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的Alpha很危险［穿书］作者：乖哈

文案：

兰菊穿书了，穿进了几年后可能会沦为丧尸国度的ABO世界。

好巧不巧，他遇见了差点导致灭世的书中反派，梅竹。

害怕.jpg。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交集让他发现，这个反派似乎…还没黑透？还很…温柔？

就，一不小心喜欢上反派了，怎么办？那…现在抢救还来得及吧？

于是——

“学长别怕，架我打，钱我出，饭我做，衣服我洗，宠物…我当。”

“学长…其实吧…我想跟你回家…”

梅竹视角：

那个学弟一次又一次阻止了他的杀人计划，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他只想，先弄死他。

梅竹 Alpha 信息素：冰雪

兰菊 Beta分化Omega 信息素：冬菊

我的Alpha很危险，又名《论如何阻止爱人成为灭世主》，《扼兰囚菊》


穿越？

头痛欲裂。

  兰菊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艰难睁开眼的那刻，还未来得及看清事物，面上便迎来一股凛冽拳风。

  “嗡——”

  初醒神智有一刹的空白。

  沉重躯壳不受控制的侧摔在地，全身肌肉在剧烈痉挛，疼痛感却是一丝不苟地传导入大脑神经中枢......
  
  “呼...呼呼——”兰菊努力喘息着，逐渐攥紧拳头，缓缓仰躺过来。

  ‘这是哪儿？’

  僵硬眼球难以自控的乱转，缓了片刻，才真正有了焦距。

  恍惚入眼的，是一片昏黄天空。一旁三两漆黑电线纵横交错，好似誓要把天地分割。

  ‘这是哪儿？’

  还未等他如今混乱脑袋理清一切，又是一拳直砸上他的腹部！

  兰菊登时半蜷起身子，疼得仰头，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声痛呼。

  “兰同学，好学生的代表？怎么，连打架都不会啊？”
  
  挑衅声近在头顶，紧接着，沾着污泥的鞋底捻上了他的脸。

  “妈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兰菊咬紧牙关，再不顾其他，卯着一股劲儿窜起身，一个上勾拳猛地砸上挑衅人的鼻梁！

  “嘭”得一声，毫无防备的挑衅者闷声倒地。

  与此同时，所有小混混都未料到这一幕，傻傻愣在原地。

  而恼火至极的兰菊可不会迟疑，一脚将人踹翻，拎着其后领口，拖到墙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妈的，敢打老子？！找死？谁他妈的给你的胆子？”兰菊死咬着后槽牙，一脸阴沉，发狠的将人往死里打！

  终于，一众人缓过神，连忙冲上去帮忙。

  兰菊一睨眼，见他们这副气势汹汹的架势，随手从墙根抄起一块板砖，抢占攻势朝一人脑门砸去。

  “兰菊！你疯了吗！想闹出人命吗？！”
  
  其中一个混混险险将兰菊的攻击目标拽到一边，双目瞪大，脸上已显露了惧意。

  兰菊扑了个空，稳住身形后，向众人扯出一个大大微笑：“打架，就该有见血的领悟。”

  一群高中生年纪的小伙子们，看到他这个古怪笑容，冷不丁一个寒颤。

  兰菊抛了几下手中的板砖，朝他们迈开步子，皮笑肉不笑道：“还打不打？嗯？”

  混混们连连后退，咽了咽口水，登时撒腿就跑。

  “嗤。”

  打架，气势上决不能输。

  兰菊冷冷望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不多时手中一松，板砖“嘭”得落地，在巷子间荡起回响。随即，他身体一晃，幸得一手及时扶住了墙面，才免去闷头磕地的惨状。

  顺着墙面缓缓靠坐在地，兰菊一脸迷茫打量着四周，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他记得...他下班回家，洗漱后躺在床上看小说......怎么一睁眼，就被一群青少年打了？

  “我靠，一群小屁孩...”兰菊揉了一下自己的脸，当即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倏地，他一愣神，那群小屁孩干嘛打他？

  等等，他的眼镜呢？

  兰菊瞪大眼，不顾疼痛揉揉自己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眺望四周。

  太清晰了......

  完全不像不戴眼镜的八百多度近视眼的视力！

  以往，不戴眼镜的他，那可是几十米开外人畜不分啊......

  而后，他望着自己一双细如葱白的手，彻底呆滞了。

  这...绝不是他的手！

  他已经二十八了，一双手因搬货早已结成厚且黢黑的茧子。小拇指更因一次意外，断了半截。

  而这双手很完整，细嫩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显然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

  兰菊双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一句话。

  “难道...是穿越了？”

  缓了许久，兰菊终于艰难得出这个离奇结论。

  一霎间，脑中涌现无数念想，又在下一刹，尽数化为迷惘。

  那么...他穿成了谁？还有...家人吗？

  兰菊昂首凝睇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由心底升起一股窒息感。

  “能起来么？”

  突然，一声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兰菊心神一怔，下意识朝声源望去。

  第一眼，望进的是一双深邃黑眸。倏地，两侧路灯“腾”得亮起。一瞬间，橘黄灯光似在少年眼球表面渡上一层闪烁金色，温柔而些许迷离。

  毫不夸张的说，兰菊从未见过，气质如此超然的人。

  白色衬衫外套着米色毛衣，一件普通黑色休闲裤却衬得其双腿笔挺、修长。此刻，他将右手的书换到左手，朝兰菊缓缓伸出手。

  兰菊捻捻自己沾满泥土的指尖，摇摇头：“谢谢，我能起来。”话罢，双手扶着墙，吃力爬起身。

  “嗯，早些回家吧。”少年淡笑一下，转身离开。

  ‘回家？’兰菊顿时觉得头痛，他穿成了谁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家啊？

  陌生世界，陌生环境，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兰菊就这样愣愣望着少年挺俊身影愈行愈远，内心的彷徨与无助感亦愈发浓烈。

  “等等！”

  不等兰菊混沌脑子将念头摁下，话语已然说出口。“我能先跟着你吗？”

    少年身形一顿，无言，更无转身，仅仅停顿几秒，而后继续前行。

  兰菊心脏收紧几分，心想既然话都说出口了，也无所谓脸面，一瘸一拐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脚步稳健，一个跌跌撞撞，就这样行走在同一个街道。

  不多时，少年停在一个长椅前，坐下看书。

  兰菊强忍着躯体的疼痛感，默默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唉，不好意思，我能问问...”兰菊说着，脑袋一懵，问什么呢？疑惑太多，他竟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少年没有因他的询问抬起头，继续埋头看着书。

  两人坐在长椅两端，缄默氛围中，唯闻见纸张翻页的摩挲声。

  “你在读啥啊？”兰菊摸摸鼻子，总觉得不说话很尴尬。

  少年眼不离书，淡声道：“心理学。”

  兰菊点头，“你对人类的心理感兴趣啊？”

  “不感兴趣。”少年答道。

  “啊？那你...”

  “只是觉得，有价值去读。”少年说着，终于抬头看他，话语温柔，淡然眼神却令人浑身冷不丁发毛，“你该回家了，晚上很危险。”  

  兰菊扯扯嘴角，尬笑：“呃...这不是，有你嘛。两个人壮胆。”

  少年眼眸一眯，低头继续看书，也遮掩了其唇角悄然勾起的诡谲弧度。




天才！

　　气氛陷入缄默。
　　
　　随着时间流逝，兰菊紧绷的身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嗐，至少还活着？况且...这似乎是个年轻力壮的躯壳，怎么算，都比他那肝癌晚期的糟糕身子强。
　　
　　耳侧，是少年快速翻书的轻响。
　　
　　兰菊为此不由生了疑惑：“请问...你真的在看书吗？”他有认真读秒，发现这孩子不多不少，普遍五秒一页！
　　
　　少年未作答，连翻页的时长都没有改变。
　　
　　兰菊打了个哈欠，松垮背部随之靠在椅背，双臂伸展搭在两侧，“你不会是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吧？”不然，谁大晚上坐在路灯下看书？吃饱了撑的？
　　
　　少年依旧无言。
　　
　　兰菊则仰头望着夜空，眨巴眨巴眼，嘀咕道：“好多星星...”
　　
　　“嗯...孩子啊，哥劝你，甭管错没错，乖乖回家跟父母道个歉，这事儿就完了。父母生你养你不容易，毕竟是长辈，在他们面前，咱们小辈错了就错了，没错也是错了......”
　　
　　“别置气啊，不至于。等到他们都不在了......你自己出事了，生病了...近旁没个人的时候.....才发现，活着真苦。”
　　
　　......
　　
　　兰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或许是触发了他内心隐痛，不知不觉间便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少年说了很多很多。
　　
　　悄悄调整着呼吸，装作无意间揉揉眼角，实则趁机将眼泪抹去，兰菊长吸一口气，叹道：“当然，生了孩子，没有尽到父母责任的人就算了。”
　　
　　少年翻页的动作一顿，“为什么呢？”
　　
　　“啊？”兰菊一愣，没想到少年会开口。
　　
　　“为什么他们就算了？”少年微微侧头，一双黑眸静静望着他，恍若能洞悉一切。
　　
　　兰菊却被这一刹的画面所惊艳。
　　
　　月夜昏黑，一盏橘色路灯下，少年俊俏样貌好似被覆上一层温润羊脂，气质斐然。额前碎发微扬，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而下双唇微张，一点唇珠尤显......
　　
　　兰菊怔怔然，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真好。
　　
　　“因为...他们不配。”心里感慨完，兰菊收了欣赏视线，继续靠回椅背，仰头望天。
　　
　　“呵呵...”少年笑了，埋头的一阵轻笑，而后再次低问：“你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良久，回答他的，是一阵细微鼾声。
　　
　　少年抬头望去，兰菊已然昂着头，张着嘴，毫无防备地睡去。
　　
　　淡淡一个挑眉，少年扬起唇角，眼底却是静如死水。他望着酣睡中的兰菊，唇瓣微动几下，无声道：“我，会让他们死。”
　　
　　就这样，少年一脸微笑，凝睇兰菊许久。
　　
　　直至，兰菊的身躯缓缓斜去，最终抵靠在他的臂旁。
　　
　　少年身体明显僵直起来，沉静黑眸中掀起大片浓重的厌恶与嫌弃之情。而就当他想将人推开时，兰菊居然“得寸进尺”，身体一滑，继而直接枕在了他的腿上！
　　
　　“嘭—”
　　
　　书，不知是被挤掉了，还是少年的震惊之举。
　　
　　兰菊浑身一颤，似也被惊着了，然而他极力想睁开眼，却被满身疲惫与不愿面对陌生世界的心理畏惧感无奈拽回黑暗。
　　
　　少年垂眸，望着因寒冷而愈发蜷缩，想靠近自己获取温暖的学弟，手指一点点纳回掌心。
　　
　　不多时，少年嗤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
　　
　　一夜悄然过去，而身心俱疲的兰菊是被浑身酸痛感唤醒的。
　　
　　睁开眼，是一个很奇怪的视野，似与对面茂密灌木丛同一水平线？而他，好像...紧紧贴着一个人？！
　　
　　卧了个大槽！
　　
　　兰菊猛地瞪大眼，不顾浑身疼痛，一跃而起！
　　
　　少年反应极快，头颅向后微仰，才免去了被其鲁莽行为撞出鼻血的后果。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单抬一只眼，瞥了瞥这个正疯狂向自己表示歉意的学弟，起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兰菊见他走路都僵直着，瞬间明白人家那腿是被自己压麻了......
　　
　　“真他妈丢人...”忍不住一手扶额，兰菊觉得自己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唉...”
　　
　　叹了几口气，兰菊瞅瞅这灰蒙蒙的天，估摸着应该才凌晨四五点的样子。
　　
　　‘所以...该何去何从？’
　　
　　兰菊第n次被这无限的未知与迷茫所淹没。
　　
　　突然，他视线一直，“那...书？！”
　　
　　“嗳！你的书...”兰菊一抬头，发现连个鬼影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好捡起书，坐回长椅上。
　　
　　“五秒一页的书，我倒想见—”
　　
　　话语戛然而止。
　　
　　兰菊盯着书中密密麻麻的字，当场试试就逝世。
　　
　　就，头皮发麻。
　　
　　不信邪的合上，定睛一看，书名——《人类心理学·七》。
　　
　　再看书中优雅飘逸的花体标注，英语字母上面却有音符，所以...是法语。
　　
　　兰菊囧了......
　　
　　“呃...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牛逼的吗？”
　　
　　仔细抚去书面上的灰尘，兰菊不由得肃然起敬。心想，那孩子一定是个天才！
　　
　　而所有心绪，在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叫唤后，化为泡影。  
　　
　　“不会...是个孤儿吧？”兰菊猜测着，但打量了一番这幅细品嫩肉的躯壳，又觉得不太可能。可是...为啥这么久过去了，还没人来找原主呀？
　　
　　等等！
　　
　　没手机怎么找到他啊！
　　
　　兰菊“虎躯一震”，当即抱着书，飞奔回一开始打架的巷弄中。
　　
　　果然，在墙根处，发现了一个触屏手机！
　　
　　指纹解锁成功，一入眼的，是99+的未接电话。
　　
　　兰菊默了。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来，屏幕显示——姐。
　　
　　兰菊愣了几秒，终是接了。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见状，兰菊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呃...你，我...”
　　
　　“兰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晚上不接电话！咱爸妈已经急得回国了！我马上到，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听到没——”
　　
　　见这位姐姐“狮子吼”完毕，兰菊这才默默拉回与手机的距离，轻轻应了一声：“噢。”




兰榕？

无论如何，兰菊总算松了口气。如言，抱着书，直挺挺地站在长了不少苔藓的旧墙前。

  他搓搓因寒冷而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昂头叹气。

  一旁的电线杆子微斜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电线七缠八绕，与如今兰菊忐忑且混乱的心思颇为相似。

  “说起来...原来世界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兰菊失神，自言自语的低喃。事实上，那夜洗漱前，他已经疼得快走不动了。

  他死了，会有人发现吗？多久才能发现呢？

  ......

  而怒气冲冲，飙车而来的兰榕，望见自家弟弟的第一眼，霎间像是被浇了盆冷水，满腔怒火全然熄灭。

  身子单薄的男孩孤零零地站在斑驳土墙前，双臂紧紧抱着一本书。此刻，他正仰头望着天，眼神迷惘，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一般，周身萦绕着一股难言的孤寂气息。

  兰榕叹气，拿着毛毯下了车。

  同时，兰菊听到关车门声，立即循声望去。

  在他骤然放大的眼瞳中，倒映着一位靓丽飒然的高大女性。

  是的，高大。

  这是位至少一米九以上的长发女人！

  惊...惊了！

  ‘这...就是原主的姐姐？’兰菊嘴角微微抽搐，努力克制着撒腿就跑的冲动。

  不多时，当兰榕走到跟前，兰菊额前居然渗了层薄薄冷汗！

  大退两步后，兰菊才缓轻了不少她所带来的强势压迫感。他本以为之前那位少年的身高已经逆天高了，没想到...还有更高的！

  而兰榕，显然因他后退的动作所伤，拿着毯子愣在原地。

  兰菊不自觉的愈发抱紧怀中的书，尴尬笑笑：“呃...那个，你是？”

  兰榕眉头一皱，大迈一步，果断用毛毯将自家弟弟严严实实裹住，语气尽量放柔：“菊菊，再怎么生气，委屈，也不该不认姐姐。”

  兰菊浑身僵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好了，回家。”兰榕摸摸他的头，矮身仔细一瞧，登时发现了他脸颊上的淤青，眼里当即冒了火。“有人欺负你了？说，是谁！姐揍死他！”

  这话一出，兰菊眼里顿时一亮，一个念头即刻浮现在脑海。随即，他怯生生道：“你是...我姐？我叫，兰菊？”

  “...什么意思？”兰榕赫然倒吸一口气。

  “我不记得了。”

  兰榕呼吸一窒，见自家弟弟这一脸的迷茫，心中有种不好预感。

  “走，去医院！”

  ......

  于是，兰菊被硬拽着去了医院，做了一系列全身检查，包括脑部CT。等折腾完，他抱着那本心理书坐在诊断室外，只觉眼前发黑。

  医院挂号，等待的过程，即便经历很多次，还是令人很不舒服。然而，还有比这更闹心的。

  兰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他看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有比原主他姐还高的女性！人家那虎背猿腰，那腱子肉......他瞬间觉得原主姐姐长得真秀气。  

  不止如此，他看见一个清秀男人被这个“雄壮”女性揽在怀中......

  更甚者，这个清秀男人肚子圆滚滚的，说是...怀了六个多月了！

  想到此，兰菊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捂面，鬓旁青筋突突地跳。

  ‘就...真他妈扯蛋！’

  就当兰菊坐在旁边怀疑人生时，几个人路过，其话语声不自觉纳入了他的耳中。

  “病人易感期到了，需要多照顾他的情绪，多带些你的衣服，好给他筑巢。”

  “好，我会注意的，医生。”

  “另外，多陪陪他吧，易感期的Alpha很脆弱。”

  “好，我明白。”

  ......

  ‘什么...易感期？’兰菊眼皮直跳，偷偷抬眼一瞧，顿时有如晴天霹雳！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眼角挂着泪，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一般，撒娇的不断蹭着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脖颈。

  “噗咳咳咳咳！”兰菊捂着胸口，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咳。画面太美，他觉得自己急需速效救心丸！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忽明忽暗，当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时，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兰菊很肯定自己躺在了病床上。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手背上插着注射针，过滤器中药液一点一点滴落......好似，永无止境。

  “醒了？”

  听到问声，兰菊微微侧眸。

  映入眼帘的是女人漂亮姣好的脸庞。她的长发已高高扎起，两侧发丝散落，令她更添了几分温柔知性的美感。当然，忽略她那比兰菊还要大上许多的手。

  ‘是真的，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撑坐起身的兰菊默默接过杯子，灌了几口温热的水，方才开口：“我怎么了？”

  “太累太饿，晕倒了。”

  “噢。”

  说完两句话，姐弟之间逐渐陷入了尴尬沉默中。

  “额，我叫兰榕，是你的姐姐。医生说你打架时，可能伤到脑部，才导致的失忆。”

  兰菊听罢，无言。

  “你不要怕，爸妈很快就赶回来了。”兰榕安慰道。

  兰菊却是心中一颤，当即移开视线，不自然地问道：“书呢？”

  “在这。”兰榕起身将书递给他，失笑道：“昏迷了还抓得死死的，这么重要？”

  兰菊尬笑，将书攥在手里，怦怦乱跳的心脏才有所收敛。

  “我会跟校方联系的，这事，必须给个说法。”兰榕眼神一厉，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出来了。

  兰菊看在眼里，明白原主这家底可能相当不浅。

  “菊菊，姐知道你从小就懂事，成绩好又乖巧，可是，你一定要学会坚强。被人打了，就打回去，被人欺负了，咱就欺负回去！爸妈让你自己留在这个城市，不就是想锻炼你的独立能力吗？”兰榕紧锁着眉，眼神认真，深深望着兰菊。

  兰菊嘴角一抽，“呃...好的。”

  事实上，以他兰菊的性子，谁敢打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从小到大，没人敢欺负他。

  家人在世时，他们护着他。家人逝世后，他哪怕不要命，也要打倒欺负他的所有人。

  错就错在...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打架、抽烟、酗酒、加班、搬货......这样的日子，过着过着，就成肝癌晚期了。

  “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再干不好滚蛋！”

  这时，一声厉喝打断了兰菊的思绪。

  “知道了。”

  耳熟的低沉嗓音令兰菊一怔，立马朝门口望去。

  药盒散落满地，少年正蹲身一个一个将它们捡起。

  兰菊心头一热，登时想要起身。

  “菊菊，你还在输液呢！想干嘛？”兰榕当即拦住了他，语气略含严厉。

  兰菊望着门外的身影离去，下意识抓紧了手中书。

  那个少年...过得不好。




学长？

　　“怎么了？”
　　
　　面对兰榕担忧神色，兰菊摇摇头，“没事。”
　　
　　兰榕眉头紧锁，正要追问，手机却在下一秒响起。
　　
　　“嗯，这一季度的报告你先盯着...嗯...我暂时回不去......”
　　
　　见兰榕出去接电话，兰菊抬头看了眼没剩多少药液的玻璃瓶，一把拔了注射针，摁着针眼快步走到窗口。
　　
　　大中午的，阳光映照着整片大地。医院路道两旁的银杏树绿着，少年正推着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
　　
　　少年脸上...怎么红红的？是巴掌印？
　　
　　兰菊心一揪，趴在窗上想看仔细，那两人却被路旁郁郁葱葱的绿植彻底遮挡。
　　
　　“小菊？”
　　
　　突然听到陌生声音唤自己，兰菊后脊一僵，缓缓扭头看去。
　　
　　兰榕身前站着一男一女，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火急火燎赶来的。然而，最令兰菊错愕的，不是这对俊男靓女的颜值，而是......
　　
　　“小菊，宝贝你受苦了。”长相秀丽的男人一把将兰菊抱住，止不住啜泣起来。
　　
　　一旁身材将近两米的女人亦走上前，拍拍石化中的兰菊肩膀，沉声道：“人没事就好。”
　　
　　“呃惹.....”兰菊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菊菊，这是咱们小爸谢漾，这位是母亲兰城沂。”兰榕见自家弟弟一脸呆滞模样，无奈介绍道。
　　
　　“呵...呵呵......”兰菊尬、尬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塌了。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男人从身上扒下来，一家人围坐在病床边，开始为“失忆”的兰菊普及基础知识。
　　
　　最终，兰菊咽了咽口水，指指眼眶仍红着的谢漾：“小爸？男性Omega？”
　　
　　“嗯。”兰榕点头。
　　
　　随后，颤抖指尖又指向兰城沂：“母亲，女性Alpha？”
　　
　　兰榕再次颔首，表示肯定。“我也是Alpha。”
　　
　　兰菊咬牙，低头扶额，基本肯定自己穿到ABO世界了。他不了解ABO，只在一本快穿小说中，看到过有关ABO末世的设定。
　　
　　他想不通，为什么能穿到这么离谱的世界......
　　
　　“菊菊？”
　　
　　“那...我呢？”
　　
　　“你是Beta。”
　　
　　“呼...”兰菊松口气，如果他没记错，AO一旦fa情，那就是没有理智的野兽。他可不想蹚那浑水。
　　
　　目光下撤，盯着手中书许久，兰菊徐徐望向窗外，有些担心那位少年的境地。
　　
　　......
　　
　　办好出院手续，脑袋里乱糟糟的兰菊随兰家人回了家。站在偌大的别墅院前，他愣了。
　　
　　是的，多少有点傻眼。
　　
　　上一世，就算兰菊家没破产，别墅也没这么豪华阔气。没想到...原主家，这么有钱！
　　
　　“来的仓促，就随便买了栋住所，菊菊暂时忍忍？”兰榕叹气，揉揉兰菊的脑袋，煞有其事的抱歉道。
　　
　　兰菊哽住，干笑两声。
　　
　　果真，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姐弟俩傻站在那儿干嘛？还不进屋？”谢漾朝两人招手，唤道。
　　
　　“好，来了小爸。”兰榕应道，扭身递给兰菊一张黑卡，“之前怕惯着你，现在...菊菊开心就好，闹得天塌了，你姐我来扛。”
　　
　　说完，她拎起爸妈的行礼，大步走向别墅。
　　
　　兰菊捏着这张卡，心底异常酸涩。
　　
　　原来的他，为治病，一人打三份工。越打工，病越重。可不打工，连口饭都吃不上。
　　
　　而现在...
　　
　　兰菊望着手中的黑卡，垂眸苦笑。
　　
　　有的人为了钱拼命工作，落下一身病根，有的人却能唾手可得，挥金如土。无论哪个世界，都是有多少快乐，就有多少悲伤的。
　　
　　......
　　
　　之后，兰菊跟着兰家人去酒店吃了顿饭，再回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
　　
　　站在浴室镜子前，兰菊仔细打量着这幅躯壳。
　　
　　身高大约一米七六，身板很薄，一看就是一小弱鸡。最令他无语的是，这具身体很白，白的反光。
　　
　　指尖索然无味地弹弹某处不算大的男性特征，兰菊眼神略带绝望地盯着镜子。望着这俊秀得雌雄难辨的脸蛋，他自闭了。
　　
　　镜中，这张稚气脸蛋同样呈现出崩溃状，面颊上的肌肉都在细细抖动。然而，这样扭曲的表情，由如此漂亮脸庞做出，竟出奇的可爱和谐。
　　
　　“唉。”兰菊叹息，摸摸右眼眼角下方的红色小痣，不由得小声嘟囔：“这脸也太漂亮了，要不是有小弟弟，我真以为穿成妹子了。”
　　
　　“唉...”
　　
　　“唉！”
　　
　　“唉~”
　　
　　......
　　
　　浴室中，溢满兰菊各式各样的叹息声。
　　
　　洗漱完，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兰菊习惯性地刷起了手机。
　　
　　手机页面干净，除了几款学习App，就是一个听歌软件。再看交友软件目录，分成了清晰的五拦，家人、同学、老师，乐队和网友。
　　
　　“我去...这么干净，不愧是乖孩子。”兰菊不禁感慨，正这么说着，他点开相册，目光瞬间直了。
　　
　　相册中，满是一个人的照片。
　　
　　就是那个温柔又显疏离的天才少年！  
　　
　　兰菊犹如病中垂死惊坐起，百感交集。
　　
　　相册文件备注，学长。
　　
　　兰菊再傻，也能猜到...这原主似乎暗恋那个少年，而少年是他的学长？
　　
　　“啧啧啧...”
　　
　　兰菊摇头咂舌，一张又一张照片翻过去，同时见到了很多不同状态下的少年。有低头看书的，有佩戴眼镜的，有昂首望向远方的......
　　
　　唯独没有一张开怀大笑的。
　　
　　这个少年的所有笑容，仅限于淡笑。像仅为了迎合社交，礼貌的微笑。
　　
　　“嘶——”兰菊细思极恐，忍不住倒抽口气。
　　
　　“他不快乐。”手指点点屏幕，让即将暗去的界面重新亮起，兰菊微怔道。
　　
　　回想起少年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探手将放在床头的《人类心理学·七》拿过，随手翻了几页后，他瘫倒回床上。
　　
　　“原主那么喜欢你...那我，一定要帮你。”
　　
　　兰菊将书抱紧，闭上眼，下定了决心。
　　
　　————
　　
　　4月13日 
　　
　　他肌肤温热，让我贪恋。计划未实施，啊，还丢了本书。
　　嗯...下一次。




A气？

闹铃响了。

  兰菊迷迷糊糊爬起身，下意识打开床头柜摸索着，却半天没有摸到药瓶。

  倏地，他身体一僵，双膝跪地，额前、背脊乍然渗出一层冷汗。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兰菊望着镜子这张过分清秀的脸庞，心脏扑通扑通一阵狂跳。

  “对...我不是那个兰菊了。”没有病痛整日整夜的折磨了。

  他望着镜中人，视线逐渐模糊。而下一刻，他一咬牙，仰头憋回泪，“靠，真他妈高兴！”

  一番洗漱后下楼，正巧看见兰城沂从身后抱住正在摆盘的谢漾，夫妻俩明显在调情。

  兰菊眼皮一跳，从侧厅偷偷绕过两人，跑出了别墅。
  
  “菊菊？”

  正准备开车门的兰榕，面上略有诧异，“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兰菊抿唇尬笑：“呃，是吗。”原主的手机闹钟，定的就是这么早。

  “小爸说要给你亲手做早餐，你吃了？”兰榕笑道。

  “呃...”兰菊如实摇头，“还是让他们一起吃吧。”他不想狗粮下饭。

  兰榕哑然失笑，已是了然，“行，跟姐出去吃吧，下午带你回学校，处理一下那件事。”

  “嗯，好。”

  坐上兰榕的车，兰菊想了又想，终于开口：“姐，我能出去住吗？”

  兰榕一愣，看了他一眼：“是不想在学校住宿了？”

  “嗳？嗯。”兰菊没想到原主住校啊！他只想离兰家父母远点......杀伤力太强，扛不住！

  “菊菊，母亲和小爸住不长，我的办公地点不在这个城市。到时候，家里就你一个人，会孤单的。”兰榕语重心长道。

  ‘住不长好啊！’

  兰菊挠挠脸，心想我自己一个人住了将近十年，单惯了啊。然而，开口只能怂：“姐，学校的人...也许不是很好相处。我想自己住，家里雇保姆照顾就行。”

  “你记起来了？”兰榕挑眉。

  “呃...呃。”兰菊被迫闭麦。他这姐姐，不好对付。

  “哈哈，行，菊菊想好就行。”兰榕叹口气，终是松了口。

  “谢谢姐！”兰菊连忙道谢，扭头望向车窗外。

  “菊菊，咱要不换个学校？”

  “不了。”兰菊拒绝道。如果换学校，他还能再见到那个少年学长吗？

  “派些保镖！”

  “...不用。”兰菊当即满头黑线。

  “唉。”兰榕直叹气，自家弟弟太要强怎么办？

  “放心吧，不是要我学会坚强独立吗？”兰菊回眸看她，笑道：“该放手了。”

  兰榕却突然将车停在路边，怔然望着他。

  兰菊不由得咽了口唾液，有些紧张。

  谁知下一秒，兰榕喷笑，揪揪他的脸蛋，“菊菊认真起来，居然有些A气！”

  ‘A气？’

  “唔...”兰菊被扯着小脸，眉眼间有些无奈。    

  不多时，姐弟俩在路边馄饨摊上吃了早饭。

  经过半天相处，兰菊发现这个姐姐虽然有着上位者的气势，心思却很细腻，并不是一味的刚强。

  就像方才，与人会谈的兰榕仍不忘了给他要了一杯咖啡加点心，还送来了本心理学的书。

  这位姐姐，真是让人很有安全感。对哦，她是女性Alpha，设定可不就是天生的领导者？

  低头搅动着咖啡，兰菊内心感慨良多。

  “您好，您点的双皮奶。”服务生说着，弯腰放下水晶碗。

  “啊？”兰菊下意识抬头，恰时望进一双静谧淡漠的眼眸。

  是那个少年学长！

  “是你！”兰菊面上难掩惊喜，猛地站起身。

  少年显然未料到兰菊这般激动，未及时后退，登时与其两额相撞！

  兰菊被撞得一懵，一屁股坐回沙发。

  少年也退了一步，但很快调整过来，向其鞠躬后，转身就走。

  “等等！学长！”

  兰菊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少年身躯一僵，微笑着将他的手轻柔撇开：“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兰菊张张嘴，被他这姿态整的不知所措。“我...”

  “没有事的话，我继续工作了。”少年浅笑一下，侧身从他的身旁走过。

  兰菊不知为何心头一酸，坐回卡座后，全然没了悠闲心思。  

  “菊菊？”

  兰榕谈完合资的事，回头便见自家弟弟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顿觉不对劲。

  “姐，麻烦你去学校处理事情吧，我不想去了。”兰菊低声道。

  兰榕见此，以为他是害怕面对学校的一切，只得点头：“好吧，不过...菊菊要尽快调整好心态。不行的话，咱们就转学。”

  “嗯，我再坐会儿，自己会回家的。姐，你快去吧。”兰菊不由得催促道。

  “那好吧，你回去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

  见兰榕的车开走，兰菊彻底放松下来，目光更是不自觉的开始追逐起那位少年学长的身影。

  或是端上咖啡，或是微笑迎客......

  然而，那样傲然脱俗的气质，无论站在哪里，都显得鹤立鸡群。
  
  兰菊觉得，学长不适合如此...卑躬屈膝。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抹除了。因为...就算再不合适，没钱，又能如何？

  一如...当初的自己。

  兰家一倒，除了会弹些乐器的自己，只得出去讨生活。那个时候，谁又能说，兰家小少爷适不适合出来卖唱呢？

  “嗤。”兰菊嗤笑一声，习惯性的想摘掉眼镜，捏捏鼻梁，却发现...哪来的眼镜？

  一刹间，不知为何，眼眶泛了红。

  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凌乱回忆。

  双亲葬礼上的灰白遗像......

  胡子拉碴的自己躺在满地狼藉，酒瓶翻倒的地上......

  夜深人静的仓库，只有自己在加班搬货......

  看病回家的路上，却因差了一块钱，在公交车上彻底失控嚎哭......

  ......

  最后打倒他的，不是欺负他的所有人。

   是生活，是一蹶不振的自己。

  “呼—呼——”兰菊深呼吸着，努力想把心头那股窒息感压下去，泪水却控制不住的从面颊滑落。

  ‘或许，是这幅躯壳泪腺发达？’兰菊低笑着，这样想。

  这时，一张纸巾被人递来。

  “不用，谢谢。”兰菊快速用衣袖抹掉眼泪，抬头道谢。

  少年收回纸巾，向他点头：“嗯。”

  兰菊不好意思地搓搓鼻下，清清嗓子：“那个，你的书我捡到了，想约个时间给你。”

  少年微笑，颔首：“好，谢谢你。”

  言罢，两人似乎已是无话可说。

  “学长，你什么时候下班？”兰菊突然问道。

  少年眼睫一颤，半晌才嚅嗫道：“已经下班了。”

  “那你一定还没吃中饭，一起吃吧！”兰菊两眼一亮，已替他做了决定。




干杯！

“走吧！”

  生怕少年会拒绝，兰菊拽着人便出了咖啡店。

  “呃惹...去哪儿吃呢？”

  很快，兰菊挠挠头，陷入迷茫。

  少年胳膊一侧，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挣开，开口道：“算了吧，我该回去了。”
    
  “啊？”兰菊一愣，望他的眼神不自知地显出失落之色。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别样情绪，而后扬起淡笑：“早些回家。”话罢，扭头就走。

  ‘回家吗？原主的家...却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早就没了。’

  兰菊苦笑，待回神后，快步奔去追上了少年。本想揽住他的肩膀，却发现身高不允许，只好退而求其次，一把揽住了人的腰身。“好了兄弟！一起吃个饭嘛，给个面子！”

  少年蹙眉，猛地侧身，右手下意识想掐住来人的脖颈，然而在看清兰菊的脸庞后，猝然僵住。

  兰菊揽着少年的腰，少年则扭身低首，抬手似乎想触碰兰菊的脸庞。

  至此，形成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暧昧的姿势。

  两人双眸对视，一时哑然。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兰菊最先撒手，退后一步，一脸尴尬。

  少年眉头一皱，不发一言的继续向前走。

  兰菊扶额，觉得自己惹人家不开心了。

  “学长...我错了，你别生气嘛。”

  “我请你吃饭，算赔罪行吗？”

  “学长，学长？”

  ......

  头大的兰菊跟在少年身后，留下一路的碎碎念。

  终于，少年脚步一顿，转身望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上这样一对冷静深邃的招子，兰菊不自觉认真起来，道：“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因为...”兰菊嘴角一抽，眼珠子咕噜一转，指着他额头仍发红的那一块，笑道：“撞到了学长，算是赔罪。”

  少年挑眉，“你也被撞了，相抵。不需要。”

  兰菊鬓边青筋一跳，‘握草...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哎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走走走，吃饭吃饭！”心态爆炸的兰菊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拽着人手腕，径直走进一家火锅店。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两位！”

  “好嘞，请您们先入座~”  

  ......

  随便选了份套餐，兰菊一抬头，便看见少年正盯着还未烧开的菌菇汤底发呆。

  此时，兰菊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强拽着人来吃饭，会不会耽误人家的事？

  “呃...学长，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

  闻言，少年将视线移到兰菊面上，眼神微深，唇角扬起弧度，没有说话。

  “学长？”兰菊尬笑，觉得自己的名字估计已经被他拉入黑名单了......

  “没关系，还有下一次。”少年微笑，语气淡然。

  兰菊似捕捉到了他眼眸深处的冷意，想仔细端详时，却发现那里只有潺潺如溪水般的温柔。

  ‘啊...好奇怪。’

  兰菊心里感到有些古怪，但当肥牛、虾滑、金针菇等上桌后，一切都被他抛到脑后了。

  “学长，吃啊！”

  “谢谢。”

  “你好！再拿两瓶可乐，谢谢！”

  “好的，稍等。”

  等服务员端上可乐，兰菊手指扣住拉环，“嗤”得一声拉开，递给少年：“喝！快乐肥宅水！”

  少年一怔，接过道谢。

  “干杯！”

  兰菊探身与他撞瓶，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而后神情一滞。

  少年眼底一暗。

  “嗝儿————”

  “呼！爽！”

  兰菊惬意眯眼，舒了口气，很快招呼道：“快吃快吃，土豆都快煮化了！”

  少年眼睫一阵震颤，再抬眼看向兰菊时，眼神已带上了一抹不自知的笑意。
  
  “肥牛，三上三下！最好吃！”

  “嗯？”

  看着少年略带疑惑的神色，兰菊哈哈大笑：“就是大火煮开锅以后，筷子夹住肥牛，涮三上三下，不超过十秒，这样的肥牛最好吃！”

  说着，示范一遍，夹进少年碗中。

  “快吃！”
  
  望着兰菊脸上灿烂笑容，右眼眼角下如灼星般的红痣，少年手指微缩，似触电般快速垂眸，低声道谢：“谢谢你。”

  “客气客气！”

  大约吃了七分饱后，兰菊自觉与少年学长熟悉了一些，继而自然问道：“学长啊，你不上课吗？还有时间上班？”

  少年微笑：“今天是周日，兼职而已。”

  “啊，噢噢。”兰菊点点头，将一盘豆芽下入锅中，故作随口一问：“学长真懂事啊，上次陪了我一整夜，家人一定很着急吧？真是抱歉！”

  少年面不改色，依旧笑道：“没有家人，不用道歉。”

  兰菊诧异抬眸，看着少年这无动于衷的模样，喉咙发紧：“对...对不起。”

  “没事。”少年笑答。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吃着火锅。

  兰菊暗暗叹息，怪不得他要打工赚钱，原来没有家人可以依靠了啊。
  
  “啊，学长，我去上个厕所。”

  兰菊起身笑道，实则去了前台结账。

  “啥？！你们店面不刷卡？！”兰·一脸震惊·菊，炸了。

  “是的先生，POS机这几天坏了。”店员强制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张黑卡转移，又道：“您可以尝试...现金。”

  “......”兰菊沉默片刻，“支付宝，微信，行不？”

  “那是什么？”店员迷茫问道。

  “嘶——”兰菊忽然觉得一阵窒息。是没有相关电子商务的技术，还是没有这些网银品牌？是时代落后，还是他自己low？

  “我来吧。”

  倏然，少年捏着两张蓝色钞票，递给了店员。

  “呃...呃......”兰菊彻底傻眼了，他敢肯定那纸币印制的不是毛爷爷头像！

  “您的找零，欢迎再次惠顾~”

  “再次惠顾你个头！什么破店！”一脸木讷的兰菊不禁低骂了一声。  

  少年浅笑一下，“好了，学弟，再见。”  

  兰菊老脸一红，“咳...那个，我下次请回来。”真tm丢人啊！又给人孩子添麻烦了......

  少年微笑：“早些回家吧，晚上很危险。”

  兰菊怔怔，总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抬头再望向晚霞遍布的天空，“啊，这么晚了？”

  “是的，六点多了。回家吧。”

  少年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学长，我可以留一下你的电话吗？下次...请你吃饭，也好把书还给你。”兰菊笑道。

  少年回头，深深看了兰菊一眼，将号码输入他的手机，电话打通后递还给他。

  “快些回家。”

  这一次，少年面上微笑不再，语气发冷。

  而完全沉浸在终于要到了孩子联系方式的兰菊，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也没注意到，自己仅剩3%的电量。




劫匪！

告别少年后，兰菊在原地乐呵半天，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那栋别墅在哪儿！怎么回去？！

  “还是让榕姐发个定位吧？”

  兰菊扶额，刚要拨打电话，却发现通讯记录中有许多红色的未接来电。

  刚要细瞧，又一记来电映入眼帘。

  “秋末？谁啊？”

  犹豫几秒后，兰菊还是接了电话。

  “小菊？你怎么了？今天为什么不来排练啊？”

  温润又显些许脆气的少年音似在耳畔呢喃，让人恍若春风拂面。

  兰菊怔然，心想这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吧。“呃，啊？排...练？”

  “对啊，今天下午一点半乐队排练啊，你不会...忘了吧？到底怎么了，打电话也不接？”

  “呃，呵呵...”兰菊一时间除了尬笑，就是尬笑。原主...还玩乐队？这位秋末，应该是原主的朋友吧？

  “啊，对了！我今天看到你姐姐了！好像在和系主任商量事？”

  “呃...对，我不打算住校了，我姐是去帮我办手续的。”兰菊边打电话，边心不在焉地踢着路旁的小石子。

  “小菊，你难道真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秋末紧张起来，语气骤然急促。

  “呃...呵呵，就打架失了记忆？”兰菊埋着头，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连忙又补充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脑子没问题！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怎么会...打架，失忆呢？”秋末显然无比震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我会的！小菊你别害怕，我会帮你的！也不会乱说！”

  兰菊随即松口气：“哈哈，那多谢你了。”

  “好，那明天见面说？”

  “嗯。”兰菊点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当即开口道：“呃...我能问问我在哪个班吗？”

  “在高一—”

  “嗳？”兰菊没听到后续，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手机没电了。

  “啊！日了！”

  “这么倒霉！”

  “至少让我听完吧！”

  正当兰菊一阵无能狂怒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猝然打掉他的手机，紧接着一记凶猛撞击将他整个人贴面抵在墙上！

  “别动，我只要钱。”

  劫匪顺着惯性，加重力道迅速将兰菊双臂束缚住，嘶哑嗓音在其耳后响起，当即令他浑身一颤！

  面对这突发状况，兰菊始料未及，但也明白自己现在处境危急，只好尽量保持冷静：“你想要钱？可以。你让我打电话给我亲姐，她会满足你的，呃！”

  话未说完，一把锋利的水果刀遽然横在兰菊喉咙前。

  “呵...你当我傻？”劫匪冷笑，压低声线：“我只要那张黑卡，告诉我密码。”
  
  “黑卡...”兰菊脑袋快速转动着，明白自己这是被盯上了！可是...这人力气太大了！而且，他现在完全使不上劲！

  “快说！”

  下一秒，冰凉的水果刀已抵上皮肤，激得兰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冒冷汗。

  “我告诉你，你会放了我？”兰菊咬牙道。

  “...当然。”劫匪阴阴低笑，握刀的手显然又加了几分力道。

  “他不会。”

  突然，一道低沉男音响起。

  与此同时，兰菊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劫匪浑身开始发抖！  

  呼吸不由得愈发急促，兰菊抬眼看向来人。

  身材高大，双腿修长，比俊俏样貌更出色的，是那遗世独立的气质。

  是少年学长！

  少年一手置于自己的后颈，一手插兜，正向两人缓步走来。

  ‘悠闲...’

  兰菊蓦然瞪大双眼，他居然觉得此刻的少年很悠闲！见鬼了！

  而更见鬼的，是身后劫匪的反应！

  他像是被定身一般，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少年靠近！

  兰菊明白，这是个机会！

  “是...顶级Alpha啊......”

  在兰菊挣开束缚，反身狠狠甩给劫匪一拳时，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声咬牙切齿的感叹。

  劫匪被打翻在地，还没等回神，便被兰菊接下来的一顿拳打脚踢揍懵了。
  
  少年抿着唇，就这样看着兰菊闷声揍人，眼神幽深。

  看得出来，兰菊这回是真恼了，连狠话都省了，确保拳拳到肉！

  将刚才无比嚣张的劫匪打到神志不清，满脸鲜血，兰菊这才舒了口气，缓缓站直身。

  “谢...”兰菊刚想张口道谢，一口气却没顺过来，眼前当即一黑。

  待回过神，兰菊发现自己居然整个人栽进了少年的怀里！他脑袋正抵着人家的胸膛，甚而能感受到那颗快速跳跃的心脏。

  ‘啊，操了！’

  反应过来后，兰菊立马一阵手忙脚乱，慌忙退了几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学长！”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少年面不改色，直截了当道。

  “他？”兰菊指指地上有苏醒预兆的劫匪。

  这劫匪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身材比少年还高大，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束手就擒？

  兰菊想不通。

  “他是那个店员。”少年刚开口，随即快速迈开一步，扫腿踢向其腘窝！

  ‘好，好快！’兰菊一怔，就这样看着本想撒腿逃跑的劫匪，惨叫着重新栽回地上。

  “黑卡是上流社会的象征，你身后的势力可想而知，他拿了钱，也不会放过你。”少年语气冷淡，在陈述客观事实。

  “呃，唉。”兰菊叹气，苦笑耸肩：“算了吧，我都把他打一顿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把事闹大了。

  少年不置可否，一步步走向墙边，问道：“你知道，墙后面是什么吗？”

  “是...什么？”兰菊忽然觉得现在的少年令人很捉摸不透，似乎...不像一个孩子。

  “是运河。”少年侧眸，眼神毫无波澜，“这里没有摄像头，苏泯上部区段持续降雨，位高坡陡，流速至少可达每秒1.5米。”

  “呃，啊？”兰菊皱着眉，越听越迷茫。

  “这里。”少年微笑，轻声道：“是抛尸的绝佳地点。”

  兰菊眼瞳倏地放大，毛骨悚然。

  “当你成为尸体的时候，还会怜悯他吗？”




逆鳞？

“可是，你来了啊。”

  兰菊微微一笑，认真地看着霎间愣住的少年，一字一顿：“是你救了我。”

  少年迅速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兰菊捡起手机，一把拽住少年的衣袖，带着他一起奔跑：“学长！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呗！”

  少年被迫迈开步子，抬眸间，眼神无意掠过其右眼角下方的红色小痣，却像被灼伤般一个瑟缩。

  ......

  两人迅速离开那段昏暗的运河过道，奔向一片热闹街市。夜晚，霓虹四起，各家店铺广告牌纷纷亮起，衬得各处五光十色。

  兰菊大喘几口气，觉得刚才受惊的情绪缓和多了。
  
  而少年轻轻挣开兰菊的拉扯，“你家在哪？”

  “噢！”兰菊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却突然想起......“呵呵...我手机没电了。”

  少年挑眉：“所以？”

  “我...也不知道。”兰菊说着，自己不禁羞得红了脸。
  
  少年唇角一勾，浅笑间眼神却是分外静默：“学弟这记性，很像我的宠物。”

  “啊？”兰菊满头问号。

  少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指向一家炸鸡店，“去里面充个电吧。”

  “好。”

  两人进入店内，少年寻了个角落，默默看着兰菊去服务台租借充电宝。

  不多时，兰菊拿着充电宝坐到他的对面，笑道：“借到啦。学长饿了吗？这次我请客！”

  少年手指下意识纳回手心，正要摇头，却突然听到兰菊一声惊呼。

  “血！你的手！”  

  “没事。”少年说着，将手放至桌下。

  “怎么会有血？”兰菊锁眉，他肯定少年没有动手揍那个劫匪，所以这血不是劫匪的。

  他的目光来回在少年身上扫视，想寻找到伤处。终于，他在少年的后领口看到了一抹血色！

  “你受伤了！”

  兰菊立刻站起身，想去仔细查看。

  而下一秒，少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令兰菊疼得浑身忍不住一个战栗。“学、学长？”
  
  少年徐徐抬头，眼神犹如一条在泥泞沼泽中挣扎的毒蛇，阴冷而绝望。仅一眼，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兰菊呼吸一窒，仿佛觉得灵魂被利器刺穿般，冰冷彻骨。

  似被他的反应所取悦，少年缓缓勾唇，一如既往地显出微笑，语气轻柔：“学弟，你多事了哦。”

  兰菊喉间艰难吞咽一下，“对不起。”

  少年松开他的手腕，垂眸低叹：“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兰菊后退几步，扭头就跑。

  少年没有去看他离去的背影，攥紧的双拳却在细细发抖。

  ......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疯了！”兰菊不顾向撞到的人道歉，一路奔向店内厕所。他需要冷静！

  那个少年学长的眼神也太可怕了吧！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到那样疯狂、极端的眼神！

  “等等！”兰菊突然停住脚，仔细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蹙眉猜测道：“难道是我一不小心戳到他的痛处了？”

  “他的脖子上...有，有难言之隐？”

  “怪不得怪不得...”

  兰菊越想越觉得合理。孩子那么温柔善良，要不是被碰了逆鳞，怎么可能说出‘不再见面’这种冷酷绝情的话呢？

  “嗯！”兰菊重重颔首，继续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不过...这孩子一定受过不少欺负吧？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孩子能有的。

  越想越心疼，兰菊叹口气，准备进入厕所，却刹间傻了眼。

  只见被布置成半圆弧形的四扇门，门牌依次为“男性Alpha/Beta”、“男性Omega/Beta”、“女性Alpha/Beta”、“女性Omega/Beta”。

  “呃...”兰菊怔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个世界，挺费厕所的啊。”  

  按着标识，兰菊进了“男性Alpha/Beta”这个门。除了没有小便池，与现代厕所一样的隔间，让他放松不少。

  进入其中一个隔间，拉开拉链，正要放水，隔间“嘭”得一声，吓得兰菊差点尿到自己裤子上！

  “我靠！隔壁的你tm智障吗！”  

  当即，嘴不饶人骂出了声。“没事夯什么厕所啊！怎么，您老是尿尿分叉吗？！歹治！”

  “老子...要弄死你啊——”隔壁，传来一个男人的粗重喘息声，与咬着后槽牙发出的低吼。
  
  兰菊嘴一撇，抖抖小弟兄，张口就来：“你长得挺有创意，活得挺有勇气，丑不是你的本意，是上帝发的脾气，人贱一辈子，猪贱一刀子，你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在家浪费人民币！”

  “你！！！”

  隔壁一声怒吼，“嘭”得又是一拳。

  兰菊翻个白眼，完事，收功。

  从厕所出来，兰菊脱了自己的外套，用水浸湿。旁边，一个长相温婉的少女显然有些站立不安，不由得让他连连侧目。

  “姑娘，你怎么了？”兰菊忍不住问道。

  少女一愣，回道：“没事...是在等人，他很久都没出来。”

  “小芸，怎么还不回去？”这时，一个俊秀男人大步向他们走来。

  “哥，刘大哥还没出来。”少女蹙着眉，颇是我见犹怜。

  兰菊见状，脑袋一抽，似乎想到了什么，咳嗽一声：“那个...那个男人好像遇到麻烦了，你们还是进去瞧瞧吧。”

  “啊？！”

  兄妹两人顿时惊呼，哥哥更是直接冲进了厕所。

  兰菊将水拧干，尬笑两声：“那个，呵呵，我先走了。”保佑那人没被他气傻......

  “好的！谢谢！”少女连忙道谢。

  ......

  快速回到店内，原本兰菊坐的椅子已被其他客人拎走，但庆幸的是，少年仍坐在那个角落。他埋着头，像是蜷缩成团一般，一动不动。

  兰菊捏紧手中的湿衣，不自觉心疼起来。

  “学长！擦擦手吧。”

  兰菊仅瞥了一眼少年有些血肉模糊的后颈，生怕再次触到他的逆鳞，迅速蹲到他的身前。
  
  少年猛地抬眸，眼中难掩诧异之情，“你...”

  “去了趟厕所。”兰菊扬起笑容，深吸一口气：“轻松多啦！”

  少年唇瓣微张，怔怔看着他。

  兰菊小心地抓起他的手，用浸湿的袖口仔细擦拭，却意外发现...少年的手心竟满是指甲印。

  那是...指甲无数次深深掐进肉里所留下的痕迹。

  这个少年，很痛苦。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显而易见，这份痛苦啊，未曾停止过。




躺枪！

少年想要收回手，但被兰菊摁住，并极具气势地抬头，小声警告道：“别动，不许动。”

  或许，他的手上今天是没伤的。但现在，新多出几个血洞。

  ‘真是个苦命孩子，从今以后，爸爸罩你！’

  内心认了个“儿子”的兰菊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低声道：“对不起，刚才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少年指尖微动，却是一声不吭。

  “学长，谢谢你。”兰菊仰头望着他，满目真挚。

  少年微微一笑，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许久后，才轻声道：“你走吧。”

  “啊？”兰菊表情一滞，“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少年轻笑摇头，又道了声：“你走吧。”

  “学长啊！我错了！”兰菊夸张的哀嚎一声，索性一屁股坐地上，扯着人家的衣袖继续干嚎：“你大人有大量嘛！爸爸错了！噗，不是，我错了！别赶我走嘛！”

  少年怔愣愣地看着兰菊坐地撒泼，一双黑眸出奇的浮现了懵懂之色。“你...”

  “学长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兰菊两眼眨巴眨巴，亮晶晶的。

  少年一抿唇，恢复深邃的眼神恍若别有深意，歪头浅笑：“再不走，就走不了咯。”

  兰菊一霎眼，“学长你这话说的，阴森森的。”

  “害怕了吗？”少年唇边弧度大了些许，眼神却依旧沉寂无底。

  “我怕？”兰菊单眉一挑，“除了我自己作，没在怕的！”

  少年舔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笑而不语。

  “啊！我的天，几点了？”兰菊反应过来，连忙拿过手机查看。他都快忘了自己现在还有家人！有家可回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手机根本开不了机。

  “不是吧？”兰菊满头黑线，有些怀疑人生。

  “我看看。”

  “喏。”

  将手机递给少年学长，兰菊又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看着他捯饬。

  少年的手指很好看，又细又长，手背因精瘦显出多条青筋，手部整体却尤有力量。再配上那张一副认真的俊脸，连他这个大男人都不禁感到汗颜。

  ‘这个孩子...真的很有魅力。’

  兰菊凝视着他，心中万分感慨，开口问道：“学长，你在学校，一定有很多女生追吧？”  

  少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用小型螺丝刀开始拆手机壳，同时淡声开口：“是吧。”

  兰菊一面被他随身带工具盒的事实惊了，另一面难免摇头叹息：“你要是有女朋友就尴尬了，女生超难对付的，以后很难约你出来嗨啊。到时候，别怪哥们我没喊你哈！”

  少年手上动作不停，只是轻声道：“没有男女朋友。”

  兰菊一愣，微微瞪眼：“你这么优秀，没对象啊？！”这不科学！

  少年淡笑，正要说话，却被一声调侃打断。

  “高中生没对象很正常！是吧，兰同学，梅同学？”

  兰菊一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长相略带痞气的男人，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少年微笑：“刘老师，您好。”

  “啊，是你，那个小哥哥。”之前厕所门口遇到的那个温婉少女，正眉眼弯弯地看向兰菊。

  兰菊倒吸一口气，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刘老师...不会就是隔间那位吧？操！卧了个大槽！

  “小芸，沣子，八点半了，该回去了。”这时，那位清秀男人拎着打包的炸鸡包装袋，催促道。

  “泞儿，等会儿就来。”刘沣扭头回道。

  “哥，说两句话就走！”少女也隔空喊了一句，而后向兰菊和少年走来，亭亭玉立之姿，面上虽是羞涩，却又表现的大大方方：“你们好，我叫奚芸，交个朋友吧。”

  “哈哈，我叫兰菊。”兰菊回以笑颜。

  少年朝奚芸礼貌点头，却没有说话。

  “这位是我学长。”见少年一副萍水相逢，不必深交的姿态，兰菊连忙出来打圆场。对啊...这少年学长叫什么啊？

  “梅同学一向高冷，习惯就好。”刘沣摸摸奚芸的头，随即却朝少年暗暗挤眉弄眼：“梅同学，你不上课也门门满分，老师们都以为你是暗地里发奋来着。没想到，还有别的闲工夫？”

  少年面上完全不见被戏谑后的尴尬之色，倒是镇定自若的反了一将，“老师说笑了，学生的成绩全因老师教导得好。这不是让老师辛劳了，脸色这么差。刘老师，请您好好保重身体，千万别进医院了啊。”

   说完，还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这一举一动，无疑令刘沣跟吃了屎还不让他吐，一样恶心。

  目睹着这位刘老师的面色由白至青，兰菊很不厚道的想笑，却又不敢过于放肆，只好抿着嘴，鼓着腮帮，努力憋笑。
  
  一旁的奚芸也不禁捂住嘴，直奔向自家哥哥怀中，闷头笑得浑身打颤。

  “噗嗤！”刘沣倏然侧头失笑，扬手指了指少年，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有前途！”

  “期末资源学不考满分，老师可就不客气咯！”

  “还有你，兰同学！”

  “啊？！关我啥事！”躺枪的兰菊一脸懵逼。

  “哼哼，走了，同学们！期末成绩单见分晓！”刘沣自认为帅气的一甩头，转身离去。

  “挖槽！”兰菊惊恐抱头，登时明白了什么！

  那就是——他现在是个高中生！  

  他要学习！他要背书！他还要考试！

  “我靠——”

  崩溃了有没有！

  正当兰菊满腹绝望时，少年的手机响了。

  “嗯，在新华路98号超凡炸鸡店。嗯，不用，好的。”

  接完电话，少年重新坐下修理起兰菊的手机，“你姐找了我们店长，要了我的电话，她马上来接你。”

  仍沉浸在‘老子一把大年纪还要学习’的兰菊，呵呵笑了两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学习？搞笑呢？

  想当年，他兰家小少年组了一死亡金属乐队，差点没把校长他老人家当场带走。

  当然，后来是他爹差点没把他天灵盖掀开......

  “往事不堪回首啊...”兰菊无力呻、吟一声，心态微崩。

  少年仔仔细细观察着手机电子板电路，抬眼看了他一下。

  兰菊叹气，自暴自弃，索性不去想了，理所当然地摊开手：“把左手给我。”

  少年一愣，右手继续摁着电子线路，将左手交了出去。

  “手机修不好了的话，咱们就互相再留个联系方式。”兰菊说着，抬手从少年的上衣口袋抽出那根记号笔，“我的电话是...”

  他一怔。

  他不知道原主的电话号码啊！

  “2474629753。”少年开口道。

  “嗯？你知道？！”兰菊诧异脸。

  “上次拨通了你的手机，看到了。”少年如实答道。

  兰菊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强。”话说，他盯了人家号码好久，到晚上就是记了个寂寞啊！

  天才就是天才。

  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一的灵感。但，有时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还要重要。

  跟天才比？

  他怕是脑子瓦特了。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兰菊扶额，当场自闭。




梅竹。

“怎么了？”少年微笑，正问着，便看见兰菊把自己的右手伸了过来。

  “呐，你写给我。”兰菊叹气，左手食指略带尴尬地挠挠自己的脑壳：“那个，我记不住。”

  少年唇边微扬，拿过记号笔，一笔笔记在他的手背。

  兰菊由笔尖一点点向上抬眼，入目的是少年纤细脖颈、性感喉结、渗血衣领、微张薄唇......同时笔尖摩挲肌肤的触感，痒痒的，润润的，仿佛能渗入心底......

  不自觉地吞咽一下，兰菊指尖不由得向掌心微拢。

  “好了。”这时，少年将笔帽阖上，抬头道。

  兰菊收回手，望着手背上的一串数字，忍不住笑道：“谢谢学长！”

  少年摇摇头，继续观察起手机MTK芯片。

  兰菊在旁打了个哈欠，下巴磕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瞅着他修手机。“你居然还会修手机？”这孩子，太优秀了吧？！就...离谱！

  “不缺配件和图纸的情况下，大多可以修。这款手机恰巧我研究过，光板测过线路，可以操作。目测主板没有变形，但目前没有电流表，无法肯定这台机CPU启动是否正常，电杆之间是否有断角或脱角现象......”

  “？？？”兰菊默默咽了口唾液，已然满脑子的‘师父别念了’。

  “运气不错，如果有条件，可以加焊一下。”

  少年再转眸看向兰菊时，他侧头趴在桌上，面颊有些发红，双唇微张，像是睡去多时。

  唇畔弧度又深一分，少年从工具盒里取出约有小拇指甲盖一半大小的芯片，优雅且细心地嵌入手机主板中。在确保走线无碍后，重新快速组装。

  不多时，他长摁开关键，手机屏幕亮起，逐渐显出厂商品牌的Logo。

  嗯，修好了。

  “生与死。”少年将手机放在兰菊手边，歪头盯着沉睡中的他，无声低笑，“是个问题。”

  ......

  当兰榕赶到炸鸡店时，看到的是两个孩子趴在桌上，相偎熟睡的场景。
  
  敏锐察觉到目光注视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向这位女性Alpha冷冷瞥去。

  “你好，你就是梅竹？”兰榕打量着眼前长相极好，气质出色的少年，不得不承认有被他的冰冷目光所惊。

  “我是梅竹。”少年点头承认，站起了身，“你是他的姐姐。”

  兰榕与兰菊长得有六分像，然而气质全然不同。姐姐气势非凡，领导者风范，而弟弟...时而成熟，时而幼稚得很，堪称矛盾的结合体。

  “你来了，我该走了。”梅竹起身，就要离去。

  “谢谢你照顾兰菊。”兰榕上前拦住了他，指向其后颈：“你的腺体状态很糟糕。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谢谢。”梅竹表现冷淡，继而避过她，继续向前。

  “你的基因等级很高。如果你不照顾好自己的腺体，会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兰榕挑眉，看在自家弟弟的份上，给予了忠告。

  梅竹攥紧拳头，旋即又松开，扭头笑道：“好的，谢谢。”他会照顾好自己的腺体，在还有利用价值前。

  商人看待问题，总是优先利益化，而梅竹似乎更愿意听取这些建议。

  .......

  梅竹走后，被兰榕唤醒的兰菊，睡眼惺忪。

  “菊菊，发生了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母亲和小爸都快急疯了。”兰榕蹙眉，严肃问道。

  兰菊打个哈欠儿，伸了个大懒腰，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手机摔坏了，又不记得回家的路。”说完，他一愣，望向四周：“学长呢？”

  “他刚走。”兰榕叹气，扶额：“他是个很强的Alpha，虽然不是很想承认。”

  “啊？”兰菊眨眼，不明白兰榕这突然的感慨言语。

  “只是，太冷了。”兰榕摇头，笑道：“没多少Omega会喜欢他的信息素的。”

  “嗳？！”兰菊来了兴趣，忙问：“学长的信息素？是什么啊？”看之前那本小说所描绘的，信息素就是各种气味吧？

  兰榕失笑，拍拍兰菊脑袋上的呆毛，意味深长：“总会有适合他的Omega。”总归，不会也不能是你。

  见兰榕不想提及，兰菊也只好耸肩作罢。

  回到别墅，免不了谢漾的一阵关切与兰城沂的警示话语。兰菊一脸乖巧，说啥应啥，总算是挨了过去。

  洗漱完，兰菊捧起那本《人类心理学·七》，艰难读了几页后，哈欠连连。

  看着看着，思绪逐渐飘远，回到了与少年学长相处的过往中。

  有些事情，只有反复揣摩才能发现端倪。

  例如，为什么少年会反复说那句‘早些回家，晚上很危险’？为什么少年笃定那位劫匪是火锅店的店员？为什么少年那么清楚地形水势，甚至...说那里是抛尸的好地点？

  正常人，会张口闭口就是尸体吗？

  兰菊不由得捏紧书，转念又一想：“难道，这孩子一开始就发觉了那位店员的意图？”

  细思极恐。

  “那要...多么恐怖的观察力与观测力啊？”兰菊咂舌，很想否定这个猜想，却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为什么那孩子又要回来找他？”

  如果不知道他可能会处于危险之中，又有什么理由支撑少年回来找他呢？

  “如果是那样，那孩子真的是，一个，很......”

  兰菊深深叹气，垂下眼眸：“很美好的存在呢。”

  即便是无亲无故，饱受生活的苦，那孩子依旧能不顾生命危险来救他。这样善良温柔的存在，他，一定会努力帮忙守护的！

  “学长！救命之恩，无以回报，爸爸会对你好的！”兰菊重重颔首。

  将书放在枕边，兰菊翻身拿起手机一阵打量，“没想到，真修好了！牛逼，这孩子太有前途了！”他现在十分赞同那位刘老师的话！

  翻找到通讯记录，他将少年学长的号码改成了——爸爸的崽。

  看着这个称呼，兰菊忍不住喷笑，“哈哈哈我有儿砸了！”虽然是单方面认的。

  乐了半天，兰菊长舒一口气，在备注中默默打下一行字。

  ‘一个很美好的存在。’

  兰菊盯着这句话许久，又轻笑着加了后半句。  

  ‘一个想保护的存在。’

  打完字，似又觉得矫情，重新改了一下。

  “一个很美好的存在，一个爸爸罩的存在！”

    ————

  4月15日

  我本想让他死的。
  他再一次耽误了我的计划，我本该让他死的。
  我放过了他。
  他是特殊的。
  放过了......
  不，没有下一次。

  他的手很暖，笑得很好看。

  我，分崩离析，自取灭亡。




好疼.

“Nazi”。

  笔尖在粗糙纸张上游弋，摩擦声清晰可闻。

  “Morality”、“Sexcrime”、“Goodthink”、“Intuitive”......

  越来越多的词汇被罗列出来。

  与此同时，鲜血顺着笔尖浸透入字母之间。

  “嗒”，一滴黏稠鲜血落在纸面。

  “嗒”。

  “嗒”。

  ......

  在某一霎，钢笔笔锋一转，又将它们一一划去，唯剩下一个“Crimethink”。

  片刻后，“Crime”一同被划去。

  “撕拉——”

  纸张被齐根撕下。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将它死死攥紧。

  “呵呵呵...”手的主人瘫坐回身，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低低沉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行走在黑暗中。

  “我的宠物，总是不长记性。”

  他蹲在一个被黑布完全笼罩的笼子前，语气满是哀伤：“总在逃跑，挣扎，为什么要这么呢？”
  
“为什么呢？”

  他静静听着笼中细碎模糊的哀鸣，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却又在下一刻携着哭腔哈哈大笑：“我就让你跑，让你逃！”

  “让黄土啊...一点点把你盖上 。”语气猝然转冷。

  他不再哭笑，缓缓站起身，拎起一旁仍在嘶鸣的热水壶。

  面无表情地浇在笼子上。

  笼中似有东西在疯狂乱窜，不断发出短促高频的尖叫。  

  不多时，笼中不再有动静。

  血水漫过笼中，一点点将他所站之地淹没。

  “对不起。”

  他微笑着，眼角坠下泪水。

  ......

  熟练的将那些血肉收入黑色收容袋，他木然蜷缩在一旁，眼神空洞。

  猝然，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僵硬摁动按键，黑暗中随即亮起一小片光。
  
  ‘爸爸的崽’四个字，登时映入眼帘。

  同时，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梅竹毫无血色的面庞。

  备注在输入中，不多时，一连串的字令梅竹眼瞳微微收紧。

  ‘一个很美好的存在。’

  ‘一个想保护的存在。’

  最终，修改成了‘一个很美好的存在，一个爸爸罩的存在！’。

  梅竹死死盯着这句话，久久地盯着，久久地。

  不知过了几时，声声被压在喉间的哽咽在黑暗中，久久徘徊。

  “好疼啊...”

  ——————

  明朗而多风的一天，兰菊却一脸苦逼相。他站在学校大门口，心情如头顶的呆毛一般凌乱。

  “菊菊？你怎么...”兰榕赫然无语。

  “没事，我很好。哈哈，哈哈哈。”兰菊扯扯嘴角，干笑。

  “菊菊，你是在害怕？”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兰菊一套否认三连，迈起步子，头都不带回的。“我去了，拜拜。”

  兰榕乍然失笑，遥望着自家弟弟那副故作“抬头挺胸”的模样，心情复杂。

  而只有兰菊自己知道，他此刻内心是有多么的操蛋。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没有被完全“回炉重造”？从幼儿园上起？  

  “啊...”兰菊扶额，深深叹息。

  一番自我安慰后，他盯着兰菊作业本上的班级，开始寻找高一八班的教室。

  终于，在笃行楼二阶教室，他找到了。

  “唉。”

  兰菊又叹了口气，终是认命地走进教室。

  一刹间，原本喧闹的教室，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锁定在兰菊身上。

  兰菊嘴角一抽，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小菊！”

  突然，一个长相不错的男孩从座位上站起，笑着向他招手：“快来呀！”

  兰菊见状，摸摸鼻子，抬脚向他走去。

  “我是秋末啊，小菊。你的位置就在我旁边。”男孩悄悄在他耳旁说道。

  “哦~~”兰菊恍然大悟。

  “小菊，可能有人要找你麻烦，我昨天—”秋末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嘭”得砸到了兰菊的桌上。

  兰菊眨眨眼，“嗯哼？”随即，抬眼看向来人。

  是一个拥有国字脸雏形的小混混。

  兰菊眼一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哦，不就是穿来的第一天，那群混混中的一个吗？

  “兰菊，放学后敢不敢—”

  “砰！”

  雏形国字脸被一拳击中，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在旁观者们夸张地抽气声中，兰菊掰掰指节，一脸不耐烦：“放学你妈。要打现在打。”
    
  秋末瞪大双眼，似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兰菊你他奶奶的——”

  “嘭！”

  兰菊一脚踹翻课桌，拎起刚起身的国字脸混混领口，又是狠狠一拳！“你奶奶、的 ！”

  “啊！小菊！别打了！”秋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止。

  兰菊不能不给原主朋友一个面子吧，只好松了手：“好吧。”

  谁知，瘫坐在地的国字脸雏形一瘪嘴，哇的一声，哭着跑出了教室。

  “呃？”兰菊一歪头，满头问号。这也...太不禁打了吧？

  “小菊...你怎么变得冲动啊。”秋末哭笑不得，“你居然把人家打哭了？”

  “厉害啊兰哥！没看出来啊！”

  “对啊，我以前一直以为班长大人只会埋头学习呢！没想到还能这么A！”

  “服了！班长，以后俺就是你头号小弟！当什么学霸啊，校霸他不香吗！”

  “太帅了！看来咱们八班要雄起了！哇哈哈哈！”

  ......

  兰菊被七嘴八舌的同学们围在中间，面容微微抽搐。这些孩子，有病吧？

  然而，最令他本人绝望的，还在后面。

  数学也就算了，他可以狂补公式。但这一黑板的未知语言，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灵魂震颤！

  毫不夸张的说，他、压、根、看、不、懂！

  连个字符都看不懂！

  类似看波斯语（فارسی），印地语（हिंदी भाषा）一样，堪称鬼画符！

  兰菊索性大脑宕机，停止了思考，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兰菊。”

  “咳咳！”秋末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小声道：“赶紧的小菊，老师在叫你！”

  兰菊一脸生无可恋地扭过头，知道自己肯定保不住原主“学霸”的名号了，头脑混乱中，下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现在死还来得及吗？”




冰雪？

一刹间，教室里陷入死寂。

  在拉威语老师难掩惊骇的目光中，兰菊咽了口口水：“那个...开个玩笑...而已。”

  “还不快带班长去心理咨询室！”

  在老师稍稍破音的尖叫中，一脸懵逼的兰菊被两个Alpha同学左右架着胳膊，拖出了教室。

  “罗老师我请假，陪小菊一起！”秋末一个鞠躬后，连忙追了上去。

  “放开！放开！我自己走！”

  兰菊微恼，大力挣开身，一个长长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班长去咨询室。”

  “好吧，麻烦你秋末。”

  打发走这两个像体育生一般高大强壮的男生，秋末松了口气，凑到兰菊身边，满眼担忧：“小菊，你别想不开啊，有事就说出来，总会解决的！要不......”

  见他这安慰劝解的架势，兰菊连忙打断，“停！我真没事！”

  “那你...”秋末欲言又止。

  “呵呵。”兰菊嘴角一抽，他能说，他只是被学习逼疯了吗？

  “走吧，还是去趟心理咨询室吧。”秋末叹息，明显放心不下。

  “嗐！去那儿干嘛！我又没心理问题！我好着呢！”兰菊很是无语。

  “嗳？你以前不是经常喜欢往那里跑的吗？”秋末一愣，随即恍然：“对了，你失忆了，那肯定也忘了喜欢学长的事了。”

  “学长？”兰菊耳朵刷得“竖起”，“学长在心理咨询室？”

  “对啊，他在那里兼职。”秋末笑道，眼里冒着光：“梅学长真的超级厉害！一年前，就已经考到一级心理咨询证书了，校医室因此才破例收他的。”

  “又是兼职...”兰菊眉头微微一蹙。

  “不止如此，就算他不上课不复习，也能保持年级第一！他就是传说中的学神！”秋末话语间全是崇拜与感慨。

  “我去...”兰菊咂舌，也难免长叹一声：“他果然是天才！”

  “不过。”秋末尴尬一笑，插了一句：“学长性子冷，信息素更是难以接近。大多Omega都不想遇到他。”

  “性子冷？”兰菊一怔，信息素的事原主姐姐也说过，但他没想到会有人说那少年性子冷？

  “对啊。那件事，一直校园里流传着。”

  “什么啊？”

  “当初，有个Omega极其痴迷学长，以跳楼威胁要和他在一起。大家都劝学长，先表面答应下来，把人救下再说。”秋末说到这，话一顿，转眸怔怔看向兰菊：“而学长...转身就走了。”

  “啊...”兰菊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Omega当场情绪失控，跳下去了。”秋末皱眉摇头，叹气：“大家即使知道错不在学长，也还是被他的冷漠吓到了。”

  “怎么会...”兰菊怔愣着，满脑子却是少年学长蜷缩角落的落寞模样。

  “当然，那都是流传啦。任何人在真正见到梅学长后，都很难不臣服在他的脸蛋和温柔之下。”秋末戳戳兰菊的面颊，咯咯直笑：“你看你这幅失落样子！没事啦，梅学长是学校里的传奇人物，即便性子冷，也有大批拥护者。所以——”

  他拉长音，笑眯眯地看着兰菊：“你还是有很多情敌哒！”

  “呵？”兰菊唇角一抽，翻个白眼：“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他的崽！

  “那...咱们回教室？”秋末眨巴眨眼，歪头笑问道。

  “......”兰菊面部表情一僵，咳嗽一声：“关于心理问题，还是要看一看的。”妈的，他不想再回去看那些鬼画符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哈哈哈哈！”秋末捂嘴直笑，登时露出‘我就知道’的小表情：“那走吧！”

  如此，两人走在不算宽敞的林间小道上，因为还在上课时段 ，校园中奔走的学生很少，更显清静。

  “看来，即使小菊失忆了，也还喜欢学长呢~”秋末突然叹息。

  “不是喜欢！”兰菊扶额。

  “可是，小菊是Beta，如果想找Alpha做伴侣 ，未来要面对不少麻烦的。所以，对不起，我还是想劝你放弃。”秋末完全无视了兰菊的否认，锁眉道。

  “哈哈哈哈！”兰菊喷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以后，我大概会找一个女性Beta吧？”

  “啊？你真不喜欢梅学长了？”秋末一脸惊诧。

  “当然了！”兰菊失笑，朝他挑挑眉，略显鸡贼道：“你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难道，你喜欢？”

  “...额，看来小菊是真的不喜欢了。”秋末摇头，感叹笑道，“梅学长是很优秀，但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你是什么...呃。”兰菊挠头，张口就要问属性，却发现不知道怎么表达。

  秋末却顿时了然，笑道：“我是Omega啊。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而且，幸亏你是Beta，嗅不到学长的信息素，那股凛冬的冰雪气息—”

  说到此处，他浑身猛地一个寒颤，意味不言而喻。

“冰雪？”兰菊不太懂ABO世界，也估摸不准，于是笑问：“这种信息素，很不好吗？”所以...少年学长才会那样伤害自己后颈处的腺体？

  秋末摇摇头，“也不是，信息素好坏是不能定义的。在AO们眼中，匹配度才是关键，也就是说，合适才是最好的。”

  “呃...”兰菊似懂非懂，“比如？”

  “比如啊...”秋末想了想，道：“比如一个A的信息素是铁锈味儿，而O是咖啡味儿，只要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他们就会认为对方的信息素很棒。”
  
  “铁锈？！”兰菊大为汗颜。这ABO，到底是怎样一个神奇的世界？

  “哈哈哈还有的Omega，是火锅底料味儿呢！”秋末笑道。

  “噗！哈哈哈这个我可以！”

  “那蚊香味儿呢？”

  “......夏天很实用。话说，难道还有花露水味儿的？”兰菊干笑，不由得联想到。

  “有的呀，但跟学长一样，都是罕见的信息素气味。”

  “常见的有哪些啊？”既然打开了话题，兰菊难免有些好奇。

  “有花香，像我，蔷薇香。还有果香、食物香气啦......”

  “哇，那有人要是饭菜香气的，哈哈哈，我已经开始饿了！”

  “哈哈哈哈！”

  ......

  两人边走边聊，说笑间已然来到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前。

  精心侍候的花坛四下，开着丛丛玫瑰，却是朵朵幽蓝。它们一枝枝高挺耸立，柔软花瓣上沾着晶莹水露，优雅而矜持，更掺杂着一股令人迷醉的神秘气息。

  “是蓝色妖姬啊...”




撒谎。

“蓝色妖姬？”秋末霎眼，失笑道：“还第一次听说这种称呼呢。”

  兰菊走上前，蹲身细细打量，不禁感叹：“颜色好自然啊，养它们的人很用心。”

  “梅学长做事向来认真。”秋末说着，拉着他就往里走：“好了，过后再欣赏吧，排队要紧。”

  “呃？”

  兰菊不由得满头问号，一进门，当即被那一条队伍“长龙”惊到了。

  “啊，还是有很多人呢。”秋末叹气，神情无奈。

  “恕我直言，这些人，心理都有病？”兰菊嘴角疯狂抽搐中，心道：还是脑子有病？

  “托了学长的福...”秋末咳嗽一声，小声道：“看病为虚，实则送书。”

  “耶？！”兰菊吓得一个后退，这孩子难道总是落下书？

  “学长每天都能收到一堆情书，当废品卖都是笔可观的收入......”秋末也忍不住仰面扶额。

  “......”一刹间，一只兰·呆若木鸡·菊诞生。

  就，男默女泪。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秋末探头向室内望望，不禁长叹。

  “没事没事，我自己在这等就行。”这正好随了兰菊的意，不由分说的将秋末推出门外，摆手笑道：“你去上课吧！去吧去吧！”

  “额...好吧，那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去吧！好好学习！”

  目送秋末离开后，兰菊打个哈欠，走到靠近墙角的花坛边坐下。

  “唉。”

  近在咫尺的丛丛“蓝色妖姬”，矜贵，神秘。兰菊双手垫在脑后，默默凝睇着，心思逐渐平静下来。

  当混乱沉淀，剩下的，依旧是苦涩的孤独。

  兰菊不自知的嗤笑一声，伸出双手，徐徐在自己眼前展开。

  多么年轻，有力的手啊。

  手指修长，完整，此刻在随主人意愿有节奏地弹动着。这是...三连音击弦、滑音+击勾弦，这是速弹点弦减七琶音音阶——

  倏地，双手一僵，十指似痉挛般细细颤抖。

  兰菊几乎是下意识缩回手，藏在身后。

  待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先怔了片刻。

  “这不是我的手，我的人生...”

  兰菊仰望着天，空洞眼中不再有蓝色妖姬的幽美之色。“我，已经死了。”

  不知何时起，这双眼眸轻阖，陷入沉睡。

  ————

  “你很喜欢露宿？”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哑男音响起。

  “唔...”兰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

  待伸个懒腰，他定睛一看，眼前这身黑色西装的俊俏少年，不就是少年学长吗？！

  “学长！”兰菊登时清醒过来，左右看看，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他，到底干啥来了？

  对了，溜号！

  “快放学了，你不回家？”梅竹语气淡漠。

  “哈哈！哈哈哈！”兰菊不禁挠头，干笑。他这，算是上一天学了？

  “早些回家吧。”梅竹朝他轻轻颔首，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等等等等，学长。”兰菊连忙起身，双臂展开，拦在他面前，咧嘴笑道：“学长忙不，那个，帮忙开个证明啥的？”他...要是没证明，怎么跟老师交代？

  梅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冷寂的眼神注视着他。

  兰菊被瞧得莫名浑身发毛，索性探手勾住他的胳膊，拽着人就走：“走吧走吧，咱俩谁都谁了？一个小忙而已！”

  梅竹双眸一眯，仅是那一瞬的犹豫，便被兰菊拉回了咨询室。

  “学长大人，麻烦您！”兰菊双手合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梅竹唇角勾起，回到自己的主座：“你想开什么证明？”

  “啊？”兰菊一脸迷茫：“开个我来过这里的证明，不就好了？”

  梅竹微笑摇头，耐心解释道：“罗老师特意打电话嘱咐，要我好好疏导你，写份心理报告。” 

  “......操。”兰菊忍不住憋出一字脏话。

  梅竹淡淡挑眉，昂首示意他坐下。

  “老师是不是管太多了，我真没毛病...”兰菊小声嘟囔着，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坐下。

  “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吃嘛嘛香！学长，我还差你一顿饭呢！”

  “...有失眠现象吗？”

  “没有没有，我恨不得不起床！”

  梅竹轻笑两声，又问：“最近压力大？”

  说到这，兰菊扶额，一时不知道该咋说。只要不学习，一切都好说！

  “说说吧？”梅竹柔声道。

  “就...”兰菊抬眼，看着这位少年学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梅竹也不着急，起身为他倒了杯水。

  兰菊盯着杯子里的水，不由得坐直身子，开口道：“我说我...失忆了。你信不？”

  梅竹不置可否，笑着示意他继续说。

  “就...可能不该忘的，该忘的，可能...全忘了。”  兰菊抿唇尬笑一下。

  话音落下，两人双目对视，室内陷入沉默。

  兰菊喉结滚动，就要忍不住转开视线时，梅竹轻笑一声，“你想，听听我的结论吗？”

  “结论？”兰菊有些迷惑。

  “当你说自己失忆时，由整体放松状态转变为挺身，摸手指的姿态。说明，你为这件事感到紧张，做出了自我安慰的动作。”

  “......”兰菊懵了，彻底懵了。

  “紧接着，你在说到自己全忘了的时候，用了两个可能。”梅竹微笑，伸出两根手指：“一般有两种情况会用到‘可能’这类语言，一种是对自己说的不确定。另一种，是对自己所说的话，不自信。”

  “之后，在与我对视中，你眨眼频率很快。”梅竹说着，拿起一只钢笔在纸张上流畅书写，而后道：“在此之前，你的眨眼频率极低。”

  “...呵...呵呵。”兰菊摸着鼻子，有些不知所措，“所，所以？”

  梅竹笔下一顿，慢慢抬头，犀利眼神令人如芒在背，“你在撒谎。”

  兰菊双拳不知觉攥紧，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着看向梅竹：“我是兰菊，我不是兰菊，你猜，哪个是错的？”




自家！

一刹那，两人无声对视。

  几秒后，梅竹面不改色，徐徐垂眸，将之前写的纸张亲手撕掉。

  一次次撕碎的声响，在死寂房间显得异常清晰。

  “你走吧。”梅竹没有抬头，执笔重新签写下张单子，轻声开口：“你是兰菊，你不是兰菊。”

  兰菊浑身颤抖，却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或者是说，他已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梅竹阖上笔盖，站起了身：“回去吧，老师不会难为你。如果需要时间，也可以请几天假。”

  兰菊猝然睁大眼，难掩惊讶地昂头看他。

  梅竹将笔插回西装胸袋，保持微笑：“如果你不记得回家的路，我可以—”

  他的话因兰菊突然扑身而来的拥抱打断。

  兰菊满心复杂，惊慌又喜悦，可即便知道应该先害怕担忧，但他第一反应是被“看到”的激动。

  或许这个世上，也唯有这个少年学长懂，他是兰菊。

  就是这种情况下 ，少年学长选择了帮他。

  “好、好兄弟！”兰菊使劲拍了几下学长的后背，以表达自己的极度欣喜。

  梅竹背部被他拍得“嘭嘭”响，面上一向温柔的表情也不禁有几分开裂。

  “好！爸爸以后一定会罩着你的！”兰菊放开人家，又情难自已地拍拍他的肩膀：“走！一起吃个饭！”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

  “......”梅竹自觉很少对人类的行为产生巨大迷惑，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走吧走吧！”兰菊兴冲冲地拽着人往外走。

  梅竹被迫跟上他的步子，眼底掠过一丝别有深意的笑意。他能明显察觉到兰菊对自己越发没有防备，甚至，将自己纳入了他的保护范围。

  真是，可笑。

  “呵...”想到此处，梅竹低声吐气，内心有一霎的迷茫。

  “等等，咳，怎么出校门？”面对陌生环境，兰菊摸摸鼻子，尬笑两声。

  梅竹扬起唇角，“跟我走吧。”

  “好好。”兰菊连连点头。

  柔软发丝随他的动作上下蓬起，梅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上面。

  “怎么了？”兰菊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有些不解。

  梅竹轻轻一笑，探手捏起他发丝上纠缠的草梗，“你真的很喜欢露宿。”

  “呃...”兰菊抓抓头，除了尬笑，无言以对。

  “你们在干嘛！”

  突然，一道严厉喝声响起。

  兰菊扭头一看，那不是原主姐姐吗？哦，后面还跟着秋末。  

  “松开。”兰榕紧蹙着眉头，好似要夹死一只苍蝇。
    
  兰菊一愣，这才发觉自己仍扯着人家的胳膊，但又见兰榕一脸不忿，难免生出疑惑：“怎么了？”

  秋末咳嗽一声，小声问道：“小菊，你们这样不太好吧？”如果刚才他没看错，学长是摸了小菊的头了吧？是吧是吧？

  “怎么不太好了？”兰菊略有迷惑，踮起脚一把揽住梅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态：“都是自家人，不打紧！”

  秋末倒吸一口气，“什、什么时候的事？”

  而兰榕更是直接黑了脸，一对招子如刀子般甩向梅竹。若不是旁边还有个Omega，她必定爆发Alpha领域气场了。

  梅竹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维持着微笑模样。

  兰榕当即气得牙痒痒，拽着一脸懵逼的兰菊就走：“跟我回家！”

  “嗳？！”

  “学长再见！”秋末见状，向梅竹鞠了一躬，连忙追了上去。

  梅竹望着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低头望向指间捏着的草梗，唇边不自觉又扬起几分弧度。

  ————

  被兰榕气呼呼地塞上车，兰菊仍满头雾水，迷茫地凑向秋末：“我姐，这是咋了？”

  秋末哭笑不得，刚要说话，就听见兰榕一声厉喝。

  “什么自家人？兰菊，你知道那个Alpha多危险吗？！”

  “？”兰菊眨眨眼，看看一脸严肃的兰榕，最终眼珠子转向秋末。
 
  秋末也有些不懂，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我查过他。”兰榕紧锁着眉，语气冷然：“六岁父母双亡，七岁养父母煤气中毒死亡，八岁所在学校因不明意外死亡22人，六天后，又有13人离奇死亡......他所在的地方，总是充满黑暗。”

  秋末怔然，难免有所震惊。

  兰菊沉默片刻，张嘴的一句话便叫他们哑口无言。“他的过去也充满黑暗。”

  “你一点都不怀疑，这一切是因为他？”兰榕轻问，叹气。

  兰菊失笑：“你要我怎么相信一个孩子有那么大能力？”

  “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黑？”

  “黑到让你觉得，那么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很危险？”

  听完自家弟弟的这番言语，兰榕一言不发，神情却比之前还要沉重。

  “别想，我不会转学的。”兰菊挺直身，看向兰榕的目光未有丝毫躲闪：“如果逼我，这学就不上了。”

  兰榕眼睑收紧，霎间无言。

  姐弟间剑拔弩张之势，让秋末有些不安地咽咽口水。

  “嗤。”兰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面对如此倔强的弟弟，她竟觉得有些无力。难道，这就是她弟迟来的叛逆？

  “兰姐，小菊毕竟失忆了，你别当真..”秋末轻声劝说道。

  “没事。”兰榕再睁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她扬手将鬓旁发丝别在耳后，弯眸笑道：“小末，今后，小菊还要拜托你多照顾。”

  “当然！小菊是我的朋友，我会帮他的。”秋末笑答。

  “好，那多谢了。我送你回家。”

  “谢谢兰姐！”

  就此，话题不再继续，兰榕坐回驾驶座，载着两人回家。

  “小末，我要请几天假。”兰菊深深叹口气，他觉得他真的需要规划以后的生活了。

  “好，你好好休息。但也别总憋家里，周五下午来看一下咱们的乐队吧？”秋末歪头笑道。

  “乐队...”兰菊一怔，随即点头：“好！”

  “嗯！”

  ————
  4月18日

  我能看出，他是个简单的人。

  心思单纯，倔强。

  说来可笑，他看我的眼神，是心疼与怜惜。

  而今天，里面又多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听说，世间最残忍的事，是给予宠爱，再抛弃。

  也许，可以试试。




谈话！

将秋末安全送回家，姐弟俩依旧一路无话。

  抵达豪华别墅后，两人盯着长桌上留下的纸条，终是对视一眼。

  “他们总是这样，对不起。”兰榕低声开口，难掩歉意。

  “没事，活着就是要奋斗的。”面对原主父母的不告而别，兰菊内心毫无波澜。

  兰榕深叹一口气，“跟我去书房吧。”

  “噢。”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三楼，穿过长廊，终于走入一间内部装修简约大方的书房。

  兰菊打量着屋中整齐排列的多重书架，阔绰紫檀书桌，各类精致器皿......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兰榕严肃的面容上。

  “你喜欢那个Alpha？”

  她问得直截了当。  

  兰菊当即反应过来，挠头失笑：“我把他当好兄弟来着。”

  兰榕明显松口气：“那就好。”

  “他救过我，帮过我很多。”兰菊说到这，将少年救下他的事一股脑儿告诉了兰榕。

  兰榕听罢，沉默下来。

  “我失忆以后，他帮过我最多。”兰菊垂眼，低声道。

  “对不起。”兰榕猝然道歉，嗓音有些低哑：“是姐考虑不周，让小菊被人觊觎上了。”

  兰菊耸耸肩，笑道：“这不怪你，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我没点儿心眼。”

  “好吧，我不再插手你们的事。”兰榕终于松了口，但眼中仍蕴着浓重的忧色：“我希望你能记住姐姐的话，AO的世界很复杂，不夸张的说，匹配度代表着一切。千万，不要喜欢上Alpha或Omega。”

  兰菊怔了怔，不禁开口发问：“如果喜欢上了呢？”

  兰榕缄默片刻，沉声道：“相爱不能相守，是彼此最好的结果。”

  “为什么？”兰菊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情由心生，并不是什么ABO属性能决定的吧！”

  “法则如此。”兰榕摇头，随后低低讽笑：“世间不缺悲剧，不学会适应，只能被法则撕碎。”

  “可是，生活明明已经够苦了。”兰菊埋头道。

  “希望你能记在心上。”兰榕叹息，再次忍不住叮嘱道。

  “心会动摇的。”兰菊缓缓抬头，眼中似闪着星光，扬唇轻笑：“我不知道别人想怎么活，但如果我兰菊仍真真切切的活着，我希望用仅剩的生命，随心所欲。”

  兰榕深深凝睇着他，最终摇头苦笑。

  初生牛犊不怕虎，或许体会过疼痛，才懂得畏怯。

  想到此，她不再强求，起身递给兰菊一张银行卡：“这张卡会安全一些，你好好收着。以后，我依然每周回来看你一次。”

  “你要走了？”兰菊接过卡，心中有些复杂。他能感觉到这位姐姐是真心关切兰菊的。

  “嗯，今晚就要赶回去。”兰榕叹气，拍拍兰菊的肩膀：“保镖、司机、保姆、家庭教师什么的，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小菊，我不担心你的学习成绩，只关心你是否快乐，明白吗？”

  兰菊唇角抽搐几下，僵硬点头。快乐那是必须要快乐的！只是说句心里话，今后，你应该要担心你弟弟的学习成绩了。

  姐弟俩谈过后，相处气氛缓和许多。兰榕在家简单煮了些速冻饺子，两人吃的也算舒心。
 
  看着眼前埋头啃蒜瓣，蘸醋吃饺子的兰榕，兰菊不禁想笑。

  无论是上一次路边馄饨摊的早饭，还是现在凑合的晚饭，兰榕的反应都很自然。很难想象，一个年轻有为的老总，在吃饭方面这么容易打发。

  吃完饭，姐弟俩窝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电视。

  兰榕时不时接个电话，而兰菊看的哈欠连连。等兰榕再一次接完电话回来时，他已歪着头，陷入酣睡。

  兰榕将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轻叹一声：“小菊，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无论后果是好是坏，姐都没法帮你担啊。

  “姐姐要走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

  兰菊一觉睡到凌晨三点，迷迷糊糊地挠挠头，他扫视一圈偌大空荡的客厅，心底生出一阵落寞。

  “la dao sao...fa sao la la......”

  兰菊指尖轻敲着自己的大腿，音符不断跳跃拼凑，一段流畅旋律逐渐由心而生。

  下意识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等兰菊真正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时，一段demo小样已经录好。
  
  “操。”兰菊抓抓脑壳，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一旁，一头扎回沙发。

  不多时，一只手悄悄伸来，将手机拿回。

  “我还能重来吗？能吗？”

  ......

  兰菊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怎么过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来想规划的生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除了躺着刷手机，起来煮速冻食品，吃完就是窝在床上睡觉。

  期间，兰榕多次打来电话，询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好着呢。”

  “那为什么不让保姆进门？”

  “睡着了...没听见。”

  “......”兰榕大概知道自家弟弟现在什么颓样了。

  “唔...还有事么？没事我挂了啊......”

  “我...”

 兰榕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细鼾声。

  “兰总，五分钟后开会。”

  “嗯，我知道了。”兰榕无奈叹气，只好先挂掉电话。

  ......

  直至，某一天上午，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兰菊，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瘫了三四天了。

  “哈——噢噢，我知道。”打着哈欠，刚爬起身的兰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噢噢噢，我知道了...下午两点半嘛。”

  “什么？！现在已经两点了？！”

  一刹间，兰菊猛地睁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知道了知道了，马儿来马儿来！”

  迅速套完衬衫，蹬上裤子，刷完牙，兰菊胡乱搓了把脸，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苍白面庞上毫无血色，两剪睫毛沾着水渍，不经意一看，还以为是哭后所致，引人爱怜。

  “操，好娘。”

  兰菊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嫌弃到五官全部皱在一起，自觉惨不忍睹。

  用毛巾简单擦干脸，随便抓抓蓬乱的头发。

  出发！


  ————
  4月21日

  。




乐队？

　　下了车，在校门口一眼便看见了秋末。他也看到了兰菊，连忙笑着挥手。
　　
　　兰菊松口气，大步向他走来。
　　
　　“小菊，你这发型...”秋末抿唇，难掩笑意。
　　
　　“呃，咳。”兰菊又随手扒拉两下自己炸成鸡窝的发型，嘟囔道：“这不是赶着来嘛。”
　　
　　“哈哈哈！”
　　
　　“别笑了！给点面子行不行？”兰菊一头黑线。
　　
　　“哈哈哈哈哈！”秋末笑得更起劲了。
　　
　　“......”
　　
　　两人一路闲聊，还没真正踏入排练室，就听到一阵喧杂声，而一群人围堵在门口，似乎都在看戏。
　　
　　“兰菊！你来得正好！你家鼓手和吉他手打起来了！”
　　
　　“嗯？？”还没反应过来的兰菊，就这样被人群一把推入了排练室。
　　
　　“殷熠！你！”
　　
　　“妈了个巴子！吉他弹得稀碎你哪来的脸说话？！”
　　
　　定睛一瞧，兰菊默了。
　　
　　入眼的是，一个扎双马尾的姑娘一脚狠狠踩在地上男生的胸口。若是忽略她满口的脏话，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依旧显得很可爱。
　　
　　‘这反差...’兰菊惊了。
　　
　　“还傻愣着呢！”
　　
　　秋末一巴掌拍在兰菊后背，一脸无奈。
　　
　　“咳咳！”兰菊咳嗽一声，摸着鼻子，“那个...别打了！”
　　
　　然而，他的话显然没有分量。被唤作殷熠的姑娘又是一脚踢上去，被压制的男生当即惨叫一声！
　　
　　兰菊见状，只能凑身将两人拉开。
　　
　　殷熠脾气本想发作，但见是兰菊，翻个白眼也就忍了。
　　
　　“兰菊！这女人是疯子！”被打得鼻血直流的男生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怒视殷熠。  
　　
　　“...呃。”兰菊一梗，心想这姑娘的确挺疯的，但嘴上还是安慰道：“一定是误会，都先冷静冷静。”
　　
　　“都散了！都散了吧！”秋末也在忙着清场，将看戏吃瓜的一群人赶出本就拥挤的排练室。  
　　
　　“哈哈哈走了走了！”
　　
　　“啧啧，这也能叫乐队？都打起来了！”
　　
　　“他们一成立，我就当个笑话看的，果然啊~”
　　
　　......
　　
　　听着离去众人的讽刺言论，兰菊多少知道目前这个乐队的状况了。
　　
　　清完场，兰菊扫视了留下的所有人，闪烁眼神中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吧，兰菊因为...”秋末一愣，望向兰菊。
　　
　　兰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失忆了，抱歉。”
　　
　　闻言，一众人神情各异，但还是一一做了自我介绍。
　　
　　“贝斯手，姚峰。”身材高瘦的男孩言简意赅，说完就继续低头拨弄起自己的贝斯，一看就是不喜欢说话的性格。
　　
　　“键盘手，陈跃年，可以叫我年年。兰哥，你没事吧？”面容清秀的他，站在键盘旁，眼中难掩担忧。
　　
　　兰菊微笑，摇摇头。
　　
　　“殷熠，鼓手。”双马尾的姑娘完全不像她可爱的外形，下巴高扬：“喜欢朋克，硬核，EMO、SCREAM，金属核，电子核我都可以。”
　　
　　兰菊闻言，不禁眼前一亮。
　　
　　“但他们太弱了。”殷熠冷笑，毫不客气道：“没一个压得住我的鼓！”
　　
　　兰菊诧异挑眉，点点头没说话。
　　
　　“明明是你自己敲得太快，底鼓炸耳，你怪别人？！”紧接着，被揍的男孩咬着牙，指向殷熠的手似乎都在气得发抖。
　　
　　殷熠扯出一个极具讽刺的笑容，歪头龇牙：“傻哔。”
　　
　　“你！”男生情绪当即控制不住，扑身就要打架。
　　
　　兰菊一把拽住了他，呵斥道：“冷静点！一个大男人对女人动什么手！该挨！你叫什么？”
　　
　　被兰菊吼了一声，男生犹如冷水浇头，没了方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低声道：“方源，主音吉他。对不起，兰哥。”
　　
　　兰菊长吸一口气，而后叹气：“没事。”这群孩子，真令人头疼。
　　
　　“好了好了，大家都平静一下。马上把成果拿出来看看。”秋末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兰菊见状，心里也有点b数了。
　　
　　然而，当作品真正呈现在兰菊面前时，他还是被震惊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
　　
　　兰菊面部戴上‘痛苦面具’，一手捂着心口，只觉一言难尽。
　　
　　秋末放下手中的小提琴，干笑：“小菊...你觉得？”
　　
　　兰菊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
　　
　　“小菊，你就直说吧。”秋末扶额。
　　
　　最终，兰菊的目光一一扫视着排练室的众人，摇摇头，低声开口：“狗屎。”
　　
　　一刹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兰菊不顾众人发青的脸色，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狗屎。”
　　
　　“你们各自演奏各自的，还搞什么乐队啊？去SOLO好了？”
　　
　　“A2部分糊的彻底！你们在搞什么啊？”兰菊越说越气，索性一个个的批。
　　
　　“贝斯是乐队的灵魂，你贝斯不稳，Funk完全没那味儿！”
　　
　　“键盘手太普通了！没什么好说的。”
　　
　　“鼓手太躁了！但没贝斯和键盘支撑，在现场你那叫躁吗？！那叫噪音！”
　　
　　“还有你！主唱加吉他，你真的能担下来吗？先不说你主唱能不能镇得住鼓手，你自个儿的吉他音别弹错！这是最起码的吧？！”
　　
　　“另外，提琴手技术再好，也没办法融进这么狗屎的作品里！”
　　
　　兰菊一口气说下来，自己快被气得心肌梗塞了。
　　
　　“呵。”殷熠双臂环抱，一脸嘲讽：“你这么厉害，你来啊？”
　　
　　这时，面无表情的方源将吉他递了上来。
　　
　　兰菊垂眸，盯着那把吉他，心头发颤。  
　　
　　紧接着，姚峰脱下背带，将贝斯送到兰菊面前。
　　
　　陈跃年则站在键盘前，埋头不语。
　　
　　毫无疑问，兰菊这番话，令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大家...大家别这样！”秋末将兰菊拽到自己身后，可语气间难掩慌乱。
　　
　　“呵呵。作为队长，不来排练，不来协调队内，指手画脚的功夫倒是一流。”殷熠话中充斥讥讽意味，粗鲁拽过吉他，一把塞进兰菊的怀里：“弹啊！身为节奏吉他，你牛逼你弹啊！”
　　
　　“熠熠，别这样！”
　　
　　秋末蹙着眉，刚张口却被兰菊打断。
　　
　　“小末，我是乐队队长？”
　　
　　“嗯，你说你想玩乐队，我支持你。”秋末叹息。
　　
　　“原来是队长啊。”兰菊指尖轻扫过琴弦，睫毛低垂轻颤，掩下眼底所有情愫。“既然如此，我宣布，乐队解散。”
　　
　　“对不起，各位。”
　　
　　“拜拜。”
　　
　　兰菊将吉他还给方源，摆摆手，转身离开。




过往？

　　“小菊失忆还没好，请大家不要把那些话往心里去！他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秋末向众人深深鞠躬，而后冲出排练室。
　　
　　“小菊！你不要冲动！”
　　
　　“我没冲动。”兰菊停下脚步，双手插兜，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秋末。
　　
　　“你为了组这个乐队付出太多了，你不能这么草草放弃！”秋末说着，急得眼眶微红。
　　
　　兰菊沉默片刻，低笑一声：“是吗？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听好了，我不认识你。”兰菊眼神漠然，“也不想知道。”
　　
　　“小菊...”秋末发着怔，眼中难掩惊愕。
　　
　　“这是什么狗屁世界？”兰菊沉沉低笑，却携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哭腔：“这他妈什么狗屁世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为什么又要让我活一遍？！”
　　
　　秋末不断摇着头，内心情绪难以言喻。
　　
　　“我他妈拿着吉他，手还是在抖！”兰菊双手紧抓自己的头发，神情有些崩溃：“我根本重来不了，我已经完了！我早就完了！”
　　
　　“小菊...不要这样......”秋末满眼惊惶，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唯恐他做出什么傻事。
　　
　　“也对，是我活该...”兰菊埋头，肩膀细细颤抖着。
　　
　　“小菊，你只是忘了自己玩乐队的初衷，我带你去重拾初心，好不好？”秋末轻扯他的衣袖，柔声劝道。
　　
　　兰菊抬手胡乱搓搓自己的面颊，再抬头时，只能看到一双通红的眼。
　　
　　“不了。”
　　
　　说完，他插回兜，低头沉默的向前走。
　　
　　秋末紧抿着唇，只能蹙着眉，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兰菊将头深埋着，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滑下，一滴一滴落在鞋面或满是尘埃的地面。
　　
　　没人知道，当他抱着那把吉他时，心都在疼得痉挛。他害怕，他还是畏怯。
　　
　　即使进入另一个躯壳中，他兰菊的灰暗过往依旧如影随形。他忘不了那个昏黑小房间中的无数次尝试，更忘不了刚才又一次因恐惧至发抖的绝望。
　　
　　‘也是，他早就废了。’
　　
　　兰菊倏地停在原地，紧攥双拳，紧咬牙关，几乎被内心涌上的悲哀淹没。
　　
　　透过朦胧泪眼，面前的双手依然那般完整有力。只是，仍然承载不了他过往的灰暗重量。来自曾经那双手的疼痛感仿佛渗透了灵魂，传递到了如今这双看似完美无缺的手上。  
　　
　　“我弹不了。”兰菊哽噎着，双手无力耷拉至身体两侧。
　　
　　“小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难过。但我相信，你可以重来！”秋末眼神坚定，“当初，你是因为HM，才想搞乐队的，你说你想邀请他加入乐队。我相信，只要你见到他，无论忘记几回，都能够重来！”
　　
　　兰菊微微摇头，声音低沉且微弱：“别说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吧。”
　　
　　秋末眼神黯淡下来，无言以对。
　　
　　两人站在巷口，伫立良久。
　　
　　“呦，兰菊，你终于肯露头了？我还以为你怂到不敢来学校了呢！”
　　
　　领头的小混混一开口，兰菊才缓缓回过神。
　　
　　定睛一看，一群高中生年纪的小混混们各自拎着棍棒，正气势汹汹地朝两人逼近。
　　
　　对面人多势众，要是在平时，兰菊早就撒腿就跑了。但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心思耍花招，搓搓鼻子，从一旁挑了块断砖。
　　
　　“小菊！你干嘛！赶紧跑啊！”秋末看他这幅要拼命的架势，当即吓得脸都白了。
　　
　　“你走开，别拖我后腿。”兰菊淡淡说完，迈开步子就往人群里冲！
　　
　　“小菊——”
　　
　　身后传来秋末惊慌呼喊，兰菊侧头躲开一人的棍子，扬手对着其脑袋拍去！一缕鲜血从发间流淌下来，待人倒地时，兰菊后背已被乱棍狠狠抽了好几棍，被迫疼得挎了身子。
　　
　　然而，不等混混们高兴，兰菊猛地一反身，扬起的板砖又快又狠，接连砸晕两人。
　　
　　“上！给我上！”
　　
　　混混头一看兰菊这凶狠架势，心里已经有些虚了，但他就不相信他这么多人还干不倒兰菊一个！
　　
　　“别打了！我报警了！别打了——”一旁的秋末高举着手机，扯着嗓子喊，“我录像了！你们以多欺少，打群架，再不走就等着坐牢吧！”
　　
　　一霎间，混混们速度有所下降，显然有了顾虑。
　　
　　而被打得满眼血丝的兰菊一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抛掉砸碎了的板砖，夺过一人的棍棒，登时挥上最近一人的腰腹！
　　
　　“啊——”
　　
　　一声惨叫后，那人抱着肚子，疼得躺在地上左右打滚。
　　
　　“给我抢过来！”混混头咬牙切齿，瞪着秋末，立马命人上去抢手机。
　　
　　秋末见状，瞳孔一缩，不禁连连后退。
　　
　　“妈的，跑啊！”兰菊要被气死了，而这一分心，一棍遽然敲在他的后脑！
　　
　　一刹那，眼前乍现大片刺眼白光——
　　
　　“兰菊，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吗？组个乐队了不起？你看看队里哪一个是真心跟着你的？”
　　
　　“自己有点天赋，就觉得天底下的人都该捧着你？”
　　
　　“说好听的，您那是大大咧咧，直爽坦率，不好听的，您就是个大傻叉！除了干打架，甩钱这些缺德事，您tm有脑子吗？可笑死了。”
　　
　　......
　　
　　“兰家一倒，你就完了。”
　　
　　————
　　
　　你就完了。
　　
　　‘完了。’
　　
　　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清醒过来的兰菊已被三五个人死死压在地上。
　　
　　兰菊咬着后槽牙，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却是无济于事。
　　
　　“小菊！”原本想跑的秋末见兰菊被摁住了，当下什么也不顾了，红着眼怒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混混头快步上前，一把掐住秋末的脖子，抢过他的手机，往墙头砸去。手机屏幕当即被摔得粉碎，彻底黑了屏。
　　
　　“干什么？不干什么啊。”混混头笑了，朝众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你敢！”秋末眼瞳一震，当即疯了似的，两手乱挥不断朝他的脸上打。
　　
　　“你想死？”混混头没想到这个Omega敢袭击他，当即脸一沉，毫不客气地扬手将人一巴掌扇在地上！
　　
　　“给我打！往死里打！”




夏天！

数不清的拳脚如雨点般砸下，剧烈的疼痛感亦不断由这幅躯壳导入神经中枢。

  兰菊努力蜷缩起身子，每一次呼吸都觉得万分艰难。

  “嗡——”

  又是几记拳脚，重击向他的头部，而凄厉耳鸣伴随着来自他记忆深处掩埋的悲恸嘶吼——

  放开我！放开我——

  “给我砸！没了这双手，我看你兰少爷还能怎么神气！砸！”

  不要，不要——

  啊、啊——

  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救命！救命！

  ————

  “啊————”

  这声绝望嘶吼似透过灵魂，彻底渗入这幅遍体鳞伤的身躯之中。绝望之中的某一刹那，柔和路灯下，少年学长朝他伸手的画面从混沌脑海中一闪而过。

  “学长...救救我......”

  哽在喉间的求救声，微乎其微。

  ......

  下一霎，所有人都不自觉愣了一秒。

  他们怔怔俯视着地上满身鲜血的兰菊。只见他蜷缩着，却并不是双手抱头的姿态，而是将自己的双手紧紧护在胸前。

  就好像，那双手比头脑还重要。

  与此同时，一道略带笑意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当街打架斗殴呢？你们真有胆子。”

  “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混混头眯起眼，冷声警告道。

  “没事吧？”

  秋末迷茫抬头，入眼的是一双桀骜自信的眼睛。“啊...”

  这位女性Alpha似因他呆傻神态而感到好笑，勾唇间搀着其胳膊将人扶起。

  而后，她斜睨着眼，展露出一个极其傲慢的姿态：“真不巧，这闲事我管了。”

  话语间，具有极强攻击性的Alpha气场，赫然向混混们碾压而来！

  一瞬而已，已有七八位Alpha混混跪在了地上，而其余多数Alpha均是手脚无力，浑身冒起虚汗。

  面对绝对强者，他们即便有心，也无力应对！

  其中，包括那个混混头，他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女性Alpha，声音难掩颤抖：“顶、顶级Alpha...怎么可能...”顶级Alpha，向来都是男性Alpha的！

  “怎么不可能？万物皆有可能。”她挑眉，扫视了一圈剩余对信息素威压不敏感的Beta，耸耸肩：“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天，即将从翼星最高军事学校毕业。你们如果想打架，我完全奉陪，不过先说好...医药费我可不出，死伤自负。”

  “翼星？！”

  几乎所有人在听到这番言语后，面色变得土灰。要知道，翼星最高军事学校最不缺的，就是拥有超强、彪悍战斗力的非人类！

  “我们认输。”混混头垂下了脑袋。

  夏天刚收了Alpha信息素威压，这群混混们就连滚带爬地逃了。

  “啧。”不屑咂舌一声，夏天扭过头，看到秋末正吃力将鼻青脸肿的兰菊从地上扶起来。

  “小菊...”秋末眼眶一红，眼泪登时落了下来，“咱们去医院！”

  “别告诉...我姐。”兰菊深埋着头，急促呼吸着，黏稠血浆掺着唾液从嘴角一滴滴坠下。

  “小菊！别说话了，我们先去医院！”

  “你先...答应我！”

  “答应吧，他再不去医院，可能真要出事了。”夏天眼睛一扫，“肋骨可能断了几根，扎进肺里就麻烦了。”
  
  秋末一听，当即答应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眸中蕴满泪水，朝夏天鞠了一个至少90°的躬：“感谢您！求您帮帮我，带小菊去医院吧！”

  夏天盯着这位男性Omega头顶小小的涡旋儿，鬼使神差道：“好。”

  恰时，她眼神一凛，向令自己神经产生疯狂警报的源头瞥去！  

  这位男性Alpha仅是个少年，那股强势且冰冷的Alpha气场，却无不在向她宣示着——这是个顶级Alpha！

  “学长！”秋末看到梅竹那一霎，情绪更是激动起来，眼泪簇簇而下：“梅学长！你快来看看小菊，他受了好重的伤！怎么办怎么办！”
  
  梅竹无视了夏天审视的目光，快速奔向兰菊。“你怎么样？”

  闻声，兰菊竭力抬起头，入目的是少年学长眉头微蹙的担忧模样。

  “学长...我疼.....”他道。

  那时，兰菊泛着泪光的眼里充满依赖，身体更是不自知的想靠近梅竹。

  梅竹瞳孔放大，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心尖儿颤了。然而，他努力控制着由心底汹涌而来的情绪，追问道：“哪里疼？”

  “我...没办法、呼吸了......”兰菊紧抓着梅竹的手臂，痛苦昂首，想呼吸却被肺部猛烈的疼痛一次次阻碍。
  
  “肺部？”梅竹锁眉，正要仔细观察，兰菊的身子已然瘫软下来。

  当即将休克的兰菊接住，梅竹小心翼翼地把他摆成半坐卧位，凌厉视线迅速扫过他沾满鲜血的全身。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夏天开口，“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是撑不到了。”一般来说，人会因窒息在一至六分钟内死亡。除非会飞，这个Beta绝不可能进入医院的急诊室。

  秋末“噗通”一下跪坐在地，神情恍惚，视线游离不定，显然他的精神状态即将到达极限。他承受不起自己最好朋友的突然离去。

  而下一刻，一直没动的梅竹突然抬头，看向夏天：“帮忙扶着。”

  夏天猛地一眯眼，虽然很不爽被人使唤，但毕竟现在人命关天，只好蹲下身扶住兰菊的背部。

  梅竹腾出手后，立即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把小巧美工刀。将刀放在一边，他快速摘下自己的手表，以几乎看不清步骤的手速拆卸、重组。

  夏天微眯着眼，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涌起巨大波澜！这些极具专业性的机械操作，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能完成的！

  是的，他在组装小型机器！

  而更令人惊愕的是，梅竹双手在疾速重组时，双眼仍在谨慎观察、判断着兰菊的伤情，他不想出现任何差错。

  不过半分钟，一台简型逆止阀组成了。

  梅竹毫不停顿，摘下胸前的黑水笔，剪下笔头，将墨水甩干后，插进逆止阀的接口处。

  下一刻，他掀开兰菊的衬衫，拿起一旁的美工刀。




急救！

冷静视线扫过皮肤表面可见的淤青血痕，缜密大脑在飞速、精准地做着系统分析。最终，梅竹将目光锁定在第二与第三肋骨之间。

  画上标记后，他下刀平稳且果断，割开皮肤时浓稠血液随即溢出破口。

  一旁，泪眼模糊的秋末紧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而影响到梅竹的急救手术。

  事实上，全身心投入抢救计划的梅竹，早已心如止水。将空笔芯插入肋下切口，开启简型逆止阀装置。

  兰菊胸腹间很快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呼吸起伏。

  “能呼吸了！”秋末不禁失声惊呼，眼泪再次破眶而出，又哭又笑：“太好了！”

  “还没有脱离危险。”梅竹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放松，示意秋末代替夏天扶住兰菊的背，才沉声道：“目前电池最多工作一分三十六秒，也就意味着，直到救护车到来，我们需要手动发电来维持他的呼吸。”

  夏天瞬间懂了梅竹的行为暗示，叹口气：“行吧，救人要紧。”说完，不顾Alpha的超强自尊，半跪在兰菊身旁，大手捏住极小的手柄开始360°顺时针疯狂转动。

  秋末望着眼前咬着牙，卯着劲儿手动发电的女性Alpha，眼底不知觉闪过一抹碎光。

  当下，梅竹掀开兰菊眼皮，观察起眼瞳状态，经过一番仔细查看后，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右胸腔。不容放松片刻，他立刻拨通了救护电话。

  “听着，在新华街的急救病人血氧饱和度降到80以下。判定为张力性气胸，已做了初步供氧措施，但脉压仍在降低，我怀疑他是大出血，但无法找不到出血点，推测是在右侧肋间动脉......他需要尽快手术。”

  “对，请尽快。”

  挂断电话，一向镇定自若的梅竹凝望着双眼紧闭的兰菊，不自觉的紧握双拳。  

  ......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后，救护车疾驰而来。

  急救医生因收到梅竹的初步判断，为兰菊的抢救做足了准备。最终，一行人将佩戴着氧气罩的兰菊送到了急救手术室门口。

  直到这时，全程高度紧张的秋末才有了些许放松，即刻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医生！医生！”夏天连忙抱起他，奔走着寻找医生。
  
  此时此刻，手术室前唯剩下梅竹一人。

  他坐在医疗椅上，低着头，怔怔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血液有所干涸，显出衰竭的暗红色，而这些血的主人，叫做兰菊。 

  “你会死吗。”

  虽是问语，语气却为实在冷酷的陈述。

  “你死了，还会有人心疼我吗。”

  下一句，意外的多了几分颤抖。

  一想到这，梅竹发现自己的心脏似在微微收缩。他不得不承认，兰菊，对于他而言，是特殊的。

  然而，如果不是监控芯片更新定位失败，他根本不会及时赶到。这个存在，也会在他的生命中骤然消失。

  他根本没有任何补救的机会。

  呵...是他被诅咒了，还是世界被诅咒了？

  这本就是个无望的世界，他到底还在奢望什么？

  ‘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

  原来会疼，是因还在奢望呢......

  ————

  四个小时过去了，手术仍在进行。晚上九点多，夏天持着输液架，跟在面色苍白的秋末身后，回到手术室前等待结果。
  
  “梅学长...”秋末强忍着哭意，低头双手合十：“感谢你......”梅竹学长，才不是传闻中的那般冷漠的人。

  梅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现在的他，罕见的没有维持微笑姿态的耐心了。
  
  “谁做的？”

  他话一出口，其中冰冷之意令秋末不禁精神一震。

  “我...我不认识他们。”秋末摇头，深深苦笑：“那个领头的，说要打死小菊，我快吓死了。”

  “包在我身上吧，我来查。”一旁的夏天打个哈欠，懒懒说完，却是意味深长地瞥了梅竹一眼：“不过，你打算做什么？”

  梅竹如机器人般转动僵硬眼球，目光麻木冷然：“做个游戏。”

  夏天单眉一挑，正要说话，却被梅竹打断。

  “夏科明在竞选市长，他一定不想在这个关头遇到某些棘手麻烦。不是吗，夏小姐？”

  “行了行了，我也不想招惹你。”夏天当即啧啧不已，暗暗一阵心惊后，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不过，欠我的人情，是要还的。”
 
  梅竹将视线收回，没有要接的意思。

  夏天却毫不在意，迅速将名片塞到他西装口袋，勾唇笑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梅竹没有动作，也算默认收下了。

  秋末则听得稀里糊涂的，瞪着一双漂亮眼睛，迷茫的在两人之间辗转。

  “好了，小Omega。”夏天弯下腰，笑眸弯弯：“我看你左手有茧，你会乐器吧？”

  秋末一怔，感到莫名其妙，却还是诚实答道：“嗯，我会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

  “真厉害！”夏天竖起大拇指，眼神略带希冀：“有时间可以为我奏上一曲吗？”

  秋末点点头：“好，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夏天唇角弧度愈大，笑眼中难掩戏谑：“那你想怎么报答我呢？”

  秋末一呆，“啊？”

  下一秒，一抹轻吻落在他的侧脸。

  “好了，你的报答我收到了。我先走了，期待下次相遇。”夏天笑着直起身，转身离去。

  秋末的脸由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连忙低头，连她的背影都不敢再瞧。

  然而，又一个小时过去，兰菊的手术仍在继续。秋末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再次摇摇欲坠。

  他紧紧交握着双手，无可奈何下，唯有无助的低声啜泣。

  “兰菊说他失忆了，你相信吗？”突然，梅竹发问道。

  秋末花了十几秒的时间去理解他的话，而后擦干眼泪，轻轻点头：“我相信，小菊不会骗我的。他失忆以后，性格变了很多，但依旧很善良。”

  “小菊忘了，但我永远不会忘。如果不是他，我根本没钱学乐器，甚至从未奢望能成为乐队里的一员。他忘了自己组乐队的初心，但我坚定，他不会忘了HM的音乐。”

  一霎间，梅竹发了怔，难免侧目：“HM...”

  “小菊今天是在看完乐队后，情绪变得暴躁、脆弱的。他突然说自己弹不了了，很难过很难过......”说到这，秋末低下头，捂住泪眼自责道：“都怪我......”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命大！

肝脏，是人体最强悍的器官，被称为“沉默器官”。之所谓“沉默”，是因为它的损害往往发生的悄无声息，当疼痛症状出现时，便是对主人发出的悲沉丧钟。

  任何病状的晚期，基本都没有救治的可能性。

  “医生，我自愿放弃治疗。”

  ‘兰先生，你是肝癌中期，还有一定治愈可能.....’

  “我没钱。”

  ‘社保，水滴筹......’

  “水滴筹？呵......”想想就可笑。

  ‘不要觉得难为情，命最重要。年轻人，你才二十六岁啊。’

  “我自愿放弃治疗。”

   ......

  其实，他早就输了，只是不愿承认。

  他骗自己说，赢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可真相不会说谎，他输得彻底。

  曾粉碎性骨折的双手失去了原本的灵敏，一遇阴雨天更是连根烟都拿不住，理想为之一点点幻灭。酒精麻醉了他的灵魂，也逐渐吞噬他的躯壳。  

  “我想死的体面一点。不求人，不想被人看不起，不再被人看笑话。”

  “可是...我还不想死.....妈、妈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

  ————

  谁来救救我......

  学长，救我。

  ......

  ————

  “醒，醒了！你醒了小菊！太好了！”惊喜声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远远近近，清晰又模糊。

  兰菊艰难掀开眼皮，在自己一声又一声粗重的呼吸声中，瞳孔在努力聚焦。

  不多时，他双眼终于有了焦距，并渐渐意识到自己正佩戴着氧气面罩，躺在病床上。

  很快，疼痛来袭。全身的疼痛感，仿佛都不及来自胸腔的剧痛。就好像...被开膛破肚了一般。

  “呼——呼——”

  呼吸不由得愈发急促，兰菊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需要吗啡。

  “放松，麻醉去了，刀口疼很正常。”

  循着这声低哑男音，脑袋昏沉的兰菊微微侧头，看到了少年学长微笑的面容，那模样一如既往的俊俏美好。

  一刹间，那颗慌乱惊恐的心安定下来。

  ‘是你啊...’

  氧气面罩阻碍了兰菊的舒心喟叹，但那只不自觉向梅竹吃力探伸的手，却是让人看得分明。

  梅竹眼眸低垂，沉默几秒后，握上了那只手。

  汲取着学长的手心温度，兰菊呼吸逐渐平缓，微眯着的眼眸似笑弯了几分。

  在旁边，完整目睹了这一幕的秋末，偷偷咽了口唾液，眼神难掩复杂。最后，他还是理了理心绪，低声叹气：“小菊，你真的要感谢梅学长啊，要不是他，你真的没命了。”
  
  兰菊稍稍点头，望向梅竹的目光愈发明朗。‘是他，又救了自己。’

  梅竹轻轻摇头，话语意味深长：“是他自己命大。”

  话至此处，气氛陷入缄默。

  在兰菊阖眼睡去时，秋末无声叹息，朝梅竹鞠了一躬，先行离开了病房。

  梅竹则盯着兰菊平缓起伏的胸膛，略有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梅竹想抽回自己的手，谁知这一动，兰菊眼睫轻颤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感觉到兰菊的手明显加深的力度，梅竹唇角勾起，低笑：“厕所都不让去？”

  兰菊神情呆滞了几秒，这才慢慢松开手。

  “安心睡吧，按你的意思，还没告诉你的家人。”梅竹说完，起身进入了病房内的卫生间。

  摘下胸前的方巾，梅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抬头一看，镜中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脸庞。

  然而，当梅竹出来时，兰菊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他身上。
    
  梅竹一愣，坐回病床前，“睡吧。”

  兰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梅竹一个漫不经心地挑眉，“疼？”

  兰菊轻轻点头，眼眶泛起一层泪花。

  梅竹淡笑，“以后还打架吗？”

  兰菊霎眼，泪珠当即顺着眼角滑了下去，只见他缓慢摇头。

  “嗯，长点记性。”梅竹说着，保持微笑。

  此话一出，兰菊的泪水更是收不住了，逐渐渗透了枕上一小片布面。

  见他哭得要有呼吸困难的预兆，梅竹一锁眉，“别哭了。”

  “呃、呃、呜呜——”兰菊抽噎着，刀口一抽一抽得疼，再一瞧学长这严肃的神情，就更控制不住地巴巴掉眼泪。

  即使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大丈夫，但就是...算了，哭完再说吧。

  梅竹凝睇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少年，眉眼间添了几分自己均未察觉的无奈。“好了，不哭了。”

  说着，伸手与兰菊十指交扣。

  兰菊瞪着自己泪眼模糊的眼，下意识抓紧了梅竹的手。

  “以后不能打架了知道吗？”

  “嗯嗯...”兰菊点头，显得格外乖巧。

  “睡吧，我守着你。”

  “嗯...”

  兰菊闭上眼，哽噎频率逐渐降低，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却未有停止。

  大拇指轻轻拭去那些泪水，梅竹低声道：“不哭了。”

  兰菊握紧梅竹的手，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一刻起，他认为，这位少年学长是这陌生的ABO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

  两天后，刀口疼痛感有所下降，但兰菊仍有一种‘打个喷嚏就会当场去世’的错觉。

  “嗯，体温正常，血压正常......”护士一板一眼地记录着病患身体状态数据。

  “请问...什么时候能拔导尿管......”兰菊有些生无可恋。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小弟弟都尿不出来了......

  “这个要听医生的哦。”护士姐姐答完，扫了一圈屋内，捂着嘴笑：“你小男朋友呢？你们小手终于肯分开啦？”

  “......”兰菊一脸黑线。

  为了不叫亲属，无奈之下，只好让梅竹谎称是兰菊的男朋友。于是，出现了目前这种尴尬状况。

“哈哈哈害羞啦？”护士姐姐对他眨眨眼，“你男朋友很帅耶！可惜，是个Alpha。”

  “呵呵...”兰菊尬笑。

  “听说要不是你男朋友注意到了你当时有内出血，手术不可能那么顺利......”护士姐姐一阵唏嘘，“主治医生还以为你男朋友是同行呢，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高中生！

  兰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么厉害？”

  “对啊，你真是捡回一条命啊。好好休息吧。”护士姐姐笑笑，轻轻关上房门。

  “捡回一条命...”兰菊摸摸自己缠满绷带的胸膛，若有所思。




穿书！

兰菊怕疼，所以打架时多爽，打架后就有多后悔。就像如今，他几乎用尽所有精力去抵抗全身的疼痛，悔不当初。

  除了不自觉的将目光锁定在梅竹身上，他仿佛连一些高级的理解能力都丧失了。吃喝拉撒睡，一套走。

  再睁眼时，迷迷糊糊的兰菊看到了一张俏丽漂亮的面庞。

  是兰榕。

  而这位向来雷厉风行、强势精明的女性Alpha，在面对躺在病床上的自家弟弟，全然没了办法。

  “唉。”

  兰榕深深叹口气，抬手摸摸他的发丝。

  兰菊有些愧疚，垂下眼帘。

  “啊！兰兰兰姐！”这时，门口拎着饭盒的秋末神经一绷，难掩慌乱。

  “小末。”兰榕向他点点头。

  “兰姐...”秋末尴尬不已，关上门后快步走到她面前，揪着衣角一脸不安：“对不起兰姐...我没告诉你......”果然是瞒不住的......

  “是菊菊让你这么做的吧？不怪你。”兰榕安抚道，随后叹气：“是我没有看护好他。”
    
  “是我冲动了，对不起。”兰菊知道这件事完全出于他的任性。不仅自己差点丢了命，还连累了秋末。

  兰榕无言，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沉默片刻后，兰榕开口问道。

  兰菊也不由得支起耳朵，这几天疼得他死去活来的，还没了解后面发生了什么 。
  
  秋末坐在一旁，叹了口气后开始讲起始末。

  “......是个女性Alpha救了我们，她说她叫夏天。”

  “夏天？”兰榕一眯眼，内心暗想，难道是那个夏科明的长女？

  与此同时，兰菊竟也叫出了声：“夏天？！”

  面对他不正常的反应，兰榕与秋末不由得向他投来迷惑的目光。

  兰菊则抱着自己混乱的脑袋，怀疑起人生。一个荒诞且疯狂的猜测，几近扣响了真相的大门。

  “你是秋末，男性Omega？”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秋末挠挠后脑，但还是顺着兰菊，点头表示肯定。

  “夏天，女性Alpha？”

  “对。”秋末再次颔首。

  兰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艰难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道：“你说的梅学长...是腊梅的梅？”

  秋末疑惑地盯了一眼兰菊，缓声道：“对啊，你没失忆前还很高兴，你们的名字合并起来就是‘梅兰竹菊’四君子。”  

  一刹间，兰菊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裂开了...裂开了...开了...了......

  他妈的，他哪里是穿越啊？！

  他是穿书了啊！

  ‘梅竹 ’。

  这个名字，对于别人而言，可能不以为然。然而，对于知晓《王者洗白系统》这本快穿小说的兰菊而言，可谓晴天霹雳！

  梅竹可是差点导致ABO灭世的大反派啊啊啊！！！

  这玩意儿是差点把主角团灭了的终极大反派啊啊啊！！！

  妈妈，他害怕！！！

  望着兰菊苦哈哈、惨兮兮的瑟缩姿态，兰榕和秋末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菊菊？”

  “小菊，你怎么了？”

  面对两人的询问，兰菊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没事，你们能先出去吗、让我、我哭会......”

  “菊菊，有事跟姐说，别自己憋着。”兰榕蹙着眉，严肃道。

  兰菊咽了口口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说啊小菊！”秋末看的直着急。

  “多屯点吃的喝的吧。”内心无比复杂的兰菊仰头看着天花板，语气虚弱：“这几年，好吃好喝的，都别亏待了自己......”等到末世，生死由命吧。

  “...小菊，你没事儿，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秋末扶额，颇为无语：“医生说你年纪还小，身体愈合的快，只要以后不再打架，身体会很健康的！别瞎想！”

  兰榕也有些忍俊不禁，笑着拍拍兰菊的头。

  “我认真的！”兰菊气得瞪眼，正要继续劝说，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

  “你们好。”

  兰菊凝睇着走进门的少年学长，一霎那，脑子一片空白。

  少年学长=梅竹？

  梅竹=终极反派？

  所以，少年学长=终极反派？

  “嘶——”

  兰菊止不住倒抽一口气，眼中涌上几分难以置信，以及些许不自觉的惊惶不安。

  不动声色地将兰菊的神情纳入眼底，梅竹维持着微笑，轻问：“好些了吗？”

  兰菊僵硬地点点头。

  “谢谢你。”兰榕起身，向梅竹深深行了一礼，声音低沉且诚恳：“你救了菊菊两次，真的，很感谢。”

  梅竹微笑，“我说了，是他命大。”

  “菊菊是我唯一的弟弟，是兰家不惜付出全部保护的孩子。”说到这，兰榕话一顿，眼神坚毅：“你很强，很聪明。我想雇佣你保护他，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噗——”

  兰菊疯了！

  ‘你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哪有这样的啊！！这姐不要也罢！！’

  “我！咳咳咳咳咳！”

  过于激动焦急的情绪，让兰菊赫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当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小菊！你也别太高兴了！注意身体啊！”秋末连忙俯身去帮他顺气。
  
  ‘我他妈！高兴个鬼！！’兰菊白眼上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逝世！

  “不必了。”

  突然，梅竹开了口。

  因咳嗽而疼得龇牙咧嘴的兰菊，听到这猝然的冷清一语，狂乱惊慌的情绪恍若被一层冰霜一秒覆盖。 

  他渐渐缓平心绪，怔怔望着眼前这一身笔挺西装，优雅且疏离的少年。
  
  “我已修完省医大的本科学位，将考虑去往国外圣德尔大学专攻医学硕士。”梅竹淡笑一下，望向兰菊：“我想，没有机会再救你第三次了。”

  兰菊的心似咯噔一下沉入海底，脑中思绪万千，乱得他几近失去了言语能力。

  梅竹望着一脸呆滞的兰菊，凑身在他耳边轻言：“谢谢你，心疼我。还有，别怕。后会无期。”

  兰菊缓缓摇着头，下意识抓住梅竹的手。

  “我要走了。”梅竹微笑着，暗示他松手。

  兰菊依旧摇着头，眼眶逐渐红了。

  梅竹沉默下来，顺势褪去手套，转身离去。

  兰菊攥着这只雪白的手套，猛地起身就要去追，却被兰榕死死摁住。

  “菊菊！你的身体还不能下床！听话！”

  “放开！放开我——”兰菊再不顾剧痛，拼命扑腾着，眼睁睁望着梅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视线逐渐模糊。

  这个少年，从来不是什么反派！至少现在还不是！他凭什么用那样的目光注视少年！凭什么！

  “血...血！兰姐，小菊腹部出血了！”

  “医生！医生！快叫医生！”




反派？

某年某月某日 雨
  我的手心沾满鲜血，我的血液流淌着每个人的恐惧、怨恨、疯狂、咒骂......
  我唾弃自己。
  更唾弃这个世界。
  天使啊...
  陪我一起堕落吧？
  在这最后时刻。

  某年某月某日 雨
  庆祝，
  我的愚昧。
  死不悔改。

  ——《王者洗白系统》梅竹【番外】

  若不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谁不想好好活下去？

  ————

  “刀口裂开，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熟悉的磁性低音，在兰菊耳畔响起。

  兰菊艰难睁开眼，而后努力想理解这句话。而在此之前，兰菊蓦然盯着眼前的梅竹，伸手就要去抓住他。

  梅竹握住这只差点扇自己一巴掌的手，挑眉：“你还要打我？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兰菊骤然攥紧梅竹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生怕他狡猾地挣开离去。

  望着兰菊眼里的执拗情愫，梅竹垂下眼去，“我暂时不走了，你松手吧。”

  言罢，兰菊却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

  梅竹淡笑，抬眼瞧他：“不骗你。”

  兰菊摇摇头，唇瓣无力嚅嗫几下。

  “胸腔刀口开线了，你不怕心肝、脾肺、大肠小肠什么的，都稀里哗啦的，流出来吗？”梅竹眼神略带戏谑，转移了话题。

  ‘我靠...别说了！’兰菊果然立马拧巴了脸，更加攥紧梅竹的手。

  “不过...”梅竹埋下头，没有把话说完。

  兰菊一抿嘴，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豁出命来，少年学长真的会离开。

  他也无比相信，除非梅竹想要自己找到他，他绝不可能在这大千世界寻到他的踪迹。

  就是...这么怂。

  因为他知晓，梅竹这个人有多恐怖。

  在不知道少年学长就是反派梅竹之前，兰菊就对他的天赋才智无比震惊。而加上了“反派梅竹”这层滤镜后，一切都显得那样理所当然。

  是的，反派梅竹，是《王者洗白系统》末世ABO世界的反派Boss。是连主角都敢算计，甚至还算计到手的变态大反派。

  兰菊紧紧抓着少年学长的手，阖上眼，极力梳理起自己凌乱的思绪。

  ‘梅竹在小说中是怎么出场的？’

  对...是刘沣，奚泞，夏天那伙人，为了疏解奚芸的fa情期，而“无意”抓来的Alpha。

  那时候的梅竹被自己刻意封锁了记忆，才水到渠成的加入了主角团，成功获得主角攻的信任。

  ‘那...故事是怎么发展的？’

  梅竹记忆逐渐恢复后，露出了锋利爪牙，趁主角受不备，将人掠走。将小说中开朗无忧的配角受囚禁，试图让他灵魂堕落......

  梅竹最终道出，丧尸病毒是他的研制，割去腺体、大脑额前叶等是他的鼓动，建造“千神之城”是他瓦解高层社会的恶果......

  当然，最后他被主角受弄死了。但也掩盖不了，‘梅竹他牛皮坏了’这件事。

  事实上，若不是主角受拥有“王者荣耀系统”这个吊到炸天的金手指，根本不可能是梅竹的对手。

  所以，能让主角团差点“翻车”的终极反派梅竹，令兰菊记忆尤深。

  ......

  而现在，他兰菊正握着这个大反派的手，有温度的手。
  
  一刹那间，难免恍惚。

  不比书中狰狞扭曲的反派梅竹，在兰菊眼里，这个少年学长是温柔善良的。即使，他还没有看到梅竹的阴暗面。

  他想象不到梅竹曾经一人走过的黑暗，想象不到是怎样绝望的世界将他逼得那般歇斯底里。

  更想象不到要受到多少伤害，才会让梅竹产生将人类赶尽杀绝的念头。

  “你不要怕......”受麻醉影响的兰菊低喃着，一点点陷入沉睡。

  你不要怕，爸爸会保护你......

  我会给予你看得见的父爱。

  你的世界，不该只有黑暗。

  ————

  兰菊睡着了。

  梅竹盯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许久，最终将视线移到了兰菊毫无血色的脸庞。 

  不可否认，兰菊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儿。当然，就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

  梅竹唇角微勾，凝视着他眼角下的红色小痣，有片刻的失神。

  兰菊很喜欢笑，一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儿状，牙齿又白又亮，极附感染力。然而，对于梅竹来说，最吸引他的，是那颗如火星般的泪痣。

  它总能让他想起《神曲·地狱》那本书中，‘骄傲，嫉妒，贪婪是三个火星，他们使人心爆炸’。

  梅竹在想，兰菊会是哪一个。

  而答案，似乎注定沉入深渊。

  梅竹从未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能牵动他的步伐。会像攥紧仅剩的面包一样，倔强着不肯松开自己的手。

  而他，不希望这样。

  他的世界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风卷沙尘，遮天蔽日。有时，人们的言语——诅咒、谩骂、呐喊、哭嚎、嘶吼、哀求......会化为毫无意义的音节，埋进沙里。有时，这里寂寥无声，他便将自己葬进沙底。

  渴死的小鹿不会剩有多余的水分。

  狩猎，是唯一的救赎。

  埋在沙间的骷髅瞪着黑洞洞的眼窟窿，望着苍茫的天。连秃鹫都不予理会。

  无论多真实的伪装，都仅是伪装。

  ......

  “梅竹。”

  猝然，一声低唤令梅竹回神。

  一抬眼，是兰榕在叫他。

  梅竹了然，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引得兰菊蹙起眉头，不安的小声梦呓。

  兰榕见状，眼神愈发复杂。

  无奈之下，梅竹只好一点一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随兰榕出了病房。

  “他很依赖你，胜过我这个亲姐姐。”兰榕说着，难掩自嘲。

  梅竹无言，沉默地看着她。

  “你会有自己的Omega吗？”兰榕眼神深邃，目不转睛地盯着梅竹。

  梅竹微笑，语气平淡：“兰小姐，你弟弟与我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他有没有吻过你？”兰榕问得直接。

  梅竹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
  4月28日 阴

  “直待天使的号筒吹起，他是不会再醒了。当无上权威到临的时候，每个灵魂都要再看见他凄凉的坟墓，再穿上他的肉躯，再回复他的原形，起来听那永远响着的判决。”——《神曲·地狱·第六篇》

  他没有吻过我。




刘沣？

两个Alpha沉默间，倏地察觉到病房内传来一道突兀碎裂声。一时间，均是不由分说地冲入房中。

  只见，兰菊呆呆盯着自己的手，床边是一滩水渍以及四处散落的玻璃杯碎片。

  “有没有伤着？想喝水就叫我们，菊菊。”兰榕无奈叹道，重新倒了杯水递给他。

  兰菊慢慢接过，似感觉到杯中的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的手...在抖。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遏制不住的弥漫起巨大恐惧，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你的手没事。”梅竹观察到他的异样，淡声开口。

  兰菊闻言，下意识望向他，而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小说中，梅竹可是全球著名的外科医生啊，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兰榕则复杂地目睹着自家弟弟对梅竹的过分信赖，无比心累。

  不一会儿，喝完水的兰菊躺回床上，睡意朦胧。

  “嗯，我知道了，让高秘书先汇总一下，嗯......”兰榕接着电话匆匆出了病房，留下梅竹低头扫着满地的玻璃碎渣。

  兰菊打了个哈欠，默默侧目。

  少年学长依旧身着一套严谨优雅的黑色西装，白色手套掩盖了他手上的所有疤痕，也似乎遮掩了他的真正面目。

  定睛细看，额前碎发随着梅竹的动作微微摇曳，翘长睫毛颤颤地眨，恍若一剪剪冷清却意外魅惑的鸦羽。这个少年，就像一个天然发光体，无论在哪儿，在做什么，总能轻易脱颖而出，引人瞩目。

  兰菊怔怔瞧着，不得不感慨，有些人一生流浪讨饭吃，而有的人呐，是天生老天爷跑着喂饭吃！

  无论外貌，还是智商，这个梅竹完全能气哭旁人！

  恰时，梅竹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瞟了过来。

  “咳...”兰菊慌忙收回眼，尴尬地咳嗽一声，“那、那个...学长，真是麻烦你了，一直在照顾我。”

  梅竹扫完碎片，坐回病床前，“没事，是我该谢你。”填补了一段他枯燥生命的时光。
  
  “啊？”兰菊表示迷惑。

  梅竹却是一笑，不再言语。

  兰菊有些困了，他半耷拉着眼皮，口中模模糊糊：“学长...你不会走的，对吧？”  
  
  梅竹眼瞳微微收缩，半晌才答道：“睡吧。”

  ......

  “醒醒，醒醒！”

  “唔...”兰菊极力撑开自己沉重的眼睑，冷汗涔涔。入眼，是梅竹一如既往的微笑面容，他道：“做噩梦了吗？”

  一霎间，兰菊喉结一滚，他承认，自己有些鬼迷心窍了。反派梅竹...真他妈的好看！

  “咳！”但下一秒，兰菊还是掐死了自己不怕死的离谱念头。

  而方才梦中沉入海底的窒息感，已不自觉随之消散了。

  不多时，兰菊叹口气，幽幽开口：“我是做了个梦。”

  梅竹笑容微扬，不发一言。

  “我梦见，小男孩出生在一个有钱有势的家庭。”兰菊轻声开口，语气尤为飘忽：“爸妈都宠着他，护着他。小男孩不喜欢学习，总是很冲动地闹出事来。家里人都习惯了给他收拾烂摊子......”

  “小男孩喜欢音乐，也有些天赋，家里出钱让他自己组了乐队。于是，心飞走了，学也不上了，疯的上天了......所有人都忌惮小男孩，因为他家有钱有权。直到...他父母被人开车撞死。”

  “树倒猢狲散，小男孩没了庇护，被人打个半死，往后，活的更是窝囊。”说着，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兰菊稍稍撇过头，不想被人看见。

  梅竹垂下头，给全了他面子。

  过了片刻，兰菊深吸一口气，笑着开起玩笑：“你说活不活该？让他嘚瑟。”

   梅竹勾起唇角，语调温和：“恭喜。”

  迎着兰菊疑惑的眼神，他反而微笑道：“即使没了第七册书，我也会继续看下去。你呢？什么时候还书？”

  兰菊怔愣，目不转睛地盯着梅竹。

  梅竹淡淡挑眉。

  “噗嗤。”下一秒，兰菊喷笑，抬手就往他胸前捶了一拳，雄赳赳气昂昂道：“不还了！”

  梅竹耸肩，淡笑无言。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小菊，大伙儿来看你啦！”

  秋末笑着侧过身，让大家进了病房。

  兰菊循声向门口望去，神色一怔。这不就是乐队的那几个孩子吗？

  “兰哥，听到你出事了，我们过来看看你。还好吗？”方源拎着水果篮，神情难掩担忧。

  陈跃年走上去几步，手指拧着自己的衣角，红着眼小声道：“兰哥...我们都反省过了，是自己不争气！兰哥你不过是指出了我们的不足之处。我们不该那么对待你！”

  “对不起。”一旁沉默的姚峰说完这句，继续埋下头去。

  “......”兰菊张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果然，孩子还是孩子，这么单纯无害的吗？

  陷入尴尬境地时，秋末探手戳了戳兰菊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啊、那个。”兰菊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是我说话冲了！你们能来，我真的很开心。”其实，他这冲动易怒的脾气，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受不了。

  闻言，三个孩子明显放松一些，逐渐将视线聚焦在梅竹身上，面露惊讶，“梅...学长？”

  梅竹表情自然，向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是梅学长救了小菊。”秋末向他们解释道。

  “这样啊！学长您真是活菩萨！”几人恍然大悟。

  “咳咳咳？活...活菩萨？！”

  “哈哈哈哈！”

  ......

  正在一众人谈笑时，一道炸响令他们不禁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陈跃年下意识缩在姚峰身后，咽了口口水。

  兰菊则下意识望向梅竹。

  梅竹微笑，淡声道：“有患者腺体出了状况，医务人员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随后，他扭头对几人道：“感觉受到影响的，赶紧注射抑制剂。”

  “好。”众人点头答道。

  兰菊挠挠头，心中不由得嘀咕：腺体对AO来说，无比重要吧。

  方源忍不住好奇，趴在门口一瞧，顿时失声道：“那不是刘老师吗？！” 

  陈跃年瞪着眼：“咱们地理老师？”

  “对对对！”方源连忙点头，神情复杂：“是刘老师腺体出问题了？”

  这时，兰菊脑海中蓦然划过一丝亮光。“刘老师...是刘沣？”

  小说中，那个患有信息素交错认知障碍的男性Alpha。配角团戏份不少的人，也是他...一枪错杀了自己最爱的人，最后疯了。

  这个刘沣真的很惨。

  正满心复杂时，只听梅竹答道：“嗯，刘沣，上次那位让我们期末资源学考满分的老师。”  

  “噗——”

  现在轮到兰菊疯了。




名字？

“啊！”

  在门口窥探的方源突然发起一声惊呼，“刘老师好像失控了！”

  “嘭——”

  下一秒，人们惊惧的尖叫与逃散的匆匆脚步声接踵而来！

  众人不由得为之紧张起来，对视间，面面相觑。

  这时，梅竹缓身站起，出去时带上了门，并不忘淡声嘱咐：“别开门。”

  兰菊不禁心里一惊，这架势...不会是丧尸病毒爆发了吧？

  “让...让学长赶紧、回来！”

  背脊几乎一瞬间便冒了汗，兰菊心脏扑通乱跳，连话都说的艰难！

  “小菊？”秋末察觉出兰菊的异样，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肯定道：“小菊，梅学长自己会有分寸，你要相信他。”

  兰菊神情一怔，缓缓跌回床头靠背。对啊...梅竹是反派，强得令人发指的反派！只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小源！姚峰！你们...”下一霎，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嘭”得一道关门声，令秋末当场哑声。

  此刻的病房内，唯留下秋末，陈跃年和陷入深深沉默的兰菊。

  不多时，两人回来了。

  “到底怎么了？！”

  兰菊最先发问，急促语气中难掩焦急。

  方源和姚峰对视一眼。

  “大佬。”方源一脸崇拜地吐出两个字。  

  姚峰则默默比出一根大拇指。

  面对两人莫名其妙的评语与动作，兰菊面上显出一抹微笑，抓起床头桌上的花束就要砸死这俩！

  幸亏秋末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兰菊的手，而后迅速转眸，满眼无奈：“说人话！”

  “咳！”方源摸摸鼻子，“刘老师暴走了，手上拿着手术刀，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然后！学长趁刘老师不备，抄起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输液架。”姚峰补充道。

  “对对，抄起那个输液架，一下就把刘老师摁倒了！然后，随手就把刀夺了！”方源不由得一手攥拳，满脸兴奋：“帅爆了！你们都不知道！那一套动作多流畅......”

  “那就好，呼——”了解到不是末世降临，兰菊悬空的心登时下了地，也没心思继续听方源在那儿bababa了。

  “哇...”

  “厉害啊！”
  
  秋末和陈跃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乐队的小伙伴儿们相继离开，而后不久，梅竹和兰榕回了病房。

  “这段时间我很忙，尽量抽空来看你。”梅竹站在床尾，眼神静默地望着兰菊。

  兰菊心中一闷，但很快调整过来，扬起笑脸道：“好，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梅竹没说话，在关上门的最后一秒，突然顿住，缓缓点头：“嗯。”

  兰菊心中的不安刹间消散，笑容愈发明朗：“好！”

  那一天，兰菊记得天气很好，外面阳光明媚，照得人暖洋洋的，令他昏昏欲睡。

  而后来的一个多月，兰菊似乎觉得...再也没一日能比得上那样的一天。

  “菊菊，吃水果。”

  接过兰榕手里的苹果，兰菊张嘴啃了一口。“谢谢。”

  “怎么了？”兰榕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没事啊！”兰菊说完，若无其事地咔嚓咔嚓咬苹果。

  “是因为梅竹？”兰榕蹙起眉。

  兰菊抬起眼，望向她，眼神里充满迷茫：“他为什么不来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很好，你不说他很厉害吗？”兰榕满眼坚毅，笃定道。

  “也对，可惜我手机坏了，没法儿打电话问他。”兰菊点点头，又开始继续啃苹果，更是不自觉哼起歌儿。

  “你看那山野中开满的菊花，每一朵都像你一样的娇艳......”

  “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盛开在我们相爱的季节，就算海水枯就算石头也腐烂，我的心也不会再改变......”

  ......

  兰菊越哼越自在，身体随节拍摇摆，手一抛，苹果核精准落入垃圾桶内。

  看着自家弟弟这幅悠哉悠哉的姿态，兰榕不禁失笑，“你这...什么歌啊？这么欢快。”

  兰菊哈哈大笑：“菊花爆满山啊！我爸...我吧，很喜欢这首歌！”

  小时候啊，他爸就喜欢这首歌，耳濡目染的，他也就跟着喜欢了。即使周边很多人都吐槽过他的名字女气，兰菊却不以为然。

  他爸喜欢菊花，因为长得好看，还香。然后...就喜欢上了发型像炸开了“菊花”的他妈。

  俩人，还挺搭。

  “哈哈哈...”想着想着，兰菊勾起唇角，不自觉笑出了声。

  乐完以后，待对上兰榕略带戏谑的目光后，兰菊瞬间萎了，干巴巴笑道：“就是在想，我为啥叫兰菊啊？”

  兰榕展了笑颜，语气愉悦：“你出生时，冬菊开得正盛，母亲就这样取了。”

  “......”操，好随便。

  兰菊强忍着想吐槽的冲动，难免猜测道：“那你的名字...不会是因为她那时恰巧看到了一棵榕树吧？”

  却不想，兰榕颔首，一脸认真：“对。”

  “......”兰菊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大户人家，取名都这么随便的吗？？

  “好了，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回家。”兰榕揉揉兰菊的发，笑道。

  “谢谢你，姐。”兰菊蓦然道谢，“也谢谢你没有告诉他们。”

  他真的，不想直面原主父母的嘘寒问暖。因为，在他兰菊心里，一生只认生他养他，独爱菊花，甚至堪称溺爱他的父母。

  兰榕无声叹气，又拍了两下他的头，转身离开。“好好休息，我还要赶个饭局。”

  “噢噢，辛苦了！”

  兰菊长长松口气，望着这个女性Alpha高大宽厚的背影，心中无限感慨。

  ‘话说，女性Alpha，应该也是有小兄弟的吧？’

  倏地想到此处，兰菊一阵瞳孔巨震！

  “操——”

  这什么、什么！什么他妈的、他妈的世界观啊啊！

  缓了片刻后，兰菊自觉他的接受能力又又又有所提升呢！

  他立即下床，赤脚奔到窗前，确认兰榕的车开走后，唇角扬起：“走起！”

  是的，他要跑路。

  他不敢想象，经历过这次惊吓后，兰榕要派给他多少保镖，多少保姆，多少跟班......

  仅那么一想，兰菊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他打算，自己在外面先租个房住。

  在没把自己逼疯前，先逼疯他姐。

  想到这，兰菊默默给自己点个赞。




失踪？

　　兰菊偷偷摸摸按着地址回了那栋豪华别墅。
　　
　　面对其中清一色“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家具、装修、藏品等，他摇摇头，回到卧室拿起那本《人类心理学·七》。
　　
　　除了这本书，兰菊已想不到带走任何一件物品。
　　
　　“不知道...梅竹怎么样了。”
　　
　　兰菊嘴里嘀咕着，恰时听到楼下传来响声。
　　
　　心一惊，他悄悄探头一瞧，保洁阿姨正在一楼客厅扫地。
　　
　　‘该走了。’
　　
　　兰菊蹑手蹑脚的，趁着阿姨走进卫生间的功夫，一溜烟儿跑出了别墅。
　　
　　漫步目的，他走在这个陌生ABO世界的陌生街道。
　　
　　他没家太久了。
　　
　　认知中，也似乎早已失去“家”的意义。
　　
　　兰菊停下脚步，低头随手翻了几页书，飘逸的花体字母不期而遇地映入眼帘。
　　
　　“我去找你吧！”
　　
　　然而，下一刻，兰菊傻眼了。
　　
　　他的新手机里面没有少年学长的号码，也不熟悉附近建筑。
　　
　　“对了，秋末！”
　　
　　兰菊一拍手，当即掏出手机打给他。
　　
　　连打了三遍，兰菊盯着屏幕上的“星期四”陷入无能狂怒！
　　
　　今天上课，秋末可能没带手机上学！
　　
　　“哭了......”兰菊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无奈之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别墅区出去，整洁干净的街道逐渐变了。墙壁开始斑驳，爬上青苔。电线杆上贴满各类小广告，下水井盖一脚下去“咣当”一声响......
　　
　　兰菊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咂咂嘴，“饿了。”
　　
　　恰时，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没事儿~我就想问问，学长电话是啥，你知道不？”
　　
　　“啊？他很久没去学校了？为什么！”
　　
　　“...他不会，已经离开了吧。”
　　
　　“嗯，我去学校找你，发个定位。”
　　
　　打完电话，兰菊眉头已不自觉拧得死紧。
　　
　　许久后，他仰面望向此刻湛蓝的天。阳光并不刺眼，飘浮的云在缓慢游走，内心猝然有一霎的窒息。
　　
　　“不，你没走！”
　　
　　兰菊莫名笃信这一点，当即循着秋末发来的学校地址奔去。
　　
　　但是，他迷路了。
　　
　　望着手机导航地图上的方向箭头，兰菊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面前堵着的灰墙，不由得满头黑线。
　　
　　“咋的，你是叫我穿墙过去吗？！” 
　　
　　“您这做的是人事儿吗？！”
　　
　　“导航定位您这么撺掇我翻墙，您妈知道不？”
　　
　　......
　　
　　兰菊擒着手机，对着它便是一顿阴阳怪气。
　　
　　“哈哈哈！”
　　
　　突然，一阵清脆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噗！”兰菊当即手忙脚乱的将手机揣进兜里，咳嗽两声后，扭头望向声源。 
　　
　　少女站在那里，身材高挑，亭亭玉立。长裙黑发，笑眼弯弯。
　　
　　‘女神’。
　　
　　一刹间，兰菊头脑中被这对字眼占满。
　　
　　“兰菊，你真有意思。”
　　
　　“奚...芸？”兰菊倏然想起，尴尬地挠挠脑壳，“你咋在这？”
　　
　　“我上午请假了，跟老师说下午回去上课。”奚芸继而展颜一笑，问道：“你呢？不去上课，在这数落手机导航？哈哈！”
　　
　　兰菊嘴角抽搐一下：“没，随便吐槽而已。”
　　
　　“那一起去学校吧？”奚芸轻笑，善解人意道。
　　
　　“好！”太好了！他怕再跟导航走，指不定被坑沟里去了！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人先开口。
　　
　　兰菊趁机偷偷打量起这个奚芸。左看右看，都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
　　
　　可惜，在小说中，她因病态fa情，被迫与失忆的反派梅竹相结合。最终，他们的孩子，被反派梅竹亲手剖了出来，作为拽配角受下地狱的工具。
　　
　　小说中没有交代她的结局，但不难想象，死亡是她最好的安排。
　　
　　“你怎么了，表情那么沉重？”奚芸歪头看他，笑道。
　　
　　正唏嘘的兰菊回过神，摇摇头：“只是在想你这么好，应该会有很多人追求。你该有自己选择爱人的权利。”
　　
　　奚芸一怔，面上泛起红晕，随后捂嘴咯咯直笑。
　　
　　“嗳？你笑啥？？”兰菊表示很莫名其妙。
　　
　　“咯咯咯，你真有意思，下次见！”
　　
　　说完，奚芸朝他摆手，奔向A座教学楼。
　　
　　兰菊挠挠后脑勺，耸耸肩，扫视了一遍校内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深深叹了口气。
　　
　　他从小就不喜欢学习。因为有很多东西，比学习有趣多了。
　　
　　然而，当他无处依存，想找份正经工作养活自己时，才发现一纸学历有多重要。
　　
　　这世上，多得是无可奈何又必须妥协的事。
　　
　　......
　　
　　兰菊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里，只是耳边回荡着乐器回响声。
　　
　　轻轻推开排练室，金属摇滚乐声更加清晰。
　　
　　眼前的女孩狂乱甩着长发，手中鼓棒几近快到出残影，脚下双踩又稳又迅速......
　　
　　就连兰菊，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殷熠的鼓手，很有天赋。
　　
　　这时，手机发出震动。一看，是秋末的来电。
　　
　　关上门，兰菊快速离开排练室附近，才接下电话。
　　
　　“嗯，你先上课，我随便看看。别担心。”
　　
　　边说着，他按着上次的模糊记忆寻起心理咨询室。
　　
　　在乱兜了二十多分钟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丛蓝色玫瑰。遗憾的是，它们并不如第一次见时惊艳。
　　
　　无人呵护的花，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兰菊明白，梅竹确实很久没来学校了。
　　
　　“你去哪里了？”
　　
　　缓缓坐在花坛边，兰菊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怪异的，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除了少年学长，他貌似找不到可以敞开心扉的同伴儿。
　　
　　即使，他现在知道少年学长就是反派梅竹。那个丧心病狂，以操控人心，烹饪人肉为乐趣的变态。
　　
　　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那个人是反派梅竹，他……可能真的会怂。
　　
　　用黑暗的视角来看少年学长以前所做的事，那将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梅竹一直在警告他‘早些回家’，那或许…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寒暄。而是警告。
　　
　　兰菊相信，如果那个孩子是梅竹，是完全有能力去谋划“意外”的。
　　
　　……
　　
　　梅竹高智商，高情商，好似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他眼里无处遁形。他有成功的丰厚资本。
　　
　　“可是，现在他还是个孩子。”兰菊低下头，轻声说。
　　
　　最终，这个孩子还是选择一次又一次的救下他。
　　
　　即使，也许他还是很恨这个世界。
　　
　　“也许！也许！我可以阻止他继续黑化！”兰菊蓦地站起身，双眼冒光！
　　





喜欢！

然而，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梅竹在哪儿。

  “唉——”兰菊埋下头，长长叹口气。

  秋末找到兰菊时，看见他正拿着塑料瓶给花浇水。   

  “小菊。”

  “小末啊。”

  两人相视一笑。

  出了校门，两人走在街道上。

  “梅学长的事，大家都不清楚。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秋末满脸迷茫。

  兰菊沉默片刻，问道：“他真的走了吗？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要出国留学。”

  秋末摇摇头，无言以对。

  “我想去找找他。”兰菊突然开口道。

  “好，我陪你！”

  想法出来了，执行起来却依旧无从下手。

  他们对梅竹的电话，家庭住址，社交圈一概不知，完全不知怎样去寻。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垂头丧气。

  “要不，问问兰姐？”秋末叹气道。

  兰菊当即摇头，扶额：“我现在正离家出走中呢！”

  “嗯？！”秋末双眼瞬间瞪圆了。

  “是的...”兰菊靠坐在路灯柱子上，两眼放空，似乎妄想逃避某些事物。

  秋末侧眼望向他，眼神略带复杂与探究性，轻声发问：“小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好不好？”

  兰菊叹口气，懒散地侧过头：“嗯，你问。”

  缄默十几秒后，秋末唇瓣开合几下：“你是不是喜欢梅竹？”

  兰菊瞪大眼，一刹间如炸了毛的猫，好似浑身每一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当他要开口义正言辞的否决时，秋末再次轻柔开口：“梅学长很优秀，他若找到一个合适的Omega，你会伤心吗？”

  “怎么可能？梅竹最讨厌AO结合了！”兰菊蹙起眉，脱口而出道。

  此话一出，不仅是秋末愣了，兰菊自己也怔在当场。

  “你的意思是梅学长...讨厌Omega？”秋末缓声问道，眼中难掩错愕。

  兰菊下意识咽了口唾液，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是的，小说中，梅竹最厌恶的就是AO。

  梅竹的父母，就是因为AO不可违逆的超高匹配度，fa情时强制结合的。最可悲的是，梅竹的父亲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恋人，却因这场错误的AO结合，彻底失去了与恋人在一起的权利。

  因这份滔天悲愤，他找人轮番玷污着梅竹的母亲。

  裸体、交缠、猩红、蠕动......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如针线般缝补起了梅竹本就不完整的童年。伴随着的咆哮、惨叫、诅咒......更是一生不可能遗忘的阴影。

  而一切，最终结束在梅竹的眼前。

  他的母亲，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自杀了。她完成了自我人生的最后“救赎”，却将梅竹一把推入“堕落”地狱。

  ......

  “这个世界对他不好。”兰菊蓦地开口，半晌后，缓缓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对他好。”

  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他，去惦念他，去依赖他......

  一刹那，兰菊心口似被什么贯穿，热血淌出豁口时，竟留有几分温热。

  与此同时，秋末定定看着兰菊，久久难言。

  “秋末，我想...”兰菊不由得深埋下头，声音似在一点点颤抖：“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他......”即使，在知道了梅竹有多恐怖的前提下。害怕，但还是...想他。

  “可是...他是Alpha啊。”秋末面色发白，无措地抿着唇，最终叹息一声：“如果...没有AO强制结合的规则，该多好。”

  “规则需要人打破。”

  倏然，一道熟悉女声从背后传来，兰菊当即僵直在原地。

  “兰姐！”秋末定睛一望，惊讶唤道。

  “嗯。”兰榕点点头，揽臂将自家弟弟自然锁在怀中，“菊菊，你太小看姐姐了。玩够了吗？”

  “呵呵，呵呵。”兰菊干笑两声，不敢动不敢动。

  “梅竹，的确出事了。”下一刻，兰榕低声说道。

  兰菊一点点艰难扭头望向兰榕，神情呆傻，“出、出什么事了？”

  “上车再说吧。”

  轿车一点点钻入车流，向着未知地点进发，兰榕也缓声说起。

  “两周前，我派出的眼线发现了他竟然要沉湖自杀。救下他后，我就安排他到新区接受治疗了。”

  “他太古怪了，连名医都看不准他的精神状态，反倒被他吓得不轻......”

  “菊菊，对不起。当时你还在住院恢复，情况太复杂，我就没告诉你。”

  说完，兰榕侧头瞥了一眼，不由得握紧了几分方向盘。

  此刻，兰菊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面上留有斑驳泪痕。

  秋末见状，内心忐忑，不敢吭声。

  车在路上飞驰，车内则陷入深深缄默。

  “他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兰菊忽然开口，而后轻笑一声：“然后...他怎么能骗我呢？”话罢，眼睫一眨，两行泪珠霎间滑落。

  兰榕长叹一声，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路，无言。

  一路再无话，车飞速穿过林间大道，又在一番兜兜绕绕后，终于停在一栋雄伟壮观的五层大别墅院前。

  这边还没下车，一行人便急急忙忙围了上来。

  “兰总！梅先生又不见了！”

  “是啊！哪里都找了！都没发现他！”

  ......

  兰榕摇下车窗，眉头紧锁：“不是锁住他了吗？”
    
  “是，是锁住了，但不能...总锁着吧？”高个强壮的保安队长难掩窘迫。

  “你们锁他？”兰菊握紧拳，面露不善。

  兰榕叹气，连忙道：“菊菊你听我解释，如果不锁他，他会伤害别人，甚至自残！说句不好听的，他快疯了！”

  “你们才疯了！”兰菊已然听不见任何话语，他迅速下车，冲向别墅内。  

  “菊菊！他现在很危险！”

  “小菊不要去——”

  兰菊不顾身后焦急的呼唤声，狂奔而去。

  “学长——”

  “梅竹——”

  “我是兰菊啊，你在哪儿——”

  每喊一声，宽敞无比的巨大别墅都会响起回声，然而，唯独不见应声。

  “你不要怕...”

  兰菊长吸一口气，眼泪竟控制不住的簌簌而下，“我...陪你回家......”

  心疼，他为这个孩子，心疼的不得了。




指纹。

里里外外的寻，兰菊终是没找到梅竹。

  晚上六点多了，他呆滞地坐在楼梯口，忽然有些不太明白，自己在这个ABO世界的意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接受，融入原主这个身份。就像他自己所说，他是兰菊，他不是兰菊。

  内心深处，除了梅竹，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

  “小菊，别担心...”秋末蹲下身，柔声安慰：“一定会找到梅学长的。”

  倏然，兰菊缓缓抬起通红的眼，一字一顿：“我喜欢他。”  

  秋末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一旁的兰榕始终没说话，不多时，走到门口点上了一根烟。

  从那一刻起，似所有人都对未来的苦难有所预感。

  “兰总！找到梅先生了！在蓝靛湖那里！”

  “小菊！慢点儿！”

  话音未落，兰菊已冲下楼梯，拽着人让他给自己带路。

  而当真正来到蓝靛湖畔后，兰菊停住了脚。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昏黄壮阔的天底下，靛蓝色湖水倒映着不一样的天地。晚风一阵阵的，掀起湖面层层波澜，亦拨弄着少年学长夕阳下显成栗褐色的发丝。
  
  身材修长挺拔的少年站在湖前，风从领口不断钻入，刮得他的白色T恤时不时膨胀、翻起。他，茕茕孑立。

  然而，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是此刻他手中的锋利刀片。
  
  他攥得很紧，血滴已在脚旁礁石上积成一小滩血泊。

  ......

  “学长——”

  兰菊不顾众人的阻拦，狂奔向屹立远方的梅竹。

  然而，他一个没注意，猛地被一块石头绊倒。再起来时，两手和膝盖已被尖锐碎石磕划得血肉模糊。

  梅竹盯着就这样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兰菊，依然面无表情。

  “学长。”

  兰菊忍着痛，站定在他面前，扬起灿烂笑容：“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梅竹的眼瞳生得又黑又大，深邃的好似盛满了情愫，然而定睛细看，却能发觉...那是一片虚无且无穷的黑洞。

  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兰菊有些急了，但努力让自己耐心下来，柔声哄劝道：“学长，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乖啊，那个不好玩。”

  梅竹显然对他的话语无动于衷，仿佛已经成为一尊石像。

  “梅竹！给我！”兰菊登时有些气急败坏，瞪着眼，朝他嚷嚷道。
    
  这一次，梅竹眼睑缓缓下敛，似乎感到了一丝疲倦，或是别样情绪。

  兰菊恍惚察觉到梅竹眼帘下泄露的某种绝望与疲惫，他干裂唇瓣在微弱嚅嗫，似已无力倾诉。

  “梅竹...”心尖儿颤抖间，兰菊双臂已然揽下梅竹的脖颈，下一刹，两人双唇紧贴。

  “嘶——”

  身后传来大片倒抽气声，其中不乏兰榕与秋末的。

  而那时，兰菊脑袋是完全懵的。

  唇瓣哆哆嗦嗦着，一点点离开梅竹冰凉的唇，兰菊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给梅竹跪那儿了！

  “冲、冲、冲冲动了！”

  巨大的窘迫羞耻感，令兰菊基本忽略了膝盖处的疼痛感，脸颊与耳尖儿红得一塌糊涂。

  “......”

  正当所有人一头黑线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梅竹居然有了反应！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兰菊，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无底。几秒后，他微弯下腰身。

  紧握刀片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掠过兰菊的脖颈，当即令其惊起一个战栗。

  ‘不是吧！亲一下就要被弄死！？’

  兰菊心情极其复杂，同时，他能嗅到那股血腥味儿离自己，越来越近。

  蓦然，梅竹冰冷指尖勾起他的下颚，迫使兰菊仰视自己。

  兰菊为之一懵，本就乱成一团的脑子更浑了。

  身后的兰榕则在小心翼翼的靠近，不敢在此时打草惊蛇，怕梅竹真伤了兰菊。

  而梅竹的手还在往上，轻点过唇畔，与兰菊的脸庞似触非触，甚至让他感觉有点痒痒的。

  喉结控制不住地滚动，在梅竹的手即将碰到眼睫时，兰菊下意识闭上了眼。

  下一刻，兰菊感觉到一只手指摁在了自己的右眼眼角下！
  
  疑惑地睁开眼，在眼前人的漆黑瞳孔中，兰菊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一双精致漂亮的杏眼中充满了迷茫，而原本那颗红色小痣的地方，被摁下了一枚鲜红的血指印！

  顷刻间，兰菊控制不住的开始心跳加速。这枚指纹，有一种…被敲印盖章，宣示主权的意味？

  梅竹亦死死盯着这枚血印，像是要把兰菊此刻的模样映在灵魂深处。
  
  “学、长...”

  兰菊双眸微霎，飘忽语气中难掩紧张与委屈，“松手好不？膝盖好疼...”

  梅竹唇边勾起，右手缓缓松开。

  下一秒，深嵌入手心的刀片被左手扯掉，一股新鲜血液随即涌出。

  兰菊见状，慌乱着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捂伤口。
 
  梅竹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彻底弯下腰，双臂一揽，打横着将兰菊抱起。

  那刻，兰菊傻眼了。

  准备伺机而动的兰榕，双眼瞬间冒了火。什么意思？！当着她面抱她弟？！  

  “梅竹！你个混蛋给老娘放开！！”

  此时此刻，兰榕也不管其他了，奔上去就想给这个垃圾Alpha一个飞脚。

  “兰总兰总！冷静一点！”一旁的保镖们连忙眼疾手快地拉住她。

  “冷你大爷！给老娘滚！”

  “兰总！那可是个顶级Alpha！！！”

  “......操！”

  .......

  听着身后骂骂咧咧的混乱嘈杂声，兰菊茫茫然抬起头，望见的是少年学长线条流畅的下巴。

  “学长？”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梅竹眼神沉沉，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要回复他的意思。

  少年学长的臂膀坚实有力，步伐轻缓，将他抱得很稳。兰菊轻叹一声，闭上眼，将头颅依偎在少年有序起伏的温暖胸膛。

  耳侧是少年平稳心跳，咚咚咚......鬼使神差的，兰菊轻声开口。

  “学长，我想跟你回家。”

  ————

  某日某月 

  我的，我的。




想你！

梅竹抱着兰菊回了那栋林间别墅。

  “放我下来吧！”一进门，兰菊就连忙挣扎几下，心想怪不好意思的。

  梅竹却置若罔闻，将人一直抱到了三楼一间屋内。

  不多时，兰菊坐在床上，呆呆望着梅竹从角落拎起医药箱向自己走来。  

  夕阳渐逝，暮色更甚。放眼瞭望，高大落地窗外是大片如血残阳。少年身材高挑挺俊，腿长手长，目光却是深沉木然的，每上前一步，那股莫名的压力感便如影随形。

  兰菊下意识喉结一动，张口低唤：“学长？”

  梅竹没应声，在走到兰菊面前后，单膝跪下为他清理伤口。先是用镊子仔细挑出碎石，再清洗，最后消毒包扎。

  “嘶！嘶——”

  很快，兰菊被酒精消毒水蜇得生疼，一阵龇牙咧嘴。

  这时，梅竹猝然抬眼，一双眼眸如中庭盛满的如水月色，冷清、神秘、孤独至极却又让人忍不住向往其中。

  疼得耳根发烫的兰菊对上这样一对招子，恍然间失了神。

  兰菊蓦然觉得，少年学长越来越像黑暗中的一颗夜明珠，总能轻易吸引他的目光，摄取他的魂魄。

  “你在发光耶...”兰菊怔怔盯着他，神态尤为呆傻。

  梅竹眼睫微颤，不言片语。

  在沉默中处理好两人的伤口，梅竹将医药箱放回原位，靠在落地窗边坐下。

  天边残阳均已被暮色吞噬大半，唯剩下几缕执拗的余晖。梅竹双腿曲起，头颅低垂，似乎想将自己彻底藏在阴影里。

  兰菊看得心里一阵闷疼，不顾自己那对包裹得像粽子的膝盖头，一点点挪向他。

  安静的房间里，兰菊鞋底摩挲地板的声响异常清晰。

  梅竹能轻易觉察到，这个小Beta在忍痛靠近自己。越是这样，梅竹越是不想理会，不想去看、去瞧。或是，不敢触及。

  当兰菊挪到梅竹不远处时，他浑身都冒了层汗。太难了，膝盖与双手的伤口好似在燃烧，滚烫、抽疼。而太阳穴，也在突突的疼。

  “学长...我疼！”

  兰菊瞪着自己的大眼睛，一张口的那股委屈味儿，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肉麻！

  然而，就是如此，梅竹居然真抬起了头！

  两人赫然对视。

  一个委屈巴巴，一个面无表情，彼此视线却在一点点相融。
  
  最终，梅竹起身，几步功夫便将兰菊抱回了床上。

  “操。”

  兰菊心态爆炸，一时没忍住，出口成脏。

  梅竹竟是笑了，恢复了以往的那副优雅姿态。

  兰菊眼睛一亮，也不顾操蛋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脸乖巧，“学长！你坐！”

  面对兰菊这双亮晶晶、闪亮亮的杏眼，以及眼角处那枚血色指纹，梅竹选择了妥协。

  见少年学长这么配合，兰菊心里一热，决定趁热打铁！只见他极其自然地抱住梅竹的一条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于是，屁股还没坐热的梅竹，身上瞬间便挂上了一个人。  

  兰菊抱得很紧，以防少年学长暴走。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梅竹未言片语，甚至连一个推搡挣脱的动作都没有。

  如果兰菊没记错，每次与少年接触，他全身都会僵硬的似个雕塑。这一次，少年学长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样想着，兰菊唇角愈发扬起，不再满足抱一条胳膊，探身一扑，搂住了梅竹的窄腰。

  梅竹喉咙一紧，不自觉想攥紧拳，双手却随即传来一波更强烈的撕裂痛感。

  “学长，我想你啦。”

  兰菊脸颊贴在梅竹的胸口，小声说完，又忍不住一阵颤颤的笑，“嘿嘿...”

  梅竹喉结滚动，自觉心脏跳的快了些。

  “学长，你想我了吗？”

  梅竹能感觉到话音落下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扬起，无意间磨蹭着他的下颚，两道明亮炽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想了吗？想了吗？”兰菊眨巴眨巴眼，追问道。

  某个刹那，梅竹恍惚觉得自身要被这束目光烧出一个窟窿来。然而，窟窿里，涌上一汪清甜泉水。

  就当兰菊觉得少年学长不会应答时，一只手轻拍在他的头顶。  

  “想了。”想的，陷入了无尽混沌。  

  兰菊登时笑弯了眼，将梅竹抱得更紧，他不想松手，这样抱一辈子都好！

  两人就这般坐在昏暗的房间，拥抱间，细闻每一声彼此的呼吸。

  “学长...你为什么要自杀？”兰菊静下心来，还是问出了口。

  沉默片刻后，头顶传来了梅竹低沉应声：“没有自杀。”

  “那我姐说？”沉湖自杀？

  “那是一种方式。”

  话到此处，梅竹不再继续，显然不想多说。

  “学长，我—”

  话未说完，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看清屋内的形势，兰榕差点气的肺炸！

  可关键是，这怎么看，都是自家弟弟主动抱的那个该死的Alpha啊！

  兰菊注意到兰菊那张黑成“锅底”的臭脸，有那么一瞬的怂了。

  “还不松开？”兰榕扬起一个职业假笑。

  在具有巨大威胁、震慑的眼神杀下，兰菊磨磨叽叽的松了手，双手搭在受伤膝盖上，乖乖巧巧。“姐姐，你怎么来了？”

  兰榕顿时被这一声“姐姐”会心一击，但话一出口，仍是一股子的酸：“再不来，你们就打算睡一起了呗？”

  兰菊一霎眼，一副无害模样：“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不行！”兰榕瞪了兰菊一眼，将人小心放置在轮椅上，头都不回地将自家弟弟带走。
  
  兰菊则是一直扭头去看梅竹，嘴里还不停叨叨着：“学长！咱们明儿见啊！你好好休息！手不要碰水啊，有事你跟我姐说......”

  “兰菊！”兰榕鬓角青筋暴起，拳头指节一阵咔嚓响。

  兰菊的这番话，显然正在她发飙的边界线反复横跳！

  “咳咳，那个，还是去找秋末好了！”

  “兰菊——”

  ......

  姐弟俩嚷嚷的声音逐渐远去，梅竹仍坐在黑暗中，似无休无止。而在某一个时刻，他徐徐抬起双臂，做出一个围拢的虚抱姿势。

  然而，这个拥抱，注定没有温度。




别逃。

出乎意料的，兰榕没说任何有关“禁止AB恋爱”的话。除了嘱咐兰菊注意休息，更多的竟是沉默。

  察觉到兰榕似乎谙达某意，兰菊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愧疚之情的。顶着人家弟弟的壳子，又是打架住院，又是禁忌恋爱的，确实...过分了。

  “姐...”

  “我尊重菊菊的选择。”

  兰菊的话还未说出，兰榕便道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正是如此，让兰菊一时哑口无言。

  直至将自家弟弟送至房间门口，兰榕方才再次讲话：“只是，这后果，你要自己背负。”

  兰菊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事实上，感情的事也只有当事人能有所担负。

  “兰菊。”

  倏地，兰榕半蹲下来，抬眼深深凝睇他：“我不阻挠你的感情，但你要了解并准备承受未来的一切磨难。”

  兰菊能感受到兰榕此刻的严肃，不由得肃然几分。

  “以及...”兰榕说到此处，长吸一口气，叹罢，“梅竹，这个Alpha的深不可测。菊菊，他跟寻常孩子不一样，他太聪明，太成熟了......”所以，她不认为自家弟弟能玩得过这样一个人物。

  一说起梅竹，兰菊眼里不自觉的多了些生动神采，但听清她的整段话后，徐徐侧眸间也有所失神。

  ‘梅竹。’

  事实上，在知晓少年学长就是“反派梅竹”的那刻起，兰菊就已深谙他的恐怖与危险。

  只是，兰菊还是心疼这个少年，想陪他走过人生剩下的路。

  想到这，兰菊眨眨眼，眼眶微红：“姐啊，至少我现在不想放弃。”

  兰榕闻言，没多做反应，仅是起身拍拍他的头，笑道：“那就先不放弃吧。”

  “兰姐，小菊，时候不早了，休息吧。”站在门口等待良久的秋末，终于开了口。
  
  “嗯，小末，麻烦你照顾菊菊了。”兰榕朝他颔首。

  “没事兰姐，您快去休息吧。”秋末将兰菊推进房间，扭头柔声道。

  “我走了，你们也早些睡。”兰榕走之前，将房门轻轻带上。
  
  “小菊，你又受伤了。”秋末望着兰菊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和膝盖，既心疼又无奈。

  “没事儿~我兰菊—”兰菊随意摆手，正要继续扯皮，突然感觉胸腹刀口在隐隐作痛。

  观察到他的不对劲，秋末连忙蹲身，“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兰菊疼得唇瓣发白，声音有些颤抖：“刀口疼，可能...是要下雨了。”这是开腔手术在所难免的后遗症。

  秋末当即蹙起眉，叹气连连：“唉，这什么鬼天气！你又要受罪了...要不，我给你找点止痛药？”

  “没事，小末你赶紧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好了！别担心！”兰菊扬起笑容，不顾秋末的意愿，推搡着将他关在门外。

  “小菊！小菊！你开门！我要照顾你啊！你半夜想上厕所怎么办？啊？”秋末急得原地转圈，一阵嘭嘭嘭地拍门。

  “我自己可以，你快回去休息！别影响我睡觉哈！”

  “唉——”秋末长叹一声，只好作罢：“那你有事，记得打我电话，我没静音。”

  “好嘞！去吧去吧！”

  将秋末打发后，兰菊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疼痛感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困难。

  缓了许久，兰菊用露出的几根手指头慢慢撩开衣服下摆。

  胸腹间，是一条显眼的狭长刀口。

  可溶解线仍是留下了缝合的痕迹，即使长合了，这条如三十几厘米大蜈蚣的手术疤痕，也永远掩盖不了他曾被开膛破肚的事实。

  兰菊低头瞧着瞧着，忍不住仰头长叹一声，心情复杂。

  这冲动性子，坑害了他一辈子。没想到，换了层皮，继续坑害起别人的一辈子来了。

  “兰菊啊兰菊，你不是个东西啊~”

  兰菊想笑，泪水却顺着面颊流淌而下。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你好。”

  “...兰菊。”

  听着那一头的声音，兰菊刚忍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学长...”

  “很疼吗？”梅竹的声音轻而低沉，仿佛在枕边呢喃。

  兰菊想擤鼻涕，却找不到纸，只好不断吸着，哽哽噎噎：“也不是很疼...就是，就是，没纸擤鼻涕......”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道：“等着。”

  “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开门，兰菊就直往梅竹身上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架势。

  梅竹关门，将哭哭啼啼的兰菊抱到床上，随后将纸巾递到他面前，只说了一个字：“擤。”

  兰菊一愣，破涕而笑间，一秃噜鼻涕泡出来了！

  ‘操！劳资的形象！’

  一刹间，兰菊心态崩了！！

  梅竹则显得无比淡定，顺手用纸巾捏住他的鼻子，示意他继续。

  兰菊当场社会性死亡。

  在哧溜哧溜一阵被动擤鼻涕后，兰菊已经生无可恋了。

  梅竹将纸团扔掉，卫生间出来后，就看见兰菊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挑挑眉，梅竹坐在床边，侧眼默默看他。

  兰菊缓缓抬手，用裹成粽子的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人要脸树要皮，电线杆子要水泥，他估摸着...自己的脸，怕是全随鼻涕纸一起扔垃圾桶了。

  梅竹微笑，一言不发的缓身躺在他身边。
  
  不多时，兰菊举累了，慢慢放下手，侧头去看梅竹。

  少年学长不知何时睡着了。睡梦中的他，眉头仍是微蹙着，似乎梦中也很不安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阖着，终于令他的模样显出几分少年该有的稚嫩青涩。

  兰菊无声叹气，强忍着疼痛，小心翼翼的靠近他。

  直至额头与少年学长相贴，感受到他的吐息，兰菊这才停下，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们靠的那样近，好似能轻而易举的吸纳彼此的体温。

  不知过去几时，听到兰菊的细微鼾声，梅竹睁开眼，抬起的手想去触碰那颗印有血纹的小痣，却终是无声放下。

  “兰菊，别逃。”




我在！

下雨了。

  醒来的那一刻，兰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不仅仅是肉躯，更多是神智层面的混沌。

  耳畔恍若絮絮有声，细探却是一片虚无。耳鼓边缘感知着呼吸愈近，愈远，一吸一呼，浮浮沉沉......

  不一会儿，雨打玻璃窗的声响清晰起来，伤口钝痛亦逐渐回归。

  “唔...”兰菊迷茫打量着这个陌生房间，一时还不清醒。

  “醒了。”倏地，一道低沉且略带嘶哑的嗓音响起。

  兰菊下意识侧头去看，却愣在当场。

  是少年学长。

  只是......

  同时，梅竹眼睑掀起，眼神淡然，唇边扬起那抹惯常微笑：“剃了头，就不认识了？”

  兰菊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一时哑然。

  是的，少年学长秃了，咳，不是，是把头发剃掉了。

  “学长...你是受啥ci激了？为什么要...”兰菊正尬笑问着，定睛一瞧，竟看到梅竹脑袋上缠着纱布！  

  “我—”

  梅竹这话还没出口，就被猛地起身，往自己身上扑的兰菊打断。

  兰菊不顾自己的伤势，捧着人家的脑袋一阵心疼。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头皮上伤痕新旧交错，或是撞击，或是...烟头烫的......

  这些，哪里该是一个孩子所能承受的疤？

  “该死...该死！”这个世界，凭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兰菊咬紧牙关，心绪激荡间，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出。

  泪一滴滴落在梅竹颈窝间，是温热的。

  “别怕，以后我在...呜呜呜。”兰菊愈发搂紧他的脖子，泣不成声。

  梅竹沉默，垂在身体两侧的双臂缓缓抬起，轻拍起兰菊的背部。

  感受到那力道，兰菊将他抱得更紧，边哭着，口中还不忘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呜呜呜...我没想哭的...呜呜它控制不住呜呜呜......”都怪这具身体泪腺太发达了！操！

  梅竹低笑，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

  兰菊闻言更羞恼了，将头埋进人家的颈窝不肯抬头，闷声呜噜：“纸...鼻涕出来了呜呜...我自己擤！”

  “哧溜——”

  最终，坚持自己来的兰菊用仅露出的几根手指捏起面纸，蹩脚的为自己擤了鼻子。

  然而，他整个人仍挂在梅竹身上，不肯下来。

  梅竹眉间略带无奈，只好静静站在床边，听着兰菊时不时一个抽噎，几秒后要张纸。

  过了几分钟，兰菊缓过来，脸上红了大片，“咳，那个...”

  感到耳畔不好意思的温热吐息，梅竹扬起唇角，又拍了两下兰菊的背，以示宽慰。
  
  一刹间，兰菊眼眸笑弯，稍稍侧头。

  少年的面颊近在咫尺，好似能细数其上绒毛。高挺鼻梁向上，是一剪翘长眼睫，它一颤，就让兰菊心尖儿一抖，失了神。
  
  下一瞬，兰菊闭上眼，探头轻吻在少年的唇角。

  睫毛一时不断细细颤抖，似无不在彰显着主人的惊讶。而后，梅竹眼睑轻阖，一手徐徐轻托住兰菊的臀。

  一记蜻蜓点水的亲吻，却让兰菊整个人都红成了熟透的虾子。然而，一瞥到少年学长，他就像鬼迷心窍一般想亲人家，想亲死他！

  于是，从唇角至唇瓣的转变，他只用了几秒，便得了逞。 

  “吧唧！”

  亲完他就跑！于是，一个大大的吻声，就这样诞生了。

  “嗷——”

  下一秒，兰菊面朝梅竹跪在床边，疼得龇牙咧嘴。‘跑个毛！膝盖坑死他！’

  “嗤。”梅竹倏然失笑，抿着唇，伸出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将人小心抱了起来。“这大礼，我受不起。”

  “...做个人吧。”兰菊红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我带你去洗脸。”

  “好...”

  二十分钟后，在梅竹的帮助下，兰菊洗漱完毕。

  听到下楼声，秋末抬头，忙笑着向两人打招呼：“小菊，梅...”

  待看到梅竹的“新发型”后，他也是满眼错愕。

  “哈哈哈怎么样，学长是不是就算光头，也帅的一批！”兰菊大笑着搂住梅竹的脖子，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看着挂在梅竹身上的兰菊，秋末觉得自己似乎被喂了口狗粮。

  “嗳？我姐呢？”

  “兰姐有事先走了，她嘱咐了，让你们好好在这里养伤。”秋末为两人盛碗粥，随后看向兰菊，笑道：“小菊，算起来，回校后就要月考了，你一定没问题的！”

  “噗——”

  兰菊刚进口的米粥，当即全喷了出来！‘麻蛋！谁给你的信心啊啊！’

  “小菊？”秋末连忙递给他两张纸巾，担忧道：“没事吧？呛住了？”

  “呵...呵呵呵......”兰菊砸吧砸吧嘴，只剩干笑。

  唯有梅竹处变不惊，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好了，我要赶去上学了，有事打电话哦！”

  “好好好，路上小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哈！”

  将秋末送走的兰菊，长长舒了口气，而后将狡黠目光转向了梅竹。

  梅竹有所察觉，淡挑一眉，抬眼睨了他一眼。

  “嘿嘿，学长~”兰菊霎眼，乖巧.jpg。

  “嗯？”梅竹放下勺子，优雅擦完嘴，微笑着看向他。

  “那个，补个课呗？”兰菊咧嘴笑，铁憨憨一只。  

  梅竹依旧保持笑容：“好的。”

  十分钟后，兰菊狠狠盯着面前的讲义，几乎要把纸连带桌子都看穿喽。“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高一第一学期的单元测试讲义。”梅竹微笑，温柔答道。

  “你...哪来的？”兰菊僵硬歪头，强扯出一丝虚弱微笑。  

  梅竹扬手点点自己的脑袋，笑着继续道：“等你复习完，我再教你第二学期的内容，不用担心月考的。”

  “......”兰菊越听，脑袋埋得越深，最后直接磕到了桌面。

  “怎么了？哪题不会吗？”梅竹望着这颗蔫蔫的小脑袋，眼底未知情愫一霎而过。

  “哪题？”兰菊艰难咽了口唾液，巨怂无比地瞄了少年学长一下，又随即埋下头，小声逼逼道：“哪题...都不会......”

  梅竹扬唇，微笑：“你可真棒呢。”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嘲讽我呢！

  兰菊内心掀桌！

  ————

  某月某日 雨

  脑子很重要，下次不能再撞了。
 
  他的唇，柔软，炙热。

  他说...以后他在。

  他会不会骗我。




mua！

嘴里啃着笔帽，兰菊紧皱着眉，在题海里被虐到喝了满肚子的苦水。而后，他盯着共十题错十题的“战绩”，脑子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梅竹望着兰菊一副“我tm傻了”的呆滞模样，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兰菊缓过神，却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姿态，眼神空洞：“我怕是要完蛋...”

  梅竹抿唇淡笑，拿起一张白纸，开始流畅书写。

  兰菊则脑袋一点点垂下，身体一垮，最终心如死灰地趴在了桌面。

  一时间，笔尖摩挲纸张，通过桌面将那些细微轻响导入兰菊的身躯。很快，它们似乎顺着奔涌的血流，直冲心脏。

  心里痒痒的，酥酥的。

  ‘这孩子秃了也好看...想亲。’兰菊微眯起眼，耳朵尖儿不自觉红了。

  当梅竹停笔，侧眸一瞥，兰菊正傻乎乎地瞧着他，眼里闪着不打自招的狼光。
  
  “你在想什么？”

  “我想亲...噗！咳咳咳！”陷入美色无法自拔的兰菊差点说漏了嘴，只好用咳嗽掩饰尴尬。

  梅竹面不改色，将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核心词汇，你先背。”

  “噢噢噢！”兰菊连忙低头去瞧，下一秒，通红的脸快速褪色。从满面潮红到面如死灰，他貌似只需三秒钟。

  “有什么困难吗？”梅竹面带微笑。

  兰菊用一根手指戳起自己的嘴角，假笑道：“我在衡量，当场去世和背这玩意儿，哪个性价比更高。”

  梅竹依旧保持微笑，给出了真诚建议：“当场去世，一了百了。”

  “......”兰菊随即噎住，小声嘟囔：“那多不好意思，还要你给我收尸......”

  “我不介意的。”梅竹垂眸低笑。

  兰菊当即浑身一激灵，小身板猛地挺直，一副“我爱学习，要学到死”的拼命架势。

  梅竹淡睨了他一眼，唇边微勾。

  二十分钟后，兰菊已经认认真真背了大半面。

  “哈——”打了个哈欠儿，兰菊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生理盐水，偷偷瞄向梅竹。
  
  梅竹翻页的手一顿，亦缓缓侧目看他。

  一双眼懵懂朦胧，另一双眼深邃无底，却就是在这一刻赫然对视。

  痴痴凝视着心上人，兰菊唇边止不住扬起，笑眸弯弯。

  梅竹则望着兰菊一点点显露笑颜，心脏细细收缩起来。恍惚间，仿佛与那颗红色小痣一同坠入无尽深渊。

   在一瞬间，梅竹懂了。他这一生，怕是都要与这个男孩纠缠不清。

  “学长哟~”

  正失神，便闻得兰菊一道嬉笑唤声。定睛一看，那张漂亮生动的脸庞正在他的眼前渐渐放大。

  不自觉屏住呼吸，正当那柔软唇瓣要触碰到他的面颊时，下一秒，兰菊连人带凳翻了，摔得凄惨：“嗷——”

  梅竹慢慢低头，俯视着趴在地上哀嚎的小学弟，罕见的一时语塞。

  与此同时，兰菊更是心态爆炸，一万头草泥马正欢快奔腾在他的心田。‘草他妈！！为啥想亲他一口这么难！！’

  前两次亲一口跪一次，这一次还没亲就差点摔死！！

  我去你——大爷的！！！

  内心一阵咆哮后，翻身躺平在地上的兰菊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学长...”  

  梅竹垂着眼瞧他，不发一言。

  “我起不来了！”兰菊眨巴眨巴眼，理直气壮：“扶我！”

  梅竹薄唇微动，低沉嗓音中似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我若不扶呢？”

  “那你就亏大了！”兰菊扬起一个酷似“招财猫”的笑容，语气刻意放缓：“童叟无欺—”
  
  梅竹一挑眉，“那我倒想见识一下。”

  刚把兰菊从地上刨起来，出乎意料的，他突然紧紧抱住梅竹的腰，眼睛一眨不眨：“你低头。”

  梅竹眼里看似波澜不惊，顺从低下头。

  “mua！”

  兰菊毫不客气地亲在人家唇畔，眼中笑意爆棚：“就当是谢礼了！”

  梅竹唇际轻抿，一声不吭盯着兰菊。

  被这般静如枯潭的眼神锁定，心大如兰菊也难免一战栗，忽然有些怵了。

  ‘握草...他是不是有点飘了！这可是大反派梅竹啊啊！’

  “咕嘟——”

  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兰菊扯起嘴角朝他尬笑起来：“呃...”

  梅竹眼睛缓慢眨了两次，随后垂下：“继续背吧。”

  “......”兰菊只恨自己看不透少年学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这边，梅竹将新写的讲义压在兰菊面前：“这是下午的。”

  兰菊眼一翻，差点当场去世。

  又是半小时过去。

  “学长...写完，有什么奖励啊？”兰菊下巴磕在桌上，噘嘴喃喃道。

  梅竹眼睛不离书面，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兰菊乱挠了一阵头发，心始终静不下来。太tm操蛋了！上辈子他就烦学习，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没逃过！

  飘忽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梅竹放在书旁的手。

  五指修长，骨节不分明，紧贴包裹在皮下，犹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当然，如若没有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将会接近完美。

  兰菊出神看着，思绪亦飞向了无名之地。

  外科医生的手不允许有伤，因为这双手需要无时无刻保持稳定，做到精准切除、缝合。

  而反派梅竹，身为杰出的外科医生。就是用这样一双手，拯救过无数人。也用这双手，虐杀了无数人。

  ......

  悄悄的，悄悄的，心绪异常复杂的兰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梅竹的一只手。

  梅竹不为所动，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似的。

  兰菊心头一热，收紧力道，逐渐握紧。‘我相信，这样温柔的你，不会成为那个反派梅竹的。’  

  下一刻，兰菊颔首，虔诚闭眼轻吻在他手背上。

  梅竹眼瞳一颤，在兰菊抬头前，将自己的视线迅速收回。

  兰菊一手轻抚自己胸腹部时不时刺痛的刀口，另只手就这样紧握着梅竹的手。

  随后的时间里，唯剩下梅竹五秒翻一页的轻响。

  安宁时光悄然流逝，兰菊最终一歪头，枕在两人紧握的手睡着了。

  他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撒旦。

　　兰菊是被饿醒的。
　　
　　一摸手机，发现都凌晨一点多了。
　　
　　不得不感叹，学习这玩意儿真费脑，居然让他一觉从下午睡到了凌晨！
　　
　　“唉——”
　　
　　兰菊想去挠头，却碍于缠手的纱布，只好悻悻放下。
　　
　　腰腹部的刀口依旧在疼，侧耳一听，外面果然还在下着雨。原本火辣辣疼的膝盖，倒是缓和不少。
　　
　　“拆了拆了！找点吃的！”
　　
　　兰菊胡乱将膝盖上一圈圈的绷带拆开，以免耽误自己走路。然而，虽然能弯腿了，一走动还是疼得厉害，无奈之下的兰菊只能一点点地挪步。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兰菊额头已然渗了层汗，肚子又咕噜咕噜一阵响。
　　
　　“好了好了，我在努力了！”
　　
　　兰菊叹气，又看了眼手机，“都快凌晨一点半了，这么晚也不好麻烦别人吧？”
　　
　　索然无味地咂咂嘴，正当兰菊想继续龟速挪脚时，倏地“咚”得一声，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什么玩意儿！’
　　
　　兰菊瞪大眼睛，左右窥视一番。
　　
　　“咚！”
　　
　　又是一道撞击声入耳！
　　
　　这一次，兰菊也听清了，这分明是撞击墙壁的声响啊！
　　
　　“谁...大晚上撞墙啊？”兰菊这样一想，冷不丁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兰少爷。”
　　
　　“哎呦我的妈！”神经正紧绷的兰菊登时被来人吓了一跳！
　　
　　“兰少爷别害怕，我是兰总派来保护您的保镖。”身形挺俊的男性Beta保镖向兰菊深深鞠了一躬。
　　
　　“呃...”兰菊嘴角一抽，“呵呵...你好。”
　　
　　“兰少爷，您有什么需要吗？可以随时吩咐我。另外，您可以唤我沈诚。”
　　
　　“哦，沈诚，我饿了，麻烦你拿点东西给我吧。”兰菊说着，肚子更是应景的咕噜噜起来。
　　
　　“好的兰少爷，请稍等。我先扶您回房吧。”沈诚恭敬道。
　　
　　“好...”兰菊正应着，又赫然听到一连串激烈撞墙的声响，不由得开口询问：“沈诚啊，这是什么声音啊？大半夜的，还装修呢？”
　　
　　沈诚沉默，欲言又止。
　　
　　兰菊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更好奇了，想寻到声源，却被偌大别墅的超长走廊所打败。这回声都一阵阵的，能快速找到声源才怪！
　　
　　“快说啊。”兰菊翻个白眼，突然一个坏笑：“保镖先生，你该不是怕鬼吧？！哈哈哈哈！”
　　
　　沈诚尬笑一下，终于缓声道：“是梅小先生。”
　　
　　“......”一刹间，兰菊心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天来，他总这样。”沈诚摇头叹息，颇为唏嘘：“我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直接拿头往墙上撞，眼都不眨一下！
　　
　　“带我去找他。”兰菊木着脸，即刻要求道。
　　
　　“对不起兰少爷，小先生这个时候是最具攻击性的！请您回房吧。”沈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说——带我去！”
　　
　　“兰少爷，这些天进去阻止的人都负伤了！小金甚至现在还在重症室—请您别为难我了！”
　　
　　与此同时，兰菊嘴唇哆嗦着，手指着他话都说不出一句。
　　
　　“请回吧。”沈诚弯腰，为兰菊引路。
　　
　　心绪激荡的兰菊深吸一口气，而后字正腔圆地喝了声脏话：“回你妈，滚！”
　　
　　说罢，他草草扒掉满手纱布，扶着墙一步一喊：“学长！你在哪儿！”  
　　
　　“兰少爷！”沈诚顿时傻眼了。
　　
　　“学长——”兰菊大喊后，又侧耳靠在墙面，试图找到声源地点。
　　
　　“兰少爷......”沈诚复杂地看着反应过激的兰菊，随即侧身紧急联系了兰榕。
　　
　　不到半分钟，沈诚挂了电话，紧锁眉头：“兰少爷，别喊了，我带您去。”
　　
　　兰菊松口气，浑身有些瘫软，却硬撑着点头：“好，快点！”
　　
　　“兰少爷，进去后，您需要承担一切后果。”在沈诚的郑重警告声中，兰菊撞开了房门！
　　
　　几乎一霎，眼前所见景象，令他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嗡——”
　　
　　一股由后脊而来的战栗，一直延伸至小腿。
　　
　　————
　　
　　黯淡月下的雨夜，拼命用头颅撞墙的少年犹如一只地狱来的厉鬼！
　　
　　恐怖，绝望。
　　
　　劈头盖脸的鲜血顺着梅竹的脖颈淌下......地面是血，墙面是血，指尖是血......入眼之处，均是鲜红与暗黑色。
　　
　　倏地！
　　
　　梅竹抬起了眼，额前一缕鲜血同时滑下，待漫出睫毛，冲刷过他苍白至极的脸庞。而那眼神......毫无温度，甚至找不出一丝多余的神性或堕性。
　　
　　或许，只是单纯的、歇斯底里的——冷漠。
　　
　　————
　　
　　‘你让我失去了他！该死的Omega！要不是你们，他不会离开我，去死去死！你这个该死的Omega！’
　　
　　“不要不要！放过我吧...不要！”
　　
　　“干1死她！给老子干1死她！”
　　
　　“啊啊不——”
　　
　　......
　　
　　他的记忆中一如既往的充满暴力与血腥，哀嚎与怒吼......
　　
　　‘竹竹...’
　　
　　‘妈——’
　　
　　那个女性Omega第一次唤他，也是最后一次。
　　
　　最终，他的一切也早早定格在她死不瞑目的空洞眼瞳中。
　　
　　‘让我们吃了他们，解除诅咒吧？儿子？’
　　
　　‘不，不！’
　　
　　......
　　
　　不是同类，种猪怎能与我们相比呢？
　　
　　他们只是食物。
　　
　　杀掉，做成珍馐佳肴，它们才有价值。明白吗？儿子。
　　
　　——————
　　
　　“啊——疼...学长，好疼......”
　　
　　“学长——”
　　
　　梅竹瞳孔骤然一紧，聚焦后的迷茫眼神，落在了眼前这个疼得嘴唇发抖的男孩身上。
　　
　　一股股温热血液，正缓缓流入他的口腔。
　　
　　‘他在撕咬他。’
　　
　　这个认知，令梅竹怔然。巨大惶然中似掺杂着一股病态快意，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吃掉兰菊。
　　
　　“学长...”兰菊尽快放松自己被咬住的胳膊，不顾浑身冷汗，强扯出一丝笑容：“别怕，别怕...”
　　
　　梅竹呆滞地望着他，点滴血液落入眼中，流下血泪来。
　　
　　下一刻，他慢慢松了口。
　　
　　兰菊深舒一口气，扑身将梅竹紧紧抱在怀中，不断轻拍他的背部：“别怕，别怕......”
　　
　　兰菊身后，一再想冲上去帮忙的沈诚，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因为，这个兰少爷所心疼的梅竹，正面无表情地咽下口中所有血液。他轻舔嘴唇，像是不想浪费一分一毫。
　　
　　而后，他抬了头，漫不经心的朝沈诚轻轻一笑。
　　
　　‘撒旦。’
　　
　　那时，沈诚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词来。
　　
　　许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永不超生。




真香！

开灯后，兰菊将墙面血印尽收眼底。而眼前人的惨状，更是令他触目惊心。

  然而，就是这样狠心折磨自己的少年，依旧能保持极度镇定，一丝不苟的为自己清理伤口。

  突然间，兰菊有些恍惚了。

  第一次，他目睹了梅竹的其他面目。礼貌温柔的那一面，似已扎根在兰菊心底，而这绝望癫狂的一面，正以迅雷之势冲击着他的灵魂。

  真的，在冲进门的那一瞬，兰菊真的震撼了，升起一股来自灵魂的战栗。

  鲜血淋漓的背后，是如厉鬼般的冷漠与乖戾。

  “你真的是梅竹...”兰菊怔怔望着他，这才深刻意识到——少年学长就是反派梅竹。

  或许之前他所表现的一切温柔与美好，都是假象。梅竹真正想隐藏的，就是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绝望。

  即使兰菊很不想去承认，但他明白，梅竹还是黑化了，而且程度很深。说的不好听点，只是黑的不如原著小说里那样彻底。

  ‘那...现在抢救还来得及吧？’

  兰菊内心忐忑，喉结一个滚动后，倏然展开双臂，一把抱住梅竹。

  梅竹清理伤口的动作停住，一声不吭，却也一动不动的让他紧紧拥抱。

  感受到梅竹的呼吸起伏，肌肤温度，兰菊心一横，下定了决心——他要守护这个少年学长。

  “学长别怕。”不多时，兰菊放开梅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沾满血液的脸庞。

  梅竹却是面无波澜，连眼睫都未眨一次。
  
  如此，本就发憷的兰菊心底更没底了，眼神开始飘忽。‘握草...他是不是又飘了...该害怕的应该是他自己吧！人家梅竹不用动脑子都能把他KO了......’

  是的，脑子不好使且怂的兰菊，这次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视死如归，莫过于此。

  “咕噜——咕噜噜——”

  正当他内心为自己唱响一曲“凉凉”时，一声声久违的饥饿肚叫虽迟但到！

  “呃...”兰菊摸摸自己的鼻子，尴尬望向天花板，小声逼逼道：“它，确实饿了，不怪它。”可惜了，他刚才匆匆把沈诚打发走了，现在连个送饭的人都没了！

  梅竹面上不显，手上包扎的速度却愈发快速利落。

  兰菊趴在桌旁，呆呆看着他动作。

  那时候，安静极了，仿佛两人的每一次呼吸都近在耳畔，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意料之中。

  看着看着，兰菊的嘴角已不自觉扬起，笑眼盈盈。

  而梅竹望向他时，竟也有一刹的失神。

  有什么，悄入心底，却能深至骨髓之中。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梅竹微笑，恢复了一贯的温柔面孔。

  “好耶！”兰菊眼睛刷得冒光，手下意识一啪桌子，当即跟来一声嗷嗷惨叫。

  两分钟后，梅竹抱着泪眼汪汪的兰菊下了楼。

  因不放心而睡在沙发上的沈诚，见到这种场面，多少有些...不好说。

  “呜呜...妈的，疼死老子了......”

  “不许说脏话。”

  “...噢，操。”

  “......”

  “咳，兰少爷，梅小先生，你们不去休息吗？”沈诚硬着头皮道。

  “呜...嗝！不，不是，我饿了，现在找吃的！”被放下来的兰菊坐到沙发上，瘪瘪嘴。

  “......可是，兰少爷，饭菜我早已送到您的房间了。”

  “什么？！”

  一瞬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内心都很是复杂。

  “那我将饭菜端下来，重新加热？”

  沈诚正说着，梅竹走来，递给兰菊一碗粥。

  “先垫着，我去给你煮面。”

  “嗯嗯！谢谢学长！”

  兰菊当即点头如捣蒜，欢快地扒起粥来。米粥温热，掺着南瓜、玉米和杏仁，很是养胃。

  突然，他一愣，盯着这粥若有所思。

  ‘这粥，会不会学长专门留给他的？’

  这样猜测着，目光不自觉追逐起梅竹的身影。

  这孩子，简直了，堪称全能！连做饭都......

  “噗——”

  兰菊想到这里，嘴里一口粥全喷了出去！

  “...兰少爷？”一旁的沈诚又又又傻眼了，心想忍不住嘀咕着，这兰家小少爷到底是啥毛病？？

  而此刻，兰菊内心是无比操蛋的！

  人家梅竹何止会做饭啊？！小说中，反派梅竹那是用人肉做饭啊！人家是明明白白的吃人啊啊！

  “扶、扶、扶扶我过去！”兰菊越想越心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是，兰少爷。”沈诚心中无语，却还是毕恭毕敬道。

  于是，梅竹下厨的全过程，都在兰菊眼都不眨一下的“监视”中进行的。

  梅竹除了一开始瞥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沈诚悟了，他明白，这兰少爷怕是爱惨了这位精神有问题的梅先生！一时间，他不知该吃下这碗狗粮，还是为这段有缘无分的爱情默哀。
  
  唯有兰菊自己晓得，他...他丫的其实是怕梅竹往饭里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比如，手指呀，再比如...人类的炒肝煎心啊！

  ‘操操操操！’

  兰菊内心无比抓狂，他这穿书穿的，还不如没看过原著小说来得好！小说里，反派梅竹生吃几个月大的婴儿，差点没把他恶心坏了！

  就是因为印象太深，他现在都有点不敢面对梅竹做的饭了！

  ‘今后！绝对！不能！让他！做肉！’

  “愣什么？”

  “呃，呃！没，没有哈哈哈~”兰菊登时回过神，装傻充愣的朝梅竹笑呵呵的。

  梅竹眼瞳漆黑，在日光灯的映照下，如黑曜石般闪过碎光。

  兰菊冷不丁被美色吸引，咽了口口水：“那个...我饿了。”

  梅竹唇角微扬，将碗推至他的面前。

  兰菊低头一瞧，呦呵，这碗小面色香味俱全，那绿蔬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入嘴咔滋咔滋脆的。那午餐肉又厚又嫩的...等等，肉？！

  那个...呵呵呵。害怕！
　　
  片刻后。

  “真香！”

  兰菊埋头干完这碗面后，打了一个巨长的嗝儿。“再来一碗！学长你做的饭真好吃！”

  嗯，真香。




味道！

他站在深渊边际，身子倾在右边，把绳子投到下面去。

  我心里想：“这一种新的信号，一定有新的答复；我的引导人似乎注视着呢。”

  ——《神曲·地狱·十六篇》

  ————

  “嘿！”

  兰菊一声叫唤打断了梅竹的若有所思，他慢慢抬头向这个男孩看去。

  “学长~你不对劲嘞~看着书居然发起了呆？”兰菊霎眼，一脸嘚瑟：“你在这一页停五分钟了，被我逮到了吧！”

  梅竹侧眸看了一眼手表，认真颔首：“嗯，这时间我会补回来的。”

  “......”兰菊哑然。

  大佬，不愧是大佬。这几天与梅竹的相处，一次又一次在刷新兰菊对“自律”与“勤奋”二词的认知。

  没错，虽然与梅竹在一起很开心，但最最冲击他的，是这个少年学长刻在脑髓的自控力。

  至少兰菊自己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生活可以活的跟机器人一般严谨。

  ......

  这样活着，不会很辛苦吗？

  “你看着我做什么。”梅竹嘴里说着，眼睛却不抬一下。

  兰菊乍然回神，缓身趴在桌上：“我在想，学长那么优秀，全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我呢...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梅竹唇边弧度不变：“努力？”

  “嗯呐~学长太厉害了！”兰菊眼里闪着光，目光在不自觉间又多了几分崇拜。

  梅竹眉头半挑，语气淡然：“我不知道努力是什么。只是觉得世间太无聊，找些事做罢了。”

  “......”瞧瞧，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兰菊满头黑线，忽然有一种“苍天待人不公”的愤然悲凉感。

  ‘可是...这个世界对梅竹不好。’

  倏地，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兰菊怔怔着，凝视着眼前这个脑袋上裹满纱布的少年学长。或许，就是因为活的太辛苦，他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接近完美的模样。

  “学长，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养活自己的？”

  “嗯。”

  “...做服务员？为什么？学长明明这么厉害，就算去做个家教老师，赚的也比那个多啊。”兰菊蹙眉，有些想不通。

  梅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面，机械化地翻书。“什么都做，去不同行业观察不同的人。”  

  “？？”兰菊抱头，一脸错愕，“我靠，这么说，是我格局小了？？”

  梅竹但笑不语。

  “那...学长觉得你遇到的人中，有独一无二的存在吗？”兰菊坐直身，眼含笑意地盯向他。

  梅竹沉默几秒，轻声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既没有寂灭的希望，只是过着盲目的平凡生活，也没有改进的可能。世界对于他们没有记载。正义和慈悲都轻视他们。

  “...哦。”兰菊充满期待的眼神黯淡下来，面无表情道：“那不等于每个人都一样么。”

  梅竹缄默片刻，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他：“于我而言，你是特殊的。”

  尽管少年语气平平，但那一瞬间，兰菊却觉得眼前如百花绽放般绚烂，某种火热情绪直涌心头！

  “嘭——”

  下一刻，横冲直撞扑来的兰菊成功波及梅竹，连人带椅一同摔到了地上！

  “嘶、嘶——”

  即使身下有梅竹牌肉垫，兰菊也不禁疼得龇牙咧嘴的。

  “照你这么修养，明年也好不了。”被摔得背脊发麻，眼前发黑，梅竹只得慢慢闭眼以舒缓这股强烈的不适感。

  兰菊疼得生理盐水自动涌出，不断抽吸鼻子，小声逼逼：“别骂了别骂了再骂人都傻了......”  

  一个暂时起不来，一个疼得泪眼汪汪，两人就这样狼狈的叠在地上，听着别墅外雨声淅沥。

  “学长...你没事吧？”兰菊抹了把泪，终于有点良心发现了。

  梅竹深吸一口气，摇头：“没事，你能起来吗？”

  兰菊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喉结忍不住滚动，色从心来。‘妈的，少年学长...真tm好看啊！’  

  久久听不到回应，梅竹正要睁眼查看时，一抹柔软蓦然触上他的唇畔。

  一霎间，他思绪万千又或堕入一片虚无。

  ————

  他对我说：“我所希望的马上要来了；你所思想的马上要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

  ‘与我而言，你是特殊的。’

  那话语在兰菊脑海辗转，反反复复，百转千折。  

  意乱情迷间，兰菊控制不住地捏住少年学长下颚，迫使其打开唇齿，愈发深入的与他纠缠。

  与此同时，梅竹愕然睁眼，甚而连指尖都在颤抖。

  兰菊的吻完全凭借生物本能，越是如此，越是能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点燃。

  两人唇齿相依，呼吸缠绕之时，各自某处自然也难免冲动了。

  一刹那，Alpha强势的冰雪信息素冲破后颈的抑制贴，充斥整个房间！

  “学长...你觉不觉得，有点热......”兰菊喘着粗气，抱紧梅竹的腰，在他的耳侧吐息道。

  梅竹眉一蹙，一把摁住兰菊的背，让他不要再乱动。

  倏然，兰菊鼻头翕动，下意识嗅向梅竹的脖颈：“好舒服......”有什么在少年学长的后颈？冰冰凉凉，感觉...好舒服！

  ‘照这样发展下去，他恐怕要进入假性易感了！’梅竹皱眉，当即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坐起身，继而将兰菊安顿到椅子上，迅速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脸颊通红的兰菊迷茫地眨眨眼，不明所以。

  “什么味道啊......”他闭着眼，鼻尖深嗅，面上显出一副不自知的痴迷神情。

  “兰少爷，您没事吧？”见梅竹走得匆忙，警惕性极高的沈诚立即开门询问，却看到了这样一副令人羞耻的画面。

  那一刻，沈诚刷得脸红了，随即就想关上门，却听到了兰菊略带甜腻滋味的问话。“沈诚，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沈诚一愣，“兰少说的是，雨的味道？外面下雨了，很正常啊。”

  “不是，是一种像...糖拌着雪的味道！”兰菊说着，还砸吧砸吧嘴，不由得扬唇笑了，“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味道！”甜进心里去了！

  “没有。”沈诚摇摇头，如实答道，“我什么都没闻到啊。”

  “啊？哈哈哈哈，那么，这个味道就我独享啦！”兰菊笑弯了眸，仰靠在椅背上不能自已。




好难！

　　兰菊炸了。
　　
　　因为梅竹又玩失踪了！
　　
　　“兰少？”
　　
　　“滚。”兰菊瘫在沙发，耷拉着眼皮，吐出这字。
　　
　　“咳...兰少，这些...是梅小先生留给您的。”沈诚咳嗽一声，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啥？”兰菊掀起眼睑一瞅，当场有如晴天霹雳！
　　
　　一沓试卷！一大沓！！！
　　
　　“滚——”
　　
　　在兰菊的叫骂声中，沈诚麻溜的将试卷放在桌上，扭头就跑。  
　　
　　“...唉。”
　　
　　兰菊扫视了一遍空间偌大的豪华别墅，竟是无言。
　　
　　许是到了雨季，一连七八天都未放晴。他凝望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不知从何处升起一丝冷至心底的落寞。
　　
　　他想在梅竹身边。
　　
　　而梅竹...始终令他看不透。他不明白梅竹所想，更无法揣测梅竹的心思。
　　
　　就像而今，梅竹可以尽兴离去，不告而别，留下一个不明所以的他。
　　
　　“学长...”兰菊闭上眼，下意识蜷缩起身躯，喃喃自语。
　　
　　......
　　
　　————
　　
　　吊挂在窗边的死鸟，因雨水浸泡，羽翼沤烂。僵直爪子扭曲成攒，而下不断滴落着雨珠。
　　
　　一双沉寂眼眸盯着这一幕，而它的主人始终面无表情。
　　
　　“来玩个游戏吧。”
　　
　　某一刻，他站起身，走至窗前。藏在阴影中的面庞逐渐显露，赫然是一张俊俏的好样貌。    
　　
　　“抉择，是人生难以避免的。那么，人们会怎么选呢？”
　　
　　唇角轻扬，形成一贯的微笑姿态，梅竹笑着重新走入黑暗之中。
　　
　　......
　　
　　————
　　
　　直至一周后，兰菊才打听到梅竹的消息。
　　
　　“你确定？！学长回学校了？”
　　
　　“对啊，学校论坛都炸了，没想到梅学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光头都敢剃......”
　　
　　“呃...”兰菊一个语塞，清清嗓子又道：“咳，小末，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回去干啥？”
　　
　　“当然是准备月考啦。”
　　
　　这话一出，兰菊脑袋一懵，“what？！”
　　
　　“...学长不是帮你补课了吗，小菊我相信你的啦！”另一头的秋末依旧对兰菊的学习能力迷之自信。
　　
　　“补，是补了...”进，没进脑子那是另一回事了。
　　
　　兰菊偷偷瞄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试卷，一个头八个大！
　　
　　“那没问题的，只要按梅学长的进度来，小菊你年级第一稳的。”
　　
　　“...年、年级第一？”兰菊露出一个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容，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迷幻。
　　
　　“嗯嗯，这是你的正常操作啊。”秋末一副理所当然，又道：“听兰姐说你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快回校了吧？ ”
　　
　　兰菊皱巴着脸，无言以对。他想去找梅竹，但他不想去学校找啊啊！
　　
　　“小菊，小菊？”
　　
　　“嗳，哎，我在。”兰菊忙答道，长吸一口气道：“对，我后天就回去了。”
　　
　　“嗯嗯，太好了！那后天见。”
　　
　　“好，后天见呐小末。”
　　
　　挂断电话，兰菊生无可恋瘫在地，“妈耶...年级倒数第一倒是可以的。”
　　
　　‘就让诸位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年级第一至年级倒数第一的魔幻蜕变！’
　　
　　心里虽这么没出息的想着，但兰菊行动上还是开始苦逼兮兮地做起了卷子。
　　
　　从下午做到晚上，兰菊是真做哭了。
　　
　　以至于，当兰榕日常打电话问询时，看到了孩子边做边哭的惨样。
　　
　　“呜呜呜这道题太难了——”
　　
　　“太难了我不会做——呜——”
　　
　　“啊啊啊这题到底怎么分解啊呜呜呜......”
　　
　　......
　　
　　“噗嗤！”兰榕呆呆望着手机屏幕里这些悲催画面，冷不丁一个喷笑。
　　
　　而拿着手机拍摄的沈诚，则是在努力憋笑中。
　　
　　陷入题海，越陷越深的兰菊完全没工夫理会，边擦眼泪呜呜哭，边磕磕绊绊做着题。
　　
　　就这样，兰菊死磕了两天的卷子，然而最后还有五张没做完。在沈诚和兰榕的担忧下 ，顽强的兰菊精神没出问题，眼睛倒是肿的厉害。
　　
　　“梅竹，你好狠！”兰菊抱着这一沓皱巴巴的试卷坐在后座，面上没表情，实则后槽牙咬的死紧。
　　
　　“兰少，依我看，八天份的卷子两天做完，确实为难您了。”开车中的沈诚像是多有感慨。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兰菊嘴角一抽。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
　　
　　“沈诚，你敢把这事说出去，我扒了你的皮！”兰菊咬牙切齿,jpg。
　　
　　“......”沈诚瞬间僵直了身。他不敢，不敢告诉兰菊，他同事朋友，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还特意建了个群，叫做——兰少哭哭群。
　　
　　“还有，千万不能让我姐知道！”兰菊羞愤捂脸，妈的，谁成想他堂堂男子汉能被这些破题虐哭！
　　
　　“......”沈诚愈发不敢动了。他不敢，不敢告诉兰菊，兰少哭哭群的群主，就是他姐。
　　
　　“嗯？你咋不说话了？”兰菊侧头去看沈诚，结果看到他鬓边汗水哗哗直流。“啥玩意儿？你这么热？”
　　
　　“我...咳咳，兰少，快到学校了。”沈诚连冷汗都不敢擦一下，强行转移了话题。
　　
　　“唉，该来的躲不过。”兰菊长叹一声，决定任天由命了。
　　
　　然而，兰菊没想到“任天由命”的时刻来的这么快，他一踏进教室，国语小考的试卷便甩到了他脸上。
　　
　　定睛一瞧试卷，兰菊眼眶发红，是激动的！‘很多题目在梅竹出的卷子上做过！绝了！’
　　
　　安安稳稳考完了国语，下一门的密修档案学，兰菊傻眼了。没错，看着眼熟，好像是那没做的五张试卷里的内容！
　　
　　“卧——了——个——大——槽——”
　　
　　一瞬间，兰菊脑袋里被这五个操蛋的大字填满。
　　
　　于是，自暴自弃的兰菊趴在桌上，睡着了。
　　
　　突然，一只粉笔头砸到他脑壳上，吓得他一下坐直了身。
　　
　　抬头一看，拥有“地中海”发型的老师黑着脸，一字一顿：“班长，下课后到我办公室。”
　　
　　兰菊欲哭无泪，扯着嘴角：“好的，老师。”
　　
　　妈的，学习好难。他为什么还要上学！




葑鸣？

当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兰家小霸王时，学习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煎熬。从小到大，兰家为他在补习这方面砸了不少钱。

  不管是一对一家教，还是补习班课，凡是能提升学习成绩的途径，兰家父母都愿意试，奈何...兰菊这家伙油盐不进。

  很多时候，连兰菊都一度认为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

  此刻，兰菊埋头盯着面前毫无笔记的新书，心中异常复杂。

  如果原主不是学霸，如果梅竹不帮他补课......或许，不会就不会了吧。

  ‘不...’

  下一秒，一道坚定心声否定了他自己。

  兰菊攥紧拳头，他明白，自己不是从前的那个兰家小霸王了，也永远回不到那段肆意懵懂的时光。

  他无比了解如果没有能力，且不遵守社会规则的下场。至少作为学生，学习，是通往成功的唯一捷径。

  ‘这一次，他要努力。’

  “班长，上来黑板默写~”

  “......”刚下定决心洗心革面的兰菊，当场石化。

  “班长？”见他一动不动，优雅美丽的女性Omega老师朝兰菊投来疑惑目光。

  “小菊？”一旁的秋末暗暗着急，悄然用手肘顶顶兰菊的胳膊。

  “老师，我...”兰菊低头，掩盖了自己这幅龇牙咧嘴的懊恼表情，绞尽脑汁地编理由：“那个...我，我之前膝盖受伤了，不能久站！”

  “哦~这样啊，那就坐着默吧，马上给大家口头报答案就好。”外语老师笑不露齿，温柔道。  

 “......”兰菊则差点一口气没过去，好不容易才从喉间生硬卡出两个字：“好...的。”

  “嗯呢~同学们，开始默写喽~”

  不多时，兰菊崩溃了！他本来想偷看秋末的默写纸，然而很快发现，抄是抄到了，但他...不会读！这tm堪称鬼画符的外文，他能读出来才算怪了！

  ‘就，心如死灰。’

  下一瞬，兰菊从课桌肚里掏出几张空白试卷，拿起笔默默站起身。随后，在师生一众人的迷惑眼神中，缓缓走出了教室。

  “班长？你哪去？”

  “老师，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

  自闭的兰菊扭头扔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口。

  下一刻，鸦雀无声的教室中如炸开了锅般哄堂大笑起来。

  而想静静的兰菊本人则站在教学楼栏杆前，瞭望着近旁的多栋建筑，满心郁闷。

  “唉。”低头做几道题，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微凉的风拂过面庞，让兰菊忍不住叹气。

  “有多少人希望自己的人生能重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改变秉性呢？”

  兰菊轻喃感慨，迷惘眼神无处安放般四处游弋着。

  恰时，楼下一个挺俊身影，在那一霎抓住了兰菊的视线！

  椅旁，接近两米的梨花树挡下了些许阳光。枝上抽了芽儿，点缀着两三点雪白的花骨朵儿。而树下，正是他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学长。

  少年身着黑色笔挺西装，手上戴着白手套，头上绑有绷带，却仍掩盖不了其优雅斐然的气质。此刻，他便坐在长椅上，双目紧闭。虚拢十指下，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本黑皮金边的厚书。

  他在闭目养神呢？

  兰菊出神凝睇着，唇边不自觉扬起了笑。

  你看，心上人的睫毛那样翘长，在光下衍出一剪迷人阴影...你看，心上人的嘴唇那样美好柔软......

  不管怎样看，兰菊均是满心欢喜，均是，发了疯的贪恋。

  “学长...”兰菊细细呢喃，像是将这份汹涌热烈的喜欢，碾碎在唇齿间，喉咙咽下，任由它一点点渗入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兰菊的痴望却因突然出现的一人被迫中断。

  这个人，坐在了少年学长的身旁，那般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梅竹的身旁。

  “他，是谁？”兰菊略带呆滞的目光缓缓向上，定格在了那张明媚俊秀的脸庞。

  楼下的两人正相视笑着，似乎相谈甚欢。忽然，梅竹扬起浅笑，将手中书递给了这个一看便知是位男性Omega的人手中。

  男性Omega一歪头，尽显娇憨。

  ......

  “咔嚓—”

  兰菊面无表情地低头，瞧了一眼手中被掰成两截的水笔。

  “叮铃铃——”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

  “小菊！小菊？你怎么了？怎么...”第一时间跑出教室的秋末，略显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脸快黑成锅底的兰菊。

  “学校打架不太方便，对吧？”兰菊轻声问道。

  “...小菊，你别闹！”秋末瞪大眼，吓得够呛：“你伤还没好几天呢！又想打架？！”小菊自从失忆后，怎么对打架这么情有独钟呢！

  兰菊耷拉下眼皮，嘟囔道：“那...我家给得起几百万吧？”

  “什、什么？！”秋末声音徒然拔高，一脸莫名其妙！

  然而下一刻，不等他反应，兰菊已经撒腿跑了！

  “小菊—你慢点儿！嗳？你们...”

  下意识就要跟上去的秋末，却被突然疯涌出教室的众多同学堵在了走廊后方。

  “怎么回事？”秋末一头雾水。

  “你看你看，你梅学长和葑校花坐在一起耶！”

  “Wc！真的！他俩不会在一起了吧？”

  “我觉得完全可能！梅学长的信息素也就葑校花喜欢吧~”

  “哈哈哈哈也对，腊梅配冰雪嘛！不是谁都忍受得了梅学长的极寒的~”

  ......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秋末探头一望，发现楼下大量学生已然将“万众瞩目”的梅竹和葑鸣围在中间，堵得水泄不通。

  ‘小菊...你别做傻事啊...’秋末一个叹气，满眼担忧。

  “草！让我过去！”而此刻，气得七窍生烟的兰菊却被堵在了最外围！

  “挤什么挤！谁不想往前看啊！”

  “对啊，你一个Beta瞎掺和啥？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其他Omgea！”

  “真是的，没个眼力见儿！”

  近旁的逼逼叨，差点没把兰菊这暴脾气点燃，只见他努力深呼吸，拳头攥得死紧。




酸苦.

兰菊压制着内心狂躁的情绪，艰难开口：“你们...能告诉我，梅学长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吗？”

  周围的学生们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诧异模样。

  “你该不会是别校的吧？”

  “是啊，连我们鹿瑾高中的校花都不认识？”

  “校花？”兰菊神情复杂。用他的世界观来看，虽然那是个男性Omega，但好歹是个男人吧？用校花这个词来形容，也太怪了。

  “小Beta，我看你长得不错，天涯何处无芳草呢？葑校花和梅学长的结合，目前看来是铁上钉钉的事！”

  “你闭嘴！”兰菊皱眉，捏着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Alpha和Omega才是绝配，Beta顶多做个不用负责的床伴，别傻啦~”

  “你、他、妈！”

  “哎哎哎！打人了打人了！”

  ......

  正当兰菊揪着人领口，要挥拳时，四周人推搡起来。

  不一会儿，拥挤的人群愣是让开了一条道。

  兰菊怔怔的，望着。

  望着梅竹横抱着葑校花，快速跑过自己身旁。

  一瞬间，似有一缕熟悉的冰糖滋味钻入鼻腔。只是，这一次，沁入心底的还伴有一丝莫名苦涩。

  兰菊失了魂般松开手，缓缓转身，望向那道奔走而去的身影。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梅竹离他好远。

  原来，少年学长满心满眼的，可以是另一个人。就方才，因为那另一个人，他完全忽略了身处茫茫人海中的自己。

  酸的冒泡的心，如浇上一杯冰咖啡般，百味陈杂。兰菊鼻头发酸，眼眶不自觉红了。

  “嗳，你，你别哭啊！我们错了，不该那样说的！是太过分了！”刚才被兰菊揪领口的男性Beta，一副手脚无措。

  “是是是，我们的不对！”一旁人见岳老大服软了，也连忙点头哈腰起来。话说 ...这小Beta长得不比葑鸣差啊，瞧瞧，眼一红，看得人心都化了。

  然而，小Beta下一句粗口，登时打碎了他们所有幻想。

  “妈了个巴子滚一边去，哭你妈个鬼！”

  “......”

  “好狗不挡道！”兰菊则无视众人那震惊石化的神态，扭头跑开。

  浑浑噩噩地回了教室，兰菊坐到位置上，朝秋末扬起笑脸：“小末啊，教教我这道题？”

  “呃...”秋末瞪直眼，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发觉疼才缓声道：“小菊，你还好吗？”

  “好啊！”兰菊眨眨眼，忽然一扶额，颇是头疼的模样：“就是在烦，放学后要去办公室。”一天就八节课，他已被四位老师要求留下来，没谁了！

  秋末失笑，无声摇头。

  好不容易挨过最后一节课，在秋末的带领下，兰菊踏入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一进去，大办公室里的几乎所有老师都抬了头，眼神略带复杂地盯着他瞧。

  “额...老师们好！”兰菊硬着头皮，朝他们鞠了一躬。

  “兰同学，来，坐。”

  “哦...”

  “放松，喝点水。”

  “哦...谢谢老师。”

  这边，兰菊刚喝了口水，就听到他讲道，“兰同学，你失忆的事，我们感到抱歉。”

  “噗咳咳咳咳！”兰菊冷不丁呛住，水从鼻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

  “哎呦，小心点呀！”让兰菊印象深刻的女性Omega外语老师，赶忙递上一叠纸巾。

  兰菊手忙脚乱地接过，捂在鼻前。

  过了一阵，被折腾的眼鼻通红，兰菊才缓了过来。“咳，咳咳，老师们，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们唐突了，没让你有点准备。”拉威语老师抱有歉意，又道：“总之，我们不会怪你的。但...这成绩，更要抓紧了，是不是兰同学？”

  兰菊尬笑：“是的，谢谢老师关心。”

  “兰同学，你失忆前的成绩可谓独占鳌头，我们做老师的，也绝不希望你因这场意外就此跌落神坛。”密修档案的“地中海”老师说完，长叹一声。

  兰菊默默点头。

  “我曾听兰同学说，想考吟风音乐学院，但不知为什么改变了初衷，想报考省医大了。嗨！不论报哪个，高考分数线都不低的，兰同学，老师希望你别辜负自己的梦想。”教导主任所言口苦婆心，他实在不想看这样一个好孩子，因一场意外失忆毁了自己的前途。

  “音乐学院？省医大？”兰菊一个怔愣，若有所思。

  “是啊，不能忘了，千万不能忘了自己的梦想。”

  “好...谢谢老师。”

  ......

  “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在一众老师语重心长的劝导和鼓励下，兰菊仿佛被洗了脑般，恨不得冲回家就开始学习！

  而出了办公室，兰菊原本斗志昂扬的神态，瞬间因一个哈欠儿的过渡，转变为深深困倦。
  
  ‘开玩笑，他要是这么容易被说服，也不至于纨绔了大半生。’兰菊百无聊赖地想着，而后，不由得苦笑。

  “小菊，你出来啦，怎么，这个表情？”秋末迎上去，疑惑问道。

  兰菊摆摆手，伸个大懒腰，“没事儿—有感慨的功夫，咱们还不如吃好喝好玩好呢。走，小末，咱们去吃饭。”

  说完，他揽住秋末的肩膀就要走。  

  “嗳？等等小菊，你要先去收拾一下宿舍，都耽误好长时间了。宿管阿姨都要爆炸了...”秋末赶忙拦住他，很是无奈。

  “呃？？”兰菊满头问号，“还有这事儿？我都忘了。”

  “对啊，你退宿以后就没去收拾，阿姨催得紧。”

  “唉烦死了，走吧走吧。”

  于是，兰菊就此被拽去了宿舍楼。

  找到宿管阿姨拿钥匙，一开门，兰菊惊呆了。

  这豪华楼层，这高端装修，这大吊灯......当真属于一个学生住的？

  “握草。”兰菊嘴角抽搐，再次觉得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好啦，别愣着了，小菊快去卧室收拾一下重要物品。其他的我来收拾。”秋末催促道，“今天兰姐要来接咱们的。”

  “...噢。”兰菊挠挠头，而后干笑：“那个...卧室在哪儿？”

  “小菊...”秋末面露无奈，“在你右手边第三个房间。”

  “好，我去收拾了。”虽这么说，但兰菊真心不知道，自己要带些什么。

  他毕竟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对于原主来说，什么重要。

  但是，兰菊盯着眼前这个被上了两个锁的笔记本，不明觉厉。

  “话说，原主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面藏着惊天大秘密吗？”兰菊噗嗤一下笑出声，觉得原主真是太tm可爱了。




警告！

兰菊拨弄了两下密码锁，当即放弃了这种常规的开锁方式。

  ‘原主你上两把锁也没用啊，这本子又不是铁皮做的。真奇怪...’兰菊挠着后脑勺，摸索着寻到厨房，随即拿起菜刀，一点点割开了笔记本的外套封面。

  将本子内芯剖出来后，兰菊松口气，随手放下刀，扔了依旧镶着两把锁的外壳。“就这？”

  “这孩子，恐怕是个傻的。”兰菊啧啧两声，对原主的智商表示强烈担忧，然而，当他翻开本子的第一页时，瞬间瞪直了眼，哑了声。

  【你好，兰菊。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时，不管愿意与否，你就是真正的兰菊了。】

  这行字一入眼，便叫兰菊额前生了层冷汗。脑海中一片混乱，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与惊骇，眼前更是忽明忽暗，耳畔充斥着自身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缓了片刻，兰菊略有僵直的眼神如不受控制般继续向下看去。

  【我想，现在的你，一定很惊讶，迷茫。一如...那时的我。

  没错，我知道你会来。

  在这里，我要向你表示抱歉——没有留给你关于我的记忆。你一定很迷惑，很害怕。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私心。我想带着自己仅有的记忆，去往未知。】

  “去往未知？什么意思？”兰菊看得满头雾水，想不通后，无奈翻开下一页。

  【你或许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你拥有一对很恩爱的母父，有自己暗恋的学长，有爱自己的姐姐，有关爱自己的朋友......

  但，有些是假象，彻头彻尾的假象。

  我只能告诉你，不要相信除了榕姐和小末以外的人。千万，不要相信她们以外的人，千万要记得。】

  兰菊紧蹙着眉，虽然不太理解，但仍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下面，我将为你介绍周围的人，你一定要记住了。因为从今以后，你就是我。

  兰榕，你的亲姐姐，女性Alpha。秋末，你的好朋友，男性Omega。这两个人，是仅有的，你能信任且必须保护的人。

  榕姐从小到大都很爱你，她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你要记在心上。

  而秋末，是个可怜孩子，虽然这些年是兰家在资助他上学，但他对你的照顾，是最无微不至的。他曾为了你，在雪地里跪了半夜，双腿差点截肢。所以，一到恶劣天气，千万不要让他再为你操劳。

  你的前桌叫秦阅......】

  后面的同学们介绍，兰菊几乎都没进脑子，他眼前只有那句“差点截肢”。直到此刻，兰菊才真正醒悟，秋末从始至终对自己的尽心尽力。

  攥攥拳头，兰菊长叹口气，继续向下翻。

  【我不喜欢梅竹学长。】

  “哈？！”这句话，看得兰菊当场懵逼，不由得瞪大眼睛。

  【说喜欢他，不过是为过度关注他的行为作掩护。如果因此误导了你，我很抱歉。

  我必须警告你，离他远些，越远越好。

  我不敢确信，当我对他开始展开调查时，他是否已对我了若指掌。你会有危险，这一点，我敢确信。

  如果你是个单纯的人，我劝你，逃。】

  “逃 ？”兰菊眼瞳惊颤，抓住本子的手骤然紧至泛白。‘难道，原主窥得了梅竹的本性？’

  “小菊？”

  “啊？！”兰菊被这突然的唤声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菊你没事吧？”秋末连忙放下手中袋子，将兰菊扶起来，略带担心道：“你咋了，脸色这么白？”

  兰菊悄悄将本子掩在身后，努力扬起笑：“没事儿，小末，我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今天先住这了。你能代我跟我姐说一声吗？”  
  
  秋末眉头蹙起，“咱们直接去医院吧。”

  “小末，相信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让我静静，好吗？”兰菊满目真诚。

  “因为...今天梅学长的事？”秋末叹息道，“你别多想，听说葑鸣是突然进入突发性fa情，梅学长才抱着人冲向医务室的！”

  兰菊心头一跳，随即摇头笑道：“不是啦，小末，去吧去吧，麻烦你啦~”

  “嗳？嗳！”

  “小末拜拜~”

  将人推搡出门，兰菊当即背靠门坐下，神情严肃的继续翻看笔记。

  【认识是根据知识行事的，而对于我来说，这个人的知识限阀，无可估量。因此，他的行事深不可测。

  在他的面前，一切无处遁形......】

  “不得不说，你对梅竹的观察，很准确。”兰菊扯扯嘴角，心情异常复杂。原主对梅竹的推断与分析，太精彩了。

  如果，他不是穿书者，不了解梅竹这个反派的可怕之处。恐怕，到现在，他仍然觉得少年学长就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学神。绝不可能相信，他会是个隐藏的魔鬼。
  
  “只是，原主是如何做出这些判断的？”兰菊眼一眯，即刻发现了这点可疑之处。

  再往后翻，再无笔迹。

  “不会吧？这就没了？”兰菊感到莫名其妙，反复翻了好几遍，才确信是真没有别的字迹了。

  ‘是说不清，还是...不能说？’

  ‘原主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笃定他的到来？’

  ‘为什么原主要说，除了兰榕和秋末，谁都不能相信？’

  ......

  兰菊眉头紧皱，不断思索着其中的弯弯绕绕。

  “等等。”

  兰菊忽然掀起眼睑，神情愕然：“照原主的意思，连兰家父母都不能相信？”
  
  “我tm糊涂了，什么玩意儿，说话还只说一半！”

  兰菊，颓然。

  本来就不灵光的头脑，被原主的这笔记一搅，思绪更是稀碎。兰菊索性不再去想，打开煤气开关，将本子整个点燃。

  目睹着纸页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兰菊心情却没有一丝放松。

  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是没谱的。无论是书中记载，还是兰榕与原主，他们都在为兰菊敲钟鸣笛——梅竹很危险。
  
  你要问兰菊怕不怕死，那肯定是怕得要死。

  “可是，我更想和他在一起。”

  轻喃之语，湮灭在燃烧中。




录音！

“小兰，今天又加班啊？”

  “对，哈哈，刘姐去接小秋放学？”

  “是啊，你也太拼了，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

  “我好着呢，刘姐你快去吧，今天下雨，别让小秋多等了。”

  “哎，好，我走了，你早些回家休息啊。”

  “好嘞。”

  送走仓管阿姨，空荡荡的车间只剩下兰菊一人。除了搬货的碰撞声，唯闻得他粗重的喘息。

  汗水顺着额头、面侧滑下，渗进眼里生疼。沉重的货物，将他的腰板压垮，佝偻着步履维艰。

  将最后一箱磁件搬下，兰菊扶着一旁的机械架，眼前发黑。腰腹附近阵痛不止，幸好还能忍受。

  缓了片刻，长叹一口气后，兰菊站起身，脱下脏污的工作服。

  “砰——”

  车间大灯熄灭。

  趁着走出漆黑厂里的间隙，兰菊忙朝自己嘴里塞了几口面包。

  面包屑干涩、生冷，一点点剥夺着他口腔里的唾液。不多时，它们更是黏糊在口腔内壁，连吞咽下去都成了问题。
  
  一股冷风猝然灌入领口，令兰菊浑身一寒颤。细听，雨又下大了，砸的铁棚顶噼里啪啦乱响。兰菊探头，张嘴接了些雨水，才险些咽下这几口面包。

  “小兰，下班啦？”门卫大叔打开窗，笑道。

  “是啊大叔，我先走了。”

  “没带雨披啊？我这还有把伞，别冻感冒了。”
  
  “哈哈哈谢谢大叔，明儿还你！”

  “跟叔还客气，路上小心啊。”

  “好，好嘞。”

  一手撑伞，一手掌把，一辆小电炉冲入大雨之中。

  二十分钟后，被淋得半湿的兰菊到家了。还未等放下手中的伞，他不断发抖的身躯便顺着墙面缓缓滑下。

  他不知道一个肝癌，竟能让人疼得站不起来。

  泪水无意识的从双眼溢出，却连一声嘶哑哽咽都无力发出。疼的，让人绝望。

  ‘这就是他的一生吗？前半生肆意妄为，后半生贫困潦倒。’

  ‘最后，死在一个雨夜里。’

  可是，他还不想死啊。

  ...... 

  “小菊，小菊！”

  “菊菊，别哭了...”

  艰难睁开眼，意识恍惚的兰菊看到了围在床边的秋末和兰榕。

  “醒了，终于醒了！”兰榕深深松口气，握着兰菊的手，眼眶竟有些发红。“菊菊...别哭了，哭得姐心都快碎了......”

  “小菊你发烧了...”秋末探手轻拭去兰菊通红面颊上的泪水，抽噎不已：“小菊别怕，不哭啊......”
  
  一刹间，兰菊眼前模糊不清，汹涌的泪朦胧了世界。

  ‘真好，他还有人关心。’

  兰榕和秋末一怔，意识到兰菊哭得更凶了，一时间愕然对视。
  
  或是原主本身泪腺发达，或是因自己的放纵，兰菊泪流不止。哼哼唧唧哭着哭着，他呼吸平静下来，渐渐入睡。

  兰榕和秋末均松口气，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梅竹。

  “他睡着了，我们出去聊吧。”兰榕小声道，随即小心翼翼走出了卧室。

  秋末则继续坐在兰菊床边，为他擦拭滚烫额头。

  门外，面露疲惫的兰榕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梅竹。

  梅竹接过，别在了耳后。

  兰榕见状，为自己点了火，深吸一口，继而长叹：“菊菊忽然发烧了，我估计是雨季导致伤口发炎。但医生来了，说身体没事，只可能是心里压着事。”

  梅竹面无波澜，盯着兰榕“吞云吐雾”的模样，不发一言。

  “我知道你不简单。”兰榕眯起眼，长长吐气，霎间烟雾薄薄一层遮掩了她的些许神情，“我只问你一句，你会伤害兰菊吗？”

  梅竹眼神掠过一丝晦暗，过了许久，吐字清晰道：“不确定。”

  兰榕眼底爬上一层阴郁，勾唇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梅竹依旧面不改色，冷漠道：“你杀不了我。”

  兰榕眉头紧蹙，连抽了好几口烟，显了苦笑：“梅竹，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他？”

  梅竹一怔，侧眸望向卧室中沉睡的兰菊，神情居然有些迷惘。

  “我今天就把话说白了，菊菊是我的命，你敢动他，我跟你拼命。”兰榕揪住梅竹的衣领，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梅竹眼睑收紧，一双死鱼目瞥向兰榕：“好大的口气，可惜连兰菊要死了的事，都不了解。”

  兰榕眼瞳一缩，力道下意识加重几分，汲汲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要死了？”

  梅竹唇角一勾，冷嗤道：“愚昧。”

  “梅竹！”兰榕暴怒，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扼在墙面。

  “学...学长？”

  房中兰菊一声微弱的呼唤，令陷入争执的两人背脊一僵。

  梅竹当即将兰榕推开，冷睨她一眼，侧身进入了卧室。

  兰菊睡眼惺忪，望着这样一位俊俏的西装少年走向自己。

  “学长。”

  他轻声唤他。

  梅竹淡挑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学长，我好惨的。”兰菊说着，鼻头一酸。

  “怎么惨了？”梅竹终于开了口。

  见两人互动，秋末识趣离开，甚而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兰菊便不顾发软的身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扑身抱住了梅竹。

  “我好惨的...我梦见自己死了，死在夜里。”

  “还有，我好生气，气死了。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葑校花？不行...你不能喜欢他的！不然，我咬死你哦......听到没？”

  梅竹任兰菊抱着，听着他闷声絮叨，张牙舞爪又委屈至极。

  “听到没？”兰菊不耐烦了，张口便咬住了梅竹的耳廓。

  梅竹终是有了动作，抬手托住他的臀部，并小掐了一下。“不喜欢葑鸣。”

  兰菊双眸一亮，撒了口，兴奋道：“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录个音！等下，我手机呢？”

  “......”梅竹沉默，就这样看着床上撅着屁股四处找手机的兰菊。

  “快说快说，说你不喜欢他！”兰菊眼里亮晶晶的，将手机怼到梅竹嘴边，满脑子就是想录一个“证据”！

  “...不喜欢葑鸣。”梅竹嘴角一抽，还是随了他的意。

  “那我，能成为你的男朋友吗？”兰菊笑嘻嘻地望着梅竹，突然霎眼问道。




不能。

　　梅竹瞳孔里满是兰菊灿烂笑颜，眼角下一点红痣灼心炽骨。
　　
　　下一刻，他摘下手套，垂眸间扬起指尖，摁停了面前手机的录音开关键。
　　
　　兰菊眼睫微颤，心头有一瞬的慌乱。
　　
　　“不能。”
　　
　　梅竹开口，似乎决断异常。
　　
　　兰菊一秒呆滞，而后喉间艰难滚动，故作嘻嘻哈哈：“嗐！那你能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梅竹将他强颜欢笑的姿态尽纳眼底，沉默片刻，“不能。”
　　
　　兰菊怔愣着，视线飘忽起来，有些手脚无措：“哈哈，哈哈哈，干嘛嘛，老子还是头一回求偶呢......”
　　
　　梅竹低眉，目睹着兰菊这幅既尴尬，又显无奈的模样。
　　
　　见梅竹一直不吭声，兰菊也一点点静默下去。
　　
　　身躯因高烧而发烫，但兰菊仍能感觉到眼眶周围火辣辣的发烫。虚弱身体渐渐无力支撑，令兰菊高仰的头低埋下来。
　　
　　与此同时，察觉到男孩身体一点点下滑的趋势，梅竹缓缓收紧臂膀，稳稳托住了兰菊，甚至任由人挂在自己身上。 
　　
　　“啪—”
　　
　　手机掉在床边，兰菊似也因此恢复了些意识。
　　
　　“学长...”
　　
　　听到怀中人蔫了吧唧的低喃，梅竹微微敛颚，嗓音更显低沉：“嗯？”
　　
　　“我困。”兰菊耷拉着眼皮，正在眯起一条缝与彻底阖眼之间反复“横跳”。
　　
　　“睡吧。”梅竹答得干脆利落。
　　
　　“你...”
　　
　　“我不走。”
　　
　　梅竹话音刚落，兰菊眼一闭，呼吸平稳，光速入睡。
　　
　　“......”下意识将完全放松的兰菊抱得更紧，梅竹晦涩眼底难免掀起滔天巨浪。因为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依恋、信赖另一个人。
　　
　　“兰菊，不要长大。”梅竹暗自低语着，一向沉静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汹涌的光。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那片终年笼罩着浓重雾霭的黑暗森林，出现了一头刚出生的懵懂小鹿。它瞪着单纯倔强的杏眼，努力依偎向那只闭目养神的狮子。
　　
　　小鹿舔舐着狮子的面颊，它的鼻，它的唇角......湿濡触感与温热吐息，令狮子半掀起眼皮，冷漠审视着这只心脏仍在跳动的小兽。
　　
　　那么，下一刻它将面临的是残忍撕咬，还是......
　　
　　“学长...”
　　
　　小兽的梦呓近在耳畔。
　　
　　梅竹回过神，不自觉已拖搂着沉睡的兰菊在床侧站了许久。
　　
　　“嗯。”他应着，弯腰将兰菊轻放回床榻。
　　
　　兰菊无意识地咂咂嘴，脑袋在柔软枕间摩挲，眉头一点点蹙起。
　　
　　梅竹见状，伸手为他轻拍枕头，调整高度。
　　
　　而意外的是，兰菊突然抓住了那只手，紧握着拥向自己的胸口。
　　
　　梅竹怔了半晌，想抽出手，当即引得兰菊皱着眉一阵哼唧。
　　
　　“...兰菊。”
　　
　　“兰菊？”
　　
　　无奈之下，梅竹只好沉默盯着兰菊酣睡，一条手臂逐渐僵硬发麻。 
　　
　　......
　　
　　————
　　
　　凌晨3:27分，昏暗潮湿的房间，被关押的人苏醒过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大口喘息着，感到呼吸很是困难。
　　
　　一出动静，声控装置被触发，“腾”得一下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活在世上，你可曾好好感受过呼吸的快乐？”
　　
　　一道经过电子音特殊处理的询问声，将满屋惊悚瞬间拔高。
　　
　　这是一处密闭空间，而此刻给予他最大冲击的，并非是即将没有空气的窒息感，而是满地黑压压的蟑螂。
　　
　　他瞪着双目，努力控制着自己僵硬至极的身躯，极力蜷缩在当前栖身的棺材盖上。
　　
　　“屋内氧气约65升，足够维持你一小时的呼吸。但这，是不囊括你周围众多小生物的。”
　　
　　“什么、什么意思！”他满目惊恐，浑身激烈颤抖。
　　
　　“想活下去吗？那就杀死与你共享氧气的蟑螂群。如果不敢，你也可以躺进身下的棺材，它们就暂时碰不到你了。”机械音冰冷至极，却又暗藏丝丝嘲讽。“准备好了吗？你身上的药性要散了，它们...就要爬上...你的棺材板了。”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不要，不要！”他瞪着突然有了明显狂躁波动的蟑螂群，目眦尽裂，叫得声嘶力竭。
　　
　　仓皇间，他脱掉自己的一只鞋，扔向蟑螂群。一刹间，那一处的蟑螂四处逃窜，却又在下一刻疯涌而归，将整只鞋吞没！
　　
　　“啊啊————”
　　
　　凄厉惊恐的尖叫，却无法在密室泄出一丝。
　　
　　......
　　
　　————
　　
　　“你内心最害怕的东西，会可怕到毁了你吗？”
　　
　　“会，还是不会？”
　　
　　......
　　
　　————
　　
　　“醒醒！醒醒！学长！不要再攥了！”
　　
　　梅竹缓缓睁开眼，对上兰菊一双充斥担忧的泪眼。
　　
　　“学长乖，松手，好不好？”兰菊努力想掰开少年学长紧攥的双手，却无济于事。
　　
　　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兰菊手机的照明功能在运行。极致的黑暗，甚至令光亮几近失真，照的兰菊脸颊苍白，模糊而羸弱。
　　
　　“兰菊，你害怕什么？”梅竹面无表情，问的突然。
　　
　　而此时的兰菊，急得都想拿牙拆开梅竹的拳头，边叫边哽噎：“梅竹！这可是要当外科医生的手啊，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呢！”
　　
　　梅竹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双拳紧握。沾满鲜血的十指僵硬着一点点展开，似都能听到那种细微的骨骼与皮肉摩挲的“咯吱”声。
　　
　　一缕血顺着手腕淌下，在惨白灯光中凝出一股病态的疯狂。
　　
　　下一秒，兰菊将这双颤抖的手抱在胸膛，垂眸低语：“你们别怕啊，乖，你们的主人...不是故意的。很疼对不对？我给你们吹吹。呼——”
　　
　　感受着炙热疼痛中掺杂的一股微弱凉意，梅竹眼底翻涌的猩红徐徐褪去。他嗓音低哑，在夜的最深处终是显露了脆弱：“兰菊，我也疼。”
　　
　　兰菊一愣神，扑身一把抱紧他，声音闷闷的：“我也给你吹吹。”
　　
　　梅竹疲惫地闭上眸，点点头。“好。”
　　
　　“呼——”
　　
　　......
　　
　　“睡吧，我陪着你呢。”
　　
　　“嗯。”
　　
　　“怎么还不睡？疼得睡不着吗？”兰菊觉得自己快心疼死了。
　　
　　“不是。只是在想...有个残局来不及收拾了。”
　　
　　“啊？”
　　
　　“没事。”
　　
　　“啊啊？？”兰菊一头雾水。
　　
　　“你知道蟑螂要呼吸吗？”
　　
　　“...什么玩意儿？地球上的生物哪个不需要呼吸啊？”兰菊满头黑线，心想，夜半的梅竹智商下降了？
　　
　　“在真空状态下，能活多久呢？”黑暗中，梅竹勾起唇角。
　　
　　“...睡吧，孩子。”再不睡，你估计要傻了。
　　
　　“嗯。”
　　




爱欲.

兰菊一宿没睡，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一觉醒来就又会见不到少年学长了。

  即便表面不说，梅竹抱着别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幕，还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无力，迷惘，那一刻，兰菊能感受到梅竹离自己那样远。明明现在，他就躺在自己身侧，近的触手可及。

  ‘但，他还是拒绝了他。’

  想到此处，兰菊双目紧闭，微蜷起身子，有些想逃避这个事实。

  也对，他怎么可能看得透梅竹。他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梅竹在书中即便是个反派，也无法掩盖他的卓越成就。

  而他呢，兰菊，仅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这样一想，就，挺颓然。
  
  ......
  
  “你没睡？”梅竹睁开眼，盯着兰菊眼底明显的黑眼圈。

  “你醒了？”兰菊揭开眼皮，眼球涩涩的，有些疼。

  一刹间，两人蓦然对视。

  兰菊望着梅竹平静深邃的黑眸，不得不数次感叹造物主对这个孩子的偏爱。然而，也总在下一秒静默。

  因为，造物主亦用这双美丽的黑眸，让他看尽世间黑暗与罪恶。

  “你的眼瞳有点棕色。”梅竹说着，突然想起那天湖边，兰菊仰望自己时的模样。

  天际笼着夕阳的微弱金光，就投射入了这双清澈眼眸中。眼球表面如琉璃般晶莹饱满，而内里，则蕴着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天真悸动。

  望着望着，眼前的眸子泛起了一层泪花，令梅竹心头一颤。

  下一刻，兰菊爬起身，跨坐在梅竹腰腹上，嘴一撇，满脸委屈：“我难受，学长...”

  说着，悄悄动了动屁股，某处随之小幅度蹭了几下。

  梅竹身躯一僵，喉结一动，嗓音低沉：“兰菊，下去。”

  “可是，很难受啊...”兰菊故作不懂，俯身用双臂勾住梅竹的脖颈，埋头吻上他的唇角。

  梅竹呼吸一沉，双手掐住兰菊的腰身，侧头打断了这个吻，嗓子有点嘶哑：“有高质量的晨勃，一般代表勃qi机制基本没有问题。慢慢让下半身放松，躺一会儿，不建议白日淫宣。”

  “......”兰菊无语了，这个时候还这么一本正经的科普，这家伙怕是有毒吧？

  “你躺着，我去洗漱了。”说着，梅竹就要起身。

  兰菊却死摁着他的肩膀，半挑起眉，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啧啧啧，学长起来了吗？那——让我瞧瞧！”

  而兰菊的手还没来得及往某处伸，就被梅竹快速利落地翻身困在身下。

  两人上下交叠着，感受到了彼此温热呼吸的交融。

  兰菊闭上眼，伸手抱住少年学长的脑袋，探头吻上他的唇。不再是单纯的触碰，舌尖探入他的唇齿，邀请其陷入爱欲深渊......

  “兰...菊，不要......”梅竹呼吸显然凌乱起来，撑在兰菊身侧的手臂均在打颤。

  下一瞬，兰菊感到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双眼赫然瞪大，一切意乱情迷顿时化为虚无，窒息感接踵而来！

  “梅竹...”兰菊双手紧握住他的手腕，脸憋得通红，呼吸艰难。

  梅竹眼底猩红，听到这一声呼唤，有了些恍神。不多时，他颤抖的手一点点撤了力道。

  “咳咳咳咳！”兰菊当即翻身坐起，疯狂呛咳。

  “对不起。”梅竹低低道了声，匆匆离开了房间。

  兰菊头脑发懵，鼻涕眼泪直流，喉咙生疼，可见刚才梅竹下手之狠。缓了许久，兰菊虚脱地躺回床上，想不通梅竹这突然的危险行为。

  倏地，兰菊脑海闪过一个念想，猛地坐起身，“握草！”

  他怎么能忽略那件事呢？！

  梅竹的童年记忆，充斥着暴力血腥的画面。其中，不乏那个扭曲变态的Alpha父亲带人奸污他的Omega母亲。

   “那他刚才...”有一瞬，定是真的想杀了他吧？

  兰菊抱紧自己的头，鼻头发酸，登时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妈的，我这都做了什么缺德事啊！”

  ......




无力。

等兰菊无精打采的从房间出来，秋末当即迎了上去，“小菊，你...这是没休息好？你—”

  他脚步一顿，话语亦戛然而止，一副呆傻模样。

  兰菊挠挠自己的鸡窝头，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我没事...”

  “是Alpha的威压...”秋末嗅得脑袋发昏，被迫退后几步，难掩复杂眼神：“小菊，你们...”

  “啊？”兰菊迷茫脸，“怎么了？”

  “没...”秋末摇摇头，咳嗽一声，言道：“梅学长说出去帮你买早餐，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兰菊眼睛一亮，一跃而起：“真的？！他会回来？”

  秋末感到莫名其妙：“对啊...他说不用麻烦我做了，他会回来给你带。”

  “嗯嗯嗯！”兰菊连连点头，一改方才的萎靡模样。

  秋末见此，侧目失笑：“好了，那我先走了。学长会照顾好你的。”

  “小末。”兰菊忽然叫住了他。

  秋末转过身，略带疑惑地看向兰菊：“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说着，他面色微变。

  “没，没！”兰菊摆摆手，朝他灿烂笑着：“谢谢你。”今后，我会拿命保护你。

  秋末一愣，抿唇低笑：“傻菊，我先走啦！”

  将这样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送走，兰菊坐在桌前发了许久的呆。又等了片刻，他来回踱步，愈发焦躁。

  “怎么还不回来？”

  在屋子里辗转数次，兰菊终是回到卧室，躺了回去。昨夜，少年学长睡的地方，似乎还残存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莫名气息。
  
  控制不住的如痴汉般埋头深嗅，兰菊面上染了一抹淡淡绯红。那一霎，脑海中满是昨夜场景，少年翘长羽睫如蝶翼般轻颤，薄唇似张非合......

  他说：“我也疼。”

  他说，他疼。

  兰菊心脏一个抽疼，抬头便看见了那几滴洒溅的暗红血渍。

  内心要多痛苦，多恨，才会让一个人在睡梦中紧攥双拳，攥到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兰菊啊——你口口声声说想要陪着他，事实上，却在正大光明的伤害他。”

  兰菊自嘲着，内心焦灼刺痛，难过的一点点蜷缩起身。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兰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睡眼惺忪着，他望向声源。

  梅竹正站在那里，面上无悲无喜。

  “我...”兰菊瞬间清醒过来，唇瓣嗫嚅，想说什么却在少年冷淡眼神中点点溃散。

  “吃饭吧。”梅竹说罢，转身离去。

  兰菊双手糊了把脸，连忙爬起身，跟在他身后入座。面前是一份清淡米粥，兰菊也不敢哔哔，往嘴里塞一口，再抬头偷瞄梅竹一眼。

  梅竹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视线下移，似定格在餐桌的某一处。
  
  兰菊艰难咽下最后一口，刚要说话，就看见梅竹倏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学长！”

  情急之下，兰菊窜身拽住了梅竹的衣服。

  梅竹连眼睫都未眨一下，仅是手臂后撤，想要挣脱。

  “学长我错了！”兰菊见状，拽得更紧了。

  “放开。”梅竹开口，轻吐二字。

  “学长，我错了，你别生气。”兰菊心里不是滋味，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我想...”

  “我想吻你，想抱你，想和你一起......”

  “对不起...我—”

  本想说没有下一次，但兰菊自己都不相信。这位少年学长，是他喜欢的人。于他而言，每一次接触，就算是饮鸩止渴，也甘之如饴啊。

  “我下次还敢！”兰菊一咬牙，眼一闭，心一横，一点点向梅竹靠近。最终，双臂轻搭在梅竹的腰间，想抱又怕他恼。

  梅竹眼睑收紧，静如枯潭的眼底终是泛起一圈涟漪。

  见少年学长没有推开自己，兰菊唇角一弯，拥抱逐渐落实，抱紧了他。

  梅竹刚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学长，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的。”兰菊将脑袋埋进梅竹的胸膛，闷声说着，却又透着一股坚毅。

  梅竹心头一颤，仿佛铜墙铁壁的心城一角轰然崩塌。‘他说，会对我好。’

  久久没听到少年学长的任何回应，兰菊略带迟疑地抬起头。

  那一瞬，他与一双沉寂招子对上。

  苦涩？迷茫？

  恍惚间，兰菊好似看到了一个站在阴影里的小孩，捧着被阳光所灼烧的双手，面无表情地昂头望向自己。  

  然而，还未等兰菊细看，梅竹已然移开视线，挣开他的怀抱，大步向屋外走去。

  兰菊怔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离开了学生公寓。因处于上课时间，他们一路上没遇见多少学生。

  直至走到校门口，梅竹刷卡离去，而兰菊面容尴尬的被拦在后面。

  “同学，要离校出示一下请假条。”保安大叔打开玻璃窗，朝兰菊吆喝道。

  兰菊脖颈僵硬地扭过头，干笑：“请假条嘛...这个嘛，哈哈、呃......”下一秒，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大跨，跃过了闸口！

  “握草！臭小子！你回来！”保安大叔登时站起身，眼瞪如铜铃。
  
  “大叔不好意思啊啊啊再见您嘞！”

  “臭小子！你等着吃处分吧——”

  听着背后的骂骂咧咧，兰菊却没心思理会，一心只想着追上梅竹，跟在他身边。然而很快，兰菊迷茫扫视四周，居然寻不到半点梅竹的身影。

  “学长...”

  兰菊焦急的四处寻觅，却一无所获。猝然间，那股深深无力，再次席卷心间。

  ‘他根本追不上梅竹的脚步。’

  这个认知，几近令兰菊失去了再抬起步伐的力气。太远了，那个接近完美的少年，离他太远了。

  他一个平凡人，怎能求得一位天才的垂怜？
  
   “可我...不甘心啊。”

  兰菊仰头，不想让眼眶泛涌的泪水决堤。

  恰时，一阵匆忙脚步声传来，且携来私语。

  “秦吏出事了，你们没听说？”

  “听小道消息，秦家那边都报警了！那案发现场，听说...警官都恶心吐了......”

  “光想想那满地蟑螂...呕——”

  ......




离开。

“蟑螂？”

  兰菊一听，面上显露一丝晃神，记忆仿佛被拉回至昨夜，耳边是梅竹的低喃。‘你知道蟑螂要呼吸吗？’

  心里不知为何猛地一咯噔，兰菊下意识想向这群人追问。然而，探头一瞧，兰菊二话不说扭头向反方向狂奔。

  闷头跑了许久，也分不清穿过了几条街道，兰菊终于慢下步子，一手扶墙，一边喘着粗气：“妈的...又是那群小混混！”日了狗了，他可不想再被送去医院了！

  四周矗立着三四层的洋房别墅，顶端为桃心的黑栅栏笼着花园，翠绿藤蔓缠绕其上，抽丝吐蕊。精致的雪白花瓣随微风拂下，其中一朵翩然落在兰菊脚边。

  呼吸逐渐平缓，兰菊环顾周围这些陌生环境，有些迷茫。‘他是不是不小心跑进某个富豪小区了？’

  “这是哪儿啊？”兰菊深深叹气，“人没追到，自己还迷路了。”兰菊，你真tm牛逼。

  掏出手机，母亲、小爸、姐、小末，望着屏幕上仅有的四个联系人。兰菊怔了半晌，愣是没拨出去。

  一股冷风刮过，浑身冷不丁打个寒颤，兰菊抬头一看，才发现地面湿了大片，又下雨了。

  身后是一家未营业的咖啡店，门面前有一排花盆。细细一瞧，叶片碧绿，花朵儿娇嫩鲜艳，一看就知“名花有主”。

  兰菊叹口气，随意就地而坐，“你们也在等雨停，对吧。”

  花朵们当然不会应答。

  “爸妈最喜欢侍候你们这些花花草草了。”兰菊不经意的一个人念叨起来，“我就不明白了，有那些时间，躺着不好吗？”

  “忽然有一天，奇了怪了，大年初一，花开了。”兰菊失笑，“你们高兴坏了，见开的是紫花，你们就说，红到发紫了，我的乐队也一定会大红大紫的。”

  说着说着，兰菊眼前模糊起来，声音低哑着：“爸妈，我错了，我想你们了......”
  
  事实上，无论哪个世界，他都感到孤独。

  ......

  分不清是哪里疼，兰菊甚至觉得整个身躯都在隐隐钝痛。迷迷糊糊抬起头，他恍然发觉，天上灰蒙蒙的，时间恍若都没了意义。

  深吸一口气，进入肺腑的空气是冰凉的，好似在一点点抠刮着他的气管、肺部。

  “真他妈操蛋。”

  兰菊眼睛无神，轻吐出这句。

  而在某一刻，一道单薄身影从雨里来，一把将兰菊抱住。

  “小菊！吓死我了—”

  “小末...”兰菊愣着。

  “吓死我了！你怎么又乱跑了！”秋末松开他，充斥担忧之色的眼中仍残留着焦急与恐惧，“我还以为你又出事了！”

  兰菊闻言，轻笑：“我没事儿，追人来着。”

  秋末神情复杂起来，“为了追梅竹？”

  “对啊。”兰菊笑笑，耸耸肩：“可惜，没追上。”

  秋末静默片刻，眼神略带哀伤：“小菊，放弃吧。还记得梅学长说要出国进修吗？他现在...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兰菊眼里莫名情愫闪烁，缓缓眨眼，竟是淡淡笑了：“啊？他走啦？”

  秋末点头。

  “怎么这样啊，他都没跟我说再见。”兰菊轻声说着，笑着笑着，晶莹的眼泪却破眶而出。

  “小菊...”秋末满眼心疼，只好缓缓将他抱紧。

  兰菊闭上眼，泪水随即疯涌，顺着下颚滴落，“小末，我其实早有准备了。”

  秋末一怔，“什么？”

  ‘早就有被梅竹抛下的准备了。’

  于那样一个接近完美的人而言，他兰菊也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独一无二又平平无奇的凡人罢了。

  “或许，这辈子我都追不上他。”兰菊扬起一抹苦涩微笑，轻声叹息：“因为，他连机会都未曾给我。”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菊...”秋末张了张干燥唇瓣，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下一刻，兰菊挣开他的拥抱，糊糊脸，又伸了个大懒腰：“哎呦——好饿啊——”

  “啊？”

  正当秋末错愕时，兰菊满脸堆起笑容：“小末小末，走，去吃饭！”

  “...什么？”秋末满头问号，不明白兰菊是如何迅速暴雨转晴的。

  “走啦走啦，没什么比恰饭更重要啦！”兰菊捡起一旁秋末扔的伞，揽着他的肩膀，慢悠悠走进雨中。

  “小菊...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小末，你冷静，我很好啊，老子还能吃三大碗米饭！”

  “我想，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去毛医院！去医院吃饭？？”

  “额...那，先去吃饭？”

  “嗯嗯，另外，我想找个一对一家教辅导，怎么说，老子曾经也是年级第一啊？”

  “咳，小菊，别老子老子的...不太好。”

  “哎呦，行吧，也对，万一哪天老子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咋办？”

  “......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噗，别啊！开玩笑的！”

  ......

  两位少年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大雨之中。

  一道黑影不紧不慢走出阴影，脱下一只湿透了的手套，两指轻掐下花盆中的一朵白花。

  他垂下眼眸，唇边想竭力勾起，却终无力归于原位。

  “我想你死。”

  喃喃着，小花吻向他的唇。

  “我不想你死。”

  ......

  ————

  日子还是一样过，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我靠，你滚！”

  “我是老师！兰同学请你尊重我一点！”

  “是是是，我尊重你！请您滚——”

  “嘭！”

  只闻得一道轰然关门声，气的鼻子都快歪了的女性Beta老师走路都带着煞气。

  秋末嘴角抽搐，迅速削完手中的苹果，殷勤地递给她：“顾老师，您消消气哈。”

  顾姿峰一瞧秋末这个乖巧漂亮的Omega，气瞬间消了大半，脸色好看许多：“谢谢秋同学。”

  “顾老师，小菊那暴脾气，您也知道的...”秋末略带尬笑，“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姿峰啃了两口苹果，翻个白眼：“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他当初还要跟我干架呢。”

  “...咳、咳。”秋末默默扶额，颇是往事不堪回首。

  “这孩子聪明着呢，不过...这么拼命的学，难道是想把三年的高中课程，一年学完？”顾姿峰说到这，也不由得汗颜。

  这位兰同学，心智可不像一般的高中生。就卯着劲儿学，拼命似的。

  “或许...为了追某个人吧。”秋末若有所思，也意味不明的这般说道。




惊骇！

“可那个丧尸王太变态了！像是融入了各个异能，脑袋碎了都能长回来！空间瞬移，异能用不完似的乱洒......”

  “最后怎样杀掉它的？”

  “不清楚...一声巨响后......”

  不，是在梅竹死亡的那一刻。

  ————《王者洗白系统》

 ————————

  屋内，狂躁无比的兰菊胳膊一挥，将桌上所有书本、文具扫落在地。

  “学你大爷！学你大爷！学你大爷！”

  他一脚狂跺着地上如山的试卷，脸气得通红。正疯狂发泄着，脚下一叠试卷倒下，令他登时侧滑倒地！

  “呃——”

  即使地上铺着地毯，兰菊还是摔得够呛，感觉整个背部都麻了。

  “学学学！去你m的！”

  气到爆炸的兰菊随手扯过一套试卷，一阵狂撕乱扯，弄得满地碎纸。

  “呜呜呜...学习太难了呜呜......”

  撕着撕着，他居然哇得哭出声来。

  待兰菊从屋里出来，发丝凌乱，眼里含着一汪盈盈热泪，配着那张妖孽般的美貌，想不让人怜惜都难。

  “顾老师，我错了，我想继续学。”

  顾姿峰像早预料到似的，抬手摸摸他低埋的脑袋：“你这孩子呀，唉~”

  兰菊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想笑，结果眼眸一弯，泪水先落下来了。

  不知怎的，在场的三人均一时无言。

  “妈的，这壳也太好哭了...老子以前不这样的！气死我了！”兰菊边抹眼泪，边无能狂怒中。

  “噗嗤！”顾姿峰登时喷笑。

  秋末亦侧过身，抿唇憋笑。

  “......没爱了。”兰菊倒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好了好了，你休息一下，16:40我们开始上高数课。”

  “噢...”兰菊蔫了吧唧地答道。

  “去吃午饭吧，这段时间不太平，你们要出校的话注意安全。哦，对了，明天我要去郊区扫墓，兰同学你先把剩下的卷子做了，回头我把错题给你讲讲。”顾姿峰嘱咐道，匆匆离开。

  “不太平？”兰菊掏掏耳朵儿，随口道：“又有人失踪了？”说起来也怪，最近失踪案件频发，绑架的还都是AO。

  想到这，兰菊连忙坐起身，认真道：“小末，你不许出校啊！”    

  秋末笑道：“除了学校，我还能去哪儿？有小菊的地方，才是家啊。”

  兰菊扬唇一笑，莫名嘚瑟：“那是！”

  “小菊，当初带人打我们的那个混混，叫...秦吏？昨天好像死了。”秋末讷讷道。

  兰菊一愣：“秦吏不是被吓疯了吗？怎么突然...死了？”

  秋末摇摇头，一脸迷茫：“不知道，听说...死得很惨，被开膛破肚的那种......”说着，他不由得浑身打个颤。

  “开膛破肚？”兰菊眼瞳一震，立马问道：“人体器官都还在吗？”

  “啊？？”没想到兰菊问得这么雷人，秋末多少有点傻眼。

  “失踪...死亡......”兰菊陷入沉思，怦怦直跳的心猝然一个收紧，“难道是他？”

  “是谁？”秋末一头雾水。

  兰菊随即回神，摇摇头：“没事，反正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嗯，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合击，异口同声：“好！”

  ......

  ————

  而事实上 ，还没等兰菊他们保护自己，一队军人已然抵达校内。

  望着那一个个一米九以上的Alpha军人们，无论男女，清一色高大健硕的身材，兰菊眼皮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天哪...”

  他又低头瞅瞅自己这单薄身子，当场自闭。

  “哇！军Alpha真是太帅了！”

  “是啊是啊，你看那个女性Alpha，她笑了她笑了啊啊啊我死了！”

  “啊我去，她走过来她走过来了！！”

    ......

  耳边是同学们花痴不已的嚷嚷，秋末暗暗叹气，只关心这突如其来的“军训”成绩能否及格。

  “小Omega，又见面了。”

  突然，一道略张扬的声响在他头顶响起。

  秋末眼一瞪，仰头去望。

  那是一张英气十足的俊俏面容，只见她眉头一挑，染了些许邪气：“怎么，看傻了？我好看么？”

  秋末瞬间涨红了脸，当即朝她鞠躬：“啊，谢谢您——”

  女性Alpha脸一黑，“小Omega，你不知道我是谁？”他已经忘了她？

  还没等秋末回答，刘沣已代人回答：“你个狗腿夏天，别想勾搭我学生，脑袋给你拧掉！”  
  
  夏天当即不顾众人的窥伺，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了上去：“哇靠，你想拧我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刘沣好歹也是考上过翼星学校的Alpha，侧身灵活躲过，还一把揽上她的脖颈，戏谑道：“夏天，你丫来鹿瑾高中当教官？哈哈哈哈校内指挥官是怕你完不成别的艰巨任务了吗？”

  夏天微微一笑，快准狠的给了他一道过肩摔。

  “我...握草，我的腰！”倒地的刘沣当即一阵嗷嗷。

  “得了吧你，皮糙肉厚的，装个毛。”夏天冷嗤道。

  刘沣嘿嘿一笑，爬起身，拽着人就走：“来来来，告诉兄弟，你们翼星军校来人干啥，别忽悠我就是一次突击军训啊！”

  “呵，机密。”

  “握草，是不是兄弟！”

  .......

  望着两个Alpha勾肩搭背离开。

  “夏小姐与刘老师认识？”秋末一呆，傻傻问道。

  “对啊。”兰菊理所当然道，小说里，刘沣、夏天、奚泞、奚芸可是熟识啊。等等，那秋末呢？

  兰菊怔愣，他怎么不记得小说里说秋末身边有朋友呢？

  还是说...在遇到小说主角之前，兰菊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轰——”

  宛若晴天霹雳一般，兰菊赫然想起小说中的一个细节。

  一个...在原著小说中都异常隐晦的细节——他死了。

  那个...学弟，死了。
  
  【......

  8月19日 阴
  我一曾对这个种族感到失望啊，一群种猪。


  11月1日
  那个学弟吻了我的唇，柔软的吻。让我想到...


  12月8日
  他死了。


  12月15日 雨
  杀死他的人被我杀死了。他的肉质很差，心情糟糕。

  
  1月3日 阴
  无望的世界啊......

    ——梅竹（番外）】




梦魇。

“兰菊！你一分钟走神七八次，干脆别听了！”粉笔落地断成两截，分子力学老师拧着眉，骤然厉喝。

  心不在焉的兰菊木着脸，讷讷开口：“对不起老师。”

  “坐到讲台边上来！”

  闻言，兰菊缓缓点头，面无表情地搬起课桌。

  “小菊...你怎么了？”秋末连忙搭把手，趁机小声问道。似乎在看到夏天以后，就不太对劲？

  兰菊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

  但这并不意味着班内其他同学无话可说，仅是下一瞬，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一个人失忆了会改变这么多嘛？堂堂班长，居然被叫到讲台专座上去了？”

  “啧，年级第一到年级二百多名，怎么就不配坐那儿了？”

  “嘘—别说了，你想被他打？”

  ......

  “吵什么吵？再说一句话给我滚出去！”

  在老师的眼刀子和厉声下，学生们当即闭了嘴。  

  一下课，只有兰菊冷着脸站了起身。在众人略带疑惑的注视中，一脚将课桌踹翻！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所有物件全部洒落在地。

  一刹间，在场众人纷纷面露错愕、怔愣之色。

  兰菊转身，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班上的同学，慢悠悠比了个中指。“看不惯我的人多了，你们算老几？”

  话罢，他冷嗤一声，不顾多数人黑成锅底的脸色，插兜走出了教室。

  秋末看傻了眼，待回过神，已不见兰菊的踪影。

  而事实上，表面一副狂拽吊炸天的兰菊，内心实则乱七八糟。

  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终的结果，无疑两种。

  第一，原著小说中的那个学弟，就是兰菊。那么，他会死。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成为梅竹灰暗生命中最后一丝逝去的光。

  第二，他不是原著小说中的那个学弟。他或许不会死，只是...谁又能成为梅竹眼中的光呢？那个葑鸣吗？

  这样想着，兰菊心头很不是滋味。

  在生命与感情面前，无论作何选择，似乎终将会有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第一种。”兰菊脚步沉重地回到学生公寓，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轻声低笑道。

  或许，是那一刻，少年学长的垂垂抬目，喃喃低语，‘与我而言，你是特殊的’。

  闷头倒在床上，兰菊将自己蜷在床边一角，泪水无意识地溢出紧闭双眼。

  ......

  ——————

  “设函数f(X)=x+aln(1+x)+bxsinx,g(x)=kx³......”

  “懂了吗？我们看下一题，设A＞0，D是由曲线段Y=Asinx(0≤X≤π/2)及直线y=0......”

  ......

  “听好了啊，R方和德宾值（D-W）调整后的R方为0.684说明自变量对因变量的可解释程度为68.4%，R方代表的是自变量对因变量的解释能力，R方与调整后的R方越接近说明数据越稳定......”

  ......

  “兰同学！别走神！”

  “太难了...太难了！”兰菊紧紧抱头，苍白小脸露出崩溃神色 。

  “这些都不会，你拿什么考大学？兰同学，你上次成绩排名二百三十一，离一本线差多少分你心里不清楚？”

  “别说了别说了，我太累了我太累了......”

  兰菊痛哭流涕，眼前忽明忽暗，仿佛神智在被逐渐抽离。

  下一瞬，耳旁老师们喧杂沉重的劝导与训斥一空，静的诡异。兰菊颤颤睁开泪眼，模糊看见一道黑影。

  还未等反应，黑影向他迅速冲来！

  若有所感似的僵硬低头，兰菊看到自己腹部没入一把短刀，鲜血顺着刀柄，凝股淌下。

  身躯轰然倒地，肌体痉挛，生命在流逝......兰菊蓦然领悟，自己快要死了？就这样...死了？

  即便再有不甘，意识仍在一点点散去，朦胧间，他恍若听到了一声阴冷低笑。

  “无望的世界啊......”

  不、不，梅竹！

  ————————

  “不、不要！梅竹——”

  赫然睁开眼，未能聚焦的眼睛看不到任何实物。

  “小菊！你醒了！”守在床边的秋末连忙扑上去。

  兰菊满身冷汗，苍白干裂的唇瓣在沉重的一吸一呼间更显虚弱。过了许久，他的双目才重新聚焦，意识有所回归。

  秋末红着眼眶，擦拭着他眼角流下的热泪，“小菊别怕，兰姐和我都在呢。”

  兰菊吃力抬眼盯了两人片刻，眼睑渐渐收敛，最终阖上了眼。

  兰榕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这会儿看到自家弟弟这幅羸弱模样，心都揪起来了。

  之前叫私人医生给兰菊输液，两大一小罐下去，他居然硬被尿憋醒了。

  解决了生理需求，兰菊混沌脑袋清醒不少，坐在床边发起了呆。

  “小菊，你这段时间太拼了。”秋末叹气，三个多月每天学习熬到凌晨一二点睡，六点起，哪个人受得了？

  兰菊勾唇笑笑，“是啊...做梦都在做卷子补课，头疼。”

  “他们都不了解，你失忆全忘了，从头补功课有多难！他们只看到年级第一降了两百名！”秋末咬牙，愤然握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样说！”

  兰榕站在一旁，蹙紧了眉，正要开口，听到了兰菊飘忽无奈的笑。

  “小末，你跟他们气什么.....”

  “小菊！你以后一定比他们有出息！”秋末狠狠抹把眼泪，道得慷锵有力！

  “哈哈哈...”兰菊失笑，点头：“嗯，比他们牛逼。小末，你看你的黑眼圈，快去休息吧。”

  将秋末哄走，兰菊怔怔望着兰榕，眼睛涩涩的：“姐，能帮我个忙吗？”

  兰榕叹口气，缓身坐在床边，“帮你找梅竹？”

  兰菊点头：“对，我想找到他。”

  “我找了。”兰榕说着，苦笑：“找不到。”

  兰菊一愣，随后坦然接受，道了声嗯。

  “菊菊，咱不学了，啊？”兰榕摸摸他的头，满眼的心疼：“咱家又不是养不起你，菊菊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就好了。”

  兰菊闻言，眼眶瞬间红了，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复杂表情。

  “我也不想学。”

  可是，不学就永远追不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




重来？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兰菊恍惚了。

  上一次走出这里，还是三个多月前。他没追到梅竹，反而将自己弄丢了。那夜的雨冰凉，掺着热泪，看不明显。

  ‘梅竹，你就这样消失在我的世界了吗？’

  兰菊仰头向天，眼睑半掩，略有失神。

  “小菊——”

  恰时，一声呼唤拽回了他的神智。

  秋末奔至他跟前，气喘吁吁：“小菊，你只穿个短袖，会冷的！还有，呼呼，怎么忽然想要出去玩了？”平常周末，小菊不都是上一对一的吗？

  兰菊淡笑，耸肩：“就是想要玩了。”一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去死了，他就有些不甘剩下的时光总被学习所占据。

  秋末敏锐察觉到他眼底的黯淡，默默咽下了原本“现在外面不安全”的话语。

  “嘿？你们要出校？”

  忽地，一道明朗女声响起。

  循声望去，女性Alpha逆光而来，高大轮廓边缘描绘上了一层光芒，令人忍不住产生一种仰望般的崇拜感。

  “夏，夏小姐！”秋末叫出声来。

  兰菊打量着这位大步流星向两人走来的夏天，伟岸身形、强大气场、自信笑容......无论哪一方面，都让兰菊不得不由衷感慨Alpha属性与生俱来的攻击与侵略性质。

  “小菊，夏小姐之前救过我们！”秋末连忙扯扯兰菊的衣角。

  “谢谢。”兰菊说着，向夏天深深鞠了一躬。

  “举手之劳。”夏天漫不经心地回应，眼神始终没从秋末身上移开。

  “有—”兰菊微微挑眉，刚要开口，却被满脸通红的秋末打断。

  “那个，小菊，我去给你拿外套！”说完，他扭头就跑。  

  “......”兰菊嘴角一抽，随后瞥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夏天，“你不去追？”

  夏天将视线移开，定格在兰菊面上，扬唇轻笑：“为什么要追？”

  “别告诉我，你没对小末一见钟情。”兰菊翻个白眼。原著小说中，夏天睁开眼见到秋末的那一刻，便是情根深种。

  夏天一眯眼，眼底蔓上些许玩味儿。

  “你想知道，你们以后会在一起吗？”兰菊扬起笑容，眼神里却毫无笑意。

  “你知道？”夏天半挑眉梢。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鹿瑾高中，我就告诉你答案。”兰菊一个深呼吸，想竭力忽略Alpha此刻看似慵懒，实则锋芒在背的笑眸，连忙补充了一句：“不需要透露机密，告诉我大多数人能搜索到的信息就够了。”

  夏天啧了一声，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这交易，稳赚不亏。好，我告诉你，来鹿瑾高中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未成年AO的生命安全。”

  “AO的...生命安全？”兰菊一怔。

  “有点信息网络的人都知道，那些所谓失踪的AO们，多数都已死亡。”夏天面色冷了下去：“被割除腺体，活活疼死的。”

  兰菊眼瞳一震，心里猛地一咯噔。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甚至惊动了军部。”夏天说着，视线略带隐晦地落在兰菊面上，“这么危险的阶段，你还要出门？”

  “怎么，不能趁着周末去买些练习册做做？”兰菊斜睨了她一眼。

  “当然。”夏天摊手，微笑：“正好，我也有空，就陪你们去好了。”

  “...夏教官日理万机，大可不必。”兰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身为教官，保护你们是应该的。”夏天亦微笑，“对了，我的答案呢？”

  兰菊一愣，眼神显了温柔与坚毅：“你们会在一起，很幸福的在一起。”

  “为什么？”夏天被他认真所怔，下意识追问道。

  “因为...夏天走了，秋末也不会远了。”兰菊缓声开口。

  原著小说中，秋末痴恋曾救过他的主角，因此被梅竹利用改造成了怪物。他亲手杀了夏天，也在那一刻，学会了放下。最终，数道触角穿透了两人相拥的身躯。

  【“我不想当Alpha了，我想当你的Omega。如果能重来...该多好。”

  秋末释然轻笑，虔诚低头，轻轻吻上夏天毫无血丝的唇瓣。

  ‘夏天走了，秋末还会远吗？’

  ——《王者洗白系统》】




自由。

莫名其妙的，夏天竟觉得兰菊所说是真的。视线游弋间，悄然落在了那个正奔向自己这个方向而来的小Omega。‘他真是属于她的吗？’

  很快，呼吸不稳的秋末将外套递给兰菊，连声催促：“小菊快穿上，今天风大，别冻着。”

  “好好好，穿上。”兰菊无奈摇头，总有一种秋末就是他老妈子的错觉。

  “小菊，我们去哪儿？”秋末缓口气，问道。

  “他说要去买些练习册呢，我送你们吧。”夏天微笑，语气却不由人拒绝。

  “啊？”秋末脑袋一懵，夏小姐也要跟去？

  “不必了，兰少与秋少的安全，我会全程保护的。”恰时，一辆轿车停在几人面前，一身黑色西装的沈诚下了车。

  “沈教？！”下一瞬，夏天面露错愕，低声惊呼。

  沈诚也是一愣，摘下墨镜，打量起眼前的夏天。“你认得我？翼星的？”

  夏天颔首，随即并脚敬礼：“翼星军部，S班女性Alpha，夏天。”

  沈诚恍然大悟，失笑：“怪不得怪不得，顶级女性Alpha啊，翼星那帮老头肯放你出来？”  

  “呃...”夏天嘴角一抽，随后清了清嗓子：“沈教，这次是特殊任务。您...不是？”

  沈诚摇头，笑道：“我早就退出军部了，不知道你们其中的弯弯绕绕。我现在，只是兰少和秋少的保镖。”

  夏天瞬间僵在原地，表情难掩古怪。

  兰菊探究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幽幽开口：“沈诚，你好像很牛逼的样子？”

  论保镖实力，当然是Alpha更彪悍，而兰榕居然只给他安排了一个Beta。现在看来，只能说明，这个沈诚是精英中的绝对精英。

  “哈哈，兰少，一般般一般般。”沈诚连忙摆手，龇牙挠头。

  看着他这幅傻乎乎的憨像，兰菊鬓前划下几道黑线。

  “噗嗤。”秋末忍不住喷笑，又连忙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笑眸。

  兰菊叹口气，揽住秋末的脖颈，故作无奈叹气：“走吧走吧，傻得人眼睛疼。”

  “哈哈哈哈！”秋末更是乐得不行。

  兰菊、秋末上了车，沈诚与夏天快速对视一眼。

  车子直奔书店，兰菊扫了一眼满柜台的练习册与试卷，忽然感到整个人生索然无味。   

  “小菊，听顾老师说，你的设项函数比较薄弱，这些练习册是针对习题......”

  “哎呦，烦死咯...”听到秋末这么一说，兰菊就一个脑袋三个大了，结果扭头一瞧，吓得脚下一滑，差点双膝跪下。

  只见秋末捧着一摞书册，高得连自己的脸都遮了半边！

  “小祖宗，你怕是想我猝死吧......”兰菊眼皮狂抽，已然形成了一个脑袋八个大的局势。

  夏天及时将那些练习册接过，扬起一个灿烂笑容：“兰同学，这些我买了送你，就当是恭祝你身体康复的礼物吧。”

  “......”兰菊倒抽一口凉气，眼睛一瞪，差点没哽过来，“Mdzz！我谢谢您哦？！”

  “不谢喔。”夏天挑眉一笑，随手又捡了七八本试卷垒上，大步向收银台走去。

  “呵呵。”兰菊面容抽搐，额边青筋突起，有种想要烧了这家书店的冲动。

  “小菊？”秋末轻笑，“你不是一直嚷嚷想吃蛋糕吗？我们去吃？”

  兰菊可怖面色瞬间缓和很多，比出两根手指头：“我要吃两个，八寸的！”

  “好，就吃两个。”秋末温柔笑道。

  然而事实上，兰菊连八寸的一半都没吃完，就腻的想吐。连灌了几口荔枝果汁，他才缓了过来。

  “你们继续吃，我歇会儿。”

  说完，兰菊拿着饮料，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试卷，坐在了蛋糕店门内侧设置的高椅卡座。

  见状，夏天诧异扬眉，“刚才不是还一副天要亡我的悲愤样子吗？”

  沈诚轻笑，“是啊，兰少是个有意思的人。”

  “悲愤是真的。”秋末垂下眉眼，片刻后又道：“认真也是真的。”

  “嗯。”夏天点头应和。

  “嗤。”倏地，秋末难掩满目笑意：“小菊，还很可爱。”

  “嗯？”看着秋末与沈诚忍俊不禁的模样，夏天满腹疑惑。

  不多时，她目睹了兰菊被试卷虐哭的滑稽场景。一个小Beta缩在玻璃窗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还边倔强地做题。那一幕，既好笑，又无奈。

  夏天扶额，唇边忍不住扬起：“苍天，难以想象。”难以想象，谁会为这样一个傻不拉几的Beta，设下如此之大的死局。

  又过了半小时，兰菊终于杠完一张试卷，趴在桌面一阵生无可恋。

  突然，他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我决定了，我要去酒吧嗨！”

  “不行！”

  下一刻，秋末、夏天和沈诚几乎异口同声答道。

  “......”兰菊黑了脸，“我强烈怀疑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去酒吧不好，兰姐会打断你的腿哦~小菊~”

  “目前酒吧内不确定因素过多，不建议冒险。”

  “是的兰少，那里人多喧杂，不利于保护您的安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三人你一句我一语，完全不给兰菊开口的机会。

  最终，兰菊颤颤巍巍抬起手指，朝几人无力指了指，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颓然坐回卡座上，兰菊倏然迷茫起来。

  无论生死，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缺了一块。缺了，一个人。空落落的。

  “那...我们去海边吧。”他道。

  秋末闻声望向兰菊，发现他正瞧向窗外，面无波澜，眼神也是一种无法解读的空白。

  一行人边逛边买了些吃食，帐篷等，一出商城，天都黑了。

  兰菊望着闪烁少许星星的天，奔回商城，买了不少烟花。

  “走，去玩！”他笑嘻嘻道。

 抵达海边后，夏天和沈诚有条不紊地搭锅，装灯光设备，秋末烧水煮饭，只有兰菊边跑边跳在滩边放烟花。

  “咻——”

  “啪！”

  焰火漫天，倒映在兰菊明亮眼瞳中，似又燃起了一层奇异的七彩光芒。

  “嗷——小末——来玩啊！”

  听着兰菊兴奋呼声，秋末展了笑颜，不由得高声回道：“小菊——小心点，别走远！马上吃饭啦！”

  “好嘞——”

  兰菊甩着焰火棒，在滩边自由自在地奔跑。

  直到，他在远处看见一道身影。

  昏暗中，黑发，黑衣，在风中摇曳、飒飒飞扬。影子身材挺拔高大，却在他背后无边无际的大海映衬下，单薄得好似下一刻就会被海风吹走。

  影子呼吸平稳，缓缓抬头。

  焰火滋滋燃烧中，跳跃火光里，兰菊看清了他，心跳仿佛都随之凝滞。

  抓在手中的焰火棒尽数撒落在地。

  潮水扑来，淹没了最后一束光。




一起。

兰菊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当手掌紧贴上他的手腕肌肤，感受到微凉温度，兰菊深吸一口气，猛地扑身抱住了他。

  生怕他再离开，兰菊抱得很紧，紧的连自己都觉得勒疼了。

  “学长...”

  一声低唤似呢喃，似叹息，却轻易钻入了梅竹耳蜗，腐蚀着他溃烂心窝。

  “兰菊。”

  梅竹嗓音低哑，不甚磁性，却让兰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真的，很想要这个人。想要亲吻，想要舔吻这个人的全部......’

  这疯狂欲念，让兰菊抬手搂住梅竹的脖颈，眼底痴恋被黑夜全然吞噬。呼吸彼此交缠，吐息近在咫尺，兰菊知道，只要再近一点点，只要一点点，自己能就亲吻到他。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点，兰菊却没了从前的果敢。

  他害怕了。

  “学长，我学乖了。”

  兰菊拉开距离，将头贴在梅竹的胸膛，听着他依旧平稳不变的心跳，“你别丢下我了。”

  梅竹低眉，瞥着这个似乎想将他嵌入自己身躯的学弟，瞳色幽深。

  而他们不远处，秋末、夏天、沈诚三人一声不吭站在风里。

  “我该走了。”梅竹倏地开口。

  兰菊呼吸一窒，下意识抬头望他：“能带我一起吗？”

  梅竹没应，只是拆开他的拥抱，扭头向反方向离去。

  兰菊怔怔看着那抹越发模糊的黑影，耳边嗡嗡作响，剧烈的情绪翻涌令他有种想吐的冲动。‘他又走了，还会...回来吗？’

  ‘他还等得到，少年学长回来吗？’

  下一刹，兰菊发了疯般冲向梅竹，松软沙砾令他几次趔趄，却终没阻了他的冲劲。

  梅竹没想到，会有那样一个大的冲击力，扑向他的后颈背，几近令他扑身倒地。

  险险稳住身形，耳畔已响起兰菊气急败坏的叫嚣声。“去他妈的乖！带老子一起走！”
 
  空气好似有一瞬的凝固。

  兰菊就这样从后搂着梅竹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身，挂在人家身上。
  
  梅竹沉默。

  “学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看不见你的地方。”

  兰菊的低低哽咽近在耳侧，梅竹能感受到有温热液体划过他的颈侧。  

  在某个时刻，梅竹呼吸遽然变长，似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架住了兰菊的两条腿。

  察觉到梅竹将他的身体向上抬了抬，以背他的姿势继续向前走，兰菊破涕而笑，探头吧唧在人家的脸侧亲了一口。

  “啊——哈哈哈哈！”

  心情大好的兰菊昂头朝天喉了一嗓子。

  梅竹步履不停，不发一言。

  他们身后，秋末阻拦了沈诚的步子，“让他们走吧。”

  “可是—”

  “你看，小菊多开心。梅竹不会让他有事的。”秋末望着梅竹背上小脚丫激动乱晃的兰菊，长长叹息：“连梦里都在叫的名字，该是有多想念呐。”

  “好吧，我去跟兰总汇报。”沈诚只好无奈应下。

  “秋末，你想过，如果兰菊出了事，你该。”夏天欲言又止。

  秋末轻笑，面朝夜里沉静的大海，伸了个懒腰：“小菊比你们想象的坚强，勇敢。”




一串！

海风携着一股淡淡咸腥，而底调是捻磨不了的凉。昏黑海滩边，梅竹背着兰菊，步伐稳健。

  兰菊大口呼吸着，感受着一丝丝凉意渗透肺腑，让激荡心绪逐渐随之平息。他稳稳当当地趴在梅竹背上，打了个哈欠儿：“学长...”

  听到男孩因染了困意而软糯的唤声，梅竹下意识微微侧耳想避开。

  兰菊却越发抱紧梅竹的脖颈，将自己的小脸贴在他脸侧，嘘声低语，好似说着什么了不得的悄悄话：“...学长，我啊——好想你...”

  那一瞬，兰菊软乎乎的声音像是透过一团棉花，让梅竹听得不真切，却又一击即中。

  唇角无意识勾起半分，梅竹又将人往上颠了颠，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严肃：“趴好。”

  “噢。”兰菊蔫了吧唧地应了声，将下巴垫在梅竹的颈窝，耳畔似乎还能听到他脖侧动静脉里簌簌流淌的血液。

  听着听着，兰菊止不住地扬起笑容，他忽然道：“学长，我想笑。”

  梅竹默。

  “学长啊~”兰菊又开始不安生了，两条小腿直扑腾，仰身后仰：“学长啊——我想笑咋办啊——”

  梅竹脚步一顿。

  兰菊一眼瞪，当即抱紧梅竹的脖子，唯恐他不带他走了。“错了错了，我错了！”

  对于兰菊的秒怂，梅竹似从胸腔迸发出一声轻嗤，令人分不清是何情绪。

  兰菊鸵鸟般将脸埋进梅竹的颈窝，已经准备好被硬扯下来的挣扎动作了，却忽然听到一声淡淡低语：“想笑就笑吧。”

  兰菊一愣，立马勾头想去看梅竹的表情。然而，此刻朦胧黑夜中的黯淡星光，无法描绘出少年的神情。

  下一秒，梅竹感到两只手摸索上自己的脸。

  兰菊摸到了少年学长的凌厉眉峰、眼眶、轻颤睫毛、挺拔鼻梁......以及，两瓣柔软的唇。每一处，都堪称鬼斧神工。上天哪，给予了他毫无瑕疵的外表。

  指尖似残存着少年学长唇畔的温度，兰菊闭眼，触上自己的嘴角。

  “哈哈哈哈哈——”

  心间柔软的兰菊重新抱住梅竹的脖子，仰天大笑。

  “哦吼——”

  “哈哈哈哈哈哈——”

  背上的小子又是大笑又是鬼叫的，让梅竹略有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这个ABO世界的夜间经济发展的似乎良莠不济，市里夜间繁华地带车水马龙，而类似海边这种景观地带尚未开发，罕有人迹。梅竹背着兰菊走了很久，才看见远处闪烁红白光芒的广告牌。

  而一路上不断在困倦与兴奋间转换的兰菊，在看见那“小洪烧烤”的牌牌后，又瞬间精神起来了。“学长学长！我要吃串串！”

  “致癌，少吃。”梅竹道得一板一眼。

  “就吃一点点！”兰菊眼巴巴地望着炭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串，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梅竹却不为所动，依旧一步步往前走。

  “不要啊！”眼看着离烧烤摊越来越远，兰菊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学长学长！三串！就吃三串！”

  “两串！！”

  兰菊嗷嗷直叫，胡乱在梅竹脸侧啾了好几口，“啊啊，一串！！一串嗷！！”

  “嗯。”梅竹淡声应道。

  “学长你真好！！”




烤肉。

“下来吧。”梅竹侧头对兰菊道。

  兰菊头一埋，假装听不到。

  “不下来？”梅竹又道。

  兰菊两只脚晃了两下，铁了心不下去。

  梅竹沉默片刻，只好背着人走到烧烤摊前，肩头微微一耸：“吃什么？”

  兰菊露出一双明亮眼眸，往烧烤架上一扫，“吃肉！”

  梅竹视线掠过那些仍带着血水的牛羊猪肉串，眼眸微眯。

  “咳，算了算了，就那串金针菇吧！”兰菊心中一凛，当即改变了选择。  

  “就一串菇吗？哈哈哈小情侣这么恩爱呐？”烤串师傅莫约三十来岁，一瞧两人这姿势，难免调侃道。

  “咳，哈哈。”兰菊偷瞄了一眼梅竹的脸色，见他没有要辩解的意思，也就私心没有解释。

  “肉类，都拿一串。”下一刻，梅竹开口。

  “哈？”这轮到兰菊懵逼了。

  梅竹却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低头静静看着师傅熟练地烤串。

  兰菊唇边扬起，有些飘了的眼神无意间落在梅竹的后颈处，目光瞬间呆滞。

  有了灯光映照，他看清了梅竹之前想要遮掩的部位——腺体。

  此刻，那里被一张抑制贴遮挡。可是，无法完全遮住那些蔓延而出的浅色伤疤。密密麻麻的，一条条的伤痕，就如八爪鱼的触角，凌乱、扭曲且丑陋。

  ‘是...刀割的吗？’

  兰菊心头抽疼，猛地阖眼，几近在一瞬间不敢再去瞧第二眼。

  这三个月来，他恶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即便他是Beta，也能清晰认识到腺体对于AO们的重要性。了解...破坏腺体，堪称酷刑，那是肉躯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兰菊不知道这些伤疤因谁而来，但他明白，这些痛苦是由梅竹一道道受过来的。

  ‘很疼很疼吧。’

  想着，兰菊呼吸已是急促起来，加重了抱紧梅竹的力道。

  梅竹感受到兰菊的异样，眼睑一颤。

  不多时，烤串好了，打包带走。梅竹一手兜住兰菊的屁股，从袋子里拿出一根串，默默递给他。

  兰菊嗅到香味，抬起微红的眼，探手接过却没有送入口中。

  下一刻，梅竹低头瞥了一眼送到自己嘴边的串，微微侧头：“你吃。”

  兰菊吸吸鼻子，哑声道：“学长，吃。”

  梅竹眉头一皱，过了半晌，轻轻叼下一小口。

  见状，兰菊才往自己嘴里送。

  “小时候，家里有肉。”梅竹忽然开口，道了这一句。

  兰菊一呆，忍不住绷紧了身子。因为，这还是...梅竹第一次对他说起自己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串串都凉了，兰菊才又听到梅竹再次开口，“我站在凳子上，开了煤气，烤肉。”

  兰菊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干巴巴道：“啊哈哈，那多危险啊。”

  梅竹没接话。他没说下去。

  因为，烤肉很疼。

  他怕吓到兰菊。

  倏地，梅竹一怔，‘他...怕？’

  心头一紧，这个机敏的Alpha，几乎瞬间便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梅竹眉头一拧，语气有些僵硬：“肉很好吃。”

  后来，是他Omega妈妈的。




威压。

“肉很好吃。”

  不知从何时起，梅竹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再怎么伪装，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人？

  嗤，他亦不屑为人。

  代表罪恶的齿轮悄然拨动、旋转，碾碎一切浮于表面的圣光。此时此刻，他背着兰菊，脑中开始时不时闪现出小Beta被分尸、烹煮成肉羹的美好画面。

  这般想着，梅竹仍能保持微笑，耐心回应兰菊的话。他道，“好，以后我会尝尝你做的饭。”

  “嘿嘿嘿，看我的吧！泡面加蛋你值得拥有~”兰菊一脸嘚瑟地拍拍胸脯，对梅竹所想一概不知，他依偎着心爱之人，徐徐笑弯了眸：“学长，我想和你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梅竹语气平静，让人想象不出他此刻唇边笑意是何等的讽刺。

  “嗯，和你在一起。嗝儿！”兰菊小声打了个饱嗝，一股子的烧烤味儿，却遮掩不了他此刻的痴痴心醉，“学长，以后的路，我陪你啊...”

  喷在耳畔的吐息，似夏日黄昏后最后一缕热气，一溜烟儿卷入梅竹耳蜗，烫的他耳膜发胀。

  梅竹充斥暴虐念想的头脑似一激灵儿冷却下来，令他猝然停下脚步。

  “唔...怎么了？”兰菊打个哈欠，糯声问道。

  缄默许久，梅竹终于重新抬起步伐。昏黄路灯下，遗落下他压在喉间的某句不明应和。

  兰菊不明所以，趴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地打起瞌睡。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梅竹唤了他一声：“兰菊。”

  “嗯...”兰菊睡得正熟，闭着眼懒懒搭理了他一下。

  梅竹将兰菊轻柔抱到身前，双手卡在他的腋下，将人一下送到了墙头，“好好坐着。”

  兰菊屁股隔着牛仔裤，突然感到一片冰凉瓷砖，人当即清醒不少。

  “咋了？”他睁着惺忪的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从高耸墙头上掉下去！

  那乌泱泱十几二十个带墨镜的高大黑衣人，是他该看到的“美国好莱坞动作大片”吗？

  下一刻，梅竹动了。

  兰菊眼睛骤然瞪大，惊愕眼瞳中倒映出那道快到几乎出残影的身形。

  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超强身体素质与迅疾速度，是作为普通地球人的兰菊无法想象与定义的。就像此刻，兰菊甚至觉得梅竹是超人！

  完全看不清Alpha是如何出招的，眼花缭乱间，只能目睹一个又一个高大黑衣人倒下呻吟。

  “......”兰菊张大嘴，呆若木鸡。

  而那群黑衣人显然不是傻的，见打不过梅竹，立马转了风向，分出三四个人向兰菊那堵墙头围去。

  兰菊瞅着这几个人高马大，肌肉都要从衣服里蹦出来的黑衣人，连忙往四周窥探，试图跳墙逃跑。‘开玩笑，他这瘦胳膊瘦腿能跟这些玩意儿打？’

  然而，天有绝人之路。墙后，是他妈的花园电网！电蚊子那是啪啪闪光的！

  兰菊气红了脸，愣是憋出一脏字：“...操！”

  黑衣人身手不错，一个弹跳就上了墙头，毫不客气地朝兰菊的肩膀抓来！

  兰菊皱紧眉，双手紧扒着墙边，正准备蓄力踹人，下一刻那人身躯明显一僵，竟“咚”得一声从墙头掉了下去。

  那张抑制贴，无声落地。

  来自顶级Alpha的绝对威压，几乎在一瞬间便叫人跪地求饶！

  就连身为Beta的兰菊，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呼吸困难的重压降临！身躯不由自主地发抖、俯首，被迫臣服。




害怕？

梅竹懂得利用好一切，去达成目的。即便所用工具，是他所厌恶的。

  “真糟糕。”他眯着眼，指甲紧抠在自身腺体上，剧烈疼痛感令他眼底猩红，然而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极其病态的爽感。

  仿佛越痛，精神上越疯爽。

  梅竹高扬起唇角，露出一张兰菊从未见过的狰狞笑脸。如哭泣小丑一般，疯狂而罪恶。

  当然，此刻被Alpha泠然气势压迫埋在墙头上的兰菊，不可能见到。

  某一霎，兰菊猛地感到自己能大口呼吸了，激动间一抬身便从墙头滑了下去！

  “啊！哦...我的，我的腰！”

  兰菊哀哀戚戚，趴在地上久久没起来。

  梅竹缓身蹲下，垂眸低问：“还好么。”

  兰菊一愣，一瞬间好似忘了自己腹部的钝痛，仰起小脸去望。

  少年学长的衣袖不知何时捋至手肘处，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臂，此刻正自然轻搭在膝前。他眼神淡然，面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却让兰菊觉得...帅呆了！！

  ‘妈的，这玩意儿成不了他男人，他这辈子就白活了！！’

  兰菊内心疯狂咆哮，眼神却仍是呆呆地盯着梅竹，宛若被勾了魂。

  梅竹微微勾唇，指尖如羽毛般轻挑起兰菊的下颚，还没等他张口，兰菊便拧着眉嗷嗷起来。

  “停停停，别抬了，颈椎要断了！”

  “......”梅竹手一僵，默默收回。

  “来，搭把手，起不来了。”兰菊龇牙咧嘴的，使唤人起来倒毫不含糊。

  梅竹低首敛眉，大手一提，轻松将这个异常心大的小Beta从地上拎起来。

  兰菊四处扫了一圈，满地都是被揍得爬不起来的黑衣人们。他一愣，被梅竹彪悍的武力值所惊，同时也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搞得心神不宁。

  “学长，如果...今天你不在，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兰菊讷讷道，缓缓抬头问他。

  梅竹俯视着兰菊，凝睇着他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趋于金栗色的瞳孔。看似懵懂乐观下，蕴着隐隐苦涩。

  “害怕了么？”梅竹微眯着眼，哑声问道。

  兰菊深深叹口气，将额头抵在梅竹的胸膛，语气难掩疲惫：“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梅竹沉默着，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捂着腹部，当即探手去抓。

  兰菊的手掌映入眼帘，上面...沾满血迹。

  梅竹眉头一蹙，掀开他的T恤下摆，便看到那条缝合的狭长刀口开裂，正在向下流着血液。

  “妈耶...它裂开了，我的...五脏六腑会不会...”哗得流一地？

  兰菊话没说完，靠在梅竹怀里没了声。

  下一刻，梅竹眼里闪着冷光，斜睨到某个仍想趁机背后偷袭的黑衣Alpha。

  猝然侧身躲过那人的冲撞，梅竹迅速将兰菊安置在旁，躲闪间一个后空翻，下落时一腿当机立断砸断了墙面坠饰的吊灯杆！

  锋利如尖锥的灯杆登时下落，钉穿了其下黑衣Alpha的胸腔。

  血溅在算不上洁白的墙面上，越发脏污。

  梅竹抱起兰菊，眼都没抬一下，转身离去。




回家？

　　接近凌晨四五点，兰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小的医用病床上。不仅如此，左右手边，五六个人正躺床上边输液，边刷手机。
　　
　　‘看来，这是一家小诊所。他为什么...会在这呢？’
　　
　　兰菊头脑发昏，盯着床前吊挂的输液器中药液滴落，略有失神。
　　
　　恰时，一人缓身坐在了他的床前。
　　
　　兰菊下意识去望，灰蒙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梅竹端着一碗白粥，神色淡然地看着他，“醒了，吃饭。”
　　
　　兰菊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莫名觉得，此刻的梅竹心情很不好。
　　
　　“之前伤口恢复得很好，这次只是撕裂了一点肌肉组织，没大问题。”梅竹说完，将兰菊轻轻扶起靠在床头，塑料碗也一并递给了他。
　　
　　兰菊感受着米粥透过透明塑料碗传递而来的掌心暖意，陷入迟钝状态的心绪渐有复苏征兆。
　　
　　“学长。”他忽然唤他。
　　
　　梅竹半抬起眼，眼尾处似悄然泄出一丝厌世般的冷漠之色。
　　
　　“别怕。”兰菊乍然扬起笑，轻柔道。
　　
　　梅竹眼睑倏地收紧，怔怔看着他，似乎在对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表示诧异。
　　
　　“学长别怕，架我打，钱我出，饭我做，衣服我洗......”兰菊舔舔自己干涩的唇瓣，眼眶微红：“我想，跟你回家。”  
　　
　　梅竹神情未变，片刻后，才徐徐眯起双眸。
　　
　　“我—”
　　
　　兰菊话音未断，便见梅竹突然站起身，扭头离开。
　　
　　望着那道挺拔身影消失门外转角处，兰菊面上难掩苦涩，小声将心里话说完：“...我，喜欢你。”
　　
　　话罢，他紧抿着唇，望着豆大的泪水一颗颗砸落在洁白被面上。
　　
　　“哎呀，干嘛，这是！怪丢人的。”
　　
　　迅速抹掉眼泪，兰菊笑笑，往自己嘴里扒了两口粥。
　　
　　粥是温热的，软糯中带着一丝甜香。
　　
　　“香！”兰菊吸了吸鼻涕，一个呼吸，又是两行泪从面颊滚落。见状，他猛地一手捂脸，唇线紧绷，努力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兰菊感到心尖在抖，又闷又疼，同时胃里涌上一股反呕感。  
　　
　　他明白，‘他又拒绝我了。’
　　
　　滑下的泪珠滚至唇际，被兰菊胡乱擦拭，然而无论怎样擦，似乎都抹不完。
　　
　　“妈的，追他咋就这么难！”
　　
　　“气死老子了，我他妈就不信我追不到！操！”
　　
　　“哭哭哭，哭个毛！不许哭！老子天下第一牛逼！”
　　
　　......
　　
　　“......”刚回到人床前的梅竹，就这样听到了兰菊独一无二的‘自我训言’，嘴角一抽，眼底却是破天荒地蕴起几分柔色。  
　　
　　“嗝！”而刚对自己一番严肃的心理建设，一抬头便看见心上人的兰菊，吓得冷不丁打了个嗝儿。
　　
　　将小Beta傻乎乎的模样纳入眼底，梅竹双手插兜，微昂下巴，漫不经心道：“吃完了吗，要回家了。”
　　
　　兰菊艰难消化着梅竹话中的意思，咽口口水：“没吃完...能...回家吗？”
　　
　　“......”梅竹唇边抽了抽，无言以对。
　　
　　谁知，兰菊嘴一撇，哇得哭出声来，“md...吓死我了呜呜呜......”
　　
　　梅竹眉头一挑，任由吃力从床上挣扎爬起身的兰菊搂住自己的脖颈。耳边，尽是他委屈至极的啜泣。




回家。

趴在梅竹身上哇哇哭的兰菊，成功吸引了周旁一众人的注目。

  然而如今的他哪里顾得上别人的眼光，就如同在父母面前摔倒的娃娃，不疼也要嚎一嗓子，更何况...是真疼了。

  终于，梅竹微微叹口气，将兰菊手背上血液已逆流回输液管的针头拔了，摁上酒精棉。

  “摁着。”他道。

  嚎得缺氧，脑子甚至有点不清醒的兰菊下意识照做，下一刻，整个人被梅竹抱了起来。

  他难免不适应地挣扎几下，昂头去瞧梅竹。  

  Alpha几个大步，便出了小诊所。外面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拂过面颊的风透着丝丝凉意，兰菊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

  梅竹将他向自己怀中裹紧几分，目视前方：“我家不好玩，你确定要去么。”

  兰菊盯着梅竹流畅的下颚线，连连点头：“嗯嗯嗯。”点着点着，脑袋好似都混沌了。

  梅竹沉下眼眸，没再开口。

  待兰菊迷迷糊糊醒来，看清眼前高耸威严的欧式城堡，傻眼了。而多年来，这座饱经风霜的老房子，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梅竹用脚尖勾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只听“吱”一声嗡响，两人踏进了前庭院。
  
  “哇——”

  兰菊望着满院沾满露珠，娇艳欲滴的蓝色妖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打开门后，梅竹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兰菊勾紧他的脖颈，微微探身去望。除了门前被照亮的玄关木器，向内一片昏黑。而它们，像是习惯性浸没在黑暗中了。

  但，最令人无法忽略的，是屋内扑面而来的一股熏香气息。一旦吸入肺腑，血液与思想都会为之一滞。

  如若非要说这古堡给人何种感觉，“死气沉沉”恐怕是再契合不过了。

  兰菊强忍着身心的不适，轻声问道：“学长，到家了吗？”

  片刻后，梅竹嗯了一声，垂眸看向兰菊，一字一顿：“这是我家，我爸妈留给我的家。”

  作为看过原著小说的读者，兰菊随即察觉出梅竹话语背后所含的隐晦。他收紧拳头，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梅竹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一片沉寂，“他们的灵魂在这里。”

  兰菊听到这话，既惊讶又疑惑，但到底什么都没问。
  
  “不要乱跑，乱碰。”梅竹似在特意嘱咐他，而后走进了门。

  晶莹透亮的巨大吊灯一照，偌大中堂映入眼帘。三色壁画、雕塑将每一处角落点缀，即便因没有过多家具而显得过分空旷，也无法掩盖城堡本身固有的华丽与傲然。

  兰菊呆呆仰望着头顶一层层复古式螺旋廊梯，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走过客厅，梅竹瞥了一眼沙发背后被黑布掩盖的牢笼，眼神幽暗。

  这时，传来了兰菊弱弱的叫唤。

  “学长...那个，卫生间在哪儿？”

  梅竹阖眼，再睁开时暗色已然消失殆尽。

  “学长？”兰菊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嘀咕：“这不能怪我...我怀疑是之前导尿管的锅...绝不是我尿频尿急尿不尽......”
  
  梅竹嘴角一勾，语调低沉。

  “尿频？”

  “尿急？”

  “尿不尽？”

  每说一句，兰菊的小脑袋就垂下一分，脸红着红着，眼看着就要恼了。

  “呵呵。”梅竹笑了。

  兰菊一瞅梅竹这一抹略显生动的笑容，心里当即醉了。




画作。

厕所垃圾桶里很干净，马桶、洗漱台、浴缸表面锃亮，甚至连镜面都一尘不染。兰菊无法想象，日常要打扫的多勤，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就...突然连小弟弟都不敢乱抖了。

  兰菊囧，反复洗了好几遍手。一抬头，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一头黑褐色的短发，因他的无意抓挠，显出几分蓬松与柔软触感。一双杏眼精致有神，此刻正微微瞪大，显出一股矛盾的无辜与狡黠之色。右眼眼下，一点红痣如雪中红梅，总能在不经意间夺人魂魄，灼人心血。

  兰菊张张嘴，摇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幅皮囊。不得不说，原主这壳子，很出色。不似兰菊原本的躯壳那般拥有刚毅轮廓，明显体毛，而是一种能够模糊性别的美。

  “说起来，这泪腺...也太发达了。”兰菊揉揉眼，无奈叹气。先不说一做到难题，就鼻头发酸。一见到梅竹以后，那更堪称“大坝决堤”，哭天喊地。

  回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兰菊就忍不住害臊，扶额倒抽一口凉气：“嘶——”

  缓了缓情绪，兰菊慢慢掀起衣服，看到了缠在自己腰腹上的绷带。刀口还在一丝丝地抽疼，越往那里想，就越感到每一口呼吸都在使伤口发烫，继而产生一种灼烧般的疼痛感 。

  艰难咽了口唾液，兰菊叹口气，觉得自己太难了。

  等他从厕所出来，梅竹早已不在门前等着了。眼珠乱转 ，兰菊也不敢乱跑，只好在廊厅内走走。 

  墙面上贴着繁复的花纹坠饰，但最引人瞩目的，是挂着的一幅幅油彩画。每走过一幅画 ，兰菊内心的怪异与悚然感就多出一分。

  这些油彩画多以昏暗的黄褐色为主调，再配以夸张且极其艳丽的血红，墨绿色。画作无规则的肆意涂抹，仿佛要把观者带入另一个扭曲却静止的世界。

  心脏抑制不住的越跳越快，兰菊莫名有种立马扭头就跑的冲动。

  倏地，他站在一幅画前，瞳孔战栗。

  那是一幅极其诡谲的复古油画。画中的小人面庞枯瘦，正张着嘴，神情似惶恐，又似愤怒......身后像是无法看清的波形迷雾，又像是足以溺死世人的深海浪涛，画中似有狂风刮起，撕扯小人的长发，它张大嘴，尖叫？哀嚎？呼救？怒吼？

  压抑至极！

  绝望至极！

  兰菊连连后退，呼吸急促起来，因为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了！

  突然，身后撞到了什么，令兰菊随即失去平衡。

  梅竹稳稳扶住他，语气淡漠：“小心点。”

  兰菊缓过神，转身一把抱住了他。

  梅竹不做反应，只是抬眼看向墙壁上的油画，不发一言。

  “学长...这些—”兰菊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气自然：“是你画的吗？”

  梅竹凝视着画作，冷清眼神中染了些死气。

  “学长？”

 “嗯，无聊时画的罢了。”梅竹收回视线，将目光锁定在了兰菊面上。

  一时间，两人眼神蓦然对视。

  梅竹眼瞳太深，兰菊望不进去。而兰菊眼瞳太天真，反倒令梅竹陷入其中。

  “学长，你真棒！太厉害了！”

 梅竹怔然，他...在夸他？




天才/疯子？

明明已经吓得额头冒汗，他却还在...夸他？

  梅竹眉间一紧，侧过头去，闪躲了兰菊此时充斥崇拜光芒的眼神。

  “学长，你真是天才！”兰菊感慨万分，倏然间略有失神。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或许...天才到了极致就是疯子。也只有疯子，才能领悟到天才的极致思维。

  ‘他就是...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啊。’

  兰菊愣愣望着梅竹，一股炙热心绪疯涌而上！也许在某一刻，梅竹这个人早已在他心中成为最接近于神的存在。

  他甘愿俯身侧耳，将生命与信仰，献祭于他。

  说不出言不尽的情绪，让兰菊忍不住想靠近梅竹，他闭眼抵在少年学长的胸膛，深嗅着他身上独特的淡香。

  某一霎，梅竹恍惚觉得周遭的一切变得陌生，只因，这个正在努力拥抱自己的男孩。

  “学长，你...嗳？”

  兰菊话没说完，就被梅竹突然抱了起来。

  “你需要休息。”

  “可我还没把画看完！”兰菊急忙嚷嚷道。

  “后面的画，你不会想看的。”梅竹淡声说罢，探手将兰菊的头一掰，让他埋在自己的胸口。

  ‘不会想看的吗？’兰菊若有所思，是指...愈发痛不欲生的罪恶世界吗？

  梅竹抱着兰菊走在这条长廊上，视线瞥过那一幅幅狰狞、抽象、血腥，暗示着性恶意味的作品，略有柔化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冷厉。

  “你不会想看的。”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兰菊欲言又止，心想，老子还没看呐！

  几分钟后，梅竹将他轻轻放在床上，“你休息吧。”

  兰菊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一层薄泪：“噢...”

  梅竹点头，这就要起身，却被兰菊扯住手腕。

  在少年学长冷清的探究目光中，兰菊将他一点点拽到床上，整个人一点点爬了上去。

  很快，兰菊整个人趴在了梅竹身上，他一本正经道：“好了，你被我封印了，不许动。”

  “......”梅竹第一次见到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场面，登时无语。

  兰菊可不老实，爪子悄悄摸上梅竹的腹部。入手，果然是一片紧致坚实的肌肉。‘啊...这令人羡慕的腹肌——’

  “兰菊。”梅竹倏地低唤来了他一声。

  “嗯？”兰菊沉浸在美色之中，无法自拔。

  “擦擦口水。”

  “噢...噗，我呸！”兰菊瞬间红了脸，可扒着人家腹肌的爪子纹丝不动。

  “嗤。”梅竹低沉一笑，艰难侧身拿出一本书，打开床头灯，阅读起来。

  兰菊听着那有规律的翻页摩擦声，哈欠连连。不一会儿，脑袋一歪，打起了小呼噜。

  梅竹垂下眼，凝睇着兰菊的发旋儿，眼中情绪暴虐翻涌。

  事实上，他将这个小Beta带回家的那刻起，他就变得不懂自己了。不，是似懂非懂，不，是欲盖弥彰。

  “兰菊。”

  失神中的Alpha无意识低喃出他的名字。

  “我...不想伤害你......”

  但我怕某一天，会控制不住杀了你,,,,,,




代价？

我的引导人答道：“我带着这个活人，一级一级降到这里，目的是把地狱给他看一看。”

  ——《神曲·地狱·二十九篇》

  ————

  兰菊睡得很沉，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连一丝光都没有。

  记忆逐渐回笼，让兰菊清醒过来，哑着嗓子轻声问道：“学长？”

  声响仿佛在寂静空气中回荡，令他冷不丁心里发憷。

  身下的床单布料偏硬，薄被也不如一般的柔软，手一摸，摩擦间满是冷意。兰菊不由得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摸索着下了床。

  脚下是冰冷木板，寒颤从脚心传至心底。

  “学长？”兰菊提高了音量，同时双手四处乱摸，脚下也一点点地挪动。然而，许久没有摸到物体，脚下也无障碍物，让他愈发失了方向与分寸感。

  找不到日光灯的开关，不知道窗帘的位置，陌生的黑暗环境中，兰菊一筹莫展。

  “学长！”兰菊登时着急了，一瞬间，额前就冒了冷汗。

  慌乱中，小腿前猛地撞到一个不明物体，将他绊倒在地！

  “嘶——”

  兰菊摔了个人仰马翻，胳膊肘似乎擦到了尖锐物，连皮带肉的被剜下一块。

  黑暗中，这看不见的伤口在涓涓流血，手一捂，异物刺入肉里，更是令兰菊疼得直抽气。

  “学长！学长——”

  兰菊正扯着嗓子嚎呢，灯遽然亮起。

  待眼睛适应了灯光，兰菊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梅竹。

  梅竹亦在注视着兰菊。这个小Beta又受伤了。

  他坐在地板上，眉头下撇，面上残留着些许不安与痛苦，手肘处的伤口在流血。灯光亮如白昼，血液色彩鲜艳，恍若是一股梅竹从未见过的鲜活血色，令他悄然晃神。

  顷刻间，梅竹眼底掀起浓重的晦暗之色。脑中某根神经细细震颤，骤然兴奋起来。  

  “学长，我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然后...”兰菊话没说完，视线就随梅竹扬起的手，一同落在自己的伤口处。

  乍一看，兰菊顿时头皮发麻了！

  地板上或许因为陈旧，裂开了一条狭长木缝。而他，恰恰就是擦进了这条缝隙中，此刻手肘处扎进去不少细长木屑！擦掉的一层皮肉耷拉在底部，正嘀嗒淌着血。

  “我...被扎成刺猬了......”兰菊无奈撇嘴，欲哭无泪。  

  “嗒。”

  一滴血珠被梅竹接在指尖，却随即如精灵般溜走，大半滴落在地。

  在兰菊迷茫眼神中，染血指腹被梅竹送至微扬唇边，轻吮。

  一刹那！

  兰菊眼瞳赫然放大，后脊一僵，一股冷意直袭心头！他第一次，模模糊糊的感受到......梅竹的变态。

  ‘变态...么？’

  兰菊喉间发紧，蓦然发现，梅竹好似开始在他面前一点点褪去自己的伪装。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第一反应是嘘寒问暖吧？

  不知该喜该忧时，梅竹忽然低声轻笑，眼神如水般温柔：“疼？”

  兰菊微弱地扯扯唇边，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  

  “别乱跑。”梅竹依旧微笑着，只是柔和眼神掠过一丝凌厉：“我告诉过你的。”

  兰菊喉结艰难一滚，心尖发颤。他忽然明白，梅竹的确开始卸下伪装了，而所付出的代价，将会是...自己的自由，甚至是生命。




他的。

就在兰菊紧张到几乎快忘了换气时，梅竹站起了身。

  压力霎间散了大半，兰菊眼球发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的在抖。全身战栗，令他觉得有些脱力。

  他不敢直视那样的梅竹。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黑眸，变得深沉异常，好似昏黄林子前，站在屋檐上的黑猫，一双凉薄且空洞的竖瞳。甚而带着一股诅咒意味，讥讽世人愚昧的傲慢与冷漠......

  只是，一个人要经历过多么绝望的死境，才会拥有这般的眼神。

  触目，惊心。

  兰菊正愣着，忽然被梅竹抱起，放到了床上。

  眼前的少年面色漠然，正拿着镊子，细心为自己拔出那一根根扎进肉里的木刺。

  看着这样的少年学长，兰菊心中一松，不知为何模糊了视线。

  兰菊低着头，不吵不闹，任由泪水汇聚在鼻尖，大滴大滴地掉。

  梅竹斜眼注意到被面上的泪渍，手上一顿，但很快再次动作起来。

  莫约十几分钟后，清理消毒干净，包扎后，兰菊唇瓣发白，在一点一点的小幅度抽泣。

  梅竹盯着眼前深埋着的小脑袋，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来，伸手将人拥进了怀中。

  兰菊一愣，泪水愈发汹涌，呜呜哭出了声。

  梅竹抿唇，缓缓抬手，轻拍他的背：“别哭了，是我的错，没有给你留灯。”

  闻言，兰菊心绪越发复杂，他太不懂梅竹了，他根本看不透梅竹，他......

  他抬眼怔怔盯着梅竹，湿润眼眶里的泪仅是一眨，便蓦地滑下面颊。

  面对这双湿漉漉的眼儿，梅竹眼睑收敛，更低了几分气：“以后，我会给你留灯的...”

  下一秒，兰菊忽然探头，在梅竹唇畔印上了一抹带着湿意的轻吻。

  梅竹没说话，大手扶过兰菊的头，紧靠在自身胸怀。

  出乎意料的，他将他紧拥在怀。

  ......

  ————

  简单吃了晚饭，兰菊非要跟梅竹躺一张床上睡。然而半宿过去，自己疼得睡不着，又不敢频繁乱动。

  黑暗中，兰菊睁着眼，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他原本的生活。那一夜夜因病痛而折磨的无法入睡的日子。

  当然，肝疼可比手肘这种皮肉伤疼多了。疼得狠了，他总想着，干嘛还要活呢。而身体，已经疼得爬不起身来，什么都做不了。

  总有那么一天，病人实在疼得不行了，就能打吗啡，不是那么痛苦地度过最后不多的时间。

  而他，没有等到那一刻。因为莫名其妙的穿书，他来到了这个奇葩的ABO世界。明明有了一个还算健康的身体，却总是将它弄得皮开肉绽。

  他兰家小少爷十多年的生活里骄纵惯了，而后家破人亡的几年里，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总是抱着一抹倔强的天真，把自己整死了，也不过就那样了。

  “嗤...”想到这里，兰菊不由得淡声一笑。可不是嘛，这不，他就是不知死活地踏进了梅竹这个危险人物的地盘。

  “梅竹，我的一辈子，也不过就这样了。”兰菊细声低喃，侧过头，似乎想透过黑暗去看梅竹。“我逃不了，你也别想逃。”

    莽就莽呗，多出来的一辈子什么都可以将就，除了...梅竹这个人，必须是他的。




木偶。

　　手肘处疼得厉害，兰菊本以为自己会这样睁眼到天亮，谁知昏暗的房间忽然亮起。
　　
　　是梅竹打开了床头灯。
　　
　　光为朦胧的暖橘色，衬得灯下的两人轮廓柔和，宛若进入了西方油画之界，又恍惚沉在了东方暮鼓之境。
　　
　　“睡不着吗？”梅竹坐起身，低声问道。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兰菊轻探出去的手，它落在他的眼上。
　　
　　那一刻，兰菊望着少年学长随之低垂的眼睫，在光下衍出一小片阴影。猝然，只觉心间柔软得快要化了。
　　
　　不多时，梅竹轻拨开这只手，再次抬眼去望兰菊。与此同时，兰菊抓住了他的手指。
　　
　　两人目光对视，眼瞳中倒映着彼此温柔模样。
　　
　　梅竹能看见，此刻燃烧在兰菊眼神深处的火光，简单而炙热，懵懂而坚定。如飞蛾扑火般，拍打着火翅，毅然决然赶赴毁灭。
　　
　　顷刻间，梅竹忽然觉得漆黑世界出现了一只拍翅飞舞的火蝶，仅是一瞬，便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它却总被光明所引。
　　
　　神色迷惘的梅竹缓缓伸出手，扶住兰菊的后脑，将他整个人纳入胸膛。侧头间，在其额前落下一触即分的吻。
　　
　　‘他...被亲了......’
　　
　　......
　　
　　早上醒来时，兰菊是懵逼的。看了一眼裹成粽子的手肘，又感觉摸摸自己的额头，瞪着惊疑不定的眼......握草，他睡着了？？
　　
　　不是，人家睡美人是被吻亲醒，他个糙汉子是被亲睡着了？！！
　　
　　“我tm...”我他妈都还没回味呢？！
　　
　　兰菊疯狂挠头，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
　　
　　“哎呦，唉！”叹了几口气，兰菊只得接受现实。
　　
　　撇头一看，这间大屋子整体风格偏欧式，长桌、木椅、入墙式衣柜等俱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例如一件手办或收藏品。或许对于梅竹来说，卧室只是用来睡眠的。
　　
　　此刻，厚重窗帘都有些挡不住外界的明亮光芒，才能让他将屋中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往地上一扫，昨晚将他手肘剜下一层皮肉的劈裂木板缝就在不远处，而兰菊没看见绊倒他的可疑物体。正想着会不会是被梅竹放远了，兰菊忽然发现在墙角有一个刚过他膝盖头的木偶。
　　
　　“就你？绊我？”
　　
　　兰菊啧了一声，赤脚下床，来到角落端详。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在卧室也太碍眼了。兰菊撇嘴想着，手贱的将背身向他的木偶调了个身。
　　
　　“我操！”
　　
　　兰菊吓了一跳，心跳不由得加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沾满暗红色的木偶脸。仔细观察，不难看出木偶的脸庞很端正，五官雕刻精致，但恐怖的是，上面涂抹着血迹。
　　
　　对，兰菊觉得上面是血，是人用手狠狠抓挠而来的血痕。
　　
　　“那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
　　
　　“啊我天！”兰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扭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梅竹，这才放下心来。  
　　
　　梅竹面不改色地将兰菊提起身来，检查了他的手肘后，眼睛盯着他说：“别乱跑，乱碰。”
　　
　　兰菊咳嗽一声，偷瞄了他一眼，随即低头闷声道：“噢...”
　　
　　过了片刻，一只手落在兰菊的脑袋上，他听到梅竹轻声道：“我送你回家吧。”
　　
　　“？！”兰菊当即急得跳脚，瞪圆了眼：“我不！你别想！这里就是我家！你想都不要想！”
　　
　　望着兰菊着急上火的模样，梅竹唇角一勾，蓦地掐了一把他的脸。
　　
　　“嗷！”兰菊立马装惨，委屈吧唧地捂着脸：“没天理啦！学长欺负我！”
　　
　　梅竹嗯哼一声，两指捏着兰菊的后颈，带动着他向前走。
　　
　　“啊，别捏那里啊，我痒痒！哈哈哈哈别！”
　　
　　“哈哈哈你撒手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梅竹你丫！噗哈哈哈哈不嗷——”
　　
　　......
　　
　　兰菊没想到，他能被一块痒痒肉笑到飙泪求饶。直到被梅竹亲手喂饭，他心里才平衡一些。
　　
　　但很快，他发觉不对劲了。明明外界阳光正浓，而梅竹宁愿开日光灯，也没把餐厅的窗帘拉开。
　　
　　再结合之前所发生的事，兰菊有种猜测，他觉得——梅竹不喜欢光。
　　
　　想是这么想，但兰菊没有问出来，一个安宁的早晨也就过去了。
　　
　　饭后，梅竹看书，兰菊在旁做他出的卷子。不一会儿，兰菊就又开始鼻头泛酸了。‘夭寿了！梅竹出的题难到死啊啊！’
　　
　　“吸吸——”兰菊抽吸着鼻子，觉得自己心态快炸了。
　　
　　梅竹微微侧头，睨了他一眼。
　　
　　兰菊没注意，笔尖在纸面上摩挲，一会儿便将纸戳出了个洞。“噢，我的老天鹅。”
　　
　　“......”梅竹默，只好先放下书，凑到他身旁讲解。
　　
　　兰菊脑子不笨，一点就透，很快便嚷嚷着他会了。
　　
　　又不多时，纸面上又多了个洞，没错，兰菊又陷入了别的题坑。
　　
　　梅竹很自觉地放下书，开始讲题。
　　
　　如此循环，一上午过去，兰菊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三张卷子！
　　
　　“呕......”
　　
　　等等，等他吐完先。
　　
　　趴在餐桌上，看着梅竹从容下厨，闻着饭菜香味儿，兰菊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嗝儿——”
　　
　　摸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兰菊困了。
　　
　　拖着梅竹睡了个午觉，起来继续做卷子，或许是喜欢的人在身旁教着，兰菊居然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梅竹则恰恰相反，他习惯了一个人，兰菊的介入无疑影响到了他高效率的作息。他总会下意识去关注兰菊，也导致了无法每时每刻集中精力。
　　
　　“学长！这一题，我做对了吗？”兰菊刷的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梅竹。
　　
　　梅竹合上书，侧头一看，点头：“嗯，对的。你的基础已经打牢了，但还要灵活运用，我再出些题目给你做。”
　　
　　“啊哈哈哈我太厉害了！”兰菊听完猛地站起身，一脸笃定，“我的目标是今年考大学——”一步步跟上少年学长的步伐！
　　
　　梅竹微笑，正想说我会加快出题速度的，谁知下一刻听到了兰菊的兴奋嚎叫。
　　
　　“在此之前！我要出去，玩——”
　　
　　“......”梅竹觉得自己还是沉默好了。




超人？

“学长~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兰菊满眼期待地望着梅竹。

  “嗯，确实要出去一趟。”梅竹起身将书放回书架，合上笔帽。

  “嗯嗯嗯。”兰菊连连点头，心情极好。

  正当两人要走出房门时，兰菊一把拽住了梅竹的手。

  “学长，有件事，很重要。”说着，他掏出手机递给梅竹，“你的电话号码。”

  梅竹淡淡挑眉，无言。

  待他输完号码，兰菊盯着屏幕上的号码开始背。连下楼梯，他都不抬头看一眼。

  “注意脚下。”梅竹低声道。

  “噢。”

  “这很重要？”梅竹看着台阶，目不斜视地问。

  “很重要。”兰菊点头，神色严肃道：“这是我能找到你的唯一方式。”  

  两人不再言语，空荡荡的欧式城堡内唯有他们略显单调的脚步声。

  “学长，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兰菊收起手机，一眼望向长廊的尽头。

  行走间，两侧饰有一盏盏以女妖雕塑而托起的壁灯，雕刻类似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长发扭曲如蛇，面容冷艳。在暖色光的映衬下，既神秘莫测，又在不经意间令人汗毛一栗。

  兰菊正发憷时，只听梅竹轻笑了一声。

  “你的未来，会有我吗？”兰菊心下一松，蓦然侧头，笑看着他。

  梅竹保持沉默，似乎对于兰菊的这个问题毫无兴趣。

  “我觉得，会有的。”兰菊揉揉鼻子，略显尴尬，内心也生了些小失落。

  走过空间大的吓人的宴会厅，兰菊见到了来时的两扇圆拱形大门。一出城堡，清新而略掺凉意的风扑面而来，令他登时精神一震。

  “园里没装灯，注意点。”梅竹开口。

  兰菊闻言，不由分说地牵住了他的手。

  梅竹步子一顿，但很快恢复过来，没说什么。

  今夜月色黯然，虫鸣嘶嘶，满院的蓝色妖姬有如失了高光，大片大片黑压压的，跟灌木丛也没大区别。

  “这里离市里很远吧，黑灯瞎火的。”兰菊打量着乌漆嘛黑的四周，心想要不是还有点月光，他恐怕啥也看不清。而且，除了林子就是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荒地呢。

  “还好。”梅竹答道。

  ‘还好？没了？’兰菊语塞，话题终结者莫过于此了吧？

  然而，很快，兰菊不淡定了。

  来的时候，他被梅竹抱着，睡着了，啥也不知道。但现在，他望着旁边那一大片阴森森的坟地，心态崩了！

  “学...学、学长！啥~啥时候到啊~”兰菊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了。

  梅竹扬起标志性的微笑，看向他：“颤音不错。”

  “？？”吓到浑身发抖的兰菊满头问号，这时候他还跟他开玩笑？？妈了个巴子，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吗？！

  “你在骂我。”梅竹一个挑眉。      

  “...没、没有。我没有！”兰菊梗着脖子，嘴硬道。

  “你骂了，我能看出来。”梅竹继续微笑，礼貌而疏离。

  “咳，咳咳。”兰菊干咳几声，握着梅竹的手冒了手汗，声音颤颤巍巍的：“就、那啥，还...要走...走多久？”除了梅竹，谁愿意住坟地附近啊啊啊！

  “一个小时左右。”梅竹开口。

  “？！”兰菊眼睛一瞪，满脸震惊，“这就是你说的，还好？”
  
  “嗯。”梅竹点头。

  “你...”

  “不许说脏话。”梅竹快了他一步。

  兰菊深吸一口气，满腔脏话最后化为一个憋屈的“好”。‘得，歹亏，老子喜欢你。’

  看着小Beta生无可恋的模样，梅竹唇边弧度又扬起几分，忽然松开他的手，蹲下身：“上来。”

  兰菊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颜开：“来了来了！”

  梅竹很快背起兰菊，语气淡然：“我要跑了。”

  兰菊搂着他的脖子，感到莫名其妙：“啊？哦。”

  下一秒，强风蒙面瞬间剥夺了他呼吸的空间！兰菊被迫将脸埋在梅竹的颈窝，才有了喘息机会。但，凛冽的风好似刀子，刮得他浑身丝丝发疼。

  ‘这是什么非人速度？！’

  兰菊内心抱头惨叫。

  十分钟后，梅竹将兰菊放下来，拨拨他被风吹成中分的发，开口：“到了。”

  兰菊望着眼前霓虹灯四起的市区，神情还有些恍惚。

  “需要给你买些衣服，食物和水。”梅竹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百货大楼。

  而这时的兰菊依旧凌乱中，憋了半天，问出一句话：“你难道是超人？”

  “......”梅竹哑然，他发现他总能被这个小Beta无语到。他的思维比一般人跳脱的多。

  “来，蹦一个。”兰菊提出一个判断性建议，颇具语重心长道：“你如果能一蹦五米高，那以后保护地球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   

  梅竹抽吸一口气，终是忍不住一手掐在兰菊的后颈处，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我能一手把你扔五米高，要不要试试？”

  “噗，咳，大可不必。”兰菊登时缩起脖子，死死夹住梅竹的手，怂成鸵鸟。“别，别，痒痒，错了错了...”

  梅竹拔出了手，却在下一刻猛然醒悟，他方才的行为太不稳重了，很不像他。

  “嗳？学长，别发呆啦，咱们要好好逛逛！”兰菊十分自然地握住梅竹的手，向闹市走去。

  梅竹任由他带动步伐，脑中仍在深思。

  市区的夜间热闹非凡，小吃街、购物街应有尽有。人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很难不让人浸在此番轻松愉悦的氛围中。

  “好热闹啊，哎呦，放烟花了？今天过节吗？”

  “烤玉米！糖炒栗子！我靠，那是油炸豆虫？蝗虫、蜈蚣都有？有点意思啊......”

  “好香啊，烤猪肘子！学长，想吃！”兰菊望着摊贩架上烤的油光滋滋的猪肘，眼睛瞬间移不开了。

  “学长？学长？你不饿吗？”

  梅竹定定望着眼前双眸闪着笑意、絮絮叨叨的男孩，恍若迷失在梦境般忽远忽近，似真非真。

  兰菊也察觉到了梅竹的不对劲，当即变了脸色，“梅竹？你怎么了？！”




事故！

因为智慧如若和恶念、和蛮力结合在一起，就没有一个人类可以生存了。

  ——《神曲·地狱·三十一篇》

  ————

  梅竹不自觉地抬起手，触上兰菊的脸庞。

  入手柔软，是人类肌肤的细腻感。

  “...嗳？”兰菊眨眨眼，脸上慢慢泛起一层薄红。‘就，挺突然的。’

  梅竹遽然回神，将手收了回去。

  ‘这是哪一出？’兰菊略带迷茫地望着他，试探问道：“学长？”

  抿抿唇，梅竹将自身视线极力挪开：“饿了就买些吃的，走吧。”

  “...噢。”总觉得梅竹在掩饰什么，但兰菊又不知道怎么去询问，只好无奈地撇撇嘴。

  不一会儿，柠檬鸡爪、牛羊肉串、辣烤肘子、油焖大虾......兰菊手里，嘴里都塞不下了。

  “学肿（学长），吃！”

  梅竹低头，盯着满嘴油的兰菊手中高举的羊肉串，默默退后一步。

  “......”兰菊嘴角一抽，顿觉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时，兰菊看见前方围拢着一群人，好奇心使然，连忙抬脚凑了上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巧力投球”的小摊活动，一旁桌上摆放着各式玩偶和小饰品，想来就是投中球后的礼品。

  “哈哈哈，又没投进去！”

  “哎呦，差一点儿！”

  ......

  人们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着一对对情侣投不进去的尴尬模样，他们似乎得了不少乐趣，又是唏嘘又是调侃。

  “不就是把球投进那个捅里吗？这有什么难的？”兰菊探头一瞧，不由得小声嘀咕。
  
  “这可难了！我投了一百块钱的，十次一次都没中！”恰时，一道甜糯女声响起，语调气呼呼的。

  “这...这么难？”兰菊啃完肉串，扭头一瞧，顿时感觉赏心悦目。

  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一对双眼皮大眼睛blingbling地闪，鼻梁精致挺拔，樱桃小嘴正噘着，既可爱又娇气。一身粉色公主蓬蓬裙，手腕系着白色蕾丝蝴蝶带，脚蹬白色长靴，显得腿又细又长。

  只是......

  兰菊默默仰起头，‘为啥这姑娘能长这么高？’

  “哇哦，你好漂亮啊！”这位姑娘也打量着兰菊，赞美之词脱口而出。

  “噗！”兰菊掏掏耳朵儿，一脸便秘：“姑娘，话不可以乱讲。”

  “没有乱讲哦，你是我见过长相最妖孽的美人了！我超喜欢的~”她给了兰菊一wink，大方伸手，笑道：“我叫颜卿，交个朋友？”

  “呃...”兰菊尬然，下意识要回应女士的握手：“你好，我是兰菊，我...”

  下一秒，梅竹拽过兰菊，阻止了他们两手交握。

  “嗯？？”兰菊一脸迷茫，“咋了？”

  “啧，有主啦？”颜卿上下打量了一番梅竹，略带轻佻的表情逐渐有所收敛。

  梅竹眼神冷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颜卿则犹如晴天霹雳，不禁后退一步，在下一刻努力表现出自然姿态：“我还有事，兰菊，下次见啦。”

  话罢，匆匆离去。

  “什么玩意儿？”兰菊顿时一头雾水，感到莫名其妙。

  梅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松开他的手腕，淡声道：“别随便与人接触。”

  “嗯哼？”兰菊一挑眉，嘴角疯狂上扬：“你吃醋了？？”

  梅竹斜睨着他，语气略带讽刺：“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菊脑袋瓜一懵，“什么啊，这么严重？”

  然而，他怎么想都不太明白，最后索性不去想了，“体胖心宽”地加入了投球大军之中。

  一开始他还不信区区小球投不进桶里，等连续没进8次后......他信了。

  “这不可能啊？”兰菊挠着后脑勺，迷瞪了。

  每一回这个高弹力球投进桶里，就会被反弹出来，少用多少力都无法真正投进桶底！

  “邪门了...”兰菊犹豫着，思索着该怎么投。

  “行不行啊，不行换个人啊，耽误什么时间！”

  “对啊，能不能够啊？”

  ......

  周遭的人开始催促起来，更让兰菊火大，反手将球塞给了梅竹，字正腔圆：“学长，你来！”甩锅，他那可是杠杠的！

  梅竹掀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相信你呦~”兰菊笑得无害。

  “哦。”梅竹冷淡应了一声，随手一扔。

  “咚！”

  球进了。

  “...啥？”兰菊表示，他的眼睛告诉脑子‘球进了’，脑子嗡嗡的，说：‘我傻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人忙声叫好，终于看见一人投进去了！

  “再来一个？”兰菊讨好脸，又递上一球。

  梅竹面不改色，又如刚才一般随手一扔。

  球，进了。

  “哇——”众人惊呆。同时，摊主脸色凝重起来。

  “我tm？？”兰菊抱头，满眼震惊加一丢丢的悲愤，‘连运气都这么好？老天爷你是给他开挂了吧？！’

  “玩好了吗？走吧。”梅竹不想引人瞩目，拽着兰菊，拨开人群离去。

  “你...怎么做到的？”兰菊忍不住问道。

  梅竹目视前方，语气极其平淡：“高弹力球动能损失少，只需用旋转球，以球与桶壁的摩擦力消耗动能，动量守恒定律，高中会学的。”

  “......”兰菊摸摸鼻子，得，吃了没文化的亏。

  “带你去买些衣物。”梅竹开口。

  “噢噢。”兰菊点头，他的确没有能换洗的衣服。

  “小迪，小迪，别乱跑！妈妈跟不上了！”

  “小迪——”

  女人的尖叫声，令周围一众人循声望去。

  兰菊亦下意识去瞧，那一霎眼瞳骤然缩小。
  
  “嘭——”

  一块巨大钢化玻璃落地，轰然粉碎，碎玻璃渣四处迸溅！

  “啊啊——”

  人们慌忙大叫，遵循本能四处逃窜。

  梅竹在那一刻背过身，迅速将兰菊护在怀中。呼吸急促的兰菊心脏砰砰作响，脑海中仍回放着女人极力推开小孩，而那块巨大玻璃就悬在她头顶的恐怖场景！

  “她...怎么样？”

  兰菊轻轻推了推梅竹的胸膛，低声问道。




手术！

尘埃落定。

  惊慌失措的人们缓下心神，渐渐围了上去。

  “天哪...快报警，叫救护车！”

  “这...这还有救吗？”

  “快来人啊，谁是医生？快来看看！救人要紧啊！医生，有医生吗？！”

 “妈妈，妈妈！呜呜呜妈妈！”

  ......

  人们的呼救声跌宕起伏。女人则一动不动地躺在钢化玻璃碎渣之中，满头是血，不知死活。一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无助地摇晃着自己母亲的身体，嚎啕大哭。

  兰菊呼吸一窒，下意识去看梅竹。

  梅竹眼神毫无波澜，如同看一幕再平凡不过的画面。显然，他不想管。

  “学长...你是医生啊......”兰菊攥紧梅竹的衣袖，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哀求。

  梅竹唇角微扬，此时带着一抹讥讽意味，却也一字未吐。

  “我是医生，我是医生，请大家后退！请给伤者足够的呼吸空间！后退！”

  忽然，一名身材高挑匀称，面容清秀的男人奔上前，汲汲告知众人自己的身份，以及注意事项。

  听闻是医生，人们松了口气，连忙配合着向后退去。

  “大家快让让，让医生救人！小孩别哭了，医生来了，一定能救你妈妈！”

  “STA分支断裂？不，不止这样...糟了......”男人眉头越皱越紧，冷汗直流。

  “医生，能救吗？”

  “嘘，别说话！”

  ......

  见那个男人正跪趴着查看女人的伤势，兰菊松了口气，但内心仍是失望的。

  刚才梅竹所表现的，过于冷漠了。这明显不该是一个医者仁心的大夫，该展现的态度。

  “走吧。”梅竹双手插兜，转身要走。

  兰菊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低声问道：“学长...你也去看看，好不好？”

  “为什么。”梅竹以肯定句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拒绝态度。

  “因为...”你是医生啊。

  本想再次提及这事实，但兰菊幡然醒悟，这句话对于梅竹来说，太空了！堪称，毫无意义。

  因为也许梅竹一开始要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初衷，也仅是为了了解人类这个种族，了解如何毁灭这个充斥罪恶的种族！

  “因为，因为...”兰菊绞尽脑汁，想寻找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来不及的。”梅竹瞟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语气单调：“今天过节，市区堵塞严重，救护车来不及赶来的。那女人脑部重创，死定了。”

  “天哪，那学长你更要救她啊！”闻言，兰菊愈发着急，“你不是最擅长脑部手术吗？你一定可以救她的！”

  梅竹双眸遽然眯起，心下一惊，继而冷笑，“为什么？凭什么？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兰菊心头一震，满眼惊骇，他注视着眼前这个一字一言都毫无人性可言的梅竹，说不出话来。

  即便...即便从原著小说中，体味过反派梅竹的恐怖与冷漠，但当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是感到了错愕，感到了恐惧。

  眼中人，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兰菊红了眼眶，僵在原地，哑口无言。

  “害怕吗？”梅竹唇边扬起温柔笑容，语气温柔入骨：“想逃吗？”那就去死吧。

  兰菊眨眨眼，憋回泪水，坚定摇头：“不逃。”

  梅竹笑容猝然凝固在脸上，逐渐消失，面无表情。
   
  “因为你救过我。”兰菊满目固执，攥紧拳头，一字一顿：“我的死活，你在乎。”

  梅竹眼神漠然，对此毫无反应。

  兰菊却依旧说了下去，炽热目光充斥着仰慕与崇拜：“与我而言，你是神。”

  “无所不能的神。”

  “我想独占你，但我知道不能。因为，神虽然是冷漠的，但也是普度众生的。”

  “每个人的生命都难能可贵。”兰菊紧拽着梅竹的衣袖，满眼希冀：“我相信，你会救她的。”

  “说完了？”梅竹神色未变，不为所动地转身离去。

  兰菊怔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刹那，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崇山峻岭，隔着天堑，隔着地狱至人间。

  泪水破眶而出，兰菊抑制不住的大口喘息抽泣，被深深的无力感彻底击垮。面对梅竹，他怎么敢的？

  耳畔，是男孩无力且凄厉的哭声。是人们无奈的叹息声.......

  是一道冷淡、嘶哑的允诺。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神。”  只为你而怜悯众生。

  “我的？”兰菊呆愣着，泪眼朦胧中，望见去而折返的梅竹一步步向伤者走去。他身形伟岸，挺拔，好似踏光而去。

  一瞬间，兰菊破涕而笑，痴痴的笑：“我的神，我一个人的神？”

  ————

  围在女人四周的人们神情凝重，似乎大气都不敢喘，但最终还是等来医生的一个微弱摇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妈妈...妈妈！”小男孩看到了人们面露的悲伤表情，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哇哇嚎哭。  

  这时，梅竹拨开人群，脱下手套，蹲下身一言不发地观察起女人的伤情。

  “你这么年轻，是实习医生吗？”清秀男人皱起眉，叹气：“这种情况只能立马进行开颅手术，而我的资历根本达不到做脑部手术的严苛要求，也没有相关知识储备......”

  “血块压迫大脑。”梅竹吐出六个字，而后起身淡声道：“她还有救。但我需要手术工具，电钻、电锯、手术刀、止血钳、医用酒精......”

  人们先是一愣，而后连忙应声，纷纷冲向各处焦急寻找。

  “医生，还需要什么吗？我也去找！”

  “应该还要用到医用纸巾，我去买些过来！”

  ......

  望着他们四处奔走的身影，梅竹微怔。这就是...书中的《乌合之众》吗？
  
  “你要...为她做开颅手术？”清秀男人面露震惊之色，连忙劝道：“使不得使不得！脑部手术具有极高风险，小子你别一时逞强，害了人家啊！”

  梅竹淡漠睨向他，“准备好了。三十分钟，手术必须结束。”

  他无视了他的话，并告知他手术的极限时间。

  以表明，他需要一个助手。




开颅！

“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清秀男人蹙紧眉头，质问道。

  梅竹置若罔闻，心无旁骛地戴上口罩、手套、头套，迅速示意人们帮忙将女人抬入无风室内。在众人紧张且有序的簇拥下，匆匆从清秀男人面前走过。

  “你！”

  “因为他会是未来最声名显赫的外科医生。”兰菊坚定答道。

  清秀男人挑眉，神情显出古怪之色。

  “如果不相信，就去见证吧。”兰菊话罢，当即向前方的百货大厦奔去。

  是的，众人将伤者转移到了大厦一楼，把原本摆放鞋子的超长柜台腾出，当做暂时的手术台。

  让人群撤出至少五米外，梅竹淡定的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小剂量的局部麻醉剂，注射进女人体内。

  做好防护工作的清秀男人见状一怔，“你居然随身携带麻醉剂？”此举，虽然在此刻显得非常及时，但事实上也...太离奇了吧！

  “没有仪器观测脉搏血压，必须在半小时内结束。”  梅竹再次强调，终于正眼看向那位清秀男人，言道：“我需要你拿出百分之百的专注力，观察伤者的状态。”

  被眼前乳臭未干的少年严肃提醒，谢楠医生居然有种被主刀医生训的错觉。他下意识挺直腰板：“明白。”

  手术正式开始。

  而站在人群中的兰菊，望着站在台前身形依旧挺拔的梅竹，眼中闪着崇拜的光。  

  ————

  梅竹将女人的头皮割开，一股股鲜血便疯涌而出。割成圆状，用镊子掀开这块血肉模糊的头皮。

  “擦血。”

  “止血。”

  一声令下，谢楠快速行动起来。

  “酒精。”

  女人头发太密，只能用钳子固定割口，大量酒精冲洗下去，犹如白瓷釉质的头骨露了出来。
  
  在谢楠医生清理血水时，梅竹拿起一旁的电钻，深吸一口气。

  “嗡嗡嗡嗡——”

  钻尖抵上头盖骨，在一瞬间快速旋转，随即钻穿成洞。血液争先恐后涌出，而梅竹动作毫无停顿，继而钻下一个孔洞。

 谢楠作为一位工作了两年三个月的医生，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心神不宁，呼吸急促！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是如何能做到如此镇定的！

  无论旁人如何震惊与不适，此刻的梅竹早已全身心沉浸在这场手术之中。在头盖骨上钻完四个呈方形的孔洞后，下一步骤，就是用电锯切开这一方块的头骨。

  电锯发出的刺耳噪音，令所有人焦躁不安起来。整个过程，连谢楠都有些不敢直视。

  唯有梅竹目不转睛，也不能转睛。他下手必须精准到位，保证既能切开头骨，又不伤及大脑组织。

  “呲——”

 倏地！ 喷溅的血液令梅竹眼前略有模糊。

  谢楠反应迅速，镊子夹棉，立马为他擦拭干净，以免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手术中，产生任何不可估量的失误。
    
  终于，正方形头骨被成功切开。勾开头骨块，就可以进行血块的清除工作了......

  也是那一刻起，谢楠被深深震撼。他明白，这个少年用事实向自己证明了——他有这个能力。

  在如此恶劣环境，运用如此不专业的手术工具，进行如此高难度的开颅手术。这个少年依旧能保持冷静思考，双手平稳持刀，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他这个年纪，本身就该是个传奇！

  谢楠确信，他见证了传奇！
　　
  这位天才级别的外科医生将会在未来的医学界大放异彩！




破碎。

缝合，收针。

  梅竹长舒一口气，“手术结束。”

  “二十八分十六秒。”谢楠喘息着，艰难咽了口唾液，但仍觉得喉咙里干涩的难受。

  “她需要青霉素。”梅竹摘下沾满血液的乳胶手套，语气低沉：“能不能醒过来，看她自己了。”

  ————

  “妈妈，妈妈我再也不乱跑了，妈妈呜呜呜......”

  “别哭了孩子，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姐姐，妈妈会不会怪我不听话...”

  “不会的，世上哪一个父母会真的怪自己的孩子呢？乖，不哭了，宝宝乖......”

  善良的Omega女孩将孩子抱住，不断柔声安慰着。

  围观的众人也不禁感慨万千，“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学长！”兰菊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个褪去了一身防护服的梅竹。

  梅竹一言不发，只是定定望着那个哭得小脸惨白的孩子，面无表情。

  “学长，怎么样？”兰菊连忙上前，汲汲问道。

  梅竹毫无表示，转身就走。

  兰菊蹙起眉头，暗觉不对，立马紧拽上他的胳膊，“学长...学长！”

  一出大厦，广播在一遍又一遍描述着这起意外事故，并要求人们迅速让行。然而，市区的人要出去，不明所以的外地游客要进来，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交通堵塞。

  及近及远的阵阵警笛声持续响着，远远望去，路段上堵着大量的私家车与成股人流，乍一看十几位交警正在疏通车人流。

  “天哪...”兰菊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个ABO世界的紧急事件处理效率如此之低！

  正无语时，梅竹突然停了脚步。

  兰菊冷不丁撞到了他的身上，一脸迷茫：“怎么了？”

  梅竹瞥了兰菊一眼，遽然扶着墙，弯腰呕吐起来。

  兰菊眼瞳放大，愣在当场。

  梅竹很痛苦，因晚饭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呕出一些酸水。涔涔汗水与生理盐水顺着苍白面颊淌下，汇聚在鼻尖，一滴滴坠落。

  “呼、呼、呼呼——”他在奋力呼吸，他的手臂、背脊，整个身躯都在细细颤抖，那是肌肉不自觉的痉挛。

  这一刻，梅竹显得那般脆弱。

  兰菊怔然，骤然领悟，眼前的梅竹即便再厉害，那也仅仅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梅竹吐了片刻，起身掏出绢帕为自己清理一番。

  “学长...”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梅竹再次弯下腰，低声道：“上来。”

  兰菊嘴张了张，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爬上了他的背。

  梅竹奔跑起来，兰菊深埋在他的脖颈处，只觉得刮在身上的风比来时更加寒冷、刺骨。
  
  回到了这座古老的欧式城堡，梅竹直接将兰菊背至了卧室。

  兰菊乖乖坐在床上，略带不安地看着梅竹默默进了卫生间。不多时，他听到了一道接近咆哮的嘶吼声！

  “嘭！”

  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碎成几片。

  兰菊顾不得这些，起身奔到卫生间门口大力拍门：“学长！学长！你怎么了！”

  “啊——”又是一道嘶哑吼声，只是这一次伴随着物体破碎的声响。

  兰菊顿时心惊肉跳，更是疯狂地砰砰拍门。“梅竹梅竹！开门，开门！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

  “妈，妈——”

  下一声，是少年学长蕴着哭意的无助呼唤。
  
  兰菊犹如当头一棒，脱力般顺着门下滑坐地。

  ‘别人的父母，可以为了孩子奋不顾身。’

  ‘而梅竹的父母呢？’

  ‘丢下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兰菊长吸一口气，热泪盈眶。




挺好。

他本能喜欢窝在女人的身旁。

  即便这个女人总是用一种复杂、绝望，甚至怨恨的眼神凝视他。

  女人的身上总是布满伤痕，缠绕着一股血气与莫名腥气。

  当他第一次唤这个女人“妈妈”时，她愣了许久。女人望着他，轻柔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真漂亮。但是下一秒，泪水从她红肿双眼涌出。

  他分不清这个笑中带泪的神情背后，隐藏着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妈妈的拥抱。是暖的，能暖进心里。 

  “竹竹...”

  那是女人第一次唤他，也是最后一次。

  鲜血从她的脖颈处疯涌，泪滑落眼角，由温热逐渐冷却。

  “妈妈......”

  ————————

  梅竹打开门时，倚在门上的兰菊登时后仰，就要摔个后脑朝地。

  幸得，梅竹抬腿阻止了他的摔倒轨迹。

  “唔？！”兰菊瞬间惊醒，顺势慢慢爬起身，睡眼惺忪：“学长...”

  眼前的少年学长一身湿意，显然是刚洗完澡。湿发仍滴着水，面色惨白，嘴唇发紫......

  兰菊冷不丁清醒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天哪，你别冻着了，快上床！”

  梅竹未有言语，如行尸走肉般向外走。

  兰菊迷茫着，只好跟着他走。

  不多时，梅竹来到了书房。

  一进屋，兰菊仰头望着超大空间中排列的，至少三米高的书柜，呆若木鸡。这是...他该看到的豪华书房吗？这难道不该是某市图书馆的格局吗？
  
  梅竹眼珠僵硬动了动，来到一列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兰菊趁机瞅了一眼系列丛书。

  《实用心脏病学，5E上科版/心脏病学，3E、实用血管穿刺技术大全》、《实用抗感染药物治疗学，2E,实用抗感染治疗学，2E/感染性疾病与抗微生物治疗，3E》、《人体断层解剖学图谱；实用胸部影像诊断学；临床检验报告单解读，1E；简明临床血气分析，3E》......

  嘴角疯狂抽搐，兰菊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忽然，梅竹拿着书走到书桌前，坐下。

  《颅脑外科临床解剖学》。

  兰菊眼尖地看到了书的封面，猛地一愣。‘他...还在想那场手术？’

  灯光下，梅竹面色白的吓人，明明毫无表情的模样，兰菊却从中读出了某种刚强与不屈。

  ‘原来，这就是他变得强大的代价。’

  兰菊抿唇，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个少年，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自律已经渗透了他的骨子里，对强大的渴求已超越自身的怠惰。

  只是...真让人心疼。

  兰菊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片刻后，梅竹在脑中清晰复盘今日的开颅手术时，忽然感觉头顶落下一块干毛巾。紧接着，一双手正在小心翼翼的轻轻为他揉搓湿发。

  见梅竹没有过激反应，兰菊心中松了口气 。

  缓缓闭上眼，不自觉中，梅竹全身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身边有个人，也挺好。




心动。

兰菊小心擦拭着，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因为，他察觉到少年学长阖上了眼，微蹙的眉宇间终是显露了那一抹深深的疲惫。

  ‘一定很累。’

  尽管抬手的动作会带动他手肘抽疼，兰菊也没有停下。直至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兰菊才松口气。

  “谢谢你。”

  这时，梅竹突然睁开眼，开口道谢。他语气低沉，轻柔，让人莫名感到心安。

  “这有啥的。”兰菊一愣，见他没有要去休息的意思，侧头暗暗打个哈欠，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正好，我也不困，陪着你。”

  梅竹不再说话，视线落回书面，右手执笔开始了流畅书写。

  又打了个哈欠儿，兰菊眼里不禁泛起一层泪花，掏出手机一瞧，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四十了。

  然而，看少年学长这架势，分明是要熬通宵啊！

  兰菊整个人蔫答答地趴在书桌上，一手捂着嘴，偷偷哈欠连天。困倦之中，兰菊乱转的眼珠不经意间一瞟，顿觉心都柔软下来。
  
  少年学长蹙着眉，似乎正在陷入深思。他眼眸低垂，翘长睫毛犹如落蝶，一眨一霎间，给人以灵动之美。而此刻高挺鼻梁下，轻抵着他攥成拳状的手。
  
  一股汹涌心悸骤然而来！

  ‘我操...这玩意儿必须是我的！！’

  兰菊深呼吸，偷偷摸摸握住梅竹搁在书旁的左手。见少年没有搭理他，便索性将手轻拽到自己面前。

  再次瞄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梅竹，兰菊这才放下心来，揪开笔帽，在人家的手上涂画起来。

  感受到手上皮肤传来的痒意，梅竹微微侧头，明白这个小Beta又开始“调皮捣蛋”了。

  小Beta嘴角噙着笑，写的很认真，一刹间，好似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欢悦、柔和。

  梅竹怔然，他赫然领悟到，这个男孩将是他生命中再也不可割舍的存在。

  ......

  待兰菊的吐息轻挠着手心，梅竹明白，他睡着了。
  
  小Beta的脸枕在他的手掌，那一种温热细腻的触感，就仿佛在抚摸兰菊的面庞。

  这是第一次夜深人静之时，梅竹的内心感到平静。

  难得的安宁。

  “谢谢。”梅竹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兰菊忽然感到脸下的手要抽离，登时惊醒过来。他眨巴眨巴眼，一脸懵呆地瞅着梅竹。

  看着兰菊这幅傻了吧唧的模样，梅竹就知道他没睡安稳，心里一定还惦记着自己。
  
  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梅竹唇角轻轻勾起：“去睡觉吧。”

  被少年学长的这个温柔笑容勾了魂，兰菊看得眼睛都直了，“睡...睡觉，一起，一起啊.......”

  “......”梅竹哑然。

  “咳，咳咳。”兰菊摸摸鼻子，一副欲盖弥彰的窘状：“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馋你的身子......”不，我有，我下贱！

  梅竹鬓角青筋微微凸起，眼神却是似笑非笑：“馋我的身子？”

“！！！”

  一霎间，兰菊屏息，莫名感到了一股凌厉杀气！顿时，他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梅竹的怀里，嚷嚷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梅竹眼角一抽，语气略带讽刺：“下次还敢？”

  “......”兰菊猛地觉得有些窒息。

  低头瞥着在自己怀里装哑巴的小Beta，梅竹心中蓦然产生了一股说不出的无奈感 。

  倏然，感到那只正摸着自己腰侧的爪子，梅竹身体一僵，语气凛然：“放开。”

  兰菊好不容易有贼心，并挤了点胆，索性装聋到底，那只爪子甚至顺着人家流畅的腰线向下滑去！

  梅竹控制不住的浑身一个战栗，抬手就想将兰菊从自己怀中扯回去！

  而在这前一秒，左手无名指上一小团黑迹，映入他的眼帘。

  ‘兰菊’。

  梅竹的手遽然僵在半空，他怔怔盯着这个名字，一时忘了动作。

  都说，十指连心。而无名指，是直接流向心脏的那个。

  ‘我想进入你的心。’

  顷刻间，这个无声讯息却在猛烈冲击梅竹的神经！

  在某一刻，梅竹的双手轻落在兰菊后背，将他虚虚围拢。

  兰菊继而愣住，他以为...梅竹会将他推开的。而现在，即便这个拥抱很轻，但仍能让他为之发怔。

  梅竹似乎总是由他胡作非为，但像这样的回应相当罕见。

  双臂愈发抱紧少年学长的腰身，兰菊忍不住扬起笑脸，“嘿嘿嘿！”

  不多时，将再次入睡的兰菊抱起，安放床上。

  床头灯光暖黄，梅竹坐在床侧，打量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男孩。拉过兰菊的手，果不其然，看到了写在他自己指上的名字——梅竹。

  一霎间，心跳如擂鼓，就连头皮都炸开了！

  心间滚烫，好似一粒火星，落入大片茅草之中，轰然燃起烈焰之势！
  
“呵呵呵呵...”梅竹喘息急促，握着兰菊的手抵在唇边，喉间挤出一阵低哑轻笑。

  待即将天亮之际，梅竹从床边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他缓步走到另一间房内，细密灰尘飘浮在空气中，另掺杂着一股木头腐烂与潮湿霉味儿。

  屋内光线昏暗，梅竹望着窗边的位置，深沉眼神空洞起来。

  眼前画面恍惚间须臾转变。

  一个长发女人就站在窗前，她微侧过头，目光平和。

  “妈妈，他的拥抱也很暖。”

  梅竹说着，一步步走近琉璃窗边。

  女人朝他浅浅笑了，眼里却流下泪水。

  蓦地跪在她的身前，梅竹低下头，不由得攥紧了拳。

  “嗒、嗒—”

  泪珠砸落在地，瞬间粉碎。

  梅竹佝偻下来，全身微微颤抖。他张大嘴，却终究吼不出一声。

  “妈妈...他逃不了了。”

  “我也......”

  “妈妈，我看到光了。”

  ————————

  引导人和我走上隐秘的路，再回到光明的世界；我们并不休息，我们一步一步向上走，他在前，我在后，直走到我从一个圆洞口望见了天上美丽的东西；我们就从那里出去，再看见那灿烂的群星。

  ——《神曲·地狱·终章》




等你！

兰菊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他挠着鸡窝头，打着哈欠儿，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梅竹。

  “嘿嘿...”止不住的龇牙傻笑，笑眸都弯成了一条缝。

  望着小Beta这傻呵呵的模样，梅竹眉眼间掠过一丝好笑。“起来吃饭。”

  “来了来了！”一听是吃饭，兰菊立马来了精神。

  古老城堡中，小型宴会厅的窗帘布依旧紧拉着，令人无法判断外界昼夜时段。然而，兰菊一门心思扑在饭菜上，也无心留意这些无关紧要的。

  “真香！”

  兰菊光速扒着饭，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呜噜着：“学肿真是探好恰了艾玛真香（学长真是太好吃了哎妈呀真香）......”

  梅竹淡笑，无奈摇头：“慢点。”

  “学长你太厉害了嗷！！”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口，兰菊也没忘了拍彩虹屁。

  “...嗤。”梅竹倏然失笑。

  沉寂已久的古堡，因兰菊的到来，有了别样生机。梅竹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第一次觉得烛台火焰可以摇曳的那般灵动，就好似整个世界调上了色，增添了亮度。

  “兰菊。”

  “嗯？”闻声，兰菊迷茫地抬起脑袋。

  梅竹这边还没开口，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兰菊一愣，心想谁没事儿来少年学长家啊？一看那大片坟头，谁不怵得慌？

  梅竹面不改色，淡定起身，一步步向拱形大门走去。

  “您好，我们是警察。经监察部门初步调查，认为您涉嫌进行非法手术，且伤者至今生死未卜，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三人分别出示了一下警官证，面色肃然道。

  “什么？！”端着碗，原本想看热闹的兰菊瞬间瞪大眼，一脸错愕：“什么情况？！”

  梅竹面无波澜，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倒是兰菊炸开了花，唾沫横飞：“你们这些人有毛病啊？那种情况不进行手术，难道等死啊！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唔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了嘴。
  
  “呆在这里。”梅竹顺势将他拉进怀中，唇瓣微动，“别跑。”

  一刹间，耳朵里好似真钻进了一股暖气，惊得他浑身战栗！

  兰菊瞪圆双眼，喉结一滚，僵硬颔首：“噢...噢！”妈、妈的，心快跳出来了！

  梅竹一手摁上他的后脑，携着一股不容忤逆的霸道意味，缓缓下滑。

  感受着那只手轻抚过他的发，他的后颈、后脊......兰菊大气都不敢喘，‘他怀疑这玩意儿是在耍流氓！！他不管！这就是在耍流氓！！’

  “呵...”梅竹蓦然轻笑。

  听到这笑声，兰菊下意识循声望去。

  霎间怔然。

  兰菊觉得，那将是他铭记一生的时刻。

  从门外照射而来的光，仿佛点亮了梅竹整个人。他唇角扬起，眼底含笑，恍若如沐春风。而那双深邃眼瞳倒映着的，是正痴痴仰望的自己。

  梅竹...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年学长是真的笑了！’

  然而，还未等兰菊仔细品味，梅竹便转身随警察们离开了。

  “学长...”兰菊怔着，快步奔上前，大喊道：“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梅竹微微侧头，唇边弧度不减：“好。”




恶意。

唇角忍不住高扬，兰菊眉开眼笑，只觉得心底就像一锅煮沸的热牛奶，正在咕嘟咕嘟冒着醇香奶泡。

  然而，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圆拱形大门一关，宏大空荡的古堡内部重新浸没在昏暗与死寂之中。除了嘀嗒嘀嗒在走动的古老摆钟，兰菊只能听到自己越发紧张的呼吸。

  女妖壁灯一盏盏亮着，一眼望去，它们排列整齐，直直通向廊厅甬道的尽头。

  那尽头......

  “咚——”

  “我靠！！！”

  本就心里发怵的兰菊，冷不丁被这一声钟响吓到魂飞魄散！

  快速连退几步，令后背紧贴在墙壁上，兰菊抹抹额头上的冷汗，真心觉得这座城堡阴森可怕。

  “日了...”他拧巴着脸，一脸苦逼相。平日里少年学长在身边，他从没觉得这座城堡有这么恐怖！

  “咳，呵呵，呵呵呵......”自己搁那儿尬笑了半天，兰菊深吸一口气，打算直冲楼上的卧室。

  正当准备抬脚，兰菊一愣，他似乎听到某处传来不明的悉悉索索声。仅一霎间，他鸡皮疙瘩起来了，寒毛直竖！

  “什么东西？！”兰菊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开照明功能，强作镇定的四周窥探。

  “哒、哒......”
  
  死了一般的寂然空间，将他的脚步声无限放大。每一步，就好像踩在兰菊自己忐忑的心上。

  与此同时，他也在琢磨，自己应不应该扭头就跑，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直到，兰菊看见了隐藏在沙发背后的未知物体。

  “？”

  带着疑惑，兰菊打量这个被一块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物体。它长长方方的，他猜测黑布底下应该是个大纸箱子。

  侧耳仔细一听，兰菊不禁皱起了眉。

  因为，他真的听到了类似动物喷气的微小喘息声！

  这里面有活物！

  “不会...是蟒蛇吧？”兰菊想着，默默后退一步，当机立断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伴随着活物剧烈扑腾而产生地撞击声，让黑布抖动起来。同时，一股液体无声淌出，向着兰菊鞋底的方向流去。
  
  用手机灯光往地上一照，兰菊登时大惊失色！

  ‘那分明是血！’

  下一刻的兰菊再顾不上怂，揪住黑布，干脆利落地扯了下来。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兰菊整个人霎间如坠冰窟。他不想看见的一幕，还是如期而至。

  坚固发亮的黑色牢笼中，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它的皮毛沾满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只眼球干瘪地挂在眼眶外，而另一只眼紧闭着，还在流着脓血。双耳残破的只有半边，然而最令人悚然的，当属它没了前后爪这个悲惨事实！

  伤得这么重还能活，兰菊明白，这一切就是出自梅竹之手。

  “梅竹啊...”兰菊颤声低唤，一股凉气顺着呼吸直冲肺腑。

  不管人前如何光鲜亮丽、光芒万丈，梅竹仍有那至暗的一面。玩弄人心，虐杀生命......或许这些，都不过是他枯燥生命中的调味剂。

  ‘学弟这记性，很像我的宠物。’

  心绪起伏间，曾经梅竹说过的这句话飘然从脑海而过。

  “嘭。”

  手机落地，兰菊蓦然感受到这世间对他深深的恶意。




抉择。

兰菊觉得浑身发冷，好似整个人被扔进了冰川之中。呼吸困难，眼前忽明忽暗，灵魂仿佛都在战栗！

  他怕死。

  尤其是承受过病魔折磨的那几年，让兰菊愈发怕死。

  他不想死。

  ......

  不知怔了多久，兰菊缓缓蹲下身。注视下，笼中的猫仍在苟延残喘，结着血痂的皮毛微乎其微的起伏，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兰菊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艰难拨打了电话。“沈诚...请个兽医来梅竹家。”

  电话那头的人当即察觉了兰菊话语中的颤抖 ，追问道：“兰少，发生了什么？”

  兰菊做了几个深呼吸，本想缓平心绪，却不成想眼泪随即破眶而出。

  半晌听不到动静，沈诚蹙紧眉：“兰少？出什么事了？”

  胡乱抹了把脸，兰菊压低嗓音：“没事，尽快过来，我猜你一定知道梅竹的家在哪里。”

  沈诚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兰少，兰总病了。”

  兰菊一愣，顿时顾不上其他，站起身急忙问道：“怎么了？她怎么病了，严重吗？”

  “白血病，在重症监护室，急需骨髓移植。”沈诚沉声应道。

  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兰菊怔完，抑制不住的愤怒质问：“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如果我不打这个电话呢！你—”

  “兰少。”沈诚竟是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且掺着难掩的无奈，甚而变得嘶哑：“除非您主动联系，我们...没办法。”

  “梅竹，将您藏的很好。”

  “所以，只有兰少您，自己走出他设置的屏蔽圈。”

  ......

  兰菊怔怔着，神情带着些许茫然：“屏蔽圈？”

  “是，兰少，你必须自己走出来。”沈诚强调道。

  也是那一瞬间，兰菊像是猝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望向悠长廊厅尽头的那扇拱形大门。“我自己，走出来？”

  梅竹的低语似仍在耳畔，他道‘呆在这里，别跑’。

  原来这句话，依旧是警告。

  刹间，兰菊似虚脱般瘫坐在地，赫然明白——这或许是梅竹要他做的抉择。

  “兰少？兰少！”电话中传来沈诚焦急的呼唤。

  兰菊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理不清思绪。

  “嘭！”

  直至将头狠狠磕在地上。

  疼痛感，以及冰凉地板传递而来的冷意，直窜兰菊的神经中枢。

  “沈诚，为什么到现在我姐还没有进行骨髓移植？就算没有配型合适的，兰家双亲总可以吧？”

  听到这思路明了的询问，沈诚先是一愣，随后长叹一口气：“兰少，你母亲和小爸失踪了。而兰总的骨髓匹配值，几乎在0.13%。像是变异了......”

  兰菊脑袋一懵，唇齿哆嗦着：“什么意思...”

  “就算直系亲属，也有极大的匹配失败率。”沈诚一字一顿，“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是唯一或许能救活兰总的人。因为，您是她的亲弟弟。”

  “我知道了。”兰菊出乎意料的冷静，“你第一时间来接我。”

  “是。”

  挂掉电话，兰菊盯了片刻标注着“学长”的号码，摁了下去。

  然而，无人接应。

  “学长，我姐病了，我要去救她。你的宠物很可爱，我想带走，你不会介意的吧？学长，作为补偿，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 ，会带一个更可爱的宠物，送给你，好不好？”

  兰菊语气平静，录下了语音留言。

  而后，他打开牢笼，将这只已没了气息的猫抱进怀中。

  一步步走出古堡。　　




回去？

我并没有死，我却失去生。——《神曲·地狱·终章》

  ————

  兰菊仰着头，望了许久阴云密布的天。最终视线下撤，定格在眼前这座依旧恢宏、神秘的古堡之上。

  定睛一看，庭前一丛丛蓝色妖姬尽数枯萎，死气沉沉。

  眼睑不由得收紧，兰菊心下猛地一咯噔。

  自他走出古堡，随沈诚去医院做骨髓移植才过了三天。他不顾医嘱，再赶回这里，似乎萦绕在此的最后一抹生机也彻底消失了。

  这三天里，梅竹杳无音讯，也是兰菊急忙赶回的原因。

  他怕......他害怕，说不出的害怕。

  “呼——”兰菊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的奔到大门前，“学长！我回来了！学长！”

  门被拍得“嘭嘭”作响。

  很快，兰菊的手就拍红了，然而无人开门。

  将手提袋放在门旁，沉默片刻，兰菊咬咬牙，愈发卖力地拍起门来。

  “开门呐！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呐！开门呐！”

  “快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

  “学长！求你开门哪——”

  “学长...我回来了......”

  一开始中气十足，不一会儿，兰菊便逐渐打了蔫儿。无奈之下 ，他掏出手机，一遍遍打给梅竹，仍是无人接听。

  最后，他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自闭了。

  ......

  ‘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好。’

  ...那日的允诺一遍又一遍回旋在脑海，兰菊明白，是他自己食言了。不管因何种缘故，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学长，我错了。”兰菊垂着脑袋，红了眼眶，忍不住低声嘟囔。

  “可是...我姐......妈的，少废话，给老子开门！”

  兰菊脑袋一混，骤然恶从心起，猛地站起身，一副恶狠狠的架势：“开门！不开门老子就把你家门砍了！”

  “开门！我砍门了啊！我真砍！我，我撞门了！！”

  “我真撞啊——”

  兰菊说着，后退几步，挺着膀子赫然向大门撞去！

  下一刻，疼痛感没有如期降临。他如一只懵懂无畏的小鹿，撞进了一个不算温暖的胸膛。

  兰菊懵，傻傻抬头，望见了少年线条流畅的下颚。“学长...”

  梅竹听闻了这声略带可怜意味的呼唤，徐徐垂眸。

  又黑又深的眼瞳，不带任何情愫，好似漠视苍生，又恍是怜悯众生。 

  兰菊恰时望进这样一双眼眸，一霎间，如沉入海底般溺于其中。

  直至，梅竹推开他，扬手递给他一柄斧头。

  心脏好像都吓得停顿了一秒，兰菊整个人僵直着，弯腰捡起手提袋，尬笑着从少年学长的身旁飘过。“哈哈，哈哈，饿了吧，我去做饭......”

  梅竹面无表情地盯着兰菊进了自家门，如机器人般扭扭脖子，扬起一抹冰冷微笑。

  “嘭—”

  听到身后的门被关上，兰菊顾不上额前的冷汗，咳嗽了两声：“那个，学长，开个灯吧，我看不见...”

  漆黑可怖的空间伴随着钟表嘀嗒声，似一遍又一遍回荡起他的颤声请求。

  然而，无人回应。




说话！

“学长？”

  浸没在黑暗之中的兰菊，抑制不住的心慌，“学长...我看不见......”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后退，想先靠在墙壁上汲取些安全感。

  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背脊贴上了一只大手。

  一刹那，兰菊倒吸一口气，心脏一阵狂跳后，才缓缓找到自己的声音：“学长...你吓我一跳！”

  梅竹没有说话。

  只是掌心向下抚过兰菊略显硌手的脊椎骨，动作极其缓慢、轻柔，却让刚做完骨髓移植手术的兰菊浑身战栗。

  虽然抽骨髓的时候打了麻醉针，但这不代表药物过后，被穿刺针戳进去的骨头它不疼啊啊！

  ‘是真tm的疼啊！又酸又疼！’

  此刻，兰菊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抖若筛糠，只是竭力吞了口唾液，颤颤巍巍劝道：“学、学长...别摸了，再摸人没了......”

  话音刚落，刚要摸到兰菊髂后上棘的手一顿。

  半晌后，梅竹收手了。

  与此同时，诡谲的女妖壁灯腾然亮起，惊得兰菊下意识朝梅竹的方向挤了挤，语无伦次道：“我靠，这、这玩意儿遥控的？？”

  梅竹一手攥着斧头，斜睨了兰菊一眼，依旧沉默。

  “咳...”兰菊则假装自己啥也没看见，牵住少年学长的另只手就往楼上爬，爬楼的功夫嘴里也没闲着，片刻不停。

  “学长...我不跟你留言讲了嘛，我姐生病了......”

  “我是迫不得已才出门的，我有提前跟你报备，你就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儿，是不？”

  “再说了，那骨髓穿刺术真差点儿没把我带走...我靠！那大针管！那大针头！那些东西还没用身上，我骨头就已经开始疼了......”

  ......

  直至爬完楼，兰菊边喘边絮叨，梅竹则仍是一声不吭。
  
  ‘不对劲。’

  兰菊恍然意识到，或许这次贸然离开古堡的行为，对于他而言是意外。但对于梅竹而言...也许意味着彻底的逃离与背叛！

  这样想着，兰菊忍不住僵硬扭头，朝梅竹望去。

  入眼的是那张一如既往的，礼貌且疏离的，微笑脸庞。不同的是，此刻的梅竹斜着眼，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斧头。

  或是抛起，翻转，或是接落。

  “......”兰菊觉得，他现在有点想妈妈。

  “妈，噗，不是！”

  没成想一开口就把心里话喊出来的兰菊，尬到自己先红了脸。‘神tm张嘴就是妈啊！’

  梅竹神情一怔，稳稳接住斧柄，竟然不再抛动斧头了。

  见状，兰菊心下松了口气，掏出手提袋里的小葱、鸡蛋、火腿与...泡面。他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学长，我来做饭！”

  看完接下来的一幕，梅竹暂时将斧头放在桌上，觉得不用自己动手，兰菊就能凭一己之力让两人同归于尽。

  后知后觉的兰菊翕动鼻子，满脸迷惑：“怎么还一股煤气味儿？我这不正烧着水呢吗？”
    
  站在一旁许久的梅竹，终于抬起手，关掉另一个因一开始没点着火，而被兰菊选择性遗忘的煤气灶。

  “...我...忘了。”兰菊扯出一个像极了哭的笑，有气无力道：“我可能有点毛病......”

  梅竹垂眸，凝睇着兰菊此时垂头丧气的模样，依旧无言。
  
  “你倒是说句话啊......妈的烦死了。”兰菊愈发烦躁，深吸几大口煤气，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猛地抬起头，嚷嚷道：“那咱俩今儿就死在这！”

  说罢，他关掉燃着明火的煤气灶，又哆哆嗦嗦地把一旁漏气的煤气灶打开了。

  “说话！”兰菊梗着脖子，昂头瞪向梅竹。

  梅竹眼底如一潭死水，却倒映着此刻兰菊红着眼倔强瞪人的鲜活画面。

  “说话！”

  “说话！”

  眼前的景物因泪膜笼上模糊，兰菊又气又急，脾气一上头便什么也不顾了。他一把抱住梅竹的腰身，鼻涕眼泪哗哗直流：“吓我吓我！你成天就知道吓我！他妈的，就属我脾气好呜呜呜......”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梅竹唇瓣微动，最终无声叹息。

  “七岁时，我便熟稔这种死法了。”

  他开口，任由兰菊抱着，一手关掉了煤气阀。

  兰菊一愣，不明所以。

  “会全身抽搐，失禁的。”梅竹说着，低头去看兰菊。

  果不其然，兰菊变了脸色，快步打开门窗散气。做完这一切，他又若无其事地抱住梅竹，继续哭嚎：“反正咱俩一起抽搐失禁，谁怕谁啊！”

  “......”梅竹语塞，而后猝然嗤笑一声。
  
  抱着抱着，兰菊呼吸平缓下来，缓缓抬头去看少年学长。

  梅竹亦低头看着他，对视间，不知怎的，兰菊心底滋生了一股苦涩。那是...梅竹悄然传递给他的悲郁。

  “好啦，等我做饭！”

  怕再望下去会溺死其中，兰菊连忙撒开手，继续下起泡面。

  不多时，兰菊拍拍手，大功告成。“学长，吃面！”

  虽然是下的泡面，但兰菊是真心尽力了。他厨艺实在一言难尽，能下好泡面，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

  好在梅竹没说什么，拿起筷子便吃了。

  兰菊趴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学长。渐渐的，一路心惊胆战的他闭眼睡去。

  手中筷停下，梅竹望了兰菊许久，最终阖上了眼。
  
  ......

  迷迷糊糊的兰菊能感受到被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一切之原动者的光荣渗透了全宇宙，于是照耀此处多一些，彼处少一些。”

  “向汝祈愿。”

  “永坠地狱。”

  低哑嗓音庄严沉吟过罢，脚步声渐远。

  兰菊睁开惊疑不定的眼，顾不上多想，赤脚跟了上去。

  穿过廊厅，螺旋式旋转楼梯直指顶层的琉璃大吊灯。越往上走，外界光亮似越不被束缚，透过彩色琉璃花窗，折射而入。

  很难想象，这座暗无天日的城堡会有挡不住光的部分。

  兰菊屏气凝神，目睹着梅竹登上顶层，推开了露台门。

  下一秒，光线骤暗，门关上了。




闷疼。

　　少年颀长身形随着门的关闭，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兰菊怔怔瞧着，恍惚间，他觉得那道门有如天堑，将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彻底隔断。
　　
　　一时间，思绪万千。
　　
　　晃神间，兰菊缓身靠坐在墙根，昂头望向那一扇扇整齐有序且正折射出美丽光彩的琉璃窗，陷入长久的沉默。
　　
　　或是无助，惶恐，更或是对于世间艰苦的无奈。
　　
　　“梅竹，我拿什么救你啊？”兰菊淡笑着，眼底却蕴满苦涩：“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他忘不了那只死猫软绵绵的尸体，在自己怀中一点点冷却。然而惊惶至此，让他更忘不了的，是那时梅竹笑意盈目对他道——好。
　　
　　明明害怕的要死，却还是...想靠近这个少年学长。他疯了，兰菊自觉可悲，他真的疯了。
　　
　　骤然间，大片琉璃窗上落了雨，噼里啪啦地响。随即，彩色窗面股股淌下雨水，同时恍若模糊了世间。
　　
　　下雨了。
　　
　　兰菊反应过来，下意识望向那扇门，却迟迟没等到梅竹推开它。
　　
　　“学长？”
　　
　　一刹那，兰菊瞳孔放大 ，浑身打了个激灵，猝然站起身冲向大门！
　　
　　“学长——”
　　
　　推开门的那刻，风雨劈头盖脸而来，令他有了一瞬的迷惘。
　　
　　与想象的都不同，这座古老城堡的顶层空无一物，就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而坐在城墙边缘的梅竹，是最后一抹凝固的白。  
　　
　　兰菊整个人都吓得僵住了，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时，梅竹微微侧眸，锁定在了突然擅闯入自己领域的兰菊身上。
　　
　　“你...你......”兰菊颤着声，甚而大气都不敢喘。
　　
　　出乎意料的，梅竹侧过身，收回悬在半空的双腿，双脚踏回了顶层地面。
　　
　　“呼——”兰菊长松一口气，这才一步步向他走去。
　　
　　梅竹则一动不动，静静注视着他向自己走来。
　　
　　这似乎，是兰菊第一次俯视梅竹。
　　
　　湿濡碎发一滴滴滚落雨珠，划过少年学长的眼睫、面颊、鼻梁、唇瓣……直至凝于下颚，最终轰然坠地。一帧一帧，就好似西方油画般细腻、冷暖朦胧。  
　　
　　上苍给予了梅竹，恍若永恒的美好皮囊。 
　　
　　“呵。”兰菊倏地笑了。
　　
　　梅竹闻声，继而仰头，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一抹温热落在他的唇际。
　　
　　眼睑一紧，梅竹能感受到彼此鼻尖纠缠不清的温热吐息。
　　
　　而兰菊愈发勾头，一点点加重这个原本蜻蜓点水的吻。却也，仅此而已。
　　
　　唇瓣分离后，全程均未闭眼的两人如期对视。
　　
　　倏得，像是下定了最后决心，兰菊眼神明亮而坚毅：“学长，别怕。架我打，钱我出，饭我做，衣服我洗，宠物...我当。”
　　
　　某一霎，雨珠落入梅竹眼中，眨眨眼，好似落下泪来。
　　
　　兰菊心尖一颤，俯身抱住了他。
　　
　　梅竹一言未发，只是任由兰菊抱着，抬眼望向浊晦远方。
　　
　　半晌后，梅竹终是动了，他抬起手拍拍兰菊的背，示意其起身。
　　
　　在兰菊迷茫目光中，他将人带离了顶层露台。
　　
　　走下螺旋式楼梯，梅竹指指浴室，又递给了兰菊一套衣服。
　　
　　兰菊看着这明显是专门为自己买的新衣服，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你…说话。”
　　
　　梅竹沉默。
　　
　　兰菊倔强着，便站在原地等。
　　
　　两人因此陷入了莫名的僵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兰菊低了头，上前抱了抱梅竹，走进浴室。
　　
　　兰菊洗漱完毕出来后，在书房找到了梅竹。少年也已洗完澡，换了身衣服，正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默默坐在少年学长的身旁，兰菊心里依旧闷的难受。
　　
　　“学长…”
　　
　　就在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梅竹将纸张推给了他。
　　
　　兰菊眨眨眼，定睛一瞧，鬓边瞬间青筋暴起，难掩咬牙切齿：“至于吗？”
　　
　　这tm是人干的事吗？！这纯手写的卷子，是人能干出的事吗？！
　　
　　噢，是梅竹能干出的事。
　　
　　兰·冷漠脸·菊。




宠物！

兰菊本想以最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做完这张卷子。

  不多时，他发现，这方式根本行不通。

  因为，他妈的，他连第一道选择题都不会做！绝了！

  ‘那还做他娘的啊！去他妈的和平解决！’抓狂的兰菊内心循环掀桌中。

  “这是你逼我的啊。”兰菊小声逼逼道，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看书的梅竹。

  “三长一短就选短，三短一长就选长......”

  “两长两短就选B，参差不齐C无敌......”

  “嘿嘿嘿嘿......”
  
  不到十秒，全部搞定！

  当事人兰菊，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与此同时，梅竹默默扭头，与他静静对视。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蒙题吗？”兰菊梗着脖子，眉头嚣张一挑，活脱脱的理不直气也壮。

  梅竹对其微微一笑，而后扭回头继续看书。

  见状，兰菊哼了一声以表不屑。然后...他又直接给第一道填空题跪了。这是人做的题吗？不，这是人出的题吗？

  沉默片刻。

  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兰菊侧头，面如死灰，问：“梅竹，你是不是把提优版和巅峰版搞混了？”

  梅竹霎眼，无言。

  “我是灌了你什么迷魂汤，让你天真的以为憨憨的我很牛逼？”

  此话一出，梅竹倏地笑了。

  纳了闷的兰菊一看，了不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人身上，搂着他的脖颈不肯撒手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嗅着梅竹身上那丝若有若无、冰凉甘甜的气息，兰菊觉得自己有些醉了。整颗心犹如泡进了酒坛子，逐渐麻痹中掺着一股挣脱不开的无力感。

  “学长，我...”兰菊趴在梅竹的颈窝处，就似真喝醉了般，语气低缓且模糊，“我不可爱吗？我想成为你...唯一的宠物。我想...跟你回家......”  

  梅竹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梅竹...”兰菊低唤着，眼睑一点点闭合。不一会儿，他呼吸平缓下来，睡着了。

  梅竹这才抬手，轻扶起兰菊的背脊。他能看出，兰菊很疲惫。事实上，刚做完骨髓穿刺的兰菊，一直在努力掩饰自己的痛苦与无助。

  别人或许无法察觉，但梅竹能清晰透过兰菊的一举一动，解读出他每一个动机与目的 。

  也正因如此，梅竹没有下手。  

  要知道，兰菊哪怕是有一个闪躲或逃避的行为，天花板、墙壁、门边框等各处隐藏的机关......都能瞬间让他死无全尸。

  然而，兰菊没有。即便怕的直哆嗦，他还是下意识朝梅竹身边挤。

  ‘他...依恋自己。’

  这个认知，让梅竹意外的动容。

  “兰、菊。”

  梅竹开口，一字一顿地唤出他的名字。

  “嗯？”兰菊迷迷糊糊地应着，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趴在梅竹身上继续睡。

  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梅竹将兰菊拢入怀中。

  “我的宠物，很可爱。”

  “欢迎，回家。”
  
  ......

  ————

  “啊啊老子不想再做卷子了！去你妈——”

  兰菊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站在床前的梅竹挑挑眉，无言以对。

  “呃？”迷瞪了一会儿，兰菊露出一个尴尬微笑，摆摆手：“早？”

  梅竹亦露出一个礼貌笑容。

  兰菊揉揉鼻子，打量起四周。原来他现在是在梅竹的卧室，床头灯的橘黄暖光照亮了大半个房间，却仍能时不时感觉到一股隐晦的诡谲气息。

  “天还没亮？”

  梅竹摇摇头。

  “...你，你坐。”大半夜...站在自己床前，兰菊细思极恐，瞬间怂了。

  将宠物的生动神态尽纳眼底，梅竹唇瓣轻抿，笑意更甚。

  兰菊听到外面雨打玻璃的轻响，典型的没话找话：“那个...外面还在下雨？”

  梅竹颔首。

  “你...为啥不跟我讲话了？”兰菊觉得自己快被他闷自闭了！自从回来，梅竹就像变哑巴似的！整得人怪难受的！

  望着床上委屈得快缩成球的宠物，梅竹心一动。“睡吧，我会在。”

  兰菊眼睛刷得冒了光，激动的就要爬起身，朝人来个“饿虎扑食”。

  然而，梅竹比他快一步，将人摁倒在床上，低声警告：“再乱动，肠子会漏出来哦。”

  闻言，兰菊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石板。还别说，腹部那条刀口一到下雨天，真tm的疼！

  梅竹侧卧在他身边，语气不冷不热：“你真行啊。肚子上缝了一道，骨髓挨了一针，膝盖胳膊肘轮番上阵......”

  越听越心塞的兰菊，生无可恋：“亲，你还是别说话了。”

  轻笑一声，梅竹沉默下去。

  这一下，兰菊可急了，就要解释是开玩笑时，梅竹再次开了口。

  “所以，你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虽是问句，梅竹的语气却不带丝毫困惑，更像是平铺直叙一般淡然。

  兰菊一愣，抬起胳膊肘端详着自己的伤势。忽然，他发现不知何时，愣是剜下一块肉的伤口已经结痂长好，露出了大半块完整的娇嫩皮肤。

  “我...”傻眼了，兰菊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痊愈能力好像...不错？

  “兰菊。”梅竹直直看向他，露出审视般的冷漠目光：“你到底了解我多少？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霎间，兰菊呼吸一窒，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兰菊，就算你调查我，也不该知道，我最擅长脑部手术。”梅竹浅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他语调缓慢，却让兰菊感到如刀尖跳舞般胆战心惊。“因为...我的专业目前是...临床心理学。”   

  “轰——”

  恰时，一道惊雷撕破暗夜。

  电闪雷鸣间，兰菊恍惚感到自己的魂儿都散了。  

  “啊啊啊！！”

  下一刻，某只脑回路清奇的宠物，居然一股脑儿钻进了梅竹怀中！

  “学长！！打雷了！！吓死了啊啊啊！抱紧我，别放手！！你也算半个主角，劈一下也绝壁死不了的！！”

  听着怀中人“声嘶力竭”的干嚎，梅竹嘴角抽搐，居然登时破功，笑出了声。




玩物。

看到梅竹的笑声，兰菊悄悄松了口气。

  城堡外雷声轰隆，瓢泼大雨猛烈撞击着窗面，噼里啪啦乱响。闪电令阴冷屋子里骤明骤暗，却意外使得近旁人的存在愈发真切。

  兰菊抱紧梅竹，将自己一点点拱进心上人的怀。感受着少年学长的心跳，彼此肌肤相贴传递而来的温暖......浮躁的心，安稳下来。

  出乎意料的，梅竹也感受到了一种安宁。那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心安。

  旁人无从得知，而他自己却对这个事实心知肚明——他是个扭曲的怪物。他的内心总是充斥暴戾，每到夜深人静，血腥与绝望总是恶狠狠地撕咬他本就污浊的灵魂。

  没有一个夜晚，他能安心入睡。

  “兰菊。”梅竹闭上眼，低唤着，抬手将人抱住。还未等兰菊应声，他继而沉声开口：“睡吧。”

  “嗯...”兰菊轻声答应，明白梅竹是不打算追究了。

  外界狂风暴雨，而屋内的暖色灯光默默陪伴着两人相拥入眠。

  ————

  再醒来时，兰菊有点意外梅竹还在自己身旁睡着。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眼前的少年面色潮红，唇瓣开裂泛白，眉头微蹙，显得十分虚弱。慌神间，兰菊用手一摸他的额头，不由得惊呼：“好烫！”

  似被这声惊醒，梅竹兀得睁开眼，目光阴鸷！

  “学...”

  下一秒，兰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猛地翻过身的梅竹一下掐住脖子，摁在床上！

  “呃...学...”兰菊下意识紧紧抠住他的手，面露痛苦之色。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兰菊感到梅竹松了手，呼吸猝然畅通过来。

  梅竹则低头看着自己身下满眼血丝，疯狂喘息呛咳的兰菊，神情略带迷惘。

  “学长...你怎么样？”兰菊缓过气，哑着声问道。

  梅竹没吭声，只是半耷拉着眼皮，面色沉沉地注视着他。

“你可能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吗？”兰菊顾不上自己火辣辣的喉咙，爬起身就要去翻找床头柜。

  然而，他刚拉开一点床头柜，就猛地被梅竹一把拽了回去。

  下一刻，一块足有两米高的锋利铁片从天而降，就直直砸在兰菊原本探身的位置！
  
  “嘭——”

  一时间，尘埃四起。

  兰菊懵了，回过神后，忍不住后脊发凉。

  如果不是梅竹将他拉回床上，恐怕...他会被这块恐怖铁片腰斩啊！

  看到兰菊被吓得面色惨白，额前冷汗连连，梅竹随手在床头位置拍了一下。只听地板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齿轮转动声，这块铁片随即被两端锁链提拽而起，一点点消失在两人的视线。

  ‘不要乱跑，乱碰。’

  兰菊倏然想起梅竹在第一天就那般嘱咐他了。但谁能想到...一旦违反，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么...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那几天没手贱？

  看着宠物脸上不断变化的神色，梅竹唇边抑不住扬起几分弧度。

  待兰菊心有余悸完，便看见少年学长正一腿屈膝靠坐在床头，白色衬衫有些凌乱，半露出漂亮性感的锁骨。

  痴痴眼神上移，兰菊当即发现梅竹正无声盯着他，唇边笑意意味不明。

  这神情若是换在平时，兰菊也会怂一怂，但现在...配上梅竹因发烧而绯红的面颊，兰菊只觉得病美人真tm勾人......

  男人，果然是为下半身考虑的生物。

  这个危机时刻，兰菊居然可耻的硬了。

  脸腾地一下红了，兰菊埋下头，有点不敢看梅竹此刻羸弱却又偏偏勾人心魄的模样。

  “好玩吗？”

  突然，梅竹开口问他。

  许是因为病了，少年学长的声音低哑，却如磨砂般一点点撩拨着人心尖尖的部位。

  兰菊艰难咽了口唾液，克制地攥紧双拳。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害怕自己一时精虫上脑，把人摁倒后......最终，离开这美丽的世界。

  只是...他妈的，他妈的！这玩意儿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这么啊啊啊！

  正当兰菊内心萌动得快要冒泡时，梅竹接下来的话，当即给了他一套‘透心凉，心飞扬’的感受体验。
  
  “你手肘擦伤的地方，是曾经一只宠物乱跑，触动机关而留下的。我还记得，它被斧头砍成了两截，血和内脏流了满地...很漂亮。”

  “那个机关设在了窗边，你想看看吗？”梅竹垂眸轻笑，眼睫轻颤，他明明拥有着天使般的俊俏面容，却摁下了好似只有魔鬼才会启动的按钮。

  下一瞬，兰菊听到了铁器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下意识望去，他看见一柄长约三四米的长斧如钟摆般来回在这间屋子中部的摆荡，刀锋时不时擦过地板。

  “嘶......”

  兰菊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条狭长木缝哪里来的了。

  “所以，你运气真的很好。”梅竹低笑几声，随后像是疲倦般阖上了眼。

  兰菊定定神，再看这间屋子，哪哪都觉得有机关，同时顿悟到自己的活动范围应该只有这张床了。

  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梅竹病态脸庞，兰菊深深叹了口气，爬到他身旁，无奈笑道：“好了...我不会跑的，别吓我了。”

  梅竹眼睑掀起，眼神淡漠，但兰菊还是捕捉到了他睁眼那一刹间的错愕。

  “傻呼呼的。”兰菊扬起笑，眼下一点朱砂痣美得似幻梦。

  “梅竹，听好了，你病了。你需要的是药，是休息，而不是...吓唬我。我会在的，就守在你身边。”

  “懂不？”

  兰菊说着说着，心底泛起一层酸楚。他的少年呀，是曾经历过多少黑暗与恐惧啊。

  梅竹瞳孔骤然放大，他怔怔望着这个“无知无畏”、“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小Beta。

  他曾幻想过无数个将恐怖真相展露在兰菊面前后的场景。却似乎，唯独想不到，兰菊选择了这最荒唐的一种。

  兰菊比他想象的还要纵容他，甚至不惜用命...陪伴他。

  “兰菊，你疯了......”

  你难道想不通，当我把你带回家的那刻起，就不在乎你的生与死了。

  玩物，而已。




后摇。

兰菊抿唇笑了，而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也觉得我疯了，那咋办呢？”我早就被你驯服了。

  梅竹强撑着精神，解读着兰菊的每个细微表情。最终，他瘫靠在床头，不发一言。

  一时间，房间陷入死寂。

  听到窗外雨声渐大，有些无奈的兰菊悄悄靠近梅竹，轻声叹气：“学长，咱们先吃药，再考虑别的事行不行？”

  梅竹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坐起身。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朝兰菊伸出一只手 。

  兰菊眨眨眼，难掩诧异，但还是迅速握紧，任他牵着下了床。 

  生病的梅竹喘息比以往粗重许多，步子也沉重起来，下楼时甚至需要兰菊搀扶着。但即便如此，找到退烧药艰难咽下去的他，还是坚持进了厨房。

   “学长，你快去休息，我来做饭！”兰菊着急了，连声劝道。

  梅竹没应声，看到锅里的水开始要咕嘟冒泡了，才慢条斯理的往里下面条。

  不多时，锅里只撒了一层翠绿葱花的寡淡面条，却让兰菊鼻尖翕动，口水抑不住的分泌出来。凭什么梅竹下个淡面条都可以这么nice，而他煮个泡面都能沤烂的夹都夹不起来......

  而当下，兰菊顾不上吐槽，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碗，拉过梅竹坐到餐桌前，“学长吃，吃饱了才有劲！”

  毫无胃口的梅竹定定望着满眼心疼的兰菊，说不出拒绝的话，却也紧抿起唇。

  能看得出梅竹的无声拒绝，兰菊没勉强，抓起筷子快速扒起来。

  梅竹背脊缓慢靠在椅背上，望着自家宠物狼吞虎咽的吃相，眼神不自觉的柔和下来。随着紧绷神经的放松，困倦感很快席卷而上。

  一碗热面条下肚，兰菊觉得自己活了，浑身都开始冒热气。没有停顿，他站起身在锅里舀了半碗汤面，递给了半垂着眼的梅竹。

  “学长，至少喝点汤。说不定喝了就好了呢？乖。”兰菊半蹲在梅竹身前，连哄带骗。

  梅竹眼睫颤了两下，接过碗，强忍着反胃，仰头将面汤灌了下去。半粘稠且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而下，直至胃部。意外的，暖进了心底。

  “走，咱们回去休息。”下一刻，兰菊不由分说，抓起梅竹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揽，用力将人拽起。

  而这上楼的功夫，差点没把身板单薄的兰菊累趴下。幸亏他在厂子里扛过几十斤重的磁件，不然，真没毅力把人一口气送上楼。

  将全身无力的梅竹安放在床上，兰菊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待他有些腿软地站起身，定睛望见了正陷在被褥中沉睡的梅竹，那一刻，柔软的心都化了。

  蹑手蹑脚地爬到梅竹身旁躺下，似贪恋这个少年的一切，兰菊恨不得将梅竹揣进口袋，含在嘴里。

  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起伏，窗外淅沥雨声，兰菊指尖不自知的像在弹奏钢琴般跳跃。与此同时，一段Demo萦绕在脑海......

  下意识掏出手机录入旋律，兰菊盯着不知何时已囤至七八条的Demo，忽然觉得心底发涩。

  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他曾想当个乐手，当个音乐人，拥有自己的乐队，写自己的歌奏自己的曲。然而，大风吹过，他所拥有的一切随之逝去。

  再活一世，并非兰菊所要。但是，梅竹这个人，兰菊是发了疯的想要。

  “梅竹。”兰菊唇瓣微动，却连气声均未发出。这，仅是个无声的呼唤。

  将头靠在梅竹的肩头，兰菊正要闭上眼，却猝然听到一阵乐声。抬起手机一瞧，是无意间点到了一段录音，此时正在播放中。

  ‘这是首后摇。’

  音乐传入耳蜗，脑中渐渐做出了判断。随即，兰菊恍惚看见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风。拥挤熙攘的人群是黑白色，犹如一条暗河，无声流入地底深处。
  
  “Would be everything......”

  当这道低哑男声响起，兰菊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宇宙星河间，灵魂在战栗。

  音量不大，他颤抖着将手机靠近耳侧，闭上眼任由泪水缓缓溢出。

  录音播放结束后，深海鲸落世界恢复了平静。兰菊睁开眼，盯着备注的HM，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这个HM，就是秋末所说的，原主的初心？

  “天才...”

  兰菊无法想象，一首后摇的创作元素可以如此多元、丰富、无穷。孤独在哭，绝望在笑，蚂蚁将蜜糖搬入洞，鲸落入无边无际的海底......

  然而，曲中最不可忽略的是一种力量。难以言说的，似光又似暗的力量，让人能感到有一丝喘息时，又被推入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压抑又洒脱。

  ......

  “天才，天才，天才 。”除了反复喟叹，兰菊不知该用何种言语去赞美。

  心绪一番激荡后，兰菊将注意力放回梅竹身上，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不敢有松懈。

  出乎意料的，梅竹的烧到下午就退了，只是仍在沉睡。

  兰菊松了口气，终于放心偎着他睡去。

  ————

  与此同时，省大重点医院病房中，沈诚沉默片刻，早已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开口询问：“有没有联系到兰菊？”

  身旁人叹息，摇头：“没有。”

  恰时，身着天蓝色军装的夏天推门而入，神情肃穆，迅速朝沈诚敬礼：“报告长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有时间也要等。”沈诚拧眉，望向病床上仍在昏迷中的兰榕，长叹一声：“她没醒之前，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夏天攥紧拳头，语气低沉：“可是，每拖一秒，就会有AO不断被那个丧心病狂的组织折磨致死！”

  “情报严重不足的条件下，我们有可能造成更大的失误。”沈诚冷声叱喝，“夏少将，你的冷静呢！”

  夏天深吸一口气，昂首应道：“是！”

  “那个梅竹到底是什么来头？”沈诚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高中生，如何能一而再再而三屏蔽、摆脱来自军部的严厉监察！




突变。

“梅家遗孤。”夏天蹙起眉，低声应道。

  “梅家？”沈诚神情赫然一怔，沉捻片刻，语气迟疑道：“他，是曾立下赫赫战功的梅上将的儿子？”

  夏天重重颔首，“对，是梅清峰的儿子。”

  “真的是他。”沈诚恍然，不经意间陷入过往回忆，目光中更是闪烁着复杂情愫。“说起来，我也算见证过梅上将最辉煌的时刻，也...目睹了他的自我毁灭。”

  “毁灭？”夏天感到不解，她派出多个私家侦探调查了梅清峰，却并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沈诚摇头叹气，“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梅上将会跟葑月时结婚生子，即使他们是AB结合，但一场意外fa情事故...令梅上将与一位女性Omega强制结合。因为两人拥有绝对匹配度，大家都自然而然的认为他们最终会爱上彼此......”

  “但...大家都没想到，上将会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何事？”夏天一脸迷茫。

  “此事我不便多说......大概五六年过去，在那个女性Omega自杀后，梅上将信息素极其紊乱，精神趋近崩溃，不仅残忍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并且...烹尸食用。后来......”

  说到这，沈诚突然顿住了。  
  
  听得生理上感到不适的夏天，向他投来疑惑神色，“后来？”

  “军部费尽心思才逮捕梅清峰，既不想放弃他的才能，又忌惮他的凶残。军事法庭的裁决就这样拖着，然而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梅清峰刻意制造了混乱，趁机割下狱警的脸皮作掩护，被当做伤员运出封闭式监狱，送往了医院。”

  沈诚闭上眼，紧锁眉头，似至今仍能忆起那时疯狂撞击心灵的惊骇与惶然感，颤声道：“他屠/杀了整座医院......”
  
  夏天眼睑收紧，即便仅通过长官的三言两语，她依旧被深深震惊了。

  “听说最后，梅清峰是坠楼而亡。”沈诚摇头，眼里满是唏嘘：“曾经的梅上将很优秀，性格沉稳温和，是大众追捧的新星。世事无常，所有人都没想过...他最终会成为一个变态杀人魔。”一代天骄，沦为恶鬼。

  夏天沉默片刻，这才试探性问道：“那对于梅竹...军部是什么态度？”

  “大人的事无关孩子，军部探员特意挑选了一户好人家领养梅竹。后来的事，我就无从得知了。”

  听到长官这般说，夏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长官，据我了解，梅竹从小到大所在的地方，总会发生‘意外事故’。”

  沈诚面色一变，眼神诧异地望向夏天。

  夏天腰板愈发挺直，缓缓点头：“但现场所有人都不会注意，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心里藏着对世间莫大的恶意。’

  话音刚落，沈诚脑海中闪过这样细思极恐的一句话。

  这时，敲门声响起，站岗军官低声道：“长官，探访者自称秋末。”

  夏天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与沈诚对视一眼后，迅速脱去军装上衣，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当秋末推开门，就看到两人一坐一站，正一脸担忧地望着病床上的兰榕。“夏...夏教官？你也在？”

  见秋末眼中难掩惊讶，夏天笑得自然：“听沈教说兰总出事了，我正好有空过来看看。”

  秋末一愣，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警惕起来。‘几乎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探望一个陌生人吧？难道说，兰姐与她是旧识？’

  小Omega面上藏不住心思，夏天与沈诚登时明白秋末是起疑心了。但事态紧急，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秋少，你能联系到兰少吗？”

  秋末望着此刻脆弱无比的兰榕，心事重重，无奈摇头：“不能，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也不知道梅学长的住所，只能干着急。”

  沈诚忙道：“我上次在堰都附近接到了兰少，但具体方位无法确定，秋少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他？”

  “这么说，小菊曾回来过？”秋末瞪大眼睛，汲汲问道：“那你们怎么不拦住或跟踪他啊？”

  沈诚苦笑：“兰少非要回去找梅竹，我拦不住啊...而派去跟踪的人遭遇了袭击，无一生还。”

  “出人命了？”秋末登时急了，语气有些慌乱：“那岂不是说...小菊现在很危险？！”

  “准确的说，是一直都很危险。”夏天言尽于此。

  “我要去找他！”秋末扭头就要离去。

  夏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严肃：“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而且现在多少双眼盯着你Omega的身份，你找死吗？”

  “那小菊怎么办！”秋末瞬间红了眼，“万一没有梅学长护着，小菊怎么办啊！”
 
  “.......”闻言，夏天哽住了。

  沈诚也沉默了。事实上，正是因为有梅竹在，兰菊才危险吧？

  房内陷入沉寂之时，站岗哨兵推门而入，敬个礼后侧身低声对夏天说了几句。

  夏天一个挑眉，放开秋末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匆忙离去。

  见状，沈诚估摸着形势有变，随即转变了计划，对秋末道出了兰榕目前病情的严重性。

  最后，他总结道：“秋少，兰总这需要有人贴身照顾。”
  
  秋末无奈点头，“我明白了，你们一定要找到小菊，保护他的安全。”

  “嗯，放心。”

  ————

  午时16:37，一阵匆匆高跟鞋踩踏声，在实验基地的超长甬道中回荡。

  粉色裙摆随她的走动翩然荡起，雪白发带随风翻飞.......如若不看她时刻咬牙切齿的表情，不听那樱桃小嘴飙出的咒骂，的确是一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小姑娘。

  “好你个HM，音讯全无？现在给老娘玩失踪？去你M的吃了屎了，摊上你这个首领老娘真是倒了霉了！马勒戈壁日汝马......”

  “......颜大人，HM大人回消息了。”突然，甬道中传来工作人员的电子机械声。

  颜卿面色好了一些，小嘴一噘：“说什么了？”

  “只回了一个字母，Z。”

  谁知此话一出，颜卿神色骤变，眼底蕴起阴郁。原本可爱的小姑娘，猝然扬起一个阴森笑容：“够狠，我喜欢呢。”




能。

“轰——”
 
  一刹间，熟睡中的兰菊吓得猛地睁开眼，心脏抑制不住的怦怦乱跳，刚才那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令他的耳膜隐隐发颤，脑袋嗡嗡作响。

  他大喘几口气，不安地坐起身，扭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梅竹。

  “学、学长，什么爆炸了？”

  梅竹面不改色，将手中的碗递给他，“不清楚，旧楼爆破拆迁吧，吃饭。”

  “是吗？”兰菊感到不解，却还是把碗接了过来。

  入手温热，像是特意算好了的温度。

  这样想着，兰菊一愣，焦急望向梅竹：“学长，你退烧了？感觉怎么样？”

  “好了。”梅竹点头。

  下一刻，在少年学长深邃幽寂的黑色眼瞳中，映出一张逐渐靠近的柔美脸庞。

  很快，两人额头相抵。

  倏地，兰菊闭上眼，唇角扬起笑来，“嗯，退烧了。”

  梅竹眼睫一颤，唇瓣紧抿间呼吸已然紊乱。

  当兰菊退开身，梅竹微微侧过脸，语气有些不自然：“骨髓穿刺后需要补钙，我去给你拿药。”说完，起身离开。

  兰菊眨眨眼，小声嘟囔：“奇了怪了，我怎么觉得...学长脸红了？”

  刚走出门的梅竹一个小踉跄，稳住身形后，不禁攥了攥拳头。

  “嗯？？学长你小心点儿啊，万一碰到机关咋办？”兰菊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

  梅竹僵直片刻，懒得搭理他，抬腿就走。

  呵呵笑了两声，兰菊忙扒了几口饭，一摸枕边的手机，神情一怔：“晚上九点多了？”

  “这个时段爆破拆迁？”  兰菊皱起眉，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梅竹回来了。监督兰菊服下补钙口服液后，两人居然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境地。

  “咳...”兰菊咳嗽一声，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那个...”他欲言又止。

  梅竹面无表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兰菊咽了口唾液，嘴比心快：“你能成为我对象吗？”  

  话一出口，兰菊眼都不敢眨一下，圆溜溜的眼睛很是认真，心里却是乱七八糟一团黑线。

  在小Beta炙热目光的注视中，梅竹缓缓垂下眼眸，没说话。

  兰菊心里咯噔一下 ，眼珠子一转，连忙给自己台阶下：“不当对象也成啊，拜个把子也成！”

  “......”梅竹嘴角一抽，随后生生给他扯出一个僵硬微笑。

  “咳咳..”兰菊掩饰性地咳嗽两声，也扯了个同款尬笑，“那就这么说了，哥？”

  “弟？”梅竹唇启，负责任地回复了一声。

  “......”兰菊一个窒息，感到真tm操蛋。

  如此一来，他成功将氛围搞得更古怪了。

  “累了累了...”没搞到对象，搞到一兄弟，兰菊感到痛心疾首！颓废地瘫倒在床上，他一时间心如死灰。

  梅竹看着这般生动鲜活的小Beta，眼底克制不住地泛起波澜。他的心里，仿佛被什么塞满，充实而温暖。

  “兰菊。”他忽然开口。

  “嗯？”差点睡着的兰菊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能。”梅竹说。

  “嗯...嗯？？”兰菊眼瞪如铜铃，一下子坐起身，表情呆滞地望着梅竹：“能？？”啥玩意儿？！
  
  看着兰菊这幅傻了吧唧的模样，梅竹抿唇，侧眸一笑，“能。”

  兰菊眼睛越瞪越大，战术后仰，又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能？？？”什么能不能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不是 ，是他疯了，还是梅竹疯了？！

  梅竹失笑，眉眼间显出无奈之色，只好将话说的明明白白：“我说，我能成为你对象。”

  “......”兰菊张着嘴，一时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紧接着似乎脑子都卡顿了，“我、我、我......”

  再次，身子比脑子快，兰菊真正清醒过来时，已经将少年学长摁倒在了床上，两人正唇齿相贴。

  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激动的兰菊捧着梅竹脑袋，愈发加深着这个吻。
  
  直到憋不住气了，兰菊才撒嘴，努力喘息。而歇息的功夫，他也不忘轻啄着梅竹的唇畔、脸颊，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梅竹不傻不木讷，他能感受到兰菊每个吻中蕴含的深爱与珍重。故此，每承下一吻，心尖便轻颤一下。

  “我的，我的了！我的我的......”兰菊把梅竹抱得紧紧的，嘿嘿傻笑，活像个憨批。

  梅竹唇瓣微动，抬起手，轻放在了兰菊的后背。

  感觉到大手的重量，兰菊不知为何鼻尖一酸，小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的了，跑不了，对不对？”

  好不真实，不像是真的。
  
  问罢，时间仿佛静止，连风都不再走动。

  直至，梅竹沉声答道：“对。”

  ————————

  ......

  黑夜里，随着轰然火光被扑灭，爆炸现场的废墟中不断冒着滚滚浓烟。层层黑烟渗透夜里，若不是车灯的映照，就将消失得无声无息。

  “报告，夏上将。”

  “说。”

  “并无生命迹象...”

  “什么？”夏天眉头紧锁，面色铁青。

  “找，找到了...”士兵红着眼眶，哽咽了一下，颤声道：“找到了AO们的尸首...共31具，脖颈有割痕，是...事先被割喉...呜.......”

  说着说着，他埋下头，抑不住失控恸哭。

  跟上来的高副官哑声解释道：“其中，找到了他未成年的妹妹。”

  “节哀。”夏天攥紧拳，沉痛目光逐渐转为冷厉：“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振作些，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个邪恶组织铲除！”

  “是！”士兵擦擦眼泪，挺直腰板，向夏天坚毅敬礼：“誓死歼灭！”

  夏天拍拍他的肩膀，亲自冲向废墟之中。一番搜寻后，无奈爆炸破坏能力巨大，并没有找到有效的情报信息。

  一拳重重砸在因爆炸而烧灼得半残的休眠仓，夏天不甘心，她不甘心一切线索就此断了！

  “毫无人性。”高副官凝望着这大片废墟之地，仰天无力感慨：“他们能放弃现有的一切实验，摆脱我们的跟踪调查。何止是一个‘狠’字啊......”

  “呵...”夏天面露苦色，叹气：“那又如何？是我们败了。”

  话罢，她眼神一滞，定格在休眠仓开关处的那两个字母上。

  “HM？”




雏菊。

自从知道这座城堡密布机关后，兰菊本能的怂了。但凡梅竹不在身边，他都乖巧无比，绝不乱跑乱碰。

  相对的，他比以往更加粘梅竹，但凡能挂自家对象身上，绝不自己下地走路。

  次日，在干完三套试卷后，兰菊像被吸干了全身精气，一动不动地趴在梅竹背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对象......还tm要做对象出的卷子度日！！

  梅竹正在电脑上敲着代码，肩头向上一耸，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瞧着屏幕上那一串串代码，兰菊索然无味地砸吧砸吧嘴，“对象，我好无聊。”

  梅竹敲击键盘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

  兰菊趁机在人面颊上吧唧一口，嘿嘿一笑：“美人儿，真香！”

  美人儿挑眉，下一秒说的话却令兰菊当场笑不出来。“要不要再做几份试卷解解闷？”

  “......”兰菊默。瞧瞧，瞧瞧！就问问自家对象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兰菊被迫揣手手，安安静静，乖巧如鸡。没过多久，梅竹停下了手中的程序编辑，牵着他走向新的一层楼。

  “哇...”兰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低奢布置与装潢，当真感觉自己正身处欧洲中世纪的某座城堡之中。柔和的光透过琉璃窗，照射在长廊之中。粒粒尘埃在光线里飞扬、跳跃，垂垂地，令空间晕染了靡靡之色。

  与此同时，兰菊懵懂眼神中，倒映出少年学长一个不经意间的回首。
  
  眼眸清亮，气质泠然，那是一种不可侵犯的美，犹如崇山峻岭之上的鹰，又似幽深海底之下的鲸......又或是，他的神明。

  “你是我的...”兰菊痴痴凝睇着梅竹，吐字缓慢，却字字分明：“神明。”
 
  梅竹眼睫一霎，在小Beta炽热无比的注视下，微微扬起了唇。“你一个人的神明。”
  
  面上、眼底的笑意抑制不住，兰菊仰望着自己的神明，笑得灿烂。

  傻笑着，他不知不觉被梅竹带入了一个房间。

  入目，是各式各样的机器与材料。有十余米长的木材，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画架，水粉颜料......锅碗瓢盆也就算了，更夸张的是，案台上还整齐摆放着钻头、刻刀、镊子等不明工具。

  “芝麻开门？”兰菊嘴角一抽，觉得自己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宝藏房间。

  梅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堆石头前，开始挑拣起来。

  兰菊四处打量，似直觉般，一眼定格在了墙角处那一把把乐器上。

  吉他、贝斯、键盘、架子鼓、提琴、二胡......

  脚步下意识上前几步，兰菊一怔，不敢相信这个神秘古老的城堡中，居然几近藏着他所有曾触摸过的乐器！

  伸出的手不自觉在抖，兰菊想去触碰那把近在咫尺的吉他包。然而，许久过去，他仍是缩回了手。

  “为什么不碰？”恰时，梅竹的声音响起。

  兰菊扭头看向他，一手紧抓住另一只手，极力克制着它的颤抖，勉强一笑：“我不会呀，算了吧。”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看得出来。”梅竹平淡道。

  “是啊...我......”兰菊面上有点尴尬，他想啥呢，当着梅竹的面撒谎？

  然而，梅竹张开手掌，意外的先翻了篇。他说，“你看。”

  兰菊低头一瞧，他的掌心中正躺着一块两指宽度大小的石头。“小石头？”

  梅竹点点头，强调道：“糖心玛瑙，是黄糖心的。”
  
  迷惑地眨巴眨巴眼，兰菊噗嗤一笑：“学长，原来你也可以这么幼稚！哈哈哈哈笑死爹了！”
  
  哭笑不得之意，在梅竹眼底蔓延。

  “学长~对象~~你该不会想送我块石头，作为定情信物吧？”

  “不会吧不会吧~”

  “你这么敷衍的话，不怕你对象我生气嘛~”

  当兰菊花式戏谑之时，梅竹单挑一眉，只是安静地坐在案台边，拿起一只铅笔在糖心玛瑙上勾勒线条。

  见状，自觉聒噪的兰菊被迫“闭麦”。他忍不住好奇，小脑袋凑到梅竹身旁，勾头看去。

  只见他勾勒出一个圆形后，便拿起一旁的一个平棒工具开始磨除多余的料子。

  一时间，一股焦糊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看着这架势、电动声音与熟悉气味，兰菊莫名觉得自己有些牙疼。可不是？这过程贼拉像牙医为当初瑟瑟发抖的他修牙......
  
  等兰菊回过神，发现梅竹又拿起了笔，在石头上再次勾画。

  渐渐的，一朵雏菊映入眼帘。

  兰菊瞪大眼，在下一刹，眉开眼笑！“学长！是菊！”

  梅竹唇角微扬，没说话，手上功夫没有一刻停止。不断用水浸润玛瑙，使用各式工具一点点雕刻出雏菊模样。

  每一片花瓣都被细致雕勒，点点花蕊更是细心入微......

  兰菊看得大气不敢出，唯恐一惊一乍令梅竹手一抖，毁了这朵小菊花！

  梅竹能察觉到兰菊的小心翼翼，时不时淡瞥向他的眼神中不自知地掺上了些许笑意。

  即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兰菊，梅竹手上动作依旧有条不紊。用细的打孔针为雏菊花瓣边缘打孔，稳健而迅速，他仿佛雕刻了无数次一般。

  磨砂棒、碟片、抛光膏等进行抛光。

  几乎转瞬间，一朵小雏菊完成了！

  兰菊咽口唾液，盯着梅竹掌心中的玛瑙雏菊，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学长...你觉不觉得......”

  “嗯？”

  “它好像一颗荔枝味的QQ软糖...”边说，兰菊不禁又咽了咽口水。

  “......”梅竹微笑，语气幽幽：“也好，吃进去什么样，拉出来什么样。”

  话罢，他一挑眉，又补充一句：“你的菊花估计不会觉得它友好的。”

  “噗——”兰菊喷了，当场自家对象跪了，“错了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我下贱！”

  梅竹眼皮一抽，无言以对。

  被兰菊这么一闹，原本温馨甜蜜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一股似有似无的，“那味儿”？




端倪。

“嘿嘿，嘿嘿嘿...”兰菊扯起嘴皮，目光飘忽，实力尬笑。

  ‘md，他果然是只憨憨......’

  视线正游弋着，忽地撞进了梅竹那双深邃黑眸中。

  在某个刹那，两人相视而笑。

  兰菊痴迷凝望着自己的神明，只觉得抓住了整个世界。

  被这目光烫的心尖一个瑟缩，梅竹不自然地垂下眼眸，攥紧了掌心的雏菊玛瑙。“我编个绳，给你戴上。”

  “好！”

  兰菊笑应道，就趴在梅竹身旁，静静看着自家对象手指翻飞，快速打着一个又一个精致且复杂的绳结。

  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懂得这么多。细细想来，梅竹曾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他总是处事不惊，运筹帷幄，就好像世间无事能难得住他。

  想到这，兰菊忍不住开口问道：“学长，你为什么会这么多啊？会修手机，做手术，绘画，刻石，出卷子噗咳咳，你是不是无所不能的？”

  听到小Beta傻乎乎的提问，梅竹一愣，因为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也是，除了兰菊，从未有人曾靠他这么近，这么近。

  “没有人是完美的。”梅竹回过神，微笑：“我也只是...觉得无聊，才去用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兰菊觉得自己又受了一暴击。他可能不了解天才的构造，请恕他愚昧！

  正当兰菊内心“麻了”时，梅竹倾身凑近，为他戴上雏菊玛瑙。

  那一刻，两人靠得那般近。

  兰菊鼻尖翕动，好似又嗅到了梅竹身上那缕甘甜且微凉的气息。双臂控制不住地抱住了梅竹，下颚抵在人家的颈窝，沉醉般阖上了眼。

  梅竹手一顿，随即为他扣好结，低声问：“怎么了？”

  “你...好香......”兰菊将头埋在梅竹的颈处，如痴汉般深嗅，口中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呢喃：“真的好香，好香，好香...好舒服......”此刻，他恨不得，钻进梅竹的身体！

  “香？”梅竹瞳孔一缩，几乎下意识想推开兰菊，却被他的理智克制下来。一个深呼吸，他追问道：“兰菊，告诉我，什么香？”

  听到梅竹压迫性的低音，仿佛泡在冰糖雪水中的兰菊浑身一激灵，抬起自己的脑袋，迷茫地眨眨眼：“啊？不是你的香水味道吗？”

  梅竹沉默片刻，将兰菊缓缓推出自己的怀抱。

  “怎、怎么了？”兰菊心下一惊，敏锐察觉到梅竹的不对劲。

  “我...”梅竹话语一沉，“不喷香水。”

  事实上，AO们压根不需要香水，因为他们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气味。相对的，也只有AO才能嗅到彼此的气味，即信息素。

  ‘那么，兰菊闻到的到底是什么？’这个疑问，几近即将击垮梅竹某根紧绷的神经。

  “啊？”兰菊也感到无比迷惑，“那味道，就是甜甜的啊。”

  “甜的？”梅竹怔然，因为，自己的冰雪信息素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甜的。

  “对啊，像...冰、糖一样？”兰菊很难用语言描述出来，但他知道这种气味能让他情难自已，恨不得将梅竹“就地正法”了！

  梅竹眼眸一眯，忽然伸手将兰菊抱紧，语气低落：“不、要......”

  “哈？？”兰菊满头问号，迷茫中只好拍拍梅竹的背，哄道：“好啦，乖噢~”

  然而，与他想象中失落、可怜的梅竹不同，此刻的Alpha面无表情，正侧眸观察着他的后颈，眼底抑不住掠过一丝戾气。

  “好啦好啦，别撒娇了。”兰菊乐呵呵的，忍不住胡乱揉了揉梅竹的发：“真是的，多大的人了？”

  下一刻，他被梅竹捏住了后颈皮。

  “嗷！！”兰菊差点一蹦三尺高，冷不丁，只觉得灵魂都在战栗！

  “撒、撒手！！痒！！哈哈哈哈！我靠！疼疼疼！”

  “梅竹！！”

  兰菊缩紧脖子，夹住梅竹的手，一时间被后颈处的复杂感受冲击得头晕眼花！又酸又麻，又痒又疼，由脖后窜过脊梁，最终直冲大脑中枢！

  下一瞬，眼前一黑，兰菊竟然晕了过去。

  神情木然的梅竹扶住兰菊背脊，托起了他瘫软的身躯。与此同时，一个可怕猜想，让梅竹几乎想即刻远离兰菊。

  “不要......”目光死死盯着兰菊的后颈，梅竹不断摇头，眼底蕴生出一抹歇斯底里的绝望。

  呼吸止不住急促，眼前忽明忽暗，梅竹莫名觉得自己即将抱不住怀中的兰菊。

  “不——”

  ......

  ————

  醒过来的兰菊，一睁眼居然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不再是那城堡繁复古老的金丝花纹。

  “小菊！你醒啦！”秋末满脸惊喜，连忙递上了一杯水。

  兰菊下意识摸摸自己酸痛的后脖子，一时搞不清状况。“小末？这？哪里？”

  “医院呀。”秋末眨眼，笑道：“你突然晕过去了，是学长带你来的，幸好你没事儿。”

  听到梅竹在，兰菊顿时松了口气，接过水杯咕嘟喝了几口：“呼——对了，我姐怎么样了？”

  说到这，秋末仍有些心有余悸，叹口气道：“幸亏你及时回来了，进行了二次骨髓移植，兰姐今早刚醒。”

  “二次？”兰菊扶腰，这才发现自己尾巴骨上侧也抽疼抽疼的。

  “嗯，反正我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只知道...兰姐是真的差点没了。”秋末眼眶一红，声音哽噎了。

  兰菊听得心里难受，抬手拍拍秋末的胳膊：“没事儿，都过去了......”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几人走进了病房中。

  定睛一瞧，兰菊却是一眼看到了兰榕、沈诚与夏天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梅竹。

  “菊菊！”兰榕不顾自己虚弱身体，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兰菊。

  “姐，没事了，没事了。”兰菊愣着，出声安慰她，眼神却仍未从少年学长的身上移开。

  似察觉到了那道盯着自己不放的目光，梅竹眼皮徐徐掀起，那一抹死气沉沉的眼神却是将兰菊的心彻底打入谷底。

  房内几人明显感觉到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兰榕更是放开了兰菊，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学长...”兰菊低声唤他，抬起了双臂：“抱。”

  望着兰菊略带不安与惶恐的眼神，梅竹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拧紧、撕扯，疼得颤抖。

  渐渐的，那双对他充满信赖的眼眸被一层泪雾所笼罩......

  来不及多想，梅竹的身体已然冲出去，用力抱紧了兰菊。

  “不哭。”




棘手。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了，面面相觑！

  尤其是秋末，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目光中盛满震惊！

  难以想象，一向温文尔雅，疏离有礼的梅学长，居然有一天会放下一切漠然，去紧紧拥抱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兰菊啊！

  与此同时，夏天不动声色地拦住了面露愤懑之色的兰榕。两个女性Alpha随即对视，具有十足攻击性的目光激烈碰撞时，梅竹先一步结束了这个拥抱。

  “好好休息。”梅竹乍然一笑，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兰菊的侧脸。

  兰菊被这个笑容晃了眼，似勾了魂般乖乖躺回病床，闭上双眼。

  垂眸深深注视小Beta几秒，梅竹无视了身侧仍保持一冲一阻古怪姿态的两位Alpha，眼神空洞地离开了病房。

  兰榕攥紧拳头，鬓边青筋暴突，强硬地拽着夏天走出病房。

  “你什么意思？”

  面对兰榕咬牙切齿的质问，夏天单挑一眉，态度显得十分轻佻。“没意思，你该感谢他。”

  兰榕一哽，愣是被气笑了：“感谢他？感谢他妈的给我弟不切实际的回应？！”

  夏天伸出食指，晃动着做出否认动作，语气不紧不慢：“不、不、不，是该感谢他及时带回兰菊，救了你的命。”总感觉，这一切...过于巧合。

  兰榕一怔，一时失了神。

  “既然你醒了，请告诉我，在失去意识前，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夏天言归正传，眼神猝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看到了什么......”兰榕重复低喃着，神情变得恍惚。

  ......

  ————

  傍晚时分，宽敞病房内洒满了夕阳的昏黄余晖。睁开眼的那一秒，兰菊仍觉得自己正沉浸在某个梦中。

  呼吸，心跳，起伏的胸膛渐渐提醒着兰菊世界的真实性。

  慢慢侧过头，兰菊看到了趴在他胳膊旁睡着的秋末。“小末...”好久，他好久没感觉到这种被亲人守护着的感觉了......

  秋末眼睫轻颤，很快清醒过来，露出温柔笑容：“小菊，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就是，呃，饿了。”

  “噗嗤，知道啦，特意给你准备了粥！”

  在狼吞虎咽喝了两碗粥后，兰菊摸摸肚子，靠在床头发出舒服的喟叹，“活了活了~”

  秋末见状，不禁摇头失笑。
  
  “对了，小末，怎么—”

  “怎么没见到梅学长？对吧？”

  话没说完，就被秋末截了胡，兰菊不由得摸摸鼻子，尴尬的嘿嘿一笑。

  “放心吧，梅学长还在医院，没跑呢。”秋末说着，神情略带揶揄之色。

  兰菊咧嘴一笑，“是嘛是嘛，我去瞅瞅，瞅瞅。”边说，他作势要起。

  “你还虚弱，别乱动了！”秋末首要关心着他的身体，下意识要阻止。

  动作未有停下，兰菊神色不由得显出几分不安，声音略带紧张：“小末，我总感觉不对劲。”

  见兰菊不容劝阻的架势，秋末只好伸手去扶他，协助其下地。待他站稳了，才叹口气：“哪儿不对劲？”

  “对啊...哪里不对劲？”兰菊怔然，脑中开始回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察觉到朋友的走神，秋末没说什么，只是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病房。

  不多时，兰菊眉头一皱，张口问道：“小末，我问你，前几天有没有什么爆炸了？”

  “爆炸？”秋末重复一遍，登时想起一件事来，如实言道：“说起来，G37高速因油罐车爆炸起了一场很严重的事故！怎么了吗？”

  ‘高速？油罐车？爆炸！’

  ‘哪里是什么楼房爆破啊？！’

  一刹那，兰菊瞳孔一震，原本混沌漆黑的脑海恍若劈下一道刺眼闪电，醍醐灌顶！

  “小，小菊，你怎么了？你在发抖？怎么了！”秋末连忙半抱住突然几乎站不住脚的兰菊，焦急追问。

  兰菊也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奋力站稳脚跟，呼吸却止不住的短促无章起来，口中更是不自觉的喃喃自语：“发生了...小说中主角团遇到的事，发生了......”

  没错，小说中主角团曾因G37高速道路崩塌绕路而行。也正是这个因爆炸而产生的巨大深坑暗暗揭示了“千神之城”的幕后使者，曾做着一个又一个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人体实验！

  而兰菊最清楚不过的是，这个幕后使者，就是梅竹！

  “难道...”梅竹从来没有停止过...那些实验？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梅竹早已...万劫不复？

  这个可怕猜想，几近将兰菊整个人击垮。

  “我...真是，不自量力。”兰菊轻嗤，心绪复杂交错间是对自己深深的嘲讽，满腔悲哀掺着无力，甚而令他想抱着头躲在墙角再也不动一下。

  “小菊...你别吓我......”秋末抱着兰菊跪坐在地，颤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这是怎么了？”站在走廊沉思的夏天恰时见到这一幕，立马迈着大步，迅速蹲身询问。

  秋末摇摇头，满脸焦急：“赶紧叫医生！”

  这时，头重脚轻的兰菊拍拍他的手臂，低声道：“不用。”

  下一秒，那股坚定语气不容人拒绝，他道：“带我去找梅竹。”

  夏天与秋末相视一眼，点了头。

  推开门后的一幕，却让原本心事重重的兰菊傻了眼。

  只见休息室中一大圆桌上铺满了甜食，各式各样的软硬糖、甜甜圈、马卡龙、蛋糕.......

  更诡异古怪的是，梅竹正面无表情地啃一口巧克力，灌一口奶茶。

  眼前的画面，过于...离谱，过于...超乎想象。兰菊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不知作何反应。

  秋末也懵了，弱弱问道：“梅学长...很喜欢吃甜食？”

  兰菊嘴角一抽，语塞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连梅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了解。

  少年学长总是一副微笑面孔，礼貌谦和。无论做什么事吃什么菜，都是一贯的表情与姿态。

  这个发现，让兰菊愈发感到无力。

  而可疑的是，几人呆站门口许久，却也不见梅竹转过视线。定睛一看，众人才发现梅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只是机械化地咀嚼、吞咽着甜食与饮料。

  “他在补充糖分。”

  夏天倏地发声，语调低沉，耐人寻味：“或许，他遇到了令自己感到棘手的事。”




破局。

“棘手的事？”兰菊微怔，能有什么事会让梅竹都感到烦恼呢？

  突然，梅竹停止了咀嚼，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兰菊。

  两人就这样猛地对视。

  明明那道目光依旧沉寂漠然，兰菊却莫名感受到了少年学长心底的那份渴望与瑟缩。努力抑制着，却又蠢蠢欲动的东西。

  不知怎的，兰菊心头一片柔软，恨不得立马上前一把抱住这个令自己神魂颠倒的少年！

  与此同时，似被兰菊眼中闪烁的炙热情愫所灼烫，梅竹垂下眼，却仍抬手将一颗黄色软糖递上。

  盯着这粒QQ软糖，兰菊笑了。就着梅竹的手，他凑近去衔。“哇，荔枝味的！”

  柔软且略带湿濡的唇瓣擦过梅竹的指尖，触感久久未消，令他收回手后，又忍不住摩挲了两下。为了掩饰，梅竹快速拿起桌上的一盒奶油蛋糕，咬了一口。

  见梅竹埋头吃甜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兰菊也不恼，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开始悠闲自在的兰菊全然没了那股放松劲儿，每看梅竹吃一口甜食，他五脏六腑都仿佛在打一下颤！

  没错，梅竹已经吃了五盒小蛋糕，两盒六只甜甜圈，一盒巧克力曲奇，三块夹心华夫饼......似乎多的兰菊都记不得了！

  此时此刻，旁观者兰菊面容呆滞，眼神略带惊恐，而当事人梅竹吃相优雅，又从容拿起了一盒双皮奶！

  “不行！！”

  兰菊吓得差点一跳窜上天花板，火急火燎地抢过奶盒，整个人拦在桌子与梅竹之间。“不行不行！你不能再吃了！”

  舌尖舔去唇边的奶渍，梅竹头一歪，冷清眼神中掺着疑惑之色。
  
  “我...我靠...卖萌也不行！你不能再吃了！”兰菊捂住怦怦乱跳的胸口，克制着自己不被美色所惑，坚决不让他再吃下去了！

  闻言，梅竹只好拿起手旁的奶盖茶饮，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喝完了。

  “......”兰菊嘴角一抽，一时无力吐槽。

  用湿巾清理一番，梅竹站起身，平静地望向兰菊：“我要走了，你—”

  “我跟你走！”话音未落，兰菊已经给出了答案。

  梅竹沉默几秒，抬手拍拍兰菊的头，“想好了？”

  见小Beta毫不犹豫地点头，梅竹喉结一滚，颔首：“好。”

  两人刚出休息室，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聊天的夏天和秋末。

  “他们很配吧？”兰菊忍不住扬起笑容，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梅竹。

  梅竹抬眼，望去。

  高大俊美的女性Alpha双手插兜，慵懒地靠在墙边。她唇边衔着一丝笑意，正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小Omega。

  而秋末呢，似已经习惯了夏天的存在，正仰头笑弯了眼眸说些什么。

  正当兰菊越看越觉得般配时，梅竹开了口：“也许吧。”

  兰菊一听，不由得扭头看向他，总觉得话中有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小菊！”

  这时，笑容温柔的秋末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

  兰菊回神，连忙招手回应，迈开步子就要上前，却兀得被梅竹拽住。

  “走吧，时候不早了。”

  梅竹嗓音低沉，让兰菊顿时不明觉厉。

  于是，秋末眼睁睁看着兰菊朝自己挥手作别后，跟着梅竹学长转身离开了。

  “又离开了......”他不禁低声自语。

  ‘梅竹，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夏天眯起眼眸，一手下意识抚向自己腰侧的军刀。

  ......

  走出医院，兰菊默默盯着摆在两人面前的共享电动车。就...不知说什么好。

  梅竹倒是面色如常，扫码开了车，指指后座。

  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兰菊扶额：“咱俩...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梅竹认真想了想，摇头：“咱俩之前，连车都没有。”

  “噗！”兰菊自闭了，是的，之前都是梅竹牌“跑车”来着。

  “走吧，不早了。”

  “来了来了，客官不要急嘛！”

  在梅竹的催促声中，兰菊一屁股坐在后座，双手搂住了人家的腰。很快，他意识到——在这棉质单衣下，是韧性坚实且温热的肌肉啊......

  同时，梅竹能感觉到腰身附近那两双爪子越来越不老实，又摸又捏，最后甚至直接从衣摆下探了进去！鬓边青筋暴突，他不禁压低嗓音：“兰菊，手不想要了？”

  话音刚落，两只爪子一僵，迅速从衣服里掏出来，老老实实放在少年学长的腰侧。

  而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兰菊双手抱着梅竹，趴在他的背上，很快打起了瞌睡。而梅竹呢，只感觉贴在自己腰侧的手掌越来越热，令他略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兰菊被梅竹唤醒了。

  “到家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渐渐发现周围很是陌生。

  入眼的，是漆黑一片中略显燥白的电脑屏幕。

  “这是...哪儿？”兰菊登时清醒了，望着这间不到二三十平方，空无一物的房间。

  梅竹没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盯着笔记本电脑，安静空间中，唯有不断敲击键盘的单调轻响。

  一霎间，兰菊恍惚觉得是不是来错了次元？时空错乱了？他刚才不是还坐在电动车上呢吗？

  “有人想杀我。”

  倏然，梅竹语气平静道。

  兰菊瞪大眼，后脊发凉：“谁？！”

  “垃圾。”梅竹答道。

  “......呃？”兰菊忍不住露出一个迷惑且尴尬的表情。
  
  一个回车键摁下，梅竹在雪亮的电脑光中显出一丝冷笑：“找到你们了。”

  此刻，兰菊如鹌鹑般缩着，安静如鸡。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梅竹迅速扫了一眼屏幕，终于看向兰菊：“很危险，你—”

  “我去！”

  再一次，兰菊预测了梅竹的询问。

  梅竹果真罕见的一愣，点点头。

  “听我指挥，别乱来。”嘱咐完，他牵着兰菊来到窗前，随手将笔记本扔下楼去。

  “？？我草...”兰菊脑袋一探，下意识要往下望。虽然这片看上去是块破旧老房区，但也不能高空抛物吧？？！

  下一秒，一道狠劲将他猛地拉了回来！

  “嘭！”

  一道子弹刹间击在生锈的铁窗边，碰撞间生了火花星子！

  兰菊分不清是脑袋还是耳朵“嗡”得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灵魂好似都要飞出躯壳！

  “兰菊，我告诉过你，很危险。”




我爱梅竹

兰菊目眦尽裂，半天才缓过神，颤颤巍巍道：“真，来真的？！”是真枪实弹啊！

  梅竹不做任何解释，拉过他一鼓作气冲下破旧楼房。

  在如此紧急情势下，兰菊除了极力跟上梅竹的步伐，再无多余的思考时间与精力。

  “噔噔噔......”

  一层又一层楼梯像是永无止境，与此同时，楼道中回荡着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体能明显在下降，兰菊感到呼吸粗重，脚步也渐渐虚浮。而眼前，似乎只有一圈又一圈生锈且落满灰尘的楼梯扶手。

  下一刻，梅竹居然以单手抱孩子的姿势，将兰菊轻松托抱起来！

  不等反应，兰菊只觉迎面一股强风，像是一只密不透风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强烈的窒息感令兰菊下意识拧过头，埋在突然奔跑起来的梅竹颈旁，方才得以喘息。
  
  “兰菊，你后悔吗？”

  这句低哑问声，似掺在呼啸风中，又似深埋在梅竹的胸膛。然而，兰菊还是听到了。

  超出常人的速度，令周身空气化为利刃，一丝丝割磨着兰菊的皮肤。同时，连吸进肺部的氧气都变得稀薄。

  这等不济状态下，兰菊想开口，却相当有心无力。无奈之下，他双臂只好一再抱紧梅竹的脖子。

  察觉到小Beta的笨拙回应，梅竹虽面不改色，脚下却猛地加速，几乎刹间脱离了暗处狙击镜的收视范围！

  而那一瞬，兰菊仿佛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凌厉的风撕开了！！

  不知忍受了多长时间，昏天黑地、五感混乱的感觉令兰菊几近丧失了意识，再顾不上周身的一切险境。

  待兰菊恢复了一些神智时，发现已身处一辆轿车中。来不及他多想，梅竹反向盘迅疾横扫，便是一个二百八十多度的极限漂移！

  身躯受惯性、动能等因素相阻推助，要不是身上绑着安全带，兰菊整个人肯定“飞”出车外了！

  “兰菊！”

  大脑飞速运转中的梅竹，抽空严厉唤了他一声。

  兰菊瞳孔涣散，瘫软在副驾驶位上，有种即将魂飞归天的幻觉。

  “兰菊！兰菊！”

  少年学长的呼声忽远忽近，在某一霎，兰菊极力揭开了眼皮，瞳孔有所聚焦：“学...”学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片混乱......

  事实上，安全带即使没将兰菊甩出车外，但他的胸腔、肋骨等部位依旧被勒得生疼！等等......他怎么感觉自己...失禁了？裤裆凉飕飕的？

  “嘭————”

  遽然，分不清是地上还是水底，只觉得整个世界地动山摇！

  幽深漆黑的湖水中，车辆以车头发动机为重心在快速下沉。车内，冷静异常的梅竹迅速欺身解开兰菊的安全带，拉着他爬向后座。

  “兰菊！听我的！深呼吸！闭气！”

  梅竹倏然厉喝，容不得迷茫中的兰菊有半分忤逆！更因此，令他下意识照做无误！

  打开后备箱的拉扣后，他们顺利从后备箱逃出了车外！与此同时，冰冷湖水顷刻间将两人包裹。

  幸得那一口空气，让憋气中的兰菊没有立马呛水。而此时，梅竹正拽着死死抱着自己的兰菊，迅速向上游去。

  当冒出水面的那一刻，兰菊当即迫不及待的大口呼吸起来，然而伴随氧气进入肺部的，是一股股剧烈的疼痛感。

  敏锐察觉到兰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梅竹蹙了眉，带着他快速游向岸边。

  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兰菊不自觉地憋气，想通过停止呼吸，逃避来自肺部的绞痛感。

  然而下一刻却听到了梅竹的冷喝。

  “呼吸！呼吸！”

  被眼泪模糊的夜，似缠绕着挥不去的浓重黑雾，透着一丝一缕的恐惧与绝望。张开口腔，兰菊想听他的话，却像是失去了呼吸的自主性，漏不出半点吐息。

  梅竹怔怔望着这一幕，将兰菊抱入怀中，声音竟然颤抖了，“兰菊，呼吸，呼吸啊......”

  在慌神几秒后，梅竹随即镇定下来，采取了健侧卧位去缓解兰菊的不适。

  而两人身后的远方，是旧楼爆炸后燃起的熊熊火光。就是在这片暖光中，兰菊逐渐恢复了自发性呼吸。

  “不要闭气。”

  梅竹抚着他的侧脸，低声叮嘱。

  嘴唇动了动，兰菊本想答应一声，但很快被呈针刺或刀割的胸痛夺去大部分注意力。

  “没事的，可能是气胸，兰菊，你不会有事的。”

  “兰菊，不要害怕......”

  兰菊有点惊奇梅竹居然在宽慰他，但已没了调侃的气力，只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警笛声。

  ————

  救护车迅速展开了急救，在抵达最近的医院后，为兰菊做了X线与CT检查。结果不出梅竹所料，是纵隔气胸。很可能是在奔逃过程中导致的。
  
  望着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面色全无的兰菊，梅竹忽然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在疼。

  直至后半夜，心里惦念着自家少年学长的兰菊，艰难睁开了眼。“没事...就好......”

  目睹着傻傻的兰菊硬撑着醒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安危。梅竹一愣，张张嘴，却是没说出一个字。

  “学长...别怕...”兰菊的低喃微乎其微，却是字字敲击在梅竹的心尖儿上。

  几乎一刹，梅竹一向温和礼貌的表情碎裂了！他紧咬着牙关，眼珠上密布血丝，显出几分狰狞：“兰菊！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兰菊总是能包容他的一切？对于他心底的阴暗肮脏，像是早已熟知，接受的自然而然！

  兰菊太了解他了！

  可是，既然是了解的，那又为什么像是不怕死的去靠近一个恶鬼？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美好的 ，想让人摧毁。又恐惧着，失去。

  ......

  “因为，你是梅竹啊。”

  千回百转之念，不敌眼前人的一句话。

  “我爱梅竹。”兰菊继而轻笑。

  那是一个虚弱却分外温柔的笑容，却让梅竹瞬间溃不成军。

  第一次，梅竹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颤声低语：“跟我在一起，你一直在受伤。”

  “兰菊，你会死的。”相信，离那一天，不远了。

  出乎意料的，兰菊总是能给出一个令人错愕的回应。

  他道：“知道啊，我知道的。”

  “可你别直说嘛......我还是怕死的。”




下凡？

　　“兰…菊…兰菊……”
　　
　　梅竹深埋着头，令人窥不见他的任何表情，唤声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戴着氧气罩艰难呼吸的兰菊，望着这个几近跪坐在床边的少年，满眼纵容：“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的兰菊迷迷糊糊地睡去。梅竹亦缓缓抬了头。
　　
　　出乎意料的，那张脸上毫无半点悲伤，甚而勾起一丝卑劣至极的嗤笑。
　　
　　————
　　
　　“嘭—”
　　
　　水杯落地，轰然粉碎。
　　
　　沈诚面色铁青，一字一顿：“夏上将，你该为你所做的一切做出解释。”
　　
　　双拳紧攥的夏天沉默片刻，“我不会放弃对HM的追踪。”
　　
　　“夏天，很抱歉，你被撤职了。”沈诚背过身去，语气严肃：“身为军人，你不该擅作行动，更不该罔顾他人性命。”
　　
　　夏天神情一震，咬紧牙关。
　　
　　“去吧，回到翼星军校。”沈诚叹气，“从今以后，去做个普通人吧。”
　　
　　“普通人？”夏天闻言，突然冷笑一声：“说的真委婉，不过，您们放心，我也不想再做傀儡大军中的一员。我自己的路，用不着你们指挥。”
　　
　　说着，她摘下肩辉星帜，随手扔到桌面。
　　
　　“罔顾他人性命？”
　　
　　“呵，待HM再次行动，记得…你们今日所说的，可笑的，罔顾他人性命。”
　　
　　到那时，地狱将会重现。
　　
　　……
　　
　　面对夏天的摔门而去，沈诚不由得深深叹息。“夏天，你太决断了。”
　　
　　而这时，面若冰霜的夏天正一步步走出省医院，她不明白，这个HM到底有什么通天本领，竟然能精准控制TWS卫星发射器！
　　
　　同时，逮捕AO的非法行动仍在继续。或许这说明，HM组织的触角无孔不入，同党众多……
　　
　　“HM…你到底是谁？”
　　
　　正当夏天深思时，忽然听到了一道呼声。
　　
　　循声一望，不远处的秋末在笑着向她招手。
　　
　　“夏小姐，你要出去啊？”秋末快步奔过来，笑问。
　　
　　夏天的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回以微笑：“我要离开了。”
　　
　　“嗯嗯，教官肯定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打扰了。”秋末点点头，表示理解。
　　
　　夏天轻笑一声，抬手摸摸他的头：“快长大吧。”
　　
　　秋末瞬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瞪圆了眼，僵直在原地。“啊，啊？”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Alpha强势的薄荷信息素扑面而来！紧接着，落在他唇际的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等你毕业，我会娶你。”
　　
　　夏天不等秋末反应，将一只金镯套在了他的手腕。
　　
　　“记住，你是我的。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揉了揉秋末头顶竖起的呆毛，夏天侧身离开。
　　
　　眼神呆滞的秋末僵硬地挪挪眼珠，凝视着那道双手插兜，潇洒离去的高大背影，面色逐渐涨红。
　　
　　……
　　
　　————
　　
　　两日后，醒来的兰菊打量着这个陌生房间，脑袋发懵。
　　
　　“喝点米粥吧，你暂时不能吃硬物。”梅竹端着碗，推门而入。
　　
　　见是少年学长，兰菊心安下来，正想张口说话，却忍不住一个咳嗽。
　　
　　刚咳一声，随即而来的便是胸口的阵阵刺痛。
　　
　　梅竹轻拍他的背部，低声道：“小心点，别憋气。”
　　
　　又咳又疼的兰菊很快搞得满脸通红，渐渐平息下来：“…咋，咋回事？怎么感觉，呼吸都在疼？”
　　
　　“纵膈气胸。”
　　
　　“能不能…解释一下？”兰菊扶额，觉得自己太难了……终究是吃了没文化的苦！
　　
　　“就是，肺破了，漏气了。”梅竹无奈开口。
　　
　　“握草！”兰菊两眼一瞪，两腿一伸，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觉得刺/激炸了！
　　
　　“别乱扑腾。”梅竹盯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你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能躺在床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废物？吗？”兰菊讷讷道。
　　
　　“不是。”梅竹当即否认。
　　
　　“我…”兰菊眼泪汪汪，正想说自家对象会袒护他了时，就看到忽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一大沓试卷。“我、我…他妈……”
　　
　　梅竹一本正经道：“你还可以心无旁骛地做卷子，并非废物。”
　　
　　“我…tm谢谢您呢……”兰菊磨着后槽牙，假笑男孩被迫上线。
　　
　　“你课程知识落下的不多，再修养一周，要回去上课。”梅竹搅拌着热粥，说道。
　　
　　兰菊一愣，挠挠后脑勺：“回去上课…”这段时间浪疯了，他都…都忘记自己现在是名高中生了。
　　
　　那个，他能辍学吗？好吧，做梦呢。
　　
　　“嗯，上课。”梅竹说着，低眉垂眼：“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心尖儿不知为何一颤，兰菊想追问，一张嘴却劈了叉。
　　
　　“所以你留级了？”
　　
　　“……”
　　
　　这一问，果真让梅竹哑了声，以一种关怀傻子的眼神注视起兰菊。
　　
　　“咳……不是，我记得你不都本科毕业了嘛，在修硕士…难不成你想重新高考？”兰菊硬着头皮说着，越说越小声。
　　
　　梅竹无声叹气，将温热的粥碗塞进他手中。
　　
　　不多时，头快埋进碗里的兰菊突然听到一声轻语。
　　
　　“我陪着你，好好生活。”
　　
　　手中勺子一顿，兰菊重重点头：“好啊~”他知道，落在碗里的一滴滴泪水，是咸的。
　　
　　“哭什么。”
　　
　　梅竹伸手擦拭他脸颊上的泪痕。
　　
　　“没，嘿嘿…”兰菊吸吸鼻子，傻笑道：“就是觉得，俺对象下凡啦！”
　　
　　“……”梅竹唇边一个抽搐，冷漠脸：“恭喜？”
　　
　　“…同喜？”
　　
　　两人蓦然对视，下一秒，猛地喷笑。
　　
　　“我决定啦，以后我对象就叫小仙女！”兰菊叉腰，骄傲宣布。
　　
　　梅竹鬓边青筋直跳，“你可…闭嘴吧。”
　　
　　“小仙女！小仙女~~梅竹小仙女儿~”
　　
　　“……”
　　
　　“梅小仙女儿~来，啵一个！”
　　
　　“…呵。”下一刻，梅竹两指揪住了已经飘了的兰菊撅出来的两片嘴皮。
　　
　　“嗯？？？”兰菊眼睛瞪如铜铃，内心疯狂咆哮。大哥你干嘛呢？！有你这么对自家对象的吗？！握草！
　　
　　“面对狙击，你该直着跑，还是S线跑？”梅竹忽然发问。
　　
　　“呃？？？”迷茫脸的兰菊，觉得自己脑袋瓜子嗡嗡的。
　　
　　“你跑不了。”
　　
　　话音刚落，一吻轻落在那两片唇瓣上。




实验。

氤氲浴室中，兰菊怔怔望着朦胧镜中的自己，觉得很不真实。

  过于柔美的轮廓，五官尤为精致，右边眼角下一点朱砂痣更衬得肌肤宛若凝脂。霎一霎眼，细密睫毛犹如两片翩翩蝶翼，愔愔间好似要落下泪来。

  “草，怎么感觉越来越娘了？”

  嘴角嫌弃一撇，兰菊沮丧视线缓缓下移，只见镜中那一对锁骨因过分削瘦，美感全无。更可怕的是，腹腔中央那条如千足蜈蚣爬行的手术剖痕。

  触目惊心。

  手指不由得抚过这条长约三十几厘米的疤，触感凹凸粗糙，却又脆弱的好像一使劲就能捅出个口，肚破肠流。

  “啧。”当事人忍不住咂舌，下意识一个深呼吸，却引得胸腔内部一阵隐隐作痛。

  几天过去，他的气胸症状好多了，只是一伸一拉一打喷嚏还是很“爽”。话说，他真是多灾多难哪——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兰菊，说话。”

  “噢噢，我快洗好了！”听到梅竹的催促，兰菊忙应一声，开始手忙脚乱地擦身体。

  这段时间梅竹看他看的紧，生怕他有个发烧感冒什么的，所以洗澡的时间都给他控制得死死的。

  “哎呦...”兰菊暗暗叹气，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烦，是因为马上就要回校上课了？还是因为身体病痛？或是...因为感到现在的生活——

  “嘶——”

  正想着，兰菊猛地感觉后脖子一针刺痛！还来不及用手试探，他的双腿已然软了下去。

  “怎么了！”守在门外的梅竹听到动静，不禁皱起眉，提高音量问道。

  兰菊想张口回应，却感到浑身无力，连启齿的力气都微乎其微，后颈处更是像被暗红烙铁生生印上般袭来阵阵剧痛！

  与此同时，破门而入的梅竹罕见愣了神。

  一刹那，朦胧且温热的雾气掺着一股若隐若现的冷香，从鼻腔直窜上Alpha的中枢神经！后颈处的腺体莫名兴奋，竟不顾主人的意愿，悄无声息的从抑制贴边缘挤出一缕专属信息素。

  然而，同时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一向机警的梅竹没有即刻意识到自己腺体的异样。

  浴室湿滑的雪白瓷砖上，全身赤/裸的兰菊正无意识地跪趴在地。冷白色皮肤仍沾着水珠，此刻正顺着男孩的肩膀、侧腰、臀部、大腿...滑落。

  少年学长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锁定在那圆润翘挺的臀，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无礼举动后，当即强制转移了目光。

  “你摔倒了？能起来吗？”梅竹转过身，声音不自觉低哑了许多。

  此刻的兰菊已经顾不及目前“裸奔”的状态，他只感觉浑身又冷又热，后背一条脊椎都僵直着，让他动弹不得。满头的汗水渍入模糊眼中，蜇得生疼。

  得不到正常回应，梅竹立马明白出事了。他迅速弯腰抱起全身湿漉漉的兰菊，直冲向卧室。将兰菊的身体用毛毯快速擦了一遍，立马塞进了被窝。

  “兰菊，兰菊？”梅竹拍拍他的脸，低唤着。

  兰菊痛苦地紧锁眉头，直至此刻少年学长的触碰，带来了一抹清凉的舒缓感。这让他当即伸手抓紧了梅竹的手，汲汲往自己身上贴！

  梅竹一愣，一时间，竟任由兰菊将自己的手摁在了他的心口。  

  ‘咚、咚、咚——’

  心脏在狂乱跳跃，一步步同化着他的心跳。一股情愫宛若万米地底的岩浆骤然喷发，滚烫而热烈，汹涌且吞噬一切。

  兰菊则忽然感到自己后脖子酥酥麻麻，又像腐烂沼泽地一样时不时冒出几个墨绿泡泡。极其矛盾的感知，既愉悦，又恶心。

  “好...奇怪...”

  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三个字，眼里下意识涌出的生理盐水，令兰菊看上去无比无助。
  
  这时，梅竹不知何时恢复了冷峻姿态，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样可怜的他。“是你吗？”

  “疼...疼！”兰菊猝然拱起腰身，如全身痉挛般，无规则抽搐颤抖起来。抽筋剥骨的痛苦，令他面庞扭曲，一口牙恨不得咬断，全碎嘴里。

  梅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似演练数遍般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只小型冷冻箱，取出药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兰菊的脖颈。

  淡蓝色药剂被一点点推入这幅正在疯狂挣扎的身躯。

  渐渐的，兰菊安静下来，双眸紧闭，面色惨白，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

  将针管放回冷冻箱，梅竹紧盯着兰菊的面庞，表情显出一瞬的崩溃。

  ————

  ————

  “菊菊不是Beta。”

  “什么...意思？”

  “准确的说，他的身体不属于ABO中的任意一种。这孩子，将是最独一无二的实验品......”

  “不！那是我们的孩子！不能！不能！”

  声嘶力竭的哭喊，在混沌的大脑深处回荡。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兰菊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无论他怎样努力挣开自己的眼皮，眼前耳畔的一切都仅是不断变化而已。

  ......

  “HM不会知道。不会知道的，不会的。”

  “不...他是能洞察人心的魔鬼。我们放弃...吧。”

  “不行，不能功亏一篑！不然...孩子就......”

  “求求你了放过他吧求求你......”

  “就要成了！就成了啊！”

  ......

  抽泣与咆哮声在脑海中相互撕扯，似刀子般划割着兰菊本就虚弱不堪的神经。
  
  “草你妈！烦死了！吵你大爷啊！做梦都不让人安宁！”

  床上的兰菊猛地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张口就是一连串骂街。

  “嗒！”

  趴在床头柜上，准备做作业的秋末，惊掉了手中笔。

  反应过来的兰菊眨眨眼，干巴巴开口：“嗨？”

  仍保持着震惊呆滞脸的秋末，这才缓缓收回自己的下巴，“嗨...”

  场面，异常尴尬。

  “咳，你咋在这？呃？这里是哪儿？”兰菊揉揉酸软的脖子，打量着这陌生的房间，满头雾水。

  “在等你醒啊，明天就要上学了，帮你准备准备。”秋末说完，面露无奈：“是梅竹让我来这找你的，你不知道这是哪儿？”难道这俩人不是准备同居的节奏吗？

  “啊？”兰菊一脸迷茫，他这一觉睡了很久吗？转眼就要上学了？还从梅竹家的古堡搬了出来？

  “梅竹没和你说？啥情况？”

  “呃...”兰菊尬笑，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他们正说着，门口传来轻响。

  “这里离学校近。以后你上下学方便。”靠在门边的梅竹侧着脸，让人有些摸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骂你！

阳光如媚，枝头的两只麻雀叽叽喳喳，时不时跳跃几下，似乎在热烈讨论着什么趣事儿。

  兰菊手中转笔的动作不停，缓缓收回眺望向教室外的目光，内心不禁感慨这些日子的平淡与安宁。

  白天上学上课，晚上回家写作业，两点一线。

  一切都是那样平静。

  ......

  “班长，上来答题。”

  “......”兰菊唇角一抽，认命地站起身。

  定睛一看，黑板上的题目分明是典型的设项函数。兰菊大手一挥，快速解完题，无视班内所有人崇拜的目光走下讲台。

  这解题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错。”地中海老师搓着下巴思考片刻，眼里猝然冒了光：“很好！班长在这道题目中运用了一种巧妙解法，虽然你们还未学到......”

  ‘什么叫还未学到？’座下所有同学不由得满头黑线。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噗！”秋末悄悄凑近，小声笑道：“小菊，你变得比以前还厉害了！”

  “呵，是吗？”兰菊艰难扯起嘴角，内心抓狂。‘那可不是吗？你们以为我和梅竹同居是为谈恋爱吗？不！我们那是天天讲题做卷子到凌晨！’

  想不到吧？！

  有时候，兰菊甚至都觉得，梅竹在自己心里，老师的角色比重大于男朋友！

  “唉。”想到这，兰菊难免扶额，心情复杂。 

  紧凑课堂上却不由得他分神，三张试卷发下来，又是一次随堂考试。

  很快将杂念抛之脑后，兰菊扫了一遍题目，开始做题。原本一个半小时的答题时间，他四十分钟搞定。

  最后，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火热注视中，他习以为常的交卷离开。

  刚走出教学楼，原本一脸淡然的兰菊就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哈我靠，无形装逼真tm爽啊！！”

  想不到他一个烂的稀碎的学渣，还能有这么能耐的一天！

  “我对象，那是相当厉害！”兰菊骄傲地挺起胸膛，一想起梅竹那双冷清眼眸微闪的温柔与笑意，整个人仿佛都融化了半边。

  “去看看，我对象！”

  兰菊扬起笑，抬腿向校医室走去。

  是的，梅竹陪他上学的方式，是留在学校做了校医。这件事还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直到这时，学校老师才知道——梅竹在高中就修完了知名大学的课程！

  更令人无语的是，梅竹还考到了全球最高荣誉级别医学院，的，研究生。

  这人生，妥妥的开挂呢！

  “啧，真的变态。”兰菊啧啧不已 ，虽然这变态玩意儿是自家对象。

  “唉...要更加努力啊——”

  兰菊深深叹息，双手扣在后脑，边漫步边仰望天际。

  天空浩瀚湛蓝，层层白云如棉絮，如棉花，柔软缥缈。此刻，云们不知是因风吹，还是他的走动，正衬着蓝天慢慢挪移。

  几曾何时，他也享有过这般安宁的时光？

  记忆太远，让兰菊无意间失了神。

  “那不是？啊啊啊是梅学长！旁边的是葑校花？”

  “我去，这是在干嘛？告白？！”

  ......

  隐隐听到不远处的讨论声，兰菊皱着眉向不远处望去。

  大片蓝色玫瑰丛中，Alpha与Omega并肩而站，突然Omega像是鼓足了勇气，拦在这位身着西装的高雅少年面前，双手捧上一只精致黑盒。

  少年学长面无异色，仅是垂眸盯着盒子，不收下亦不推拒。

  葑鸣紧张的红了脸，又将黑盒向梅竹跟前递近一些，唇齿开合不知在说什么。

  梅竹唇瓣紧抿，无言。

  ......

  “操，他们在说什么？！”兰菊当即冒了火，他感觉自己再不行动，一顶“彩色”帽子就要砸他头上了！

  脚步越来越快，耳边的私语声也越来越清晰。

  “你有没有发现，梅学长对葑鸣很特别？”

  “有啊有啊，我早就发现了！你见过梅学长借过谁的书？抱过谁？跟谁一起吃过饭？”

  “对呐对呐，梅学长只对葑校花这样过！”

  “你看你看！！梅学长收下啦！啊啊啊啊！母父我追的cp成了！！”

  “握草！真收下了！！”

  ......

  在围观吃瓜群众激动不已时，唯有兰菊面色铁青，几近气到七窍生烟。

  深吸一口气，兰菊微笑着告诫自己：“我不气，我不气。”

  安慰地拍拍自己的胸膛，兰菊笑得温柔无害：“我不气，我气啥？”

  “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嗯呐嗯呐！”

  兰菊摇头晃脑，就在周围的人投来看傻子的目光时，他面色猝然一冷，一声不吭地拽起一旁吃瓜群众屁股底下的椅子。

  “哎呦！你这人！嗳？！我靠！”

  还未等受害者控诉，就看到他以一种黑社会古惑仔的嚣张姿态，气势汹汹地朝“卖瓜”中心的AO走去！

  前一秒，面无表情的兰菊想‘今天不锤死这对狗男男，他就吃翔！’。

  后一秒，对上梅竹那双如雨后清秋的冷眸，兰菊可耻的怂了。

  原地放下椅子，一屁股坐下，兰菊朝两人僵硬地扯起嘴角：“今天...天气不错，我特意...过来...晒晒太阳......”

  “？”葑鸣傻眼了，一时笑不出来。‘这人有病？’

  梅竹唇瓣一勾，淡声开口：“的确不错。”

  “哈哈，哈哈哈，是吧。”兰菊干笑着，他觉得自己笑着笑着就要哭了......

  妈的，明明是梅竹“花里胡哨”“拈花惹草”“桃红柳绿”......呸，“寻花问柳”！梅竹你个大猪蹄子！辣鸡！麻辣子鸡！

  同时，梅竹就这样静静看着小Beta的脸皱成一团，委屈极了又不敢逼逼的可怜模样。  

  “不许心里骂我。”

  忽然，兰菊听到了梅竹的笑语，而他此刻正蹲在自己的身旁。

  “没骂。”兰菊脖子一缩，弱弱反驳。

  “是吗？”梅竹一挑眉，反问道。

  兰菊嘴一撇，心一横，小声逼逼：“骂你就骂你，还要挑日子吗？”




葑叔。

“呵...”梅竹轻声低笑，一双星眸微弯：“胆子肥了？”

  兰菊霎间被美色迷了眼，不自觉伸手想摸摸少年学长的俊俏脸庞。

  就当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Beta在“想屁吃”时，那只爪子实实在在触上了梅学长的脸！

  “我草！！！”

  众人面面相觑，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梅学长向来洁身自好，敢问谁碰过他？谁敢碰他？！

  而此刻......这个Beta，得手了！

  ‘操！！！’

  正当众人集体内心疯狂掀桌时，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他们的梦中男神梅学长，一把抓住了那位Beta的手，埋头在其上轻触一下。

  与此同时，兰菊忍不住抿唇一笑，故作不满：“就亲一下，打发我？”

  “你想怎么样？”梅竹抬眸问他。

  “背我！”官宣！

  兰菊下巴傲然一昂，老子要官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统统滚！

  “你确定？”梅竹浅笑，眼底情绪如风拂湖面，微波荡漾。

  “嗯！”兰菊当然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招来麻烦，但是...梅竹只能是他的！  

  下一刹，兰菊感到梅竹骤然欺身而来，唇际印上温凉。

  “嘶————”

  当场吃瓜群众均是倒抽一口气，像是力争要把这片空间都吸成真空状态！更甚者，腿软着一屁股坐地，羞红了脸。

  兰菊同时晃了神，这...似乎是梅竹为数不多的主动亲吻？

  他脑子正糊涂乱想时，梅竹稍稍退开身，漆黑眼瞳流露出一缕不悦。‘这时候，他居然在走神？’

  于是，兰菊感觉自己的下颚被人捏住了，耳侧传来梅竹略带冷嗤的低喃。“你自己，玩去吧。”

  兰菊猝然瞪大眼，满头感叹号！他怎么觉得梅竹在闹情绪呢？！

  “别别别，错了，错了！”就当梅竹要起身时，兰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紧了他的脖子，嗷嗷直叫。

  梅竹眼睑一阖，懒懒斜睨了他一眼。

  “错了错了，再亲一次！再亲一次！木嘛——”兰菊不顾梅竹轻微的挣扎，噘着嘴就朝人脸上亲去。

  “吧唧！”

  在少年学长唇上结结实实亲上一口，兰菊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耐了！妈妈，他又能了！！！

  兰菊眉开眼笑之际，无意间瞧见了他们身后的两人。

  将两人的亲吻互动看在眼里，葑鸣面色又白又红，身躯细细颤抖着，难掩难堪之色。而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身材挺俊的男人。他莫约三十来岁，容貌俊朗，望着梅竹与兰菊的眼神，正细微闪烁复杂的光。

  兰菊一愣，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跳转。看着他们相似的轮廓与眉眼，他怎么觉得，这两人是父子呢？

  “小竹。”

  忽然，那男人开了口。

  梅竹明显身躯一僵，但随即恢复常态。他抬手将兰菊头顶翘起的发丝压平，低声对他道：“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兰菊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废话！没什么比翘课更爽啦！’

  像是看穿了兰菊内心的暗爽，梅竹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似笑非笑：“没做的卷子，明天补回来。”

  “噗！”兰菊只觉心脏一记重击，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小竹，我们聊聊。”男人再次开口。

  梅竹毫不意外，牵着兰菊的手站起身，“走吧。”

  望着主角们离去的背影 ，围观群众拖着各自沉重的步子，捧着那一颗颗粉碎的心，幽幽怨怨的散了场。

  ————

  跟着这男人和葑鸣，梅竹和兰菊出了校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坐上后座，兰菊眼珠子滴溜溜转，显然在心里琢磨着什么。

  这时，梅竹侧眸发出警告，“心思收收，下个月你还有场省复赛。”

  “...哦。”兰菊蔫巴巴应道。又来了，这玩意儿到底是他男朋友，还是他老师家长啊？

  “省复赛？”正在开车的男人显出几分兴趣，搭话问道：“省级的比赛，能保送一流大学的吧？”

  兰菊一呆，好像是吧？反正梅竹让他报名，他就去比赛了。

  “嗯。”梅竹居然应了男人的声，语气淡淡：“不必在高中浪费太多时间。”

  “噗咳咳咳！”兰菊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的妈！这么说真的好吗？！

  “...呵呵，这语气语调，太像他了。”男人明显为之所动，深吸一口气，继而笑叹：“不愧...是他的儿子。”

  “葑叔。”梅竹唤了他一声，却是冰冷异常。“提死人做什么。”

  此话一出，令车内气氛压抑至极点。

  不多时，几人下了车，进入一家欧式复古装修风格的咖啡厅。钢琴与大提琴的奏乐低沉悠扬，咖啡豆的醇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禁沉醉。

  落座后，被几人之间的沉闷气氛尬到脚趾抓地的兰菊，忍不住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入眼是大片竹林，郁郁葱葱，苍劲挺拔，似乎在不经意间就能抚平他的所有不安与浮躁。

  “学长，你看，是你耶。”兰菊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身旁的梅竹，语气略带兴奋。

  梅竹将目光从咖啡上的精致拉花上挪开，转向兰菊望向的方向。

  所望之处，竹林葱绿，随风摇曳间竹叶摩擦，沙沙作响。

  “真好看。”兰菊扭头看他，笑道。不知是在夸他，还是竹林。

  梅竹微愣，微蹙眉宇间舒展少许。

  “小竹，我想让你和鸣鸣订婚。你该明白—”

  “葑月时。”梅竹即刻打断了男人的话，面上保持着礼貌微笑，“不好意思，葑叔，我拒绝。”

  “......”兰菊全身僵硬，面上笑容在一瞬间消失。妈的，在他面前给他对象订婚？？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

  “爸！”葑鸣不由得握紧手中杯，低头不敢直视梅竹，但那双通红的耳朵却将他的情绪暴露无遗。

  沉默片刻，葑月时苦笑一声。

  “这孩子脖子上没有抑制贴或颈环，是个Beta吧。”

  “小竹，你...非要走你爸的老路吗？”

  两句话轻飘飘的，却似有魔力般让人心下一沉，晕出苦涩余味。




凉薄。

“他的老路？”梅竹依旧微笑着，似略带不解地歪过头：“葑叔，您是指跟他一样跳楼自杀吗？”

  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葑月时更是面色一变，阴沉下来。

  咽咽唾沫，兰菊不禁悄悄揪住梅竹的衣角，心绪万千。‘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今天的梅竹很不正常？’

  缄默间，葑月时的视线一点点描绘着梅竹的容貌，从额前、眉眼至鼻尖，唇瓣至下颚......渐渐的，那冷戾眼神柔软下来。

  梅竹脸上挂着笑面，心里很是清楚，葑月时又在透过自己追忆那个Alpha。

  “为什么AO要存在？”

  第一次，他脱口而出。

  葑月时一怔，眼眶发红，却是垂眼低笑：“因为活在这样的世界。”

  “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世界的。”

  紧接着，他抬眸定定望向梅竹，“即便你拥有超人的智慧与力量。”

  “...呃。”兰菊闻言微微噎了一下，默默低下头，内心OS：别说了大叔，他可以，他真的可以。但凡你知道这玩意儿能随便搞出个丧尸末世......

  “不是一个人。”梅竹唇角上扬几分，眼底蕴起一片晦暗讽意：“是一群人。”

  葑月时陷入沉默，葑鸣在旁听得满头雾水。

  兰菊不禁眉头一皱，少年学长这话什么意思？

  “这孩子，是你的选择？”葑月时抿了口咖啡，突然话题一转。

  听到这问话，兰菊和葑鸣均下意识望向梅竹。

  眼前人却是一言不发，似再次被杯中的咖啡拉花所吸引。

  兰菊收回视线，也低头盯着咖啡表层的奶花看起来。其实，对于梅竹的表现，他并没有多惊讶。

  即便梅竹说了“能”，即便梅竹纵容着他的亲近，即便......太多“即便”，终抵不过一个“也”。

  即便梅竹左眼盛着一个他，也无法弥补右眼窟窿里的黑洞。

  他兰菊不惊讶，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

“他是特殊的。”

  终于，梅竹缓声开口。

  面对葑月时略显诧异的眼神，梅竹神情淡漠：“除了他，我不在乎任何人。”

  下一刻，兰菊眼睛瞪得滚圆，脑袋战术后仰，难以置信地望向梅竹。握草！用这么漠然的表情，说这么撩人的话，妈的，他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
  
  葑鸣则紧攥着拳，眼泪无声顺着面颊淌下，凝在下颚处。深吸几口气，他强压着情绪，颤声发问：“梅...梅竹，那你想过...自己的易感期？抑制剂终有失效的一天......”

  “那是我的事。”梅竹冷冷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

  “对不起，失陪了。”葑鸣突然起身鞠躬，向众人道歉后，抹着眼泪转身离开。

  “嗳？”兰菊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有些无措。

  “让他静静吧。”葑月时瞥了一眼自家儿子离去的方向，随即转过头，看着兰菊：“我们能聊聊吗？”

   兰菊一呆，但很快反应过来，颔首道好。

  “小竹，你自便。”葑月时说完，拉着兰菊走出了咖啡厅。两人越走越远，却离那片翠色竹林愈发近了。

  “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葑月时忽然侧眸看他，眼神温濡。

  “唯一一个。”兰菊反复品着这四字。

  “你不问唯一什么吗？”

  “唯一亲近的？唯一在意的？唯一...活着的？”兰菊说着，自己先笑了，“你瞧，我多有自知之明？”

  葑月时却笑不出来，看兰菊的眼神掺了些复杂：“原来你不是一无所知。”

  突然，他停下脚步，解开衬衫上领纽扣。在兰菊讶然不解的目光中，葑月时展露了自己胸膛上离心口只有三厘米的刀疤，差点...便是致命伤。

  “这...”

  “是小竹留下的。”葑月时整理好衣衫，看向兰菊：“在他八岁的时候。”

  兰菊眼瞳骤然放大。

  难掩，惊骇......

  “那时候，我以为孩子毕竟是孩子，下手没有准头。我算是侥幸保住了命。”葑月时话一顿，默然几秒后，才继续道：“直到出院那天......”

  八岁的孩子长得俊俏可爱，乖巧可人，一双黑眸深邃沉沉，脸上却总是挂着礼貌微笑。那时，小梅竹倏地仰头，对他裂开嘴笑：“叔叔，安眠药和氰化氢，会死哦。”

  天真，无辜的稚嫩外表下，藏着无尽深渊般的恨、恶、狠。

  ......

  “我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警告我——杀我易如反掌。”葑月时永远忘不了，忘不了来自一个半大孩子眼底的阴冷。

  兰菊默默听着，无言。这...的确是梅竹能做出的事。

  “他或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葑月时的话哽了又哽，似乎每一个字都沉重万分。

  “啊，是挺危险的。”兰菊望天，长舒一口气，“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啊。”

  说完，他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指了指胸腔那条丑陋无比的长疤。

  “你瞧。”他道。

  葑月时神色一沉，“他干的？”

  兰菊摇头，笑道：“是他救了我。”

  “救...你？”葑月时显得有些错愕。

  “对啊，他救了我好多次，数都数不清了。”兰菊耸耸肩，随即忍不住笑道：“还为了我，救过一位重伤的母亲。”

  “上个星期，我们还去医院看望了她，恢复的不错。一大家子人对梅竹感恩戴德的，女人的丈夫拉着孩子甚至向他磕了好几个头，拉都拉不起来......”

  “对了对了，这是他送我的雏菊玛瑙，好看吗？”

  “还有...他说过，要陪着我，好好生活。”

  “我信了。”

  说到这，兰菊眼眶一热，脑中恍惚闪过那时梅竹温柔清亮的眸。少年学长，是他今生的念想，逃不了的牢笼。

  两人行走在竹林间，耳畔是风吹竹浪的沙沙声，某个时刻，像是沙漏簌簌而下，时光随之流逝。

  葑月时哑然片刻，从兜里缓缓掏出一个瓶形吊坠：“要注意小竹的易感期，不到万不得已，这里面...是Omega的信息素。”

  兰菊张张嘴，却是无话可说。

  “我甘愿将自己的儿子送他作为容器，可惜，他不要。”葑月时笑容苦涩，长长叹息：“他啊，终是凉薄。”

  梅清峰，他不愧是你的儿子。




星探？

兰菊不知盯着手中的瓶形吊坠多久，只是再回过神，葑月时早已不见了身影。

  将吊坠收起，他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瞭望过偌大竹林，一栋栋呈现橘红色主调的别墅掩映其间。

  风吹，云走。

  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整个世间无趣极了。

  ......

  怅然间，兰菊扭头看见了梅竹。

  伫立着的少年身姿挺拔，犹如身后那每一株的竹。

  一霎间，原本麻木的情绪像是被遽然激活。

  下一刻，梅竹亲眼凝睇着兰菊奔向自己，如一只迅疾的箭，扑入自己的胸怀！

  有如，鸟儿钻入囚笼。

  ......

  ————

  两人没有忙着回家，而是顺着繁华街道闲逛起来。不同于学校附近的老旧，这片城区是市中心，店铺众多，各式商品琳琅满目。

  ABO世界的路人，在兰菊眼里尤为不同。至少以前，他没在大街上看见过，两个长相与身材均很弱鸡的男生正大光明地挽着胳膊逛街。身高两米以上的高大女人怀中裹着另一个柔弱矮小的女人......

  就，很不一样。

  兰菊好奇打量着陌生环境，梅竹跟在他身后，而周围人早已将他们纳入了风景之中。

  “打扰了，请问你们有当明星的意愿吗？签、签我们乐皇娱乐公司吧，保证你们大红大紫！我不是骗子！这是我的身份证，可以抵押给你们，跟我去签约吧......”

  来人劈头盖脸就是这一通，搞得兰菊哭笑不得。这是个星探？真的星探？

  “不了不了！我们不想当明星。”

  “别啊，再考虑一下吧！你们俩长得这么出色，不进娱乐圈太可惜了！再考虑一下！至少先跟我去看一眼合同吧？”女性Beta显得很是沮丧，眼巴巴地望着兰菊。

  “呃...”兰菊脑袋一懵，没想到原主的壳子居然好看到招来了星探纠缠？就离谱！

  “没兴趣。”梅竹拉过兰菊，垂眸淡淡瞥向这位星探。
  
  “等等—”

  “右手边奶茶店门口看手机的人，是你的同党吧。”梅竹打断了她，面无波澜：“拙劣的演技。”

  “...你在说什么？”女性Beta一愣，神情显得很是惊讶。

  梅竹显然不想再与她多说，一个扫腿让其失去平衡，继而以极快速度强硬反扣住她的双臂！

  “？！”眨眼的功夫，兰菊就看见这位星探被梅竹死死摁地上了！

  街上的路人被这突变所吸引，不由得探首围观。

  “你干什么！！救命啊——”

  女性Beta挣脱不得，只得凄厉嚎叫。

  果不其然，见到这局面，在奶茶店门口刷手机的男性Alpha当即冲了上来。

  “梅竹！”兰菊惊呼！

  梅竹神色不变，毫不拖泥带水地放开女性Beta，并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易拉罐空瓶。

  可惜，易拉罐并未踢中冲向他的男性Alpha，砸向了一家金店的广告牌上。

  不巧的是，获得自由的女性Beta已爬起了身，掏出怀中的瓶罐就要往两人脸上泼！

  “危险！”这危急时刻，兰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转身狠狠撞向梅竹！

  “嘭——”

  “哼...”被压在身下的梅竹不禁一声闷哼，眼底浮现了几分无奈与复杂之色。

  “咳，咳咳！”兰菊则被身后一片掀起的尘埃猛地呛住。

  他迷茫地扭头一瞧，连同围观群众一般，难掩满眼惊愕。

  只见，原先那两人居然被一块巨大广告牌压在下面！

  兰菊深呼吸，心有余悸。他的脚边不远处，是喷溅状的鲜血，更无法忽视的，是一滩正在腐蚀地面的透明液体！

  “我...我靠！”兰菊当即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tm的是硫酸啊！这要是泼到脸上，身上......

  兰菊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时，站起身的梅竹一把将彻底瘫坐在地的兰菊拽起来。

  “太可怕了...”兰菊觉得自己都要哭了。妈妈，这太吓人了！

  缓神的时间，警车很快赶到。他们迅速拉起了警戒线，记录、收拾现场，并向围观群众录了口供。

  “你俩，跟我们走一趟吧。”

  “...哦。”兰菊尬笑。就这，被请到局子里喝茶了呢......

  兰菊拉着梅竹乖乖坐进了警车。

  “学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兰菊百思不得其解，他回忆起那个女人的言行，没觉得有啥异常啊？

  梅竹睁开假寐的眼，语气平淡：“微表情。”

  “......”哦吼，又又又是他的知识盲区呢。

  “她太紧张了，眼神涣散，时不时在瞟奶茶店旁的那个男人。”梅竹解释。

  “呵呵...我完全没看出来呢。”兰菊抿唇尬笑，他以为是这个女的被他们的颜值ci激得异常狂热呢。

  梅竹眨眨眼，侧头默默盯了他几秒。

  “...我秃了。”兰菊真心觉得这个ABO世界，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看！
  
  “正常人，会先递上名片。”梅竹微笑。

  “操，对啊！谁tm一上来就递身份证啊！”兰菊一拍脑袋，随即抱头哀鸣：“好了好了，别骂了别骂了，本来就不聪明......”
  
  梅竹唇边微扬，侧头望向车窗外，眼眸深处悄然蕴起一片恶意。

  警局坐了坐，录口供等一系列流程下来，天都黑了。

  “你们这，随处都不安置监控的吗？”兰菊震惊脸。想他曾经，兰家小少爷，年少轻狂，也算是局子里的常客，咳...哪一次不是调监控才认得罪？

  “我们执法人员也想安监控，但...”警察小哥苦笑摇头：“提议被法院驳回了。”

  “啊？？”兰菊满头问号。

  “三分之二的人们，认为安装监控会侵犯他们的隐私。”警察小哥深深叹气。

  “将罪人绳之以法，才是最重要的吧？！”兰菊嘴角抽搐，这些人脑子都抽风了吗？

  “嗤。”

  忽地，身旁响起一声嗤笑。

  “fa情期的AO，可不是这么想的。”梅竹托着腮，眼睫轻颤，漫不经心道。

  尤其...是当那些大型的交尾现场爆发时。




慢点。

兰菊怔着，心底猛地滋生出无意触到禁忌秘史般的晦涩感。

  身为一个地球人，穿到Beta的身躯中，他虽然曾被梅竹的信息素压制到站不起身，但似乎也仅限于此。AO间的情事，他更是知之甚少。

  ‘梅竹的易感期，又该......’想到这，兰菊心里又绷紧了几分。

  这时，警察小哥看向电脑屏幕，敲击了几下键盘后，神情微变：“两位嫌疑人确认死亡，三名路人轻微受伤。这块金属广告牌...”倒得有些蹊跷啊。

  兰菊闻言，下意识望向梅竹，眼神错愕。‘就这么...死了？被一块广告牌砸死了？’

  梅竹神态平静，侧眸与他对视。

  眼瞳不由得一缩，兰菊脑海中赫然闪过一个可怕猜测。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后续工作我们会处理。”警察小哥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兰菊的肩膀，满眼赞赏：“听群众说，你奋不顾身救了朋友，值得表扬。”

  “啊，哈哈哈！”兰菊有点受宠若惊。

  “回去吧，但案件结案前，我们也许还会见面的。”警察小哥笑眯眯道，似带了些意味深长。

 “呵呵呵...那还是不要见面了。”兰菊尬笑，小声嘟囔。 

  两人走出警局时，道路两边的路灯都亮起来了。夜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令人瞬间清醒不少。

  “好饿。”兰菊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蔫了吧唧的。

  “去吃饭。”

  “好好好！”兰菊点头如捣蒜。

  如此，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陌生街道上，沉默一点点渗透了他们周身之中。

  如果，如果他没看过原著小说，可能会认为这仅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

  然而，真是一场意外多好啊。

  轻易取人性命的恶鬼，总能让人不寒而栗。

  ......

  突然，梅竹停下脚步，垂眸看他。

  “怎么了？”兰菊手心悄悄蜷起五指，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怎么这么不小心，衣服上沾了脏东西。”梅竹神色淡然，抬手摘下他肩膀处的某物。

  “啊？”兰菊迷茫，眼睛不自觉朝他手中的脏东西看去。

  梅竹却先一步，随手扔在一旁的绿化带中，微笑道：“眼不见为净。”

  兰菊哽住，单挑一眉，有点阴阳怪气，道：“你不对劲啊梅学长？”

  望着面前有点想要炸毛的兰菊，梅竹迟疑了几秒，伸手牵住他的左手。“走吧，不是饿了吗？”

  一瞬间，兰菊哑了声，就算有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学长。”

  “嗯？”

  “梅竹。”

  “嗯。”

  “这个世界很危险，你要保护好自己。”兰菊大步向前走，随意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轻松。

  梅竹闻言，一言不发，只是攥着兰菊的手紧了又紧。

  就在兰菊以为一路无话时，梅竹轻声开口：“兰菊，你是第一个让我保护好自己的人。”

  “我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兰菊侧过头，笑弯了眼眸。

  “兰菊。”梅竹倏地停下脚步，正视着他，眼神严肃而深沉：“这个世上，还会有人像你这么爱我吗？”汹涌、滚烫，却又真挚简单的爱。

  兰菊被这话问得晃了神，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原来，早不知从何起，梅竹这个人竟成了他世界的中心。’

  “不会了。”梅竹说着，两行清泪破眶而出，顺着面颊无声滚落。

  眼睛赫然瞪大，兰菊瞬间手脚无措，“怎、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

  下一刻，他被梅竹拽入怀中。

  “我会后悔的，兰菊，我会后悔......”梅竹自顾自言，整个身躯却是颤抖的不成样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兰菊满头雾水，却还是轻拍着梅竹的背，语气平和的低声笑道，“无可替代，却也并非离不开。”

  沉默着，梅竹将兰菊抱得更紧，紧咬牙关。那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人生的意义了。

  ......

  晚上八点多，手牵手的两人在商业街解决了晚饭，走在热闹的夜市中，就像一对最平凡不过的情侣。

  “学长。”

  “嗯？”

  “要是能一直这样跟你在一起，这辈子值了。”兰菊笑嘻嘻的，眼底却藏着一缕抹不去的忧色。

  梅竹没说话，只是眼神深邃，静静凝睇着他。

  “没事，陪到我死也行。”兰菊耸耸肩，随后张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晚上真舒服，风好凉快啊~~”

  望着他无拘无束的向远方奔走，梅竹默默跟在他身后。

  “梅竹，男朋友！”倏然，兰菊猛地回头，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朝他唤道！

  梅竹一愣，心头恍若被什么痛击，几乎霎间令他停了呼吸。  

  见人傻傻怔在原地，兰菊不由得跑回他身边，“咋了？”

  “兰菊。”梅竹兀得开口 。

  “嗯？？干哈？”兰菊一脸疑惑。

  “我会后悔。”梅竹冷不丁再次冒出这句。

  “啊？？”兰菊显得更迷茫了。

  “慢点，走吧。”梅竹垂下眸，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噢噢。”

  两人走在车水马龙，花灯璀璨的闹市，时光仿佛变得缓慢。逛完香气四溢、行人如织的美食街，他们无意间走入一条酒吧街。

  两侧街道清一色的酒馆与猫咖，更有门前摆上露天舞台演奏的乐队。似考虑到夜晚制造噪音的因素，他们的风格多是抒情慢歌。

  却似乎“歪打正着”，偏偏是这些深情慢歌，抓住了夜里人们的心神。

  兰菊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望着台上的歌者与乐手，陷入失神。

  抱着吉他弹唱着最缠绵的情歌，他也曾感动过自己。只是，他未曾想过，吉他可以摔进泥里，溺死在幻想里。

  ‘我爱音乐。’他曾这样说过。现在看来，过于讽刺了。他更愿意说，他爱钱。音乐费钱。

  “兰菊。”梅竹的唤声打断了他脑中的自我嘲讽。

  兰菊望向梅竹，却见他手指向舞台，轻声开口：“我觉得你可以弹得更好。”

  心脏在一刹那狂跳如擂鼓，兰菊抑制不住地盯着梅竹的眼：“我不会。”

  梅竹扬起淡笑，“撒谎时，人们更倾向盯着倾听者，以便观察他们是否会相信谎言。”




拿起。

兰菊怔怔望着梅竹，而后缓缓垂下眸子，低声自嘲：“我弹不好，却不是谎言呢。”

  梅竹注视着此刻将头深埋的单薄男孩，心脏不知为何一个收紧。

  “当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上公交车，因差了一块钱而崩溃时。”兰菊低沉嗓音一顿，继而言道：“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刻，仿佛天都塌了，看不见一切，听不见一切，整个世界仅回荡着自己撕心裂肺的嚎哭。久久，久久不散。

  死亡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看不到头的绝望。

  恰时，一只大手温柔托起兰菊的脸庞。

  望着小Beta满脸的泪痕，梅竹眼底隐晦闪烁，指腹抚过他湿润眼眶。一刹间，兰菊睫毛轻颤，一滴泪无声滑过Alpha的指尖。

  与此同时，透过模糊泪膜，兰菊能感受到梅竹异常沉默的宽慰。

  “梅竹。”

  还未等Alpha回应，兰菊已踮起脚，探头吻上他的唇。

  眼瞳骤然放大，少年学长的身躯却是巍然不动。

  两人靠的是那样近，彼此温热吐息交缠不清，心尖儿甚而似醉了般。

  不知过了多久，梅竹抬手扣住兰菊的后脑，徐徐闭上了眼。

  热闹酒吧街的一隅，两人恍若脱离了世间，沉浸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安宁中。

  而某一刻，安宁时光被一阵狂热鼓声震成粉末。

  梅竹退开身，将兰菊揽进怀中，下意识抬眼向声源望去。

  霓虹炫光四起的露天舞台上，一位少女正充满激情地打着架子鼓。她的长发因享受音乐而随性狂甩，手中鼓棒打得快出残影，脚下双踩的快节奏更是毫不逊色。

  侧脸贴在梅竹的胸膛，兰菊亦望着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殷熠，难掩失神。

  又是那个女孩，殷熠，那个天赋极佳的鼓手。
 
  “好美的烟火。”他不禁喟叹。

  如果说，她的人生是一簇正在绽放的绚丽烟花。而他，便是烟火绽放后的一抹袅袅余烟。

  “烟火很漂亮，但星海更浩瀚。”梅竹忽然开口，向上托起兰菊的下颚，让他望向苍茫夜空。

  “你是星海。”

  下一刻，梅竹掺着笑意的嗓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实在不行，我可以送你一块钱。”

  兰菊仰头凝睇着整片星空，闻言，蓦地紧抿双唇，神情似笑似哭。

  当被梅竹浑浑噩噩地推上一个小舞台，面对老板递上来的吉他，兰菊紧攥着双拳，几乎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眼神无措地望向梅竹。
  
  台下的梅竹微笑着，抬手向上，指了指夜空。

  兰菊眼眶一热，长吸一口气，接过了吉他。

  然而，几乎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很快发现，这个Beta双手颤抖得太过剧烈，那把吉他好似下一秒就会掉落在地。

  人们均对这个滑稽发现，产生了无尽的好奇，围聚过来的群众出乎意料的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呀？这么害怕就别上台啊。”

  “是啊，占着坑不拉屎......”

  “他手都快拿不稳乐器了，你们别数落他了行不行！多可怜！”

  “小哥哥加油呀！第一次上台演奏，紧张是难免的~”

  “对啊对啊，加油！弹就完事了！”

  ......

  台下呼声不一，却是哄闹不已。

  兰菊双手紧握着吉他，手指骨节都开始泛白。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脑子里混乱极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

  “兰少爷，您说，没了双手，还能弹琴吗？”

  “哈哈哈，今儿您为我们哥几个弹几曲，兴许...能放您一马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砸！”

  “兰菊，兰少爷，看看这个世界吧。只要钱到位了，一切都好说。可偏偏......您才明白这个道理。”

  “三十万，买您一双手，绰绰有余哈哈哈哈！”

  兰少爷，美梦，该醒了。

  ————

  同时，台下的人们当即发现了这个Beta的不对劲。

  只见他紧咬牙关，瞪大的双眸一眨不眨，泪水却从眼眶边缘滴滴坠下，顺着面颊蜿蜒流淌。

  愤恨，悲苦，燃烧着，充斥眼底！

  下一刻，他高举起手中的吉他，狠狠摔向地面！

  “嘭——”

  吉他顿时被摔得面目全非。

  现场除了不远处的音响仍自动播放着Demo，一片安静。

  兰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把摔坏的吉他，在某个瞬间，麻木的神情显出一丝松动。渐渐的，他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灵魂，面上展露出一种无措与惴惴不安。

  想逃，想躲避所有人的注视。

  曾经万众瞩目的自豪与满足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一步步后退着，浑身发抖的兰菊唯感到恐惧。此刻，他只想钻进梅竹的怀中。

  ‘他不爱音乐，他只爱梅竹。’那一霎，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清晰无比。

  看似荒唐，却又顺理成章。

  ......

  台下的梅竹悄然勾起唇角。

  不想让鸟儿飞走的方法，不是囚禁它，也并非折断它的翅膀，而是让它坚定的相信——自己飞不起来。

  ......

  “连弹都不敢弹，你到底是怎么了？兰菊，你的眼睛深处明明充满了渴望。”

  就当惶恐不已的兰菊想飞奔下台时，一道铿锵女声赫然响起。
  
  兰菊僵直在原地，视线抑制不住的，直勾勾地盯着殷熠走上台来。

  少女双目明亮，自信且张扬，“身为曾经的乐队队长，现在的你居然连拿起乐器，都做不到吗？”

  “骨子里的热爱，不会因为隐藏了起来而消失。”

  “拿起它，有那么难吗？”

  殷熠一手拿着吉他，眼神坚定地凝视他：“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

  兰菊喉结滚动，眼睛几乎瞬间黏在了这把吉他上面。

  察觉到了兰菊的犹豫不决，殷熠一把塞进了他手里。“哪有这么多事儿？弹就是了。真矫情，切。”

  不屑哼了一声，殷熠走下台来，心底却不自觉的蕴起了期待。

  指尖划过琴弦，琴音粒粒饱满。

  而当那一串旋律响起，殷熠慵懒环抱的双臂缓缓拆卸，忍不住仰望向台上仿佛逐渐发起光的兰菊。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嚣张！

夜空，繁星。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当清脆而坚定的扫弦荡起，恍若淹没宇宙的迷茫在顷刻间散去。

  在场众人仰望着小型舞台上同样仰望夜空的兰菊，眼里闪烁着不自知的感动与安慰。

  “oh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连美好一词都不足以完全表述。

  人们只知道，这令人浑身战栗的歌声与旋律，仿佛能穿透他们的整个灵魂。

  沉吟。

  无意识抿抿微干的嘴唇，人们方才发觉自己不知愣了多久。

  “啪、啪、啪啪啪......”

  下一刻，稀稀拉拉的鼓掌逐渐“庞大”起来，直至掌声如雷。

  台上的兰菊抱着吉他，指腹仍轻搭在琴弦上，眼神涣散，神情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哇哦！兰菊——”

  殷熠一改以往的乖戾模样，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好似小迷妹一般为他跳跃呐喊：“兰菊——你真是太棒了！太爱了啊——”

  “喔——兰菊兰菊兰菊！”

  “兰菊我粉你一辈子——”

  ......

  满眼诧异的兰菊望着这位抢走身旁人的荧光棒，为自己疯狂打call的女孩，一时间竟忍不住哑然失笑。

  “噔——”

  倏地，现场灯光全部熄灭。

  “啊，灯怎么灭了？”

  “大家别乱动！别推！”

  “啊别推啊，谁踩到我了！”

  忽然的黑暗令人们手脚无措，刚打开手机光亮，就被周围的人压迫着朝某个未知方向推挤过去。

  正当兰菊呆站着，消化这个变故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

  来人仅吐露了一个字，却让兰菊彻底放松下来。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是梅竹。  

  被梅竹半搂着移动，兰菊很快发觉怀中的吉他很碍事。

  在某个时刻，兰菊缓缓松了手。当乐器砸落在地之时，他的双臂悄然环上了梅竹的腰身。

  梅竹步子一顿，下意识将兰菊抱得更紧。

  ......

  兰菊不知道后来那条酒吧街上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发觉梅竹变得有些沉默。

  两人蜗居在这间租在学校附近的小屋里，谁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锅里的热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这动静在死寂的屋内显得尤为清晰。

  日光灯下，梅竹将烫水掺上冷水，在盆里洗了洗毛巾，为兰菊擦擦脸，擦擦手。他擦得很仔细，手背、指缝、手心......

  “梅竹。”兰菊忽然低唤了他一声。

  梅竹动作不停，仅是眼睑微抬，睨了他一眼。

  下一刻，兰菊挺身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将人抱得紧紧的。“像做梦一样。”

  “在梦里，你送了我一片星海。”

  “学长，我做到了...”

  听着小Beta低声颤抖的耳语，梅竹长吸一口气，最终垂垂闭上眼，嗓音低哑。

  “兰菊，你该是那颗——最亮的星。”

  他未从见过，那般耀眼的兰菊。那一刻，这个男孩好似照亮了整片夜空。

  耀眼的令人敬畏，令人...想要粉碎。

  ————

  当第二天睁开眼，本以为生活会因自己的“拿起”而大放光彩的兰菊，很快被残酷现实打败。

  上课，刷题。

  生活并没有变，变的只有越来越难的题目与呈几何数列增长的试卷。

  放学后，被题海战术熬了一天的兰菊，只想回家倒头睡觉。

  “兰菊！队长！”

  忽然，一声高呼令一脸木讷的兰菊稍稍有了些反应。

  “队长！走啊，训练室走起！”

  “呃...嗯？”兰菊一懵，定睛一看。

  女孩扎着一对可爱的双马尾，身着类似JK风格的制服，正满眼希冀地望着他。

  “殷熠？”兰菊眼一眯。

  “兰队兰队，我认为咱们队还有救！只要你肯归队！”殷熠说着，朝一旁发愣的秋末疯狂眨眼，使眼色。

  “啊，啊？对，对对对。”秋末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附和道：“小菊，咱们再试一试，成天学习多没意思，要劳逸结合......”

  “...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兰菊嘴角抽搐几下，扭头就开溜。

  “兰菊！你是不是怕压不住我的鼓！不敢回去！”忽然，殷熠昂着下巴，一脸鄙夷。

  “是是是，姑奶奶，太爷爷，你们放过我吧，我对象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兰菊苦哈哈的，背着书包头都不回一下。

  “兰菊，没想到你还是不敢！你个懦夫！敢不敢单挑！有种battle啊！”殷熠气红了脸，忍不住骂道。

  “熠熠，你别...”秋末大骇，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兰菊脚下一顿，终于转过身，一脸无奈：“妹子，你昨儿个还说要粉我一辈子的。”

  “......”殷熠脸上表情一僵，“谁，谁说的？妈的，你赢了我再说！”

  “...还有这事？”秋末登时来了兴趣，睁大眼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啥。”兰菊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身旁的课桌上，掏出口袋里的笔和纸。

  见他突然埋头若无其事地写着什么，殷熠忍不住满头黑线，咬牙切齿道：“兰！菊！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识抬举！”

  “嘘！”兰菊抬头朝她比了个手势，“小姑娘家家的，一天到晚不要这么暴躁，容易生皱纹。”

  “......”殷熠一个白眼翻上天，手指着兰菊气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谱。周五放学后见吧。”兰菊将手中的纸递给殷熠，随后将书包甩到一侧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哈——先说好，谁输了，以后就叫谁爸爸。”

  “......”殷熠数不清第几次凝噎当场。以前她咋没觉得，这个兰菊如此欠揍？狂的令人发指？

  “妈—”殷熠张口就要爆粗口。

  “妈就不必了，闺女等不及叫爸了？”兰菊微笑脸，与梅竹那张笑面惊人的如出一辙。
  
  “你！”殷熠气得一跺脚。这个人居然是昨晚那个吉他清唱大神？

  苍天哪，她想自戳双眼！

  这样一个无赖嚣张的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歌声，弹得出那般美好的旋律？




脸红？

单肩挎着包，两手插兜，身板略往后仰，再配上那双半耷拉着的眼。

  活脱脱的，一只街溜子。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看那一朵朵菊花爆满山，盛开在我们相爱的季节~就算海水枯就算石头也腐烂，我的心也不会再改变~”

  兰菊就这样摇头晃脑的，眯着眼，哼着歌，保持着“吊炸天”的姿态......撞进了自家姐姐的视线。

  “......”兰榕眼皮一阵狂抽，忍不住低头闭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冷静冷静。

  “噗！”同时看到她的兰菊吓得立马站得笔直，重新将书包老老实实地背到双肩上。

  当兰榕再次抬起头，看到的是自家弟弟乖巧的笑脸。“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兰榕正说着，好不容易扯出来的笑容，在看到从街角走出的梅竹后逐渐消失。    

  “我挺好的~”兰菊挠挠头，干笑。说起来，自从上次榕姐转院后，他还没去看望过她呢......

  “那就好。”兰榕勉强浅笑一下。

  一刹间，视线在兰榕略显苍白、憔悴的脸庞上游弋，兰菊一愣：“姐...你怎么了？”

  见前来的梅竹距离与两人越来越近，兰榕双手抑制不住攥成了拳，迅速低眉敛目，压低嗓音道：“菊菊，我要出国住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多留些心眼。”
  
  “啊？为啥？”兰菊怔着，“这么突然？”

  “公司出了重大状况，我不得不赶过去帮母亲和小爸的忙。”兰榕说着，硬塞给了兰菊一张卡，叹口气：“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也...只能给你这些了。”

  “？”兰菊彻底迷茫了。这话说的，怎么莫名的悲壮？

  “不要恨...不要恨他们。”兰榕定定望着兰菊，目光复杂晦暗：“母亲和小爸，很爱你。”

  “怎么会呢...呵呵。”兰菊尬笑，心里很是莫名其妙。毕竟，他与原主父母只有一面之缘。

  “兰小姐。”终于，梅竹站定在两人面前。

  “学长！”兰菊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身体下意识朝他靠近。

  “7号要去打复赛，好好练习。”梅竹自然地接过兰菊的书包，叮嘱道。

  “噢噢噢...晓得了晓得了。”兰菊垂头叹气，认命般应道。

  梅竹转眸看向兰榕，神色平静：“兰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兰榕意外的没有跟他吹胡子瞪眼，而是沉默几秒，开口道：“好多了，我有事要出国一些时日，菊菊...麻烦您照顾了。”

  “嗯。”梅竹面无波澜，应了一声。

  至此，两位Alpha之间似再无话说。

  “呃...姐，走吧，咱们去吃饭！”兰菊终是看不下去，率先打破了沉默气氛。

  “不了。”兰榕摇头，淡笑道：“今晚的机票，我要去赶飞机了。”

  “这么着急啊。”兰菊眉头一皱，越发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嗯，菊菊，等姐姐回来。”兰榕说着，抬手拍了拍兰菊的头顶。  

  兰菊“被迫”拍得缩缩脖子，讪笑道：“好，好的呢。”

  待目送走兰榕，兰菊才收起脸上乖巧的笑，担忧地望向梅竹：“学长，为什么我觉得榕姐像是在跟我道别？她是不是身体还没好？怕我难过，或者是—”

  “兰菊，真也好，假也罢，每个人的路都只能自己走。”梅竹打断了兰菊的猜测，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凝睇着少年学长深邃的黑色眼瞳，兰菊怔愣了，一时哑然。

  “走吧。”梅竹说完，催促着兰菊回去。

  将所有杂念一甩脑后，兰菊连忙跟了上去，开始跟梅竹日常逼逼叨。

  “我发现啊，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莫名其妙地瞪我了！啊都是你以前的小迷弟小迷妹啊？那眼神，啧啧啧，恨不得活剥了我哇！”

  “还有，笑死了，那个叫殷熠的小鼓手居然扬言跟我单挑，看我周五不把她打爆！”

  “唉~说起来，你瞧瞧人家小末和夏天，连个视频都能红了脸，再看看咱们...啧，唉~”兰菊长长叹息，忍不住小声逼逼：“咱俩就是纯粹的出题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梅竹脚步一停，扭头看向他，眉一挑。

  兰菊眨巴眨巴眼，吞咽了口唾液，下意识战术后仰，怂了，“咳，不是，我...”

  “脸红？”梅竹唇边微扬，身躯前倾，不紧不慢地吐露了这两个掺着笑意的字眼。

  眼瞅着两人靠得愈来愈近，兰菊眼睛瞪得越来越圆，难掩激动。‘来了来了，快亲快亲！’

  谁知下一秒，梅竹撤开了身，微笑道：“你说得对，咱俩就是纯粹的出题工具与刷题机器，的关系。”

  “......”一霎间，兰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啊啊啊劳资跟你拼了！”

  心态爆炸的兰菊当即跳上梅竹的背，双腿夹住人家的腰身，脑袋不安分地拱蹭他的脖颈与侧脸。“我也要脸红！我也要脸红！我也要！”

  梅竹不慌不忙地兜住他的臀，警告道：“别乱动。”

  搂着少年学长的脖子，兰菊哪里肯罢休，扯着嗓子嚷嚷：“我！也！要！脸！红！啊！”

  微微叹了口气，梅竹扭过了头。

  就着背上的姿势，两人的唇角相贴。  

  这一触即分的吻，却让百般闹腾的兰菊突然安静了。

  就此，梅竹背着兰菊，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学长啊。”

  “嗯？”

  “叫叫你。”兰菊把脸庞埋进他的脖颈，唇角忍不住高扬。

  “学长啊~”

  “梅竹啊~”

  “对象啊~”

  ......

  过了半晌，兰菊嘴上都不带停的。

  终于，梅竹将他往上搂一搂，语气略带无奈：“招魂呢？”

  “嘿嘿。”兰菊傻傻一笑，对着他的侧脸吧唧了一口，“我要跟着你，这辈子，直到我死。”

  “不，死了也要跟着你。”

  兰菊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仰头望向远方晚霞似火，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你会永远记得我。”




犹豫？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虽说依旧与题海知识为伴，但兰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不像通宵练曲，也不像半夜喝酒吃烧烤，仅是一种简单且清醒的感觉。

  日常干完手头的卷子，兰菊泡了杯咖啡，走到阳台。

  放眼望去，这座夜上城市充斥着繁华与璀璨。摩天大厦拔地而起，霓虹灯冲天绽放。盘曲蜿蜒的高架桥与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车流与人群络绎不绝......

  每到这时，兰菊心里总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口腔中的咖啡是苦的，发人深省。

  “唉。”兰菊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人呐，越闲，想的也越多。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小菊！你这曲子太棒了！”

  “哈哈。”兰菊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是电子核啊啊！这种，这种抑扬顿挫的反差，绝了！太嗨了！你知道大家—”秋末语无伦次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一阵狂浪的打鼓与电音吉他声。

  “兰哥！这首歌我们也想上！太带感了！”

  “wccc！我打赌这歌绝壁能炸翻全场！！”

  “都给老娘安静！没看到我打鼓呢吗！”

  “我草！你声大还是我们声大啊？讲不讲理？？”

  ......

  “......”兰菊一脸嫌弃，默默将手机远离自己耳边。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是有多么的“兵荒马乱”了。那群搞音乐的孩子，现在凑在一起呢？

  “小菊，小菊，小菊？！人呢？”

  “嗳，嗳，你说？”兰菊无奈将手机重新贴了回去。

  “要不等你省赛打完，咱们乐队一起上？就用这首曲子！正好8月16，咱们市举办了乐队冲锋节，第一名奖金5万呢！”秋末兴奋道。
  
  “我不！我要跟他battle！”电话那头的殷熠不满地嚷嚷。

  “battle什么啊，你敢信这种歌技术好的主唱压不住你的鼓？？”秋末嘴角一抽，对她发起了致命问询。

  “哈哈哈哈笑死，我感觉这段Program至少能叠八把吉他，三个鼓！小熠熠你怕是在想屁吃！”

  “...你们都给老娘闭嘴！！！”

  那道咆哮声，令兰菊再次忍不住拉开了与电话之间的距离。

  “小菊！就这样说定了啊，等你省赛打完，咱们直接去参加乐队比赛！”

  电话那头一片嬉笑与混乱，最终在秋末的斩钉截铁声后，通话结束。

  兰菊呆呆地一手拿手机，一手捏着咖啡杯，凌乱在夜晚微凉的风中。“我...有说重新组队了吗？？”  

  “真的...像做梦一样啊。”

  感慨着，兰菊轻叹一声，将杯中咖啡饮尽。

  当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客厅时，一时间愣住了。

  只见梅竹半跪在桌前，从纯黑琴盒中，取出了一把极具古韵色彩的吉他。它很漂亮，高高在上却又触手可及。这是，一把老吉他。

  梅竹抬眼，望着傻在原地的兰菊，将手中的吉他缓缓举起：“送给你。”

  呼吸一窒，兰菊怔怔看着他，眨眨眼间两颗泪珠掉了下来。

  “嘿，嘿嘿。”很快，兰菊胡乱抹掉眼泪，红着眼笑道：“好啊，我唱歌给你听。”

  认真调准音，兰菊试探性地拨动着琴弦。

  梅竹坐在一旁，低头用咖啡杯旁的方糖演算斐波那契数列。当然，在兰菊眼里，他仅是在无聊地打发时间。

  “暖风吹那春来到，羊群悠然吃草。怎么突然想起，你的微笑~”

  当琴弦震颤，兰菊的歌声响起，梅竹捏着方糖的手停在半空。

  “天上飞着百灵鸟，马儿撒野的跑。我要你的拥抱，你知不知道~”

  抑制不住地抬起头，梅竹手中的糖无声滚落在地毯上。

  “你的爱就像火苗，把我的心燃烧！”兰菊抱着吉他，笑着，闹着，边弹边唱，“烧得我的骄傲，无处可逃—”
  
  那一刻，男孩眼里的爱太炙热，唇角的笑太刺眼。

  奔放欢悦的歌声就如一簇跳跃火苗，将梅竹的心窝彻底点燃！

  这时，笑容无比灿烂的兰菊站起身，绕着梅竹的所在边跳边唱，“你的爱就像火苗，我用相思煎熬，整个草原飘着，爱的味道——”

  如茫茫草原般的广阔之地，却遍是对爱人的火热情愫。

  梅竹昂首望着兰菊蹦蹦跳跳的模样，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边痴痴扬起了笑。

  一曲结束，兰菊觉得自己快笑成个傻子了，笑眸弯弯，大喊道：“梅竹啊，好喜欢你啊——”

  “我好喜欢你啊——”

  “我把心掏给你啊——”

  面对男孩滚烫真挚的爱情，梅竹只觉耳膜在轰鸣，心跳狂乱到失控的地步，灵魂好似都要脱离肉躯。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歌唱，唱着最热烈的情歌。

  “我也…”

  一刹，梅竹眼神闪烁，唇瓣微动，呢喃声却终是随着深埋下去的头渐渐泯灭。

  ……

  兰菊只看到了梅竹听完歌沉默不语的模样。

  “好听吗？”他问。

  “梅竹？”

  “好听。”梅竹垂着眼眸，低声答道。

  “好听就好。”兰菊面上扬着笑容，手边却在紧张地抠指甲。

  “去休息吧。”

  “噢…”

  待情绪难掩失落的兰菊回屋后，梅竹才抬起头颅，望向那把略显沧桑之色的吉他。

  不知盯了多久，放在桌面的手机一阵震动。

  梅竹方才收回视线，接通了电话。

  “HM，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早就回不了头了。”

  眼睑微收，梅竹面无表情地挂断了通话。他起身走到阳台，俯视着满城绚丽灯火。

  “我也。”

  ————

  这世上，可曾有个人为了你而歌唱？

  他的心里眼里，全是你。

  ————

  梅竹以为自己将一夜无眠，却不自觉沉入了梦中。

  “千神的建造，即将完工。HM，下一步计划……”

  “实验母体病变…无脑电波动，无生命体征，躯体呈腐化，具有自主行动能力，食活物……”

  “HM！我们必须要行动了！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来不及了……它们，吃人！”




怜悯？

兰菊不知道的是，那晚梅竹从梦中惊醒，在沙发上呆坐了一夜。

  而后将近半个月，兰菊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奥数竞赛的模拟练习上。一转眼，省复赛的日期到了。

  复赛地点与学校同省不同市，于是前一天晚上，梅竹就开车带着兰菊抵达了该市。

  刚在酒店落下脚，兰菊就火急火燎的要去刷题练习。

  “该会的，在这个时段其实都差不多了。”梅竹抿了口水，神情平静：“出去转转，回来早点休息吧。”

  “......”兰菊顿时哽住。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好虚啊！

  “走吧。”

  下一刻，梅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出了酒店。

  “啊~~”兰菊打了个哈欠，懒懒伸个腰，感叹道：“晚上真风凉~”

  夜晚的微风拂过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两侧的商铺均在营业。放眼望去，奶茶店的生意尤好。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谈笑间眼里总充斥着对彼此的爱意。

  男女，男男，女男，女女。

  在兰菊眼里的性别，在这个ABO世界并不存在。

  然而，这个世界存在ABO属性。

  ‘所以...梅竹的未来伴侣，该是个Omega。’

  想到这，兰菊心里有些发闷，但更多的是无力。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未曾改变过世界，也...无力去改变。

  抬起眼，兰菊抑制不住地望着前方仅离自己几步之遥的梅竹。

  “学长。”

  呼声下，梅竹扭头看他。

  “我...”正说着，兰菊的眼眶不经意间红了，“我也想牵手。”

  梅竹一愣。

  不多时，他向他走来，牵住了他的手。

  兰菊笑了笑，“你的手真暖和。”

  梅竹没说话，仅是牵着他一直走着。

  “什么时候，你能主动抱抱我呢？”兰菊低声问道。什么时候，你能为我做出改变呢......

  梅竹脚下一停，侧目怔怔看向他。

  而下一秒，兰菊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一切归于死寂。

  将瞬间瘫软的兰菊一把揽入怀中，梅竹眼底晦暗，轻抚上他的后颈处。

  微微突起的腺体核即便拥有一层皮肤保护，也异常敏感。正如此刻，在抚摸下仍引得昏迷中的兰菊身体连连战栗。

  很明显，发育中的腺体在一点点影响自己的主人，感性、脆弱又惹人怜爱。

  ......

  平静的梅竹抱起兰菊回到酒店。他在随身行李中，取出小型冷冻箱，将一管药剂注射入兰菊的脖颈。

  药液很快发挥了作用，令兰菊紧蹙的双眉逐渐舒缓下来。

  梅竹则盯着兰菊的面颊，双目通红，鬓边青筋隐隐突起跳跃。最终，随着一声愤恨且痛苦的低声呜咽，房间里的灯灭了。

  “你们...都骗我。为什么...连你也骗我......”

  黑暗中，断断续续的饮泣声清晰可闻。 

  ......

  ————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兰菊是被梅竹叫醒的。

  “嗯？？”

  睡眼惺忪的兰菊，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为啥他要起得这么早？！
  
  “一年一度的省复赛，造成局部范围交通堵塞是必然的。我们只能提前去。”梅竹说着，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呔！”被迫起床的兰菊，心如死灰。
  
  “真是的...路建的这么窄，路灯十米一个，商品还极不便捷......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发展经济的......靠AO优生优育吗？”

  “破手机除了打电话，连个3G网都不稳定，操，虽然平时劳资也摸不着手机！日了狗了......”

  “真的烦，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

  因早起而心态爆炸的兰菊从起床穿衣服就开始小声逼逼，那一套一套的，听得梅竹都忍不住眼皮狂跳。

  “咳，嘿，嘿嘿。”

  终于，兰菊停止了自己的阿巴阿巴，朝梅竹傻傻尬笑。

  梅竹深吸一口气，“吃饭。”

  乖乖吃完饭，兰菊坐在副驾驶上，上下眼皮又开始打架，哈欠连连。

  “学长，我昨个儿咋睡着了？”兰菊试图打开话题，避免自己再次犯困。

  谁知梅竹一声不吭，仅是木然地开着车。

  兰菊打了个哈欠，扭过头揉揉眼睛，却在某一霎看到了车窗外的一个场景。

  此时天还没亮，昏黄路灯下，阴恻恻的路边，一个男孩好像在向他招手？！

  “握草！”一瞬间，兰菊汗毛竖立，当即清醒了！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发现马路上真的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在朝他们疯狂挥手！

  “什么情况？”兰菊忍不住发出疑问。

  定睛再看，那男孩身后的不远处，似乎靠坐着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男人？

  兰菊登时瞪大双眼，不由得惊呼：“握草！那该不会是个孕夫吧？！”他记得ABO世界，除了Alpha，男性是可以怀孕的！

  车速不减，梅竹语气平淡：“会有人救他们的。”

  听到这话，兰菊心下一咯噔。这么说来...那对父子就是在寻求帮助！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兰菊脱口而出。

  梅竹猛地一脚刹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世界可曾怜悯过我们？”

  闻言，兰菊脑袋一懵。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从梅竹身上蔓延开来的，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气息。

  “......”兰菊唇瓣哆嗦着，一时哑然。

  “嘭！嘭嘭嘭嘭！”

  这时，那个男孩居然跑到了车前，疯狂拍起车窗来。

  兰菊吓了一跳，扭头便看见孩子满脸泪痕，口中唯有那句反反复复的“救命”。

  一刹那，兰菊行动比脑子快，当即打开车门：“孩子别哭，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我小爸...弟、弟，救、救命......”男孩脸庞惨白，声音嘶哑着，一字一哽咽。 

  兰菊顿时明白过来，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不知从何生出了巨大勇气，对着车内的梅竹激动呐喊：“明明你拥有拯救的能力，却同样不舍得去怜悯世界啊！”

  “世界为什么要怜悯一个不懂得怜悯的人呢？！”

  面对兰菊的质问，梅竹却显得尤为冷静。他不紧不慢地抬起眼，话语缓慢而深沉：“在这个世界上，你看到的，未必全是人。”




无奈。

一刹那 ，兰菊有如晴天霹雳，瞪着双目愣在原地。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低下头：“对不起。”他...怎么能那样说梅竹呢？怎么能呢？

  他到底怎么了？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那般说自己的少年学长呢？

  低语中渗出的哭意刚触动了一下梅竹的心，就见兰菊突然抓住男孩的手腕，朝那位孕夫奔去。

  怀孕的男性Omega正仰面半靠在一块巨石旁，面色苍白，额前满是冷汗。他的双手紧攥着地面的草皮，早已沾满泥渍。似察觉到有人过来，他艰难睁开眼，发绀的唇瓣一张一合：“救...救......”

  兰菊心脏狂跳，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打120。然而，一摸裤兜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等等，我去拿手机...”情急之下，兰菊扭头就要回车上去拿。

  而出乎意料的，男孩先一步抱住了他的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胸腔中爆发了一声尖锐且嘶哑的哀求：“求求您！”

  兰菊只觉被这一声刺穿了心窝，刹间一股酸楚直冲鼻腔，努力解释道：“不...不是的，我是去拿手机救...救你爸爸！”

  “救命，救命...救救我小爸，救救我弟弟......”男孩连连摇头，已然听不到其他字眼，只是紧紧抱着兰菊的腿，嘴里只有戚戚乞求。

  “或者，你们有手机吗？拨打求救电话啊！”兰菊连忙扶起男孩，焦急问道。

  “救命救命...”而男孩却只知道摇头，用一双朦胧泪眼涣散地望着他。

  兰菊几个深呼吸，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扫视四周却看到几辆零散停着的共享单车，连个公共电话亭都没有！

  “孩子你先松开手好不好？叔叔要去找人救你们！听话好不好？”兰菊无奈极了，声音放低放缓劝说道。

  “不，不要...不要松手！”男孩的情绪有所缓和，却显得异常执拗，他呜呜哭着：“好多、好多车开过去了，他们都没有停下......”

  兰菊呼吸一窒，紧攥起拳。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领悟，或许这个ABO世界比他原本的世界更残酷，更无人性可言。ABO的严苛属性造就了很多他无法理解的矛盾与冲突。善良，有那么难吗？

  有...那么难吗？

  也是这一刻，呆立原地的兰菊眼底蔓延起无助。他唯能想到的，就是向梅竹寻求帮助。他想祈求自己的神明，能够再一次施舍些许怜悯。

  “你确定吗？就算错过这个重要比赛？”

  倏地，梅竹的低问声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兰菊的身前。

  兰菊猛地抬起头，感激且崇拜地凝睇着只属于自己的神，霎间热泪盈眶。“我确定。”

  话音刚落，梅竹果断迈开大步，将那孕夫横抱起来，送上车子后座。

  兰菊也顾不上抹泪，拉着男孩一齐送上车，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孩子，听着，这位哥哥会把你们送到医院，你要乖乖听他的话，知道吗？”

  一时间，两对泪眸对视。

  男孩哽咽着，重重点头，两颗晶莹泪水登时顺着稚嫩面颊滚落。

  “乖。”兰菊摸摸他的脑袋，拿起自己的手机和书包迅速下车，在梅竹冷淡的注视下，大声道：“我不会错过比赛！也请你，帮帮他们！”

  梅竹眼睑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收紧，随即在兰菊的埋首鞠躬下放了手刹。
  
  几秒后，兰菊直起身，望着轿车疾驰而去的背影，深深松了口气。

  缓缓神，他立马打开手机导航，扫了辆共享单车，向自己比赛的地点赶。

  狂蹬自行车时，兰菊的脑中不断闪过之前的画面与事件。

  无论是自己荒唐的失言，梅竹罕见的情绪爆发，男孩孤注一掷的下跪......还是，那一刻对自己无能的厌恶。

  可笑，上帝给了他悲天悯人的情感，却并未赐予他悬壶济世的能力。

  很多时候，无可奈何才是人生的常态。  

  压低身子，兰菊狂踩踏板，任眼泪与鼻涕在面上齐流。

  “去TM的！我还有梅竹！老天你是干不死我的——”

  他蹬着轮子，扯着嗓子干嚎，即使知道此刻的自己活像个大沙雕。

  “我能行——”

  “啊——”

  凌晨五点多，刚解开交通限行令的市区主干道上，一个哭得脸上惨不忍睹的十几岁少年蹬着自行车，飞快从两排堵塞车流旁骑了过去。

  不少司机摇下车窗，与同行人面面相觑。
  
  无视那些惊诧好奇的目光，一路还算“丝滑”的兰菊，最终还是被手机导航打败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前宽约三米的小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将手机“抛尸灭迹”。

  “我tm...”兰菊一时崩溃地抱住脑袋，他真他妈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科技这么垃圾！落后的令人发指！

  正当兰菊无能狂怒时，一声笑语忽然传来。“兰菊？你怎么在这？”

  兰菊一愣，循声望去。

  少女一袭连衣红裙，黑发披肩，不施粉黛也尤为清秀可人。

  ‘这不是奚芸吗？’

  “奚芸，你？”兰菊难掩惊讶，自上一次见到她，已经快半年多了吧？或许更久？

  “我来参加比赛啊，你呢？”奚芸笑问着，忽地醒悟过来，“啊，你也是来比赛的吧？不会...又被导航撺掇了吧？”

  说完，她捂住嘴，眼含戏谑笑意。  

  “...呵。”兰菊无力干笑一声。

  “那...一起去比赛地点吧？”奚芸笑着发出邀请。

  兰菊抿唇尬笑：“好，好啊，谢谢啊...”

  “哥—遇到了朋友，载他一程吧，都是去参加省复赛的。”奚芸探头对副驾驶位置的奚泞说道。

  “可以的，让他快上车吧，时候不早了，越晚越堵。”奚泞催促道。

  “哟，这不是兰同学吗？上次资源学全班倒数第二？”

  这不，刚上车的兰菊便被驾驶位的刘沣点了名。

  “呃惹......”兰菊低下头，尴尬到脚趾抓地。

  “哈哈哈刘大哥，你就放过他吧，人家刚被导航坑哭。”奚芸咯咯笑道，随手递给兰菊几张散发清香的湿纸巾。

  顷刻间，兰菊感到了一股如沐春风的温柔。

  “谢谢啊。”接过纸巾，仔细擦拭着面庞，兰菊脑海中仍回荡着少女如银铃般的笑语。

  而在某一秒，一个可怕念头遏制不住地跃出思绪之外。

  ‘这样一位Omega，或许，才能配得上梅竹那样的Alpha吧。’

  原著小说中的原配组合，也不是不无道理。

  至少，她能帮助梅竹度过，那足以令Alpha发狂的易感期。




复赛。

正当兰菊走神之际，开车的刘沣忍不住感慨：“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各大城市道路封锁得厉害，怎么看怎么像限流？”

  “是啊。往年也没见市区发布禁令六环以外的区域。”奚泞微蹙着眉，也感到很奇怪。

  “确实搞得很不方便。”奚芸点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兰菊在第一时间产生了警惕心，故作疑问道：“刘老师，说起来，咱们最近手机信号是不是也不太好啊？会不会有事要发生？”

  刘沣闻言一愣，略带迟疑：“手机信号我倒没太注意...不过，看各省市间的封锁架势，的确有种暗流涌动的意思。”

  兰菊心一沉，当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也别想太多，天塌了还有军队顶着，咱们平头老百姓啊，放宽心就好。”刘沣耸耸肩，不以为然道。

  “嗯嗯，就像夏姐姐那样，永远冲在最前面。”奚芸说着，话语间难掩崇拜。

  兰菊冷不丁竖起耳朵，试探问道：“夏？夏天吗？”

  “对啊！”奚芸应和完，煞有其事道：“夏姐姐如果不是只喜欢男性Omega，我一定会追她的！”

  “...呵呵呵。”兰菊抿嘴尬笑，怎么说呢，他有点想不到这么乖巧的奚芸居然对那般特立独行的夏天感兴趣。这就是，所谓的性格互补？

  “不过我早就不想啦，更何况现在夏姐姐有了喜欢的人。”奚芸说着，不由得一个拍掌，惊呼道：“对啊！夏姐姐说他们就要订婚了！”

  “啥？！”兰菊浑身一激灵。他咋不知道自家秋末要订婚了？

  “是的，夏天被自己的易感期折磨五六年了，抑制剂的效果明显降低。在此之前，她其实是想割掉自己的腺体的。”奚泞点头肯定道。

  “割掉...腺体？”兰菊不知为何后颈一凉，整个人都不好了。AO的腺体相当于xing器官，割掉它，那岂不是...跟挥刀自宫一样的概念？！

  眼皮忍不住狂抽，兰菊不敢想那该是怎样一种痛不欲生的体验。

  在原著小说中，男主也曾差点割掉自己的腺体，可即使小说作者把场面描绘的再详细，读者也不可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疼痛。

  可是，如今的兰菊莫名觉得——那一定疼到想死。

  “小场面。”刘沣无奈一笑：“她还总觉得人类的四肢有局限性，想给自己安机械四肢呢。”

  闻言，车内的奚家兄妹不禁摇头失笑，只觉得那是些天方夜谭的事儿。

  只有兰菊僵着脖颈望向车窗外，内心嘀咕：别问，问就是末世中她真的那样做了。

  世界真奇妙，也许仅是一个不经意的念头，就会引发未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大约又开了四十分钟，终于来到了省复赛指定的院校。
 
  “你们沿着道向前走吧，车子开不进去。”

  “好，你先去找位停车，我带俩孩子过去。”

  说完，奚泞招呼着奚芸和兰菊赶紧下车，避免车辆违停拍照。

  而这一抬腿啊，下车的兰菊差点没一跟头栽进路边矮灌木中！

  “兰菊！”奚芸不由得惊叫！

  “小心！”幸得奚泞在旁一把兜住兰菊的胳膊，阻止了他嘴啃泥的凄惨下场。

  “谢谢...”兰菊揉揉自己酸软的腿，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刚才骑自行车骑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他是真的...牛！

  不多时，在奚家兄妹的搀扶下，兰大爷成功找到了考场对应的楼层。而他将面对的，是再爬五楼的绝望......

  最终，龇牙咧嘴，颤颤巍巍爬上楼的兰菊，刚走到考场教室，就腿一软给监考老师行了个大礼。

  “同学...不至于。”

  “同学，男儿膝下有黄金，千金散尽还不来的呀！”

  “...不是，两位老师，能扶我一把不？”兰菊瞪着两只死鱼眼，只觉得累了，社死当场都不足以形容他目前炸裂的情境。  

  ......

  五十分钟后，兰菊扶着自己的酸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考场。

  而508的这两位监考老师，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位考生。到场先表演个双膝跪地，在监考老师的搀扶下找到了座位，并在可交卷打铃的下一秒，一瘸一拐地交了答卷。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的答题时间？”一位监考老师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同伴。

  “是的...”

  “现在过去五十分钟？”

  “是的...”

  “玩来的？！”监考老师端着保温杯的手一抖，好似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

  ————
  
  当兰菊一步一煎熬地走到校门口，还未等反应，面前的话筒几乎就要戳进他的嘴里！

  “同学同学，你是第一个出来的，感觉考得怎样？”

  “看同学面色不太好，难道是弃考了？”

  “同学你觉得这次的国考复赛题目难吗？给自己估个分呢？”

  ......

  面对这阵如机关枪扫射般的提问，兰菊始终一言不发。气氛逐渐凝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希望兰菊说些什么时，他开口了。

  “管你屁事。”

  “......”

  一刹间，现场如死一般寂静。

  “不是...同学，我们这是在关注学生们的考情与—”

  “关我屁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兰菊的这一句彻底噎死。

  在抛出万能“把天聊死”的经典语句后，兰菊毫无留恋地揉着自己的腿离开了。留下屁股后面一票呆若木鸡的记者与围观群众。

  事后，群众不由得默默比起大拇指，纷纷言道：“虽然他很拽，但他娘的还真是那个理？”

  而兰菊全然不知自己的“疯言疯语”莫名带偏了舆论风向，并引发了一系列的网络流行语。

  考完试的他坐在马路边，锤揉着自己的腿，刚想给梅竹打个电话，就看到聊天信息中发来的照片。

  那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小的，连眼睛都没睁开。

  “好丑。”兰菊忍不住吐槽，边噗嗤一笑边红了眼眶，“宝贝，生日快乐。”
　　
　是他的神明，拯救了生命。




噩梦！

【我来接你。】

  紧接着，兰菊收到了梅竹的下条短信。

  深深松口气，他一步一顿挪到车人流较少的地方，靠坐在一棵树下。

  天上的白云如鱼鳞状，一点点挪移。

  恍若在一瞬间，岁月静好。

  “哈——”又早起，又体力劳动，又脑力劳动的兰菊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

  ——————

  暮深叶寒，寒风呼啸，水杉覆雪，遮天蔽日。

  “梅竹。”拥有稚嫩娃娃脸的少年艰难启动了干裂的唇。

  “我的天使啊...”男人一身挺括西装，俊俏的脸庞却显得异常苍白，甚而晕染些病态般的美。他眼中血丝密布，最深处则是歇斯底里的偏执与绝望。

  他道：“你该笑的.....”

  ......

  “你知道吗，我本来就要毁掉这个世界的。却没想到...会遇见你。”俊美男人眼眸深处满是痴迷，更藏着纠缠不开的心绪。

  “会毁灭的。这个世界芯子都已经烂了，早该毁灭了。我恨透了这个ABO世界啊......”

  “天使啊，你怎么能降临到这块肮脏之地呢？”

  “神经病...”稚嫩少年低声嗤笑了一声。

  俊美男人有着一双漆黑的眼瞳，恍如盛着这世间最浓厚的情意，却在下一刻逐渐蔓延上猩红。“对啊...我就是神经病...那你知道母亲被玷污而死，再被迫吃下自己畸形弟弟的感受吗？”

  闻言，稚嫩少年难掩惊骇，霎间瞪大眼睛。

  “他在哭，在父亲的手心里呜咽得像个小猫。”

  “...血液温热，口感滑嫩......”

  “那一刻起，我觉得人肉美味极了。”

  男人回忆着，语气温存，眼神似热似冷，让人看不真切。

  ......

  ——————

  天黑了，梅竹也如期下了高速，向租的房子开去。十分钟后，他刹车停在路边，皱着眉望向后座的兰菊。

  从中午睡到晚上七八点，确实太过了。

  “兰菊？”他唤了他一声。

  而陷在后座的兰菊似乎睡得很沉，没有回应。

  梅竹眉间紧蹙，离开驾驶座进入了轿车后座，想再次唤醒兰菊时，却被眼前的画面刺得心头一颤。

  只见兰菊蜷缩着身子，浑身在细细发抖。拨开被汗水浸渍的碎发，露出的是一张因恐惧、惊吓而极度扭曲的痛苦面庞！

  “兰菊。”梅竹莫由来的感到一丝惶恐，下意识再次唤了声他的名字。

  “啊——”

  下一刻，兰菊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唯有路灯折射进车内昏暗的光线，令此刻仍沉浸在梦中血腥画面的兰菊感到不安，不自觉退到后座脚踏的角落喘着粗气。

  同时，梅竹察觉到兰菊此时此刻犹如惊弓之鸟的神经。
  
  待兰菊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梅竹这才凑近，柔声叫道：“兰菊？”

  脑袋发懵的兰菊依旧有些迷茫，只觉得这声音熟悉极了，随即抬头看去。

  下一秒，兰菊眼瞳骤然放大，大张着嘴，喉咙却似卡住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黑夜的光与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却无法改变那独一无二的眼睛！

  与梦中男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兰菊恍惚重新回到了梦中——

  城堡外风雪肆虐，屋内吊灯长桌，珍馐美味一览无余。正中央，端正摆放着一盏餐盘。

  眨眼间，餐罩消失，将盘中之物彻底显露。

  那是，一只婴孩！

  手脚指头均数蜷起，皮肤薄透至血管清晰可见，更是映射出一种濒死的青紫色。

  “吃了他，解除诅咒！”

  “不...不要！你疯了！！”
  
  ......

  遽然，兰菊眼睛瞪直，惊恐之色溢于言表！

  而在梅竹的解读中，那无疑是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他...是被他吓到了？  

  抱头缩在车后座旁，兰菊的身体抖若筛糠，久久沉浸在巨大的惊吓阴影中。

  随着时间流逝，兰菊的情绪渐渐趋于稳定，打结的大脑也找到了思路。他缓缓抬，看到了此时坐在后车座一侧的梅竹。

  这是少年学长，不是梦中的成熟男人。

  微弱光线中，兰菊只能看到少年学长坐得笔直，深埋着头。

  “学长...”

  兰菊语气发虚。

  然而，梅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梅竹。”兰菊不知为何鼻头一酸，强忍着发软且酸痛的双腿触感，缓身爬起，最终紧紧抱住了梅竹。

  随即，兰菊将脸埋在少年的脖颈，抑制不住的深嗅。

  那熟悉的甜丝儿，冰凉沁心的气味，意外启到了极大的安抚作用。

  “梅竹，我做噩梦了。”平和心境后，兰菊闭着眼，低声道。  
  
  “被吓到了。”被书中反派梅竹吓到了，还吓得不轻。

  没错，兰菊终于明白过来，他梦到的就是原著小说中的剧情。

  小说中，梅竹被阳光开朗，堪称小天使的男二吸引，却从未想过天使能将他带离深渊，而是——亲自拉天使下地狱。

  而这下地狱的途径，便是让天使食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是的...书中反派梅竹与奚芸的孩子！

  想到这，兰菊只觉得浑身一激灵，将怀中梅竹抱得更紧，以寄予得到些许暖意。

  “你跟他不一样。”

  “你救过很多人，母亲，父亲，孩子...还有我。你救了我......”

  “梅竹，你是好的。很好很好。”

  精神倦怠且困惑的兰菊自顾自说着。

  不知过了多久，梅竹挺直的腰身有所松动，不多时，他终是放松下来，徐徐抬手放在了兰菊的背脊之上。

  而下一刻令人想不到的是，兰菊猝然发难，猛地起身封住了他的唇。  

  “唔...”梅竹眼睑收紧，被迫后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

  如今的兰菊却不管是否让人家舒服了，双手捧住少年学长的脸庞，急切且热烈的索取。

  唇齿交融间，令人脸红心跳的渍水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而不知何时，兰菊已跨坐在了人家的腿上，某一刻，两人蠢蠢欲动的某处似触碰到了彼此，浑身一个震颤。
  
  “嗯...”

  两人均在不经意间红了耳朵，且是由耳根至脖颈一红到底。




冬菊！

“呼、呼——”呼吸控制不住的加重，兰菊逐渐感觉浑身无力，本就有些不清醒的大脑变得愈发混沌。

  “梅竹...”

  “梅竹...”

  他低唤着他，每唤一声，便将自己的脑袋多埋进梅竹脖颈一分。这一刻，他显得太眷恋梅竹了，甚而恨不得把自身融入他的身躯。

  殊不知此时的梅竹也失了神，似被这一声声呼唤所融化。饶是他，都没察觉有什么正在悄然侵蚀他的感官与心房。

  双臂抑不住环上兰菊的腰臀，梅竹半眯着眼，两片薄唇不自觉在其侧脖颈处细细摩挲。

  “梅竹...好热......”兰菊眉头紧蹙，整个人难耐的在他身上拱蹭。

  而这个姿势，无疑进一步将自己娇嫩后颈推近至梅竹的唇边。

  梅竹当即极具占有欲地将兰菊完全锁在自己怀中，如捕获了猎物般，眼神里漫上一层危险的兴奋之色。

  唇齿微张，梅竹莫名觉得自己的犬牙在隐隐发痒，有种想要啃咬，撕扯的冲动。比如——扎刺入面前这充满诱惑的腺体。

  ‘腺体？’

  这个认知令梅竹遽然清醒，原本略显涣散的眼瞳赫然聚焦，爆发出一道惊人的冷戾神色！

  而未等他做出反应，一股沁人心脾的冷菊香扑面而来——

  一刹那，梅竹恍然看到了冰天雪地之中怒然绽放的冬菊，傲然挺立，风雪无畏！

  ‘这是...Omega信息素！’

  当梅竹本人被初生冬菊冲击心神的一瞬间，这股Omgea信息素已然无师自通地勾搭起他的Alpha信息素！ 

  冰雪气息向来遵从本能之心，当即从抑制贴缝隙一丝一缕的奋力钻出。

  冬菊一股脑儿冲进了冰雪之中，两股信息素霎间交融缠绵，有如鱼儿得水，令他们的主人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之意！

  “嗳—”兰菊磨人的动作有所收敛，口中不禁发出舒服的喟叹。

  而梅竹的脸色却是愈发难看，在那该死的冬菊信息素试图帮助冰雪突破抑制贴之际，他抬手狠狠摁在自己的后颈腺体之上。

  “够了！”他冷喝一声。

  “咔哒”一下，抑制贴被梅竹强制闭合。

  同时，再无冰雪气息慰藉的冬菊信息素，莫名染上了一丝深冬的苦涩滋味。它尤为失落，甚至不顾一切地扑向梅竹，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是的，它在向他疯狂索要自己的Alpha信息素！

  下一刻，缕缕血丝从指甲边缘溢出，原本激动不已的Alpha腺体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肌肉痉挛着陷入沉寂。很明显，梅竹为了扣死抑制贴，甚而不惜暴力伤害冷却它。

  感受到Alpha血液中渗出的微量信息素残存着痛苦余味，冬菊信息素整体有了瞬间的凝滞。

  而正处于半昏睡状态的兰菊，紧闭双眼，眉头微拧，慢慢显露出悲伤的表情。
  
  原本歇斯底里的冬菊信息素萎靡下来，它有气无力地趴在梅竹肩头，一圈圈挽上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胸怀......仿佛在安慰中乞求梅竹——不要伤害自己，不要伤害它的Alpha信息素。

  梅竹不由得指尖发颤，他愣住了。因为这一刻，他居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安与暖意。

  不同于其他AO信息素，令梅竹产生厌恶、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这股泠然绽放的冬菊信息素如同它的主人，善良而灵动，热情而无畏，宛若冬的精灵。

  它不像以往的AO信息素，在冰雪之中瑟瑟发抖，拼命想逃跑。它甚至奋力奔来，撒欢儿似的扑入寒冬怀抱，在冰雪之中凌霜绽妍。

  可是，这种难得的感动，最终还是被梅竹心底深处的阴霾吞噬、淹没。稍显迷茫的神色垂垂逝去，唯剩下一抹卑劣冷笑。

  “滚。”

  “我会杀了他。”

  梅竹始终的无动于衷，恰是冬菊信息素未曾料想的。直到，梅竹的指甲一点点挪移，划开后颈处的敏感皮肤，令Alpha腺体感到剧痛无比。

  可就是这腺体的主人，像是毫无痛感般折磨着自己。

  Omega的冬菊信息素霎间万分沮丧，感受着冰雪的痛苦讯息，一丝一缕的渐渐消散。

  与之对应的，兰菊仍紧皱眉头，显得很是惊惶不安。
  
  当所有信息素悉数化为虚无，梅竹盯着怀中沉睡的兰菊，双眸深处有如一井枯潭，死寂黯淡。

  “你是Omega啊...”

  他道。

  ......

  ————————

  第二天清晨。

  “啊...我天，好疼？”兰菊捂着自己的后脖子，脸庞立马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

  “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是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有毒吧？”

  无力吐槽着，兰菊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搜寻了一遍，都没看见梅竹的身影。

  直至看到餐桌上留的一锅粥，兰菊才松口气。

  “嗯，考完试了。”

  兰菊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随后暗戳戳搓着下巴：“嘿嘿...这算不算解放了？”

  “哇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兰菊即刻向秋末发出了要约邀请。

  “小末！！出来嗨啊！酒吧走起！！”

  “...小菊，你冷静一点。”电话那头的秋末冷不丁额前滑下冷汗。

  “咳。”兰菊摸摸鼻子，嘿嘿一笑：“走嘛，去体育馆打打球也好啊。好久没动，我感觉我骨架子都酥了。”

  “哈哈，我也想啊，但我周末作业还没写完。”

  “...操，忘了还有十几张试卷！”兰菊一捂脑门，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哈哈哈，要不后天？节假公共休息日，殷熠他们也不用补课，到时候一起排练啊。”

  “呃，行，行吧。”兰菊莫由来的感到一阵尴尬，僵硬回道。

  挂断电话后，扒拉两碗香喷喷的粥后，兰菊第一反应就是奔回房间睡觉。

  “嗯？我腿怎么不疼了？”

  “算了，劳资身体素质真棒！”

  将迷惑全然抛之脑后，打着哈欠的兰菊翻身抱住被子，两腿一夹，成功与周公再次汇合。




快乐！

　　兰菊不知道自己这一觉能睡到天黑。
　　
　　屋内的灯没开，拉上的帘子时不时映出一道汽车驶过时的冷白车灯光。  
　　
　　听不到别屋的动静，兰菊明白少年学长还没回来。
　　
　　打开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兰菊眯着眼，一愣，“这么晚了？”为什么梅竹还没回来？
　　
　　他当即打了电话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一股不安在心间滋生，兰菊顿时坐起身，只觉得心脏闷闷跳动，像是分外沉重，连呼吸都渐渐有些困难。
　　
　　“怎么会关机呢？”
　　
　　兰菊无论怎么打，电话都持续保持关机的状态。
　　
　　‘电话联系不到梅竹，他又能去哪里找他呢？’兰菊努力保持镇定，起身迅速换好衣服，打算到那座古老城堡走一趟。
　　
　　将备用钥匙踹兜里，兰菊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手电筒，开门下楼。
　　
　　他怕啊，他不是不知道那座城堡中遍布机关。但他必须要找到梅竹。
　　
　　但出乎兰菊意料的是，楼下停着一辆黑车。走进仔细核对了一下车牌，兰菊可以肯定，这就是送自己去参加省复赛的轿车。
　　
　　昏黄路灯被树荫遮掩大半，透过挡风玻璃，兰菊隐约看到一个人坐在驾驶位上。
　　
　　用手电筒一照，兰菊神情一滞，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是的，那个人就是梅竹。
　　
　　他就安静靠坐在那里，双眼紧闭，面无波澜。
　　
　　鼻头一酸，兰菊攥紧拳头，心中不禁冒出了些许委屈与酸楚。
　　
　　眼眸半眯，梅竹在下一霎间回望向他。
　　
　　小Beta，不，是Omega冷不丁红了眼眶，似控诉着自己的“罪大恶极”。
　　
　　“开门。”Omega理直气壮地敲敲玻璃，示意他打开车门。
　　
　　一刹那，梅竹脑中想的不是其他，而是放下手刹，踩下油门的画面。车轮碾过血肉之躯，骨血崩裂，发出如爆竹般的清亮粉碎声......
　　
　　“学长，开门！”而兰菊随即辗转到车旁，将自己的整张侧脸印在了玻璃上，嘴里唔囔道：“你不开门，我就让你看一夜我的臭脸！哼！”
　　
　　梅竹的思绪瞬间被打乱，下意识看向兰菊那张被自个儿压平的肉脸。嘴角忍不住一个抽动，紧握手刹的手放松下去。
　　
　　“啪”得一声，反锁的车门被梅竹打开。
　　
　　见状，兰菊连忙哒哒哒绕过另一侧，坐上了副驾驶位。
　　
　　一进入车里，兰菊焦躁身心莫名其妙的平缓下来，他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
　　
　　两人就此，均是一声不吭。
　　
　　“我想重新组乐队。”
　　
　　终于，兰菊还是先开了口。
　　
　　“大学专业，也想报考音乐。”
　　
　　“你觉得咋样？嗯？”
　　
　　他随即将问题抛掷到梅竹那里。
　　
　　而梅竹仍是沉默着，垂下的视线一动不动，像是要把方向盘盯穿了。  
　　
　　“别不开心啦，我给你唱首歌？”兰菊突发奇想道，立马清了清嗓子，“听仔细喽！”
　　
　　“Here's a little song I wrote.You might want to sing it note-for-note.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ohohohoh~”
　　
　　欢快的旋律甚至让人想要蹦蹦跳跳，奔向自己心爱之人。
　　
　　“In every life we h哦a好ve some trouble.But when you worry, you make it double.”
　　
　　“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wouwouwouwu......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 now~~”兰菊双手打着节拍，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摇头晃脑地唱着~  
　　
　　“Look at me！I'm ha啊p好p的y！”眨巴眨巴眼，兰菊笑眸弯弯，调皮地指向自己。
　　
　　似有些看呆的梅竹唇瓣不自觉微张，不知不觉中竟完全被他所吸引。
　　
　　“So 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 now~~~”
　　
　　一曲唱罢，兰菊搞怪的对他做了个鬼脸：“嗷——”
　　
　　梅竹唇一紧抿，眼里的笑意却是掩不住了。
　　
　　“这才对嘛！别憋着啊！快笑快笑！”兰菊笑着上了手，毫无顾忌的将梅竹的脸揉得嘴唇嘟嘟。
　　
　　“噗嗤！”这一瞅啊，倒是兰菊率先破了功，“哈哈哈哈好可爱呀~~”
　　
　　“......”梅竹默。
　　
　　“噢我的心肝~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的宝！”兰菊一副见了自家儿子的架势，亲热得不行。
　　
　　“......”梅竹嘴角疯狂抽搐，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求求，他真快裂开了。
　　
　　兰菊却是越看越欢喜，撅起嘴，猛地在梅竹被迫嘟起的唇上吧唧了一口。
　　
　　“宝贝，你好可爱啊啊~爸爸再亲一口！”
　　
　　“叭！”亲亲声。
　　
　　“我的宝！我好爱你呀~再亲一口！”
　　
　　“叭！”亲亲声~
　　
　　“啊！不行了，我要亲死你！”
　　
　　“叭叭叭叭叭！”机关枪扫射式亲亲声！
　　
　　......
　　
　　“够、够了...”同时，被兰菊小鸡啄米般亲懵的梅竹，至此被迫发了声。
　　
　　“mua——”而兰菊最后一个重重的亲吻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自家对象。
　　
　　“嗤。”扶着额，缓过神来的梅竹却突然失了笑。
　　
　　“嘿嘿~终于笑啦！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兰菊大笑，探身又吧唧一口印在梅竹的额头。
　　
　　唇边抑制不住地扬起，梅竹眼神轻柔地凝睇着兰菊。
　　
　　绵柔，朦胧，如棉纱云雾一般，而下深层的情绪却同时被这层看似柔和，实则坚韧之物所遮掩。“那么，歌词是什么意思？”
　　
　　“...哈？”兰菊傻了眼。
　　
　　“这是哪种语言？我猜不出来。”梅竹若有所思，像是世界上的某种语言，但感觉不完全。
　　
　　“英...英语。”兰菊尬笑，“好听吗？”搞了半天，人居然没听懂歌词！
　　
　　“好听。”梅竹淡笑。
　　
　　“Don't worry, be ha啊p好p的y.”兰菊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看着他：“是‘不要忧虑，要快乐’的意思。”
　　
　　“所以，要快乐啊！梅竹学长！”




魔怔。

“兰菊。”突然，梅竹注视起他，眼神平静：“这段时间我要去参加导师安排的实验项目，你要照顾好自己。”

  兰菊面上一僵，笑容消失，心情难以抑制的失落下来，他嚅嗫道：“那...要多久啊？”
  
  梅竹侧头望向车窗外，语气飘忽：“或许，很久。”

  “很久有多久？”兰菊蹙起眉头。

  转过眸子，梅竹将冷清视线重新安放在兰菊身上，却是不发一言。

  兰菊神色一个瑟缩，垂下眼，低声解释：“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从你身边离开......”身心上都很拒绝，他太依赖少年学长了。

  ‘因为...暂时标记。’

  梅竹对此再清楚不过。AO之间，一个互换唾液的吻，就可以达成短暂的标记效果。

  “戴上它。”梅竹眉头一皱，从手边盒子中取出一物，对兰菊说道。

  “什么？”

  目光下意识望向梅竹递上的物体，兰菊眼瞳一震。

  那是一个设计简约的细项圈，除了中心位置嵌入了一枚白银色logo似的图案，通体漆黑。整体来看，这项圈竟有一种尊贵、矜傲的气场。

  “一看就很贵啊......”兰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言自语道。

  “......”梅竹眼皮一抽，一时语塞。他想过兰菊看到这抑制颈环的很多情境，却还是没预料到他能蹦出这么一句。

  兰菊，是他见过...最独特的人。  

  正分神时，梅竹忽然感觉手掌处微微发痒。抬起眼，他看到兰菊正伸出手指就着他的手轻轻摩挲项圈中心处的图案。

  “上面写的什么？”兰菊好奇问道，仔细端详一番后，他看向梅竹，脸上再次绽放了笑容：“是你的名字，对吗？”

  梅竹似被这灿烂的笑所晃了眼，垂眸看向那道图案，轻轻颔首：“嗯，我姓名的缩写设计。”

  兰菊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连忙将脖子伸了过去，催促道：“赶紧的赶紧的，给我戴上！”

  见他这幅猴急模样，梅竹唇一抿，轻声问道：“你不会觉得，这像是锁链吗？”

  迷惑霎眼，兰菊感到莫名其妙：“可我本来就是你的啊。你早该给我买了！”

  那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态度，让梅竹都有一霎的愣神。

  “别磨叽了！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啊？”兰菊眼一眯，略带狐疑地盯着眼前的Alpha。  

  “呵...”梅竹倏地唇边失守，他还是第一次见——宠物迫不及待要求主人给其套上项圈的。

  打开锁扣，梅竹将这只颈环凑到兰菊白皙的脖颈旁，却是迟迟未为他戴上。

  兰菊等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自个儿抬起了手。“你别想后悔啊...”

  双手握上梅竹的大手，果断向自己的脖颈靠近，再听“咔哒”一声，项圈锁扣成功闭合。
  
  “我的了！”

  兰菊满眼惊喜地摸着手感超好的项圈，一时间爱不释手。

  梅竹的指尖也在他的脖颈处停留了几秒，然而那副低眉敛目的姿态，令人窥不得其心底情绪。

  “兰菊。”

  “嗯？”兰菊抬起头，“干哈？”

  “你真傻。”

  “噗！”兰菊满头黑线，“招你惹你了？搞得好像我自个儿不知道似的？”

  “傻人有傻福。”梅竹说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兰菊嘴角抽搐，龇起牙，超凶道：“你是不是想干架？？”

  梅竹眉毛一挑，不置可否。

  “我今儿要跟你拼了——”

  兰菊恼着，当即扑向自家聪明的对象~

  .......

  ————

  两人在车里闹腾了半天，兰菊更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梅竹凝视了他许久，最终抱起他送上了楼。

  待兰菊再醒来，早已不见梅竹的身影。楼下那辆车已经离开，餐桌上倒是摆了一盅鸡汤和几碟饭菜。

  兰菊知道，是梅竹走前为自己准备的饭菜。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底充斥落寞。

  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一天，兰菊明知道这样身体受不了，但压根生不起半点食欲或活动念头。  

  闭上眼，阖上眼，似乎都没有区别。

  兰菊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却也无可奈何的深陷其中。

  直至半夜两点，兰菊以百米冲刺的架势冲向餐桌，不顾饭菜早已凉透，埋头猛扒饭！

  饿到发疼的胃部，随即受不了这种狼吞虎咽的进食速度，恶心反胃感接踵而来！

  于是，透过实时监控，梅竹看到了屏幕中边呕边硬塞食物下去的兰菊。

  突然，兰菊停了下来。

  只见他缓缓跪坐在地板上，捂着自己的腹部，深埋着头。不多时，他的身躯细密颤抖起来，肩膀在无助的一下下抽动。

  他在啜泣。

  不难看出，此刻的兰菊情绪已在崩溃的边缘......

  关掉监控画面，梅竹紧攥的拳头指节发白。在某个瞬间，他真想冲回去，将属于自己的宠物抱在怀中。

  “那么心疼，回去啊。”一身粉色蓬蓬裙的高挑少女，啃着通红的苹果，戏谑开口。

  梅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随手甩给她一份实验报告，“开会。”

  “...日恁娘！”少女当即跳了脚，骂骂咧咧起来。

  ......

  而针孔摄像头下，真实记录着兰菊呆坐在餐桌前一夜的画面。

  猛地一刹，兰菊像是回了魂一般，立马冲回卧室，打了个电话。

  “小菊？怎么啦？这么早就起来了？休息日我还以为你会睡懒觉呢！”

  秋末温柔的嗓音，在不知不觉间抚慰了兰菊疲惫的心神。

  “小菊？嗯？怎么不说话？”

  兰菊吸了口气，喉间艰难吞咽一下：“小末，你能来接我吗？我有点饿。”

  “你嗓子怎么了？这么哑？”秋末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追问道。

  “我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我想吃冰棒......”兰菊再三吞咽着唾液，脑子里除了想梅竹，就是想吃冰凉的东西。

  “梅竹呢？你在家别出去，等我来，知道吗？”秋末放下手头的笔，披上外套就往家门外冲。




察觉。

　　待急急忙忙赶来的秋末见到兰菊的第一眼，竟是愣在了门口。
　　
　　“你...好美......”
　　
　　眼前的少年，好似拥有着这世间最令人心动、羡煞的美貌。他慵懒靠在门边，细密睫毛无力低垂，掀起眼睑的那瞬却好似能轻易撩拨人的心弦。
　　
　　然而，最惊艳的仍是那右眼下一点朱砂痣。当他认真看向你时，它就犹如一点火星，轰得燃起人们心底对美好事物的极度渴望。
　　
　　“啥玩意儿？”兰菊嘴角一扯，掏掏耳朵眼儿，一脸‘你在逗我吗’的欠抽表情。
　　
　　“...呃。”秋末一噎，清清嗓子，“咳咳，没事。你怎么了？”
　　
　　将人拽进门后，兰菊抓狂地挠挠头发：“也没啥事，就是感觉自己这几天有点神经质。”
　　
　　秋末失笑，一边将买的包子豆浆装盘，一边安慰道：“别多想，也许是比赛一结束，你突然放松了，感觉一切无所适从呢？”
　　
　　“也许吧。”兰菊耸耸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赶紧吃饭。”秋末坐在他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梅竹毕竟是名研究生，能有幸参与研究项目，你该为他感到高兴啊。另外，你也该适应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没有他...”兰菊一怔，光是听到这几个字就感到心里一阵窒息。
　　
　　“对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标记过的AO有生理层面的枷锁，Beta是最自由的。”秋末说着，眼神不由得落在了兰菊脖颈上的项圈，眼神一滞。
　　
　　“Beta的确一身轻，没有你们AO的fa情期、易感期......”兰菊正赞同着，忽然发觉了秋末投来的异样目光，“怎么了？”
　　
　　“这个东西...”秋末眉头微蹙，低喃道：“好像抑制颈环啊？”
　　
　　兰菊摸摸自己的项圈，笑道：“这是梅竹送我的，酷吗酷吗？还有，什么是抑制颈环啊？出大问题了？？”
　　
　　察觉到好友不像作假的神态，秋末长了个心眼，没有一下揭穿，而是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很少看到Beta会戴颈环。一般来说，很多Omega会戴上，一方面抑制信息素扩散、避免侵扰，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装饰。”
　　
　　“抑制，侵扰？”兰菊尝试着去理解，随即看向秋末的脖颈，好奇道：“那你脖子后面是抑制贴吗？我看到梅竹脖子上也贴着这东西。”
　　
　　“是的，抑制贴不如抑制颈环效用大，但及时更换，足以解决日常生理需求了。而抑制颈环不仅价格昂贵，还具有极不人性化的强制性能。”
　　
　　“强制，性能？”
　　
　　“一旦佩戴，除非颈环本身抑制不住信息素外泄，使用者绝不可能摘下。”秋末解释着，目光却一点点锁定在兰菊的项圈上，语气略带试探：“小菊，你能...摘下来吗？”  
　　
　　“你...想啥呢？我怎么可能是AO？”兰菊翻个白眼，抬手就去抠项圈的开关卡槽。
　　
　　然后，在秋末越发惊疑的目光注视下，兰菊也懵了。“操，打不开？！”
　　
　　秋末不禁抱头，脑袋里有些混乱。
　　
　　兰菊心里一沉，急得用力去扯拽，却始终无济于事。
　　
　　“好了，冷静！”秋末见状连忙阻止，神情严肃：“是你自己佩戴的，还是梅竹给你戴上的？”
　　
　　兰菊深吸一口气，回忆道：“额...好像是我摁着梅竹的手，我俩一起戴上的？”
　　
　　“......”秋末低头扶额，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了？怎么了？”兰菊干着急道。  
　　
　　“我觉得，你也别想太多。会不会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这种高科技项圈，只有为其佩戴者才能摘除呢？”秋末绞尽脑汁想着其他多种情况。
　　
　　“也就是说，只能我和梅竹一起才能摘下来？”兰菊嘴角一抽，不由得感到离谱。
　　
　　“嗯嗯。”秋末点头，拍拍兰菊的肩膀，温柔笑道：“你看，我又没嗅到一丝半点AO的信息素。再说了，你怎么可能一声不响的就分化成了AO呢？那太不现实了！”
　　
　　“对啊，不可能的。”兰菊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他自己如果变成AO了，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搞笑呢？
　　
　　“嗯嗯，你赶紧吃饭。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咱们去排练室聚聚。”秋末抬手拍了拍兰菊的鸡窝头，赶忙催道。
　　
　　“唉，好烦，不想吃热的啊~~”
　　
　　“你难道还真想一大早吃冰的？梦呢？”
　　
　　“...嘿嘿嘿。”
　　
　　兰菊讪笑几声，最后只好乖乖吃饭。
　　
　　吃完早午饭，秋末陪兰菊看了会儿电视，就催着他去睡觉了。
　　
　　“我不困啊~~”
　　
　　“看看你的黑眼圈，再跟我说一遍？”秋末微笑。
　　
　　“...小末，你变了！”
　　
　　秋末眼皮狂跳，“要不，你起来把家作写完？”
　　
　　话音刚落，床上原本反复打滚扑腾的人，打起了细细鼾声。
　　
　　“嗤...”秋末顿时忍俊不禁。
　　
　　‘小菊，你好像永远都长不大啊。坚强的比谁骨头都硬，但脆弱的一面总藏着不让别人看见。’
　　
　　心中感慨万分，秋末脚步不停，来到楼下，拨通了号码。“你好，兰姐，我是小末...我觉得小菊分化了。”
　　
　　“只是猜测...但我提取了小菊碗边残留的唾液......”
　　
　　“不容乐观，因为我记得小菊曾说过，梅竹不喜欢AO。我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好，好......这段时间我会在他身边形影不离，好，再见。”
　　
　　心情略带沉重地挂断通话，秋末低叹一声，正要转身上楼，却忽然感到背脊一凉，仿佛有人在偷窥自己！当即转身，却发现空无一人。
　　
　　秋末警惕巡视了几遍，不敢多做停留，扭头便冲上楼去。
　　
　　看着Omega很快离去，两个高大身影从阴影处缓步走出。
　　
　　“那就是你中意的Omega？警惕性不赖嘛。”
　　
　　“肯定出了什么事，让他精神高度紧绷。”夏天却是冷静分析道。
　　
　　大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同行男性Alpha再次发声：“会不会...与HM有关？”




波动。

睡了个午觉，兰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所改善。

  见好友恢复了活力，秋末心里松了口气，笑道：“走吧，咱们去训练室。”

  “好耶！”

  兰菊眼睛冒光，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半小时后，两人蹬着自行车，仍在路上。

  “不是...如果是那么远的话，咱们就不能打个的吗？”兰菊不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

  “打的？”

  “对啊，实在不行，网约车也行啊...”兰菊哼哧哼哧蹬着踏板，面如死灰，全然没了前几天打复赛去程路上的那股劲头。  

  “网约车是什么？”秋末表示没听说过。

  “...那打的呢？就是出租车！”兰菊嘴角一抽，仍不死心问道。

  “住宅区不让进出租车的，所以只有市区有。”秋末答道，迷惑地望向兰菊，“小菊你连这种常识都忘了？”

  “...呵呵。”兰菊干笑一声。怪他，怪他，只能说高中生的生活太单调了。

  说起来，他还没有在这个ABO世界好好玩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小末，等毕业了咱们出去旅游好不？”

  “好啊~小菊想去哪儿呢？”

  “想——去看看大海！”兰菊说着，倏地放开自行车把手，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世界。“哇呜——”

  “好啊——噗，小菊你这样脱靶很危险啊！快把手放回去！”

  “哈哈哈没事儿没事儿的，不要紧张嘛~”

  “快放下来！我要生气了！”

  “...好嘛好嘛。”兰菊只得乖乖把爪子放回手把上，内心os：秋末，简直是他的男妈妈啊！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吵吵闹闹，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兰菊仰望着这座占地至少三千平方米的体育馆似的U形建筑，多少有点傻眼。

  “咱们不在学校训练了？”

  “对，咱们队解散后，那间排练室很快腾给了其他社团。”秋末说着，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庞然大物”，“现在的训练室是兰姐安排的哦。”

  “我姐？”兰菊一怔。

  “对啊，别看兰姐很忙，平时没什么时间陪你，但对你的关注从未停止。”秋末笑笑，语重心长道。
  
  “是啊，她是位好姐姐。”而他，是个不称职的弟弟。

  兰菊微愣着，这一刻才意识到，他从未主动关心过这位姐姐，甚至...连个嘘寒问暖的电话都未曾打过。

  这样想着，他不禁问道：“我姐最近还好吗？工作很忙？”

  “听兰姐说，好像手头有个大型工程，很棘手的样子？”秋末微微皱眉，也有些说不清。

  “大型工程？”兰菊眼一眯，心底浮起些许不安，难掩忐忑道：“是不是在修建城市？”

  “不知道，兰姐只是随口跟我说了一下。”秋末满脸迷茫。

  兰菊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晚上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希望...别是原著小说中所出现的天空之城——千神。

  “你在担心什么？”秋末显然看出了兰菊眉眼间的担忧之色。

  “我...只是在想，如果一切都按着原来的轨迹发生了，那结果......”是不是也将一成不变？

  “什、什么？”秋末歪头，很是不解。

  ‘可是，可是，小末和夏天成了情侣，而他，那个学弟没死啊。’心中思索着，兰菊拳头不由得收紧。

  “难道？！”兰菊倏然瞪大眼，“那个学弟指的是葑鸣？”

  “什么？”秋末登时黑人问号脸，怎么话题就突然转到葑鸣身上了？
  
  兰菊激动地握住秋末的双肩，神情肃穆：“小末，你告诉我，葑鸣死了吗？或者，他快死了吗？”

  “......”秋末哑然。这...这样说，不太好吧？

  “说啊！告诉我！”兰菊着急地晃着他的肩膀。
  
  “停停停，晕了晕了！”秋末连连摆手，无奈道：“没死，人家活得好好的！他的双亲都出身军部，安全方面的保障是绝对的。”

  闻言，兰菊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一直以来，他都唤梅竹“学长”，其实就是想将自己的位置定位为那个“学弟”。可现在...他无法确定了。

  万一，葑鸣死了，那个学弟死了，那么是不是代表——一切都未曾改变。

  “你，到底在怕些什么？”秋末察觉到兰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追问道。  

  “不可能...不可能。”兰菊缓缓摇头，目光死死盯着秋末，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们就要订婚了，梅竹也改变了......”

  下一刻，秋末将情绪有点失控的兰菊一把抱住，轻拍着他的背，轻哄道：“不怕不怕，小菊不怕，我们都在呢。就算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你不是还有梅竹呢吗？”

  “呼、呼——”兰菊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秋末默默抱着他，眼底思绪却在层层蕴起。他能敏锐察觉到兰菊的异样，就像......AO分化后典型的躁郁综合症。

  情绪不稳，喜怒无常。脆弱、敏感、沮丧、不安......

  每一点，似乎都在此时的兰菊身上印证了。

  “走，我们去训练室。”

  秋末深知不能让兰菊深陷这种负面情绪中，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进入馆内。

  而兰菊任他拉着走，望向他的背影时，微微失神。

  原来不知何时起，原著小说中那个懦弱偏执的秋末形象，早已被如今温柔却坚韧的秋末所替代。

  “小末。”

  “怎么啦？很快就到了，在三楼。”

  “你一定会很幸福。”这是兰菊的由衷之言。

  秋末诧异扭头看他一眼，随即认真开口：“错了，是大家都会很幸福！”

  话罢，两人相视而笑。

  不一会儿，两人进入了那间排练室。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保养木板用的草本油香。

  放眼一望，整个排练室场地很大，大约三四十平米。吉他、贝斯、架子鼓、键盘等乐器齐全，“监听系统”PA和monitor音箱等设备的摆放角度、距离都很适宜。

  前方一整面的镜墙，则能完美反馈、训练乐队成员的舞台表现力。

  不得不说，这间排练室的舞台模拟效果绝佳。

  兰菊呆呆看着，不由得走上前，指尖轻拂过室内的每一个乐器与设备。怀恋，感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不错吧？”秋末笑问道。

  “真好...”兰菊轻声回应，眼底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

  在音乐的世界里，他就是王。




期待。

“先练习一会儿吧，他们还没来。”秋末叹气，忍不住感慨：“现在升学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大家都忙着补作业呢。”

  “确实。”兰菊抱起一把吉他，随意坐在舞台的下阶上。“能坚持下来的 ，很不容易。”

  “因为热爱啊。”秋末轻笑一声。

  兰菊扬起笑，低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动琴弦，并逐渐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
  
  看着面前眉眼垂垂，漫不经心地调音拨弦的兰菊，秋末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感到一股自信、桀骜的气质。仿佛拿起乐器，兰菊便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气场。

  “咳咳...”

  “咳，没有、没有......”

  “嗯？”秋末迷茫起来，心想小菊嗓子怎么了？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下一刻，指尖跳跃，琴音奏起。

  “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弹唱着的兰菊手腕速起，掀起阵阵激越扫弦，“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啊啊啊——”

  ‘这是一首听一句就会爱上的歌。’

  秋末确信。

  偌大的排练室，回荡着乐声，同时似乎也震住了听闻的所有人。

  平静嗓音伴着并不过分欢快的节奏 ，唯有在那句“蓝莲花”迸发之际，才能感受到一抹撕裂感。

  心灵上的安宁，更是信念上的坚定。

  它仿佛诠释了什么叫做——平静且震撼。

  一曲结束，当兰菊抬起头时，看见的是秋末与门口两人的呆相。“你们，练罚站呢？”

  “好...好听！”陈跃年一脸惊艳，冲上来几乎要跪舔兰菊：“兰哥！！我是年年啊，键盘手！教教我！教我这首歌吧！”

  兰菊俯视这个正抱着自己大腿的清秀男孩，嘴角疯狂抽搐：“你，你先起来，一切好说......”

  “兰哥！爱了啊！太爱了！”陈跃年却死死抱住兰菊的腿不放，“教我教我教我！老大教我！教了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倒吸一口气，兰菊险些绷不住脸上的假笑，尽量和蔼道：“我教你，你先起来行不行？”

  “咳！年年，你想挨揍？”秋末不由得发出友好提醒。  

  上头中的陈跃年一愣，仔细打量到兰菊鬓边突起的青筋，立马刷得站起身，一脸乖巧，字正腔圆：“老大，您以后就是我的偶像——我！的！天！”

  “......”兰菊无力扶额，这孩子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噗！”秋末则当场喷笑。

  而仍站在门口的殷熠嘴角狠狠一撇，忍不住翻个白眼：“真tm丢人。”

  “熠熠，你来啦。”秋末笑着打了个招呼。  

  “嗯，末末，你们早就来了？”殷熠关上门，向秋末走来。

  “刚来一会儿。”秋末将耳返递给她，“其他人呢，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殷熠坐到架子鼓前，看了一眼正教陈跃年弹琴的兰菊，神情却不禁一愣。“兰菊，怎么...越来越？”漂亮？精致？婉约？

  他真的是Beta吗？

  秋末等半天没等到她的形容词，哑然失笑。

  “就是，说不出来。”殷熠自暴自弃地挠挠后脑勺，拿起鼓架猛地击了一下镲片。

  一道异常清亮的金属震颤声，登时吸引了兰菊和陈跃年的注意力。

  “看什么看？”殷熠昂着下巴，挑衅地挑挑眉：“兰菊，比一场啊。”

  “没意见啊。”兰菊耸耸肩，抽空扭头对陈跃年道：“左手摁着不动，右手无脑扫弦，很简单的，懂了不？”

  “......”陈跃年笑而不语 。脑子告诉他懂了，手说：‘不，你在想屁吃’。
  
  “少年，那儿还有把吉他，自己领悟去吧。”兰菊拍拍他的肩，抱着自己的吉他，走向殷熠。

  “比什么？”

  “姐不占人便宜，就你给的那首好了。”殷熠双臂环抱，傲娇地哼哼两声：“事后可别说老娘不给你留情面啊。”

  “...呵呵。”兰菊抿唇尬笑，再次翻起旧账：“妹子，你之前还说要粉我一辈子呢。”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殷熠脸都绿了。“兰菊！你tm活腻歪了吗？！”
  
  “妹子，你脸绿了，你知道不？”兰菊一脸无辜。

  “啊啊啊！”气到七窍冒烟的殷熠，站起身就朝兰菊踢出一飞脚。

  兰菊灵活避开，贱兮兮的：“踢不到踢不到，哎嗨！你踢不到！气不气？气不气？就问你气不气？”

  “嘶——”殷熠深吸几口气，眼睛瞪得老大，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好了好了好了！”秋末连忙拉住几乎“怒发冲冠”的殷熠，好笑地瞪了兰菊一眼：“小菊，你别皮了！熠熠可是学过跆拳道的，你考虑清楚哦！”

  闻言，兰菊摸摸鼻子，很是识时务（怂）的后退几步。“咳...那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哈。先说好，输了不许打人！”

  殷熠僵硬的对他扯出一个礼貌笑容，默默伸出中指，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反弹...”兰菊小声逼逼。

  “反弹无效！！！”殷熠大声逼逼！

  “...够了，你们这两只小学鸡！”陈跃年疯狂抽笑，他都快看不下去了！什么玩意儿！

  低头憋了会儿笑，秋末抬起自己通红的脸，努力控制住自己保持严肃：“好了！比赛啊，还比不比了？”

  “比！”

  两只小学鸡异口同声道。

  “准备一下，马上开始！”

  一声令下，两人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各就各位。

  就在秋末以为他们准备完毕时，兰菊向殷熠走去，指出主唱在哪些Part入声。殷熠在这刻显得很配合，两人之间交流无碍。

  “这不是，能和平相处吗？”陈跃年笑道。

  “都是嘴上别扭，其实都已经认可对方了吧。”秋末挑了下眉，随即低头看着《LetMeHear 》这首曲谱。

  不多时，秋末忍不住抬头看向兰菊，他仍神情严肃的与殷熠比划着什么，与平时的他状态完全不同。

  “这首歌很新奇。但我总觉得，小菊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演绎。”

  “大家都很期待。”




清眠。

与鼓手沟通完毕，吉他插上电子设备，兰菊站在一旁习惯性地试了试音。几秒后，他扭头颔首示意殷熠。

  殷熠举棒回应。

  “You guys do not notice that we are gifted just by being humans（你们都没有意识到，作为人类是何等恩赐）”

  一口气起唱，鼓声应拍随起，节奏感极强，绝对压场！

  几乎瞬间，瞪大双目的秋末与陈跃年便被这股旋律所吸引。

  ......

  虽然他们听不懂在唱什么，但当那一句“and thinking that someday "we will beat them down"（心想"终有一天会将他们击败！"）”响起，主唱的轮拨扫弦与疯狂踩点的鼓声相结合！DNA动了！

  燃起来了！

  ......

  “A human baby（人类的孩子），When will they find out（他们会发现），that at the point they were born（在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 we are winners of Earth（我们就是地球真正的赢家）”

  主唱高音飙起，扬起脖颈嘶吼！

  “ああ ひとり泣いていた となりのきみが问いかける（啊啊 一个人独自哭泣 身旁的你问我怎么了），だから仆ら寄り添い生きる 煌めくまで——（我们相依相偎风雨同行 直至书写辉煌人生）——”

  .......

  “What will myself and first scenery I saw（我会是怎样的自己，而我见过的第一道风景又会是怎样？）”

  下一刻，电子摇滚加黑嗓，刹间在所有人的脑中连环爆炸！

  “Look like？（又会是怎样？）”

  “It's my face, my face（会是我的面容吧）”

  极度撕裂的低沉嗓音再加上主唱仰颈、跳跃的摇滚身姿，暗与影，令所有人登时起一身鸡皮疙瘩，硬核！爽！

  歇斯底里——

  疯狂且孤独！

  而就当乐曲要进入下一Part时，殷熠的鼓声突然停了！

  兰菊本用来渐进的半音阶拨片点弦，也随之轻缓下来，直至停摆。

  当最后一丝吉他尾音消失在排练室略显空旷的场地之中，依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被那股震撼人心的力量所浸没！外界虽安静下来，脑中回音却仍在震颤，令人久久无法平静。

  终于，殷熠抬起头，眼里饱含泪水，“对不起，我鼓没稳住呜呜呜......”她现在无比肯定，兰菊有着绝对的实力！

  当那一口核嗓出来以后，她承认...她被惊到了！

  她听过很多核，比如死核、碾核、金属核，还有旋死、黑金等，也搭过很多优秀的主唱，见惯了死嗓、核嗓、黑嗓，甚至兽吼，但是！

  但是！兰菊无论是从嗓音还是技巧方面，甚至是舞台展现力，都相当成熟！堪称职业主唱的水平！

  她、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大神啊啊呜呜呜？

  这样想着，殷熠哭得更大声了！

   “哇呜呜呜呜——”

  那一声超分贝大哭，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早就蹲在门口的其他乐队成员都蒙皮了。

  其中，方源最是惊诧，心想：‘这还是队里那个最狂最拽最暴力的大魔头殷熠吗？’。

  兰菊吓了一大跳，连忙搁下电吉他去安慰她：“丫头，哭什么啊？这首歌本来就很新颖，第一次搭，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大神这是夸我了？’殷熠一听，顿时感动得止不住眼泪。

  而在众人眼里，只见殷熠神情一呆，然后，哭得更绝望了！

  “...别哭了，行不行......”兰菊的脸不自觉罩上了“痛苦面具”，他感觉自己要自闭了，妈的，他不会哄女生！

  “呜呜...”殷熠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抬起两只胳膊，泪眼朦胧：“大神！我要抱！我粉你一辈子！！”

  “呃......”兰菊表情一僵，这样不好吧？

  “呜——呜啊啊！”殷熠见兰菊不肯动，当即昂着脖子哭嚎，颇有一种‘你不给我一个抱抱，我就哭到死’的撒泼架势。

  “这...”秋末见状，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态了。

  “兰哥，就抱一下呗，反正以后你叫她闺女，她叫你爸。”作为节奏吉他的方源看热闹不嫌事大，走上前贼兮兮道。

  “嗤！”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的贝斯手姚峰也不禁笑了。

  “你tm！”殷熠气呼呼的，手背一抹眼泪，站起身就要找方源算账！
  
  这时，她被兰菊一把拉住，轻轻抱了一下。

  “他说得对，丫头，认赌服输啊！呵呵...”

  殷熠只觉一瞬间被少年身上的清爽气息包裹，他略带揶揄的笑语近在耳畔，轻敲耳膜，撩bo拨着她本就悸动颤抖的神经。

  须臾，世间一切静止，唯有心悸不已。

  ......

  那个拥抱一碰即分，兰菊当即转身笑着与其他成员打招呼，留下殷熠呆愣原地。

  “兰哥，不厚道了啊，以前都藏着掖着！是怕大家伤自尊嘛？”方源一拳轻锤在兰菊的胸口，说的倒是极其委屈。

  “兰队，牛。”姚峰话不多，大拇指一竖，所有赞叹全然倾尽。

  兰菊失笑，“好了，油嘴滑舌的。最近有在练习吗？受得了高强度排练吗？”

  一说到排练，所有乐队成员都正经起来。

  “能！就是...有没有更细一点的谱？”

  “当然有，另外，我也会一个一个给你们梳理。大家放心。”兰菊笑着保证。

  “太好了！”众人随即应和道。

  望着大家惊喜兴奋的模样，一霎间，兰菊好似回到了曾经。曾经与乐队队友们在一起奋斗的时光。可惜后来，他们都为了钱，选择了背弃自己。

  也对，那时的自己可没现在这么好脾气。无法无天，日天日地，眼里哪还有旁人？

  曾经，他学会了放飞理想，却对所谓的“人情世故”不屑一顾。

  最后，糖吃多了的小孩，烂掉了满嘴的牙。

  ......

  眼瞧着兰菊走神，神情变得自嘲莫测，秋末悄悄戳了戳他的后腰，低声唤道：“小菊？”

  兰菊回过神，见众人一脸迷茫加好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耸肩轻笑：“我宣布，清眠乐队，正式成立。”

  “清醒的清，沉眠的眠。而该如何理解‘清眠’二字，各持己见吧。”




HM.

“清眠、清眠。”秋末反复咀嚼着这个乐队名，若有所思。

  “是指看似沉眠，实则清醒的姿态吗？”姚峰猜测道。

  “嗐！不就是没睡着呗？”方源双手一拍，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精髓！

  “呃......”

  ......

  而不同于其他队员对队名的琢磨，殷熠这个小姑娘显然更想知道乐队主导的风格，张口便问：“那风格呢？金属乐队吗？”

  兰菊淡笑一下，坦然道：“能玩到一起的，自然会形成对应的风格。”

  其实主要是，兰菊个人目前不了解队伍的各个成员，不好过早下定论。他自己玩得广，会得杂，倒也无所谓风格一说。

  “哦。”殷熠点点头。

  “好，大家先练练手吧。”

  将早就准备好的曲谱交给众人后，兰菊一个个扫视过去，不禁频频皱眉。本来想逐一指导的他，选择放弃。至少...要等这群孩子把曲给练熟再说。

  真的，难以置信，他兰菊的乐队成员居然垃圾至此！

  令人发指！

  “冷静冷静...”兰菊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群稚嫩的高中生，不要发火不要发火！

  而秋末早就注意到了兰菊在一旁额前青筋暴突的憋火状态，不由得忐忑，走上前问道：“小菊，你怎么了？”

  兰菊再次深吸一口气，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怎么，就是觉得...人生艰难啊~”

  “噗哈哈~”秋末登时被逗笑。

  这时，“咚咚咚”三道敲击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循声望去，一个人双手拎着八份盒饭，正笔挺地站在排练室门的不远处。

  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不止是他何时进入室内的事实，而是那古怪的一身黑。

  这人低着头，黑色连帽卫衣遮挡下看不清脸庞。黑色紧身裤将他修长精瘦的双腿线条完全勾勒出来。就连脚下也是一双纯黑运动鞋！

  说他高挑干净吧，他手上拎着盒饭。说他神秘危险吧，他手上拎着盒饭。说他耍酷中二吧，他手上拎着盒饭......

  暗暗吐槽着，乐队成员们面上忍不住展露了复杂且迷惑的神情。

  “...外卖小哥？不好意思啊没注意到你......”秋末首先打破沉默，掩不住一脸尴尬，上前接下盒饭。

  任由秋末将盒饭从自己手中拿走，黑衣男子缓缓抬头。

  离他最近的秋末瞳孔一震，下意识后退几步，“啊！”

  “小心！”眼疾手快的兰菊夺步上前，扶住秋末的背部，及时帮他稳住了身形。与此同时，警惕心骤起的兰菊抬眼望去——

  只见黑衣男子面戴一张黑色骷髅面具，正对眼窟窿的镂空处，映出一双充斥眼白的恐怖双目！

  “wccc！”兰菊当即忍不住爆了粗口，抄起一旁的琴架，就向男子砸了过去！

  黑衣男子后跳一步，轻易躲过了兰菊的攻击，却没料到而后面对的将是全体乐队成员的围殴！

  正当吉他、贝斯、凳子、扫把，各种家伙要落下来时，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待、客，道？”

  “？”所有人满头问号，手中动作不由得一顿。

  秋末同时放下盒饭，用力一拍脑袋，哎呦一声：“放下放下，大家先放下！”

  说着，他艰难向前挪了几步。“请问，您是HM先生？”

  “是。”黑衣男子双手插兜，再次埋下头。

  “噗！”秋末双手抱头，心态何止是一点点的崩？他们差点把HM大神暴打一顿？！！

  “我靠！HM？！”殷熠手中扫把随即落地，一脸震惊：“真的假的？我靠我靠！”

  在场众人均保持着一脸痴呆相，唯有兰菊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个玩后摇的HM？”

  如果他没记错，秋末曾说过，HM是原主的初心。因为HM，原主才想玩乐队的。

  也确实，兰菊不得不承认，HM是天才。

  此刻，HM这个天才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兰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用心仰视着他。

  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感，让兰菊怔神。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想靠近眼前的HM，想汲取哪怕一丝一缕的心安？

  “小菊，开心吗？恭喜你见到了偶像！”秋末兴奋地冲兰菊嚷嚷道。这几个月来，他发了上百封邮件和无数条私信，没想到！HM真的来了！是真的 ！

  “开心。”兰菊收回思绪，喉间滚动一下，向这位自称HM的男人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兰菊抑制不住地抬起手，想摘下这人的面具。

  “拒、绝。”HM的嗓音像个刚变声的少年，低沉、嘶哑又带着一丝局促。

  手僵在半空，兰菊一点点蜷起手指，纳回掌心。“抱歉。”

  “小菊...”秋末将兰菊拽到身旁，低声劝道：“HM向来神秘，你别介意。”

  “没，我就是觉得...”兰菊话说一半，咽下一半。
  
  “饭，外，拎。”忽然，HM再次开口。

  “呃惹......”众人表情一个凝滞。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意思应该是，盒饭在外面，他顺手拎进来了？”兰菊干笑着，试图去理解。

  “是。”HM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所有人哑然，所以呢？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完呢？
  
  “额...那，先吃饭？”兰菊尬到想翻白眼。

  “好，好啊！”秋末连忙应和。

  “吃饭吃饭！”

  其他成员努力收起复杂且激动的心情，尝试用干饭来消化、缓解对HM大神初次的反差认知。

  “HM，吃饭不？”兰菊端了盒饭递上。

  “吃。”

  “嗯、嗯？？”本想着意思一下，被戴面具的HM拒绝后，自己干饭的兰菊，神情一愣。

  与此同时，HM伸出手，接过盒饭。
  
  “你的手...真漂亮。”兰菊的目光落在那双完美无瑕的手上，眼里是遮不住的失望，“不像我的爱人，伤痕密布。”

  HM动作一顿，兀得抬头，用那双可怖白瞳盯着他。

  冰冷、诡谲。

  兰菊几乎下意识皱起眉头，有种被一种死物盯上的阴冷感！‘这个人好奇怪！’

  下一刻，HM埋头，从下掀起面具一角，仅露出下巴和嘴唇，用来进食。

  “吃。”

  HM僵硬重复了一遍。




想他。

　　比起凑在一齐窃窃私语的乐队成员们，独自坐在角落扒饭的兰菊显得异常沉默。
　　
　　见状，秋末开窗通风后，坐到了他身旁，压低嗓音：“小菊，怎么了？是HM给你带来困扰了吗？别担心，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兰菊吞咽的动作一顿，摇摇头。
　　
　　“这个HM出现的太可疑了。我们还是防备一些为好。”冷静下来的秋末越想越玄乎，忍不住皱眉嘀咕：“哪有人平日里佩戴白色美瞳的？又不是演员......”
　　
　　兰菊失笑，抬头瞟了一眼正埋头安静吃饭的HM，轻声道：“没，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你说得对，怪吓人的。”
　　
　　“嗯。”秋末点头，“他身上没有信息素溢出，裹得这么严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戴抑制贴......”一时分不清到底是AO，还是B。
　　
　　“跟信息素有什么关系？”兰菊不太明白秋末这话的意思。
　　
　　“emm...”秋末突然哽住，飞快瞥了HM一眼，表情严肃对兰菊说道：“有关系的，虽然AO平常都会佩戴抑制贴或颈环，但不代表毫无信息素溢出。当他们心情波动大，身体出血等情况下，信息素会不由自主在空气中扩散。这也是AO们快速确认安全与否的重要途径！”
　　
　　“因为，信息素不会撒谎。”
　　
　　“不会...撒谎？”兰菊逐渐感到离谱，嘴角抽搐着扒拉了几下眼前的碎发，“所以信息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信息素，呃、呃惹......”秋末被问得一呆，大脑高速运转着，努力为兰菊做起解释：“呃，简单的来说，AO信息素之间的交流是比咱们口头对话更有效的讯息方式。”
　　
　　“信息素往往能直接反应出AO们的实时情绪，并且很容易被感受、交融、安抚等。”
　　
　　“呃...总体来说，信息素交流是件愉快的事。”秋末微笑说罢，又连忙补充一句：“当然，对于fa情期且高匹配度的AO并不算友好。”
　　
　　“噢。”兰菊打个哈欠儿，显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小菊...”秋末无奈了。
　　
　　......
　　
　　茶足饭饱之后，一票人又开始了反复且枯燥的练习。对于HM的好奇，也渐渐被消磨干净。
　　
　　兰菊拎了张凳子，坐在键盘手陈跃年跟前。
　　
　　陈跃年登时感到紧张起来，一连摁错好几个琴键。“额...”完了完了，他完了！
　　
　　“你这是练曲，还是谱曲呢？”兰菊嘴角一抽，轻飘飘开口。
　　
　　一句话，杀人诛心！
　　
　　“练、练曲...”陈跃年脖子一缩，吓得直想钻到键盘架下面。
　　
　　“......”兰菊微笑，“兄弟，你还敢再怂一点吗？我又不吃人。”长得弱鸡一点也就算了，性子还那么软，干脆嫁了给人家当媳妇儿好了！
　　
　　“呜呜呜...”下一秒，陈跃年当场哭出声来，心想他本来就是个Omega啊。
　　
　　“......”兰菊呼吸一窒，当即颤抖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牛！”
　　
　　把凳子挪到方源旁边，兰菊深吸一口气算平复下心情。“来，唱两句。”
　　
　　“好嘞哥！”方源大大方方，张嘴就来！“啊我的情、啊我的爱~好妹妹你别回头呦~心给你肺给你肝也给你~~”
　　
　　几句之后，兰菊手捂心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小菊！你咋样！”秋末当然知晓方源那五音不全的歌喉，立马要去扶兰菊。
　　
　　兰菊颤抖的手指着一脸“我知错了我闭嘴”的方源，愣是蹦不出一句话。
　　
　　“小菊小菊你顺顺气，身体要紧身体要紧！”秋末柔声安慰道，还不忘瞪方源一眼。
　　
　　“QAQ.”方源抱着自己的吉他蹲到角落，头上仿佛顶着一朵“我tm好委屈”的巨大乌云。
　　
　　兰菊缓了半天，嘴角抽动，气若游丝道：“让他当主音吉他手，是对的。”不然，鼓手说不定都会被他这瞎鸡儿乱跑的调子带偏！
　　
　　“下一个...”兰菊“颤颤巍巍”的来到姚峰面前，“唱两句...”
　　
　　“不会。”姚峰耿直极了。
　　
　　“......”兰菊扶额，兄弟们！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绝！
　　
　　当兰菊把目光定格在秋末身上。
　　
　　“怎么了？”秋末浅笑着望向他，温柔旖旎。
　　
　　“算了！”兰菊当即选择弃权，他想象不到让自家男妈妈飙黑嗓的画面啊啊啊！
　　
　　“就你了！”下一刻，兰菊拉着凳子咣当一声坐到了殷熠身旁。
　　
　　殷熠被吓得浑身一抖，“我靠，你有毒啊？？”
　　
　　“黑嗓会吧？”兰菊直奔主题。
　　
　　“会...一点点？”殷熠不自信地挑起眉来，下一瞬不由得瞪大眼睛：“你该不会让我边打鼓边唱吧？”
　　
　　“嗯嗯。”兰菊忙不迭点头。
　　
　　“没可能！我做不到一心二用啊！边鼓边唱，我头都能飞起来！”殷熠慌忙摆手，双腿也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手舞足蹈”以表不服。
　　
　　“相信自己，孩子。你可以的。”兰菊露出一个自认为“光芒普照大地”的慈祥微笑。
　　
　　“我不！！！”殷熠惊恐抱头，尖叫道：“我靠，你是魔鬼吗？！”
　　
　　“妈的，整个乐队就咱俩能唱，我能咋办！！”忍无可忍的兰菊也爆炸了。
　　
　　“啊啊我不！！”
　　
　　“你可以！！”
　　
　　“我不！！”
　　
　　“你可以！！”
　　
　　......
　　
　　兰菊与殷熠之间的菜鸡互啄，再度开启。
　　
　　而一旁的乐队成员们，由一开始的呆若木鸡，再到后来的视若无睹，只用了十秒钟 。
　　
　　唯有HM微微歪头，盯着兰菊的视线从未转移半分。
　　
　　三个多小时后，将近六七点的样子，练曲的众人有些倦了，精神气儿都蔫了不少。
　　
　　“好了，位置就这么定了。Program里要叠音轨，录backing vocal......我会搞定的。散了吧，辛苦了各位。”
　　
　　“辛苦了队长~兰哥再见~”
　　
　　“兰哥，我们先走了哈！”
　　
　　“哼，拜拜。”
　　
　　“回去都小心点！注意安全~”兰菊笑着摆手，顺势拍了一下殷熠的脑袋。
　　
　　“你！”殷熠眼一瞪，抬腿又是一脚。
　　
　　兰菊迅速躲过，笑嘻嘻的：“哎嘿！”
　　
　　“...哼！”小姑娘气呼呼的，扭头走了。
　　
　　送走这群孩子，兰菊松了口气，坐到模拟舞台的台阶上，眼眸低垂，难掩疲惫。
　　
　　“小菊，我们回家吃饭吧。”
　　
　　“我不想回。”
　　
　　“为什么？”秋末一怔。
　　
　　“我不想回。”兰菊将头倚靠在冰冷墙面上，仿佛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也逐渐归于寂然。
　　
　　“小菊...”
　　
　　“我好想他。”泪水溢出，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某个瞬间，兰菊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只要一停下来，他的脑子里就仅剩下梅竹。
　　
　　仅剩下那个少年学长。
　　
　　仅剩下......好爱他。




一吻。

饶是善解人意的秋末，也在一刻保持了沉默。因为他无法缓解兰菊想念一个人的情绪，也做不到将兰菊想念的人带到他的身旁。

  想念一个人，很苦、很苦。

  ‘夏天呢？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不知在原地呆立了多久，秋末被一阵温柔琴音牵引回现实。

  钢琴前，坐着一位黑衣男子，指尖跳跃——轻盈、华丽。原来他们不知何时都忘了——HM，未从离开。

  乐曲悠扬，霎一霎眼，天地恍若飘浮在尘与萤之间——

  漫天流萤，皎洁月光，夏夜清风拂过瓜田篱笆外。天真的孩子扑着萤虫，清脆笑音近在耳畔。渐渐的，渐渐的，笑与风声远去。黑白交融，明灭迷离，一切湮灭在破碎之间......

  琴键敲击，旋律点应运而生，点点砸在心间。犹如万物初始时流萤光辉下折射出的粒粒尘埃，它们跳跃着追逐，起起伏伏，散发着细碎的光。
  
  萤说：‘慢一点，我有些累了...’

  尘道：‘快跟上啦，前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尘哪里知道自己偷了萤的光？

  跌跌撞撞，它们不过是都有想要见到的人。

  萤携着尘，散着微芒，宛若月下湖面破碎的粼光。闪烁，垂垂、垂垂，模糊......

  一曲终了。

  “你确实是HM。”秋末怔怔着，在这一刻尤为笃定。内心涌出隐隐苦涩的闷郁感，说不出哪里难受，却让他唯想静默。

  ‘没错，这就是HM的音乐世界。似乎...永远浸透着孤独与破碎。’
  
  忽地，HM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兰菊。

  此时的兰菊仍坐在台阶上，背靠墙面，头歪向一侧，不知何时睡着了。细细端详，不难发现他睫毛湿濡，面上残留着泪痕......

  在距离兰菊还有两三个台阶时，HM停下了脚步。他缓身坐下，侧过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沉睡中的兰菊。

  ‘HM好像很关注小菊？’

  见到这番古怪画面，秋末抑不住心情复杂，不知该怎样评判眼前的状况。  

  “唉。”一个深深叹息，秋末只得小声开口：“HM先生，您饿了吗？”

  HM颔首。

  “您想吃些什么呢？”

  “糖。”HM答着，目光依旧停留在兰菊身上。

  “......那您估计要等很久，晚间很少有店家愿意外送的。”秋末强忍着心中怪异，偷偷瞟了HM一眼，语气尽量自然道：“要不...您出去吃？”顺便帮忙带个饭？

  “不。”干脆利落。

  “......”秋末顿时语塞，尴尬到一时不想直视HM。

  说实话，秋末对HM还是不放心，可能是因为他的出场方式过于惊悚。也可能，是直觉。

  “那等小菊醒了，咱们再去吃饭吧。”无奈之下，秋末只能这般开口。
  
  “嗯。”

  见HM倒也随和，秋末松了口气。

  “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秋末显然想再挣扎一下，开始在室内摆柜、抽屉和储物间一阵翻找。

  大约十分钟后，秋末抱着一坨棉被，一脸梦幻地走了出来：“做梦一样......”

  秋末此刻才明白，这间乐队排练室，兰榕花了很多心思。不管是在监听系统、乐器设备上，还是场地布置上，她甚至连日常的补给都备好了！

  “榕姐，你太有先见之明了！”嘴里忍不住喃喃着，只见秋末一趟趟从储物间搬运着物品，活脱脱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棉被、毛毯、枕头、自热火锅、电动热水壶、巧克力、各种口味的瓜子......

  “太好了。”秋末终于把心揣回了肚里，凑近兰菊将棉被温柔盖在他身上。

  兰菊眼皮微动，有要苏醒的趋势，但最终平静下来。

  秋末见状更加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下台阶，路过HM身旁时，才低声道：“HM先生，巧克力，您先垫一垫吧。我去烧水。”

  HM接过，沉默点头。

  趁着秋末去储物间忙碌的功夫，HM不知何时坐到了兰菊的身旁。

  兰菊睡得并不安稳，眉宇间蹙起一小团疙瘩，配着眼下的乌青，憔悴又脆弱。

  不多时，一只微凉手指轻轻点在兰菊的眉心。
  
  下一秒，兰菊一反常态，身躯明显放松许多，眉眼间也舒缓下来。睡梦中，他下意识想往HM身上蹭。

  HM苍白双瞳微微转动，那只手刹间化为了掌，阻挡住兰菊的靠近。然而下一秒，他的另只手抬起面具至鼻梁上，倾向前探出了身。

  与此同时，正要走出储物间的秋末赫然瞪大双目，满眼不可置信。

  原来，那面镜墙上清晰反射出HM轻吻兰菊的画面。

  HM半脱了面具，冷色调的日光灯下，衬得他下颚线条流畅，唇瓣殷红。而唇下，吻着沉睡的兰菊。  

  “嗯...”

  兰菊似舒适喟叹般，低咛一声。

  HM则像大梦初醒，整个人在一刹间僵住了。

  就像是抓住了这一刹的迟疑，兰菊已从心更一步送上自己的唇，与其细细厮磨。

  那一霎，恍若五感尽失，一切化为虚无。

  唯剩下彼此交缠炙热的吐息。

  “梅...”

  兰菊梦呓着，面上神情一改原本忧愁不安的模样，变得温柔安宁，甚而唇边扬起一丝弧度。

  下一刻，HM果断退开身，一把摁下自己的面具，侧眸睨向仍一脸懵逼的秋末！

  秋末被那道冰冷目光激得浑身一激灵，游离眼神乱瞟，一时手足无措。‘他好像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HM难道对小菊一见钟情了？！’

  ‘好尴尬...这事我该不该跟小菊讲啊？’

  ......

  待秋末内心忐忑，胡思乱想一大糟后，定睛一看，HM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来的悄无声息，走的也无声无息。

  “...要冷静，我什么也没看见......”秋末咕嘟咽下一口唾液，强制催眠自己。毕竟这件事太复杂，他觉得还是当做不知道为好！

  与室内焦灼无措的秋末相比，蹲在室外许久的夏天徒然心中一凛。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轻声低笑：“HM？真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HM步伐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双阴冷诡谲的空白眼瞳。




交战。

HM攥着手心里的巧克力，徐徐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夜里的馆内长廊亮着日光灯，显得墙面愈发冷白单调。此刻，寂静的空间回荡着一声声沉稳的脚步轻响。直至转角处，一位男性Alpha拦在了HM面前。

  “跟我们走一趟吧。”男性Alpha道。

  HM置若罔闻，侧过身就要与他擦肩而过。

  同时，男性Alpha骤然发难，探臂反身想要困缚HM的双肩，将他摁倒在地！

  HM却比他动作迅疾，一个大跳步让其扑了个空。

  下一刻，不等他与夏天反应过来，HM便从窗口一跃而下！

  “夏！”

  夏天眉头一蹙，不顾男性Alpha的阻止，跟着HM的背影轨迹从高层跳下！

  HM显然不会送死，他身手矫健，正踩着世纪训练馆的外置空调箱迅速下跃！那道身影在黑夜与灯光错闪间，如同暗之鬼魅，随行附影。

  ‘步伐平稳，节奏自如，这样的身手至少是位顶级AO！’心中暗暗猜测，夏天脚下谨慎，全身肌肉协调自然，不敢大意。

  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好好的楼梯与电梯不用，居然大半夜跃台跳楼！

  冷冽的风刮在身上，耳畔呼啸，一追一逃的两人甚而有些忽略了时间。

  从一高大建筑“攀、登、跳、落”至另一座建筑，除了前方HM敏捷的身影，呼吸与心跳，全神贯注的夏天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分神思考其他。

  不多时，两人穿过市区建筑群，往新区方向奔逃。面前不再是雄伟高耸的大型建筑，而是大片建筑废墟与泥沙土地。

  放眼望去，大片堆垒的钢筋水泥恍若巨人的残骸，沉重而惨然。时不时戳出来的金属断片与残枝在月下闪着冷光，似乎在与人发出危险警告。

  他们仍在追逐，相对平坦的泥沙地上两人的奔跑速度早已超出正常人的水平。如果说一秒十米是人类极限，那么他们则是常人的三倍以上！

  遽然！

  HM闪身向废墟窜去！

  夏天如临大敌，眼神坚毅，当即紧跟其后。

  一片断壁残垣中，大量的墙面与崩裂石块一踩即碎，因此，崩塌后的尘土应风掀起，极大影响了夏天的视觉感应。

  恰时，HM奋力一跃而起，向另一片矮楼废墟转移。而某一瞬，他侧过眸，眼瞳在月下衬出一抹诡秘苍白。

  夏天心里一突，然而身躯已然高速跃起！对于危险的直觉令她下意识在高空中抱头蜷缩，电光石火间，只觉额前掠过短促冷意。

  “嘭！”

  双膝屈起落地，夏天竭力稳住了身形，下一刻，不顾大腿肌肉被钢筋戳进半截，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前额。

  随即，一股黏稠血液争先恐后涌出，渗出手掌，将夏天的整个面部完全浇盖。没错，她的一块头皮被硬生生从前额割至头骨中部！

  而男性Alpha赶来时，便目睹了眼前鲜血淋漓的恐怖一幕。

  “夏！！”

  在同伴的惊骇呼声中，夏天缓缓抬头，被血滴渗入的眼球表面，令她的世界染上一层猩红。

  那根几乎隐没夜色中的银线，在她所站的角度，却是清晰可见。

  一霎间，夏天浑身冰凉，宛若坠入冰窟。

  “夏！先包扎一下伤口...”

  “崇。”夏天打断了他，咬牙道：“我想，如果我继续追下去，那么...这钢丝线割下的，就是我的头颅。”

  闻言，崇越紧皱眉头，沉默地望向那根月色下隐约泯出一线泠白。

  “不管这个HM是否与恐怖组织有关，他都是个危险人物......”夏天强忍着钻心刻骨的疼痛，嘶嘶抽气道：“我觉得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顶级，应该是位3S级Alpha。”

  崇越蹲下徒手掰断了扎入夏天腿中的钢筋，严肃道：“如果连你都追不上他，很有可能。但是，像这种级别的Alpha，绝不可能躲过军部的巡网。难道是近期突破的？”  
  
  “回去调查一下。”夏天脸色惨白，眼底却是一片狂热：“真想抓到他，看看人的极限到底能到何种程度......”

  ......

  待两位Alpha离去后，隐藏在废墟后的HM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早已融化的巧克力，随手扔了。

  少女精准接住，捏了捏这袋留有余温的巧克力酱，似笑非笑道：“你居然也有仁慈的时候？”

  HM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少女也不恼，低声一笑，踩着高跟皮靴在废墟中蹦蹦跳跳，活泼的好似森林中采蘑菇的小姑娘。  

  她来到夏天刚才下落的位置，仔细观察了一番。为了暂时止血，压在水泥下的钢筋被人折断，但下截仍沾了不少血。
  
  苍白指尖沾了一颗嫣红血珠，送入口中，少女微眯着眼，满意地露出一对可爱虎牙。

  “颜卿。”

  听到自家老大的冷声催促，少女磨磨唧唧地应了一声。用针管吸取了些血液，她叹息道：“干嘛呀，明明可以杀了她的~好烦呐~”

  站起身，颜卿气呼呼地跺了跺脚，随即跟上HM的步伐。

  “HM，你已经不像你了。”她轻笑道，语气却冰冷异常，“可又说回来，你若不是你了，又怎会安排这一切？”

  “HM啊，我好想不通啊~”

  HM脚步一停，微微侧头，轻描淡写道：“你敢。”

  颜卿当即眼睑狠狠一收，目露凶光：“有什么不敢的？”

  HM胸膛轻颤一下，笑声轻飘。

  下一秒，颜卿收起利爪，似没了骨头般贴上HM，柔柔笑道：“来不及了呦~”  

  HM任她攀附，随她的手一点点探入自己的领口，细细摩挲着他的肌肤。

  “木头一样，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颜卿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HM这种木讷反应。

  HM不发一言，只是握住颜卿的手腕，咔嚓几声。

  “......”颜卿望着自己因脱臼而不由得摇晃的手，再抬头瞪着HM的背影，大骂一声：“草——你——妈！！！”




分开。

一大早，兰菊就被秋末叫醒了。

  他坐着迷瞪了大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啊？上学？”

  “......嗯呐。”秋末无奈点头，“你忘了今天周一？”

  “...沃日！”兰菊顿觉一阵窒息。相信没什么比学生听到周一更煎熬的了。

  “快吃早饭吧，别迟到了。”秋末催促着，将棉被平整叠好，送回储存室。

  兰菊也顾不上刷牙，拿着两块大饼吃了再说。太饿了！

  “慢点...”秋末一扭头看到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我...昨天。”兰菊突然噎住，喝了几口牛奶，才咽了下去。舒口气，他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做了个美梦。”

  “美、美梦？啥？”秋末结结巴巴。

  兰菊抿唇一笑，表情贱兮兮的：“说了怕羞死你！”

  “...好的。”秋末露出一个尴尬而礼貌的微笑，心想：‘好的，相信HM占你便宜的事，你也不会介意的’。

  “嘿嘿！”兰菊骄傲地昂着下巴，他才不会告诉秋末自己梦见梅竹主动亲他了！

  “别贫了，赶紧吃，马上快期末考试了，会影响分班的。”

  “...哦。”兰菊瞬间萎了。

  唉，学生的生活真是三句话不离考试啊！

  ......

  学校里的时间倒也过得快，做几张卷子，上几节课，也就过去了。放学后，兰菊仍在座位上做着题，心想做完这一章就回去。

  同学们归着书包，嘴里也没闲着，八卦聊的起飞。

  “听说没，上林苑2号出事了，死了二十多个人。”

  “我去？！”

  “死相很惨，都被分尸了！”

  “啊我天，别说了，太可怕了......”

  ......

  兰菊手中笔一顿，抬起头：“分尸？”

  “对啊，班长。”察觉到兰菊感兴趣，那位同学忙不迭一通发言：“自建国以来，咱们的治安一年比一年稳定，但还是有很多案件不了了之。这次算是重大案件了，相信一定能抓到罪犯的！”

  “呃...嗯！”兰菊见他这般亢奋，只好跟着肯定。

  “没有人能成为除了上帝以外的审判者！”他明亮的眼里充斥自信，“就像我父亲所说的，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藏得再深的罪犯也终究难逃地狱！”

  看见兰菊脸上突然怔忡的神情，一旁的学生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班长，莫察的父亲是警察，说话有些emmm神经质，你别见怪...”

  “哎呦，刘颖你下手好狠哪！”莫察抱着头，一脸吃痛。

  “班长，我们先回家啦。拜拜~”刘颖拉着他，边走边低声斥责：“小察，你没见班长脸都白了吗？你吓到他了！”

  “啊？我...说啥了？我没说啥啊......”莫察很是莫名其妙。

  兰菊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收起文具。

  这时，秋末领着乐队成员们来了，“小菊，走吧，排练去。”

  目光扫过众人笑容洋溢的青涩脸庞，兰菊心窝一暖，微笑点头：“好啊。”

  排练室内，成员们该练习的练习，该写作业的写作业，倒也算和谐。期间，他们的父母也来了。

  “哎呦，小爸，你好烦哪。”殷熠双手堵着耳朵，嚷嚷道：“我说了，我真是来排练的，你非不信！”

  “熠熠，小爸这不是担心嘛......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了，这就走。”清秀男人赔笑着，将篮子放在一旁，唠叨道：“这里是小爸做的曲奇饼干，你记得吃啊。也给你的小伙伴们准备了哦......”

  “啊啊啊！我知道了！”殷熠满脸不耐烦，“你能不能走啊！”

  “好，好，这就走...你要早点回家......”

  “......烦！”殷熠一脸崩溃。

  再看另一边，陈跃年像只鹌鹑般缩在角落，认真写着作业，脑袋都不敢抬一下。而他的妈妈坐在一旁织毛衣，时不时瞥他一眼。“快写，写完再练习乐器。写不完，回家写。”

  “呜......”陈跃年悲愤捂嘴，表示想哭却不敢哭。

  “弹的什么东西？吵死了。”他妈妈皱着眉头，睨了一眼不远处自认为潇洒弹琴的方源。  

  “方源！！”陈跃年怒目而视。

  方源被迫停止了自己的吉他solo，迷茫脸：“啊？有事？”

  “滚去写作业！不许弹了！”陈跃年可以肯定，他妈再听一会儿方源的吉他独奏，绝对不会让他再来排练室的！！！

  “我...”方源莫名被怼，刚张口反驳就看到了兰菊一个眼神示意。

  “好了，都先去写作业吧。”兰菊微笑，对着家长们颔首：“学习确实是第一位的。”

  “可是我写完了啊。”方源弱弱道。

  兰菊鬓边青筋一跳，“慈祥”地看着他：“没事，我可以给你出些题目。”保证，虐不死你。

  “大、大可不必！”方源莫名背脊一凉。

  不多时，方源盯着眼前的题，泪流满面：“我忽然想起...我还有口头作业呢......”

  兰菊眨眼，“噢。”

  他表面平静，内心已然笑yue！学长出的题，杀伤力那是杠杠的！

  望着大家各自安静地写作业，兰菊心里升起一丝落寞。

  独自走到阳台，将落地门关上，兰菊给梅竹打起电话。

  电话通了。

  “学长...”

  “兰菊。”梅竹的嗓音略带嘶哑，似乎有些疲惫。

  将手机贴得更近，兰菊轻笑：“你要好好休息啊。”

  “嗯。”梅竹应和。

  “我昨天梦到你了。”兰菊唇边扬起弧度，眼底满是缱绻：“今晚，还能梦到你吗？”

  电话那边，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兰菊眼眶微红，两颗泪珠破眶而出，无声从脸上滑落。下一刻，他将手机拿远，调整好呼吸，再凑近时已满是笑意：“学长，你下下周能抽空来看我们的表演吗？音乐节竞赛，晚上六点开始噢，在云商大厦附近。”

  “兰菊，我很忙...对不起。”

  “我...”兰菊哽了一下，攥紧了手机。

  “兰菊，我们分开吧。”




人走茶凉。

唇瓣微张，兰菊神情呆滞地握着手机，在那一刹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手哆嗦着，却异常坚定地摁下了挂机键。

  “呼、呼、呼——”兰菊大口喘息，像是即将窒息般贪婪地汲取氧气。大滴泪水抑制不住的从面颊簌簌滚落，痛彻心扉。

  一度迷茫的兰菊骤然想起，梅竹刚才是说，我们分开吧？
  
  他抛下他了。

  “哦。”兰菊反应慢了一拍似的，答了一声。
  
  不久后，他走进排练室，与众人一样写起作业。

  放下心来的家长们陆续离开，而当大家差不多做完，准备排练时，才发现兰菊卷面上满是斑驳泪痕。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小菊...”秋末忍俊不禁，“这次的作业，有那么难吗？”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兰菊被题目虐哭的场景了。 

  兰菊抬头，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眸，扯起唇角：“好难啊...”

  秋末一怔，心窝宛若被一根针猝然扎入，引起一阵尖锐刺痛。

  “好难啊...”兰菊笑着哽咽，泪水顺着面颊、脖颈，滑入衣领。

  望着他的模样，众人不知为何心里一沉，有些难受。

  “难咱就不做了。”秋末捧住兰菊的脸，用衣袖轻轻为他擦干泪水，柔声言道：“世上那么多题，哪能道道都会？”

  “对啊，我们还是学生，不会才要学嘛！”陈跃年连忙附和道。

  “兰哥别怂，站起来撸！做不了学霸，咱做校霸啊！”方源扬起拳头，一脸迷之自信：“打败市北一中，咱再干秋明三中，这片儿区迟早是咱们的天下！”

  “可能耐的。”姚峰一挑眉，毫不客气地打击道：“你连班里的王一飞都干不过。”

  “......去去去。”方源嘴一撇，嫌弃的将他推到一旁，再次凑到兰菊跟前，老实巴交式讨好：“兰哥，做什么题啊，咱们干架去呗~”

  秋末额前划出三条黑线，只想当场把方源这个混蛋踢出去！

  谁知下一刻兰菊徒然一笑，吸吸鼻子，点头答道：“好啊。”

  “太好了！兰哥以后你就是我老大，咱们帮派就叫做‘方圆十公里内打爆你狗头’！”方源激动万分，且越说越起劲。

  “好个屁！打爆你狗头！”秋末忍无可忍，罕见爆出了不文雅词汇。

  被一向温柔可亲的秋末怒怼，方源还是第一次，当即缩了脖子，不敢说话。
  
  “小菊，别听他胡说八道！”秋末皱起眉，神情严肃地看着兰菊：“你要是出去打架，就把我也带上吧。”

  将秋末的认真之色看在眼里，兰菊眨眨酸涩的眼，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几秒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兰菊点点头：“不打架，我保证。”

  闻言，秋末松口气，“嗯，这才是好孩子。”话罢，他又连忙招呼起来：“赶紧排练吧，晚上毕竟不安全，大家早些回去。”

  “好！”

  众人应允着去了各自的站位，唯有兰菊仍坐在原地。

  “小菊？”秋末蹲在他身旁，眼眸里盛满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兰菊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不自觉落下的泪，摇头低笑道：“没有，我就是...坐久了腿麻了。你扶我一把。”

  秋末了然，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弯腰一点点将人撑起。

  眼里止不住的吧嗒吧嗒掉着泪，心脏又是一阵抽疼，此刻连呼吸都觉得艰难的兰菊顺势将秋末紧紧抱住。

  “小菊...”秋末怔愣着。

  “一会儿...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兰菊颤声说着，却是带着几声克制不住的哽噎换气。  

  感受着兰菊颤抖的身躯，秋末收紧双臂，努力将他抱紧。

  很快，兰菊轻轻挣开拥抱，捂着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的：“快快快...鼻涕要掉下来了 ！”

  “......”秋末嘴角一抽，但还是冲出去，拿了一包纸递给他。

  擤完鼻涕后，兰菊觉得神智清醒不少。

  “好了，咱们排练吧。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照你们目前的狗屎作品，登台祭天吗？”

  “......”众人扶额。有那味儿了，不愧是兰队！

  ......

  这次排练，乐队成员们明显感受到了兰菊的认真严谨。

  你说他暴躁，他也没对你发脾气，敲桌子砸东西。然而，他能一脸和气的，让你一段和弦反复弹奏上二十几遍。

  好不容易挨过了两个多小时，成员们甚至觉得浑身都蜕了层皮。嘤嘤嘤，今天的兰菊好可怕！

  “兰哥拜拜...”

  “队长再...拜拜！”呜呜呜不是那么想再见呢？

  眼瞅着几个崽子见他如窥虎般的怂样，兰菊眼皮一抽，翻个白眼：“滚滚滚，回去注意安全。”

  “跑得比兔子还快......”

  兰菊嘟囔着，刚想起身便觉得眼前一黑，他只得连忙扶住墙，险险稳住身形。

  “小菊？”正扫地的秋末注意到他的异样，快步走了上去。

  缓了半天，兰菊这才睁开眼。

  望着不再热闹的排练室，空荡且寂静的房间好似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要将他和秋末一口吞没。

  “人走茶凉。”兰菊迟钝想到，这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大家明天还会再来呀。”秋末一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等我一下，打扫好，咱们就回家。”

  “小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呃...要不买条鱼？炖个鱼汤？奶白奶白的鱼汤，你最喜欢喝了...”

  “小末。”兰菊忽然打断了他的言语，鼻尖耸动：“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

  秋末的身体骤然紧绷，他尽量保持自然，问道：“什么香气？”

  兰菊细嗅半天，沉捻着开口：“好像花香？好甜，好香。”

  “嘭！”

  秋末手中扫把不知怎的掉在地上，而下一秒他便蹲下身，口中絮叨着：“哎呀，手没拿稳，小菊，你看我都饿的没力气了，咱们回家吃饭吧......”
  
  “小末，抬起头，看着我。”

  兰菊的语气骤然变冷。




猜想。

秋末攥紧扫把，指关节泛白。他想，兰菊嗅到的应该是他的信息素。难道兰菊的AO腺体已分化成熟，可以嗅到信息素了吗？

  ‘不、不，在检测报告没出来之前，他不能莽撞的告诉小菊这个猜测！’

  打定了这个主意，秋末眼一闭心一横，猛地站起身，大声嚷嚷道：“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对，没错，你昨天是被那个HM占便宜了！”

  “......”一瞬间，原本察觉出些许异样的兰菊脑袋一懵，顺利被带跑偏：“啥、啥玩意儿？？”

  “对，你被HM偷亲了！我亲眼看见的！”秋末闭紧双眼，五官都皱在一起，不敢去瞧兰菊。

  “偷亲...我？”兰菊整个人宛若晴天霹雳，笔直僵在原地。

  “你说...那是美梦......”秋末咽咽唾沫，像是想快刀斩乱麻，索性语速极快的一口气全说了。

  “然后我就没敢告诉你这件事，我觉得HM是对你一见钟情了，但第一次见面就偷亲确实不太好，下次见到他你还是离他远点吧！我们不该因为他天赋极佳就认为他是位绅士！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更何况咱们不知他面不知他心呢！”

  ‘不知他面不知他心......’兰菊微怔，脑海里却在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猜想。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很肯定亲他的人是梅竹。也许，是那股冰凉却蕴着丝丝甜意的气息。

  认真思量，是HM偷亲了他，而他却觉得那是梅竹的吻。

  也许...那位HM，就是梅竹！

  顷刻间，兰菊双目猝然瞪大，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半晌没听到动静，秋末眼睛偷偷眯起一条缝，却看到了兰菊一副震惊至极的模样。

  “小菊...你也别太...”秋末骤然语塞，对于这件事他本就觉得很无厘头。

  而这时，兰菊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很多事情，在这一刻变得扑朔迷离。

  为什么？

  如果HM就是梅竹，为什么一边说着要分开，一边却又换个身份靠近他？

  为什么？梅竹，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为什么......”兰菊恍惚着摇头，他不明白，他不能理解！

  “什么为什么？”秋末见他这幅莫名其妙的表现，愈发感到迷惑。  

  突然，兰菊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望向秋末：“小末，夏天现在在哪儿？你能联系到她吗？”他记得，小说中夏天似乎是市长的女儿？那势力应该很大吧？

  “夏天...”秋末微愣，缓缓点头：“可以啊，你找她？”

  “对，小末你能打个电话给她吗？”兰菊满眼认真，沉声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秋末被他眼中复杂且浓郁的情绪所触动，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给了夏天。

  “怎么了？末末？”夏天声音有些低沉、虚弱，像是刚睡醒一般。

  “是我...”秋末应了一声，目光看向兰菊，随即问道：“小菊有事想问你，可以请你抽些空吗？”

  “呵呵...”夏天一怔，笑声有些无奈，“小傻瓜，只要你开口，当然可以。”

  秋末一抿唇，耳根逐渐爬上一片绯红。

  “......这狗粮，拍得猝不及防哪。”兰菊嘴角抽动。

  “别、别瞎说。”秋末娇嗔地瞪了兰菊一眼，将手机塞到他手上，转身去找拖把了。

  “夏天，方便找个时间聊聊吗？”兰菊开门见山。

  “可以。我在市区101军医院301，茗香路78号。”夏天沉默一下，补充道：“别告诉末末。”

  兰菊诧异挑眉，他没想到夏天现在居然在医院？这事，还瞒着秋末。

  “好。你放心。”

  答应她后，兰菊挂了电话，思考片刻，他心里有了主意。

  “小末，走吧，回家吃饭。”

  “嗯嗯，马上就好。”

  “别拖地了，小末~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好，都听你的。”

  秋末不可奈何，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儿，拉下排练室电闸。

  两人很快走出世纪训练馆，准备骑单车回家。

  “天冷了，下次出来要穿上外套！”秋末叮嘱着，把自己外衣脱下，不由分说地套在兰菊身上。

  “我不用！我不冷！”兰菊挣扎着不穿。
  
  “别动。”秋末语气一重，皱起眉：“咋这么不听话呢？以前都是梅竹脱给你西装外套，现在他有事不在，自己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兰菊动作一僵，眼眶忽地又涩又热。

  秋末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为他折好领子，才满意松手：“嗯，好了，走吧！”

  一盏盏路灯相隔甚远，一茬一茬的灯光昏黄、朦胧，时不时照在这两位年轻人身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很快被风吹落。兰菊抹了一把脸，转头对秋末笑道：“小末，我想喝鱼汤！”

  秋末失笑，笑答：“好啊，前面左转进菜场。”

  “好嘞！”

  快结束的晚市上，兰菊就像个孩子似的粘着秋末。指啥买啥，娇气且矜持。

  “我还要吃玉米炒里脊肉！”

  “嗯嗯，买。”

  “想吃黑鱼，也想吃鲫鱼...唔，怎么办？”

  “嗯，黑鱼糖醋，鲫鱼炖汤。不矛盾啊。”秋末眨眨眼。

  “好耶！”兰菊笑容灿烂。

  “噫，腥气...”

  “没事，我拎着。”

  “小末...”

  “嗯？”

  “我要是Alpha，绝对娶你！”兰菊撇过头，不想让他窥到自己通红的眼。“你真好...”

  秋末心一惊，冷不丁咳嗽两声，不禁结结巴巴的：“乖、乖，别瞎说！”  

  “哈哈哈哈！逗你呢！”

  “...不是很好笑呢。”秋末松口气，苦哈哈低喃一声。

  两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秋末去做饭，兰菊则坐在沙发，像以前的梅竹一样拨弄着碟旁的方糖。

  “这有什么好摆的？”兰菊小声嘟囔，却在下一刻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一点点矮身，让自己蜷缩在角落，手努力捂住自己的心口，想堵住那口仿佛呼啸漏风的窟窿。

  像疯了一样，想疯了一样。




慎言。

待秋末从厨房出来之前，兰菊强迫自己收拾好心情，如常摆好碗筷。

  “小末，好饿啊~~”

  “很快很快，玉米和红薯煮好了，你先吃点垫着。”

  “哦~~”

  香喷喷的米饭，配着红亮惹眼的红烧肉，糖醋黑鱼，番茄炒蛋，清炖鲫鱼......都是家常菜，满室却飘满诱人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好家伙！”兰菊放空思想，埋头便吃！

  “慢点...”秋末轻笑。

  好似房间中只剩下夹菜扒饭的轻响，兰菊那凶狠架势，恨不得把碗也啃了咽肚里。

  秋末微蹙着眉，轻声开口：“小菊...在梅竹回来之前，我住在你这。”他很担心兰菊目前的状态。

  兰菊筷子一顿，嘴里咀嚼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为什么？”他垂眸低问。

  “不为什么，就是想陪在你身边。”秋末说着，盛了碗鱼汤，放在他手边，“喝点汤，别噎着。”

  “不会做饭，我还可以吃泡面，叫外卖。冷了我会自己加衣服，脏了可以扔洗衣机。累了我会睡觉，渴了我会喝水，病了我会吃药，我什么都会。”

  “我不需要被照顾，离了谁我都能活。”

  “我是完整的个体，不是个孩子了。”兰菊深埋着头，一字一句冷静说着。  

  “对。”秋末点头赞同，随即柔声笑道：“可是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个孩子。”

  一句话，让兰菊的心理防线全面崩塌。大滴大滴的泪珠砸进碗里，他强忍着抽泣，倔强的将饭菜扒进嘴里。

  “小菊...？”

  “我吃好了，我累了，要睡了。”兰菊头也不抬，将碗送进厨房，直接钻进了卧室。

  “小菊，孩子是掩饰不住悲伤的。”秋末望着卧室门，眼眶发红。

  ......

  兰菊狼狈地背靠着门，仰头呆呆望向天花板，任由泪水滑下，掉进嘴里。

  他砸吧砸吧嘴，咸的。

  他也是闲的。

  人生本就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追寻人生中的意义。而他的意义，总是错综复杂。

  “梅竹，爷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狠话先说前头。

  深吸一口气，兰菊洗头带洗脸，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听着动静，确定秋末已经睡觉后，兰菊才蹑手蹑脚打开门，正要走时，却还是折回去拿了件外套。

  骑着单车进入市区，再打的坐到军医院门口。凌晨一点半了，兰菊居然没有感到半点困意。

  “哎！哎！小伙子戴口罩啊！”

  兰菊刚进医院大门，就被保安大叔喊住。

  “啊？请问哪里有卖？”

  “算了算了，给你个新的。下次别忘了，最近流行感冒严重，公共场所记得戴口罩！”

  “好，谢谢啊...”

  戴好口罩的兰菊松口气，按夏天所说的门号，到了三楼。

  敲门后，便听到夏天道了声请进。

  这一进门，兰菊就忍不住皱起了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掺杂血腥的气味儿，实在冲鼻。

  “这么晚了？”夏天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向兰菊。

  “啊，因为很着急...”兰菊关上门，扭头一看夏天，人都愣了一下。

  一向高大飒爽的女性Alpha，此刻头部竟然被绷带缠的只露出眼鼻嘴，修长的右腿打着石膏，还被仪器孤零零地吊在半空。 

  “你这...”兰菊即刻哑口无言。要不是听声音，他都认不出来这是夏天！
  
  夏天耸耸肩，随口道：“本来是想去看你们的，谁知出了变故。”

  “变故？”兰菊嘴角一抽，眼神略带同情：“看样子，你是被人打了。”

  “......那家伙只会跑。”夏天冷嗤一声，“真正打起来还不一定呢。”

  “嗯...是的是的。”兰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肉眼可见的敷衍。

  “你们要多防备一下那家伙。嗯...说起来，你们还见过面。”夏天倏地郑重道。

  兰菊心里一紧，不由得露出疑惑神情：“见过面？”

  “嗯。”夏天嘴边勾起一抹弧度，眼底蕴含深意：“他现在叫做HM。”  

  心里猛地一咯噔，一刹间，兰菊汗毛一竖。

  “怎么了？”夏天见他突然怔忡，眼睛一眯，缓声问道：“你认得他？”

  兰菊喉咙发痒，很想去咳嗽，但他还是险险忍住了，神态坦然道：“认得啊，他后摇玩的很溜，玩乐队的都想拉他入伙。上次能见到他，还是小末的功劳呢。”

  “末末？”夏天随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对，因为小末知道HM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兰菊故作叹息，“唉，小末为了求他来，邮件不知发了多少封呢。”

  夏天听罢，嘴角狂抽，眼底隐隐蓄起一层墨色。

  “好了，说正事。”兰菊咳嗽两声，像是让夏天注意听的意思。

  夏天视线懒懒地转回兰菊身上，嗯了一声。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我姐最近在忙什么。”兰菊看似镇定，实则手心一层虚汗。

  因为他已然明白，绝对不能向夏天打听梅竹的去向！绝对不能！现在的局面，他似乎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哦...”夏天语气了然，甚而有些松散：“我就说呢，你堂堂兰家小少爷，居然还有事跟我聊。”

  “嗯？？”兰菊一愣，呆呆傻傻地问道：“我兰家...很牛吗？”

  夏天默默盯了他一会儿，一个悠长的换气后，才幽幽开口：“占据全国市场68%的房地产大企业，你说呢？”

  兰菊瞪大双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

  “也对。”夏天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兰家将你保护的很好，从不让你参加上流社会的交际宴会。”

  “怪不得，这般单纯。”她说着，唇边毫不掩饰地显露一丝讽刺笑意。‘如若不是兰家的人暗中保护，只怕早就被什么人给衔走了吧？’

  兰菊瞥了她一眼，白眼一翻，也毫不客气的阴阳怪气起来：“比某人裹得像个木乃伊，还瘸了腿强。”

  “......”夏天一个屏气凝神，好不容易消了火，淡淡接了声：“看在你姐拉了我爸一把的份上，我帮你查。还有事吗？出去请关门。”

   “...我姐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兰菊扶额，他总觉得很多事情他都不晓得？

  “做了很多很有趣的事。”夏天说罢，但笑不语。

  “好想揍你。”兰菊一脸冷漠。

  “嗯哼。”夏天嚣张挑眉。

  “我去告诉小末你现在...”

  “靠，你不讲武德！”

  “哼哼，我劝你，好自为之。”兰菊得意一笑，起身离开。

  人走了有一会儿，崇越从侧室推门而出，面上难掩兴趣：“是个小可爱呢？”

  “省省吧。敢动一下他，梅竹那条疯狗能把你咬死。”夏天冷笑一下，随后轻轻叹气：“真是太单纯了啊，连兰榕都不肯告知的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又或者...词不达意？”

  “呵...”




混乱。

　　看一眼就令人悚然的实验室。
　　
　　“滴—滴—滴——”多种高端仪器在有序运转。
　　
　　休眠与沉浸式舱室不计其数，望不到头一般浩荡。两侧展示台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生物标本，有色彩鲜艳的碟，亦有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血淋大脑。只一眼，便能叫人心惊胆战，噩梦连连。
　　
　　“您醒了？主人。”
　　
　　“嗯...我终于醒了。”
　　
　　“是的，您去的太久了。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一只机械手轻划过Alpha的俊美面庞，尽显痴态。
　　
　　“滚。”仿真肌肤的触感冰冷而腻滑，惹得Alpha生厌。
　　
　　下一秒，一股巨大力量将这只痴心妄想的手臂拽入粉碎装置，瞬间化成了一堆灰。
　　
　　“一号。”
　　
　　“信息匹配正确——激活‘HMSJ一号主脑’中——激活成功！”
　　
　　“一号，好久不见。”
　　
　　“是的，HM，您获得想要的讯息了吗？”
　　
　　......
　　
　　“我回来了......”
　　
　　HMSJ一号主脑的电子眼微微转动，倒映出此刻Alpha令人倾心无比的笑颜。
　　
　　它知道——
　　
　　HM，真正的梅竹，回来了。
　　
                                                                                             ——《王者洗白系统》
　　
　　————
　　
　　夜半，兰菊猛地睁眼，从梦中惊醒！
　　
　　闭眼、睁眼，睁眼、闭眼。
　　
　　他持续了几个回合，终于放松背部，缓缓靠在床头。
　　
　　“梅竹就是HM。”
　　
　　兰菊此刻无比确信。
　　
　　‘HM’这个称呼，是小说里一带而过的。而让兰菊略带揣测的记忆，是‘HM’代表着‘毁灭’。
　　
　　梅竹的初心从未改变过，那就是——毁灭。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兰菊也不过是觉得反派很拽、很狂、很中二。而现在，身处这样真实的一个世界，兰菊觉得，很害怕。
　　
　　那种感觉，就像有个kong怖分子拎着zha药包闯入高楼大厦，想要与一栋楼的人同归于尽。死亡面前，谁都不比谁高贵优雅到哪里去。
　　
　　人们总是热衷唏嘘，因为有太多现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HM就是梅竹…”
　　
　　心中千般滋味，百爪挠心，然而后怕比迷茫来的更甚。
　　
　　兰菊想，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能。
　　
　　他不能去寻，不能去张扬，不能任性，不能表现异常。
　　
　　因为…他不想梅竹暴露，把HM推入危险境地。
　　
　　“我不能去找他……”反正也找不到……
　　
　　“不能任性，要坚强，要抗住，我是个男人！我是一个完整的个体……”
　　
　　兰菊呆傻地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第二天清早，他动动自己僵直的眼珠，眨眨眼：“吃饭，上课，排练，回家。”
　　
　　嘴里念叨着，他缓慢起身开始了洗漱。
　　
　　在秋末的陪伴照顾下，他若无其事的完成了一天的任务。
　　
　　紧接着，两天、三天、四天……
　　
　　而期间成长最快的，是清眠乐队的成员们。他们以为前一天的严格训练是“巅峰”，却没想到实则是丧心病狂训练的“开始”。
　　
　　他们的队长，兰菊，堪称魔鬼界的典范！
　　
　　他能一句话杀人诛心，能面带笑容的从专业层面上搞崩你心态。令你悲愤万分，而你却只能灰溜溜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然而，乐器水平和学习成绩的大幅度提升，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当家长们惊喜的发现，兰菊教自家孩子乐器的同时，还顺带讲作业难题以后……
　　
　　兰菊被家长们顺利供了起来。凡事只要他开口，保证百分之百做到位。
　　
　　于是，这让本就“水深火热”的孩子们，更加“生不如死”。
　　
　　就好比，此刻。热闹的商城大广场上。
　　
　　除了殷熠，从来没大庭广众之下表演过的乐队成员们，慌得腿发软。
　　
　　“别…别看我了…”面对人来人往好奇的打量目光，陈跃年恨不得整个人钻键盘底下。
　　
　　再看看方源，一向活脱，自认为潇洒的他此刻木着脸，颇有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意思。
　　
　　本就沉默寡言的姚峰，更是一个字没有。
　　
　　“小菊...真的...要这样吗？”就连站在兰菊身旁的秋末，说话声都有点打颤。
　　
　　眼瞅着他们这一个个怯场的怂样，兰菊当场气笑了。
　　
　　“不是，照你们这样，台都不用登了呗？祭什么天啊？回家祭祖吧。等祖上冒青烟了，你们再回来。”
　　
　　“队长！”
　　
　　“兰哥！”
　　
　　“小菊！”
　　
　　兰菊刚转身，几人便异口同声叫住了他。
　　
　　“兰哥，如果我们连公共场所演出都害怕，那...更别说音乐节的赛场上了。”
　　
　　“嗯，不能退。”
　　
　　方源与姚峰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坚毅。
　　
　　然而，不同于大胆强势的Alpha，两位Omega显得极不适应。
　　
　　秋末能感觉到此时自己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他努力想克制，却效果甚微。而比秋末更糟糕的是陈跃年，他早已埋头蹲下，恨不得自己立马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是真的害怕。想要克服Omega天生敏感且脆弱的心理，真的需要大量的勇气。”殷熠语气平淡，却让兰菊莫名感到了一股震撼力。
　　
　　‘Omega的心理？’
　　
　　“Omega就好似是Alpha天生的依附者，上帝没有赐予他们所谓的坚强与勇敢。能攥在手心的勇气，都是自己抢来的。”殷熠说着，盯着手上的鼓棒，神情沉重。
　　
　　“有些事，还没尝试就想放弃。刚尝试就觉得自己不行。无关什么性别差异，这就叫做百事不成。就算ABO属性有很大不同，也不该成为一个人止步的理由。”
　　
　　兰菊说罢，唇边溢出一丝轻嗤，低问道：“身为一个人，活生生的人，难道就该屈服在性别、属性之下？”
　　
　　“有的人甘愿，那你们呢？我问问你们，你们甘愿吗？！”
　　
　　一声严厉喝问下，清眠乐队的所有成员都怔住了。
　　
　　“甘愿的请自己退出，道不同不相为谋。”兰菊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抱着吉他，转身走上舞台。
　　
　　无论何种理由，当一位乐手不敢登台表演，那么他就失去了舞台。
　　
　　一如...刚来到这个ABO世界的他。
　　
　　回过神来，兰菊自嘲低笑一声，随后拿起话筒，将它搭在架上。
　　
　　“大家下午好啊，天气渐渐变冷了，记得多加件衣服。秋，似乎总是个凄凉的季节，多情自古伤离别，一首‘离别’送给大家。”
　　
　　话筒声中掺着些许混音，略显苍白的开场白，却在兰菊开嗓的一瞬，变得不再重要。
　　
　　“深情吻住了你的嘴，却无能停止你的流泪，这一刻我的心和你一起碎......”
　　
　　那是种异常放松的声线，微微嘶哑、性感、慵懒，正如此刻的主唱，半耷拉着眼，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
　　
　　“大雨下疯了的长夜，沉睡的人们毫无知觉，突然恨透这个世界，因为要离别—”
　　
　　“就走破这双鞋，我陪你走一夜...直到、心不再滴血，而你流尽泪水......”骤然高昂的曲调，再加上咬牙切齿般浓烈的情与恨，彻底点燃离别的凄苦与茫然。
　　
　　“希望都早已经，破灭，我和你，要离别、离别......”
　　
　　他唱着，唇边扯起一抹笑意，然而眼底的忧郁却足以让人感到窒息。
　　
　　......
　　
　　蓦然间，兰菊觉得像是回到了记忆深处的小网吧，手里捏着烟头，拍着桌子嚎打撸啊撸。‘妈的，这疾风剑豪会不会啊！操！这无脑英雄还能完成这个鬼样子！辣鸡！’
　　
　　紧接着，兰家妈妈拎着扫把，顶着酷似菊花绽放的爆炸头，凶神恶煞地冲进网吧，‘臭小子！’
　　
　　‘啊——妈我错了！！’
　　
　　......
　　
　　‘这他妈什么狗屁世界？！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为什么又要让我活一遍？！’
　　
　　‘我已经完了！我早就完了！’
　　
　　......
　　
　　‘兰菊，我们分开吧。’
　　
　　分开吧？
　　
　　......
　　
　　记忆混乱了。
　　
　　乱了。混沌了。
　　
　　一切都乱了。
　　
　　“妈...妈......”
　　
　　那一刻，兰菊什么都看不见了，失焦的眼里涌出泪水，汹涌而绝望。他想妈妈了。他想他妈了。
　　
　　‘哦...可是，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原本魅力四射的兰菊失去了高光。他跪坐在地，嘴里唤着妈妈，哭得像个失了一切的孩子。
　　
　　他已经没妈了。




打击。

“在水里，在火里，我的爱不偏不倚，就算时光倒回去......”

  “是你让我看透生命这东西，四个字坚持到底，哦~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回到一片狼藉......”

  “不管有多苦，我会全心全力，爱你到底——”兰菊手抱吉他，坐在舞台边缘清唱着阿杜的《坚持到底》。

  台下的粉丝不多，望向兰菊的眼神却都充斥着狂热的崇拜感。

  “不管有多苦，我会全心全力，爱你到底——当你看进我的眼里，我的心颤抖不已—”

  “兰菊？谁是兰菊？哪位是兰菊？！”

  忽然，一道高声问询打断了兰菊的弹奏。

  兰菊迷茫举手，“啊，我是...”

  “你不接电话，我们只能找过来了，我们是警局的。”

  “...出什么事了？”兰菊心里一沉。

  “你父母...出车祸了，抢救无效死亡，请节哀......”

  那天开始，没有父母撑起来的天，塌了。

  ......

  兰菊从梦中惊醒，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坐在沙发上缓平情绪。他最近或许太累了，很多负面情绪控都控制不住。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兰菊已经忘了怎样从广场回来的，甚至搞不清楚现在几点。他仿佛被时光所遗忘，被世界抛弃在黑洞之中。

  “小末，醒了？喝点热水。”

  不多时，秋末端了碗糖茶出来，伸手递给他。

  吸吸鼻子，兰菊挪开扶在前额的手，抬头对他轻笑一下，闷声道：“谢谢...”

  秋末盯着兰菊这幅脆弱得好似下一秒就会破碎的模样，心疼地说不出一句话。

  入口是略烫的糖茶水，喝起来甜丝儿的，像是能渗入心田般，同时让兰菊的情绪放松不少。

  而某一瞬，兰菊手中茶杯忽然落了地。

  “嘭——”

  随着茶水杂乱溅起的，还有支离破碎的玻璃片。  

  “！！怎么样！小菊你没被溅到吧！”秋末吓得浑身一抖，反应过来后，连忙要去查看兰菊的状况。
  
  兰菊却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神情怔愣，一腔话语像是即将凝固一般僵硬缓慢：“你的信息素...是...蔷薇香......”

  秋末惊愕地瞪大眼睛：“你...你嗅到了？”

  “信息素......”兰菊无神呢喃着，泪水失控般夺眶而出，“我感受到了信息素...我感受到了信息素？我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那抹充满心疼与安抚情绪的蔷薇花香信息素。

  紧闭双眼，泪水顺着面颊簇簇而下，一霎间，兰菊失去了所有勇气，蜷身缩在沙发的角落。

  “小菊......”

  秋末满心焦虑，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守在他旁边。

  兰菊目光空洞地盯着沙发面料，泪水不知是早已流干，还是失去知觉，他已经感受不到面上那股可憎的温热感了。

  他嗅到了信息素，他是AO。

  终于，兰菊明白了梅竹说分开的理由。

  AO，是梅竹最不能接受的存在。

  ‘生活啊，总是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将凡人打入地狱。’

  兰菊怔怔想着，或许充满思绪，又或许毫无所思，毫无所想。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走了，只剩下一副空壳。

  已是深夜。看了一眼旁边终是熬不住，刚阖上眼的秋末，兰菊光着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

  走进厨房，兰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舀了好几勺糖，搅拌搅拌。

  他尝了一口，冰凉的糖水顺着喉管一线而下，好像刹间贯穿了他整副躯干。   

  一旁刀架上的刀很好看，窄长锋利。

  兰菊握着刀柄，另一手似痴迷般摩挲着冰冷刀身。下一秒，他将刀子卡在颈环与肌肤之间。

  他想用刀将颈环割断，以一种接近自残的方式。

  手臂青筋突起，随着他的狠劲拉扯撕磨，脖颈在不经意间被划开几道细长口子，鲜血随即涌出，顺着他的胸膛下滑没入衣服里。

  “滴滴滴——”

  下一秒，所有房间骤然发出阵阵警报声！

  客厅里的秋末立马被吓醒，一扭头就看到了厨房中正拿刀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兰菊。顷刻间，秋末只觉惊悚到头皮发麻，他下意识一缓气，才避免了当场晕厥！

  “小菊！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求求你！”

  秋末连滚带爬地奔到厨房门口，他双手抬起想要触碰兰菊，却又怕一不小心就崩断了此刻兰菊脆弱的神经。

  “求求你...不要这样呜呜呜求求你......”秋末太害怕了，他害怕到浑身发颤，哭的不能自已。

  望着眼前泪流满面，哀声乞求自己的秋末，兰菊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沾满血的手一松，刀应声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秋末见状，疯了般冲向他，一把将人抱住，嚎啕大哭。“小菊...我的小菊啊......”

  兰菊扯扯唇边，“我没有...”要自杀......

  “我只是...”想要割掉......

   少年眼里没了光，他望着隐晦墙角处不再报警的摄像头，两片唇瓣微触。他道，“梅竹...”。

  冷静下来的秋末本想带兰菊去医院，但碍着外面雨势颇大，只能居家处理消毒伤口。
  
   蹩脚艰难的为兰菊包好伤处，整个后半夜，秋末死盯着兰菊，连眼睛都不敢移开片刻。

  天逐渐亮起，只因狂风暴雨，显得光线黯淡。 

  在某一刻，兰菊像终于回过神来，他起身要去厕所。秋末不管不顾，非要跟着他一起。

  “不是...你......”兰菊顿感无奈。

  “没什么的，你有的我也有。大不了我盯着你裤腰带，不乱看......”秋末所有话都已经不经大脑思考了，他现在死都要跟在兰菊身边。 

  “......”兰菊哑口无言。

  这种话，说真的，一般都该出自他之口。

  好不容易上完厕所，兰菊扭头对这个小尾巴说他饿了。秋末眼睛一亮，“我给你做饭！”

  “好，我等你。”兰菊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厨房门口等他。

  秋末干脆利落地收拾好厨房的所有血迹，开始认真做菜煮粥。

  不多时，饭菜香气飘满室内。

  兰菊嗅着这股人间烟火气儿，恍惚发觉，自己还活着。

  “快做好了哦~”

  “好。”兰菊乖巧点头。

  “电话响了，我去接个电话。”秋末说着，却不由分说地拽着兰菊一起去拿手机。

  “年年，怎么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无助且颤抖的啜泣声。
  
  “小末...熠熠没了......”

  “什、什么？”秋末怔着，涩涩开口。

  “熠熠没了呜呜呜呜.....尸体、尸体今早找到了......”
  
  “轰——”

  遽然一声沉雷中，秋末身体瘫软下去，昏迷倒地。

  留下兰菊一个人木讷着，久久呆立原地。




杀我。

老天，似乎总爱跟他开玩笑。

  兰菊噗通跪地，颤抖地拾起屏幕摔出条条裂缝的手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昨、昨天晚上...熠熠一直没回家，呜呜呜...今天、今天有人报警，在马路上发现了...尸体......”

  电话那头的人早已泣不成声。

  兰菊举着手机迟迟未动，好似就此化为了一尊雕像。

  “队长？队长？！”

  无视陈跃年焦急的呼唤，兰菊挂断了电话。视线僵直着，他拨给了夏天。  

  “末末？”

  “夏天，小末昏迷了。”

  “发生什么了？严重吗？我派人送他去医院。”

  “殷熠没了，小末一时接受不了...”兰菊面无表情，语气轻缓：“你能帮我查查，她遇害的原因吗？”

  夏天沉默几秒，轻声应下。

  结束通话后，兰菊就守在秋末身边。他盯着房间里的钟，望着每个角落摆设的摄像头......心里不痛不痒。

  所有的情绪好像都已丧失，他甚至无法显露出一丝苦痛的神情。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水逐渐沦为背景，耳畔唯剩下屋内“嘀嗒嘀嗒”的钟表转动声。

  十几分钟后，一位Alpha来敲了门。

  兰菊跟在这个自称崇越的男人身后，心中的痛苦恍若在一点点苏醒。他又嗅到了，Alpha的松香信息素。

  崇越抱着秋末冲进雨里，快速将人送入车内。

  兰菊快步跟上，却被瓢泼大雨浇得眼皮都很难睁开。一进入车内，一股薄荷冷香又瞬间令他浑身打了个颤。

  将秋末裹进怀中的夏天忍不住单挑一眉：“你，分化了？”她似乎嗅到了一股冷清的冬菊花香。

  兰菊置若罔闻，只是沉默的把自己缩在车后座，浑身冰凉。

  见他不愿搭理自己，夏天也不再言语，低头在秋末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在医院确认秋末身体无碍后，兰菊坐在走廊座位上 ，目光呆滞。

  “去看看你朋友吧，在六院，离这里不远。”夏天拄着拐杖，对兰菊沉声开口。

  兰菊眼睫一颤，唇瓣无力地动了动。

  “那孩子...挺可怜的。”夏天不忍地扭过头，叹息道：“被发现时，一si不挂，整个腺体被完整割了下来......”

  兰菊赫然抬起头，双目瞪得滚圆，充斥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死前...被欺辱，体内残留多个人的DNA精ye......”

  “别说了！”

  兰菊的一声大喝，令医院的所有人下意识朝他望去。

  “兰菊，我一定会为所有失去腺体的人，讨回公道。”夏天攥紧双拳，眼神冷厉且坚定。

  “够了！”兰菊双手捂住耳朵，一副拒绝再听的姿态。

  下一刻，医院在场的众人目睹了这位Omega从一脸木然至面容极度扭曲的痛苦转变。  

  他大张着嘴，却吼不出一声。泪珠连成线般，从那双漂亮眼眸滚落。

  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离开，每走一步，却仿佛都是千斤重。

  “兰菊？你去哪儿？”

  面对夏天的问询，兰菊像是听不见般，仍是倔强的一步步走向医院出口。

  外面的滂沱大雨还在下着。

  兰菊却像具行尸走肉般走在雨中。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随后像是触到了机关一般，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他昂着头，对天狂笑，神情轻佻痴狂与疯子如出一辙。

  原来......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梅竹好像走出了地狱，又好像早就死在了地狱。他不需要被拯救，不需要被温暖，就好似早就咽气的尸体再也感受不到温度一样。

  “啊——”失去所有气力地瘫倒在地，兰菊脖颈青筋暴出，发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

  而后，他躺在雨中，任瓢泼大雨浇灌全身。

  ‘真没意思。’

  他闭上眼，他这样想。

  ......

  而后不久，一位身着黑衣的高大Alpha从阴影走出，将昏死过去的兰菊拦腰抱起。
  
  他抱着他，就这样沉默地走在雨里。

  兰菊紧闭双眼，却仍抑制不住蜿蜒而下的泪。

  黑衣人将兰菊送回了出租房，当他如常打开房门，兰菊再不能装糊涂。

  房门被关上。

  日光灯被打开。  

  他把他抱到床上的那一刻，兰菊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俊美妍丽的面庞。一双黑眸恍若深不见底，却又恍惚清澈可见。

  兰菊一言不发地望着梅竹，泪流不止。

  梅竹与他对视，半晌后，哑声开口：“你觉得，是我做的？”

  一刹间，一股悲怆至极的苦涩与讽刺感直击心头。兰菊颤抖着唇，大口喘息求以缓平这股悲郁情愫。

  凝睇着兰菊的过激反应，梅竹唇边勾起一抹讥笑，站起了身：“瞧，你也觉得是我。”

  就在梅竹抬脚准备离开时，兰菊却如孤注一掷般扑身抱住了他的腰。

  “放开。”梅竹冷声道。

  兰菊却依旧抱的死紧，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量。

  梅竹沉默片刻，抬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然而刚掰开就又被兰菊摁了回去。就这样，持续，持续。

  “咔嚓、咔嚓......”

  终于，梅竹毫不留情地掰断了他的手指，一根、两根......

  待兰菊无法再束缚梅竹时，他蓦然转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兰菊的脖子，甚而将整个颈环都扣住，他将兰菊整个人摁在了墙面上。

  眼前的Omega疼得面色惨白，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梅竹却是未有一丝怜悯之心，他睨眼打量着兰菊这幅狼狈模样，蓦然凑到他耳畔，如情人耳鬓厮磨般低声细语：“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你，都需要极大的自制力。”

  “自制自己，千万...别搞死你。”

  话罢，他像丢垃圾一般将兰菊扔在墙根，转身离去。

  “那你...杀了我啊。”

  正当他快要踏出房门时，寂静的房间响起兰菊饱含笑意与癫狂的轻喃。

  “梅竹，你杀了我啊。”

  杀了，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吧。




降智。

梅竹一言不发，缓缓调转了方向。

  他一步一步，向兰菊走来。

  每一道脚步声仿佛都踩在心尖上，使得兰菊的眼泪决堤般疯涌而出。

  很快，梅竹弯下腰，将兰菊整个人抱起。

  打开阳台玻璃门的一瞬，外界的狂风暴雨扑面袭来。

  此刻，他抱着他，就站在高达十六层的居民楼阳台上。

  “呜...呜呜呜......”兰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哽咽着，脑袋缩在梅竹怀中，恨不得钻入梅竹胸膛之中。

  梅竹并无丝毫犹豫，面无表情着将双臂送出栏杆边缘。一旦放手，怀中这具鲜活温热的身躯就会高空坠落，永远变为一具尸体。

  兰菊紧闭双眼，心脏疯狂跳动，他想用手紧攥住梅竹的衣服，却因多数手指被错位折断而无能为力。

  他能感受到这对肌肉紧绷的手臂在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看似强劲有力，实则随时会因其主人的一念之差选择卸力，令他坠入死亡深渊。

  ‘要死了吗...就这样死了吗？’

  兰菊呼吸止不住的紊乱，本就混乱的大脑变得愈发混沌，心中或有解脱或有不甘......‘梅竹...梅竹......’

  同时，梅竹垂眸瞥了一眼这个浑身打颤、难掩恐惧的Omega，倏地整个世界索然无味。他倾斜起手臂，启到固定作用的双手逐渐放松。

  ‘松手后，一切都结束了。’那刻，梅竹脑海中唯有这个念头。

  然而也就是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有人来电给他了。

  梅竹很清楚，那是兰榕的电话。为了这个弟弟，她呕心沥血，甚至不惜昧了自己的良心。

  ‘兰菊，这枚棋子，似乎承载着比他预估更大的利益价值。’

  理智告诉梅竹，他不能现在杀了兰菊，否则将面临计划崩盘的后果，兰榕也将不计一切代价与他作对。但是，情感却在狰狞叫嚣，告诉他，只要松了手，只要松了手！

   然而，下一秒，一切利益权衡与挣扎尽数失去了意义。

  暴雨中，梅竹就像一尊古老石像般，任由眼眸紧闭的兰菊缓慢探索着搂住他的脖颈，一点点探身吻上其唇。

  轻轻的一个吻，不含丝毫杂质。

  倾注上了兰菊此生所有的痴恋与虔诚。

  他说，“梅竹，再见。”还是要离开了，丢下你一个人。

  一声轻柔至听不真切的告别，却让梅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紧随而来的是一股股辛酸沉闷的情愫，整颗心脏恍若被强酸侵蚀，霎间尖锐疼痛抽搐起来！

  来不及思考，梅竹下意识撤回双臂，双腿大退几步。

  “嘭”得一声，玻璃门被他制不住的大力撞碎。两人顺势倒地，躺在满地玻璃渣的卧室地面上。

  顾不得扎进了碎片的血淋后背，梅竹快速检查兰菊的全身，确认他仅是陷入昏迷后，才松了口气。

  喘息着，梅竹双手摩挲着兰菊的面庞，眼中晦暗不明。

  最终，他将全身瘫软的兰菊紧紧抱在怀中，紧蹙无神的眉眼间充斥着后怕。

  那日，阴沉天空淹没不住卧室里的冷色灯光，整片帘布随狂风骤雨大起大落地翻飞，时不时遮掩一下地板上正极力紧抱兰菊的梅竹。

  ......

  不知过了多久，梅竹从地上爬起，抱起兰菊走向浴室。

  将人清理干净后抱到客厅沙发上，梅竹端详着他呈现畸形扭曲状的手指，云淡风轻的进行了关节复位。  

  “呃......”沉睡中的人儿皱起眉，发出痛苦低吟。

  垂垂敛目，梅竹回想起那时兰菊难以置信的悲恸目光，拳头随即一阵咔嚓作响。

  起身，关灯。

  梅竹更愿意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脱去衣物，双手消毒后，他反手拔去扎在后背里的玻璃碎片。

  “嗤！”股股鲜血刹间涌出伤口，顺着背脊流淌下来。

  梅竹呼吸粗重，浑身渗了层冷汗，却始终一声不吭。

  “唔...”倏然，兰菊发出一声梦呓。

  梅竹动作一顿，拢起桌面拔出来的一小堆碎片，走向浴室。

  花洒下，梅竹拿着刀片刮去了所有头发。凉水浇在头上狰狞可怖的创口以及后背时，却意外的没那般剧烈疼痛了。

  他可以对任何人下狠手，唯独......兰菊不行。

  “呵...”

  梅竹遽然笑了。

  “兰菊，要是—我们早遇到就好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啊......”
  
  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家，梅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变成如今这番模样，无非是因心中无限偏执。

  因为兰菊，他也曾想去看看天堂，然而...扭曲至极的悲惨童年永远控制着他，救赎是一种妄想。

  医者不自医。

  而兰菊，作为这场灰暗人生中企图拉他一把的人，早已遍体鳞伤。

  “该杀的人，是我。”

  梅竹闭上眼，轻笑着，低声嘲讽。

  ......

  不多时，当梅竹刚踏出浴室门，就被兰菊抱了个满怀。

  “你好香啊~”兰菊懵懵懂懂的，把小脸贴在梅竹仍沾着水汽的冰凉胸膛。

  梅竹眉头一锁，瞥向他纤细白皙的脖颈——那根颈环已不翼而飞。

  “梅竹...”兰菊满眼迷茫，像个没骨头的似的，懒懒趴在梅竹身上，娇里娇气的撒娇道：“梅竹，要亲亲~”

  打量着兰菊这幅傻乎乎的模样，梅竹明白他可能进入fa情前的懵懂期了。这段时期，Omega神智会变得极不清醒，一切从心行事。算是AO群体，一生之中最真实、懵懂、无害的状态。 

  “梅竹学长，亲！”

  望着兰菊闭眼噘嘴，讨要亲吻的自然姿态，梅竹嘴角下意识一抽。

  眼瞅着，这位自己看着就喜欢的不得了的人，不搭理自己，降智之后的兰菊怒了！

  “本少爷喜欢你，要你亲，是你的福气！知道吗？！”兰菊说着，气势非常地叉起腰，却因手指用力，疼得嘶了一声。

  “手别乱动，不想弹琴了？”梅竹眉头又紧了紧。

  “弹什么弹，少爷只想和你谈！谈——恋——爱——”  

  “......”

  凝睇着眼前眼睛圆溜瞪大的兰菊，语塞过后的梅竹唇边止不住扬起一抹恶劣笑意。“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兰菊当场呆若木鸡，视线都僵直了。

  “哇——”

  下一秒，兰菊哭得好大声！




想你！

“呜呜我不管！你要喜欢我！我不管我不管！”

  “......”

  梅竹属实没想到，兰菊能一屁股坐地上，耍赖撒泼地嚷嚷着叫自己喜欢他。

  深吸一口气，梅竹转身接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爬起身的兰菊眨巴眨巴自己茫然纯真的眼，腆着脸凑到了梅竹身旁。“梅竹，梅竹~”

  梅竹不为所动，淡淡嗯了一声。

  “你...疼不疼呀？”兰菊小声问道。

  梅竹眼睫一颤，喉结一滚，半天才回一个字：“疼？”

  “一定很疼......”兰菊心疼地打量着他满是伤痕创口的光头，猛地站起来对着亲了一口！

  那响亮的“吧唧”一声，把梅竹本人都亲懵了。
  
  “乖，你变秃了，也变强了！”兰菊一双星星眼，真诚为他加油打气！

  梅竹哽了一下，露出招牌式的礼貌微笑：“好的，谢谢。”

  “梅竹梅竹~”兰菊弯腰搂住梅竹的脖子，像只求撸的猫猫用脸蹭着人家的侧脸及颈窝，“梅竹~”

  “嗯。”梅竹应了一声，抬手又抿了口水。

  “梅竹梅竹~”

  “...你到底想干什么。”梅竹语气中隐约掺了些无奈。

  “你喜欢我嘛...本少爷有才华，还有钱，我可好喜欢了~梅竹梅竹~”兰菊嗓音软糯，轻晃着他的身体。

  梅竹低笑一声，“兰菊，真正的你，就像一位被宠坏了的小少爷。”骄横蛮纵，内心却又单纯善良。

  “嗯？”兰菊歪头，面上显露迷茫，令本就蒙上一层懵呆色彩的眼里更添了几分惑然。

  ‘若不是遇上我，你会有个平安自由的青春。’想到这，梅竹缄默下来。

  见梅竹又开始不搭理自己，兰菊眉头一皱，哼了一声：“是谁！你喜欢的人是谁！我要跟她决斗！”

  梅竹诧异挑眉，看着一副气呼呼模样的兰菊，眼底漫上一股捉弄笑意：“你要跟他决斗？斗什么呢？”

  “干架！”兰菊眼一眯，目露凶光，一本正经道：“板砖在手，天下我有！”

  “......”梅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答应过我，以后都不打架了。这项，你们比不了。”

  “？？？”兰菊黑人问号脸，自个儿拧巴拧巴半天，才试探性问道：“那...比谁煮的泡面香？”

  “...呵，呵呵？”梅竹嘴角扯了两下，干笑。

  眼瞅着兰菊这一脸斟酌的架势，梅竹明白他居然是认真的！

  “不比弹乐器吗？”梅竹问道。

  兰菊一愣，感受着自己双手的疼痛感，下意识蹙紧了眉。

  “他弹琴弹得很好，在舞台上，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梅竹说着，神情有些许恍惚，似是回到被兰菊带入美好音乐世界的那一刻。

  “哼，比什么弹乐器？劳资怕把人虐哭。”兰菊耷拉着眼皮，一副不屑欺负人的蔑视姿态。

  梅竹一挑眉，没说话。

  垂着眼，兰菊小心谨慎地动动自己的手，盯着随手指上下动作而手背青筋跃动的画面，一双精致眼睛里很快蓄起了一大汪泪水。

  “疼...”他嚷嚷。

  梅竹沉默几秒，“疼就别动。”傻孩子。

  “疼！”兰菊吸吸鼻子，眼泪顺着面颊哗哗直流，“他们坏，砸我手，疼！”

  “他们？”

  “坏人！”兰菊瘪嘴，哽哽咽咽的，“他们说我坏，没钱了...他们欺负我呜呜呜......”

  瞧着小Omega委屈巴巴的模样，梅竹撇过头，淡淡开口：“是我把你手指掰错位的。”

  “不是！”兰菊猝然叫道，一把抱住梅竹控诉，“是他们！他们说我完蛋了，他们扒我衣服让跳钢管舞......”

  梅竹皱起眉，将人从自己颈窝里刨出来，冷冷问道：“他们是谁？”

  “呜......”兰菊被梅竹这幅冷漠样子吓着了，眼泪吧嗒吧嗒泪连下好几颗，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大手轻柔抹去兰菊脸上的泪痕，梅竹放柔语气，眼底却涌现大片危险墨色：“告诉我，他们是谁？我帮你...杀了他们。”

  兰菊吓得一瑟缩，连连摇头，眼泪珠子随着甩了梅竹一脸。

  “......”梅竹深吸一口气，半阖起眼。

  下一秒，兰菊猛地抱住梅竹的脑袋，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边哽噎两声边笨拙哄道：“竹竹不要，杀人不好，会坐牢的，竹竹不要哦，乖......”

  梅竹刹间僵直，就这样被兰菊轻揉脑壳，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般被哄着。
    
  “你叫我什么？”梅竹哑声问道。

  兰菊一呆，结结巴巴：“竹、竹竹？”

  下一刻，梅竹将人拥紧。也是在那一刻，因主人意愿而始终逃避融合的Alpha信息素，霎间将所有零散飘荡在空气中的懵懂Omega信息素吞噬干净。

  梅竹未意识到，他的冰雪信息素开始蠢蠢欲动，在兰菊后颈腺体附近徘徊。

  “再叫一遍。”梅竹轻声恳求。

  “竹竹，竹竹~竹竹，竹竹！”兰菊也不哭了，笑眯眯地抱住喜欢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唤着。

  忽然，兰菊又想起了自己有情敌这件事，气哼哼的：“竹竹，你只能喜欢我！”

  “为什么？”梅竹闷声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你只能是我的！”兰菊理直气壮，实则是毫无道理的霸道宣言。

  “他也是这么说的。”梅竹缓声开口。

  “嗯？”兰菊那迷糊脑子没转过弯，迷惑了。

  “我喜欢的人说过，我是他的了，跑不了。”梅竹低声说着，将兰菊猛地摁倒在沙发上，探身凑其耳畔低喃：“我说，对。”

  兰菊酸了，小脸皱巴巴的，咬牙切齿：“屁！还没决斗呢，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梅竹默。

  “你等着，我现在就找她决斗！告我，她叫啥名儿，住哪儿？”兰菊一脸‘劳资烦死，你别找揍’的焦躁，朝梅竹喝问道。

  “.......”梅竹感到了一丝头秃，不，他已经秃了。

  “是不是奚芸？”兰菊眯着眼，斜着嘴，一副地痞流氓的嘴脸，“等着，虽然她很漂亮很温柔很友好，但是我......”

  “你什么你？”

  “我还是能挣扎......”兰菊骤然噎住，哇得一下哭出声，心态崩了：“我靠！我比不过她——她太tm完美了哇呜——我居然想和原配抢男人！太难了呜呜呜——”

  梅竹第n次深吸一口气，愣是被他气笑了：“兰菊，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想你！”兰菊张口就来。

  “......”梅竹扶额，他不想再跟一弱智沟通交流了。




暂时。

　梅竹双手撑起身子，就要从沙发上离开。

  兰菊却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肯他走。“竹竹...”

  这一刻，两人离得是那样近，彼此吐息温热缠绕。

  “梅竹学长，你喜欢我吧？”兰菊眼神湿漉漉的，眼眸深处难掩那一丝一缕的依赖与爱恋：“你喜欢我吧？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一刹间，心尖尖儿都软了，化了。

  梅竹俯首，轻轻碰了碰兰菊的唇，喉间挤出一丝嘶哑应声：“好。”

  “好！”兰菊顿时眉开眼笑，好不开心。

  话音刚落，梅竹再次倾身吻下。

  他轻咬着兰菊的唇瓣，温柔舔舐。四瓣唇片柔软交融，一点点深入唇齿间......

  “唔......”兰菊听从心意的徐徐闭上眼，同他一起沉沦。

  梅竹似有察觉自己的腺体莫名滚烫，却因一时放纵，囊头栽了进去。冰雪信息素刹间犹如暴风雪袭来之势，将兰菊整个包裹，强势宣示着主权。

  兰菊搂紧梅竹，蓦然觉得后颈处在不断变热，神智也随之点点消散。

  顷刻间，冬菊信息素颤颤巍巍涌出腺体外，在察觉到冰雪之后，一改萎靡姿态，欢欢喜喜的一股脑儿扑入其中！

  它好喜欢它！它真的好喜欢它！喜欢的不得了！

  两股AO信息素瞬间相融，亲密无间。

  与此同时，梅竹炽热的唇吻过兰菊的面颊，颈侧......下一刻，他将兰菊翻了个面，如困缚猎物般把人整个罩在身下。

  感受到有人靠近，气息猝然喷在后颈处，兰菊下意识缩缩脖子想要躲藏。然而，在旁的犬齿可不会怜惜，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凶狠地叼住了那块软肉！

  “啊——呃...唔啊......”兰菊的身体瞬间像触电般痉挛起来，却被梅竹压得动弹不得！

  听着身下伴侣卡在喉咙间的嘶哑哀鸣，梅竹微眯着猩红的眼，上下齿细细厮磨着这块即将被自己“生吞活剥”的软肉。

  “呜！呜啊...呃......”兰菊这下连抽搐都做不到了，浑身仅仅不停打着颤，茫然若失的眼里含着两泡泪水，只得无力啜泣。

  梅竹双手温柔摩挲着兰菊湿润的面颊，牙齿一点点松懈了对腺体的咬合控制。

  “嘶...嘶——”兰菊深吸好几口气，哆嗦不已的身躯明显有所放松。

  “唔！”然而下一秒，舌苔轻舔过腺体，令兰菊浑身一激灵，重新绷直了身。  
  
  似被身下猎物的反应取悦，梅竹眼神闪烁，加大了舔舐力度，登时令兰菊频频发抖挣扎，喉间发出一连串不成音的尖叫！

  克制已久的犬齿痒意再无法排解，欲，铺天盖地，汹涌来袭！

  下一刹，尖利齿尖刺入Omega脆弱的腺体！

  兰菊瞪大呆滞的双目，脑中一片空白，霎间停止了一切挣扎动作。他恍惚坠入了万花筒之间，外界绽放着绚烂烟花，一朵，数朵，千万朵。朵朵灿烂，片片辉煌——

  Alpha浑身散发着危险凶猛的主权宣誓气势，死死摁着身下的伴侣，将自身的信息素大量注射入Omega腺体之中，进行临时标记！

  与此同时，一股头皮发麻的酥爽感从后脊骨髓直冲神经中枢，彻底将兰菊的感知器官暂时麻痹！  

  “呃......”兰菊脚趾都蜷缩起来，一声说不清痛苦或愉悦的重吟过后，终抵不过巨大的AO融合冲击力，晕死过去。

  而衔着那块软肉的梅竹仍在认真舔舐啃吻，喉间发出阵阵野兽般的低哮，有力臂膀将身下的兰菊紧紧抱住，颇有种死不撒手的既视感。

  向来用抑制剂抵御易感期的Alpha对初次标记，也明显上了头。

  ......

  当梅竹意识清醒过来后，他发现自己侧躺在沙发上，怀中紧裹着仍在沉睡的兰菊。  

  “......”

  梅竹嗅着兰菊满身自己的信息素，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很明显，他易感期没绷住，把兰菊暂时标记了。他觉得尤为可笑，自己一向的自制力，在兰菊面前就这般轻易瓦解，全数崩塌了。
  
  生理上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就像此刻的梅竹看着兰菊，第一反应是想亲吻，想拥抱，想交尾......想死在他身上。

  梅竹紧蹙起眉头，松开自己对兰菊的束缚，坐起身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被这声响亮的耳光声惊吓，兰菊浑身一抖，艰难地睁开眼皮。逐渐有了焦距的眼睛，一眼便定格在梅竹那满是狰狞伤口的后背。

  “梅竹...”兰菊颤声唤他，心疼死了。

  梅竹听到兰菊的呼唤，身躯显然一僵。

  兰菊有些想不起来之前发生的事了，他只是觉得现在的梅竹就像是罂粟，令他忍不住吞咽口水，想把人办了！

  察觉到背后那道炙热目光，梅竹猛地站起身，侧目瞟向他。

  不瞟不要紧，这一瞟，便让梅竹窥见了大片春光——穿在兰菊身上的白色衬衫不知何时扭开了一小排，露出胸膛大片肌肤及那两颗……颈侧上还残留给梅竹标记时舐咬的粉红印记！ 

  “轰隆隆——”

  一霎间，梅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震荡轰鸣。一向令他厌恶的交尾qing事，在加上兰菊这个前提后，竟...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兰菊，终是改变了他。’

  梅竹怔愣着，倏然意识到这关键一点。

  “梅竹...”发现梅竹居然在发呆，兰菊大着胆子，站在沙发上，以平行高度亲在了梅竹的下巴。

  梅竹却在下一瞬间避之不及般后退两步，眉间紧锁。

  “梅竹......”兰菊眼里生了梅竹无法忽视的落寞，他垂下眼，低声道：“过来好不好，我想抱你。”

  那一秒，梅竹条件反射就要上前，却愣是被理智制止。他冷睨着眼，转身拿起桌边的衣物，关门离开。

  兰菊一点点瘫坐在沙发上，眼里失去了光亮。

  苦涩，在心底丝丝蔓延。兰菊忽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暗的他没有勇气再走下去了。

  “梅竹，真的好想，放弃了。”

  几番斟酌下，兰菊翻找到手机，打给了兰榕。面对兰榕焦急上火的问询，兰菊仅是道了一句。

  “姐，我要切除腺体。”
　　
  “确定了吗？”

  “确定了。”

  “即便知道腺体割除，可能会导致AO全身瘫痪，因神经错乱而崩溃？”

  “嗯。”

  “...好，我给你安排医院。”




裂开！

兰菊没有耽误时间，换好衣服，便直冲医院。

  在一通完善细致的检查之后，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将老花镜摘下，眯着眼看向兰菊，张口便是一句：“你不喜欢标记你的Alpha？”

  “？？？”兰菊当场满脑门的问号，“啥？？？”
  
  什么标记？啥玩意儿标记？标记什么？标记他？谁标记他了？梅竹？！

  “你们的匹配度相当高啊，且我看，腺体AO融合指数稳定，不像是被迫标记的表现。”老大夫又戴上老花镜，对着电脑一番仔细研究。

  不久后，他抬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兰菊，格外语重心长：“情侣之间小磕小碰难免的，不要因一时矛盾而误了终身啊......”

  “等等！”兰菊扶额，有气无力道：“让我想想...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这样吧，你进舱内小憩，我顺便给你做个 MRI。”

  “什么是 MRI...”兰菊表示困惑。

  “小伙子，多学习，少谈恋爱吧。”老大夫深深叹气，对祖国的未来栋梁表示担忧，竟然连磁共振成像（MRI）都不知晓。

  “......”兰菊社死现场。

  很快，兰菊有些忐忑地躺进长方形舱室内。狭窄的空间。令他呼吸不禁急促起来，额前渗了层冷汗。

  这时，舱内传来了老大夫柔和的安抚。“放轻松孩子，想想开心的事......”

  伴随着医生略带催眠效果的抚慰声，兰菊渐渐陷入了浅度睡眠 。

  ‘我喜欢的人说过，我是他的了，跑不了。我说，对。’

  ......

  ‘梅竹学长~你喜欢我吧？你喜欢我吧？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好...’

  兰菊猛地睁眼，眼底汹涌情绪犹如巨浪滔天。

  他想起来了，那时的他缠着梅竹，缠着缠着就被人标记了！

  现在想来，梅竹那时所说的喜欢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吗？

  “嗤...”兰菊忍不住轻笑，眼眶微红，心中百感交集。

  “醒了就起来吧。”老大夫的声音再次在舱内响起。

  “给你做了个全身检查，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小伙子，睡眠质量不错嘛，都不带翻身的。”老大夫笑呵呵地看向兰菊。

  兰菊摸摸鼻子，默不作声。

  “四个小时后出结果，下午再来吧。”

  “哦，好，谢谢医生。”

  兰菊答谢着，正要转身离开时，听到了老大夫的沉重叹息。

  “孩子，我真不建议你做腺体割除手术。AO的身体结构摆在那里，没有哪一个部位是多余的，腺体作为AO重要的调节信息素与情绪的器官，一旦切除，很大程度上会失去情感，失去调节情绪的多种功能，甚至会发疯，到那时整个人就算废了......”

  兰菊默默听着，转身向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标记你的Alpha基因优势强，一定很优秀，试着去接受他吧。”

  “如果...那个Alpha讨厌Omega呢？”兰菊轻声问道。

  老大夫笑了两声，摇头答道：“AO之间的高匹配度，很大程度上能消除心理上的憎恶。这就是AO间的可喜与可悲处。”

  “好的。”兰菊敷衍应着，转身匆匆离去。

  外界雨停了，只是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兰菊走在街道一侧，回想起老大夫的话，不由得想笑。

  “是人家不肯接受我啊，我个舔狗才巴巴来医院割腺体的。”

  兰菊并不觉得割掉腺体能怎么样，毕竟以前他也没这玩意儿。只是听到兰榕和老医生的再三劝告，心里终是有点发憷。

  “操，操，操，真的烦！”

  正当兰菊一阵烦躁的狂挠头皮时，一辆豪华专车凑到了他身旁，车窗摇下，沈诚面带微笑：“兰少，好久不见。”

  兰菊定睛一瞧，“呦？沈诚？”

  “兰少，上车吧。”

  兰菊正愁是附近找个地儿坐坐，还是先回家，这会儿见到沈诚，难题瞬间解决了。

  开门，上车，兰菊张口报了门牌号。

  沈诚被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整糊涂了，他实在想不到，要把腺体割掉的人居然能这么心大。

  “我姐让你来的？”兰菊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沈诚回过神，幽幽答道：“我其实一直在暗处保护兰少。”

  “......”兰菊哽住了，所以他姐知道梅竹差点把他从高楼抛下去的事？夭寿了！

  “兰总说—”

  “别说，我不听！”兰菊抱住脑袋，一副‘我tm啥都拒绝’的姿态。

  沈诚微笑脸，自顾自说：“割掉腺体以后，您别想再见梅小先生一眼。”

  兰菊内心顿时奔腾过一万只草泥马，出口成脏：“操！”
  
  不割梅竹嫌弃他，割掉兰榕不让他再见梅竹。他咋就这么难呢？

  兰菊紧紧皱着眉，烦到天际。

  就这样，兰菊顶着一坨乌云回到了家，刚进门，就觉得眼前掠过一道人影。

  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沈诚便被人掐着脖子，狠狠吊在墙上！

  “梅竹！”兰菊看清情况，当即大喝阻止他。

  而此刻的梅竹喉间压着嘶哑兽吼，无视沈诚因强烈求生欲而挥起的重重拳头，手下一点点收紧，很快将人掐到白眼翻起。

  “梅竹！！！”兰菊目眦尽裂，使劲掰着他的手试图救人，却显然无济于事！

  “梅竹你放手啊！”

  兰菊吓疯了，情急之下他使劲扒拉下梅竹的头，令两人四目相对，“梅竹，竹竹...竹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不好？”

  梅竹布满血丝的眼里充满暴戾与阴冷，在与兰菊对视的那一秒，所有负面情愫尽数褪去，被丝丝缕缕的委屈与脆弱所代替。

  终于，梅竹松了手，咚声落地的沈诚深喘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

  “兰菊？”梅竹弯下腰，轻声唤了兰菊一声。

  兰菊刚要应声，就被梅竹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兰菊...不要乱跑，会找不到的......”梅竹口里念叨着，将兰菊像小孩抱洋娃娃似的，抱在怀中。

  “......”兰菊懵了，他觉得梅竹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可能是，易感后遗症，咳咳咳！”沈诚揉着自己生疼的喉咙，转身就开溜：“再不走我就真挂了，兰少您有事电话吩咐！”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沈诚，兰菊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兰菊...”梅竹将唇凑到满心复杂的兰菊耳畔，低声细语的委屈嘟囔：“你的衣服好少，窝都不暖和......”

  “...呃，是吗？等等，窝？？”兰菊表情生生裂开一条缝。

  操蛋了啊喂！这tm是梅竹？！




搭窝。

好不容易拖着身后恨不得挂自己身上的梅竹进了屋，兰菊表示：累了。

  两人瘫倒在沙发上，兰菊双手捧住梅竹的脸颊，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眼前梅竹的眼神明显与以往不同，又黑又大的眼瞳不再深邃疏离，而是像绝世宝石蒙了尘，展现出一抹摸不着、诉不清的砂质钝感。

  “唉...”兰菊轻声叹气，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梅竹恐怕跟之前的他一样，是莫名暂时失了神智。

  听到兰菊猝然叹息，梅竹霎眼，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捧住了眼前人的面庞。

  兰菊一愣，唇边忽地扬起狡黠笑意，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竹竹，你乖乖告诉我，梅竹喜欢兰菊吗？”

  梅竹闻言，眼睛也不眨了，仅是直视着他一言不发。

  “你喜不喜欢我？”兰菊又问。

  话音落下，却迟迟未得到答复。

  兰菊心底顿觉苦涩，为什么连神志不清的状态下，梅竹都不肯完整说句喜欢他呢？  

  不说，那便......

  眼睛一亮，兰菊盯着梅竹的眼睛，认真道：“如果梅竹喜欢兰菊，你就点点头。”

  梅竹眼睑微动，引得睫毛一阵轻颤。

  几秒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兰菊瞬间红了眼，探头便对着他的唇亲了一口，随即笑眯眯的：“如果梅竹喜欢兰菊，你就亲亲我。”

  梅竹面颊蔓上一层绯红之色，害羞得不敢看兰菊，却依旧慢慢探头，用唇碰了碰他的脸庞。

  一霎间，兰菊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心花怒放，什么叫做欣喜若狂！下一刻，他控制不住地噘嘴，在梅竹的脸上疯狂点啄！

  一阵啾啾啾后，上头的兰菊这才有所清醒，他止不住红了脸，“咳，那个......”怪不好意思的哈！

  而梅竹用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招子，默默望着兰菊，观察到他由脸颊、耳朵蔓延至脖颈下方的酡红。

  他好奇地拿指尖戳戳兰菊的脸蛋，而后顺着酡红推开的方向滑下，随即来到他的胸膛。
  
  “兰菊...”

  梅竹倏地唤他。

  兰菊一听不得了，耳朵眼儿里仿佛都在回荡着那一声略带嘶哑的性感呼唤。他猛地抱住探到自己身前的大手，只觉得心中火热。‘妈的！这男人太会了！’

  梅竹也有一瞬的愣神，那只手无意识地覆上了兰菊的心口，咚咚咚咚咚咚！快速跃动的心跳，无不在彰显眼前人的意乱情迷。

  因暂时标记而克制住的冬菊信息素，亦顷刻间涌现——

  而还未等其反应，便在下一秒被早已虎视眈眈的冰雪信息素包裹，刹间吞没。

  与此同时，兰菊浑身一激灵，猛地感到一刹那的寒意。嗅一嗅周身气息，他方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的...信息素？”

  兰菊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这股气息，但要不是那一秒突然的冷冽感，他当真觉得是无色无味，等同虚无的冷空气了！

  “冰雪？”兰菊一脸迷惑，他也没觉得寒冷刺骨啊？细细品，还有一丝儿甜味？

  等等！这股熟悉冰冰凉加甜丝儿的气息，不就是总是令他沉醉的香味儿吗？

  这样想着，兰菊愈发仔细去嗅，认真去品。

  温柔、依赖、喜欢、羞涩......

  兰菊咽了口口水，他居然从这股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了这些？

  这些过于单纯的情愫，让兰菊一时都不敢相信，竟然是梅竹本人传递给他的真实情感！

  虽然，这是放下理智后的梅竹，但是，兰菊依然忍不住想开心转圈。

  “梅竹，这辈子，我兰菊活的不亏。”兰菊轻笑。

  梅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起身，将他抱起来走向卧室。

  “......”兰菊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结结巴巴：“会、会不会太快了？”

  很快，他被梅竹放在了床上。

  “也...也不算快。”兰菊紧张的深呼吸，强忍着即将流下来的哈喇子：“我想，呸，我不想，好吧...我想......”

  “虽然我馋你身子很久了，但我想，我还是应该矜持一下......”

  “你脱了没？要不要我来搭把手？耶？”

  正当兰菊神神叨叨时，梅竹伸手开始一颗一颗拧开他的衬衫纽扣。

  “...咕嘟。”兰菊紧闭着眼，一时间不敢动。

  然而，当梅竹脱掉他的衬衫后，便没了动静。

  “你......”兰菊偷偷摸摸眯开一条缝。

  随后，面无表情的他表示想打人，很想打人，非常想打人！

  只见梅竹正将头埋在他的一堆衣服里，喉间呜噜呜噜，表现得尤为舒适的姿态。

  “靠！！我tm一大活人在这里，你丫去嫖我衣服？！”就！离！谱！

  兰菊白眼直翻，急需自掐人中！

  似被兰菊难以置信的嚷嚷吵到，梅竹抬起头，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委屈低喃：“冷...”

  兰菊扶额，冷静了片刻，自顾自把裤子也脱给他：“呐呐呐，都给你！”

  梅竹扒拉过那条裤子，略显不熟练地拧巴拧巴到自己的一坨衣服堆里，再次一头扎了进去。

  “......”得！这梅竹压根不需要他兰菊本人，他只是需要他的衣服！

  兰·心肌梗塞·菊，被迫上线。

  “行，你自个儿快乐吧。”兰菊心如死灰，摸摸自己开始抽疼的胃部，扭身想去找点吃的。去他妈的，管他呢，他现在啥事都不想再思考了 ！

  谁知，他刚转身，就又听到梅竹弱弱哼唧：“冷...”

  兰菊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大裤衩，嘴角抽搐一下：“别了吧...”
  
  ‘哪里冷了？’

  他正这样想时，一股冷风携着几点雨丝儿飘到了身上，冷不丁一个哆嗦。

  视线下意识去循漏风漏雨之处，然后兰菊就看见，自家阳台的一半玻璃门竟然全碎了！门框残破地倚在阳台墙边，格外“凄凉”。

  定睛一看，铺满一侧床边的玻璃碎片中，还残留着一滩暗红色血液！

  兰菊看得心头一颤，瞬间想起了那时梅竹血淋淋的后背。

  越想越不是滋味，兰菊不想再呆在这个屋子里了。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梅竹，扛麻袋似的将兰菊扛在肩上，随后将人摆在床上一片衣服堆里。

  “？？？”兰菊一脸懵逼。

  而梅竹面上肃穆，想了又想，不断凹着兰菊的身体形状。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兰菊本人会更暖和。




风雨。

“嗳？嗳嗳嗳？”兰菊被迫凹着各种造型，满脑子‘你礼貌吗’。

  梅竹却显得极其认真，一双大眼睛乌溜乌溜地转，手动寻找着窝里如何搭上“一只兰菊”的方式方法。

  “别闹...”兰菊无语状，刚爬起身就被梅竹一把重新摁了回去。

  如此，反复。

  原本还试图挣扎两下的兰菊，最后被他折腾烦了，索性躺平任他摆布。或横或竖，或反身凹的差点断了腰，或躬身呈U字形在线卑微......

  最终，梅竹将兰菊的身体凹成C形，把一大堆衣服垒在他小腹前，自己整个人则蜷缩着舒舒服服团了进去。

  兰菊眯开一只眼，懒懒一瞥，心想总是消停了。

  很快，梅竹抱着一坨兰菊的衣服，喉间发出低沉且满足的呜噜声，这引起了兰菊的注意。

  “真乖。”他抬手揉揉梅竹的光脑壳，唇角忍不住高高扬起。这古怪的“呜噜”声，真是越听越抚慰人心。

  突然，兰菊的胃咕噜一声，同样引起了梅竹的注意。他停止呜噜，抬头惊讶地瞧着眼前突然发声的可疑“生物”。

  “啊，饿了。”兰菊叹气，顺势摸摸自己的肚子。

  如此一来，胃部更是咕咕作响。

  这也似乎彻底激发了梅竹的好奇心，他爬起身，摸了摸兰菊的腹部。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令他不禁眯眼，感到舒适。

  下一秒，还没等兰菊反应，梅竹便已埋下头。

  只闻——“噗噜噗噜噗噜”。

  梅竹成功用嘴rua了兰菊的肚皮。

  “哈哈哈哈哈哈！靠~！”兰菊这才反应过来，痒痒的想满床打滚！！

  然而，梅竹却把人摁得动弹不得，鼓起腮帮贴着兰菊肚皮便是一通吹气。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噜......”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操...哈哈哈哈日了！！！停停停！！”兰菊笑得面红耳赤，却被梅竹摁得连翻个身都无望。

  梅竹望着眼前笑到泪眼婆娑的兰菊，终于停了下来。

  “...呼呼呼——”兰菊喘息着，感觉自己快笑虚脱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

  这时，梅竹侧躺在他身边，凑过头轻轻吻了吻兰菊的面颊。

  兰菊的呼吸逐渐平稳，不多时，也侧过头亲了亲梅竹的唇。

  梅竹的眼睛忽闪忽闪了两下，困倦地眯起眼，看着兰菊。

  “睡吧。”兰菊轻声道，扯过几团衣服，裹在梅竹四周。

  梅竹打了个哈欠儿，手里紧紧揪着兰菊的衣物，渐渐闭上了眼。

  好不容易等到梅竹这孩子睡着，兰菊这才蹑手蹑脚的从卧室溜出来，给自己整点饭吃。

  幸好秋末昨天做了饭，索性天气不热，倒也没馊，热一热也是一顿。

  扒着饭，兰菊拿起手机一瞧，上头果然显示了很多未接来电。

  有秋末的、兰榕的、乐队各个成员及他们家长的......看着就烦。

  兰菊随手把手机扔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回忆曾经发生的事。不想跟任何人解释，也不想听到任何解释。不想面对成天为他操心奔波的人，也自知...愧对他们。

  抹了把眼泪，兰菊砸吧砸吧嘴，只觉得百般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脑子仿佛一直在思考，又累又迷茫。

  不多时，胃部传来的抽疼将他拽回现实。  

  饿了很久不吃东西，这突然一进食，胃显然有点受不了。

  兰菊叹口气，蜷坐在地以此缓解这要命的疼痛。可是，脑子里依旧在嗡嗡着，仿佛一根突然崩断的琴弦，被空气缓慢定格，持续响着断弦那刹的断裂重音。

  痛苦地皱起眉，咬紧牙关，兰菊的表情变得逐渐扭曲。

  突然，兰菊一手扶着矮桌，缓慢站起了身。他要带着梅竹离开这里。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本想找沈诚帮忙，却意外没打通电话。兰菊走到窗前一看，那辆超长专车明明还停在楼下 ，显目至极。

  “人呢？睡着了？”

  这样想着，兰菊抄起一把雨伞，坐电梯下了楼。

  车内无人，四处张望也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兰菊只好收起雨伞，甩甩水准备上楼。
  
  然而，一进电梯，兰菊不禁浑身一抖。

  原来，电梯里不知为何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没有任何信息素飘散，兰菊一时也无法确定他们的ABO性别。好在他们穿着短袖和休闲长裤，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

  ‘不像是什么保镖、雇佣兵之类的人吧。’兰菊默默想着。

  下一刻，两人齐刷刷一个九十度鞠躬，“兰少好——兰总吩咐我们，必须时刻保护您的安全。”

  “......”兰菊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同时，脸上啪啪响。这被打脸的速度...也太tm迅雷不及掩耳了！

  “呵...呵呵......”兰菊干笑两声，果断转身去走楼梯了。

  他刚爬到2层，电梯“叮—”得一声，开了门。

  刚爬到3层，电梯准时“叮—”，兰菊嘴角抽搐一下。

  刚爬到3A层，电梯依旧“叮—”，门开了。兰菊肯定了这两人是故意的，操了一声。

  ......

  直至爬到16层，气喘吁吁的兰菊对着“叮—”得打开门的电梯，颤颤巍巍地比了个中指。

  两位男人却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兰少好。”

  ‘去你马勒戈壁的好！’兰菊木着一张脸，内心脏话狂飙。  
  
  这时，一位男人从电梯里正要走出来，倏地电梯门飞快关紧，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继而急速下降！

  兰菊瞪大眼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夹住了那个男人刚探出的头，随即鲜血大片喷溅在门底部——头首分离！

  若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那颗头颅仍在慢慢眨眼，他对于自己身首异处的惨状，毫不知情。

  吓呆了。

  兰菊当场整个人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迟迟没能从这场突发事故中回过神。

  他瞪圆双眼，迟钝的大脑无法消化理解眼前血腥至极的一幕。

  冥冥之中，兰菊仿佛感到有只大手早已掐在他的脖子上，正缓慢却有力的收拢五指......
 
  山雨欲来风满楼。




颜卿。

“哎呦呦，瞧把我们家小宝贝吓成什么样子啦？”

  倏然，一道难掩戏谑之意的甜糯女声响起。

  兰菊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去。

  眼前的少女一身类似洛丽塔风格的超粉色长裙，足蹬一双雪白高跟长靴，将其细长完美的腿部线条完全勾勒出来。蕾丝边的长款手套束着她的纤细双臂，而此刻，少女捏着一柄奢华的纯白大理石色质洋伞，遮掩了其大半张脸庞。

  “乖乖，这要是被那家伙看到了，非得心疼死啦。”调侃着，洋伞缓缓倾斜，逐渐显露了少女的庐山真面目。

  圆溜溜的大眼睛好似阳光下饱满多汁的葡萄又大又亮，鼻梁小巧且挺拔，而下面一张樱桃小嘴正抿唇而笑着。然而，这位长相甜美，就像个精致洋娃娃的女孩，却足有一米九以上的身高！

  兰菊此时严重卡顿的大脑，总觉得这种惊讶感触似曾相识。

  恰在这时，沈诚从楼梯通道冲出，在一霎与少女赫然对视上。“颜...卿？！”

  被揭露身份的少女微眯起眼，歪头甜甜地笑：“沈大元帅，好久不见哪？”

  沈诚眼神一沉，快步上前扶起地上满眼迷茫的兰菊，随后才慢条斯理道：“早就不是了。但我们是敌人这件事，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颜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舌尖顶舔着自己的上颚牙齿，默不作声。

  沈诚眼睑止不住收紧，他太熟悉她的这个习惯性动作了，代表着——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颜卿便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身后，其迅疾速度足够令人骇然！

  沈诚反应极快，侧身险险挡下她袭来的一道重击，然而下一秒，颜卿紧钳着他的手臂，顺势将他撞入自己的胸怀！

  于是，本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兰菊，彻底懵逼了。

  只见，身材挺俊的沈诚被那少女锁在怀中，居然还矮她一头。他想挣扎却撼动不了颜卿的束缚半分，不可奈何的被气红了眼......

  ‘这个世界好梦幻......’兰菊神色呆滞地想。

  “放开！颜卿！”沈诚咬牙切齿。

  “呐呐呐，你快回去吧。找不到自己Omgea的易感期Alpha可是会，嘭——”颜卿一边控制着沈诚，一边还为兰菊生动描绘着，“爆炸的哟~”

  此时浮想联翩的兰菊，则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已经憋红了脸的沈诚身上。

  “人我带走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颜卿矜持一笑，“你的手机通讯录最后一个，便是我的号码哟~”

  兰菊一愣，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回去吧~再不回去...”颜卿嘟起小嘴，无辜且可怜的模样，“我可控制不了那个变态家伙~好害怕呦~”

  “......”兰菊咽了口唾液，心想，姑娘，你先把怀中那壮汉放开再装柔弱好吗。

  “去吧去吧。”颜卿将下巴放在沈诚的颈窝处，笑容莫名显出一丝看好戏的轻佻：“越强大的Alpha，越黏人噢~那个家伙，居然遭易感反噬了，哈哈哈哈真是...”

  说到这，她戛然而止，嚣张面上却就差写上‘大快人心’四个大字了。

  兰菊闻言，恍然大悟，当即扭头就跑。

  一进家门，兰菊还什么都没看清，就被梅竹抱了个满怀！

  “没事没事了...”兰菊轻柔地拍拍梅竹的背，下意识安抚着。

  梅竹将兰菊抱的死紧，贪婪嗅着他脖颈间的微弱信息素。如果不是这间屋子残存着兰菊的气息，梅竹可能直接暴走了。
  
  “没事了，乖...”兰菊哄着梅竹，自己惶恐不安的情绪也有所缓和，待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哪还有房间的样子？翻箱倒柜，满地狼藉......梅竹tm的是只二哈吗？还拆家？！

  “梅竹，你？”

  兰菊气势汹汹的质问还没出来，就被梅竹啊呜一口叼住了后颈腺体！

  瞬间腿软的他，当即扑倒在梅竹怀中，僵硬地喷了一字脏言。“操！”

  见自家伴侣活跃度不错，梅竹兴奋眯眼，再无顾虑地亮起犬齿，干脆果断刺入了Omega腺体之中！

  “嘭嘭嘭！”世界好似都在放烟花，晕眩且绚烂。

  一瞬间，兰菊脑袋空了。眼一翻，直接“爽的”昏迷过去。  

  ......

  待兰菊醒过来，莫名感觉浑身难受，弄清处境后，他一把揪住紧贴自己睡的梅竹耳朵，忍无可忍的大声吵吵：“梅小竹，你没事刨什么床垫啊？！你是狗吗？？”

  没错，这玩意儿把床垫挖出了一个大洞，而两人此刻就卡在这个洞里，屁股挨床板，四肢因无空安置而直愣愣地戳出！

  “呜...”梅竹眼含委屈，不顾自己被揪住的耳朵，一头扎进兰菊的胸前。

  “嘶—”兰菊深吸口气，气到没脾气。

  冷静片刻后，兰菊朝阳台方向望去，天色已晚，窗帘时不时被冷风卷起一角。听声音，外面仍旧下着小雨，听久了免不了令人感到...些许悲伤。

  兰菊忍不住将梅竹抱紧，感受着这个男人此刻仍能给予自己的温度，不禁喃喃低语：“梅竹，平静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

  他身边的人，真是卧虎藏龙啊。连个保镖，都曾是位元帅。

  那些...他看不见的斗争，是否早已开战？

  在这个节骨眼上，梅竹失智，会不会让他彻底陷入危险境地？

  ......

  越想，兰菊越心神不宁。不多时，他拖着梅竹爬起身，看着这间乱七八糟的出租屋，轻轻叹了口气。

  最终，他拨通了那串号码。

  “有什么办法让梅竹清醒过来？”

  “嗯~”颜卿嗓音懒懒的，似刚经历了一场情事。片刻后，她才轻笑开口：“小宝贝，你可真可爱呀~他若是毫无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会出现在你的房间？瞎操心~”

  “...什么意思？”

  “他不是撑不下去，而是刻意想看看自己...能‘睡’多久。”

  沉默几秒后，兰菊发问：“他是安全的，对吗？”

  “放心~有我在，小宝贝不用担心哟~”颜卿笑吟吟的。

  “谢谢。”兰菊道谢，而后低问：“可以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吗，这里太冷了。”冷的人睡不着。

  “嗯呐~”颜卿随口应道，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腻的：“小宝贝~看好你的Alpha噢~他可危险了...呢——”

  “会，死人的哟~”

  “......”




你才哭了！

　　兰菊乖乖听了话，把梅竹裹得严严实实，任由他抱着自己的一坨衣物，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走出了大门。
　　
　　16楼的电梯门，血迹已经被人处理干净。然而，路过那里时，兰菊心里仍是一阵悚然。
　　
　　空气中，好似还飘着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几近同手同脚的将梅竹带到楼梯通道，兰菊后背竟都冒了一层冷汗。心脏乱跳的他，尽量保持冷静，牵着梅竹一层层下楼。
　　
　　“电梯坏了？”
　　
　　“嗯，出故障了，还夹死了个人......惊动了不少人，有的Omega吓得当场送医院了。”
　　
　　“...我的妈呀！吓死了！”  
　　
　　“可不是，听说那人头和身子都分离了......”
　　
　　......
　　
　　因电梯被封锁，只能走楼梯的人们纷纷唏嘘着。
　　
　　兰菊听着听着，整张脸都白了。
　　
　　这时，敏锐察觉到自己Omega情绪异样的梅竹，当即将所有衣物塞进兰菊怀里，随后弯腰连衣带人打横抱起。
　　
　　“...不，不用！让我下去！”兰菊挣扎着，非常想自己走路。
　　
　　梅竹步伐一顿，黑色眼眸里满是笃定：“兰菊，你害怕。”
　　
　　“...闭嘴，你爷爷才怕！”兰菊立马表现出张牙舞爪的姿态，他可牛了！
　　
　　梅竹眨眼，迷惑道：“我爷爷为什么要怕？”
　　
　　“......”得，你赢了梅竹。
　　
　　自暴自弃的兰菊就这样被梅竹抱着下楼，迎面的AO们见到两人几乎均是“落荒而逃”。
　　
　　其一，这个Alpha宣告主权的信息素太强势了，一个顶不住他们就跪地上了！其二，这Alpha的信息素有如寒潮来袭，太冻人了！
　　
　　‘也不知道那个Omega是怎么忍受得了的？’每个AO脑海中都曾飘过这样的疑问。
　　
　　而兰菊也发现了这部分AO的“退避三舍”行为，挑着眉：“梅竹，你干什么了？”
　　
　　梅竹睁着那双蒙上一层晦色的黑眸，情绪难掩低落：“我想杀死他们，但是那样，我就要先放下你。”他...舍不得。
　　
　　兰菊一听，即刻浑身汗毛竖起！“抱紧我！不许放手！竹竹，你要永远抱着我，知道吗？”
　　
　　梅竹蹙起眉，犹豫道：“可我想，我可以把你锁住，杀掉他们，再抱你。”
　　
　　兰菊瞪圆眼，听着梅竹这通危险发言，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不不不不！”兰菊脑袋摇成拨浪鼓，语重心长道：“你一旦放下我，就再也找不到我了...知道吗？”
　　
　　梅竹眉头紧锁，表情有一瞬的扭曲狰狞，他将兰菊抱紧几分，便不再说话了。
　　
　　“梅竹...你为什么—”
　　
　　“我也想杀了你。”
　　
　　下一刻，面对梅竹的毋庸讳言，兰菊有点无措，却也无话可说。
　　
　　“你不要怕。”梅竹低头，轻声安慰。
　　
　　兰菊鼻尖一酸，眼睛红着，边哭边忍不住小声的骂骂咧咧：“妈的，怎么不怕？你就知道成天吓唬老子，怎么不怕？怕死了呜呜......”
　　
　　见自己的Omega哭得浑身直抽抽，梅竹眼里浮现出几丝疑惑与懊悔之色，他怯怯开口：“你不要哭...”
　　
　　“我就哭了，用你眼睛哭了咋的？就哭就哭！”兰菊龇牙抹泪，掐着梅竹腰间的一小点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
　　
　　梅竹嘶了一声，过了老半天，才弱弱来了一句：“你好能哭...”
　　
　　一霎间，兰菊感到了扎心，他有被点到！
　　
　　“屁！谁哭了！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兰菊气焰嚣张地抹掉泪水，义正言辞地吼道。
　　
　　梅竹微张着嘴，傻里傻气地盯着他瞧了半晌，显然无法理解他这欲盖弥彰的行为举措。
　　
　　“看什么看！”兰菊怒。
　　
　　梅竹被吼得一激灵，眼里泛了一层薄泪，委屈且无辜：“你好看...”
　　
　　兰菊哑口无言，瞬间没了脾气。几秒后，探手搂住他的脖颈，兰菊边叹息边吧唧亲了他一口：“乖，我错了，不该吼你的。”
　　
　　梅竹终于笑了，同样在兰菊的侧脸落下一吻。
　　
　　楼下仍涌动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们，梅竹的到来犹如扔了一颗手榴l弹，吓跑了大批AO。剩下的Beta们则一脸迷茫，完全在状况外。
　　
　　“竹竹，收了你的信息素，好不好？不然会惹出麻烦的。”兰菊哄道。
　　
　　梅竹听不懂什么惹出麻烦的事，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仅留下一层薄薄信息素裹在兰菊全身。
　　
　　“两位，是颜小姐派我来的。”
　　
　　这位Beta司机将两人恭恭敬敬请上车。
　　
　　车子一路开的平稳，越过弯弯绕绕的林间大道，将他们送到了一栋豪华别墅前。
　　
　　兰菊仰头望着这栋五层楼高的大别墅，傻眼了：“这...这不是新区的别墅吗？”梅竹曾被兰榕困在这里，进行过治疗。
　　
　　“颜小姐说，二位可安心住在这里。”Beta说完，扭头离开。
　　
　　“两位主人，请入住房间吧，已为您们备好了餐食。”两位长相可爱的双胞胎女仆无缝衔接，一左一右将他们迎入了别墅内。 
　　
　　满满一长桌食物，菜品中西结合，有各式炒菜焖饭，也有火鸡披萨，奶酪蛋挞......
　　
　　兰菊先把梅竹喂饱，才开始“暴风吸入”。
　　
　　躺倒在沙发上，兰菊揉揉自己的肚子，心满意足。可没过多久，两位女仆就又端上咖啡与曲奇点心，声音甜美温柔：“两位主人，请享用。”
　　
　　“...嗝！”兰菊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被当场吓到打嗝。
　　
　　“呃...可能，吃不下了。”兰菊面上尴尬。
　　
　　“没关系的，两位主人。床榻已为您们铺好，请问主人们现在回房吗？”一位女仆微笑道。
　　
　　“嗯，要睡觉了。”兰菊挣开梅竹“八爪鱼”缠绕式的拥抱，缓了口气：“走吧，谢谢你们，怎么称呼啊 ？”
　　
　　两位女仆一左一右同时歪过头，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两位主人，我是姐姐，我叫千左。”
　　
　　“两位主人，我是妹妹，我叫千右。”
　　
　　“啊...哈哈，好的。”兰菊抿唇尬笑，内心os：反正我也认不出来。




尿床？

千左千右将两人引领至房间后，微笑着双手呈上两盒扎着红蝴蝶结的正方盒子。

  “两位主人，一夜好梦~”

  门被关上，兰菊拿着这两个盒子，一脸迷茫：“塞给我的啥啊？大晚上塞结婚伴手礼盒？”

  好奇之下，他立马把盒拆开了。

  入眼的是一只只粉红精致包装的...condom套子。

  “咔嚓咔嚓”，兰菊僵硬地抬起头，与眼露好奇之色的梅竹赫然对视上。

  “不不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闭嘴，你别问我！”

  “这好东西，噗，我啥也不知道！”

  还没等梅竹开口，兰菊便嚷嚷着，手忙脚乱之下随手把盒子都砸进了卫生间。

  “那是什么？”下一秒，梅竹黑黢黢的眼瞳盯着他，该来的还是来了。

  兰菊噎了一下，似有心肌梗塞的预兆。过了半天，他才艰难解释道：“是...小雨伞。”

  “哦。”梅竹点头，又发起了新的疑问：“这么小，人装得下吗？”

  “啊啊！”兰菊表情碎了，忍不住抓狂抱头，“我tm哪知道装不装得下？我又没用过！操！”

  “可以试一试。”梅竹真诚建议道。

  兰菊腾地一下整个人似乎从头到尾都红了，居然半天没憋出一个屁来。

  “你好红。”梅竹捏捏他好似要滴出血来的耳垂，说着大实话。

  “你闭嘴！”兰菊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落荒而逃，“我去洗澡了！你不许跟来！”

  这一进卫生间，兰菊就又看到了那两大红盒，捡起来跟烫手似的飞速塞进洗手台下的柜子里。

  上辈子他沉迷音乐，与其他富二代骄奢淫逸的圈子格格不入。仔细回忆，记忆的角落，兰菊也有看上眼的妹子，但人家出自书香门第，受不了他的骄纵没文化，他也受不了她的高傲瞎显摆。

  后来，家里破产后，为了摆脱那帮人的纠缠，他甘愿在电子厂里上班讨生活，哪里还会有什么温香软玉在侧？

  以前，自渎常有，生理需求没办法。

  但如果对象是梅竹...兰菊喉咙发紧，心脏扑通狂跳。妈的，这心火都快烧到灵魂了！

  口干舌燥的，给自己仔细洗澡，脑子里却全是梅竹那双深邃眼眸，唇边温润笑意......

  他在他耳畔低语，轻笑，“兰菊......”

  温柔而缠绵。

  梅竹是他心底的欲念，是他...逃不开的情网。

  “呃啊......”

  兰菊眯着眼扬起脖颈，粗重喘息着，一手扶着花洒杆，才稳住了自己发软的身子。

  脸侧与耳根火辣辣地烧着，兰菊不敢看地上的那抹浊白，拿起淋浴喷头，匆匆冲入下水道中。

  咬紧牙关，他胸膛大力起伏着，眼神迷离而羞耻。

  完了，他馋梅竹这玩意儿馋疯了！

  一手绕后，兰菊觉得自己臀后似乎...分泌了什么黏腻液体。

  “我靠！”

  一瞬间，兰菊整个炸了毛，眼睛瞪得滚圆。

  门外，等在门口的梅竹立马站起身，将脸贴在门面上，唔囔唔囔道：“兰菊...你怎么了？我踹门了？”   

  此刻羞恼到火气嘟嘟直冲脑门的兰菊，脚趾都能把拖鞋抠穿，几近破音地吼道：“不许进来！你敢踹门，我就把你扔外面去——”
  
  梅竹咚得一声脑门磕在门上，瞬间吓到“魂飞魄散”！

  许久后，兰菊忍着三观被震碎的恍惚感，走路都在打飘。

  打开门，精准点在扑来的梅竹眉心，顺势将人推入浴室，兰菊“恶狠狠”道：“滚去洗澡！”

  不明所以的梅竹，就这样...进入了满是Omega气息的密闭空间。他沉醉深嗅着浓郁的冬菊信息素，眼球表面弥散上一层危殆猩红色。
 
  而外边，扶额努力修复着自己世界观的兰菊，冷不丁才意识到，‘完了，他没把睡衣给梅竹拿进去！’。

  正懵逼着，梅竹恰时推门而出。

  望着眼前未挂分毫的一大男人，兰菊彻底目瞪口呆。

  “没有衣服...”梅竹嗓音略带暗哑。  

  兰菊瞪着眼，视线则抑不住地盯着某人的昂扬某处，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比谁撒尿撒的远，他肯定比不过他！！

  “哇呜—”还没等自己惊呼出声，兰菊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衣服...”梅竹微蹙着眉，再次强调一遍。

  “唔唔...啊，啊，好好好！在床上！”意识到自己捂错地方的兰菊，当即放开嘴，上移把自己眼睛捂上了！

  梅竹将深沉目光落在“熟透了”的兰菊身上片刻，这才缓步经过他的身侧，去床边穿上了衣物。

  “好...好了吗？”兰菊不禁艰难滚动几下干涩的喉咙，小声问道。

  “嗯。”梅竹应着。

  “睡吧睡吧。”兰菊看都不敢看梅竹一眼，自己爬床，“啪”得一下关了灯，把自己裹成一团闷声道：“睡了睡了，快来睡觉！”

  随后，胸腔内心脏在蹦极似的兰菊竖起耳朵，开始听动静。

  梅竹在床边站了许久，就在他忍不住要发问催促时，梅竹动了。

  随着梅竹的走动，衣服在轻微摩擦，发出悉索轻响。几秒钟后，梅竹坐在床边，缓身躺下后，便没了动静。

  等了好久的兰菊，从被窝里拔出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道：“竹竹，你不冷吗？”你居然不把被子揪过去一点？

  梅竹平稳的呼吸一窒，就在兰菊觉得他快要窒息时，梅竹一个悠长深呼吸，侧身拽过被子一角，盖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反正谁也瞧不见谁睁着眼。

  半晌后，兰菊再次开口：“竹竹，我冷...”这暗示够明显吗？

  这话才说出口，只听梅竹那边拳头咔嚓响了几声。

  “！！！”兰菊听得头皮发麻，咋的，这是要揍他的意思？为什么连失智的梅竹都不肯“深入交流”？

  两人之间的接触顶多就是亲亲抱抱，似乎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竹竹，你不对劲！”兰菊莫名委屈了。
      
  梅竹松开紧握的拳，略微颤抖着探手，将兰菊连人带被子抱在了怀中。

  深深吸纳着梅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兰菊感到了由衷的满足，他笑嘻嘻的轻声道：“竹竹，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我啥也没有，没文化，没脑子，没心眼，也没有未来。可我喜欢你，总想着给你最美好的结局。”梅竹，我能给的不多，我的全部而已。

  话音刚落，兰菊便感觉梅竹加大了力度，恨不得把自己勒死在怀里。然而，与此同时，梅竹浑身发颤，喉间似溢出几声嘶哑呜咽。

  兰菊见状，连忙轻声哄道：“乖哦，竹竹别哭，晚上哭闹的小孩会尿床噢......”
  
 “兰菊，这个世界要完蛋了。没人会在乎孩子会不会尿床的。”梅竹低声笑道。

  听着这低缓磁性的冷淡发言，兰菊几乎在一刹那便明了——梅竹清醒了。




不疼了。

“可我在乎你会不会尿床。”兰菊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呵呵。”梅竹嗤笑两声，将怀中的兰菊轻轻推开，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兰菊抱紧被子，也不敢再开口。

  这一夜，兰菊便听着梅竹辗转反侧的动静。一个睡不着，一个不敢睡。

  凌晨四五点的模样，外界依旧灰蒙蒙的，太阳还未升起。

  梅竹缓缓起身，走出了卧室。

  兰菊待他出门后，揣上手机，悄悄跟了上去。

  楼下大堂中，千左千右已然在打扫卫生，擦拭摆件。见到跟在梅竹身后偷偷摸摸的兰菊，两人一左一右歪头，眼中显出迷惑之色。

  “嘘！嘘嘘嘘！”兰菊手指竖在唇上比划，疯狂与她们使眼色。  

  千左千右了然，随即神态自然地迎上梅竹。“主人，您醒了，是否要用早餐呢？”

  “让颜卿来找我。”梅竹音色冷淡。

  “是。”

  正要离开时，梅竹的眼神在桌面停留了一秒，而后再次迈开了步子。

  见梅竹走出了别墅，兰菊急急忙忙就要追，但同时被桌面上的那本书所吸引。

  《人类心理学·七》。

  这本书，居然被遗落在这里。

  兰菊早已忘了，何时忘了它的存在了。

  直到这一刻，兰菊才领悟到——自己弄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曾把它紧紧抱在怀中视如珍宝，却也能轻易将它遗忘。

  心中五味杂陈，兰菊仿佛也在冥冥之中明白了什么。

  “千左千右，请把这本书放回我的床头，谢谢。”

  “好的，主人。”

  “不用担心，我们出去走走。”

  “好的，主人。”

  得到两位少女的应允，兰菊匆匆追了出去。  

  前方的梅竹身影高大狭长，却又孤零零的，孑然一身。

  兰菊快步追逐，不顾丛丛湿漉漉的杂草染湿了他的裤腿，变得沉重而冰凉。他不敢大声喘气，不敢发出大的动静，他汲汲跟在他身后，笨手笨脚，躲躲藏藏。

  直至，梅竹站定在那片靛青色湖泊前。

  时光仿佛回溯。

  远方日出未起，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泛起橙晕，光色微弱。倏地，天际线显露一抹鱼肚白，破晓将至。

  湖畔雾霭沉沉，逐渐将梅竹的身形层层笼罩。

  顷刻间，一线光刺穿云缝，照射而下。日出之时，光芒万丈——

  红云四起，湖波镀金。天际一轮初阳犹如一池赤红钢水，喷薄而出。风起云动，地下雾气翻滚而起，连绵无穷。

  浓雾弥散，渐渐映出一道正慢慢走入湖泊中的人影。
  
  兰菊眼瞳一震，快速追至湖边。刚入水，双脚便感到了寒冷刺骨的温度。

  他忽然顿住了，望着梅竹的身体由腿根淹没至腹部，感到泪水从面颊滚落时，是滚烫的。

  他想起，梅竹曾说过，‘那是一种方式。’

  ‘那是一种怎样的方式呢？’这一刻，兰菊产生了疑问。

  脚下一步步前进，水面随之漫上，直至浸没头顶。

  趁着还未感到肺内空气稀薄时，兰菊在冰冷湖水中仰头望天，一时怔住了。

  如琥珀般的棕色眼瞳里恍若倒映着最辉煌璀璨的靛青天色，缓慢眨眼间，斑驳陆离的暗光却依旧如影随形......

  一连串气泡浮出水面。

  体温逐渐被湖水剥夺，力气散尽。

  黑暗已至。

  ......

  ————

  兰菊从噩梦中惊醒，他神情恍惚着，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腕，喉间干涩得发声都极其困难：“我...咳，怎么会在医院？”

  “溺水引发肺炎，持续高烧不退，你能醒过来真是万幸。”护士叹口气，挣开他的手，“最近病人多，你一旦感到不舒服，立马摁呼救铃！”

  “发生了什么？”兰菊唇瓣泛白，努力撑坐起身。

  “你昏迷好久了吧？”一旁的病友瞧着他，点点头：“对，你躺了好久了，我一个半月前来的时候，你就在这里躺着了。”  

  “什么...”兰菊紧锁着眉，感到万分惊愕。

  “外面发生大事了。”病友惨白的脸转向窗外硝烟弥漫的天，低声开口：“那种吃人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兰菊心里一咯噔，嘶哑着声：“外面？”

  “这里是军队保护的区域。”病友再次看向兰菊，直言不讳：“你家里人应该很有权有势吧？”

  还未等兰菊回答，一声轰鸣凌空炸响！

  地面在剧烈震荡，医院天花板上的风扇刹间砸落下来，直接嵌入了一号病人的胸膛！

  鲜血喷溅间，病人们吓得失声尖叫，混乱仅在一瞬间便拉开了序幕。

  “快跑！”病友好心提醒一声，让惊呆的兰菊回过了神。

  然而，长时间不运动的身躯实在绵软无力，再被其他仓皇逃窜的病人一撞，兰菊感觉肺腑都要破裂开来。

  楼房在摇晃，大片沙屑在簇簇而下，一切均在预示着即将塌陷的危险。

  捂住胸膛，兰菊努力挪动着步子，在快要靠近门口的长廊墙面时，彻底失去了意识。

  ......

  “小菊？小菊？醒醒！醒醒！”

  “求求你，醒醒吧？小菊...”

  熟悉的泣哭声，让兰菊几近费劲全身力气才睁开眼。

  “小菊！你醒了！太好了...”

  待兰菊瞳孔聚焦后，才缓缓看清眼前秋末的面庞。

  秋末满脸泪痕，眼睛肿的都不似一向保持优雅的他了。

  “哭什么...”兰菊正要打趣，却忽然发现自己这一吐息，居然掀起了一小片尘土。

  原来，此刻，他被压在大片废墟之中，秋末是趴在地面与他对视呢。

  怪不得，见他醒来，秋末连一点欣喜之色都没有。
  
  “小菊别怕，很快，很快就能把你救出去的......”秋末擦着面上根本抹不净的泪水，将瓶口递到兰菊嘴边，“小菊，喝点水，补充点水分，再等一会儿，救援器材很快就到了......”

  兰菊乖乖抿了点水，讷讷开口问：“小末，这块石头很大吗？”

  秋末一愣，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小菊别怕，不大的，是不是疼了？”

  兰菊失笑，半晌才虚弱笑道：“梅竹曾说过，人们在撒谎时，更倾向盯着倾听者......就像，你一样。”
  
  秋末一听，情绪当即崩溃，只得不断摇头流泪。

  “别哭...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不疼的...”




诅咒。

“兰菊，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姐。”夏天半趴下来，沉声道。

  兰菊缓慢呼吸着，猝然间感到了深深的倦怠之意，他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好...”

  “小菊，梅竹也在赶过来呢，你可不能睡啊...”秋末声音都在打颤，显然恐惧极了。

  兰菊奋力睁开眼，语气雀跃：“真的吗？他会来？”

  “当然了...一定会来的。”秋末说完，掩饰着爬起身，不敢去看兰菊。其实，这么多天，梅竹从未来看过兰菊一次。

  夏天同样沉默下去。她没有告诉过秋末，那天溺湖的兰菊是被自己救上来的。梅竹那个混l蛋，最终是选择了熟视无睹啊......

  ‘那样的混l蛋，怎么配得上这份炙热纯真的爱？’夏天攥紧双拳，眼底充斥着愤怒。  

  “小末小末，给我洗把脸...我感觉鼻子里进土了......”兰菊念念叨叨的。

  “好，给你洗...”一时间，秋末都不知该哭该笑了。

  随着时间流逝，兰菊的疲惫感越来越强烈，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梅竹来了吗，来了吗？’。

  秋末却始终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

  “小末...梅竹是不是不会来了。”兰菊真的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秋末捂着嘴无声流泪，无话应答。

  下一刻，一道深沉男声响起，他道：“我来了。”

  梅竹行走在废墟之中，却如履平地般平稳迅捷。他走了过来，站定在被沉重废墟压在下面的兰菊面前。

  “梅竹！”兰菊眼里冒了光，努力伸手要够他的脚面。

  被这一幕灼伤了眼的夏天，抬起腿便朝着梅竹的腘窝处扫去！

  梅竹迅速抬腿挡下，只听“嘭”得一下两腿相撞，高下立分。在夏天被迫后退抵挡这股冲力时，梅竹毫不留情地反身一脚揣上她的腹部，将人直接掀飞了几米远。

  “夏天！！”秋末惊呼，连忙冲去扶她。

  而梅竹则放下腿，缓缓靠坐在兰菊的身旁。

  兰菊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语气柔软：“梅竹...我看到了水里的天，真的很漂亮......”

  “以后，咱们买个泳池去看，好嘛？”

  “呵......”梅竹轻笑，他抬手蹭了蹭兰菊的小脸，语调古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兰菊，你好傻啊......”

  “你好烦啊...不是吓唬我就是损我......”兰菊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的表示很生气。

  “再也看不到那样的天了，兰菊。”梅竹仰起头，若有所思道。

  “怎么会呢...”兰菊一怔。

  这时，远方传来呼唤，“器材搬来了！！可以救人了！！”

  秋末闻言，也顾不上去扶夏天了，朝赶来的众人招手：“在这里！！榕姐，我们在这里——”

  “我要得救了？”兰菊喃喃道。

  这一时刻，只有梅竹与夏天面无表情，也不做任何欣喜反应。

  “菊菊！你再等等，很快就能出来了！”兰榕直接无视了一旁的梅竹，趴下来摸摸自家小弟的脸庞，兴奋笑道。

  “嗯！”兰菊眼里因此点起了生机，“听姐的！”

  “快快快！加快速度！”兰榕爬起来，一再催促着救援队。

  “不许动。”

  这时，一道冷声显得格格不入。

  “梅竹，你他l妈想干什么？！”兰榕当即怒不可遏，恨不得手撕了眼前这个男人，几近咆哮道：“我当初就是把菊菊打晕送出国，也不该托付给你！你他娘的就是个混账！是个魔鬼！”

  梅竹置若罔闻，站起身就挡在巨石之前，不给救援队丝毫放吊钩的机会。

  “梅竹！！”兰榕恨哪，扬起拳头就要往梅竹脸上招呼！

  梅竹侧过头躲开这拳，探手干净利落地砍在她的脖颈处。

  随着兰榕的软身倒下，秋末止不住爆发一声尖叫，冲上去揪住梅竹的领子，几近声嘶力竭：“梅竹！！兰菊那么爱你，你怎么...怎么——”

  话还未说完，他已是泣不成声。

  “不值得啊...小菊...你爱的不值得啊——”秋末垂垂瘫坐在地，朝废墟中的兰菊无力摇头。

  兰菊轻轻地笑，朝梅竹招手：“你过来啊...”

  梅竹闻言，半跪在地，眼神沉沉地盯着他。

  “其实...不活了，也挺好的。”兰菊凝睇着梅竹，痴痴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庞。

  梅竹就这样怔怔看着这只沾满尘土的手，一点点伸向自己。

  “都挺好的...”兰菊低喃着，拼命伸手去够梅竹的侧脸。

  梅竹却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甚至不肯将脸凑上前哪怕一尺一寸。

  “竹竹...”

  兰菊吃力呢喃着，一向明亮狡黠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

  那只手随即失去所有气力，坠落下去。

  梅竹却下意识将它握住，紧紧的，紧紧的。

  “小菊——”

  秋末爆发出惊人的哀嚎，冲上前想和梅竹拼命！

  然而下一刻却被夏天紧紧抱住。

  “放开！放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这个疯子啊啊啊！”秋末哭得撕心裂肺，那巨大的挣扎动作就连夏天都有点控制不住。

  “秋末！就算移开了那块石头，兰菊也活不了了！”夏天被迫对他吼道，“兰菊被压得太久了！一旦移开，反而会加剧他的死亡！”

  常作为救援人员，去援助受灾地区的兵，夏天她知道有种症状，叫做...挤压综合征。

  或许，在身为医生的梅竹赶来的那一刻，就已看透了结局。

  “他不过是...想再多看看他吧。”夏天不愿替梅竹辩解，但唯有这种原因 ，让梅竹固执的不肯让救援队救人。

  秋末泄了气，他跪坐在地，看着梅竹仍僵直握着兰菊的那只手，失神的眼里蔓延上一丝一缕的嘲讽与恨意，“梅竹，就在刚才，你失去了最爱你的人。”

  “梅竹，你不配，你不配有人爱！”

  “你该活下去，享受没有兰菊的每一天。相信你，会疯的哈哈哈哈，你会疯的！哈哈哈哈哈哈！”

  秋末似疯似癫般发笑，每一句话都恍若一句诅咒。

  他诅咒眼前的这个男人，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梅竹，你不敢忘，曾有个男孩刻骨铭心的爱着你。




丧尸。

阴霾笼罩下的破碎世界。

  干枯杂乱的树枝割裂着灰蒙天空，恍若人们心底不断滋生的绝望脉络。它们张牙舞爪，密密麻麻，一丝一缕吞噬着人心底仅剩的希冀与良知。

  他看厌了。

  他想。

  他不知动了什么，令画面猝然转变。

  七八个衣衫褴褛、肮脏的人围在一齐...围在一个人四周。他们在动，或伏在那人身上啃食，或双手捧着黑红内脏吞咽......

  他想，他不知想着什么。

  直至...他看见被啃食的那人右眼眼尾下有颗红色小痣。

  他总觉得，那个人是自己。
  
  自己在被吃？

  这个结论，令他感到沮丧。

  他想。

  他想抬起手，赶走那些人。不，是丧尸。

  画面中，那人遽然抬起露出花花白骨的手，扣住正啃食自己嘴皮的丧尸脑壳。一霎间，这颗早已腐烂的头颅被这只看似不堪一击的手轻易摘了下来。

  身躯赫然倒地，这颗头颅却仍在机械化地咀嚼着。

  下一刻，那人极其缓慢地坐起身，这群丧尸却丝毫不受影响，头也不抬地撕咬着。

  他想。

  他想，它们真贪婪哪。

  他不知动了什么，画面中的丧尸们在一刹间停止了一切动作，直挺挺地倒下。

  像是受到某种指引，那人抬起另一只较为完整的手，插到先前那颗丧尸头颅之中，连同白中掺红丝的脑花，掏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六棱状晶体。

  它美丽极了，在脏污脑浆中散发着令人惊心动魄的淡光。

  那人本能的将它塞入口中。

  然而，晶体却掉落在地上。

  他感到疑惑。

  画面一转，聚焦在了那人面上，此刻，他恍然大悟。

  原来，那人的头颅已被丧尸啃咬的面目全非，下颚及两片嘴唇均已缺失，露出森森牙床及白骨。现在的他，唇亡齿寒，根本没有用嘴兜住物体的能力。

  一只僵硬的手慢慢捡起晶体，上下牙齿张开，如期将其送入嘴中。

  顷刻间，画面消失。

  他想。

  他想他应该去想。

  ......

  画面清晰起来，这一次，他感到画面的范围大了许多。依旧以那人为中心，将近360°全方位的场景视阀。

  身处贫瘠沟壑之间，四五辆大型运输车或翻了底朝天，或侧身翻倒在山体旁。碎石杂草，荒无人烟，阴森凄凉。

  拉近那人周身，那群丧尸竟成了具具干尸，一碰即化为粉末状。惨白双手变得完整，再转向脸庞，上半边嘴唇已长了出来，继而向上，一只滴血眼球仍挂在眼眶边缘。

  他想，眼珠该放回眼窝里。

  他想，那人该是自己。

  下一秒，一只手捏住那颗眼珠，正想塞回去时，眼球被那手不知轻重地捏爆，溅了那人满脸的透明房水。

  他想，他...不想了。

  黏腻液体顺着灰白色面颊流淌而下，右眼眼角下的红色小痣依旧艳丽。

  他想，梅竹。

  他想，他在想梅竹。

  ......

  他打算让自己站起来。

  一站起来，本就所剩无几的内脏哗啦流了出来。那人两只手完全捂不住胸腹腔的多处破洞，最后索性不再去堵。

  他打算让那人走起来。

  跌跌撞撞间，内脏流了一地，只剩下几截残破的大小肠挂在腹部破口处，来回晃荡。

  他想，他终是五脏六腑全流出来了。

  他想，他为什么这样想？

  .......

  后来，他想，挖个坟。

  两只手挖着皲裂坚硬的泥土，一直挖，一直挖。

  手指断了，掌骨挖，掌骨磨断了，腕骨刨......

  他终于躺下了。

  两条手臂尺骨向内努力扒着两侧泥沙，他想把自己埋了。

  兰菊已经死了。

  却要...自己给自己挖坟，自己把自己埋了。

  他想，他不开心。他想梅竹。

  他躺着不动了。

  四周的画面仍在清晰侵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想切断所有联系，却毫无效果。

  他沮丧了，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

  他躺了很久很久，久到四肢都长完整了。

  他似乎明白自己是死不了了。

  于是，这样一个只能通过意识“看见”，五感尽失的兰菊，从坑里爬了出来。

  或许...他还能再见一眼梅竹。

  ......

  ————

  “给我搜！”

  “队长，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兰少的身体。”

  “不可能...”兰榕眼底布满血丝，几近歇斯底里道：“不可能！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到菊菊的下落，甚至不惜炸了梅竹那个神经病的核心实验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运输车明明都在这里——”

  “队长...”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唉...好。”

  小队成员目睹着兰榕队长这幅疯魔般的模样，只得无奈摇头。

  “末世爆发都半年了，队长还是没走出来。”

  “唉......听说她只有这一个弟弟，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着，也难怪！”

  “还讨论呢？这狭窄地域，来群丧尸堵着就有咱们一壶喝的！”

  “是是是，抓紧时间，再搜几遍吧。”

  ......

  而兰榕那队掘地三尺必须要找到的人，不，尸体，正一步一顿地行走在盘山公路上。

  兰菊算想明白了，他这幅身躯是不能用了，只不过能用意识加以控制罢了。

  他的意识能够立体且无死角地观察这幅尸体，然后，他自闭了，他想死。

  盘山公路上，只见一个走路晃荡的丧尸，艰难跨抬出自己的一条腿，如愿从山边翻滚下去。

  十几分钟后，越过无数砾石与杂草，他居然滚到了山下。

  这幅尸体在意识视阀下看来，彻底成了一坨烂肉。

  兰菊意识没灭，这下也没办法控制尸体走路了。

  他，不想想了。

  ......

  直到，不知又从哪里跑来了几只丧尸。

  本能吸收掉它们脑袋里的晶体后，他又长回来了。

  兰菊的意识盯着这幅骨架完整，脸和躯干还稀巴烂的尸体。没有泪水。

  他没法哭，没法笑。

  他感受不到痛，感受不了冷暖。

  他听不见声音，闻不见气味，尝不出味道。

  他不需要呼吸。
　　
  甚至，感受不到死亡。




进化。

兰菊的自我意识越来越明晰。

  渐渐的，兰菊觉得自己看明白了。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在游戏中控制角色一般。不同的是，还TM没有音效体验。

  幸得这是具尸体，几天翻山越岭下来，不过是把脚走的血肉模糊了。

  ‘还好他不觉得疼’，兰菊这样想。

  可是，他又想，他好绝望，他想哭。

  每走一步，便被尖锐石块剜下点点碎肉。广阔的意识视阀下，这具尸体正被兰菊控制着一步步走向河流中。

  他想，自己该沉入水底。

  这个世界太大了，可能他找一辈子，都找不到梅竹。

  就算找到了，又怎样呢？

  他兰菊已经死了，甚至都无法透过尸体去感受这个世界。他无法去感受梅竹的体温，更没有喜怒哀乐。

  世界啊，他已经无法再爱他了。

  他能拿什么去爱他呢？

  ‘我好想哭。但我没有眼泪。’他想着，将尸体彻底浸没水中。  

  阳光透过云层哪，照耀得水面上的世界波光粼粼。

  水面下的世界昏暗浑浊，一条条丧尸鱼涌动，窜来窜去，疯狂啃食着这具尸体的血肉。

  血色，一点点渲染了河面。

  兰菊盯着这一幕，他想他该害怕，或者...挣扎？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默默盯着，心想：这样总该死了吧？总不至于，沉在河底再等个几十年吧？那他这么些年...哪有那么多记忆去消磨时光呢？

  想着想着，意识感应到一庞然大物迅疾朝尸体袭来！

  下一秒，它张开血盆大口，将这具残破躯体吞没。

  瞬间，意识所见均化为黑暗，只因尸体进入了丧尸怪物的巨胃中。

  ‘总算，闭了个眼...’兰菊这样想着。

  ......

  昏沉水底，庞然丧尸怪物垂垂死去，而诡异的是它全身开始泛起层层玫金图腾式的神秘纹路，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
  
  “真的能找到那座天空之城吗？”

  “当然了！之前不是还报道过，国际组织在3740年建造了全球第一座天空之城吗？”

  “可是...没人知道那座天空之城的下落啊，你怎么肯定那是真的？”

  “许夏，你放心，我见过！”金发少年拍拍自己的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好吧。诸风，我就信你一次吧。”许夏叹口气，认命地拄起木浆，吃力划船。

  诸风金灿灿的发丝随风摇曳着，他耸耸肩，好笑道：“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选择了。”许夏沉默片刻，一边划船一边长长叹息：“现在岸上的人，可比丧尸还可怕。”  

  诸风扯扯嘴角，正要说哪里都可怕时，赫然瞧见一条丑陋无比的鱼跃出水面，飞速撕咬下同伴脸上的一大块肉！

  “啊啊——”

  下一刻，许夏下意识扔掉手中的浆，紧紧捂着自己鲜血喷涌的面部，连连后退！

  “不要！”诸风奋力上前，想要拽住即将从船边沿掉下去的许夏。

  然而，那一霎，越来越多的丑恶鱼类飞跃而起，蜂拥般攻击着离水面极近的许夏！更甚的，有几条丧尸鱼直接从他柔软的腹部穿透而出，重新掉回水中。

  “许夏——”诸风咬牙快速缩回自己被生生叼下一块皮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夏掉入水中，还没来得及哀嚎，便被大批丧尸鱼群起啃食！

  方才还鲜活的同伴，随即成了一把骨架。

  诸风却顾不得伤感，他蜷缩在小船的一角，将铁锅顶在头上瑟瑟发抖。他已经有所预料，那群丑陋的鱼不会放过他！

  满手是血，几近颤抖得握不住菜刀，诸风在这一刻感到了极致的绝望！
  
  然而，过了一会儿，鱼群冲撞小船的重击声戛然而止。

  带着满心疑惑，诸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在望见他的那一霎起，便注定着此生卑微不已的不敢忘。

  水面之上，凌空飘浮着一个男人。

  此刻，他深埋着头。

  他有着一袭长至小腿的雪色白发，四肢修长，肌肤惨白，乍一看恍若是那万丈寒冰之下封尘已久的冰尸。

  他脚尖落在水面，刹间凝结成冰。

  一步，两步......

  他踏上了诸风这艘破旧的小船，微微仰头之际，柔顺雪发从面颊两侧倾散，露出了那张雌雄莫辨的苍白脸庞。

  一双毫无眼瞳的纯白眼眸，冰冷，死寂。
　　
  然而，最令诸风感到动魄惊心的，是他右眼眼角下那颗有如血滴垂怜的朱痣。宛若“画龙点睛”般，将这个死气沉沉的人生生拽回了凡尘世间。

  诸风瞪着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明显就不像普通人的“人”。

  与此同时，在兰菊的意识视阀中，正显现出这个金发少年惊惧到不敢乱动的画面。

  打量着这幅恍若脱胎换骨的尸体，兰菊只觉得毫无意义。

  “你...你是什么东西？”

  兰菊的意识一顿，他...“听”到了？

  不，不是真正听到，而是通过意识的高强度分析，有效转化的自我可辨识频率或波次。

  ‘他是什么东西？’兰菊认认真真想了一通，无果。

  控制尸体张张嘴，却无法做到精准地咬舌吐字。

  很快，兰菊放弃了。

  而在诸风眼里，是这人牙齿一阵磕碰咀嚼，看样子......他是想把他吃了！

  “你你别别别吃我！我我我我带你去天、天空之城！”诸风吓得哆嗦，鼻涕眼泪哗哗直下。

  ‘天空之城？’

  兰菊赫然想起，那座天空之城——千神之城，就是梅竹的老本营。

  ‘成交。’兰菊想着。

  于是，操控着尸体颔首。

  见这怪人是能够沟通的，诸风长长松了口气，“我...我真的亲眼看见过它的存在，就在洛诺洲大洋附近！”

  ‘所以，那是在哪里？’兰菊想，自己不明白。

  “听说，那座城的主人，就是神......”诸风眼底难掩逐渐激动的光，“只要上了那座城，就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被丧尸吃掉了......”

  ‘他在想屁吃。’兰菊十分清晰地认识到，他想吐槽这位痴呆孩子的傻话。

  最后，兰菊想，随便这孩子怎么想吧。

  他想，开船走人。

  他不知动了什么，一簇平稳且持续的风劲随即推动了船体。

  兰菊迟钝地想，这尸体似乎了不得。




三先生。

小船的持续行进，再次令诸风感到惊诧。他不禁悄悄打量起这个坐在船头部位的神秘男人。

  男人全身赤L裸，唯有雪发险险遮盖住重点部位。纤腰长腿，面容柔美，体型看上去像个男性Beta或Omega。

  只是...他一动不动，就连胸膛都看不出一丝起伏。

  渐渐的，一股诡谲寒意由心底滋生。

  ‘这根本就不像是个正常人，甚至...不像个活人！’

  诸风霎间毛骨悚然，恨不得立马从船上跳下去，但又想到那河里嗜血至极的丑陋丧尸鱼，他怂了。

  ‘就算他不是个活人，至少...长得好看。’

  诸风想到这，多少有些自暴自弃。

  兰菊当然从画面中捕捉到了这位金发少年不停变换的生动神情。

  ‘这孩子脸上的肌肉好灵活，能不能教教他？’兰菊这样想着。

  而在诸风看来，是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怪人倏地转向自己这边，用那一双阴冷无神的眸子注视自己！

  一瞬间，诸风后脊发凉。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死人盯上了......

  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诸风扬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小心翼翼道：“我叫诸风，诸侯的诸，风雨的风，请问...您贵姓？”

  兰菊控制着尸体张开嘴，还没哈出一个字，就发觉这位诸风都快吓哭了，估计又认为他要吃人。

  默。

  兰菊彻底放弃了说话这项“精细活”，控制着尸体的手探向水面，蘸了些水后，在船板上颤颤巍巍写下了自己的姓。

  诸风探头一瞧，毕恭毕敬道：“原来先生您姓三，真是罕见哪......”

  “嗤！”

  下一秒，船底被兰菊没控制住的手劲，愣是戳出个洞。 

  “......”

  “？？？” 

  “！！！”

  诸风逐渐由傻眼，转变为惊恐！

  两人沉默之时，水咕嘟咕嘟涌上，已然漫过了脚面。

  “三先生...您想不开吗？？”诸风慌忙用铁锅底堵住漏洞，满脑子循环播放‘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通过意识视阀，兰菊实则想戳烂画面中这个手忙脚乱的诸风。他想，神tm的三先生，妈的智障。

  “完了...”随着大量河水涌入船里，诸风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惧。

  兰菊透过意识监测，发现他们此刻的定位距离岸边约有一百米。

  ‘要是能飞过去就好了。’他天真地想。

  下一刻，在诸风再次震惊的目光中，兰菊的尸体飘浮起来了！

  ‘......这具尸体，好6。’兰菊表示他本人都有被惊讶到。

  当两人被一阵劲风凌空刮到河岸边后，诸风一屁股坐地，眼神呆滞，迟迟反应不过来。

  兰菊也因一时失神，没来得及控制尸体，膝盖一软，咚得一声跪地。

  “？！！”诸风被迫受这一跪，汗毛刹间竖起！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刻，这位金发少年像受到极大刺L激般，爬起身就朝大林子里奔去，边跑嘴里还忍不住发出一连串的凄惨嚎叫。

  ‘论——当恐怖大佬朝我一跪的销魂感受......’

  ————

  这孩子脑子有毛病，兰菊想到。

  控制着尸体刚站起身，水面原本漂浮着的丧尸们倏地睁开全是眼白的眼睛，喉间嘶吼着，朝兰菊的尸体扑去！

  一张腥臭血齿啃咬在尸体的白皙小腿，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鲜血四溅，而是缓缓淌下一股浓稠黑血。

  ‘噢...怎么办？跑？’

  在兰菊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群丧尸时，尸体已被它们扑倒，疯狂撕咬起来。

  画面中，眼瞅着尸体的肠子要被丧尸们扯出来。兰菊嫌弃地想，‘得，你们够了，太恶心了。好想戳死你们。’

  下一秒，周边空间骤然扭曲，从高速旋转的黑洞中，须臾射发出数道冰刃，将众多丧尸钉死在地面。    

  诡异的事，又多出一件。

  兰菊本就不灵光的意识思考着，尸体则不由自主地探手去掏各个丧尸脑袋里的晶体。

  晶体并不是每个丧尸头颅里都有，也有大有小，但品质不是从大小来看，而是从核心的光彩辨别。光芒越亮，能量越纯粹。

  尸体将晶体连同脑花一并塞入了嘴里，入口即化。

  与此同时，这具浑身惨白的尸体也在高速修复治愈。

  兰菊这时才想明白，原来这具尸体不死不灭，甚至能吸收丧尸的晶核。

  ‘为什么会这样？’

  问题总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而对于此时的兰菊来说，思考会耗费大量精力，导致意识涣散。

  就如此刻，他完全没料到，还能有“关闭电视屏幕”的时刻。

  ......

  屏幕再次有了画面，意识视阀进一步阔然展开——

  此刻。

  豆大雨点疯狂坠砸着河流，每一秒的定格，河面都像被砸出了千疮百孔。大量雨水涌入河岸，那里也同时躺着早已修复完毕的兰菊尸体。

  只是这一眼望去，却比上一次更让人惊艳。

  被雨水冲刷下的绝色脸庞平静且苍白，雪发在地面快速流走的雨水中四散蔓延、翻滚，宛若水底灵动的鱼儿，又像极了水底缕缕缠绕的水草。

  就是这恍若妖孽海妖般的人儿，眼角下那颗朱砂痣，却似铸剑师钢锤下迸溅的粒粒火星，霎间灼了人心底最单薄之处。

  ‘着实...碍眼。’兰菊恹恹想着。

  就在兰菊意识屏幕中，那颗血痣逐渐消失。

  兰菊仿佛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兰菊原本的模样在慢慢改变，直至化为一张只能说是清秀的面庞。

  ‘了不得，这尸体还能变幻容貌。’兰菊发现，自己对于这具尸体的了解还是太少。

  盯着尸体胯下一会儿，兰菊觉得确实需要遮一遮。

  于是，操控着尸体坐起身，想剥了身旁丧尸的破烂衣服遮羞，却完全控制不好力度，一连扯坏好几件。

  最终，地上随便扯了张床单，一不小心给全身裹了个结实。

  ‘累了。’兰菊想。

  遽然，天空掠过丝丝连接状闪电——

  下一霎，雷电劈下，给尸体来了个彻彻底底的“五雷轰顶”！

  刚准备控制尸体迈迈步子的兰菊，就这样第N次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




村落。

　　意识回归，视阀开启。
　　
　　‘......’随即，兰菊懵了。
　　
　　因为视阀扩展的中心，那具尸体，不知为什么变得浑身黢黑。
　　
　　兰菊不信邪，操控尸体走进河里洗洗。
　　
　　不多时，他确信了，那道雷似乎劈得这具尸体直接换了个人种。不仅身体乌漆嘛黑，还秃了头。
　　
　　‘......’
　　
　　即便是只剩下意识，兰菊瞧着这雷人造型，多少也乐呵了。
　　
　　努力控制着尸体的脸部肌肉，想来个咧嘴笑。尸体脸庞抽搐扭曲半天，好不容易裂开了嘴。
　　
　　‘......’这下，兰菊再次懵了。
　　
　　兰菊依旧不信邪，用意识调整视阀精度，拉近画面一瞧，彻底给他整破防了。
　　
　　这尸体连牙都tm是黑的了！
　　
　　‘......’
　　
　　兰菊想，自己要笑死了。
　　
　　这样想着，画面中的尸体突然神经质般弯腰前后仰合，喉间发出骇人的嚯嚯气声。
　　
　　‘妈的...智障。’
　　
　　兰菊见状，想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黑的就黑的吧，这样也不用穿衣服了，兰菊瞬间想明白了。
　　
　　控制着黢黑尸体从河里走出来，兰菊的意识陷入了长久迷惘。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他甚至找不到自己以操控尸体“活”下去的意义。
　　
　　兰菊想，他好想死。
　　
　　以前活着的他有多想活，现在死去的他就有多想死。
　　
　　......
　　
　　————
　　
　　现代化城市进展早已停止，钢铁丛林化为残垣断壁，荒芜之地。一眼望去，满目疮痍。
　　
　　男人靠坐在废墟之中，嘴边叼着一根烟，仰头无神望着充斥硝烟气息的灰暗天空。
　　
　　不一会儿，高挑少女拎着自己的裙角，蹦蹦跳跳地来到男人身旁，欢快道：“HM！兰榕炸了你实验室耶！她好勇哦~”
　　
　　男人置若罔闻。
　　
　　“小宝贝的尸体没啦，伤不伤心呀？”颜卿唇角高高扬起，哪里刺l激戳哪里。  
　　
　　梅竹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眼，眼神阴鸷地睨向她。
　　
　　“啧啧啧。”颜卿咂舌不已，上下打量他几眼，连讽刺都毫不带掩饰：“小宝贝死的时候也不见你流一滴泪，怎么，尸体没了能让你疯了不成？”
　　
　　下一刹，梅竹赫然出现在颜卿身后，还未等她反应，便对其背脊来了个力道十足的弹踢。
　　
　　“轰”得一声，踹飞的颜卿被嵌入一面破墙之中，几秒后，墙体开裂坍塌，将她的身体埋了大半截。
　　
　　梅竹再次闪现在她面前，鞋底施力捻磨着其后脖颈，低声嘲讽：“颜卿，我给你脸了？”
　　
　　“哈哈哈......”颜卿面上丝毫不见恼怒，扭头随意啐了口血，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HM你的冷静呢？看来，确实离疯不远了。”
　　
　　梅竹动作一顿，几秒后，收回脚转身离开。
　　
　　颜卿费力的将自己从碎石中刨出来，抬手抹了一把唇际的血，眼神讥诮地盯着梅竹的孤独背影，高声笑道：“HM！你可别感动了自己啊~哈哈哈哈哈哈！”
　　
　　......
　　
　　见梅竹头也不回的姿态，颜卿这才缓缓收回脸上的笑。“HM，别忘了，我们都是活在深渊的怪物。”
　　
　　倏地，梅竹停下脚步，似失了魂魄般迷茫呢喃：“我想...我爱他。”
　　
　　颜卿闻言，嗤笑一声。当初是你不顾兰菊的生死，眼也不眨地炸了安全区。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梅竹，醒醒吧。你心底，没有为爱留有余地。”
　　
　　想到这话，梅竹闭上眼，不发一言。
　　
　　“我们只爱自己。”颜卿说着，昂头惨然一笑，嗓音略带哽噎：“只有自己啊——”
　　
　　“够了...”梅竹无力反驳一声，迈开步子，逐渐消失在颜卿的视线里。
　　
　　“什么爱啊？你不过是想爬出这深渊罢了。兰菊，你好大的本事。”颜卿低嗤，眼底掠过一丝戚戚笑意。
　　
　　“可惜——你已经死了。”
　　
　　......
　　
　　————
　　
　　“不许动！”
　　
　　“不值得啊...小菊...你爱的不值得啊——”
　　
　　“其实...不活了，也挺好的......都挺好的......”
　　
　　极力想在生命的尽头触碰一下爱人的脸庞，却终究，触不可及。
　　
　　‘梅竹，那时是真的不想自己活。’
　　
　　兰菊意识猝然破开回忆。
　　
　　下一刻，尸体胸膛骤然一个明显起伏，喉间随即咯出一口黑血。
　　
　　而此时意识混乱的兰菊，完全没有注意到尸体的异样，唯有满心悲郁无处宣泄。
　　
　　‘好想死，好想死啊...为什么连哭都做不到？好痛苦啊，好痛苦啊......’
　　
　　......
　　
　　当兰菊终于从泥泞情绪中挣扎出来，愕然发现，那尸体居然在自己动作！
　　
　　它正张口啃食着自己的双手，指骨在口腔中被咀嚼得咯嘣直响，黑血滴滴落地，已然凝成一小滩黏稠血泊。
　　
　　兰菊呆呆盯着这诡异血腥的画面，仿佛明白了什么。
　　
　　强制尸体停下来，兰菊让它朝诸风那时奔走的方向走去。
　　
　　‘再让他看一眼，让他再看一眼梅竹吧。’
　　
　　只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尸体站停在一个死寂村落前。
　　
　　黄昏将尽，干枯枝头的乌鸦呕哑嘲哳，林子间时不时回荡着几声其撕裂般的尖利尾音。
　　
　　枯败树下，一只死鹿被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那个诸风哪里去了？’
　　
　　兰菊正想着，一道冷厉女声响起。
　　
　　“你是谁！”
　　
　　一瞬间，树枝上的乌鸦们棕黄色眼瞳掠过一丝锐利之色，拍着翅膀飞走了。
　　
　　其实，在意识视阀中，兰菊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她手里杵着一根锄头，满眼警惕地盯着这个古怪的黑人，再次喝问道：“你是谁！说话！”
　　
　　兰菊也想说话，但他做不到。
　　
　　于是，控制尸体双手高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女人一愣，似有所放松，问道：“你是老外？”
　　
　　一时，兰菊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而女人瞧着兰菊那双残缺不齐的手，眉头一皱，“你被那些东西咬了吗？”
　　
　　这话问的，兰菊更是无语。
　　
　　“月花，看他样子挺可怜的。带他回村吧。”
　　
　　“村里需要人手。”
　　
　　原本隐匿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清醒。

刘月花锁着眉，朝他们望了一眼，侧过头去，不说话了。

  “俺们是村子里的人，如果你无处去的话，跟俺们一起回村吧。”一位男人抛来了橄榄枝。

  “有不少幸存者加入了俺们村，现在只有抱团，活下去的希望才会更大。”另一位也开口劝道。

  兰菊理解了他们话中的意思，想到诸风很可能也在村落中，便操控尸体点点头。

  两位男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随即自我介绍起来。

  “俺叫刘弎柱，他是俺弟刘四柱。这妹子叫刘月花，是俺们村的村花...”

  正说着，刘月花斜过眼，剜了两人一眼。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均是嘿嘿一笑。

  “你呢，叫什么？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白内障？

  “像那些东西似的......”

  说到此，他们当即噤口不言了。

  面对三人的询问，兰菊想，真是麻烦。

  他只好操控尸体，捡起一截枯枝，在地上笨拙地划出自己的姓氏。

  “三？”

  “你叫小三？”

  刘弎柱和刘四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

  树枝被咔嚓折断，兰菊严重怀疑这群人——不识字！

  虽然那两点不是很明显，但不代表tm的不存在啊！

  “人家那是姓兰。”刘月花冷嗤一声，随后将目光落在兰菊这身黑皮上，眼神含着探究之色：“看来你不是外国人，那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黑的？”

  ‘......’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他娘的是被雷劈成这样的，兰菊想。

  然而，他说不了话。

  于是，兰菊控制着尸体指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
    
  那三人相互给对方使了个眼色，才道：“先回村吧，这里不安全。”

  “走吧。”

  见此情形，兰菊便控制尸体跟着这三人去了村落之中。

  村里羊肠小道不平坦，路面戳出的石块和凹陷水坑，会时不时绊尸体一个趔趄，更甚者让其摔个四仰八叉。最后，摔得兰菊都觉得自己意识疲惫了，太不容易了。

  这不仅让带路的三人面露复杂，周遭刨地种菜的村民也纷纷探头去瞧热闹。

  “弎柱四柱！你们带回个弱智黑鬼回村？”

  “这能行吗？！”

  “这黑鬼一看身上也没几两肉......”

  ......

  ‘弱智，黑鬼？’兰菊意识一滞，mdzz，这是在说他？？

  刘弎柱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当然能行！还省事嘞！滚一边去！”

  “恁多废话？！”刘月花上前踹了汉子一脚，走到兰菊尸体旁，道了声：“我扶你吧。”

  还没等她搭上手，兰菊便控制身体连退几步。

  “瞧瞧，月花你这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咯。”刘四柱单挑着眉，阴阳怪气道。

  刘月花冷冷瞥了他一眼后，自顾自继续往前走。

  “走吧，小三。”刘四柱回头调笑了一句。

  兰菊就当自己听不见，努力调整着尸体的平衡性。

  大约十五分钟后，几人来到了一处院子前。

  “村长，来人了！”刘弎柱朝门喝了一声。

  “来了！”

  不多时，一位中年男人从屋子走出来，笑脸相迎：“花儿，又来客了？”

  “嗯。”刘月花淡淡应了声。  

  “这？”远看是一长条黑影，中年男人定睛一瞧，表情瞬间丰富了不少：“这...这？哪国的？”

  ‘......操，你，妈。’兰菊想骂人。

  话说回来，他这身躯壳有那么黑吗？

  “村长，他不会说话，先安排住处吧。”刘月花语气不耐道。

  中年男人又上上下下打量这黑黢黢的躯体几眼，缓了缓神：“好...行。”

  “我带他去。”

  随后，刘月花领路，带兰菊去往指定住处。

  “兰先生，村里的东西，可不能乱吃。”刘月花推开木门，转身离开与兰菊尸体擦肩而过时，低声道了这句。

  兰菊透过意识视阀，能清晰窥得这位姑娘此刻眉头紧锁的模样。

  ‘为什么？’

  刘月花愈行愈远，兰菊便把注意力收回，落在这处破旧住所上。是农村常见的庭院样式，一主屋一灶屋一茅厕一杂间。

  手压井抽水泵生满了锈，院里用灰黑断砖铺了一条歪曲小道，两侧架着番茄和黄瓜藤，四季豆也长着旺盛，足有十几厘米长。

  兰菊没想到，这末世，竟还有一隅，这般生机勃勃。

  倏地，兰菊的意识海泛了一丝波澜。

  他感受到，一丝晶核的力量。

  ‘在土里！’

  兰菊想着，便控制着尸体跪地着手去挖那块菜地。

  黑土地肥沃粘手，很快，从中捧出一颗双眼紧闭的人头。

  这不是丧尸，是确确实实的人头，一颗还算新鲜的头颅。而其中，凝聚了一颗初生的晶核，蕴含着纯净、炙热的力量。

  掏出这颗浑圆的湛蓝晶核，兰菊被画面中的纯洁光芒怔了神。

  ‘为什么，人的头颅里也会有晶核？’

  想着想着，这颗晶核竟一点点渗入了兰菊尸体，与此同时，兰菊意识泠然！好似被人来了个醍醐灌顶，原本蒙了层混沌之色的意识被猝然冲洗一新！

  思路刹间清晰无比，一切迷惘尽数散去——

  顷刻间，兰菊的双手长完整了，一袭白发垂至脚踝处，肌肤白皙似雪，触感如羊脂玉般温润柔和。

  顾不得惊讶尸体的变化，兰菊操控着双手，机械的继续刨土。

  不一会儿，十几个人类头颅摆了一地。它们多数面露痛苦，看上去狰狞无比，死前许是忍受了极大的苦痛。

  还没结束，兰菊明白这菜地里还有很多很多人类的头颅。男人、女人、孩子......大的小的，都有。

  这哪里是菜地？分明是个尸坑。

  兰菊不想再挖下去了，他想，这里一定很冷。

  天早就黑透。 

  空中弯月似刀，冷质月色洒在尸体上，显出几分冰凉、羸弱且诡谲的美感。这幅尸体就安静地站在数颗人头旁，分明是不用呼吸的躯壳，胸膛却在此刻一起一伏，追忆着活时的往昔。

  “梅、梅...竹......”

  尸体张开口，吐字艰难地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不....爱了。”

  “你...不是...我的......”

  ————
  
  梅竹，我的救赎梦，醒了。

  我不敢贪心了。




罪恶。

“救...救命，救救我......”

  一刹那，兰菊庞大的意识海捕捉到了一抹微弱呼叫声。

  ‘在哪儿？呼救的人在哪里？’

  兰菊试图拓展意识视阀的范围，却因过度分神，没注意到那群破门而入的村民们。

  “快跑——”刘月花的尖叫遽然炸开！

  “嘭！”

  下一秒，一颗子弹在兰菊的眉心开了个黑洞。

  身躯轰然倒地，白发纷扬散开成扇。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这不解决了吗？”刘弎柱吹了下枪口，满眼自信。

  “乖乖...还怪吓人的，之前不还是黑的吗？到底是什么怪物？”刘四柱瞅着那满地白发，唏嘘不已。

  刘月花眼底蔓延上浓郁绝望，她缓缓摇头，似哭似笑：“这个世界已经腐烂了......已经疯了。”

  话罢 ，她奋力挣开旁人的束缚，冲向院内一根木柱，一头撞上！

  随着她面庞缓缓淌下股股血液，兰菊的尸体骤然笔挺而起。

  “活、活了！”一帮村民目露惊骇之色，手指着兰菊的尸体直哆嗦。  

  额前黑洞霎间被修复，那颗子弹轻声落地，却宛若一颗炸l弹在村民们的心间轰鸣！

  “你...想杀我。”兰菊尸体面无表情，僵硬开口。

  兰菊想，如果他还活着，命就丢在这了。他该愤怒。

  “你，死。”

  下一瞬，尸体瞬移至刘弎柱面前，一把折断了人类脆弱的脖子。

  这可怖至极的速度与能力，令村上所有人惊惧不已，纷纷四处逃散。

  “杀了...他们，他们该死...”刘月花眼神涣散，一字一顿却诉得分外深刻。她知道，他定然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兰菊注视着她，意识无意识涌入她的精神领域，竟意外读取了其记忆。

  看似平静朴实的村落，实则是滋生罪恶的地狱。

  ......

  待刘月花呼吸停止，苍白且冰冷的指尖落在她眉心，他为她凝了一枚丧尸晶核。

  刘月花睁开眼，目光僵直，“我，没死？”

  “他们该死。”兰菊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肯定了之前的话语。

  兰菊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这幅模样。

  能够漠视一切，收割人类的性命。

  那一夜，他控制着那具尸体，屠了村。

  他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感受不到丝毫情绪？他没有情绪。

  也是那夜起，他真正意识到，兰菊已经死了。他不是兰菊了，而是仅有着一缕意识的冰冷尸体。

  刘月花带着兰菊的尸体，推开了那扇罪恶之门。

  血腥与恶臭弥散。

  尘埃四起的屋内躺着数十人，老的少的，ABO男性女性均有。他们无一被死死捆绑在一张张木板上，双腿大开，以便村民施以兽l性。

  从侧边一排肮脏输液架可以看出，这群被掳被骗的幸存者是以输入葡萄糖等药物维持生命的。

  他们不知被困了多久，眼神呆滞，脸黄肌瘦，屎尿毫无意识的随时随地排泄而出。

  他们已然不是人了，是村民悉心储存的鲜肉，是食物。

  “那群禽兽不懂什么无菌环境，割了肉，就把他们养在这。”刘月花嘶哑开口，“他们活不了了。”

  兰菊的意识视阀继而推近，一抹金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尸体毫不在意满地血块、蛆虫与排泄物，一步步走至那孩子身旁。

  那时表情生动鲜活的金发少年诸风，此刻面色惨白，神情木讷，浑身一丝l不挂。两条大腿上的肉已然没了大半，肥大蛆虫蠕动着在剩余腐烂坏死的肉里钻进钻出。

  “诸风。”

  兰菊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诸风似被这一声勾回了魂魄，满脸泪痕的少年痴痴望着兰菊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细如蚊吟：“救...救救我......”

  他仍对活着，充斥希冀。

  “救救我。”兰菊重复了一遍这话。

  “三先生...救救......”诸风眼里的光芒越发微弱。

  尸体指尖轻落在金发少年的眉心，意识霎间侵入其中——

  “小兄弟，来俺们村落户吧！管吃管喝，出把力就行！”

  “吃吧，看你饿的，外面太不安生了。”

  “小伙子别害怕，俺们每天只割一点点。”

  “细皮嫩l肉的才好吃嘛，年轻的就是有嚼劲！”

  “小子，尝尝自己的大腿肉，香不香？”

  ......

  诸风没了呼吸。

  而下一秒，他再次睁开了眼，全然涣散的瞳孔中，倒映着兰菊那对阴冷诡谲的白眸。

  “诸风，你不会死了。”

  “三先生...”诸风感到迷茫，他不明白。

  “因为你们和我一样，都已经死了。”兰菊的尸体一板一眼地诉说着事实。

  “死了吗？”刘月花望着自己灰白的双手，轻声呢喃。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还算是活吗？”兰菊问着他们，也像是在问自己 。

  “三先生，我想跟着您，可以吗？”

  “我也想跟着您。”

  “跟着我？为什么。”兰菊问。

  “至少，我还有您。”

  “对，至少我们还有您。”

  “......随你们吧。”

  兰菊转身渐行渐远，语气毫无波澜：“以后，便唤我三先生吧。”

  “是。”身后的两人相互搀扶，应答道。

  “死就要有死的样子，你们也换个名吧。”

  “那...我就叫三风吧。”

  刘月花看了金发少年一眼，终是没道出‘先生应姓兰’，而是缓声道：“我就是三月了。”  

  “走吧，你们太慢了。”兰菊冷声道。

  “是，三先生。”

  ......

  ————

  “全死了。”清秀男人扶了把眼镜，眼神严肃：“全村上下，全死了。”

  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嘬着棒棒糖，眨巴着一双血瞳，甜糯糯地问：“为啥？”

  “全是一击致命。我想，应该是个罕见的多系异能者。”清秀男人冷静道。

  “多系异能者？！”小姑娘兴奋起来，一双血瞳瞪得骇人，“多系耶？！”

  “嗯，冰、雷、水、风，出招阔绰，等级应该不低...”

  “清清，走嘛走嘛！我们去抓他！”

  还未等他说完，小姑娘就打断他，嚷嚷着要去寻。

  “阿冥，别闹。别去招惹他。”尹清拧眉，“据我观察，这个村子以幸存者为食，看来是把主意打到了那位多系异能者身上，然后...无一生还。”

  “这么厉害？”阿冥眯起眼，随后噗嗤一笑，歪头问道：“HM统领一定会对这个实验品，很感兴趣的吧？”

  尹清默了几秒，缓缓颔首：“是啊，多好的一个实验品。”




相见。

暴雨肆虐，昏天黑地。

  两道人影从面包车上跃出，冲进瓢泼大雨之中。

  与废弃商场门口游荡的数十只丧尸擦肩而过，男人一脚踹开残破的玻璃大门，“三月，咱这次能不能不逛衣服了？”

  紧跟着他进入商场的三月，忍不住翻个白眼，“我衣服都湿了，为啥不逛？”

  “...逛也行，能不能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对于等待Omega挑衣服这件事，三风表示很崩溃。他们行进了大概两个月，估计等三月逛商场的时间就占了半个月！

  “三先生还没说什么呢，你急啥？”三月说着，随手拧断一导购丧尸的脖子，一脚踩着其身子，愣是把头颅扯了下来。

  扒拉几下脑中组织，她感到索然无味：“又是个没晶核的。”

  “咱们又不是三先生，一看一个准，只能老老实实一个个搜罗。”三风耸耸肩，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三先生说，这次给他带什么类型的小说来着？”

  “穿越、重生、系统、爽文？”三月仔细回想了一番，笑容很是和蔼：“三先生还说，你再tm的给他带没剧情的肉文，他就让你全文背诵。”

  “噗！呵、呵呵......”三风瞬间怂了，摸着鼻子，干笑几声。

  “嘭——”

  正当两人一边凑集晶核，一边闲聊搜书时，骤然一声枪响彻底打破了平静。

  两人警惕对视一眼，当即顾不上其他，快速奔出商场，回到面包车上。

  兰菊控制着尸体的手将书翻过一页，语气冰冷且单调：“有人来了。”

  “现在就走吗？”三风将怀中的两本书汲汲递给兰菊，问道。

  “不着急。”兰菊顺势接过书，沉默几秒，读出书名：“芭比公主三十种超实用穿搭秘籍......”

  “噗哈哈哈！”三月疯狂喷笑。

  “......”三风缩起脖子，卑微且真诚：“我说我拿错了，先生信吗？”

  兰菊哦了一声，看向另一本：“...育儿百科？”

  “鹅鹅鹅，哈哈哈哈！”三月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三风默默抱住头，不听不听王l八念经。

  车里的三个死人在为两本书闹心时，商场内外的枪战迟迟未停。

  “人不少，他们是想攻占商场，做补给吗？”三月笑够了，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十七八个活人，像是内战。”兰菊通过意识视阀，能够轻易对周边环境进行全方位监测。

  这两个月来，他有意无意吸收了很多晶核，不仅对尸体的控制变得相对精准，意识视阀的范围也扩大至最初的三倍以上。

  这段时间，三风三月也吞噬了一些晶核。在兰菊看来，他们除了没有心跳，不用呼吸，在情绪接收与认知方面几乎与常人无异。不，他们还有着常人没有的异能。

  三风三月即便死了，成了丧尸，也依旧有着人类的情绪。不像他，是以第三视角“活着”。

  他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跟前有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兰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唯一不顺心的，就是日子太过无趣。看惯了末世的灰暗与荒芜，兰菊只能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为什么总是一A多O？我下次想看一O多A的。”兰菊提出需求。

  “呃...”三风面上露出复杂神情，‘Omega只能被标记，且一生只为一位Alpha所有，怎么可能有那种书？’
  
  这时，激烈且密集的枪响戛然而止。

  “结束了？”三风好奇道。

  这一次，兰菊没有回答他，尸体因没有意识的操控，无力瘫倒在后座上。

  “三先生？！”

  无视三风三月的焦急惊呼声，兰菊调拨着画面精度，让那个黑衣男人占据了整个“屏幕”。

  男人身材高挑，虎背狼腰。黑色衬衫黑色紧身裤，额前黑发垂下，隐隐遮住了那双深邃幽深的黑眸，而下鼻梁高挺，唇珠一点。

  时光在悄然间改变了太多。
  
  当年气质斐然的少年，原来不知从何时起，逐步成长为了一位俊美强势的男人。

  不过一年的时间，在自己看不见的日子里，脑海中那位向自己伸出手，说“能起来么”的少年学长，彻底变了。

  画面中，男人眼眨也不眨，像是不知道痛一般，任由敌人射穿身躯，与其硬碰硬换子弹。

  “梅竹...”

  那一霎，兰菊几近下意识冲了上去，所有画面只有梅竹，世界也仅剩下他一人！

  于是，在众人惊骇目光中，一道光影飞速闪过。

  一位面容清秀的白发男子，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梅竹身前！

  五指张开，数颗子弹赫然定格在半空，并在下一刹全然哗啦落地。

  在所有人都看呆之际，一位男性Omgea冲上前，扑入梅竹的怀。

  “梅竹！你怎么样？”

  面对Omega的担忧询问，梅竹面不改色，“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兰菊望着他们拥抱的身影，意识倏地恍惚起来。

  ‘那是...谁？’

  ‘梅竹在抱着...另一个人。’

  ......

  “三先生！”这时，三风三月匆匆追了过来。
  
  “这是我的事，不要插手。”梅竹盯着眼前有着一袭漂亮白色长发的男子，冷淡道。

  “我偏要插手呢？”兰菊同样淡声道。

  梅竹抬起枪，对上兰菊的眉心，哑声开口：“滚。”

  ‘这不是梅竹。’此刻，兰菊觉得眼前的人肯定不是梅竹。梅竹向来波澜不惊，是幕后的好手，怎么会像现在这么冲动，像个疯狗？    

  白发无风自动，兰菊控制着尸体，一步一步向这位梅竹走来。

  枪口离眉心越来越近，直至抵在额前，同时，尸体冰凉的手掌抚上了梅竹的面庞。

  还未等得出结论，梅竹便突然呕出一口血，向后倒去。

  “梅竹！”

  身旁的Omega刚叫了一声，便被兰菊的尸体一掌扇开。

  白眸，隐藏在伪装的黑色瞳孔之下，却依旧能折射出其独有的阴冷与戾气。

  “你算什么东西？”




漠视。

雨势渐小。

  尸体的满头白发在雨中狂乱纷扬，一刹那间，宛若漫天冰雪。

  及时扶住了梅竹的身躯，将他抱在怀中，却再也感受不到爱人的体温。

  这个真实认知，在一霎间摧毁了兰菊仅剩的几许希冀。

  ‘原来，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

  “你放开他！你是谁！”爬起身的男性Omega满眼愤怒，冲上前想抢回梅竹。

  兰菊因一时愣神，失控的尸体竟因其骤然的奋力撕扯，推倒在地。

  “三先生！”三风三月紧皱眉头，忙去将尸体搀扶起来。

  而那位男性Omega正吃力撑着梅竹的身躯，连小腿都在打颤，但那双略显棕色的纯净眼眸却充斥着倔强与坚毅。“梅竹...你醒醒啊！”

  兰菊从意识视阀中看得真切，他想，‘他好爱他。那...他算什么？’

  “愣什么！打死他们！奶奶的！”

  “上啊！”

  与此同时，因兰菊的强势到来强制摁停的内战，再次爆发！

  一瞬息，数十颗子弹撕碎空间，疯狂扫射而来！

  由精神意识凝结的防护罩挡在身前，兰菊的尸体双臂缓张，周身空间顷刻膨胀扭曲起来。一须臾，数百道冰刃飞速射出，朝子弹射击的轨迹逆向行之！
    
  片刻后，连那座商场均被射成筛子，在细雨中轰然倒塌！更何况那群持枪的普通人？怕早已被扎成了肉碎。
  
  见识到兰菊的恐怖能力后，剩余的幸存者们，均悄然围到梅竹身旁，大气都不敢喘。
  
  “三风，三月，去看他的伤势。”兰菊尸体的语调始终冷冰淡然，好似一潭被冰封千年的池水，泛不起一丝波澜。

  “是，三先生。”

  吩咐完，兰菊操控着尸体坐回了面包车上。

  他毫不担心，因为在他意识当中，身为反派的梅竹，绝不会轻易死去。或是...无法产生感情的他，领悟不到哪怕一丝一缕的担忧与悲伤。即便，那个人是梅竹。

  大量耗能后的兰菊，从意识与精神层面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意识视阀一点点暗下，那种无力感觉...令兰菊不经意间忆起了生前临近窒息的感受。

  窒息，是属于活人的感受啊......

   ————

  待兰菊的意识再次苏醒，重掌第三视角，在进一步扩大视阀范围时，自然而然的将周边一切纳入精神监控之中。面包车、人群、篝火、废墟......

  赫然，男人挺拔的身影赫然冲击向兰菊的“屏幕”！

  睁开伪装成黑色的眼睛，尸体同样以毫无感情的目光与梅竹凌空对视。

  下一秒，梅竹扬起其招牌式的微笑，语气低沉柔和：“感谢阁下的搭救了，先前有所失礼，还望海涵。”

  如沐春风般的亲切，却在兰菊的意识视阀中，转换为毫无温度的黑白画面。

  见眼前死气沉沉的白发男子不应声 ，梅竹丝毫不显尴尬，而是礼貌笑问道：“请问，先生贵姓？”

  ‘姓你妈。’

  兰菊想这样说，但他没说。

  面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兰菊麻木的甚至不想搭理他。说来矛盾且奇怪，兰菊无法操控自己的意识感知与冲动，但余下的均是漠然。

  这时，那位男性Omega朝梅竹奔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笑吟吟道：“幸好你没事，我一醒来没找到你，吓死啦！”

  梅竹一怔，凝睇着Omega这双清澈纯真的棕色招子，眼神逐渐溢出温柔：“防弹衣挡了不少子弹，不用担心。”

  “嗯！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棕色眼瞳表面好似裹上一层琉璃质感，衍射出对梅竹的无限崇拜与痴恋。

  “是吗...”梅竹失神呢喃着，似无意识地抬起指尖，拨弄了一下Omgea轻颤的眼睫。

  Omgea面颊染上一层粉色，羞涩地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他是你的Omgea吗。”兰菊目睹着这一幕，冷淡问道。

  这话像是戳到什么禁忌一般，梅竹恢复了平时的温润模样，轻笑一声：“不是。”

  一霎间，男性Omgea的脸色煞白。

  “哦。”兰菊应了一声，又冷冷问道：“不是你的Omega，为什么能牵你的手？你的Omega不会伤心、生气吗？”

  梅竹怔然，抬眸盯了好一会儿这个面无表情的清秀男子，随即挣开了自己的手，认真道：“你说得对。”

  “他要是知道了，可能...会搬起椅子砸人。”

  猝然的一句，令兰菊与梅竹本人都难免一个怔忡。

  ‘我会吗？’兰菊问着自己，意识告诉他，可能真的会。然而，现在的他，却能冷静的与梅竹谈论这件事。

  ‘等等，他说的，是自己吗？’兰菊想着，认真端详着画面中梅竹的削瘦脸庞。

  这世上，你没了谁都能活。

  而兰菊，也不过是你人生中诸多独一无二的存在之一吧。  

  ......

  两人沉默时，那位男性Omega抹着泪，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兰菊陈述着事实。

  “嗯。”梅竹应和。

  “你能握一下我的手吗？”兰菊突发奇想。

  梅竹也是一愣，摇头：“我的Omega会生气。”

  “可你已经牵过别人的手了。”兰菊控制着尸体跃下面包车，与梅竹面对面对视，一字一顿：“你还拥抱了别人。你好脏，他会嫌弃的。”

  梅竹脸上微笑不变，竟是点头赞同：“你说得对。”

  “而我是死人，不脏的。”兰菊直言不讳。

  梅竹眼底也不见任何诧异之色，就像他早已看出面前的是具冰凉尸体，听之任之道：“你说得对。”

  下一瞬，梅竹探出双臂，将兰菊的尸体拥入怀中。

  换个角度，兰菊俯视着梅竹与自己尸体相拥的画面，意识领域掠过一丝迷惘与悲恸。
 
  而意识萌生异样的兰菊，没有注意到某一霎的梅竹，眼边落下一滴泪来。

  他缓慢却坚定地收着力道，仿佛害怕惊动了怀中人。

  但怀中人完全不知，因他——没有触觉。




想活？

“我听他唤你梅竹。”兰菊将拥抱自己尸体的人推开，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是真的吗？”

  “不是。”

  出乎意料的，梅竹面上泛起一丝虚伪微笑，低笑呢喃道：“我是HM，梅竹...已经死了。”将兰菊杀死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兰菊的意识海掀起惊涛骇浪，与此同时，尸体的满头白发轰然飒扬——

  缄默。

  也不知两人呆立了多久，兰菊蓦地开口：“他不能死。”我的梅竹，不能死。

  梅竹一怔，而后胸腔闷闷发笑，直至仰头大笑。

  意识辨析着Alpha似疯魔般的大笑，兰菊想不明白，他不明白。

  “他该死。”梅竹话罢，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他的Omega会伤心的。”兰菊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冷声道。

  “我一直在让他伤心。”梅竹答道，步伐不停。

  “不是的。”兰菊将意识视阀延至浩瀚天空，“爱梅竹，就是快乐。”

  可惜，他无法去爱他了。如今的兰菊，仅是知道，自己爱梅竹。就像个概念般，将“他爱他”奉为金科玉律，却永远无法切身体会。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兰菊的尸体久久站在那里，久久的，久久的。

  直至，三月到来。

  “三先生，那个人，一定对您很重要。”这两个月来，她从未见过三先生似今天这般的异常举动。  

  “重要吗？”兰菊反问一句。

  “不重要吗？”

  “重要吧。”兰菊点头，侧头看向她：“我要跟着他，直至他老死。”

  还未等三月答话，他又道：“你们走吧，不必再跟着我。”

  三月无言，片刻后，她问道：“他老死后呢，您又去往哪里？”

  “他死后，我总会找到消失的方法。”兰菊显得分外冷静，他道：“没有什么能够永恒，不死不灭也终有化为虚无的时候。”

  “三先生...您不去天空之城了吗？”缓步走来的三风，眼中悲伤清晰可见。

  “去那里，本就是为了寻他。说好的，再看一眼就好。”兰菊话语一顿，而后又道：“可我忽然想起，曾经说过——死了也要跟着他。”

  “那我便跟着，守到他老，守到他死。”

  “三先生...可若是有一天，他有了爱人呢？活着的爱人。”三风沉重道。

  “那便看着。”兰菊丝毫不显伤心或愤怒，他依旧云淡风轻，“看着他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您...可真傻啊。”三风眼底是掩不住的痛心。

  “我不傻，我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从来...都只是他一人而已。”

  反是梅竹，从未走出过自己的梦魇，亦从未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的执念，太深太深。

  ......

  次日，兰菊三人理所当然地加入了这支队伍。轻易打探便知，这群人是要前往大型幸存者安全基地。 说白了，末世的颠簸太致命，大家都想找个地方安顿自己漂泊无助的心。

  而作为“异能者 ”，且是极为强大的异能者，兰菊在这个队伍中的崇高地位，无可撼动。 

  十几个人，三辆越野车飞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午时，众人停下歇息。他们艰难咀嚼着压缩饼干，好似口腔黏膜都快被其磨出血来，舌头都剜下肉来。

  “唉，这日子太难了。”

  “别丧气，到了基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唉......”

  ......

  梅竹则靠坐在车旁，手里捏着铅笔，涂画着什么。

  兰菊能轻易看到他所画的内容，操控着尸体，走到他身旁问道：“你为什么要画人脑。”

  毫无求知欲的冷淡询问。

  笔尖在纸面一滞，梅竹抬起头，露出微笑：“人脑很有趣。”

  “比猪脑好吃吗。”兰菊问。

  梅竹坦言：“没有区别。”但他会选择人脑。

 “噢。”兰菊应道。

  至此，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

  眼瞥着那位男性Omega要来找梅竹，兰菊操控着尸体凑到梅竹面前，问道：“你能跟我讲讲吗。”

  梅竹睨向他，“讲什么？”

  “哪个部位最好吃。”

  梅竹权当没听到，执笔画完人脑的最后一笔，开始缓声说起。

  “人脑由人类脑、哺乳脑、爬行脑三方面构成。人类脑的主要功能是分析推理，进行复杂思考与做出慢决策。哺乳脑主要功能是情感、深层记忆和习惯形成等做出快决策。最底层的爬行脑主要功能是心跳、流汗等，这些均是生存本能......”

  要是搁在从前，兰菊定是要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开始对梅竹动手动脚，往人怀里钻，背上爬了。

  而如今的兰菊，竟能够一字一句地听进去，留在意识层面之中。

  “刻意练习，则是指人类脑驯化哺乳脑。”

  “人类脑新皮质 ，共有四脑区，额叶、顶叶、枕叶、颞叶......额叶是人类智慧的精华—”

  “没了额叶，人就傻了吗。”兰菊突然问道。

  梅竹在纸面写下一连串龙飞凤舞的异国字母，一板一眼道：“不是变傻，而是除了会自主呼吸 ，与行尸走肉无差别。”

  “这些丧尸，失去了脑部活力，就算能动也该是呆傻的，为什么它们会想吃人。”

  面对兰菊的疑惑，梅竹神情明显一凝滞，而后他轻笑道：“也许，是为了消灭‘人脑’，那是种天然的使命。”
  
  兰菊漠然。

  “哺乳脑中的边缘系统......”

  梅竹的知识灌输还未停止，兰菊也便通过意识，不断理解辨析着。与其长时间的陷入空白，意识层更悦于适量获取信息。

  “归根究底，大脑由神经元构成......只有放慢速度，才能让大脑被激活的时间足够长，令新的鞘髓质形成，提高大脑运行效率......”

  “简单的说，就是放慢速度，令注意力集中，提高思考高效性。”

  梅竹讲的详细，兰菊听的认真。

  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

  一人出卷，一人答卷。一人安静，一人嬉闹。一人深沉，一人热烈。一人逃避，一人追逐。

 一人止步，一人消失。

  “你还想活吗？”倏地，梅竹侧眸，一双黑眸深沉如渊。

   兰菊默然。

  半晌后，他答道：“没那么想活，也没那么想死。非选不可的话，死了也好。”

  梅竹不自知地攥紧手中笔，哑声道：“为什么？”

  兰菊不答。

  许久后，他才控制尸体开口。

  “因为死了，他就再没有推开我的理由了。”

  只可惜，死了的同时，也没了爱他的能力。




疯了。

梅竹一个低哑咳嗽，表情有一瞬的痛苦扭曲，然而那情愫一闪而过，当兰菊将画面拉进，他已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

  “我还有事，失陪。”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把那张画送给我吧。”兰菊忽然叫住他。

  梅竹脚步一顿，低头撕下那张纸，侧身递给兰菊。

  兰菊控制着尸体小心翼翼地接过，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还想不想活？”

  梅竹闻言，唇瓣有几丝轻微抽动，而后他扬唇低笑：“我发现，有些丧尸脑中会产出能量核，核能越纯粹，智商越高。我在想...当它们的核能等级够高，能否重新激发大脑活力，甚至激活细胞......令身躯复活。”

  “真...真的吗？”兰菊意识海潮汐四起，这一霎，他...他止不住地想，想......

  梅竹摇摇头，嗤笑道：“不，这只是个设想。”

  “明白了。”兰菊应道。

  注视着梅竹离去，兰菊以第三视角认真打量着自己这幅冰冷躯壳。不久后，他操控尸体一步步向前方高速路口走去。

  “三先生！”

  三风注意到了那道单薄孤寂的背影，连忙追去。

  “三先生，您要去哪儿？”

  “先你们一步，前往下一个城市。”兰菊实话实说。

  “什么？为什么？”三风感到分外疑惑。

  “杀丧尸，取晶核。”兰菊言简意赅。

  “晶核？”三风一愣，连忙从怀中掏出三个黯淡晶核，塞到兰菊尸体手中，“我这还有几个！”

  兰菊沉默许久，进而将晶核还给他，语句单调：“你们拿着，好好吸收。”

  “不...我—”

  “这是命令。”兰菊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做个实验。三风，你还想活吗？”

  “活...？”三风明显一愣。

  “你还想活吗？”

  “当然...当然想活。”三风埋首盯着自己惨白的双手，失神低喃道：“活着多好啊，能感受到风，品尝到美食......”
    
  “那就多去吞噬晶核。”话罢，兰菊的尸体飘浮而起，几乎在下一瞬便消失在他眼前。

  ......

  当兰菊尸体踏上城市染血的沥青马路，周围的丧尸们竟动作一滞，僵直不动了。

  倏地，几道迅疾身影逃窜而去！

  顷刻间，墨色散尽，露出原本那双阴冷恐怖的无瞳白眸。

  一个瞬移，白发尸体随即掐住其中一只逃跑丧尸的脖子，拍碎其脑壳，从看上去很新鲜的脑花中取出一颗绽放着金黄光芒的晶核。

  下一秒，尸体抬手，将晶核塞入口中。

  ......

  ————

  傍晚时分，三辆越野车抵达了下一座城市。

  “奇了怪了......怎么连一只丧尸都看不到？”

  “是啊，太tm诡异了......”

  在幸存者的窃窃私语中，一声尖锐厉喝骤然爆发！

  “梅竹！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众人骇然，登时胆颤惊心的四处巡视，唯恐哪个角落突然蹦出个丧尸来！

  然而，等了许久，却连个丧尸影子都没有！

  死寂的末世夜晚，冷白的越野车灯照射着众人的影子，狭长而诡谲。一时间，似乎唯剩男性Omega接近崩溃的呐喊。

  “梅竹！你看的到底是我，还是你心底的那个人！我把心都捧给你了啊，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

  面对Omega激烈且绝望的质问，梅竹毫无反应，仅是盯着手心里的雏菊玛瑙，不发一言。

  “好了...蒋陌，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很危险！”

  “是啊，蒋陌，别闹了......”

  他人连忙上前低声劝道，想将他拉回车上。

  蒋陌一把甩开那人的手，眼底充斥怨恨，趁众人不备之时，将一人推向梅竹！

  梅竹迅速侧开身，却被蒋陌看准时机，冲上前夺了他手中的玛瑙。

  眼都不抬一下，梅竹探出手，示意这位男性Omega还回来。

  蒋陌则步步后退，攥紧手中的玛瑙，神情似疯似癫：“它这么重要吗？弄丢了会怎么样呢？”

  梅竹终于舍得抬起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蒋陌泪流满面，满眼悲恸。

  “你很吵。”

  倏地，梅竹淡声开口。

  而下一刻，在众人反应未及之时，梅竹已然站定在Omega面前，单手扼住他的脖颈！

  “咔——”

   一道断颈声后，一切刺耳噪音消失。

  众人难掩眼中惊骇之色，一时均是噤若寒蝉。

  梅竹神情漠然，挖出Omega的两颗眼球，随即将尸体抛在一旁。

  鲜血顺着男人精瘦手臂一路淌下，梅竹盯着手心的棕色眼球，眼中满是失望：“不是的。”

  话罢，他随手扔了这两颗眼球，矮身要去捡那颗雏菊玛瑙。

  然而，一只不似活人的手比他快了一步。

  一时，梅竹沾血的手只能僵在半空。

  兰菊将玛瑙小心地捧在手掌之中，如获珍宝。‘小东西，好久不见。’

  “还给我...”梅竹唇瓣轻启，却是意外的虚弱。

  “我拿到了，就是我的。”这本就是我的。

  梅竹挺起身子，面色惨白得吓人，他颤抖地伸出手，哑声低喃：“还给我...”

  “这是我的。”兰菊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梅竹会显得那样羸弱，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还给我......”梅竹迈开步子，要来抢。

  兰菊尸体轻易闪躲开去，强硬无比：“这是我的。”

  下一秒，梅竹急火攻心，竟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两下，差点一头栽地上。

  见状，兰菊终是退了一步，将玛瑙递上去：“还给你。”

  梅竹将雏菊玛瑙握在手心，捂在心口，抛下所有人，转身离去。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要了，所有计划均抛之脑后。

  “我退出。”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扔下了这句话。

  “HM...是怎么了？突然就，就退出队伍了？”

  “但我看他平时，不都和和气气的，怎么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可怕了...”

  ......

  无视这群幸存者的诸多唏嘘，兰菊示意三风三月留下，自己去追梅竹。

  ......

  当兰菊终于在一间装修小平房内发现梅竹时，当真不敢相信...那个缩在墙角，浑身是血的Alpha，是一向镇定自若，运筹帷幄的反派梅竹。

  “噔！噔！噔——”

  透过意识视阀，兰菊能清晰看到——

  他目光呆滞，正将一根又一根长钉，通过高扬沉降的铁锤，一下下嵌入...自己的骨盆。
  
  疯了。

  一时间，兰菊不知是梅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告白/告别。

冰冷的手紧紧攥住Alpha的手腕，极力阻止了铁锤的降沉。

  “竹竹...”

  即便没有情感，但兰菊能意识到，目睹这惨烈一幕，自己会心痛。

  “咚！”

  沉重铁锤，砸落在地。

  梅竹神情恍惚，眼神已有些许涣散，他缓慢眨眨双眼，一行泪水无声从右眼眼角滑下。

  这刹那，兰菊意识一颤，幻化的清秀面容与黑色瞳孔，随即变回原来模样。

  物是人非，逝者如斯。

  男孩曾经那双略带棕色的清澈眼眸，如今已然化为一双冷戾空洞的白眸。灿烂万分的笑容沦为一张毫无表情的冷面。殷红柔软且惯于索吻的唇，如今多为惨白紧抿的漠然姿态。

  恍若唯一未变的，是他右眼眼角下那颗炽热滚烫的火星泪痣。

  梅竹曾想，《神曲·地狱》中‘骄傲，嫉妒，贪婪是三个火星，他们使人心爆炸’，而兰菊的这颗会是哪一个。

  而如今，他终是领悟到——这是自己的罪与罚。

  染满鲜血的手微微发抖，轻抚过兰菊尸体的唇瓣，最终摁在他的右眼眼角之下。

  冰冷的惨白面颊，泪痣之处，这枚血色指纹尤显娇艳。

  有如宣示主权。

  更如是，认了罪，承了罚。  

  “兰菊...”梅竹失血过多，意识已然模糊，然而此刻，他却能感受到自己要离开了的事实。

  兰菊深深凝睇着画面中呼吸逐渐微弱的梅竹，也明白了，这个他意识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就要死了。“梅竹，不要。”

  “兰菊...”梅竹另一手撑在身侧，几乎用尽自己仅剩的力气，缓慢探身想要亲吻兰菊。

  然而，有心无力，在几次努力尝试后，梅竹再无丝毫气力，只得仰靠在墙面，垂垂闭眼。

  这时，兰菊勾头，送上自己的唇。    

  两唇相贴，单纯而轻盈。

  梅竹的眼珠在单薄眼皮下动了动，唇瓣微启，发着微乎其微的气声。“兰菊...我在地狱，再看不到你了......”

  一刹那，兰菊再次感到了那股深深的窒息感。与此同时，无神白眸涌起泪水，滑下苍白脸颊。“梅竹...不要死......”

  “我也...”梅竹猝然一顿，猛地深呼一口气，面颊爬上一抹晕红，一改方才的虚弱，坚定而清晰道：“喜欢你。”

  顷刻间，时光好似回到从前。

  ‘怎么突然想起，你的微笑......我要你的拥抱，你知不知道~’

  手抱吉他的男孩蹦蹦跳跳，笑眸弯弯，大声嚷嚷着——

  梅竹啊，好喜欢你啊——

  我好喜欢你啊——

  我把心掏给你啊——

  ......

  ‘我也...’

  “喜欢你。”

  迟来的告白，望你别嫌弃。

  ————

  “梅...梅竹！”兰菊感到好疼，意识与精神世界在剧烈扭曲撕扯，好似灵魂都要痛到撕裂开来。

  他一直觉得他是神明，却在这一刻才发现，梅竹也是个复杂的人，埋在心底深处的爱足以泯灭一切神性与堕性。

  也许，于梅竹而言，生命，并非不可舍弃。

  ‘爱兰菊，就如爱生命。’

  拥有时痛苦挣扎，失去时...便当真失了所有。
  
  ......

  察觉到梅竹不再说话，兰菊慌了神，将手抵在他的额前，想如法炮制凝结出一颗丧尸晶核。

  却在下一刻愕然发现，他做不到！

  精神力窥入其中，才发现梅竹脑袋里已有一颗人类异能者才会拥有的浑圆晶核。然而，这颗方有雏形的晶核，不足以维系梅竹的命。

  “梅竹...”兰菊想象不到没了梅竹，世上只剩自己一人游荡的日子。

  他如疯了似的，把尸体内所有能量导入梅竹逐渐暗淡下去的异能晶核中。甚至，把尸体的血喂给梅竹......

  一切能做的，兰菊都做了。

  然而，梅竹仍没有丝毫反应，体温在一点点退却。

  “梅竹，不要丢下我啊......”

  尸体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充斥绝望。

  ......

  ————

  “小菊！啊！”

  漆黑屋内，床上的男性Omega满头冷汗，骤然睁开眼，惊叫一声。

  听到这动静，在厨房烹煮食物的女性Alpha随即赶来，将人拥进怀中宽慰：“没事了没事了，做噩梦了？末末，没事的，我在呢。”

  “夏天...我梦到小菊了.....”秋末泪流不止，抽泣不已：“我...我，我......”

  夏天沉默，只能轻拍着他的背。

  “小菊说他好疼啊......”秋末忍不住痛哭，嘶哑低诉：“他说他好疼，小菊最怕疼了他说他好疼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夏天深叹一口气，沉声道：“末末，醒醒吧，他...已经死了。不会疼了......”  

  秋末神情一滞，“死、死了？”

  “他已经死了。”夏天不得不重复一遍，叹息道：“末末，你真的该醒了。”

  “小菊...昨天还跟我说，想吃鱼呢......”秋末痴痴道。

  “他跟我说，想吃黑鱼，也想吃鲫鱼......”

  “我们还要去参加音乐节比赛呢，熠熠还说到时要请摄影师给大家拍照呢......”

  ......

  “殷熠也死了。”夏天长吸一口气，攥攥拳，还是道出了事实。
    
  秋末眼睑一紧，愣在那里。

  “末末，面对现实吧......”夏天无奈，满眼心疼。

  秋末匆匆翻了个身，颤声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末末...”

  “我真的要睡了，要睡了......”秋末闭上眼，泪水止不住溢出，从鼻梁处滴滴滚落。
  
  “唉...”

  缄默片刻，夏天只好妥协，柔声哄道：“好，乖乖睡吧。”

  轻轻关上门后，她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小末...还是不肯接受？”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兰榕哑声问道。

  “嗯。”夏天面上显出颓然之色，“兰菊在他心里太重要了。”

  兰榕沉默半晌，将烟头碾灭，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开口：“我给菊菊...建了墓地，过几日，带小末去看看吧。”

  听完这话，夏天面上掩不住露出些许惊讶。

  “菊菊不能毁了小末，毁了你们的孩子和幸福。”兰榕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悲痛，“菊菊一定不想小末因为他而毁了自己的生活。”

  “我的菊菊，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我也该...接受了。”

  坚强的女性Alpha终于再也绷不住，崩溃埋头，无声饮泣。

  “我的菊菊回不来了啊......”




丧尸王。

天空之城——千神之城——核心研究区域。

  “滴—滴—滴——”

  无菌实验室中，各类高精端仪器在有序运作。身着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至少上万次的试错实验。

  倚靠在隔离舱的透明观窗旁，颜卿捧着实验册，笔尖在纸面上飞速游弋，一气呵成进行公式推演。

  恰时，拥有一双血瞳的小姑娘拉着佩戴眼镜的清秀男人，从消毒区走出。

  “卿卿！”

  小姑娘踩着血红色皮靴，一蹦一跳冲上前，一把抱住颜卿的腰。

  “阿冥，慢点。”尹清扶扶眼镜，也缓步跟了上来。

  颜卿眼都不抬一下，“你们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把HM统领带回来啦~”阿冥歪着脑袋，无害一笑。

  笔下一顿，颜卿抬眸：“什么？”

  “我来说吧。”尹清将阿冥拉到自己身后，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当我们找到HM时，他已陷入极重度休克。两分三十六秒后，体温逐渐升至48°，心跳脉搏微弱...目前已送入抢救室。”

  “他被人袭击了？”颜卿蹙起眉头，“怎么可能？”

  “当时HM身旁仅躺着一具白发干尸，而据我观察，HM是想自杀。”尹清说着，抬手，展开掌心。

  十几根沾着暗红血渍的钢钉，赫然暴露在眼前。

  “共十四根，30mm—45mm，他自己把这些嵌入了体内。”尹清话语一顿，而后缓声道：“不仅如此，我还剖取出七八个铁片，恐怕...在他体内有段时间了。”  

  颜卿攥紧拳头，沉默片刻，冷嗤道：“他什么意思？自残？”

  “另外...”

  “你他娘的不能一次说完吗？！”颜卿勃然大怒，扬起拳头就要挥下！

  “他脑中有晶核。”

  尹清话音刚落，拳头猝地停在离他脸侧几毫米处，拳风忽地刮起鬓边几丝黑发。

  “我怀疑，HM把自己作为实验品，注射l了病毒试剂。”

  “他不要命了...”颜卿视线僵直。

  尹清后退一步，摇头：“不，是疯了。”

  “兰菊。”这时，阿冥从尹清身后探出脑袋，无辜霎着眼：“HM统领最爱收集与兰菊相似的人了，所以，兰菊是谁？”

  颜卿神情一怔，“兰菊是......”

  尹清摘下眼镜擦拭，“不错，据我们观察，HM喜欢收集他们，再杀死，挖出最相似的部位收藏。上一位，叫蒋陌。”

  “每杀死一个，便往自己体内嵌进异物，进行自我折磨。”

  “如此反复，谁能不疯？”

  ......
  
  正当颜卿陷入沉寂时，尹清瞥了一眼讯息，开口：“HM生命体征已稳定，脑内晶核能量保了他一命。”

  “哇哦~”阿冥满眼惊诧，“好厉害！伤成那样都能活！”

  “这是否表明，被丧尸咬后的人类，有机率产生晶核，不仅能保住生命，还能变为异能者？”尹清眯眼思索着，唇边扬起弧度，“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现象。”

  “尹清。”倏地，颜卿唤他一声。

  “您有何吩咐？”
  
  “HM还不能疯。既然，他想要一个活的兰菊，那我们就为他量身定制一位。”颜卿神色淡漠，冷静异常。

  “听着，这位兰菊从未离开过他。”

  “就连他自己，都深信无疑。明白吗？”

  闻言，尹清缓缓颔首：“懂了。”

  “所以...兰菊是HM的什么人呀？”阿冥仍固执地想得知答案。  
  
  缄默许久，终是听闻一声轻叹。  

  “他最爱的人。”

  ......

  ————

  视阀开启。

  一具皮包骨头的干瘪尸体，呈现在画面之中。

  ‘那是我吗？’

  ‘是我啊......’

  下一霎，意识视阀转变——

  眼前是一片昏黑，手下潮湿黏腻，好似碾碎了的青苔与浸湿了的头发。

  等等，触觉？

  艰难抬起双手，望着面前枯黄干瘦的十指与手臂，他怔怔着。

  捂上心口，胸膛静止。

  这依然是具尸体。
    
  一具有意识的尸体。

  倏地，他慌乱摸索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梅...梅竹...梅竹！”

  然而，除了满地污泥、爬虫，并无其他。

  “啊、啊——”

  白发尸体像是崩溃了般，绝望嚎哭。

  “没有梅竹了...没有梅竹了！”

  “啊...”

  “嘭！”

  倏然！一道撞门声炸响，三人持枪闯了进来。

  他们看见，这个脏污窄小的小平房内，蜷缩着一位枯瘦至极的白发少年。

  他慢慢抬起头，出色容貌似妖，足以令人惊艳至屏息。苍白面颊上，眼角一枚暗色指纹显得妖异至极，而那双淡棕色眼眸此刻溢满泪水，清澈悲伤，与前者的诡谲之大相径庭。

  “原来是个小美人哪？还以为是丧尸。”

  “啧，长的是不错，就是瘦了点，要不，玩玩？”

  两位Alpha与Beta交换了个淫邪眼色，不断朝白发少年靠近。

  “你们要做什么？”

  “小美人儿，跟了我们，以后保你饿不着，瞧瞧，这瘦的？”

  “是啊，异能者见过吗？我们可不是普通人—”

  话音未落，白发少年动作迅疾，扑上前一口撕咬上一人的脖颈动脉！

  “啊啊啊——”

  鲜血四溅！

  那人只来得及嚎叫一声，便被少年折断了脖颈！

  “他、妈的！这是什么怪物！杀了他！”

  其余两人随即反应过来，朝白发少年一阵疯狂扫射！

  然而，子弹没入少年身躯中，却毫不影响他的动作，几秒后，再次轻易拍碎了一人的脑壳。  

  “你...你是什么怪物！！”

  最后一人惊骇不已，目眦尽裂间，手中显现蓝色异能，攻向白发少年！

  “嗤！”

  这一次，冰刃刺入了少年的胸膛，令他脚步猝然一滞。

  见这白发怪物对异能有反应，他立即想再次凝聚异能，发起攻击。然而他精神力已然用尽大半，再调动异能时，无疑艰巨无比。

  “去死吧！”当他终于凝出新的冰刃，抬头一看，竟是赫然与白发少年四目相对。

  “太慢了。”  

  话罢，数道冰刃瞬间将这位男性Alpha射成刺猬。

  指尖抹了一点脸侧的鲜血，探入口中，随后白发少年轻笑一声：“好甜。”

  将三人脑中的晶核挖出，如糖豆般嚼碎咽下。

  不多时，尸体一改瘦骨嶙峋的模样。

  红唇黑发，眼波流转。

  “梅竹。”

  “我会来地狱，见你的。”  
　　
  全系异能，不死之身。

  兰菊终于明白——

  原来，他就是原著小说中所描述的那个丧尸王。




三生。

　　肮脏泥泞的地面。
　　
　　下半身早已被飞驰的改装越野车碾在路面，唯有两条腐烂至白骨显露的手臂堪堪爬行。
　　
　　它爬的很慢，蓬乱枯黄的发丝遮掩不住开裂颅骨下的腥气大脑。
　　
　　突然，一双黑色皮靴站定在它面前。
　　
　　一刹间，它埋首低颔，臣服于王。
　　
　　浅棕色眼瞳漫不经心地瞥了它一眼，正要再次迈开步子，倏地听到一片嘈杂惊呼声。
　　
　　循声望去，那帮幸存者们满脸震惊，无不在昂首仰视着天空。
　　
　　天空之上，蛰伏一“庞然大物”！
　　
　　“千神之城？”
　　
　　唯有敬畏仰视，才可窥得一隅的飘浮城堡群。
　　
　　云雾飘渺之间，其上仿佛囊括了世间最经典的建筑风格，每一座建筑均堪称完美，无论是哥特式针状尖塔，或是巴洛克式隆重基底......
　　
　　不多时，这座天空之城侵占了人们头顶上空，世界仿佛被无尽阴影所笼罩。
　　
　　而被掩在阴影之中的幸存者，无一不冷汗涔涔。
　　
　　直至这座“千神之城”缓慢飘移而去，人们才敢大口喘息。
　　
　　“操...”一人抹了把额前的汗渍，心脏仍在激烈跳动，当真是心有余悸。
　　
　　“妈的，真他妈有天空之城！”
　　
　　“上面，会是天堂吗？”
　　
　　......
　　
　　人们面对未知，憧憬与恐惧，兴奋与惶然，百般滋味。
　　
　　“大哥哥，你脚边有丧尸！快躲开啊！”
　　
　　倏地，七八岁的女孩尖叫，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远处拉拽。
　　
　　任由她拽着，退了几步，面容平凡的黑发少年轻轻挣开女孩的小手，微笑道：“谢谢你。”
　　
　　女孩松口气，仰头甜笑：“没事没事，要小心哦~它会咬人的！”还有...大哥哥的手好冷啊，像块冰。
　　
　　正说着，地上那半截丧尸似嗅到了活人的血肉气息，喉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嚯嚯”嘶吼。
　　
　　女孩害怕地缩缩脖子，灿烂笑容逐渐消失。
　　
　　“囡囡！不要乱跑！”这时，女孩的母父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朝少年皱皱眉头，“不要因为自己的过错，拖累旁人！”
　　
　　少年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标准的像个机器人，看得人心中不禁一悚。
　　
　　“神经病。”孩子母父心中大感不适，当即将孩子带走。
　　
　　女孩却频频回头，朝少年笑着摆手作别。
　　
　　少年微微歪头，亦徐徐抬手，以示回应。
　　
　　“三生！要出发了，赶紧上车！”这时，同车伙伴的呼唤传来。
　　
　　少年闻言，大步迈开步子，灵活一跃，跳上了大型货车的车厢。
　　
　　与此同时，地面爬行的半截丧尸脑袋似装了颗炸l弹，一时间脑花迸溅，血雾纷扬。  
　　
　　听到动静，肖扬就要探头去瞧。
　　
　　却被三生阻拦，他问道：“肖扬，有没有燃星守望者基地？”
　　
　　望着眼前这个几乎永远挂着笑面的少年，肖扬一愣，摇摇头：“如今信息传播速度慢，除了逊腾大陆最大基地—淝京城，别的基地就不得而知了。”
　　
　　“好的，谢谢。”他记得原著小说中，‘燃星守望者’可是主角们的基地，怎么可能毫无名气？
　　
　　“呃...三生，你真叫三生吗？一二三的三？”肖扬想提这个问题很久了，但这少年看似温和，实则不爱搭理人。
　　
　　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他开口问询，肖扬当即问出了口。
　　
　　少年缓身靠坐在车厢角落，这才回应道：“是的，三生，别人都叫我三先生，后来感到生分，便去了中间一字。”但其实，他恰恰有三段人生。
　　
　　一生，前半生肆意妄为，后半生穷困潦倒。
　　
　　二生，求不得，爱别离。
　　
　　三生，枉然，惘然。
　　
　　......
　　
　　“嗐！”肖扬一拍大腿，凑到他身旁，窃窃私语：“大家都说你是累赘，啥啥不会，但我却不那么认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大佬啊？”
　　
　　三生面上笑容露出几分无奈，“何出此言？”
　　
　　“嘘—”肖扬四周窥探一番，见其他幸存者在自顾闲聊，才小声道：“我发现...那些丧尸似乎都不攻击你耶？”
　　
　　“呵呵。”三生低笑两声，随即叹道：“可能是我比较普通，它们又恰好眼神不好。”
　　
　　“切~”肖扬翻个白眼，脸上就差写上“我不信”三个大字。
　　
　　话题就此中断。
　　
　　十几分钟后，肖扬又忍不住凑上来：“三生，你说，咱们能平安抵达淝京城吗？”
　　
　　三生缓缓睁开眼，微笑：“很可能噢。”
　　
　　这一行十八位幸存者中，三分之二是异能者，除非路上遇到同他一样的尸王存在，完全可以顺利抵达任何基地。
　　
　　“大佬的肯定！我佛了！”肖扬拍拍自己的肚子，乐呵呵倒下，准备安稳睡觉了。
　　
　　谁知，这刚躺下，货车便猝然一个刹车，巨大惯性令他整个人撞向车壁！
　　
　　这时，一只手拍在肖扬的臂膀，看似飘然，实则强硬，稳稳牵扯住他的身形，才避免了其鼻梁撞断的悲惨后果。
　　
　　“他奶奶的，什么情况？差点把老子魂儿撞出来！”
　　
　　“走，出去看看。”
　　
　　只听异能者们大大咧咧的几声咒骂，货车车厢门被打开，强光瞬间点亮了三生那双漂亮至极的淡棕色眼瞳。  
　　
　　肖扬仰着头，傻傻盯着这一幕，结结巴巴道：“三、三生，你眼睛...在发光啊？”
　　
　　收回扣在人臂膀上的手，三生淡笑：“肖扬，来麻烦了。”
　　
　　“什么？？”肖扬一脸迷茫，爬起身凑到车外一探，当即瞳孔巨震！
　　
　　以他们幸存者的两辆货车为中心，方圆几里密密麻麻涌来丧尸潮！
　　
　　尘埃滚滚，在整体灰色调的大背景下，它们像是有指挥般，将他们彻底围住并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完了...”肖扬几乎瞬间便绝望了。
　　
　　出去察看情况的异能者们也面色难看，纷纷退至后车厢门口。
　　
　　“这...太突然了，都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开车的异能者把头探出窗口，满眼的震惊与惶恐。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朝队伍中异能最强大的尹坤望去。
　　
　　“能怎么办？等死！咳咳咳！”尹坤强忍着心中惊骇，颤颤巍巍给自己点上根烟，刚吸一口，便呛着了。
　　
　　“大，大佬？”肖扬止不住把最后希望，放在了这位神秘的三生身上。
　　
　　三生笑容依旧，“你知道HM吗？”
　　
　　“啊、啊？？”肖扬被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给砸懵了。
　　
　　“他若是在，一切都不算什么。”三生说着，神情一怔，忽然站起身，冲出车厢，望向这群凶猛逼近的丧尸们。
　　
　　“HM...你会在它们中间吗？”
　　
　　我找你，好久好久了。




破局。

“三生！”

  少年突然蹦出来的行为，显然吓了众人一大跳。

  “神经病啊！”

  “快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当初干嘛要带上他？！”

  “烦死了！去他妈的！”

  ......

  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人们也不由得拧眉唾骂他。

  三生置若罔闻，闭上了眼。意识视阀转变，浑厚精神力当即操控全场——

  与此同时，丧尸群整体动作滞停！

  众人均是一愣。

  “这是，怎么了？”

  “我！操！赶紧的，赶紧的，趁这个机会冲出去！”

  “好！拼一把了！”

  ......

  众人纷纷迅速上车，异能者们站在车顶，普通人钻进车厢，打算放手一搏。

  “三生！快上车！”肖扬焦急吼道。

  三生却仍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还管他干嘛！肖扬你小子快用火焰把车周围裹上，加层保险！”

  “别管他了！快走！”

  “是啊，抓紧时间！这群丧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动了！”

  闻言，肖扬真是快被气死了，‘这群人看不出来是三生让这群丧尸停滞的吗？！’

  “三生！快走！”肖扬奋力冲上前，想要握住三生的手臂，一同拽回车内。

  而恰这时，货车猛然启动，登时将其抛下。

  一刹，三生睁开眼，一双淡棕眼眸温柔似水，倒映着肖扬奋不顾身的模样。手一挥，一阵劲风便将人重新扇回车厢。

  砸进车厢，狠狠翻了个跟头，肖扬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

  “三生——”

  再望时，肖扬竟愕然看到三生正狂奔向那片尸潮！  他疯了吗？！

  “大哥哥！”

  女孩睁大眼睛，抬起手臂想阻止，却显然是无望之举。

  “囡囡，别看。”她母父抬手捂住孩子的双眼，心情复杂地望向那道看上去毅然决然的身影。

  “大哥哥...”

  感受到手下的湿润，她母父轻叹一声，将孩子抱得更紧。

  而很快，来不及悲伤，货车吃力碾过丧尸群，如大型收割机似的，一压一大片。车上众人被晃得七歪八倒，有种高空走钢丝的极度恐惧感。

  “常司！车轮卷进丧尸了！快去处理一下！”

  “直接用异能吧！速战速决！”

  ......

  不同于那头幸存者们所遇的艰难险阻，这边的三生面无表情，一脚将这只逼近四级的丧尸领袖夯进土里。

  “不是，都不是。”或是说，梅竹死后没变成丧尸？

  拳头攥得咯嘣响，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暴露无遗。

  轻声叹口气，三生控制意念，令丧尸领袖脑中的晶核飘浮起来。

  空中旋转的六棱形晶核，通体白色，流光溢彩，美丽极了。

  “看来，是控制系的。”三生喃喃道，徐徐抬手接下。

  只听一道清脆断裂声，这颗晶核被他掰成两半。核内能量浓郁至化为了液态，乍一看，像极了酒心的晶莹糖果。

  将晶核扔进嘴里，细细咀嚼，三生心情随之好了一点。也似乎只有在吞噬晶核时，他才能感到一些心安。

  风起——

  一袭柔顺如绸缎般的黑发随风缭起，发尾卷绕缠绵。灰暗丧尸潮中，他如一朵黑色罂粟花，绽放着巨大魅惑且压迫气息。

  眼下一颗朱痣，耀眼夺目，仅是惊鸿一眼，便足以令凡人坠入黑洞。

  此刻，他殷红唇瓣微启，轻吐出一口氤氲雾气：“我会在原著主角们成长之前，将他们全部杀掉。”

  这样，你就没有敌人了，HM。

  HM，我的爱人。

  你一定还在世间游荡。你一定还在。

  ......

  ————

  两辆货车仍艰难辗轧过丧尸群，拼命想冲破这死局。然而车轮实在扛不住数次丧尸尸骨的捻磨，骤然脱落！

  “呲呲呲——”

  然而轮轴仍在快速旋转，霎间粉碎了车底的丧尸身躯，一片细碎尸块登时四溅而起！

  “不行！车开不起来了！”

  “大家下地走吧！”

  “什么，下地？！走在丧尸群里吗？！”

  这馊主意，连异能者们都觉得一阵窒息！

  “还能怎么办？呆在车上等死吗？！”尹坤咆哮一声，大喝一声：“所有人！下车！跑！”

  “呜呜呜，小爸！”女孩埋在自家母父脖颈处，恐惧至极。

  “囡囡别怕，小爸保护囡囡。”这一刻，即便是Omega，也不得不直面这恐怖的现实。

  很快，由异能者们快速开路，普通人跟在其后，冒着随时被撕碎的危险，在丧尸群中拼命奔跑。

  腥臭气近在咫尺，时不时还能踩上一脚从静止丧尸们腹腔中流出的脓黄内脏。

  孩子的哭声凄厉不已，令大人们止不住心烦气躁。
  
  “别哭了！”

  “真TM烦！”

  几位领头的异能者回头骂了两声，殊不知这凶神恶煞的姿态，更是将孩子吓得不轻，哭得更凄惨了。

  “囡囡别哭了，听话啊？”Omega母父一着急，将孩子抱得更紧，他本就体力不支，再加上一时没注意脚下，当即一头囊在地上！

  恰时，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将他扶住。

  “你！”

  “大哥哥！”

  在女孩惊喜呼叫声中，三生歪头微笑，“小丫头，不要哭，要甜甜的笑啊。”  
  
  “大哥哥！”女孩破涕而笑，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我来抱吧。”三生将女孩从她母父怀中抱出，不紧不慢的跟着众人身后。

  “谢谢...”

  “不用谢，不着急。”三生对她的母父微微颔首，微笑模样显得格外沉着冷静。

  “大哥哥...你好冷哦？”小女孩在三生耳畔低声问道。

  三生轻笑：“你好暖和。”

  “那囡囡给哥哥暖和暖和！”女孩将三生抱得更紧，将自己的小脸贴在他冰冷面上，笑嘻嘻道：“大哥哥，贴贴！”

  三生唇边扬起几分弧度，抬起一手揉揉她的发。

  骤然间，一个轰炸令地面震颤了几分。
  
  “什么情况？”

  正当众人茫然时，一位女性Alpha从浓烟滚滚中走出。

  至少一米九以上的女人，长发高束，靓丽飒爽。

  她步步走来，时光，仿佛也在一瞬间重叠。

  ‘菊菊，跟姐回家。’

  ‘菊菊别哭，哭得姐心都快碎了......’

  ......

  “姐...”

  三生怔愣愣地望着她，忍不住低声呢喃。




榕姐！

很快，她身后跟随的士兵们手持枪械，将众人团团围拢，护在军队中央。

  “诸位，我是淝京城的城主，兰榕。想活命的，跟我们走。”

  话罢，冷若冰霜的女性Alpha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大家犹豫的时间。

  ‘淝京城的城主，居然是榕姐？’三生感到惊讶。对于原著小说的记忆，愈发模糊，他想，他忘了一些细节也属实正常。

  巨大爆炸让大片丧尸成了灰，大大加快了众人的脚程，但惊动周边丧尸的数量，也可想而知。

  大家心照不宣，也顾不上打探消息或其他，均是闷头前行。

  有了大部队的保护，本冲在前面的火系异能者肖扬慢下步伐，凑到三生身旁，长长松了口气：“三生，你太他娘娘的腿儿的吓人了吧！闷头就往尸群里扎！”

  三生微笑：“抱歉，吓到你了。”

  “嗐！”肖扬摆摆手，顺势探手捏捏他怀中小姑娘的小脸蛋，吊儿郎当的：“呦，小姑娘的脸蛋大大的嫩呐！”

  女孩傻傻眨眨眼，一脸呆萌。

  “哈哈哈小孩儿吓傻了！”肖扬捧腹大笑。

  这一次，小女孩可算听懂了，腮帮一鼓，“哼！你才傻了！”

  “哎呀~没傻呀~来，让哥哥亲一口~”说着，肖扬嘟起嘴巴，就要往女孩脸上怼。

  “啊啊！流氓！”女孩急了，身子连忙后仰，想躲开怪蜀黍的调戏。

  “...肖扬，你够了。”三生感到无奈。

  “哈哈哈！” 肖扬耸耸肩。
 
  那嚣张笑声，在此刻一概噤口不言的众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就连前方开路的兰榕都忍不住回头去望了一眼。

  “你很放松？”三生问道。

  肖扬昂了一声，“当然，大佬就在我身边，不带怂的~~”

  被他那嘚瑟样儿糊了脸，三生的微笑面容都僵了几分。

  众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淝京城全副武装的车队。

  占据险要高地，数辆墨绿军车排列整齐，站岗的士兵们纪律严明，对周边环境不断进行实时监测，不敢有一丝松懈。

  早已探测到队长的回归，副队连忙带队迎上来。

  “队长！您回来了！”

  “嗯，给他们做一下全身检查，再分配食住。”

  “是！”收到指令，副队立马行动起来，将这个不敢放肆的幸存者队伍划分三队，一个个入篷进行严格的身体机能检测。

  ‘不行，不能查。’三生心中立刻铃声大作。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一查岂不是全都暴露了？

  将女孩轻轻放下，三生盘算着怎样才能逃脱检查。

  “大哥哥？你怎么了？”

  察觉到三生的心不在焉，小女孩不禁出声问道。

  “呵...”三生轻笑一声，摇摇头。而后，他猛地抬腿向兰榕奔去！

  所有人被三生这猝然的行为吓得一惊，周围的士兵甚至都将枪口对准了他！

  兰榕眼底一沉，就要举枪将其击毙时，却忽地听到了那一声熟悉而陌生的唤声！

  “姐姐——”

  那一刹，兰榕僵直在原地，厉声大喝：“不许开枪！”

  随后一秒，任由三生抱住了她的精瘦腰身。  

  “姐姐！”三生唤着，故作惊喜地仰头去瞧她，然而神情骤然一愣，像是认错了一般慌乱撒开手，“不、不好意思，我...我认错姐姐了......”

  兰榕眼睑收紧，嘴角都在止不住地抽动。她低头注视着眼前面貌平凡的无措少年，却蓦然觉得心如刀绞。  

  一个深深吸气，兰榕方才稳住心神，但还是忍不住抬手拍拍他的头，哑声道：“没事的。”

  “姐姐...再见。”三生抬眼偷偷瞄了她一眼，转身缓步离开。

  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影逐渐远去，兰榕只觉呼吸困难，就好似兰菊又一次离开了自己一般。

  “等等！”

  兰榕倏地叫住了他。

  三生身躯明显一僵，转头满眼忐忑地望向兰榕：“姐姐...有事吗？”

  兰榕眼眶止不住红了，她勉强扯扯嘴角：“你饿了吗？姐姐带你去吃饭啊...”

  “好啊！我好饿啊！”三生面上难掩激动，上前自然地牵住兰榕的手，“姐姐！我们走吧！”

  兰榕强忍着颤抖，极力点点头：“好...”

  于是，在众人错愕且迷茫的视线中，兰榕就这样拉着三生离开了。

  “你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啊？”

  “我想吃饺子，馄饨！”

  “为...为什么？”兰榕神情怔然，望向三生的眼神却越发温柔。

  “因为，以前和姐姐总一起吃。”三生大方道。

  兰榕闻言呼吸一窒，而后转身默默抹了把泪，笑道：“是吗？菊菊和我......”也经常那样打发。

  “姐姐...别哭......”三生怔忡一下，控制不住地抬起冰冷的手为她抹去眼泪。
 
  谁成想，这眼泪竟是越抹越多。

  一向强势寡言的女性Alpha，在此刻脆弱的像个孩子。

  冰凉泪水同时溢出三生的眼眶，他望着眼前自己的亲姐姐，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唤她一声‘榕姐’。

  死去的三生，终究不是活着的兰菊。在此刻相认，无非是徒增烦恼。

  望着这双与自家弟弟如出一辙的淡棕眼眸满含泪水，兰榕只觉心都要碎了。她连忙捧起少年的脸庞，为他擦拭泪水，柔声哄道：“不哭不哭，哭得姐心都碎了...”

  三生，不，兰菊噗嗤一笑，“那姐姐也别哭了。”

  兰榕轻咳一声，狠狠抹了把脸，别扭道：“姐才没哭...”

  泪中含笑，兰菊乖巧地抱爪爪：“噢，姐姐没哭噢~”

  “对！”兰榕眼睛一弯，情不自禁地点点兰菊的鼻尖：“我弟才是小哭包！”做个卷子都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话音刚落，她便僵住了，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兰菊却无比自然地接过话，一脸‘你不可理喻，你无理取闹’的鲜活表情，“我呸！小哭包说谁呢？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是不是要打架？？”

  “噗—”这次，轮到兰榕喷笑了。

  “姐！！你笑什么！！”

  “噗噗噗...没，没笑什么...噗嗤哈哈哈！”兰榕越憋，越憋不住，索性便敞开了怀，大笑出声！

  “姐——你你你！”就tm离谱！

  “哈哈哈哈哈靠！笑死老娘了！哈哈哈！”

  ......

  不远处的副队听到这放浪不羁的笑声，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兰队笑了？”

  “额...呃惹？”周围几名队员同样一副‘木若呆鸡’的模样。

  “我勒个去...好不真实？”

  “此生有幸啊......”

  众人均表示，活tm见鬼了！




思念。

“你身体太寒了，一定要好好保暖，不能生病。”帐篷内，兰榕给兰菊掖好被子，摸摸他冰凉的额头，止不住叮嘱道。

  兰菊将自己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乖乖巧巧：“好的，姐姐。再见，姐姐。”

  “噗，你个兔崽子，又敷衍你姐？”望着这双熟悉至极的眼睛，兰榕这些话就抑制不住的往外倾倒。她总是说完，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孩就算再相似，也终归不是自家弟弟。

  察觉到兰榕的突然沉默，兰菊没有打扰她。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过了许久 ，兰榕才再次开口。  

  兰菊眨眨眼，声音闷在被窝里：“三生。一二三的三，人生的生。”

  “三生啊？”兰榕淡淡一笑，“与兰字差不多，不过是少了两点。”实在太像了，就像菊菊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少了两点，三就永远不可能是兰。”兰菊若有所指地说着，眼神认真。

  果然，此话一出，兰榕神情落寞起来：“也对。”即便眼前的男孩再像，也不可能是兰菊。

  “姐姐，晚安。”

  “晚安，菊...三生。”

  将灯拉灭，高大的女性Alpha起身出了帐篷。

  兰菊笔直躺在折叠床上，听着寂静夜里士兵规律的巡逻步调，直至后半夜，他才缓缓起身，一个极限瞬移来至附近的湖畔。  

  弯腰便把下午一口口咽下去的饺子馄饨，全吐了出来。

  现在的他，身躯没有消化食物的功能。  

  挺直身子，兰菊缓缓显出了尸王原形。白发，白眸，阴冷暴戾，全然不像个活人。

  “榕、姐。”

  此刻，就连呼唤亲人的姓名，都显得无比单调冰冷。

  “算了。”

  期望越多，失望越多。  

  兰菊不再多想，就如每个夜晚一样，开始进入沦陷城市寻找HM，并猎杀高等级丧尸。

  ......

  ————

  皎月如钩。

  七八十层的大厦楼顶，衔接设计为玻璃泳池的壮观顶层，此刻池水干涸，脏污池底隔几米便能看到一只或风干或血肉模糊的死鸟。

  倏地，一道迅疾身影显现在池边。

  他缓身坐下，满头白发顷刻间随风纷扬，恍若潮汐铺开时的白色滩涂。

  而后......

  他，兰菊，开始“咯嘣脆”嗑起晶核来。

  每咽下一颗，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总会掠过一丝违和十足的满足感。

  不多时，一堆五颜六色的晶核嗑完了，他也像失去了一切动力般，仰头呆呆地望着天空。

  他不晓得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想不开，一头从楼顶栽下去的事也时有发生。然而，最后除了能收获一个酷似“避雷针”的杀马特发型，啥也不会改变。

  若说是万籁俱寂，这夜晚总会时不时响起几道丧尸骇人的嘶吼。若说是惊悚万分，这城市的某些角落，幸存者们的爽朗笑声却又令他难以忘怀。

  每到这时，兰菊都感到些许难以抑制的羡慕与嫉妒。

  一个瞬间，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兰榕面前，抱着她喊一百遍“榕姐”。想向全世界宣布——他有家。

  但是，不行。

  ‘死人就不要打扰活人的生活了。’

  正沮丧想着，兰菊眼神猝然一厉。

  与此同时，城市南头一只高级丧尸在荒废的钢铁水泥间光速掠影。而猎杀它的人们，却显得满不在乎。

  “呐呐呐，清清，这只抓了给我做宠物好嘛？”

  “阿冥别闹。”

  “哎呀~~~”

  “好了，别撒娇了，那是只冰风系丧尸，对HM有用。”

  “唉~好吧！”

  正当两人想认真狩猎时，他们身后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的男人，忽地开口：“不用了。”

  “嗯？”阿冥眨巴眨巴猩红的眼，很是迷茫。

  “怎么了？”尹清问道。

  “还有一只，危险。”说着，佩戴漆黑面具的高大男人走出阴影，冷质月光洒在他挺俊身上，颇有种高处不胜寒之感。

  “哇哦！”阿冥捂着小嘴，一副夸张模样：“连HM统领都觉得危险？那该是~怎样级别的小可爱呀！”

  尹清当即轻拍了她脑袋一下，表情极为无奈：“阿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阴阳怪气，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都是跟颜卿学的是不是？好的不学？”
  
  “呜——”阿冥抱住脑袋，嘟着嘴，一脸委屈，但还是乖乖不说话了。  

  将阿冥半抱起身，尹清抬眸望向HM：“您的意思是？”

  “不要打扰它。走。”

  “好的。”尹清表示没有异议。

  ......

  “嘭！”

  那只速度过快的丧尸，完全来不及刹车，头颅赫然撞上倏然瞬移而至的兰菊掌心，登时炸开了花。

  其躯干轰然倒下，脖颈处泼了一地的污血。

  兰菊闲来无事，便杵在原地，细心把脑壳碎片和脑花从手上扒拉下来。

  半分钟后，他盯着手心的靛青色晶核，只觉索然无味。
  
  “身为同类，你们为何如此垃圾？”

  发表了一句凡尔赛语，兰菊随即回到湖畔，不慌不忙地想涮涮这枚沾着白花花脑浆的晶核。

  谁知刚探入水里，就被一丧尸鱼啊呜一口衔住了手。为何是衔？因为它咬不动尸王的厚皮。

  “......”

  兰菊手上举着一条鱼，嘴角一抽，而后嗤得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的尸王自个儿在那儿乐了半天，这才反手将鱼砸晕，从鱼脑中抠出了一枚淡黄晶核。

  “动物也有晶核了。”兰菊一愣，但仍不了解此刻的末世发展进程。

  他现在啥也不想，也不能多想，因为根据惯例...一旦想多了，梅竹那玩意儿就会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然而，正是这样想着，他仍是往那玩意儿身上想去了！

  “妈的，死前跟劳资告白。”兰菊将晶核往嘴里一扔，泄愤似的嚼得极其使劲。“操！莫挨劳资！大混l蛋！去死吧你！”

  倏地，他吸吸鼻子，嗓音略带哭意：“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现在是尸王，能保护你了，可你在哪儿啊？”

  你会不会被其他丧尸揍？会不会被人类欺负？

  会不会...忘了我啊......




回城。

日常发痴、神经至将近天明，换回伪装模样的兰菊通过空间瞬移异能，躺回折叠床上，并来回翻滚两下，假装自己睡了一夜。

  “这些人类什么时候醒啊？”

  百无聊赖地抠起自己的指甲，但很快，兰菊表示...尸王这堪称钢铁级别的指甲...不好抠。
  
  身在局中的兰菊，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越来越丰富细腻，行为模式也越来越像个活人。

  十几分钟后，兰菊终于忍不住起身，拉开了帐篷帘子。

  入眸，微亮。

  初生冉阳晕开红边，远方天际线上枯草凄凄，乍一望，无端勾起几分荒凉韵味。

  怔怔望着，兰菊心口攒缩起一团诉不清的孤独。
　　
  由学生的日常生活转为末世漂泊的日子，不到一年的时光，却恍如隔世。一切转瞬即逝，兰菊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抓住过什么。沦落至此，孑然一身。

  “三生？你在发什么呆呢？去吃饭啊！”肖扬朝出神的兰菊唤了一声。
　　
  兰菊扬起微笑：“好。”

  两人来到临时搭建的食堂时，发现正是人头涌动的时间段。

  “...我还以为自己起得挺早？”肖扬表示笑不出来。他人高马大消化快，昨天又消耗了大量异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兰菊倒无所谓，毕竟他无需吃食。将那些热腾腾的稀粥灌进肚子，晚上还要原样吐出来，反倒是件麻烦事。

  “唉...”肖扬无奈，只好排着长队，左顾右盼。

  见他这幅焦急模样，兰菊若有所思，从口袋摸出一枚晶核，“给。”

  “嗯？？这不是丧尸脑袋的那漂亮晶体吗？”肖扬下意识接过，打量一番后，笑道：“你喜欢收藏这玩意儿啊？”

  “......”兰菊一噎，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异能者都不知道可以吞噬这些晶核里的能量吗？

  “还给你，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品。”肖扬耸肩，摊开手心递还给兰菊。
  
  “那可不是装饰品。”忽地，兰榕沉稳声线响起。

  “姐！”兰菊抬头看到她，眼睛不由得笑成了月牙状。

  兰榕冷峻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开，终是忍不住抬手揉揉少年的发，“一大早找不到你，饿了吗？”

  “饿了！”兰菊脸不红心不跳。

  “嗯，走，去吃饭，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兰榕笑道。

  “嘿嘿。”兰菊扬起一个傻笑。

  唯有肖扬揪着那颗晶核，一脸幽怨：“我们不一样~”

  “一起吧。”兰榕发出邀请。

  “？！哇，好啊好啊！三生大佬！我这是沾了你的光啊~”

  “...姐，要不，不带他了吧？”

  “噗！大佬饶命！”

  “哈哈哈！”

  至此，三人边走，边闲聊起来。
  
  “大队长？请问您为什么说这不是装饰品呢？”肖扬想了又想，终是不由得发问。
　　
  “异能者脑中也有晶核，而吸收丧尸晶核能加速异能者提升等级，使异能大幅增值。”兰榕言简意赅。

  肖扬恍然大悟，转念一想：“这么说，未来市场中很可能要以丧尸晶核或...异能者晶核作为流动货币了？”

  兰榕微微颔首，赞扬道：“你很聪明。”
　　
  肖扬龇牙一笑。

  “昨天我看你会使用火系异能？”兰榕问道。

  “对，还会一点风系。”肖扬如实回答。

  “不错。”兰榕点头，“城中护卫队正在招收异能者入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肖扬眼睛一亮：“管饭不？”
　　
  兰榕哑然失笑：“不仅管饭，还分配住房。城中鼓励生育，等你有了孩子，还会有专人帮你们带孩子......”
　　
  “哇...”肖扬听得一愣一愣的，当即拍板：“我要去！”

  “但，参加异能护卫队，会时不时面临生命危险。”兰榕严肃道。

  “嗐！”肖扬不以为然，“身处末世，生死难道不是寻常事吗？”
  
  “是啊。是寻常事。”兰菊低声应和。爱人、朋友，曾经他所拥有的人们，甚至...连他自己，均恍如明日黄花，说没就没了。

  气氛骤然沉默下来。

  倏然，兰榕抬手拍拍兰菊的头，低声承诺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姐姐，护着你。” 

  此言一出，兰菊只觉心酸不已，他目光复杂地望着她，心里撕心裂肺的难受。‘可以做？可...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啊......’ 

  ‘我的妈，好难受！’

  待泪落下之时，他当即扭头拭去，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

  “哎呀~好饿啊姐姐，快走快走！”拽着兰榕的大手，兰菊故作催促。

  “好，好...慢点，傻小子。”兰榕失笑。

  肖扬跟在他们身后，将这一幕纳入眼底，不禁低声感叹：“他居然有这么生动的一面？”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面容平凡的男孩时，他神情呆滞，满脸泪痕，可怜而孤寂，恍若被全世界所抛弃。

  他终究没告诉他，队伍收留普通人，全然是做储备粮的。面对人们的恶意，三生从来一笑置之。而女孩的一个笑容，他却能珍重放在心上，在必要时拉他们一把。

  ‘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般单纯美好的少年，真的适合存于末世之中吗？’

  想到此处，肖扬心中感慨万分。

  “肖扬，你饿的走不动了吗？”

  “哈哈哈来了！”

  在兰榕那儿吃饱喝足后，众人坐上军用指挥车，向淝京城进发。

  “此次出城，一为搭救幸存者，二为收集晶核，三为补给物资。”兰榕细心擦拭着手中枪支，开口为肖扬解惑。

  “原来如此。”肖扬点点头，“现在是回城了吗？”

  “对，任务差不多完成了。”兰榕给予肯定，随后淡笑道：“等回了城，你们就能安定下来了。”

  “是啊...安定了。”肖扬仰靠着，长长歇了口气。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兰菊突然开口：“燃星守望者，姐姐，你有听说过吗？”

  兰榕拧眉，仔细回忆一番，缓缓摇头：“似乎，没什么印象。那是什么？”

  “那是个基地。姐姐没有听说过？”兰菊愣然。

  “没有。”兰榕当即否认，“是个没有名气的小基地吧。”

  “或许吧...”兰菊魂不守舍地搪塞着，中断了话题。

  到底怎么回事？原著小说中，那座仅次于淝京城的大型基地，怎么可能没有名气？

  连作为城主的兰榕都不知晓，那当真...耐人寻味了。

  难道，这个世界并未像原著小说那般发展？

  兰菊想不通。




呵呵。

　　兰菊没料到，仅过了两天一夜，武装队伍便抵达了淝京城。这行驶速度，堪称之前幸存者两辆大货车的三倍以上。
　　
　　深沉夜色中，绵延数里开外的灰黑色高墙，愈发显得坚固而厚重。各大探照灯镶嵌于城墙之上，灯火通明间，可窥得多种炮台、地空导l弹等优良的军械配置。头顶之上，引擎轰鸣声传来，并时不时照射下一道道探视强光，那是数台作战侦察机在二十四小时巡逻监测中。
　　
　　然而，最令兰菊犯怵的是...城门口的体温检测装置。
　　
　　这显然毫无特例，每个人都必须经过的关卡。
　　
　　而更糟糕的是，城区军事化武装部队是不需要像幸存者队伍一般排队进城检测的，其具备专用通道，这一往无前的“滑行”速度，致使留给兰菊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少。
　　
　　此刻，已经很少为各类事件烦恼的尸王，不自知的将手指甲盖凑到嘴边，啃咬撕扯着。当真应了那句“绞尽脑汁”。
　　
　　“三生？你居然有这习惯？”肖扬瞧见后，不禁调侃道。
　　
　　兰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默默将爪子放回膝盖上，却仍是坐如针毡。
　　
　　‘怎么办？要不吐血装晕？’
　　
　　‘靠，就不能出点事，制造点混乱，让他不用通过检测装置吗？？’
　　
　　‘要不直接开溜吧？’
　　
　　......
　　
　　“嘶——”越想越离谱，兰菊深吸一口气，表示累了。
　　
　　察觉到少年的坐立不安，兰榕还以为他难掩心中激动，温柔笑道：“今后，你就跟姐姐住吧，不用担心任何事的。”
　　
　　闻言，肖扬抿唇一噎，满脑子“我们不一样~”。
　　
　　而兰菊却是笑不出来，因为他估摸着自己还没进城就要露馅了！操！
　　
　　‘对了，能不能利用雷系异能，把城门的检测装置给搞坏？！’突然，兰菊眼睛一亮！
　　
　　想到这，兰菊闭上眼，屏息凝神，将庞大的精神力悄然释放——
　　
　　正准备凝聚雷系能量之时，他的精神海倏然一个激荡！似乎...与另外一个强势的精神领域相撞了！
　　
　　然而，这精神之力显然不及他，并撞击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佩戴面具的高大男人喉间一甜，幽深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之色。
　　
　　“怎么了？HM？”尹清低问。
　　
　　“以后唤我梅竹，他们不知晓我的真正身份。”
　　
　　“是。那现在？混进城吗？”
　　
　　“不。”说着，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出色的俊俏面容，唇边扬起一贯的温润微笑：“要正大光明的进城。”
　　
　　“哇哦~~”阿冥闻言，瞪大血眸。
　　
　　“将他弄醒。”梅竹瞥了一眼车内沉睡的Omgea。
　　
　　“...您确定？”尹清嘴角一抽。
　　
　　梅竹轻笑，言语中充斥嘲讽：“尹清，你们是觉得我有多傻呢？”
　　
　　话音刚落，Omgea一声轻吟，缓缓醒来，“梅竹学长...”
　　
　　梅竹微愣，随即开门跳下车：“走吧，你不是总嚷着想你姐了吗？”
　　
　　“榕姐？！学长你带我来看榕姐了！”闻言，他连忙爬起身，冲出车外。
　　
　　一瞬间，他彻底被眼前这座雄伟庄重的巨大基地所震撼！灯火辉煌之夜，排满想进入基地的车流，耳畔充斥人们交谈间的喧杂声以及时远时近的侦察机轰鸣声......
　　
　　正当他怔愣之时，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发出了极其严厉的警告！
　　
　　“请不要阻碍秩序，保持车流通畅，再三违反者将处以死刑。”
　　
　　“请开车前进，保持车流通畅，否则将会对您做出最终裁决！”
　　
　　“请保持车流通畅，再三违反者将处以死刑。”
　　
　　......
　　
　　他当即回了神，转头迷茫地看向梅竹：“学长？”
　　
　　“没关系的，大声喊吧，告诉你姐，你回来了。”梅竹微笑着。
　　
　　“啊...好！”他点点头，张嘴便是一个大吼：“榕姐——”
　　
　　————
　　
　　“榕姐——”
　　
　　兰榕一个怔愣。
　　
　　‘是错觉吗？’
　　
　　下一秒，再次传来那声熟悉至极的呼唤。
　　
　　“榕姐——我回来了！”
　　
　　“停车！”兰榕当机立断，让军车停下，下车向声源处奔走寻去。
　　
　　兰菊停下对雷系异能的凝结，好奇满满地跟下车，“怎么了？”  
　　
　　视线跟随着兰榕穿行在拥挤车人流的身影，直至——
　　
　　看到兰榕飞扑而上，将一位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眼睑细细收敛，兰菊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那位少年，好生漂亮，一双精致杏眼噙满泪水，右眼眼角下一颗红色小痣，更显得其矜傲明艳。
　　
　　陌生又熟悉。
　　
　　那人分明是兰菊的模样。
　　
　　‘那不是...兰菊吗？那...如果那个人是兰菊......’
　　
　　“那，我是什么？”兰菊瞪眼望着，心间说不出的酸涩。
　　
　　在兰菊震惊且复杂的目光中，另外一道身影出现了。
　　
　　他牵过那个“兰菊”的手，拽至自己身后，“兰榕，好久不见。”
　　
　　本还没从看见自家弟弟的情境中缓过神，但一看到这张可憎面目，兰榕登时清醒了，抬起枪边便对准其眉心：“梅竹，去死吧。”
　　
　　“榕姐！不要！”少年顿时惊惶不已，挡在了爱人身前。
　　
　　梅竹毫不慌张，淡定轻笑：“开枪啊，兰城主。我这条命，可值钱了。”
　　
　　‘抵得上你这座基地所有人的性命了。’这句残忍暗示，瞬间令兰榕一个深深窒息。
　　
　　双拳攥得死紧，片刻后，兰榕终是放下了枪。
　　
　　“兰城主，深明大义啊。”梅竹挑眉，戏谑中又难掩一丝恶劣。
　　
　　“呵...呵呵。”兰榕强忍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侧身为其引导：“贵宾啊，请进吧。”
　　
　　......
　　
　　而远处瞧着那个狗男人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跟着兰榕走进淝京城，兰菊觉得——爽上天了。
　　
　　“我靠！三生！你头冒烟了啊！！！我靠你没事吧！！！”肖扬惊恐地瞪大眼睛，被惊吓值瞬间爆表！
　　
　　“呵呵呵。”兰菊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表示自己很好，好到想杀人。
　　
　　下一秒，一道天雷落下，分分钟将城门口那套体温检测装置轰成了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兰菊要劈狗男人。




委屈。

下一刹，一道雷击直劈梅竹头顶！

  下意识松开“兰菊”的手，梅竹一个后跃翻滚，方才险险躲开。

  兰榕迅速将手脚无措的“兰菊”护在身后，面上的幸灾乐祸显而易见：“贵宾，这是我城最高的欢迎仪式——天打雷劈。一般人还真没这待遇。”怎么不劈死你呢！

  梅竹微笑不变，拍拍自己衣服上粘的尘土，漫不经心道：“确实，特别...”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强劲雷击迎头劈下！

  漆黑眼瞳骤然放大，梅竹直觉判断这次是躲不过了，只得迅速凝聚冰系异能防护在周身！

  须臾间，数道紫极轰雷如泄愤般密密麻麻的降击，激得尘埃四起！

  恐怖如斯，惊骇众人！

  “呼——舒服了。”兰菊深舒一口气，暗自收功。

  而一旁惊呆的肖扬一点点挪移着僵硬眼珠，瞅上已是一副神清气爽模样的兰菊，哆哆嗦嗦的：“...大大大佬，你、你你干的？”

  兰菊换上一等无辜姿态，霎眼问道：“我l干什么了？你好奇怪啊。”
  
  “？？？”肖扬一脸复杂，心想，大佬您就装吧，装吧。
  
  这时，只听得一阵冰层开裂的清脆声响。下一刻，冰面粉碎坍塌的同时，其中的梅竹半跪在地，闷声呕出一口鲜血。

  刹那，兰菊一怔，显然被那抹血色刺了眼，灼了心。他几乎下意识冲了上去，却被另一道身影先了一步。

  “学长！你怎么样？”

  步伐骤然停止，兰菊望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妖孽少年，心底既是愤怒，又是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轻易替代了自己，凭什么？’

  紧攥双拳，兰菊极力克制着百爪挠心的难受滋味，快步掠过那两人，一把拽住兰榕的手：“姐姐，你跑得好快，我都追不上了...”

  兰榕神情一震，望着这个红了眼眶的平凡少年，心底又蔓延上那股熟悉的心疼感觉。

  可是，她一转眸，望向那位仍正焦急关切梅竹的“兰菊”，顿时五味杂陈。

  “三...三生，那位就是我的亲弟弟，兰菊。”兰榕不知为何张口艰难，为他干巴巴的介绍道。

  一瞬间，兰菊觉得委屈极了，眼泪抑制不住地啪嗒啪嗒落下。‘他是兰菊，那我是什么？’

  “别、别哭。”兰榕登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手忙脚乱的要为他擦拭眼泪。“别哭别哭，你...你也是我弟弟，别...”

  “不行！不行！你就一个弟弟！”兰菊小少爷冲动易怒的脾气瞬间炸了！

  他猛地甩开兰榕的手，冲上去就给了梅竹一脚！

  梅竹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的，小腿硬生生受下他这一击，身形一个不稳，重新半跪在地。

  “你干什么！梅竹你怎么不躲啊！”

  “闭嘴！”兰菊同样瞪着眼前这个怒视自己的冒牌货，火气噌噌噌往上冒，“我踢他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同样秉持着少爷性情的“兰菊”也上了火，冷笑道：“想打架是吧？”

  这一听不得了！兰菊脑中那根称作“理智”的弦登时崩断，满腔怒火似火山爆发般喷出！“他妈的，今天老子就打死你！”

  “三生！别冲动！”兰榕大惊！

  下一霎，尸王在暴怒情境中的一拳，足以致人于死地！

  然而，这一拳，被猝然挡在“兰菊”身前的梅竹重重接下！他连退几步，又喷出一口血，才堪堪止住步子。

  “梅竹学长！”

  “兰菊”当即顾不得其他，汲汲去扶梅竹。

  而这一刻，愤怒至极的兰菊仿佛从头被人浇了一桶冰水般，由心至身冷得直打颤。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梅竹，大滴眼泪就那样涌出眶边滚落而下：“你...为他挡？”

  梅竹抹去唇边的血迹，撞开“兰菊”的搀扶，自己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沉沉，望着兰菊，缓缓摇头：“没有，不是的...”

  兰菊目光呆滞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们，望着他们脸上神色各异，望着他们满眼冷漠的看热闹......

  所以，在他们看来...都是自己无理取闹啊！

  对啊，哪有当着人家爱人亲人的面，打人家的？

 “你们...都不爱我。”兰菊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只丧家之犬，跳梁小丑！不知廉耻，不知好歹！

  “没有人爱我......”

  原来，他可以这么轻易的被取代吗？

  兰菊失魂落魄般，转身离去。

  仅是望着三生单薄决绝的背影，兰榕便觉得心痛不已，一时间，她甚至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三生...别闹了，跟姐回家吧。”

  兰菊眼下快速滚落两行泪，他哽哽咽咽的，浑身颤抖，终是咬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姐姐。”
  
  “没事没事！”兰榕连忙拍拍他的背，尴尬道：“菊菊这孩子脾气也暴，没事的...”

  兰菊闻言，猛地侧过头去，泪水簇簇而下。天知道，这一刻，他心中盛着多大委屈？

  倏地，一道熟悉女声响起。

  “榕姐，别在城门堵着了，耽误事。”

  抬头一望，那不正是夏天吗？

  “知道。”

  兰榕应道，当即力排众难，带领众人进了城。

  行进间，兰菊抹去满脸泪痕，陷入久久的沉默。并未察觉，从始至终都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梅竹。

  “三生...你到底怎么了？”肖扬讷讷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兰菊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

  “虽然...这话不中听，但是，咱...不能跟正主硬刚啊......”肖扬表情复杂，好心劝道。

  兰菊闻言，嗤笑两声，而后应和道：“是，是我不自量力。”死人，还跟这些活人争什么呢？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肖扬神情随即难掩局促。

  浑浑噩噩地跟着前面的人走，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兰菊忽然觉得之前不能产生感情的自己，才是最潇洒的。至少，不会搞得像现在这么狼狈。

  “梅竹，你真可怜。找个与小菊长相相同的人，就以为能代替了他吗？”

  突然！一道冷嘲声响起，令兰菊怔然！

  循声望去，清秀男人腹部盖着一张毛毯，靠坐在沙发上。与记忆中的秋末不同，男人此刻目光如剑，凌厉得令人生寒。

  “梅竹，你真骗的了自己吗？你真忘的了？”
  
  “那个最爱你的兰菊，早已被你亲手杀死了啊。”

  “你凭什么认为，会有人代替得了他？”

  句句剖心，字字刺骨。

  道得，连一向镇定自若的梅竹都在顷刻间煞白了脸。

  “小末...”

  “你不必说话。”秋末撇过头去，不想去瞧那张与小菊极其相似的脸庞，“我不想责怪你。但若是，今后你再以他的容貌在我眼前晃，别怪我不留情面。”
  
  “小末，你这是怎么了...”兰榕忍不住开口。

  “糊涂！”秋末瞬间将火气对准了兰榕，他眼中泪水闪烁，悲痛欲绝：“榕姐你糊涂！你仔细看看他！你用心去看了吗？！他是兰菊吗？他是吗？！”

  “他不是啊！”




有了？

“嗤！”

  一瞬间，泪流不止的兰菊鼻涕泡飙出来了！

  阴沉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其他人的神情与言语都已不重要，兰菊又哭又笑的注视着秋末，只觉得开心到原地螺旋升天~~

  待一群人散了去，兰菊转着漂亮眼珠儿，瓮声瓮气地凑到秋末身旁：“纸~”  

  本无力靠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疼的秋末一愣，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平凡少年正捂着鼻，忽闪忽闪着一双淡棕色眼眸，眼神透着一股儿熟悉的狡黠与无辜劲儿：“快快快！鼻涕要流出来了！”

  闻言，秋末几乎是下意识拿过纸盒，递给兰菊。

  擤完鼻涕后，兰菊对他憨憨笑道：“谢谢啊。”

  一霎那，秋末心间仿佛被什么猛地触动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兰菊。

  被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兰菊摸摸自己的伪装面孔，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秋末方才垂下眼，摇摇头：“没有...你，是谁？”

  “我叫三生。”兰菊不由分说地坐在他身旁，笑眸弯弯：“你呢？你叫什么？”

  “秋末。”秋末应着，抬头再看这位三生时，在某刹那间，陷入恍惚。

  那时的少年歪头，朝自己傻笑着，比出两根手指头：“我要吃两个！八寸的！”

  ......

  “嗯？你...别哭啊！”兰菊一见他掉眼泪，整个人都慌了。

  下一霎，兰菊的笑颜逐渐幻化为三生这张平平无奇的面容。秋末连忙抹掉泪水，红着眼，向他微笑：“没有，只是...太想念他了。”

  “...啊。”兰菊猝然不知说什么好。

  “有时候，真不敢相信...一转眼，整个世界都变了，重要的人也消失了。”秋末深叹一口气，随后自己笑了笑，无限感慨：“真不敢相信，我就那样失去他了。”那样轻易的，失去了他。  

  兰菊攥紧了拳，兀得感觉一阵窒息。

  “好了，不说了。除了梅竹，我不想大家不开心。”秋末说着，抽出纸巾给自己擦了把脸，就像是抹去一切悲伤般。

  当他再看向兰菊时，面带温柔笑意，“三生，一起吃饭吧。”

  兰菊强忍泪意，重重颔首：“好啊，小末。”

  秋末一愣，而后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脸。

  “嗯？”兰菊眨眨眼。

  “你很冷吗？”秋末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脸庞，微蹙着眉，略带担忧。

  兰菊表情一僵，“呃...不冷啊，你别担心，我这人体寒。”

  “是吗...”秋末若有所思。

  “嗯呐！”兰菊点点头，极为笃定的模样。

  “末末，这位是...”把众人送走的夏天，一回来就看到这两人在脉脉对视。

  “他是三生，新认识的朋友。”秋末笑道。

  夏天脸上显出些许惊讶，“朋友？”

  “你好。”兰菊主动向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夏天，末末的Alpha。”夏天礼貌朝兰菊颔首，而后走进弯腰吻吻秋末的额头，低声笑问：“今天的宝宝听不听话？”

  秋末的神情愈发温柔，他笑着点头：“嗯，宝宝可听话了，没再折腾他小爸。”

  “那就好，辛苦了。”夏天眼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炙热爱意。

  而在旁边默默围观的兰菊，整个人逐渐僵直。‘...靠！这是什么诡异画面？！’

  “...就、就，有、有有了？”兰菊说话磕磕巴巴，颤颤巍巍地指着秋末的腹部。
  
  “嗤...”秋末失笑，“三生，你这是什么表情？”

  而顶着一张‘裂开加痴呆’的表情，兰菊无措抱头，内心有百万草泥马奔驰而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刺l激？！

  就像...昨天还跟你一起踢足球的朋友，今天捧着大肚子一脸甜蜜的对你说，‘我有了，还不知道是男娃女娃呢~’

  “确、确定...”不是啤酒肚？

  当然，兰菊终是碍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没把这话说出去。

  “不信你摸摸啊？”秋末眨眼，掀开盖在隆起肚上的毯子，明显给了三生特殊的待遇。

  “啊...啊啊？？！啊啊啊！”兰菊瞪大眼睛，抱着头步步后退，嗷嗷直叫，一溜烟儿跑了。

  秋末与夏天对视，随即喷笑。

  “这个三生，挺有趣的？”夏天挑眉戏谑。

  “是啊...”秋末笑着，眼底掠过一丝怀念。

  ......

  ————

  饱受惊吓的兰菊表示，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他蹲在一颗树下画圈圈，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品着刚才的画面......‘宝宝可听话了...听话了...话了...了......’

  你品，你细品！

  怀了！！怀孕了！！靠！！！

  “啊...阿西！阿西吧！”兰菊用脑瓜子咣咣撞树，只觉得一阵上头！

  “你瞧，那有一傻子？”

  “啧，城主真是心善，啥人都放进来。”

  周围路过的幸存者指指点点道。

  “你傻！你傻！你全家都傻！”兰菊气到脑门冒烟，本就受了大刺l激，这下就差摁人中穴了。

  “奶奶的，你个小混球骂谁呢？”一脾气暴躁的壮汉可受不了这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要上来拎兰菊领口一顿胖揍。

  然而，一道蓝极天雷从天而降，瞬间让此人“怒发冲冠”，口吐白烟，倒地昏迷不醒。

  “......”吃瓜群众懵了。

  而此刻思绪混乱的兰菊，一会儿觉得心头冒火，一会儿又觉得脑袋里冷飕飕的，跟神经错乱似的。

  思索半晌后，兰菊从某家店面偷偷摸摸拽了两张板凳，展开精神领域进行搜索，来找那只狗男人了。

  而令人诧异的是，梅竹居然就站在大门口，像是等候他多时了。

  兰菊一呆，“嗯？”

  梅竹眼睫一颤，就这样看着少年左手一张木板凳，右手一把实心铁板凳，朝自己风风火火地走来。

  只听得“咣当”两声，兰菊一脚踩在板凳上，一手嚣张叉腰：“选吧，狗男人，你是选择这把铁板凳被揍，还是这把木板凳被揍？”

  “......”梅竹嘴角一个抽搐。

  嗯，有兰菊那味儿了。




你的。

梅竹沉默许久。

  兰菊等得不耐烦，一屁股坐在铁板凳上，哼哼道：“赶紧的，别跟娘们儿似的，磨磨叽叽的。”

  “我没有为他挡。”梅竹眼神犹如此刻悬挂半空的一轮弯月，清冷中又萦绕着丝缕灰暗阴霾。

  “我猜测，你没有告诉兰榕自己的身份，一旦你将他打死，又该怎样收场？”

  闻言，兰菊愣了，好像是这个理儿？

  “如果我不把他带上，你又怎会...半夜想来揍我？怎会把你引出来？”梅竹淡淡低笑，一步步向兰菊走近。

  “这都是你的计划？”兰菊仰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梅竹闭口不言。

  “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习惯被你伤害？习惯被你玩弄于股掌间了？”兰菊眼眶发热，轻轻冷笑两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委屈，会愤怒，会伤心？”

  “我...以为你已经没有感知能力了。”梅竹艰难开口，他那时...只想赶紧寻到他。  
  
  一刹间，兰菊仿佛被那股熟悉且强势的操纵感所侵蚀。牢牢地，黏在梅竹的眼皮底下。

  无话可说，兰菊倏地站起身，拎起那把木板凳，发狠了朝梅竹臂膀砸去！

  与此同时，梅竹绷直了身躯，一动不动的任他砸。

  只听一阵“哗啦”声，板凳散架后的木块掉落在地。

  兰菊踮着脚揪着梅竹的衣领，哑声嘲笑道：“梅竹，你好牛啊，你翻云覆雨，你机关算尽......”

  “你让我...失去了一切......”

  说到这，兰菊缓缓松手，伤透了心，喃喃讷讷：“我爱你，你杀我...我找你，你伤我......凭什么？凭什么啊？啊？”

  这份孤注一掷的爱，在梅竹眼里，终究还是太轻了吗？  
  
  凝视着眼前这个扬着笑脸，却泪流满面的少年，梅竹胸口一闷，咳嗽两声，血色却悄然爬上了他的唇。

  兰菊神情一震，当即顾不上心里的滔天委屈，慌忙抚上他的面颊，焦急万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今天被雷劈的还没缓过劲？

  梅竹握住他冰凉的手，颤抖着送至自己的唇畔，虔诚吻下。

  一刹那，兰菊心间大恸，怔在原地。

  霎间，一滴液体坠在兰菊手上。梅竹抬起湿润眸子，嗓音嘶哑：“别哭，我把命给你。”

  兰菊微张着嘴，眼泪抑不住地簌簌滚落。恍若等了一万年之久，在听到的这一秒，天地失色。

  “嘶——”一个深深吸气，兰菊努力稳住心神，抽出手一把揪住梅竹的耳垂，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懂？”

  “......”梅竹迷惑地歪歪头。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破坏气氛的好手？

  “既然木板凳散架了，铁板凳也凑合，懂？”兰菊抹了把脸，“慈爱”笑道。

  “我觉得，不可。”梅竹被他拧着耳垂，弱弱道。

  “我觉得，可。”兰菊冷哼一声，边拽着人耳朵，边拎着铁凳子，走进了屋内。

  ......

  围观全程的阿冥，口中棒棒糖“嗒”得一声落地，“...那位就是真正的兰菊？”

  尹清也缓了片刻，“应该...是的。”

  “他...”阿冥瞪着血眸，狂热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牛逼坏了！连HM统领都只有挨揍的份儿？！啊啊啊！以后，他就是我老大！”

  “......”尹清张张嘴，想阻止，然而一时间竟无从反驳。

  “那...那个替代品怎么处理？”

  “静听发落吧，不着急。”

  ......

  ————

  终是没下去手，揍了他，心疼的还是自己。

  兰菊抬手轻抚着梅竹的发，端详着他的睡颜，心都化成了一湾糖水。
  
  谁能想，梅竹也有向自己示弱的一天？

  只可惜，想要的太多，获得的似乎总比想要的少了那么一点点。

  没有温度的手、脸庞与躯壳，只会让活人觉得寒冷。

  “梅竹，我们还有未来吗？”兰菊心中戚戚，仰望窗外冷清月色，轻声叹息。

  梅竹缓缓睁眼，探手将他抱在怀中。

  一夜无话。

  大清早的，隔壁的阿冥和尹清就听到了兰菊的吵吵声。

  “你l他l妈的再去牵别人的手，我头给你拧掉！晓得？？”

  “知道了。”

  “操，他哪儿来的？你克隆出来的？”

  “不是。是颜卿和尹清搞出来的。”梅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颜卿和谁？？等哪天我见到他俩，打到他们叫爸爸！操！”兰菊火气冲天！

  与此同时，阿冥昂起脸，露出同情神色：“清清，你放心，你残了，我照顾你。”

  “......”尹清沉默不已。

  一番宣示主权的恼火吵吵后，兰菊在梅竹唇上吧唧一口，这才满意颔首：“嗯！以后在我姐和小末他们面前，咱俩要保持距离，晓得？”

  梅竹点头，乖巧.jpg。

  “嗯~真乖！”兰菊心中暗爽无比，捧住梅竹的脸，又是一个大力亲吻。

  梅竹被亲的五官扭曲，眯着眼，却还是没敢挣扎。

  兰菊爱死了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毫无棱角的梅竹，只觉得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没了尖刺的刺猬，蜷着一团软肉，可怜兮兮地窝在自己的手心。
    
  “乖。”兰菊抚着他的脸庞，缓声开口：“等小末生下宝宝，咱们就离开。”

  梅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你要离开他们？”

  “我早就离开他们了，不是吗？”兰菊淡笑，故作洒脱：“多好啊，以后就...再也不用他们操心了。这辈子...我兰菊愧对他们。若有来生...算了，我估摸着来生也让他们省不了心哈哈哈......”

  梅竹唇瓣蠢动，那句抱歉终是重如泰山，任何言语都显得绵柔无力。

  “我还有你。”遽然，兰菊将冰冷额头抵上梅竹额前，轻轻地笑：“你瞧，我终于拥有你了。”就像自己曾说过的，梅竹这个人，必须是他的。

  他此生轰轰烈烈的爱，总算有了着落。

  “兰菊，兰菊。”梅竹闭上眼，温柔轻喃着他的名字，“兰菊，我是你的。梅竹是你的。”

  我的灵魂之上均刻着你的姓名。

  感谢还有一人，垂怜他这千疮百孔，丑陋不堪的...恶鬼。




老大！

将梅竹糯在手心里揉了多时，简直爱不释手。

  “好了，我去找小末了。”兰菊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在他侧脸亲了一口，而后凑过自己的脸，理所当然道：“好了，该回礼了。”

  梅竹微愣，抿唇一笑，探头去亲。

  而这时，兰菊取巧地转回头，令这个吻落在了自己的唇畔。

  梅竹一霎眼。

  “嘻嘻！”兰菊则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顿时喜笑颜开。

  “好了，我真走了啊。”

  “嗯。”

  “好了不用送了，我自个儿能找回去。”

  “好。”

   “算了，我又想你了。”下一秒，兰菊出尔反尔，扑进梅竹的怀，依恋磨蹭着。

  “嗤...”梅竹乍然失笑，“去吧，不然兰榕要找着急了。”

  “嗯嗯嗯~~”兰菊哼哼唧唧的，抱着自家伴侣的腰不肯撒手。

  “晚上，我去接你。”梅竹眉眼间掺着些许无奈笑意。

  “真的？”

  “真的。”

  “好吧...”兰菊踮脚亲亲男人的下巴，一狠心，快速转身离开。

  一开门，四目相对。

  血眸眨巴眨巴，小姑娘嘴一张，鲜红的球形棒棒糖随即掉地，“腻歪完了？”

  “......”兰菊无语抿唇，他怀疑这小丫头在听墙角！摔！
  
  “老大！”下一刻，小姑娘抱住兰菊的腿，冒着星星眼：“老大！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你叫我杀谁我就杀谁！保证完成任务！”

  “哈？”兰菊一副‘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小丫头毛都没长齐，怎么一张口就是杀不杀人的？

  “带上她吧。”梅竹微笑，介绍道：“她叫阿冥，爆发力极强。”是实验室改造出的，最彪悍的人形杀器之一。

  “好吧，小姑娘，呃，阿冥，以后跟我混吧！”兰菊见状，自信地拍拍胸脯，“以后你的棒棒糖我包了！”

  闻言，阿冥与梅竹均是一怔。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要用棒棒糖犒劳她的。’

  ‘阿冥，可是要用鲜活血肉饲养的。’

  而出乎意料的，阿冥愈发抱紧兰菊的腿，脆生生应道：“好的，老大！”

  “哈哈，走吧！”兰菊心情一直不错，牵起小姑娘的手，朝梅竹摆手：“好啦，竹竹，我们走啦！晚上记得来接我！”

  梅竹笑容温和，“好，记住了。”

  待两人消失在拐角处，梅竹面上恢复了标准化微笑。

  “HM，颜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尹清靠在门框边，扶扶眼镜。

  “她自身难保。”敢给我使绊子？呵呵。

  梅竹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语调冷淡：“上面的事，自行消化，了解？”

  尹清一个惊诧挑眉，“您的意思是，清除计划提前？”

  “收起你的心思。”梅竹一眼便看穿了他，唇边弧度扬起几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尹清心中一凛，当即低头不敢再多问。

  “另外，让那个Omega在兰榕眼前再呆几天。”

  “是。”

  ......

  ————

  而另一边，兰菊牵着阿冥仍走在路上。

  面对这几乎一模一样的住房建筑区，他在街道间七弯八绕的，越绕越迷。

  阿冥唆着棒棒糖，一脸天真：“老大，你是不是迷路了？”

  “......”兰菊无言以对。  

  他现在确信了，昨晚梅竹是故意站在显眼的地方，等他过去的。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勘察不到秋末的住处。

  这么些房子，他用精神力一个个探入也够头疼的。更何况，基地还存在着意识敏感的异能者们，指不定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那现在怎么办？”阿冥呆呆地问。

  眼看着莫名走出了住房区，来到一条贩卖物品的热闹长街。

  “...逛、逛街吧。”兰菊半天憋出这几个字。

  “噢。”阿冥点点小脑袋。‘啊这，HM统领的伴侣，脑子貌似不大聪明的亚子？’

  而蹲在狼藉肮脏路边的幸存者们，当即注意到了这一小一少，眼底闪过一丝丝贪婪的精光。

  兰菊扫了一圈这些蓬头垢面的人们，心中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应该是没有异能或特长的难民。而这个区域，许是无人问津的外城。

  ‘日了狗了，他是怎么把自己绕进外城的？？’兰菊表示有被自己的骚操作无语到。

  “小伙子，要不要看看这款游戏机啊？好玩着呢！”

  忽然，一位秃成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腆着笑脸朝兰菊招招手。

  “呃...”兰菊欲言又止。就算他想玩，身上也啥都没有，不好意思。

  所以，那还逛毛个街？

  拉着阿冥，兰菊默默转身，打算回住房区，重新投入寻找秋末的难题之中。

  然而，还没踏进大门，就被两位异能者挡在门外。

  “请出示，门禁卡。”

  “啥？”兰菊一懵，啥玩意儿？

  阿冥也迷茫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没有门禁卡，禁止入内。”其中一位守门异能者，一脸冷漠道。

  “不是...你们刚才没看到，我俩是从里面出来的吗？”兰菊满头问号，“实在不行，你们不能调监控吗？？”

  “我们只认，门禁卡。”

  “......”兰菊屏息，一种“国际友好手势”就要比了出来。

  “老大，咱俩好像回不去了？”阿冥歪头问道。

  “额...这个，呃惹......”兰菊彻底无语，扶额，自暴自弃道：“要不你还是换老大吧，我怕把你也带跑偏了......”

  阿冥噗嗤一下，乐得咯咯直笑。

  于是，一大一小只好蹲在明显比周边高大上的住房区门口，大眼瞪小眼。

  “咱们真不去逛逛吗？”阿冥指了指那一片区的难民物品交易街。
  
  “不去。”兰菊面无表情，“老子没东西换。”

  “唔...”阿冥思索片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巧克力和...子弹。

  兰菊猝然瞪直了眼，“哇靠？你从哪儿搞来的子弹头啊？”

  阿冥挠挠脸，莫名其妙道：“他们对我开枪，就有了啊。”  
      
  “......”自动脑补的兰菊，忽然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

  随后，他开始埋头自闭：“靠！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收集些子弹呢......”
  
  就目前而言，子弹才是市场通用货币吧？

  亏了！

  亏大了！

  啊！




逛街。

牵着阿冥，走上这片脏乱不已的物品交易区。一眼扫去，更像是个垃圾废品回收场。

  阳光下，随意扔在摊头的金银珠宝闪着耀眼碎光，却在末世众人眼中，与碎玻璃一般廉价。

  倏地，兰菊注意到了两枚混杂在一堆黄金首饰里的戒指。

  天然纯白的贵金属光泽，矜贵而优雅。

  “这是白金的嘞！”豁牙摊主见兰菊盯着那戒指，当即殷勤介绍道：“相传二十亿年前，陨石撞击地球带来的珍贵金属，纯净无暇，永不褪色，象征着纯洁、永恒的爱。”

  兰菊眼里一亮，赶紧蹲下，把这两枚戒指放在手心打量。

  白金戒指款式相同，一大一小，简约朴实到没有一丝装饰纹路，而正是如此，愈发突显了其流畅丰满的线条。

  止不住地扬起唇角，兰菊第一次觉得他们需要这对玩意儿了。‘梅竹竹，我娶你丫！’

  下一秒，阿冥便瞅见了一双亮晶晶、闪亮亮的淡棕色眼眸，在朝自己疯狂blingbling暗示。

  ‘认了个老大，自己还没讨着红利，就即将...破产。’阿冥已经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大概预感。

  “呐！”阿冥心中犯嘀咕，但还是抛了块巧克力给那摊主。  

  “谢谢阿冥~”兰菊觍着脸，龇着牙，连忙将戒指塞进了自个儿口袋。

  “才一块巧克力？打发我呢？”摊主打量着这一大一小，毫不掩饰眼底的放肆与贪婪之色。

  阿冥一眯眼，一口银牙咔嚓咬碎了棒棒糖：“你想怎么样？”

  “至少五块吧？铂金可比黄金稀有三十倍呢！”摊主眼珠一转，大声嚷嚷道。

  闻言，阿冥血眸微弯，甜甜的笑，嘴里碎糖被嚼得咯嘣乱响。

  “要不...再给你一块吧？这些金属制品，在末世可不值那么多。”兰菊思索半晌，商量道。

  “不行！就要五块！”摊主冷哼一声，态度强硬。

  兰菊沉默，将兜里的戒指掏出，语气冷淡：“那我们不换了，巧克力还回来。”

  “拿到手里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摊主歪嘴一笑，活脱脱无赖模样。

  挑一挑眉，兰菊也学着他那嚣张模样，双手插兜，“嚯！您说得对~拿到手里的，怎么能还回去呢？”

  下一秒，还没等摊主羞恼成怒，一道蓝极天雷便给他迎头安排上了。

  “哇偶~~~”阿冥满眼震惊与兴奋，“老大！你好酷哦！”

  “嗯哼，小意思！”兰菊自认为帅气地拨了几下额前碎发，难掩嘚瑟样儿：“走吧，小阿冥。”

  “嗯呐！老大你随便花！阿冥还想看打雷！”

  “噗...”兰菊猝然噎住。

  随着一大一小离开，一具焦黑躯壳口吐白沫，砰然倒地。
  
  而这一出，令不少人收了心思。在这鱼龙混杂的末世，揭示“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总要付出些代价。
  
  之后的逛街莫名轻松不少，各个摊主提出交换物品的要求，都在合理范围之内。

  这是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她怀中抱着一对嗷嗷待哺的双胞胎，婴儿们饿的连哭声均像濒死般微弱。

  女人一咬牙，露出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乳l头，塞进两个孩子嘴里，这才堵住了他们的哭嚷。

  然而，那干瘪乳l房怎会有奶水？

  孩子们是在吮l吸母亲的血啊。

  兰菊看得心酸，拉着阿冥蹲在女人的摊前，嘴里念念叨叨：“人家闺女有花戴，爹爹钱少难买来，扯上二尺红头绳，与我冥儿扎起来~”

  不多时，悠闲哼哼的兰菊便用摊子上的头绳，给小姑娘编了条麻花辫，扣上了朵大红头花。

  阿冥一脸茫然，又被兰菊在鬓边摁了俩粉色发卡。

  “大功告成！”兰菊笑眯眯的，捏捏阿冥粉嘟嘟的脸颊，心满意足。一个简单的辫子，他还是够看的！

  “好看哩...”女人抱着孩子们，枯瘦僵硬的面上艰难咧了个笑脸，凄苦眼中却闪着真诚笑意。  

  “好看？”阿冥睁大血眸，抬起小手摸摸自己的辫子，而后红着眼，噘着嘴，一头扎进兰菊冰冷怀里。

  “哎呦！”兰菊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露无奈：“小丫头别这么虎好嘛！”

  “孩子跟您亲哩！”女人笑道。
  
  “哈哈哈，您这些头绳发卡都买我吧？这些是消耗品，以后不好找呢。”兰菊微笑，试探问道。

  女人一怔，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好哩好哩，俺这就给您装个袋！”

  她将孩子安放在旁，边装进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边落泪不止。“俺知道...您是可怜俺们...这腌臜世头，哪还需要这些东西哎？”

  兰菊心头酸涩，连忙摇头，干巴巴道：“没有没有，我家孩子正好要的。”
  
  这时，阿冥倚在兰菊身上，抬起小脑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老大...咱们把东西给她，会有人来抢的哦......”甚至会给她们带来杀身之祸。

  兰菊一愣。

  阿冥看似小，却比他这个成年人深谙末世的残酷。

  蹙起眉，兰菊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事，却又听到了阿冥的下一句。

  “老大，救了她们，还有更多这样的人存在噢......”你是救济不尽的。  

  一霎间，兰菊感到无限颓然。

  叹了口气，兰菊抬起头，认真看着女人：“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女人捏紧手中的塑料袋，无措与绝望在一刹间掠过她悲苦眼眸。然而，她别无选择。“好哩...您慢走......”

  “相信我...”兰菊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厚道，但顾虑到她们孤儿寡母的处境，只得咬牙扭头就走。

  “老大，她们本就活不久的，你不用自责。”阿冥显然对安慰这种事情不太熟悉。

  兰菊皱眉，蹲身与阿冥平视：“阿冥，我是认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身为人的原则。”  

  “人？”阿冥轻轻吐出这一字，似懂非懂。

  “对。”兰菊点头，他自知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便拍拍小丫头的头，笑道：“有时负面的道理也未必不对，只是那样，就无法支撑苦难的人们走下去了。”

  阿冥拧着眉毛，摇摇头，表示不懂。

  “走吧，我们要赶紧回来。”

  兰菊继续走在这条彰显末世缩影的脏乱街上，心情越发沉重。

  最终，当兰菊兴冲冲抱着两罐奶粉递给呆愣女人时，阿冥血色眼眸里晦暗不明。

  “HM统领，他确实...温暖。”

  跟他在一起时，才发现...过往充斥着冷。




制曲。

似乎还没人意识到他三生失踪了，或还未找到这里，兰菊只好牵着小阿冥继续逛街。  

  各大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大到电子产品，小到钥匙扣，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兰菊面露震惊之色！

  “哇靠——”

  他是不是在做梦？！

  手控制不住的痴迷摩挲着眼前的CDJ和DJM设备，兰菊已经感觉自己的魂儿飘出来了！

  “我去...是真的？”兰菊感慨不已，恨不得立马把这套装备背回去！

  “你会玩？”摊主是位脸色惨白的青年，他指尖烧着烟，时不时抽上两口。

  “咳...”兰菊自知失态，掩饰尴尬地站起身，捏着裤缝：“会一点点。”

  “这玩意儿我不会，以前都是我妹玩。”青年眯着眼，眼前烟雾弥散，“但是她死了。”

  “节哀...”

  “你会玩就玩来听听。”青年从摇椅上缓缓坐起身，一双丹凤眼慵懒而狭长，“放心，尽管玩，没人敢动你。”
  
  兰菊眨眨眼，“呃...”

  “老大，这是什么啊？”阿冥满眼好奇。

  “额，就是利用CDJ（音乐播放器）和Mlxer（混音台）运作，进行音乐播放。有DJ Set、Live Set等表演方式，当然，我玩的更多的是电子乐队。”兰菊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噢，不明白。”阿冥一本正经的表示不懂。

  “......”兰菊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表情，随后，他无奈耸肩：“好吧，就让你见识一下。”

  “大哥，有电脑吗？我制作个歌曲。”

  “电脑？”青年扒拉了几下头发，起身在旁边几个大纸箱里一阵翻找。

  不一会儿，他将一个笔记本扔给兰菊。

  接过电脑，兰菊无语地吹掉上面的一层灰：“有电不？”

  “等会儿，我给你找充电器。”青年打个哈欠儿，无精打采的继续埋头找起来。

  笔记本电脑好不容易亮屏启动，兰菊看着界面上各大音乐制作软件和系统，激动抬头：“大哥你妹妹是音乐制作人吗？”

  青年一愣，而后又点了根烟，慢慢悠悠道：“不是，她是只高中狗。”

  “...呃。”兰菊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自家妹妹的。
  
  看到电脑页面上有些已经制作好的BGM Demo，兰菊戴上耳机，点开的那一刻赫然一怔。

  “这首歌...”不正是《Let me hear》的Demo吗？

  眼瞳倏地放大，缓了片刻，兰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您...是，殷熠的哥哥？”

  青年手中烟灰无声飘落，他掀起眼皮一言不发地盯着兰菊。

  “唐突了。”兰菊抿唇，低头继续选歌，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

  “嗯，她是我妹，我叫殷焰。你呢？”青年仰起头，轻叹一口气，懒懒问道。

  “兰...”兰菊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真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三生，我叫三生。”

  殷焰意味深长地睨着他，不紧不慢道：“哦，我还以为你是兰菊呢。”

  兰菊神情一僵，“啊，啊？”

  “我妹喜欢他，所以就记得清楚一点咯。”殷焰嘴角一扯，更显漫不经心。

  “......”兰菊整个人都傻了。

  “你看她灵感记录本好了，大半都是喜欢那个叫兰菊的。”殷焰托着腮帮，眯起眼，淡笑道：“在熠熠看来，这个兰菊可是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可惜，他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克制不住的。”

  “那天，那个叫兰菊的，无故昏迷。我妹不放心，不顾我小爸的阻拦，夜里冒雨要去看他。”殷焰讲到这，声音一哽，而后才缓缓道：“然后...她就永远没有走出那个雨夜。”

  兰菊攥紧拳头，深埋着头。泪水一滴滴砸落、粉碎在电脑键盘之上。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殷熠是为了他，是为了他才......

  那个热爱音乐，热爱舞台的双马尾女孩，是为了他才遇害的......

  “对不起...”此时，兰菊只能微弱发声，向逝去的女孩深深道歉。
  
  “你哭什么？一大Beta恁没出息呢？我都没哭呢。赶紧的，你怎么比我还磨叽呢。”殷焰耷拉着眼皮，靠在摇椅上，浑身溢满懒散气息。

  闻言，兰菊抬手抹掉眼泪，吸吸鼻子，“我没哭。”

  “嗳？”阿冥递上纸巾的小手，一时不知所措。

  下一秒，兰菊飞速抽过纸，擤了把鼻涕，表情严肃：“我要开始了，谁也别打扰我！我要嗨了！”

  阿冥和殷焰均冷漠的“噢”了一声。

  谁知，兰菊这一搞，就好似没完没了，阿冥趴在他大腿上都睡了好几回小觉。期间，殷焰问他饿不饿，他也仅是盯着电脑屏幕，压根不搭理人家。

  当兰榕带人找到兰菊之时，他脚下踩着拍子，闭着眼，脑袋正有节奏地晃着。
  
  兰榕怔了，要不是看旁边的是殷焰，还以为这小子嗑摇l头l丸了！

  “什么情况？”她拧着眉，朝殷焰汲汲问道。

  殷焰打个哈欠，啧啧两声：“这不是很明显吗？在玩呢啊...”

  “......”问了个寂寞的兰榕，一如既往地想锤他。

  下一刻，只听兰菊嗷的一声，“哎呦我去！欧了！”

  头也不抬，眼也不瞟。兰菊心无旁骛地操作起这套半崭新的音乐设备。四台CDJ与一台DJM，在这种末世环境中，可以算是豪华标配版了。

  导入歌曲，戴上一边耳机，兰菊开始试音。

  在确保设备、音质无误后，他拿着话筒咳嗽一声，摇头晃脑，颇有种神志不清的即视感：“Hello，Hello，一首超嗨的《社会摇》送给大家~希望大家在音乐的海洋里找到自己的快乐~来~来~嗨起来~~~”

  “......”兰榕嘴角疯狂抽搐，靠了一声：“殷焰你到底对三生做了什么？！”

  “自己看咯。”殷焰翻个白眼。

  下一刻，兰菊身体扭来扭去的开始旋钮，调整混音EQ、TRIM.......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也随之响起！

  “奥特曼！奥特曼！（社会摇~）”

  “打怪兽！打怪兽！（社会摇~）”

  “嗨起来兄弟们！”

  ......

  阿冥张开小嘴，目瞪口呆。

  兰榕则一个腿软，差点跪地上！

  “...三生疯了，小末...三生疯了！！”




DJ SET

兰菊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把有些人给吓疯了，全程自顾自嗨！

  对于兰菊来说，作为DJ的基本素养，就是自嗨！‘我控几不住我记几啊啊啊！’

  哪里管是什么末世，什么丧尸，他现在眼里只有这个场子！！！

  “Hello Mr.DJ，这节奏不要停！” 

  “我脑袋里在开Party，不晃都不行~~”

  “请给我一分钟让意识空白的权利！什么烦恼什么忧愁，全都给我滚出去！！”

  ......

  人们由一开始看傻子的复杂眼神，逐渐...入了迷般不由自主地晃动起脑袋。

  身为DJ的兰菊似乎觉得现场不够嗨，调低音量，“now，跟我来，跟着音乐节奏摇起你的头，跺跺脚，发出尖叫！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这是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我知道你们能做到！”

  ‘只要你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道理，兰菊像是早已熟稔。

  “让我们跟上节奏！摇起来！！！”

  “音乐节拍太重，那就举起双手，你很想要放纵，他们很想要放纵！ ”

  DJ SET不比专业要求高的LIVE SET，兰菊有足够的空隙进行摇摆，控歌。因此，以他的疯劲，md炸场了！

  “哦——现在我感觉到了心很自由~~哦——身体已经蠢蠢欲动~~哦哦哦！ ”

  “啊——”

  “啊啊啊！！！”

  因末世压抑太久太久的人们，在这时刻，全然抛弃了所有顾虑与恐惧，随心所欲的跟着摇摆音乐疯狂律l动！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气氛所带动，开始附和兰菊一起尖叫！

  “他妈的，真带感！”

  “晃！给老子晃！往死里晃！！晃啊！”

  ......

  事实上，身处末世的人们比和平年代更要放得开，那愈演愈烈的迎合声，足以嗨到掀开任何人的天灵盖！！！

  玩嗨了，嗨疯了的兰菊也觉得一首歌已经不够了，索性调个电音，拿起麦克风无缝切歌！
  
  “如果我是DJ、是DJ、是DJ、是DJ、是DJ~~如果我是DJ、是DJ、是DJ、是DJ、是DJ~~~”

  “365天没有一天可以放个假（放个假），带上监听耳机，今夜的party我最大（最大）~~”

  “动起来——”

  “啊啊啊！！！”

  什么叫一呼百应？

  这，叫做一呼千应！

  “我是午夜DJ，感受我的music，快乐时光不能浪费~~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你会爱我吗——”

  “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
  
  拿着话筒跳跃律l动的兰菊，已然看不到台下自家姐姐全程‘我tm人傻了’的痴呆表情，眼前全是调整CHANNEL FADER、EQ旋钮等，他要开始即兴演奏了！

  由DJ SET往LIVE SET逐渐过渡！

  摒弃多余摇滚动作，兰菊或旋转或点摁，开始疯狂l操作面板控制器等设备，而创作出的音乐则越发劲爆、猖獗！

  若用成语形容，那便是——

  肆无忌惮！
 
  无法无天！

  法力无边！

  ......

  ————

  甩到最后，兰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感觉全身DNA晃得都快碎了......

  ‘不行了...再晃下去，我要无了......’

  太嗨了，他从没像今天这么嗨过......主要是，大家太给力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主动带劲的Ra、ver！

  这样想着，兰菊虚脱般攀着音乐设备往上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兰菊懵了。

  竟然有不少人跟他一样瘫软在地，甚至有的狂吐不止，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双目无神，有的飘飘欲仙......

  打头歌曲说不上“高大上”，但贵在平易近人，带动及渗透性超强。再加上后期兰菊高强度的LIVE SET，确实给这群人的身心带来极大冲击！

  而饕餮盛宴、酣畅淋漓之后，剩下的是无尽疲惫与空虚......

  ......

  走一步路晃三下，兰菊本人也仿佛被妖精吸走了全部精气，虚的不行。

  兰榕赶忙上前扶他，面上肌肉仍动不动抽抽着，显然饱受刺l激。

  殷焰半坐起身，一手托着腮，丹凤美目中神采流转：“小子，不错 ，够带劲。”

  “你闭嘴！”兰榕凶了他一下，转而目光异常复杂地看向兰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要是菊菊......’但凡这么一设想，兰榕就感觉自己能当场去世！    

  兰菊脖子一缩，瞬间领悟了什么叫做“事前狂成虎，事后怂成狗”。

  “咳...”兰菊嗓音喑哑，但因强烈的求生欲，仍坚持着发声：“咳咳...姐，我错了......”

  “......”兰榕嘴角一抽。瞧瞧，这反应，跟他弟百分百相似！

  就在这时，兰菊眉头一皱，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猛地望向天空。

  ‘不对劲，好似有什么大家伙，过来了！’

  察觉到危险，兰菊当机立断转换了意识视阀，将精神力从这幅身躯中抽离，向整个基地上空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与此同时，众多异能者精神之海一颤，不由自主般为其恐怖的覆盖能力所震慑！待反应过来，他们纷纷仰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际。

  下一霎，同样昂首的兰榕，随身传讯器中传来刺耳警报声。

  “城主！卫星探测下有一巨大死物在朝基地快速移动！”

  “死物？”兰榕神情肃穆，当即拧起眉，厉声喝道：“保持实时监测，定点汇报—”

  这边一系列命令还未下达，侦察机飞行员的紧急传讯猝然传输而来。

  “队长！它...在天上！它的目标就是基地！！”

  “叱——”
  
  下一刻，一道尖锐且宏大的未知生物鸣声，在天空中久久回旋！

  刹间，恐惧感在人们心间肆意滋生。
  
  “迅速调集异能队，这恐怕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实战经历。”

  兰榕言罢，将“吓得僵直”的三生小心交给属下，瞥向仍一副慵懒闲散模样的殷焰，咬牙切齿：“走了！你个懒鬼！懒死你得了！”

  殷焰哈欠连天，终是不乐意地站起身，慢慢悠悠的：“凶什么凶，又打不过我。”

  “......”兰榕一向引以为傲的耐心，在此刻咔嚓、咔嚓粉碎中。




御敌。

在基地领导层有条不紊地指挥下，大量异能者竞相出动，军队绕城迅猛建起防御机制。室内各类技术人员严阵以待，军械装置高架，千钧一发......

  与此同时，警报声循环不止，紧张与担忧气氛在城中大肆蔓延。

  阿冥趴在兰菊尸体旁，同样仰头望向天空。突然，她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可爱犬牙：“好强的气息噢~”

  兰菊则慢慢睁开眼，神情凝重：“要不要帮忙呢？”

  “嗯？”阿冥歪着小脑袋。

  “我终究是要离开的，而他们...”他们却需要经历千难万险，不断构建并全面完善属于自身的强悍防御系统，在这个残酷末世努力生存下去。

  兰菊隐约记得，据原著小说的描述，后期末世将面临恶劣的极寒天气。那时，既要面对高智商的丧尸，又要抵挡严寒侵犯，他们又将如何存活下去呢？

  “为什么非要离开呢？”阿冥问道。

  “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再是人了，他是丧尸，甚至是尸王。一旦被人类识破身份，面临的...就是群起而攻之！到那时，又将兰榕他们置于何地呢？

  兰菊能想明白这一点，更何况...在没搞清楚原著主角团为何下落不明前，梅竹都是处于危险状态的！

  这无疑是非常可怕的！

  他不能再失去梅竹了，他承受不起。梅竹这执拗玩意儿，他好不容易才得手，又怎会再放开？不可能，绝不可能。

  想到这，兰菊眼一闭，腿一蹬，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梅竹书”。自私就自私了吧，谁说尸王还有保卫苍生的责任？

  虽说这么决定了，他那恢弘意识视阀却在极其诚实的向外推开——

  “叱——”

  天上死物展开至少百余米长的宽大赤翼，凹凸不平且坚硬无比的暗灰尖喙开合，发出声声刺耳且震撼的示l威长鸣。近而观测，其赤翼之下竟是极似巨型多毛蜘蛛般的多足下盘！而后，那条又细又长的尾部便犹如老鼠尾巴！

  所过之处，遮天蔽日！

  侦察机飞行员们当即一头雾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且恶心的生物！

  “侦察机离那怪物远些，一旦它进入轰炸区，就即刻进行军火猛攻。地空导l弹准备......”夏天站在城墙之上，手里端着军用触屏指挥设备，在谨慎进行全局的掌控与调令。

  “这批军火下去...耗资不容小觑啊。”一位高级将领忍不住唏嘘。

  “目前异能者队伍还不够成熟，只能选择炮火主攻，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待异能者崛起，便也瞧不上这点军火了。”

  “是。”

  “绝不能让怪物空袭成功。”

  “是！”

  ......

  夏天身旁，兰榕与殷焰并肩站立，身后则是几排重要将领。

  “你们说，它一头囊下来，会不会把站的这么密的咱们，全部砸死？”忽然，殷焰退后几步，懒懒靠在城墙边，半抬一只狭长眼皮，吊儿郎当的发声。
  
  “......”兰榕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这家伙从城头扔下去的冲动。
  
  “嗤。”夏天倒是有被逗笑，她抬起笑眸，在兰榕与殷焰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你俩要不是都是Alpha，倒是绝配。”

  “夏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兰榕满头黑线，眉间皱得甚而能夹死一只苍蝇！

  “呐呐呐~人生得意须尽欢。”殷焰却不以为然，摇头晃脑的，发出一阵哎呦声，“三生那小子的歌太上头了，我现在脑子里还在晃呢~”

  兰榕额前青筋暴起，压低声线：“你现在不能晃。没有你的精神力探查，作战计划会出现纰漏！”

  “哦。”殷焰敷衍答了一声，随后睁开那双风流薄情的丹凤眼，笑意甚然：“你亲我一下，就不晃了呢~”

  兰榕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然而下一刻，迎上殷焰脸蛋的并非亲吻，而是狠到自带风声的拳头！

  一掌稳稳裹住这一拳，殷焰趁机身形一歪，没骨头似的趴上兰榕的肩膀：“姐姐好凶。”

  还不等兰榕发作，他凤眸倏地一眯，冷声开口：“不止一只，北面地表还有一只！夏天，你恐怕要重新布局了。”

  夏天蹙眉，当即如临大敌，“什么情况？”

  话语之间，发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声轰鸣震荡天地！随即，巨大蘑菇云腾空而起，黑雾、尘埃轰然荡起，铺天盖地——

  然而，还未等众人松口气，怪物愤怒至极的“叱”声从滚滚硝烟中炸响！

  这无疑表明其抗住了炮火的猛烈袭击，准备向淝京城这座庞大基地发起反攻！

  这边，兰菊猛地爬起身，着急地团团转！

  “我的妈！一只接近三阶的丧尸鸟！一只四阶丧尸狗！”  要知道，现在人类才初识异能，能上二阶就了不得了！

  “还轰呢啊？！那玩意儿只能用异能锤啊！”

  “啊啊啊！你们急死我了！”

  兰菊看得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呵呵...”

  倏地，一声轻笑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抬头一瞧，那不正是梅竹吗？！

  “竹竹！”

  兰菊当即就要扑，却听见梅竹嘘了一声。

  ‘对啊，他自己说的，不能在外人面前太放肆来着......’兰菊瞬间蔫了。

  梅竹微笑着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你居然没有去帮他们解决。”

  “这就去了！”兰菊捂脸，异常郁闷道：“再不去，那像蜘蛛的丧尸鸟能把咱基地给掀了！”

  “那另一只怎么办？”梅竹挑眉，幽幽问道。

  兰菊诧异地瞧向他，“靠，你什么阶级了？一般人察觉不到的吧？”反派果然变态！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梅竹失笑。

  “咳！咳咳！一般般，一般般！”兰菊摸摸鼻子，却止不住自个儿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洒洒水啦~”

  就...比反派还要强！

  足够他给自己叉会儿腰了！

  嘿嘿！

  眼看着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兰菊，梅竹无奈轻咳一声：“好了，别骄傲了。你去解决北面的那只，目前...估计只有你能解决了。”

  “好的！我马儿回来！”得到梅竹的指挥，兰菊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嘚嘚瑟瑟，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阿冥望着他那撒欢儿似的背影，抬头看向梅竹：“HM统领，你要帮他们？”

  梅竹扬起微笑，“各取所需而已。”

  “不懂。”阿冥鼓鼓腮帮。

  “那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梅竹说着，笑容逐步扩大，眼神却愈发冰冷。




惨烈。

丧尸犬遽然感受到异状，停止飞驰！

  那股强大威压令它被迫低矮身躯，锋利无比的四爪兀得抠抓地面，嘶哑喉间“赫赫”低吼涌动警告意味。

  下一刻，一道白影光速而来，闪下道道相连残影。

  兰菊眯着一双冷戾白瞳，站定在这只丧尸犬几米开外。

  丧尸独有的全眼白瞳眸，同样出现在这只丧尸犬身上，然而，与普通丧尸不同的是，这只头尾长约七八米的壮实丧尸犬拥有低等智商。

  满目凶光几近在瞬间化为恐惧之色，它即刻伏身，胸腹紧贴地面，安静温顺的像只家狗。

  兰菊打量着它黝黑且硬质化的皮毛，语气感慨：“四阶啊，那该吞噬过多少晶核了？”

  下一刹那，一道锐利土刺徒然戳出，将这只丧尸犬尸首分离。
  
  正当兰菊想取其晶核时，却发现丧尸犬上下颚仍在张合，黑脓唾液滴在地上，灼出大片烟雾。更甚之，断首处在快速愈合，想重新长出一具新躯壳！

  兰菊皱起眉，忽然对四阶丧尸的变态之处有所认识。不再犹豫，他迅速凝聚起雷系异能。

  只见一道紫级天雷劈下，落地时迸溅出万千火光！

  浓烟散去，露出一颗焦黑的丧尸犬头颅。然而，一层淡淡蓝光萦绕在其表面，依旧在努力修复机体。

  “还没死？！”兰菊不由得瞪大眼。  

  紧抿着唇，兰菊表情难掩暴躁，索性来到这颗头旁边，一脚狠狠踏了下去！

  只听一道沉闷骨裂声，蓝光消散，宣告着四阶丧尸犬的灭亡。

  没空嫌弃血腥脏污，兰菊将这颗大放光彩的蓝色晶核从脑花中挑拣出来。

  “四阶就这么难缠？”

  无法想象，面对这么强大的丧尸犬，普通一二级的异能者们该如何应付。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才能将之斩杀。

  太难了。

  深吸一口气，兰菊将这颗蕴含巨大力量揣进口袋，折返基地。

  而另一边，众人已然被迫退至内城，唇边染上血迹的殷焰一怔，死死摁住夏天的肩：“夏天！北面的那只没动静了。”

  夏天轻呵一声，面露苦涩：“...就算只有一只怪物，也够咱们折腾的......”

  “兰榕呢？”殷焰一惊，这才发现，身旁的兰榕不见了身影！

  “什么？”夏天同是心头一震，“她刚才不是还—”

  话未说完，盘踞在外城城墙之上的丧尸鸟，高扬长颈，“叱”声冲天！

  “大家别放弃，朝它妈的头上轰——”

  一道声嘶力竭的咆哮后，众多异能者目光坚毅，面沉似水，纷纷凝起异能！

  但是，面对“万箭齐发”似的各类异能攻击，丧尸鸟大展赤翼，仅被击退一步！

  “叱——叱！”

  突然！大片灰尘被扑飞赤翼掀起，丧尸鸟显然被彻底激怒，口吐火球攻向基地！

  “轰——”

  几台装甲车当即爆炸！受到火光波及的人们撞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身来......

  本就塌陷一方的外城，更是被猛烈火球轰得七零八落，化为大片废墟。

  “不能再、不能再让它靠近了！决不能让它靠近内城啊——”

  “兄弟们，为了父母妻儿，不能退啊！”

  “不能退——”

  ......

  灰头土脸的异能者及军人们，张着满口鲜血的嘴，吼得人肝胆俱颤！

  “好样的！”

  屹立高处的城主兰榕大喝一声，“兄弟们！是生是死，就在此刻了！”

  “上啊——”

  炮火硝烟之中，血光四溅，却终是无畏无惧。

  ......

  似被这些“小打小闹”惹烦了，巨大丧尸鸟似蜘蛛的赤色毛茸长腿不再停留，大跨于外城之中，长尾一扫，登时推倒、撞翻大片建筑。

  “叱——”其勾头长鸣，大片火焰喷发而出，令数架侦察机在一刹间葬身火海！
  
  ......

  ————

  离外城不远的一颗大树下，茶面不知何时落了一层灰，时不时因剧烈轰炸泛起丝丝涟漪——

  “他要回来了。”

  梅竹放下手中茶杯，面上挂起微笑，“咱们...该去帮忙了。”

  “哦。”阿冥嚼碎棒棒糖，一蹦一跳跟上去。  
  
  “我用冰系异能困住它的行进，你去破坏它胸口的晶核。”梅竹慢条斯理地摘下雪白手套，淡声道。

  “噢噢。”

  阿冥应道，血眸圆瞳骤然化为竖状，背后赫然长出两片削铁如泥的骨翼，冲向烟火弥散的天际。

  ————

  一刻钟后。

  听得轰隆一声，丧尸鸟倒在内城边缘，周边建筑更是倒成一片，尘埃洒落在众人血肉模糊的面上，又疼又痒。

  已是黄昏，雄伟宏大的外城不再，唯剩下满目疮痍。

  回来的兰菊怔愣望着这大片的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惨烈场景令人不忍直视。

  “嗒。”

  一滴液体落在手臂上。

  兰菊一望，竟是一滴血雨。一霎，沉重之意更甚血色，在心间晕染开去。

  想要在这末世活下去，太难了。

  “兰菊，我来接你了。”

  倏地，背后传来梅竹的温柔低唤。

  一袭白发随主人的转身卷了发尖儿，而后因奔跑而飞扬、荡起，乍一眼，宛若漫天雪色。

  “梅竹！”

  兰菊向他扑来，将自己纳入他的拥抱。

  梅竹同样将兰菊抱紧，轻叹一声：“兰菊。”

  “梅竹...”兰菊说不出哪里难受，只是这泪好不讲道理，疯涌而出。

  ......
  
  ————

  战后，清理战场的任务同样艰巨。不仅碍于丧尸鸟庞大的躯体，更是因巨响而招引而至的丧尸群。

  护城者们多是来不及歇息，便投入了清扫任务，因为他们必须要赶在丧尸前头，营救那些受伤的队友和难民。

  兰菊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反正他皮糙肉厚，也不用担心受伤。

  梅竹站在远处，望着化为平凡模样的少年三生，眼底情愫深沉。

  原来，他所要毁灭的，却恰是兰菊想要保护的。

  他曾想过，很多很多种未来，无一例外，都是毁灭。

  “救赎”触之不及，“毁灭”触手可及。要么拥有，要么失去。

  然而，当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似乎只剩下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战后。

兰菊在这清场任务中，尤为突兀。只见他一手扶起一块巨石，一手将被压的人们拽起来，轻松到令人瞠目结舌。

  不仅如此，他就像不知疲惫般，在废墟之中不停奔走。人们也由一开始的惊愕、感动，继而渐渐呼唤他帮忙抬起重物，拯救更多的人。

  “一、二、三——”

  兰菊沉气，一把掀起巨石，用单薄臂膀抵住，示意搜救人员抓紧时间救人。

  “嘭！”待人被救出后，兰菊才卸力放下石块。在准备前往下一处呼救点时，他赫然一愣。

  离他不过几米处，横躺着的女人尸体异常刺眼。而她僵硬怀中，仍紧紧抱着那对双胞胎。

  快步奔上前，兰菊心中仍存着一丝希冀，颤抖着手掀开了那两块灰色的破旧襁褓。

  然而...入眼的，是两张已然呈现灰白色的幼小面庞。

  白天还努力生活下去的母子三人，夜晚成了三具僵直尸体。
  
  这一刻，兰菊跌坐在地，难受的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都想好了的，想着一定要把这事跟榕姐说说，让城区建立相关的育儿机构或是...提供一些救助。

  他都想好了的，但...终是没想到灾祸来得那样快。于普通人而言，生死永远不过一瞬间。

  “兰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梅竹，稳稳将他扶起，声音低沉：“你姐受了重伤，生死攸关，快去看看吧。”

  兰菊愕然，一把紧抓他的手臂，汲汲哑声道：“走！” 

  当两人匆匆来到内城兰榕的住所时，客厅围坐着几位仍灰头土面模样的将领们，他们神情严肃，在商讨后续城中事宜。

  见两人冲进来，众人一怔，“你们是？”

  “等等...你是那位冰系异能者？”忽然，其中一位领导人望着梅竹，语气难掩激动。‘他就是那位牵制住怪物的强大异能者！’

  闻言，众人面上明显放松下来，眼中多少流露出感激之情。

  梅竹淡笑：“兰榕怎么样了？”

  “城主情况基本稳定下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兰菊大步直冲主卧。

  一进门，兰菊就一眼望见了躺在床上面色惨白、陷入昏迷的兰榕。  

  “榕姐...”

  他呆滞望着兰榕右边空荡荡的袖臂，只觉...晴天霹雳。他的姐姐，在这场战事中，没了右臂！

  悔，悔啊！

  他为什么、为什么不帮忙呢？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让那么多人失去了生命啊！

  “啊...啊啊......”兰菊终于失控了，他噗通跪地，失声痛哭。

  “不哭不哭啊，三生，榕姐没事的！”秋末不顾自己颇沉的身子骨，跪坐在地为这位哭得令人揪心的少年擦拭眼泪。

  “小末...我好难受......”兰菊埋头，捂着心口。明明没有心跳、脉搏的一具尸体，却在时刻感受到了一记痛彻心扉的重击！

  “不哭啊......”秋末抚着兰菊冰冷的面颊，低声安慰：“你看，殷大哥是治愈系异能者，他说不定还能治好榕姐的手臂呢？”
  
  兰菊怔然，猛地抬头望向坐在床边的殷焰。“真的？”

  此时的殷焰紧闭凤眸，汗水从额前缓缓淌下，而摁在兰榕右肩上的手正散发着淡淡的青蓝柔光。

  “这就是...治愈系？”兰菊恍然。尸王，虽说是具备全系异能，但治愈只对自身作用。

  “别担心了...小花猫。”秋末细心的为少年擦着满脸泪痕，柔和而温暖。

  兰菊没忍住，一把将秋末抱住，哽咽几声，才缓缓将人放开。“嗯嗯...我不担心。”

  始终站在主卧门口的梅竹，见兰菊情绪有所稳定，方才退后几步，将自身隐没于外。

  “好了，咱们别打扰殷大哥了。”秋末说着，轻轻拉着兰菊走出主卧，边走边轻声絮叨：“这末世啊不好过，要习惯受伤，甚至是死亡......”

  “当初，夏天被丧尸咬后，我想着...她死了我就跟她走，不能让她孤孤单单的......谁知，她挺过来了，还成了异能者。”

  “人生啊，总是出人意料。放开点，过好当下吧。”

  ......

  听着秋末唏嘘之言，兰菊愣愣望着他，忍不住开口唤他：“小末......”

  “嗯？”秋末回头瞧他，浅笑：“饿了吗？”

  “不，不是的...”兰菊其实想说，如今的秋末，再也不是原著小说中那个偏执懦弱的Omega了。他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成熟了，也更通透了。

  而他兰菊呢？跌跌撞撞这一路，活的还是像个幼稚孩子。无勇无谋，无毁无誉。

  “一定是饿了，昨晚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今天吓得不轻吧？我也担心，生怕—”秋末话语一顿，叹了口气，终是没说下去。

  “小末，为什么幸福总是遥不可及？”兰菊鬼使神差间，问出了这一句。
  
  秋末削水果的动作停滞，半晌后，他向兰菊绽放出一个温柔笑脸：“错了，大家都会很幸福的。”

  似曾耳闻的祝福，在这一刹间，将笼罩在兰菊头顶的阴霾尽数驱散。

  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笑脸，好似满血复活的兰菊站起身，“小末，我还要去帮忙救人，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娃子。我溜了！”

  “等等！”秋末连忙叫住他，将削好皮的苹果塞到他手中：“多少吃点垫着，记得...回来吃饭。”

  “嗯！”兰菊重重颔首，匆匆离去。

  望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三生，秋末有一霎的失神：“好像...你就在我身边。”

  而兰菊一出门，就撞见了正昂首，孤独望天的梅竹。
  
  “竹竹。”

  “兰菊...”梅竹当即循声望去。

  迎来的，是兰菊冰凉一吻。“梅竹竹，乖，把苹果吃了。”

  “...嗯？”

  “我又不用吃食，你可别浪费了！”兰菊强调道。

  “嗯...”梅竹乖乖点头，张嘴咔嚓咬下一口。

  ‘一定很甜...可惜他没有味觉。’止不住这样想着，兰菊甩甩头，上前再次抱了一下梅竹。

  “我要去帮忙了，你要乖乖休息，知道吗？”

  梅竹啃着果子，无言。

  “竹竹，你要记得。”兰菊的神情猝然变得严肃凝重，他一字一句：“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而你，是我的。”

  梅竹停下咀嚼动作，喉结滚动，最终...垂垂点了头。

  “好。”

  都听你的。




满足。

　　众人花了三天两夜边救人边筑起高墙抵挡丧尸群，而被围拢在外城之内的丧尸鸟尸体，为人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且不说庞然尸体如何处置，光放在那儿都让人觉得悚然不已。
　　
　　兰菊此刻就站在丧尸鸟那条如老鼠般细长的尾巴上。仅是尾巴尖儿，他一只脚都踩不完整。
　　
　　“这怎么处理啊？炸了？”
　　
　　“嗯？？你怎么想的，炸的满地碎肉，这不是增加任务量吗？”
　　
　　“也对...那该怎么办啊？”
　　
　　......
　　
　　在场众人对此事很是头疼，而兰菊则想着哪天夜里趁没人之时，把这只丧尸鸟拖走了事。
　　
　　“三生。”
　　
　　倏地，一声温和呼唤打断了兰菊的思索。
　　
　　抬眼一望，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斐然，一双深邃眼眸宛若神秘黑曜石般，隐隐闪光。在芸芸众生之中，他显得那般脱俗卓绝。
　　
　　兰菊倏地看呆了，反应过来时，就想往他身上扑！
　　
　　梅竹望着兰菊扑来的身形，一时不知该不该躲开。
　　
　　最终，他顺从接住兰菊，将其轻轻搂住，无奈笑道：“是谁说的，要保持距离的？”
　　
　　“呃...”兰菊凝噎，双手勾住梅竹的脖颈，耍赖哼唧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姐不在这，赶紧的，亲一个！”不行了不行了，馋死了！他md馋死这玩意儿了！
　　
　　梅竹失笑，一手扶住他的后脑，俯首吻在他的额头。
　　
　　“......”兰菊心塞无比，论——自家伴侣超矜持，怎么办？
　　
　　“外城基础建设在稳步进行，回去吧。”梅竹牵着他的手，走在从废墟中硬生生开辟而出的坑洼小路上。
　　
　　“嗯嗯，是该回去了，小末派人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生怕我累晕过去哈哈哈！”说到这，兰菊滑稽地耸耸肩。
　　
　　梅竹浅浅一笑，无言。
　　
　　“竹竹啊，你说，咱们以后去哪儿呢？”兰菊脑子空着的时候就忍不住琢磨这事，“要不清除一下沦陷城市里的丧尸，每过段日子就换个城市？唔......”
　　
　　闻言，梅竹黑眸里闪过一丝晦涩情愫。
　　
　　听完兰菊或乱七八糟或不切实际的幻想，梅竹微微侧目，温柔笑道：“陪我去千神之城吧。”
　　
　　兰菊猛地瞪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那时，城里只有我们两个。”梅竹说着，稍稍垂下眼眸，低笑：“你会感到孤独的。”
　　
　　兰菊认真想了想，点点头：“会啊。但...”
　　
　　“但有你，俺满足了！”
　　
　　憨憨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兰菊笑得像个二傻子。接着，甩着两人紧牵的手，他大步往前走，仿佛如此就能跨越人生之中所遇的各种苦难。
　　
　　“兰菊...”
　　
　　“嗯？”
　　
　　“我...好开心。”梅竹言语着，眼底微波流转。
　　
　　“哈哈哈！哼哼，没有人比我更疼你啦！宝！咱俩，要一辈子在一起——”兰菊仰头，张扬大笑着，豪情万丈。
　　
　　“嗯。”一辈子，就好。
　　
　　......
　　
　　————
　　
　　雾气氤氲的厨房，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甜汤。
　　
　　“末末，休息一下吧，你不能久站~末末~”人高马大的夏天下巴搭在秋末的颈窝处，低柔语气中竟掺着哀求之意。
　　
　　秋末唇边微扬，笑道：“怎么了？易感期又来了？”
　　
　　“末末~~”夏天吻啄着他的侧颈，就好似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狗。
　　
　　“好了，别碍事啊。”秋末毫不留情地扒开她的脑袋，“今天三生过来吃饭的，人家这几天没少出人出力，必须好好犒劳一下。”
　　
　　“呜...我也出了好大的力呢！”夏天表示不服！
　　
　　“你是队伍的头头，你不出力谁出力？”秋末哭笑不得，作势要把她赶出厨房。
　　
　　“嗳？哎哎哎？”夏天扒着门框，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扬起手中ipad：“你瞧瞧！三生这小子还会蹦迪呢！他是个坏小伙！”
　　
　　“噗！”秋末一时忍俊不禁，“夏天！你...哈哈哈哈！”
　　
　　“真的！大战之前，这小子还带人甩头呢！那时你肯定听见了！”夏天醋溜溜说着，点开了录制的视频片段。
　　
　　“Hello Mr.DJ，这节奏不要停！我脑袋里在开Party，不晃都不行~~”
　　
　　音乐节奏一出，吓得秋末撒糖的手一抖，大块砂糖“噗通”一声掉进锅里！
　　
　　夏天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臂拦在秋末手旁，替他挡下了几滴滚烫的甜汤水。
　　
　　“天啊！”秋末慌忙拽着她的手臂，往水缸里戳。
　
　　“没事没事！我皮厚！”夏天安抚着他，转移话题道：“你都不知道，那天兰榕听完三生这Disc，整张脸都僵了，哈哈哈...”
　　
　　“主要兰榕这人太正经了，我倒觉得挺有节奏的啊，忍不住就想跟着晃头......”
　　
　　夏天打趣说着，忽然发现秋末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子屏幕。
　　
　　“音乐节拍太重，那就举起双手，你很想要放纵，他们很想要放纵！ ”画面中，少年正肆无忌惮地跳跃摆头，高举双手......DJ耳机只戴一边，却显得又酷又专业。
　　
　　‘若是小菊还活着，定会比三生还耀眼吧？’
　　
　　一霎间，秋末只觉得心口好似有什么堵着，闷郁尤显。
　　
　　“怎么了？”夏天摁停视频，担忧道。
　　
　　秋末缓缓摇头，遽然，眼神闪烁起来。片刻后，他沉默着将这锅定然齁甜的甜汤盛出，嗓音沉稳：“到时，把这碗放在三生面前。”
　　
　　夏天一愣。
　　
　　......
　　
　　————
　　
　　黑夜来临前。
　　
　　望着眼前一大片残垣断壁，娃娃脸少年愕然抱头：“妈耶？！这玩意儿？假的吧？”在他记忆中的淝京城，貌似不是这样式儿的吧？！
　　
　　他身后，高大俊美的青年双臂凭空缠上圈圈暗黑锁链，冷漠而强势。
　　
　　“全变了，一切都变了。”娃娃脸少年欲哭无泪，委屈蹲在地上，颓然不已。“没有了，都没有了.....没有燃星守望者基地，没有宿主和苏霨，一切都消失了......”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没有时间悲伤了。”冷峻青年单膝跪地，抚去娃娃脸少年面上的斑驳泪痕，语气中是难得的温柔。
　　
　　“嗯！慕白，我必须振作起来！找到那个人！”
　　
　　“嗯，走吧。”




试探。

“进去吧，我就送到这了。”梅竹摸摸兰菊的头，轻声开口。

  兰菊颔首，笑眯眯道：“乖乖等我回家。”

  梅竹唇边微扬，“好。”

  望着兰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梅竹面上微染暖意的笑容逐渐冷却。

  “HM统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阿冥嗦着棒棒糖，讷讷低语。

  “我也...感到很陌生。”梅竹垂眸，温热心脏仿佛蘸了点蜜糖，随即被扔在一块滚烫石板上。

  只听“嗤啦”一声，油光四溅，雾气弥漫。

  焦灼着生疼。

  ......

  ————

  兰菊敲开秋末家门，乐呵呵的：“小末，俺来了。”

  秋末猝然失笑，“快进来。”

  进屋后，兰菊探着脑袋，四处打量起来。“小末啊，你家好温馨啊。”

  连客厅矮桌上的茶杯旁，都摆着几只粉嘟嘟的黏土小猪。

  “哈哈，你先坐会儿，还有最后一道菜~”秋末在厨房忙碌着，突然唤道：“夏天，你赶紧给三生倒杯水啊，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

  不多时，夏天顶着蓬乱的头，穿着拖鞋出来了。

  将一次性水杯放在兰菊面前，她眉一挑，话语中难掩调侃：“小伙子，经常去酒吧蹦迪吧？”

  兰菊噎了一下，抿唇尬笑，“这...倒没有。”

  “我看你力气很大，等外城差不多恢复了，一起出城收集物资啊？”

  “好啊！”兰菊眼一弯，欣然答应。

  “我说，你也不大吧？怎么胆子这么大？”夏天将脚架在桌面上，眼眸一斜，一如既往的桀骜不驯姿态。

  “可能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兰菊一龇牙。

  “......”

  眼瞅着陷入“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尴尬境地，秋末一声“吃饭啦”令两人均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叫上榕姐他们的，想想还是算了。”秋末笑着，示意大家动筷。

  “姐姐好多了吗？这几天都没空去看望她。”兰菊问道。

  夏天眯起眼，缓缓开口：“挺过来了，觉醒了异能，只是那条手臂要慢慢恢复了。”

  “...她被丧尸咬了？”兰菊夹菜的手骤然一顿，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应该是被那怪物斩断了手臂。”夏天思索着，随后不耐地摆摆手：“都熬过去了，再说也没意思，吃饭。”

  闻言，兰菊只好埋头，默不作声地扒饭。

  “三生，味道怎么样？”秋末笑问道。

  “嗯嗯，小末做的饭超好吃！”兰菊当即扬起笑脸，夸赞道。

  “那尝尝甜汤吧，特意为你煮的。”秋末说着，不由分说的为他盛了一碗。

  夏天眼神中掠过一丝忖量，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兰菊不疑有他，端起碗一口闷，而后笑容灿烂：“好喝！”

  猝然间，秋末与夏天一言不发。

  “嗳？”兰菊眨眨眼，弱弱问了一句：“咋...咋了？”

  秋末怔忪地望着他，话语中掺着一丝难以置信：“真的...好喝吗？”

  兰菊肯定颔首：“当然！小末做的，杠杠的！”说完，似乎要证明什么似的，他火急火燎的给自己盛了一碗，咕嘟咕嘟几口干没了。

  秋末则微微捂嘴，垂着的眼眸睫毛震颤着，呼吸逐渐急促。

  夏天眉头一皱，也给自己舀了一勺，结果刚入嘴就感觉即将失去味觉，这汤...明明甜到发苦！

  “怎、怎么了？”兰菊莫名感到气氛有点不对，一时怂的不敢动筷了。
  
  “没事，吃啊，要吃好，吃饱啊。”秋末颤声说着，眼眶止不住发红。

  “啊，噢噢。”兰菊闻言，连忙一阵狼吞虎咽。    

  最终，那碗甜汤几近是兰菊一个人吃完的。

  “饱了饱了！”兰菊抚抚自己的肚子，朝站在门口的秋末摆摆手，“俺走啦！别送了！”

  “嗯...”秋末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回去吧！”兰菊笑着，转身离开。

  望着那道愈发相似的潇洒背影，秋末深吸一口气，“兰菊，你东西忘拿了！”

  兰菊下意识回头，一脸迷瞪：“啊？”

  顷刻间，四目相对。

  秋末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捂住嘴，眼眶在下一霎泛起泪花。眼前的少年三生，与记忆的兰菊彻底重合。

  兰菊怔然，方才明白过来。他扯扯嘴角，扬起一个苦涩且羸弱的浅笑，而后...扬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

  泪流不止，秋末笑中带泪，最终沉沉点头。

  兰菊再次扬起耀眼笑容，向他挥手作别。“下次见！”

  ......

  ————

  走在回去路上，兰菊又哭又笑，心中五味陈杂。

  “唉，我果然是蠢，居然被认出来了。”虽这样说着，他的笑容却异常甜腻。

  难掩激动地冲进梅竹房内，兰菊一下扑到自家伴侣的背上，嘿嘿直笑。

  梅竹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无奈耸耸一边肩头，“小坏蛋，笑什么呢？”

  “嘿嘿嘿，嘿嘿嘿嘿！”兰菊任他顶起自己的下巴，保持傻笑。

  “嗤！”乍然失笑，梅竹一不小心竟也被他惹笑了。

  “嘿嘿嘿！”兰菊搂住自家爱人的脖颈，笑得愈发猖狂，“梅小竹，本少爷爱死你了！让爷亲一口！”

  说着，探头使劲嘬了梅竹侧脸一口。

  梅竹轻笑一声，慢悠悠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用口水给我洗脸？”

  “啊！梅小竹！你好烦啊！”兰菊恼羞成怒，抱住他的脖子摇晃起来。
  
  就此，兰菊趴在梅竹背上，小幅度的前后轻晃。

  “唔...那是什么？”他指着梅竹手头的图纸问道。

  定睛一看，兰菊登时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一系列的弧线图、数据图表、流程图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
  
  “在做仿真研究。”梅竹淡笑，指着一组数列公式道：“这组是牵引供电系统短路故障的遗传算法模型。”
  
  嘴角一抽，兰菊随意瞥了一眼。

  ‘公式1中的Um(Xm,r,L0,C0,t)，Un(Xn,r,L0,C0,t)如公式3和公式4所示：Um（x,t）=1/2（rx/4+根号下L0/C0）/根号下L0/C0)方[Um(x·L0C0+t)]-Im（x·L0/C0+t）(rx/4+根号下L0/C0)......’

  “？？？”兰菊战术后仰，越看越觉得这些公式像一团乱窜的小蝌蚪！

  “遗传算法的基本原理，类似自然进化，均是在对求解问题无所知状态下，追寻最优解。”见他一脸懵逼，梅竹不由得解释道。

  “......”兰菊一时卡壳了。

  “在自然界中，生物基因染色体在进化过程之中随机产生，优良染色体适应性更强，繁衍机率也相对较大。而遗传算法就是在某一取值范围内通过随机方式生成若干个解，并将这些解定义为初始种群—”

  “别！别别别！师父别念了！”梅竹还没解释完，就被兰菊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打断。

  “呜呜呜别念了，梅小竹你赢了你赢了啊啊！”

  “放过俺吧——”

  梅竹您tm不是人！！！




他、他。

梅竹失笑，抬起一只手摸摸兰菊的发，继而对仿真模型做出计算。

  兰菊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地哼哼唧唧：“竹竹...”

  “嗯。”梅竹应了一声，对数据的处理却无丝毫停顿。

  “公式有我好看嘛...”兰菊嘀嘀咕咕，难掩幽怨。

  梅竹低笑：“它们与你一样真实。”黑白分明，简单易懂。

  “哼...”兰菊搂紧他的脖颈，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道：“为什么要算这些啊？”

  “唔...”梅竹终是眉头一蹙，语气略有虚浮：“你姐...要我帮忙设计基础建设图纸......”

  “噗嗤！”兰菊顿时眉开眼笑，“她叫你帮忙，你就帮忙啊？？”他榕姐真是慧眼识才！

  梅竹沉默几秒，神情微显木讷：“我正好闲着，就......”

  “啾啾啾！”兰菊连啄他侧脸好几下，笑靥如花，“竹竹，我真是捡着宝啦~”

  “嗯？”

  “宝，说的就是你呀~”兰菊愉悦地眯着眼，轻晃着梅竹的身躯。

  似乎能想象此刻兰菊老爷爷般安详的神情，梅竹唇边悄然勾起，低喃道：“你才是。”

  “嗯嗯？”兰菊诧异睁眼，简单粗暴的将自家伴侣椅子一转，面朝自己。

  两人的视线赫然对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兰菊扬着笑脸，骄傲狡黠的像只小狐狸。
    
  梅竹唇一抿，徐徐垂下黑眸。

  “竹竹，你说嘛~”兰菊蹲在他眼前，眼神清澈，眼底盛着痴痴依恋。

  知道躲不过似的，梅竹轻叹一声，低笑道：“你才是宝贝。”

  兰菊探身抱住他，嗓音略带哽噎：“真好听...”为等这个人，他当真倾尽所有。

  将浑身冰凉的少年抱入怀中，梅竹发出轻声喟叹：“兰菊，你是我的宝贝......”

  ......

  ————————

  他从亲姐姐家中离开。

  他走在淝京城内城陌生的街道巷里。

  他回想起，很多很多。

  就在方才不久。

  “菊菊...你不是说过，情由心生，不是ABO属性所能决定的吗？为什么...现在要以这种...眼神，去看我和他？”

  “我...说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话？AA...怎能在一起？

  ......

  “我想听，你曾经为我弹的歌，能再为我弹一次吗？”

  “我...”弹过什么？

  为你，梅竹，我心爱的人，弹过什么？

  ......

  “兰菊，爱梅竹，是你生命的全部，明白吗？”

  “我明白的，颜大人。”可是...我为什么要爱梅竹？

  ......

  想着想着，他潸然泪下。

  直至此刻，他恍然大悟——他不是自己。

  他忽然想起，那天城门前，那位平凡少年眼里的委屈与愤怒，“你谁啊！”

  “原来...是我偷了兰菊所拥有的爱啊。”  

  然而又说来，可笑。

  那位他要用生命去爱的梅竹，却从来没真正对他笑过，就连牵手...也要隔着一双手套。

  那位他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见面的第一眼，便否认了他的存在。

  而就在不久前，就连他的亲姐姐也以一种陌生且复杂的眼神注视他，语气低沉道：“你...不是他。”

  不是他...他不是兰菊......

  那，他是谁呢？

  无知无觉地爬至城墙之上，他望着繁华拥挤的内城，与仍燃有残垣火光的苍茫外城......

  “天上的人，都说我是特别的。可原来，你仅是透过我，去看真正的兰菊。”

  话罢，他歪头可悲惨笑，从城上一跃而下。

  猝然，一声惊呼响起！

  “慕白！！快救人啊啊——”

  下一刹，一道冰冷锁链精准缠上他的腰间，将其平稳接至地面。

  “呼、呼——”长舒一口气，娃娃脸打量着眼前满脸泪痕，悲痛欲绝的俊丽少年，不由得放柔声线：“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跟我说说呗？不能做傻事的呀...”

  他颤抖着苍白的唇，望着这个脸型为心形的可爱少年，惨然一笑：“我...抢了别人的名字，过着别人的人生......”却永远代替不了那个唤作兰菊的男孩。  

  “啊...啊？”娃娃脸显然一愣，不是很懂。

  “小可爱，该走了。”身旁始终保持沉默的俊美青年，倏地发声。

  “嗳？再等等，他很难受啊...”小可爱犹豫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扬着明朗笑容鼓励道：“小伙子，振作起来啊，什么别人不别人的，你只是你啊！”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现在跨不过去，不代表以后还歇在这儿啊！”

  “加油！有缘再见啦~”

  小可爱笑嘻嘻的朝他摆手作别，牵着慕白的手转身离开。

  “慕白慕白，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耶~那颗红色泪痣绝绝子！”

  “唉~忽然好想舔小青的绝世美颜，唉，回不去了......”

  “不说啦不说啦，正事要紧。这个世界的气运之人，你到底在哪儿啊~~”

  ......

  他怔怔望着那一高一矮，一冷漠一欢闹的相依身影渐行渐远，心间大恸。

  “可是，就连这张脸，也是别人的。”他闭上眼，任由泪水蜿蜒流淌。

  ‘有些人的坎，是天堑。’

  ......

  听到身后不远处的沉重撞击声，有说有笑的小可爱心脏一个抽紧，渐渐沉默下去。

  慕白握紧他的手，“小可爱，生来死去，终归是一个人。你已经救过他了。”

  “呵...”小可爱牵强一笑，仰头望天，“我只是...又想他了。”他的宿主，也曾在这人世间沉沦数世。

  “一切都会化成泡影的。”

  “而我们，却仍妄想捕捉泡沫。”

  ......

  “慕白，你说，我们还会...遇到秋末、夏天、刘沣、奚泞、奚芸和...梅竹，他们吗？”在说到某一个姓名时，小可爱神情难掩些许恐惧之色，他艰难咽下一口唾液，想缓和自身的不适感。

  慕白眼瞳掠过一丝幽蓝，下意识收紧锁链，发出一阵冻牙的“咯嘣”声。

  “小可爱，我不会再让他伤害你。”

  杀他，势在必行。




认错！

倾盆大雨，仿佛将整个世界封锁，所有个体安于一隅。

  不同于旁人，兰菊不需要睡眠。他久久伫立窗前，凝望着这个孤独雨夜。万籁俱寂之时，远方隐隐闻得几声源于丧尸的低声嘶吼。 

  从兜中掏出那两枚白金戒指，兰菊缄默许久。

  ......

  夜半的某一刹，兰菊瞬移至偌大淝京城内外城衔接处。雨点坠砸在层层台阶之上，抬眼望去，城墙苍凉而厚重。

  兰菊抬脚，迈上一级级台阶。

  雪白长发不多时便被雨水浸透，紧黏在他的头皮、面颊及后背之上。然而，兰菊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再下一瞬，这道身影如鬼魅般，已立于城墙之上。

  “想要的，似乎总差那么...一点点。”

  兰菊无力低喃着，雨水凝结在下颚处，滴滴坠落。  

  顾不及贪嗔痴，他身形疾冲而去，日常辗转多个城市猎杀高级丧尸。

  ————
  
  遽然，小可爱猛地睁开眼，望向雨夜中苍茫的幽冥之色。

  慕白轻柔顺抚着他的后背，嗓音低哑：“是觉得冷吗？”

  小可爱呼吸着生冷的空气，缓缓打了个哈欠，竟能哈出些许白色雾气。“慕白，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临时搭建的大棚铁皮顶，因被雨水砸击，持续发出令人无可奈何的巨大喧杂声。棚下的人们早已适应，或歪头睡觉，或盯着那堆篝火发呆......

  慕白视线轻飘扫视一遍，将怀中的小可爱抱得更紧，无言以对。

  小可爱靠在他的温热胸膛，不经意间陷入回忆。

  “还记得...那时候的末世，先是暴雨，然后干旱，最后极寒。现在的世界，便处于初期阶段吗？”

  “大部分人还没意识到，只有被丧尸咬后，才可能觉醒异能。”

  “...中期阶段，空气中的丧尸病毒能令死人化为丧尸，人们生活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

  小可爱精神萎靡的回想着每一个末世细节，神情怔愣：“慕白...这个末世也会变成那样吗？”

  “不知道。”慕白答得一板一眼。

  “这一切...还是因梅竹所起吗.......”小可爱一个瑟缩，闭眼低问。

  慕白沉默。

  “天上那座城—”

  还未等小可爱说完，慕白便将他摁在自己怀中，语气冷淡至极：“小可爱，我们注定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寻到那人后，不管成功与否，都该认。”

  小可爱一个深呼吸，疲惫地闭上双眼，“好。”

  ......

  ————

  一夜暴雨，天色阴沉沉的，识不清具体时间。

  收敛全部气息，瞬移回到内城住处，面无表情的兰菊拿起一块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手上、身上的暗色血迹。

  一转头，他不带一丝情绪的麻木目光与梅竹赫然对上。  
    
  一个惊愕，兰菊几近下意识的将血色毛巾藏在背后，咧出一个傻不拉几的笑：“...一大早的，就起了？”

  梅竹不作回应，而是缓步走到兰菊身前，自然扯过那块毛巾，为他细心擦起脸上的血渍。

  这一刻，兰菊不知为何，像个彷徨无措的孩子落下泪来。

  梅竹擦拭的动作不停，耐心且温柔，“哭什么，不哭了。”

  然而，兰菊闻言却哭得愈发无助：“梅竹，我感受不到...我感受不到你的温度，你手心的温度，你亲吻的温度，你拥抱的温度......”

  “我就是个会哭会笑的尸体！”

  就像拥有了你，却仍遥不可及。

  顷刻间，一直隐藏在兰菊心底的痛楚，抑不住的全面爆发。

  凝视着兰菊崩溃大哭的模样，梅竹温柔为他拭去泪水，“兰菊、兰菊，你看看我。”

  兰菊哽咽着，透过朦胧泪膜，望进了一双幽暗黑眸之中。

  渐渐的，这双黑眸泛起淡淡泪光，眼中浓郁情愫似风起云涌般翻腾，“对不起。”

  兰菊怔然，连连摇头，急切吻啄着他的脸颊：“不、不不，梅竹，你别吓我，你别这样说！”

  双手捧着兰菊的脸庞，梅竹轻轻摇头，低声苦笑：“我曾说过，我会后悔。而今，悔不当初。”

  兰菊深吸一口气，无力摇头：“不...”

  “兰菊，对不起。”

  “梅竹，我爱你。”

  第一次，两人额头相抵，一同泪流。

  “兰菊，我错了，我错了...”梅竹无力啜泣，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

  兰菊哪里能看得梅竹这幅模样，心疼极了，他当即粗鲁地用毛巾给两人把脸抹干净，瞬间像换了个面孔，骂骂咧咧的：“不哭！不许哭！”

  “妈的，这太不像你了，别搞劳资心态啊！你别搞我！更别搞自己！你tm的别做傻事知道吗？！操！”

  “哭个屁！我告诉你，我磕晶核，能活过来！”说着 ，兰菊从兜里掏出一把五彩斑斓的晶核，大把大把的往自己嘴里塞。

  “唔...yue......”

  因塞得太急，兰菊差点全呕出来，但他紧卡着喉咙，愣是给咽下去了。  “看到没！我就是太心急了！”

  在梅竹傻愣神情中，兰菊揪着他的领口大声逼逼：“你没错！！！你别搞我啊——”

  ‘我的梅竹，永远不会错。至少，在我这不会错。’

  兰菊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个一向冷静自傲的少年学长，向人低下高贵头颅，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望着眼前急于向自己证明的男孩，梅竹紧抿双唇。因为他知道，实验彻底失败了。

  丧尸晶核，永远无法蜕变成异能者晶核。

  这就意味着，拥有再多力量的丧尸，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永远，不可能。

  ......

  想到此处，梅竹痴痴抬起手，抚了一下兰菊湿漉漉的发，“兰菊。”兰菊，原来，我早就把唯一的救赎给毁了。

  “嗯？”兰菊继续埋头磕着晶核，故作凶狠：“别搞我啊！你！”

  “我会陪着你。”无论生死。

  “废话！你现在就拴在我裤腰带上好吗？打不过我，还想跑？”兰菊哼唧唧的，瞥了他一眼：“梅小竹，你别搞我！”

  “......”梅竹麻了。




过往。

丧尸鸟的突然出现，令淝京城损失惨重，却也为人类彻底敲响了警钟。在收拾好战场后，对于末世基础设施的建设拉开帷幕。

  大雨初歇，不顾地面湿漉，兰菊一屁股坐在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

  放眼眺望，无尽天际蕴着阴阴雾霭，头顶沉沉乌云翻涌不止，好似在酝酿着下一场狂风暴雨。

  “啊——好好珍惜现在的雨吧！”

  兰菊闭上眼，张开双臂，任由冷风拂面，鼓弄着他的单薄衣衫。

  闻言，跟在他身后的梅竹一怔，也不由得望向远方。

  阴沉压抑的天空之下，是大片微乎其微的残破建筑群或废墟，施工中的人们更如蝼蚁，缓慢穿行其间......

  风凉，侵入肺腑。

  梅竹沉默片刻，卸下背着的乐器盒，缓步走到兰菊身旁：“兰菊，为我唱首歌吧。”

  “好啊，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兰菊打开盒子，不由自主地抚着这把古典、高雅的吉他，神情恍惚：“梅竹，你从来没告诉我，这把吉他的由来。”

  就像他第一眼便觉得的那样，这把老吉他无论色泽，还是音质均属上乘。然而，老吉他难掩沧桑，定有它（他）的故事。

  梅竹垂眸，盯着这把吉他许久，而后深吸一口气，靠着兰菊的背，略显颓废地坐下。“它是我父亲的。”

  兰菊一呆，“你父亲？”他看的那本原著小说中，似乎并没有梅竹父母的详细描述。

  “对。”说着，梅竹扬起一个讽刺嗤笑，“我父亲的。”

  “我曾说过，那栋老房子里，住着我父母的灵魂。”

  “是真的。”

  梅竹将头颅靠在兰菊冰凉背脊上，痴痴低笑：“他们每晚，都会来我的梦里。每一晚...每一晚......”

  “因为只要我一闭眼！”说到此，他赫然一顿，呼吸急促起来。

  “只要我一闭眼...就会—”

  “嗤。没什么好说的。”

  梅竹低笑一声，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竹竹。”兰菊随意拨弄着吉他琴弦，弹出几个清脆音符，语气温和：“你可以告诉我的。因为...你至少还有我。”

  梅竹猛地一闭眼，侧身紧紧搂住兰菊的腰，将自己的面容隐藏起来。

  他声音中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被我设计跳楼的。”

  “所有人都不会去想，一个孩子......”

  “那个晚上，他抱着妈妈的衣物，哭的像个厉鬼。”

  “我...就趁着他睡着，将所有衣服挂在了天台。等他发疯似的找过来的时候，一把将衣架全部推倒......”

  “你说可不可笑，当时，他就像个快要失去一切的傻子，奋不顾身的，就扑了上去......”

  “他摔下去了。”

  梅竹平静低诉着，双手却不自觉地揪紧兰菊的衣服。“他死前，瞪着那双眼...朝我笑。他手上仍死死抓着妈妈的衣物。”

  那片生长着美丽蓝色妖姬的地方，曾染过大片血色。男人几近全身粉碎性骨折，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衣物拢至自己的心口，溢出鲜血的唇齿间念出了那个他最爱人的名字。

  “那个葑月时，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吧哈哈哈哈。”梅竹又倏地笑得停不下来，宛若癫狂。“那个男人哈哈哈哈，最后唤出名字啊...不是他。”

  兰菊无声叹息，抬手轻轻搭在梅竹的手臂上。

  “兰菊，我设计杀过好多人，好多人。”这一刻，梅竹像是打破了什么禁忌般，肆无忌惮的阴沉低笑着：“就连你的死，就是我设计的。”

  兰菊皱眉阖眼，一时无言。

  “人们啊，总是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远。殊不知，一个‘不经意’的摔跤，后脑勺就有可能钉在一根长铁钉上。一个回眸，就有可能死于一场‘飞来横祸’......”

  兰菊听着听着，喉间下意识想做吞咽动作，却因过于艰涩而无法完成。

  “我像极了他，我的父亲，是他将我生生拽入了地狱。而那个女人，我的母亲...”梅竹语气愈发低沉轻飘，“将我一脚踩进了深渊的最底处。”

  “兰菊...”他的音色徒然模糊了些许，难掩哽噎，“兰菊...我的妈妈，曾唤过我...竹竹。”

  兰菊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哑声唤道：“竹竹，别怕。”

  “然后...她就在我眼前...自杀了。”梅竹苍白一笑，无力而绝望，失魂落魄的喃喃着：“她真的好漂亮......”她的肉也很好吃，比那个畸形更加美味。

  “烤肉...真的很好吃。”

  听着这莫由来的一句，兰菊却是一惊，回想起那次......

  “兰菊...我真的，真的很想去看天堂是什么样子......”梅竹大口喘息着，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将近咆哮的低声怒喝：“可你食言了！连你也抛下我啊！”

  “连你也骗我啊......”从那刻起，初见的光，终是灭了。

  “从出生就被踩进烂泥里的怪物，怎么可能上天堂呢？”梅竹痴笑着，缓缓摇头。

  这一刻，梅竹浑身颤抖着的控诉，令兰菊彻底僵直了。他没想到......记忆中那个看似不起眼的承诺，会成为压垮梅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兰菊蓦然仰头，泪流满面：“我......”

  “兰菊，是我错的太多。”梅竹倏地轻柔失笑，喟叹道：“我或许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可我，偏不认。”

  “你，是我唯一认下的罪，所以...甘心受罚。”

  话罢，梅竹抬起那双哭得发红的眼儿，眼底闪烁一丝一缕的缱绻，浅浅扬起笑来：“现在，我认了。”

  “梅竹！”兰菊终是绷不住了，侧身一把将他抱住，歇斯底里的哭嚷道：“我不许！我不管！我说过，我啥也没有，可我喜欢你，就会给你最美好的结局！”

  “我不管旁人道你怎样罪大恶极，只要你在我身边，与全世界为敌又如何？”

  “这地狱，一起下吧！”

  ......

  梅竹抱紧兰菊冰凉尸体，咬牙低笑：“兰菊...你个傻子！”

  “呜呜呜！你再骂！”兰菊哭着，啊呜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吾咬死你个混球！”




领悟。

缓平心绪，兰菊面上泪痕渐渐被风干。

  一连串试音后，他遥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沉重阴霾，指尖跳跃，迎风弹奏。

  那一刹，梅竹恍惚有种“天亮了”的错觉。

  “就把这首歌—送给失意的你，是喜是悲尘缘注定，不折磨自己......”

  “就把这首歌—送给迷茫的你，屋外沧桑屋内过往，告别昨夜的愁！”

  兰菊手下拨弄着琴弦，脑袋轻松摇晃着，朝愣神的梅竹扬起笑容：“啦啦啦啦啦啦~哦阿巴啊巴巴~啦啦啦啦啦啦，啊呀啊呀呀呀！”

  云淡风轻的哀伤，潇洒且无奈。

  心底有个疲惫声音在低诉，“我好累”。而这首歌，宛若微风拂过一层烟灰，过往如尘，落地无声。

  “天都快亮了—你又一夜无眠，不愿辜负心上的人，你不负杯中的酒！”

  “人的一生啊—就一堆堆坎坷......”

  “啦啦啦啦啦啦~哦阿巴啊巴巴~啦啦啦啦啦啦，啊呀啊呀呀呀......”

  随着兰菊的哼唱渐弱，琴音渐止。

  即便不需要呼吸，兰菊还是深吸一口气，扭头笑看梅竹：“人的一生啊，就一堆堆坎坷。咱要是跨不过去，就埋一块儿，要是跨过去了，就牵一块儿。还想那么多干嘛呢？”

  “呵...”梅竹蓦然笑了，重重颔首：“好。”

  那一刻，兰菊看呆了。不知为何，他恍然觉得，在许下最初诺言时，梅竹的那个令他铭记一生的笑容与其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纯粹发自内心的，璀璨至极的笑颜。

  “竹竹...”兰菊像是被勾了魂，放下吉他，就要去“亵渎”眼前这位自己向来都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少年学长。

  “住手——”

  下一刻，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情意绵绵！

  “嗯？”兰菊一脸茫然，转头去望。

  只见，兰榕“怒发冲冠”“面色铁青”“气势汹汹”，正往他们这处奔来！

  紧接着，她用左臂将兰菊拽到自己身后，像只炸了毛的狮子般疯狂咆哮：“梅竹！！你别想——你已经害死了我的菊菊，难道还想祸害三生这孩子！”

  “......”

  梅竹与兰菊在这一秒，默了。

  “噗嗤！”这时，懒懒靠在一旁城墙边的殷焰喷笑，面上难掩戏谑：“我说，兰总，我怎么觉得，是人三生要往那个Alpha身上贴呢？”
  
  “......”兰榕的表情瞬间僵硬，如吃了屎般一言难尽。

  “咳！”兰菊当即尴尬转移话题：“啊，马上要下雨了吧，咱们回去吧！”

  兰榕嘴角抽搐，半天后才憋出一个字，“走！”

  梅竹与殷焰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实则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这对姐弟俩的互动上。

  “瞧你那点出息！”

  兰榕简直要气到心肌梗塞！‘md，这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中意这个狗l娘养的梅竹！去tm的！’

    没出息的兰菊脖儿一缩，背着吉他，怂唧唧的连个声儿都不敢出。

  “三生！你知道那个狗l娘养...咳，狗...梅竹，多tm危险吗？！他有病你知道吗？！！你倒说说他哪里好了？！！”兰榕咬牙切齿，恨死了！

  兰菊弱弱发声：“就...长得好、智商高、会做饭、会弹琴、会画画、会雕刻......啥都会而已。姐...你不是还拜托他搞基建图纸的吗？”

  “......”兰榕沉默。‘他妈的，要不是没有人会搞基建......’

  “哈哈哈哈！”前方的殷焰突然大笑起来，拍拍一旁面带微笑的梅竹肩膀：“有前途！”

  “那压根不是一码事！”兰榕额前青筋暴突，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兰菊的肩膀，眼中血丝密布：“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兰菊赫然被眼前面目狰狞的兰榕吓到了，呆呆望着她，不知所措：“姐...姐......”

   “不！可！以！”兰榕一字一顿，红着的眼眶蕴满泪光，汲汲喘息着。

  “姐姐，我都听你的。”这一刻，心疼至极的兰菊攥紧拳头，缓缓开口。

  梅竹眼瞳一震，继而垂下眼眸，沦为更深的幽暗。

  兰榕一怔，然而，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兰菊完整的下一句。“除了这一点。”

  缄默、缄默。

  倏地，天空哗哗下起雨来，簌簌砸落在众人身上。

  兰榕缓缓松开抓握兰菊肩膀的左手，眼神复杂且震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世上...还会有比菊菊更爱梅竹的人吗？’

  “姐姐，下雨了，回家。”兰菊牵着兰榕仅剩的左手，轻声细语道。

  兰榕虽不发一言，却仍由兰菊牵着一步步踏下台阶，走向前方雾气弥散的雨幕之中。

  最后，梅竹带着吉他先行离开，三人来到了秋末家。

  秋末一看几人浑身湿透，连忙招呼着大家去淋浴换衣，却被拒绝。

  “小末，带三生去洗吧，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兰榕抹了把自己湿漉漉的面庞，低声开口。

  “我也不用了。”兰菊摆手，朝秋末使了个眼色，‘我没事，真的’。

  秋末略带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几人聚坐在沙发上时，夏天独酌几杯，下肚已有微醺之意。

  “你们来了。”她掀起眼皮，却一眼锁定在兰菊身上，“出事了。”

  “有什么事，非要拉上三生才说？”兰榕眉头紧蹙，低沉嗓音中暗藏怒意。

  “不是拉上他。”夏天又抿一口酒，眼神沉沉：“是只跟他说。”

  “嘭！”

  兰榕徒然抢过夏天手中的酒瓶，扬手狠狠摔在地板之上，霎间碎片迸溅！

  秋末一惊，浑身一哆嗦，双手紧抓门框，直至泛白。

  兰菊也懵了，干巴巴的：“这...这是怎么了？这这这.......”

  “他是我亲弟弟！”兰榕一手紧拽着夏天的衣领，甚而将她从沙发上半拎了起来！

  “我不允许...你让他身处危险中。”

  兰榕说着，凌厉眼神中散发着骇人的警告之意。

  此时此刻，这番剑拔弩张的气氛之内，兰菊却是一脸懵逼，瞪直了眼。

  ‘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识破。

“是啊，你的亲弟弟。”夏天挣脱开兰榕的束缚，瘫坐回沙发，语气低缓，却字字敲击着人心底最深处：“能够轻易斩杀一只巨型丧尸犬的...高等级丧尸。”

  “啊...”秋末瞪大眼睛，顺着门框，徐徐瘫坐在地。

  兰榕怔然，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已经不自觉低下头去的兰菊。

  同时，一直慵懒靠在沙发上的殷焰，缓缓挺直了腰身，神情略带恍悟：“怪不得，我探测不到你的等级与精神力......”

  兰菊摁住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自己的暴露...太彻底了。

  “多架无人机录下的视频，要看吗？”夏天将桌上的ipad推给众人。

  视频中的三生，瞬间化为白发白目的非人类。他在斩杀了四阶丧尸犬后，还一路解决了不少正朝淝京城奔走的丧尸怪物。它们在他面前，全然不堪一击。

  当所有人沉默时，夏天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

  屏幕中，依旧是那个白发白眸、面无表情的冷冽少年，拎起丧尸鸟的尾部，直冲天际！大片尘埃扬起、落定，就这样，他轻而易举解决了困扰众人多时的尸体处理问题。  

  “兰榕，我想，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能与现在的兰菊抗衡吧？”

  沉默许久后，夏天最先道出这声问句。

  无人应答。

  “可我还是很笨啊。”兰菊自嘲一声，缓缓站起身，在众人的眼前蜕变成了尸王模样。

  柔顺雪白的长发垂直脚踝，肌肤冷白宛若雪峰之上的一点山尖。没有眼瞳的双目中，充斥空白，令人只一眼便毛骨悚然。双唇殷红，与右眼眼角下的绝美朱痣一同，为这张毫无生机的面庞点缀异彩，添了几分暖意。

  然而，这分明就是兰菊从前的模样。

  兰榕颤抖着手，抚上自家弟弟冰凉的面颊，茫然若失之态：“菊菊...你真是我的菊菊......”

  “小菊、小菊...”秋末眼含泪花，口中不由自主喃喃着兰菊的名字。

  “我是兰菊。”兰菊承认下来，尽力让这幅尸体勾起一抹温和笑容，无可奈何道：“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的，毕竟...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们陷入了更深的寂然。

  “夏天，你要跟我说什么？”兰菊不想再提此事，扭头去看她，直奔主题。

  夏天颔首，示意他去书房细说。

  兰菊了然，向表情难掩紧张的兰榕与秋末笑笑，快步随她而去。

  “殘界。”夏天直勾勾盯着他，面容严肃，“殘界趁着基地重创，在疯狂崛起。”

  “殘界...是什么？”兰菊茫然。

  “是一块滋生罪恶的黑色畛域，容纳着本大陆最大的黑市、赌场......是不少强者的安乐窝。”夏天紧皱着眉，不由得压低嗓音：“而他们目前最大的攻击目标，就是淝京城基地。”

  兰菊点点头，有点蒙皮：“听起来...很难搞。”原著小说中，虽说有黑市，但似乎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叫做‘殘界’啊？什么情况？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就像早已脱离了原著小说的轨迹，在自我发展？

  “这段时间，大量人口失踪死亡，搜集物资被抢......多种迹象表明都是殘界那些疯子干的！所以...”夏天意味深长地望向兰菊，随后深深叹口气。

  “考虑到，当前基地形势不容乐观，你姐和我脱不开身，少量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也还不成气候。也许你去勘察，是目前最省时、省力的抵抗途径。”

  “没问题。”兰菊一口答应，随即转念一想，心情垂垂沉重下来，缓声道：“不过，这事...不是为你们，也不为淝京城，不为任何人和势力。搞清殘界的具体情况后，我也...再不回来了。”

  夏天神情一愣，徐徐垂下眼，语气略带感慨：“兰菊啊，你成长了很多......”

  “我的时间又多又枯燥，不想多都难。”兰菊耸耸肩，不以为然的姿态。

  “你要好好照顾小末。”他嘱咐一句后，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夏天叫住。

  “我的父亲，夏科明，包括其他众多市政者下落不明已久。如果...请帮帮他们。”夏天话止于此。

  兰菊不作答复，开门离开。

  白发在一霎间化为黑发，兰菊保留了自己曾经的容貌，向在客厅等待的众人走去。

  兰榕猛地站起，怔怔望着自家弟弟张扬笑着，朝自己大步奔来。少年发丝起起落落，单薄身形在下一刻携着一股凉风，扑入自己怀中！

  “榕姐！”

  “哎...”兰榕止不住红了眼，单手搂紧怀中的少年，心中百般滋味，苦涩又感动。

  “姐...兰菊给您添麻烦了。”兰菊忍不住咬紧牙关，发自内心的向她表示歉意。

  “说什么呢？”兰榕把自家弟弟的小脸从自己怀里刨出来，为他抚去泪痕，边哄边笑：“菊菊，还是个小哭包呢。”

  兰菊此刻却不再反驳，任由泪水肆流。“姐，我要走了。”
  
  “去...去哪儿？”兰榕眼里难掩错愕惊慌，汲汲问道：“是夏天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因为梅竹那家伙？！”

  兰菊没有回答，反倒极力勾起微笑道：“姐，不回来了。”

  “你...你这孩子！”兰榕一心急，扶过额头，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小菊。”这时，秋末招手唤他。

  “来了！”兰菊重整笑脸，脚步轻快地来到他身前，“小末，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不...是老妈子。

  秋末抿嘴笑着，两行清泪随即从面颊滚落，“小菊，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兰菊浅笑，语气温柔且飘忽不定：“小末，你忘了...我早就离开啦。”他不能再眷恋这里的一切了，他不能再给自己找任何理由了。

  秋末呼吸一窒，泪如泉涌，哽咽道：“小菊...这、这一次，让我们好好送送你吧。”

  此言一出，兰菊终是挺不住了，他猝然跪地，嚎啕大哭。

  为什么，总是在哭。

  这一路，总是在哭。




离开。

梅竹抚着这把沧桑老吉他，思绪逐渐远去。

  埋葬在不堪记忆深处的，最能一触即溃。

  那个男人也曾抱着小小的他，弹奏着如夏天微风般轻快明朗的曲子啊。

  他从未换个角度去看那个他要称作父亲的男性Alpha。他只是觉得这个恶魔罪该万死，他对他充满怨恨。

  只是此刻看来，他梅竹的泪水同那个男人似乎并无两样，伤心泪也好，鳄鱼泪也罢。

  他在地狱深处摸爬滚打太久了，看似光鲜亮丽的履历背后，是一道道丑陋恐怖的疤。

  蓦然回首，他赫然活成了他的模样。

  正要讽刺一笑，梅竹徒然顿住了，他微微歪头，嗤得发笑出声：“不...梅清峰，我比你强。他爱我，而母亲...恨你。”

  “哈哈哈哈哈！”

  梅竹仰头痴笑着，却任凭眼角泪滴无声滑落。

  他鲜少去想这些事，今个儿不知怎的，就是抑不住想了。恨哪，还是恨哪......

  他曾想把自己活成无欲无求的机器，却因兰菊的出现，逐渐找回了人类的七情六欲。

  指尖拨弄琴弦，梅竹闭上眼，回忆起兰菊弹琴时望向自己的眼神。手下精准复盘着兰菊所弹旋律，梅竹暴戾愤恨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
  
  “兰菊......”

  停下弹奏，梅竹低喃着他的姓名，在睁开眼的那刻，同样望见了这个笑容似火的男孩。
  
  男孩的笑一如既往的具有感染力，令人忍不住想随之微扬唇角。眼角的红痣，浸染过无数次泪流，愈显妖艳灼眼。

  “梅竹。”

  兰菊凝望着罕见失了神的梅竹，笑着走上前，轻柔捧住他的脸庞，“竹竹。”

  话音落下，兰菊虔诚低头，轻盈吻上梅竹的唇瓣。

  “是时候离开了。”

  “好。”

  ......

  兰菊终是没去赴宴，因为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暴雨倾盆之际，兰菊撑着伞，回眸深深望着这座被乌云笼罩的淝京城。  

  泪眼朦胧之间，兰菊紧抿双唇，微微倾身，向这座城鞠下一躬。‘终要离开了。我爱的人们，愿你们幸福。’  

  正要转身之时，兰菊被一道男声叫住。

  “兰菊，等等。”

  殷焰从雨中快步奔来，来到兰菊面前依旧不忘哎呦一声：“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这么运动了......”

  兰菊一噎，把伞分他一半，无语道：“大哥，你还没到二十五吧？”

  “哈哈。”殷焰那双丹凤眼眸光流转，多情、精明，“兰菊，咱们的账还没算呢。”

  兰菊表情一僵，“对不起...熠熠的事—”

  话未说完，殷焰便拍拍他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你说，一个妹妹，能换个老婆吧？”    

  兰菊刷得瞪大眼睛：“握草！你tm！你想干什么？！”

  “我想娶你姐，小子，你就说同不同意吧。”殷焰双臂环抱，睨着眼，昂着下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兰菊哑口无言。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哪能做主？

  “没问题，你就叫声姐夫，走了就别再挂念了。”不多时，殷焰收回嚣张神色，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可你们都是Alpha，怎么解决易感期？”兰菊问出这话后，不禁一愣。这个生理性问题，不正是当初兰榕一再忧虑的吗？

  兜兜转转，兰菊他自己也终是...深谙了这个ABO世界的残忍法则。

  在兰菊怔愣之时，殷熠面容肃穆，谨慎道：“我发现，末世之后，异能者腺体可控性有所提高，我想...我一定会找到解决方法的。”  

  兰菊沉沉颔首，随后扬起笑容：“姐夫！只要我姐愿意娶你，我这声姐夫必是许了。”
  
  “...我靠，什么叫她娶我？？”殷焰当场炸毛了，一双丹凤眼甚而瞪成了椭圆形。

  “哈哈哈哈！”兰菊一扫之前的沉郁，坏笑着挤眉弄眼：“姐夫，等到床上，还不知道...谁上谁下呢~~”还不知道...谁更大呢！

  殷焰黑了脸，咬着后槽牙：“你小子...”

  兰菊对他做了个鬼脸，将伞柄塞给他，真诚笑道：“姐夫，我走了，以后...请帮我照顾好榕姐。”

  “会的。”殷焰恢复了懒散姿态，单挑一眉，从兜中掏出一个随身听，递给了他。“这是熠熠的宝贝，收好了。”
  
  “好...”兰菊将它握在手心，朝殷焰轻微一个鞠躬，动作汲汲上了车。

  “走吧。”梅竹话罢，尹清放下手刹，飞快冲向远方大雾弥散的雨中。

  兰菊任由梅竹细心为自己擦干身上的雨水，将随身听塞至耳畔。

  那个爱扎双马尾的狂野少女，用着罕见的温柔嗓音在低诉，恍惚间就好似趴在兰菊的耳边呢喃。

  “你知道吗？因某种巧合，我看到了一句话，它是这么说的，‘死亡就是，你加上这个世界再减去你’。”

  “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是减去这个世界呢？”

  “兰菊啊...我可以喜欢你吗？我愿意...用一个世界去换。”

  “兰菊，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

  一语成谶。

  泪水溢出紧闭双眼，明明感觉不到冷的尸体，却想把自己蜷缩成团。

  ......

  ————

  外城眺望台上。

  殷焰收下伞，走到兰榕身旁，与她一同望着那辆改装越野车渐渐消失在大雨大雾之中。

  “既然猜到了兰菊那小子不来吃这顿饭，为什么不去送最后一程？”

  “...我也怕，自己舍不得。”兰榕苦笑。

  “不愧是姐弟俩。”殷焰耸耸肩，没骨头地伏在兰榕身上，语气慵懒且娇气：“姐姐大人，弟弟君已经答应这门亲事了噢~啥时候娶我呀？”

 “...什么？”兰榕嘴角抽搐，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去：“靠，滚远点。”

  “姐姐好凶~用了人家就无情抛弃了吗？”殷焰泫然欲泣，一双丹凤眼蕴上泪光，漂亮极了。

  “...殷焰！我用你...靠，你瞎说什么？！”兰榕愣是气笑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厚脸皮的Alpha！

  “姐姐~”

  “滚一边儿去！快走，小末在等吃饭。”

  “姐姐凶死了~”

  “别扒拉我！自己走！殷焰你！”兰榕深呼吸，扶着额，只觉得够够的！




打赌。

在梅竹身旁，深陷悲恸情绪中的兰菊竟不自觉关闭了意识视阀。

  待意识再次开启时，周边环境在一霎间全方位纳入兰菊的视阀之内。

  越野车仍在暴雨中奔驰，车轱辘时不时碾过爬至道路中来的半截丧尸，“呲”得一声，污脓血水溅上车窗玻璃，又在几秒后被大雨冲刷而去。

  ‘这会是一场流浪吗？’

  兰菊微微侧头，将梅竹沉静睡颜刻在心底。他本想探手去触碰，却怕尸体的寒冷温度，引发爱人的不适感，只得无声放下。

  他，兰菊，真的很想很想让一切看起来很美满，很幸福。他甚至买了属于他们的结婚戒指。

  然而，他们之间似乎永远相差一个36.5°。

  兰菊不想因此把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所以，他告诉自己要保持乐观。

  就像此刻，他突然扬起一个狡黠坏笑，对副驾驶座的阿冥嘘了一声，从梅竹的手边拿起记号笔。  

  正准备对爱人的脸“上下其手”时，那双深邃黑眸从容不迫地睁开，梅竹唇角微勾：“小坏蛋，想干嘛？”

  被逮了个正着，兰菊当即尴尬到抠脚：“呃......我想，做张卷子，你信不？”

  梅竹似笑非笑：“搁我脸上做吗？”

  “......”兰菊当场语塞。

  “看你这么想做，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现场出一份高考卷吧？不过...搁在你脸上，更合适呢。”梅竹微微一笑，从他手中抽出记号笔，探身而上，作势去写。

  “啊啊啊你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啊啊？？”兰菊瞪大眼，情急之下顺势紧紧抱住了梅竹的脖颈，“不要不要！打死也不要！”

  梅竹抑不住眼底笑意，随意扔了笔，大手温柔兜住怀中人的小脑袋，低笑喃喃：“小坏蛋...”

  “哼！”兰菊虽是哼哼唧唧的，但脸上笑容却是掩不住的灿烂。

  与此同时，阿冥唆着棒棒糖，啧啧有声。

  开车的尹清面不改色心不跳，“咚”得撞飞一只直行丧尸，令车身猛地震荡一下。

  阿冥瞅着车的挡风玻璃上粘的那只黏腻眼球，哇偶了一声。

  这时，兰菊才反应过来，探头去瞧：“呦呵？你谁啊？”

  “我是尹清。”尹清答道。

  兰菊点头，若有所思：“哦...尹清啊...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倏地！尹清一个急刹车，停在长约百米长的跨江大桥前。

  “我靠！”

  幸得梅竹一把拽住了兰菊，才免去他整个人飞出去的惨状。

  “桥断了。”尹清扶扶眼镜，淡定道。

  “啊？”

  众人撑伞下车，透过那层弥散雨雾，果真看到多处桥梁断裂的情形。

  “这里...发生过很惨烈的斗争吧？”兰菊扫过钢筋显露的狼藉桥面上，那些翻倒焚毁的轿车与四处游荡的丧尸们。

  梅竹眼前景象看在眼底，心中已有谋算。

  “等等...”尹清皱起眉，指向江面大量漂浮的尸体，语气低缓：“它们...像是能动？”

  话音刚落，大片丧尸睁开空洞白目，僵硬身躯开始在辽阔江面上扑腾！乍一看，就好似数只蚂蚱被猝然丢入油锅，在一刹间疯狂挣扎的景象。

  “绕路吧。”尹清当即下了决定。

  “躺好！”

  只见兰菊一声令下，江面的丧尸们立即停下动作，乖乖躺平的姿态。

  “......”尹清一时心情复杂。

  “哇偶~~”阿冥也惊奇地眨巴眨巴眼，“老大！好厉害！”

  “那是~”兰菊扬起一个嘚瑟笑容。

  “是颜大人让我做的，您要找请找她算账。另外，那个代替品已经死亡。”尹清立马撇清了关系。

  “死了...”兰菊一愣。就...怎么，就死了？

  虽心有疑惑，但兰菊更关心梅竹的身体，连忙催促大家回到车上。

  “风大雨大的，冷不冷啊？”兰菊问着，扬起一张毯子，就往梅竹身上裹。

  “不冷...”梅竹眉眼间略显无奈。

  “不管，先裹上！”将毯子给人裹紧，兰菊侧躺在梅竹的腿上，无意识地用嘴啃指甲。

  “竹竹，那个殘界，是怎样的存在？”

  梅竹眯起眼，“天堂。”

  “啊？”

  “我问你，当人有了钱，有了权，足以满足一切欲念，会拿什么消磨时间呢？”

  “唔......”兰菊苦思冥想，更用力地啃着指甲，唔囔道：“人的欲念永无止境，我不信都能满足。”就像他自己。

  “没想到，你会对这个逻辑提出异议。”梅竹轻笑，颔首道：“对，殘界的那些人不会满足，那些玩弄人心的游戏，欺骗与背叛，是他们最爱看的节目。”

  “既然他们那么无聊，送他们归西也不错。”兰菊神情恹恹。

  “不。”梅竹持着反对意见。

  “啊？”兰菊翻身去瞧他，“为什么？”

  “流血了...”梅竹抚过他的唇瓣，低喃道。

  “嗐，没事。”说着，被兰菊啃得惨不忍睹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自我愈合。

  将兰菊冰冷的手握在手心，梅竹语气低沉：“野火烧不尽。兰菊，无论在哪个世界，总会有阴暗角落在滋生罪恶。杀不尽，除不尽，除非...毁灭世界。”

  “梅竹，我懂得有白就有黑，有光就有影的道理。可是...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又怎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兰菊紧紧蹙眉，仰望着他。

  “兰菊啊...”梅竹蓦地扬起笑容，容貌昳丽令兰菊霎间晃了眼。“对于有的人来说，杀人是瘾，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

  “褪去歼灭者的身份，去殘界走一趟。让我们来见证，所谓的人性。”

  “...赌注是什么？”

  “放弃HM。”

  此言一出，驾驶位的尹清一个走神，越野车轮胎打滑，差点撞上路旁一辆报废面包车。

  而定下赌约的两位主人翁，却毫不受影响。他们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眼瞳深处均倒映着彼此无法理解的情愫。

  “好。”兰菊应下，声线铿锵有力，“我一定会赢。”

  “梅竹，我一定会赢，因为...我相信爱。”那些与他同样相信爱的人们啊，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与此同时，梅竹轻轻摇头。

  ‘兰菊，你可知。当你应下这场赌约时，就已放弃了部分人的生命。’

  巨人就算再怎样想怜悯蝼蚁，也会在不经意间碾死这些脆弱至极的生命。




古怪。

雨势渐小，直至停息。

  迎着天边被庞然阴霾遮掩无几的黄昏，越野车一路绕过大江，仍在向未知目的地进发。

  “前面有个屋，你们休息一下吧。”兰菊展开意识视阀探察一番后，对众人道。

  随着天色渐暗，远处的林间木屋灯光尤显。鸟鸣咕咕，时不时从林子里空幽响起，然而隐隐约约中...似闻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什么声音呀？”阿冥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

  “好像...就是从那间屋子里传出的？”兰菊皱起眉。

  梅竹眼睑收紧，随后扬手敲敲车窗玻璃，淡然开口：“尹清，不用做停留。”  

  “不行！”兰菊当即否决，面上严肃：“至少要先搞清楚什么情况吧？”

  “好奇心，不能要。”梅竹语气轻忽，连表情都没多大变化，却足以令兰菊内心动摇。

  “...好吧。”兰菊埋头，开始专心抠指甲。

  然而，捕捉的哭声愈发清晰，那种不安与担忧滋味更有如百爪挠心。

  “不行！我要去看！”兰菊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你们不用下车，我自己去。”

  尹清趁着空隙，扭头去看梅竹。

  梅竹唇边掠过一闪即逝的讥嘲，语调平静：“陪他去。”

  挑挑眉，尹清方向盘一个回转，开大油门，向那间木屋奔去。

  可是，不到三分钟，只听“嘭”得几声，车子猛地爆胎了。

  “...什么情况？”

  兰菊一懵，打开车门去查看。

  只见，地面嵌着三四排被腐烂树叶遮住的尖锐竹签片。

  “啧。”尹清一耸肩，“这下，只能步行了。”

  “啊！”

  话音未落，阿冥的惊呼令众人当即循声望去。

  “阿冥！”

  兰菊大惊失色，连忙奔向小姑娘，用力将她脚上沾满血迹且锈迹斑斑的捕兽器掰开。

  “噔！”

  这道强劲闭合声，足以见证这捕兽夹有多强悍的咬合力。

  眼看着小姑娘的脚面皮开肉绽，兰菊又急又恼：“梅竹！你快来给她包扎啊！妈了个巴子！这他妈是谁搞的？！”

  梅竹单挑一眉，默不作声。要知道，阿冥的恢复能力堪称逆天，压根不需要治疗。

  “一定疼死了，阿冥不哭啊！”兰菊将小姑娘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哄着。

  阿冥红色眼眸眨也不眨，耳边听着兰菊的轻柔安慰，反而一点点漫上泪水。她嘟起嘴，抱住兰菊的腰，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老大...痛痛！”

  “啊，阿冥乖。还愣着啊！”

  被兰菊的眼刀子威胁，梅竹无奈失笑，从车后备箱拿下医药箱，老老实实给实验室的成功实验品包扎。

  ‘当真，可笑。’

  也不知怎的，尹清兀得摘下眼镜，低头嗤笑几声。  

  等梅竹包扎好，阿冥靠在兰菊怀里哭的直抽气，嘴里仍喃喃着‘痛痛’。

  “阿冥不哭噢。”兰菊摸摸女孩的小脑袋，就着梅竹已经打好的绷带结，又灵巧地系了个蝴蝶结。“不哭，蝴蝶结，送给小阿冥。”

  阿冥那双血色眼瞳边沿在细细收缩着，而后在下一秒破涕而笑：“老大，它好丑！”

  “......”兰菊一噎。

  心里吐槽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兰菊背着阿冥，继续向那间木屋走去。

  “妈的，我倒要看看什么情况！”

  很明显，刚才这一出把兰菊彻底整毛了。

  然而，等快走到屋前时，兰菊脚步一顿，“虎视眈眈”地盯着梅竹：“你，把面具戴上！我不让你摘，就不许摘下来！”

  在末世，长得漂亮似乎不太行，作为他兰菊的人，还是遮遮为好。

  梅竹挑眉，歪头，轻轻一笑，乖乖给自己扣上了面具。他发现，兰菊越来越会使唤他了。

  要是搁以前...这小子......

  “呵...”这般想着，梅竹摇头失笑。

  确保一切都妥当了，兰菊将阿冥交给尹清，自己换成平凡面容，一步步踏上木台阶，“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屋内的凄厉哭声，戛然而止。
    
  兰菊眼一眯，“请问，你—”

  “先生...帮帮我......”屋内女人泣哭着。

  “怎么帮？”兰菊问道。

  “杀、杀了我......”女人颤抖开口，痛苦嚎叫：“杀了我啊——”

  “啊？”兰菊大骇，忍不住退后一步，无措朝梅竹望去。  

  梅竹轻轻摇头。

  兰菊愈发迷惑，一头雾水：“什、什么啊？”

  当下，他也不顾上什么了，快步上前，推开了门。

  “嘭——”

  枪声乍然响起，惊起林间大片未知生物。

  兰菊嘴角一抽，从自己眉心抠下这颗子弹，骂骂咧咧：“妈的！谁！”

  气势汹汹地想进门揍人，眼前的画面却令他傻了眼。

  木屋内狼藉不堪，脏污腥臭的床面上绑着一个浑身赤l裸的女人，她的四肢被紧紧捆在床头床脚处，丝毫无法动弹。

  而她的正上方，平行半吊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似察觉到动静，她抬起苍白的眼，喉间低低咆哮，上下颚张合间，嘴边脓黄痰液就直直滴在下方女人的脸上！

  那是个丧尸！

  “啊，啊啊——”

  女人开始疯狂尖叫，振聋发聩！

  这一声，也让兰菊回了神，他连忙甩了几道冰刃，给床面女人松了绑。

  就这样，目眦尽裂、发了疯的女人连滚带爬，就想往门口逃。 

  “嘭——”

  下一刻，女人应声倒地。

  兰菊瞪着眼，被这变故搞得脑袋都懵了。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这时，一只面容端正的精致小木偶，依托设定程序从床底缓慢且僵硬地走出。“恭喜恭喜！”

  兰菊接受无能地背靠在门边，简直快被这一系列的古怪事件搞糊涂了！

  “兰菊，该走了。”梅竹出言提醒。

  “妈、妈的，神经病！”兰菊甩手一个火球，将那只令人悚然的木偶烧了，而后匆匆离去。

  背着阿冥赶忙远离那间屋子，意识视阀中恍惚飘过方才所见的血腥画面，让兰菊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说过的。”身旁的梅竹骤然发声，经面具调音过的声线，单调冰冷的像个机器人。

  “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兰菊艰难问道。

  “兰菊。”

  “嗯...”兰菊答应的有点无力。

  “要知道，别的人会死。”

  兰菊蔫蔫的，一声不吭。

  而未跟上他们的尹清，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几道金片甩出，随即割断了半吊在空中的女性丧尸。

  下一刻，木偶娃娃的甜蜜声线再次响起。

  “恭喜恭喜！恭喜您获得——贵宾身份！”




巨型。

几人行走在铺满枯枝败叶的林间，沤烂泥土与死亡动物的气味相融，形成了一股独特的腐烂、腥臭气息。

  兰菊背着阿冥领头走在前方，意识层面仍在琢磨着方才所见。怎么想，都觉得极为古怪。

  眼瞅着林子间摇摇晃晃走来几只丧尸，要对梅竹他们发起进攻。

  兰菊眼都不抬一下，庞大精神力随意一摊。低级丧尸们完全承受不了该等级别的威压，为几人现场表演了一个脑袋“开花”。

  “哇偶~”阿冥趴在兰菊背上，忽闪着血眸，欣赏着丧尸们的“原地爆炸”特设节目。

  这时，兰菊脚步一顿，眉头一挑，不禁发问：“什么玩意儿？”

  与此同时，梅竹也停下步子，将目光放在远方。

  很快，跟上来的尹清也注意到了地面在轻轻震荡，似乎...有什么东西朝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意识视阀顷刻释放，全方面监测着周边实时动态，兰菊随即就目睹了这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只足有五层楼高的巨型白色纵斑黑蜘蛛，从兰菊此刻俯视的角度来看，因其以跳跃形式行进，更像是一只跳蛛。

  它正面具有一双黝黑大眼，近旁沿上弧线分布三对棕黑小眼，仔细观察，那对大眼之上，还有一双极小的红色复眼......

  “我去！”这八只眼收入视阀之下，兰菊当即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再瞅那一对白、棕、黑三色交错的前爪，四对黑褐色步足，兰菊当真是心里发怵！

  正当兰菊想用人类特有的“倒抽一口凉气”来表达自己的激荡心情时，他看到了这只大型跳蛛正在狩猎的目标——五个人类异能者！

  与庞然蜘蛛相比，这几人的体积有如几只果蝇。

  ‘这个末世...有这种恐怖玩意儿？’

  兰菊微微晃神间，一人便赫然被跳蛛迅疾前爪捉住，锋利啮齿霎间将其腰间，肚内肠子哗啦流下！

  见此情形，剩余四位异能者更是不再发起异能攻击，而是咬牙着只想拼命逃跑。

  “这——”

  兰菊话还没喊出来，就被梅竹猝然打断。

  “兰菊，想清楚。”

  “我...”兰菊一愣，“我救人哪我。”

  梅竹摇摇头，不再多言。

  “不管了，先救人！”兰菊自暴自弃般，扯着嗓子嚷嚷道：“这边——大家来这里！”

  边嗷嗷着，兰菊边凝聚雷系异能，朝那只巨型跳蛛面门劈下一道紫级雷电！

  浓浓白雾从焦黑伤处冒起，失了两对眼的跳蛛发出唓嗻尖叫，长毛多足不知是因受了惊吓，还是剧痛，胡乱蹦跳，转眼便压倒大片树木。

  四位异能者有一瞬的惊诧，慌乱间，即刻循着兰菊的呼声奔来。

  为防止巨型蜘蛛紧跟而上，兰菊对其释放了强大威压，它庞大躯体立马有了几秒的僵直，随即像他们的反方向飞快跳蹿。

  待三男一女来到兰菊等人面前，这才发现跳蛛已不见了踪影。

  “哎呦妈呀！”其中一胖子明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地，抹了把满头汗珠，抬头向他们道谢：“多谢啊兄弟们！”

  “没事没事！”兰菊摆摆手。

  就此，双方均在暗暗打量彼此。

  女性异能者望着眼前同样的四人队伍，若有所思。

  一个戴着漆黑面具，无法嗅到信息素，但其身形高大，多是位Alpha。看不出异能等级，必当在她之上。

  一个佩戴眼镜，面容俊秀，斯斯文文的男人，无法辨认是Alpha还是Beta。但异能同样不可测，在她之上。

  另外...一个普通男性Beta和一个小女孩，毫无战斗力。

  她骤然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对弱者的讥讽。

  敏锐察觉到这丝恶意，阿冥下巴轻搭在自家老大颈窝之处，扬起一个甜甜笑容，甚而露出了那对可爱却异常尖利的虎牙。“老大，那位姐姐好好看噢~”

  兰菊闻言，略过其他两位高大异能者，看向这位身材火爆性感，面容姣好的女性异能者。

  “呵呵呵...”女性异能者指尖缠撩着鬓边一缕发丝，她美目一弯，风情l万种，软哝轻语道：“小妹妹，这嘴巴真甜呢~真讨人喜欢~”

  兰菊心中则默默给这妹纸点个赞，这丰l乳肥臀，这撩bo姿态，妥妥的人间极品呐！
  
  “对了，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啊？”女性异能者笑问道。

  “...呃—”

  未等兰菊开口，尹清淡定道：“寻找物资。你们似乎遇上了麻烦。”

  女性异能者叹气，眼眸之中媚色暗暗流转：“我们也是出来补给的，没想到...会遇上那东西！可惜了阿月，她就快成为三级异能者了！”

  尹清唇边微勾，“哦？”

  “是啊，天知道要多少晶核，才能养出一位三级异能者~”女性异能者满脸惋惜。

  “是吗？”尹清扶扶眼镜，依旧以一副淡漠姿态应对她。

  女性异能者似乎也意识到了尹清在与她打太极，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你们其中一人，是雷系异能者？”一旁沉默的男性Alpha异能者，终是开口问道。

  兰菊发觉了气氛有点不对劲，缩在梅竹身旁，默默闭麦中。

  “你们，很吵。”

  声线经机械音调整，分外冰冷。

  “咳！”另外那位男性Beta异能者，连忙扯扯同伴的衣袖，陪起笑脸：“莫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这位强大异能者，谢谢你们！”

  “我叫宁远，是个Beta。他是莫栖，而这位美女叫小莺。那个胖子，你们叫他胖子就行！”

  “嗐！我不叫胖子！老子有名字好嘛？我叫徐虎！”胖子翻个白眼，逼逼叨着。
  
  “知道了嘛，徐胖子嘛！”宁远耸肩，不以为然。

  “沃*你老娘！”

  眼瞅着两人要打架，小莺一声柔骨轻笑，瞥向梅竹那边：“帅哥~你叫什么呀？有小O了吗？考不考虑找对象呀？”

  “？？？”一瞬间，兰菊满头问号！自家男人就这样莫名其妙被人觊觎了？tm的，戴着面具还能勾搭人？！！
　　
　就离谱！！！




祝福！

梅竹显然不想搭理这女人。

  一时间，沉默蔓延。

  正当宁远想站出来活跃一下气氛时，尹清率先开口：“这位是HM先生，旁边是他的伴侣三生。那丫头叫阿冥，本人姓尹名清。”

  听到这番介绍后，众人间的气氛缓和许多。

  “他是你的伴侣？”小莺上下打量兰菊一番，眼神随后徐徐落回梅竹身上，语气轻飘，意味深长：“HM先生，忍得很辛苦哪——”
  
  终于，兰菊忍不住了，当即一个白眼：“女士，您能不能好好说话？”  

  小莺神情微变，却又随即掩去异色，垂下眼睫，委屈道：“先生，这样对待Omega，您有些粗鲁呢~”

  “......”兰菊扶额，心里默默比个中指。果然是他没见过世面，没见过这么风l骚难缠的Omega！

  “别耽误时间了，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莫栖生硬开口。

  “对，对对对！”徐胖子连连点头，哭丧着脸：“晚上的高级丧尸彪悍炸了，惹不起惹不起。”

  “你们跟我们一起吧？过了今夜再说？”宁远目光投向尹清。

  “好啊好啊！一起一起~”不等旁人应答，阿冥笑弯着眼，连连欢呼道。  

  尹清见梅竹并未提出反对，便点了头：“也好。”

  夜幕即将降临——

  ......

  ————

  淝京内城与天天打地基，尘土飞扬的外城相比，大为不同。

  小可爱收起湿哒哒的雨伞，生无可恋地蹲在路边，戚戚怨怨的：“天啊——苍天哪——我上哪儿去找气运之子啊！”

  他和慕白早已蹲遍各大主干道与巷弄小街，眼睛都不敢眨，愣是没捕捉到一位气运鸿达之人！

  “就，心死如灰....”小可爱抱头，感觉心态爆炸！

  慕白站在他身旁，眼眸猛地一眯：“小可爱。”

  “莫唤老子......”小可爱嘟嘟囔囔的。
  
  “小可爱，那是？”

  “嗯？？你能看见气运之人？？”小可爱有些诧异，连忙抬头去瞧，却是冷不丁惊呼一声：“秋末！”

  似听到有人唤自己，秋末蓦然回首，望向声源。

  潮湿路面，因地下排给水系统尚未完善，致使雨水在路边大片积蓄。而一位娃娃脸少年甜笑着，就那样肆意踏过水沟，溅起大朵水花，朝自己兴奋奔来。

  秋末凝望这位可爱少年，却很是肯定自己不认得他。

  “秋末！太好了，你还活着！”小可爱难掩雀跃，脸侧酒窝愈深。

  “你是？”秋末不禁发问，满眼困惑，“你认得我？”

  小可爱一呆，这才领悟过来，这是个全新的世界！

  “...我，呵呵......”小可爱刹间语塞，此刻，他肯定不能说‘在某个ABO世界，我们曾是朋友’这种大实话。

  突然，小可爱脑中掠过一抹记忆，当即开口笑道：“当然认得！你小提琴拉的可好了！”他没记错的话，秋末那时是在风吟音乐学院当老师来着！准没错！

  秋末闻言一笑，“你看过我们乐队的演出？”

  ‘乐队？’小可爱眨眨眼，虽有点迷惑，但还是“从善如流”道：“对呀对啊！”

  秋末脸上笑意更浓，“我不算什么，小菊才是最亮的那颗星。”

  小可爱心中恍惚画圈，‘所以，小菊又是谁？’

  这时，夏天推着婴儿床，上面堆满大量婴孩用品，朝两人走来。

  “这么多？”秋末无奈笑道，“这也太多了！”

  与此同时，小可爱瞪着眼前人高马大，腰细腿长的女性Alpha，止不住期期艾艾：“夏夏夏，夏天？！”

  夏天习惯性扬起一丝玩味儿笑意，“阁下是？”

  “......”小可爱决定啥也不管了，试探性地伸出一只食指，戳戳夏天的手臂，感受到坚实却韧性的触觉后，他能肯定——这是真的！

  这不是机械手臂！！！

  面对小可爱震惊到瞪圆了眼的神态，夏天眼睑微收，心中逐渐起了兴趣。她觉得，这人应该知道点什么。

  此时此刻，小可爱僵直视线从笑容略带深意的夏天，转到略有迷茫的秋末，再到这辆粉色婴儿床。

  冷不丁，头皮一麻！

  下一秒，小可爱当即激动地握住夏天的手，满眼惊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俩太合适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他的记忆中......

  那时的秋末为了自家宿主，偏执而倔强，一心想成为Alpha，一再忽略了夏天的深情目光，甚至甘愿被梅竹改造成怪物。而那时的夏天顾忌自己失去四肢，唯有机械为伴，也未能将爱说出口。

  “你们会很幸福的在一起。”小可爱认真望着他们，由衷道。

  一霎，夏天恍惚忆起那时，兰菊眼神温柔而笃定，对她说，‘你们会在一起，很幸福的在一起’。

  “谢谢你。”秋末笑靥如花，他能感受到眼前娃娃脸少年眼底的真诚，就连祝福都尤为热烈。

  “谢谢。”夏天神色柔和，朝小可爱颔首感谢。

  “小可爱，我们该走了，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慕白面无表情，站定在他身旁。

  小可爱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叹口气，“是该走了。”

  “你们要找人？”夏天挑眉，“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算啦~”小可爱摇摇头，心里苦笑。只有他这双眼睛，才能看到紫气缠身的贵人。回归的每个世界，每位气运之人，他都要亲眼所见，亲自寻找。  

  “你们如果不着急，来我家吃个饭吧。”秋末歪头笑道，真心邀请道。
  
  小可爱心一横，索性点头：“行！反正...也不差这点儿时间了。”  

  至此，秋末与小可爱坐在前面，夏天与慕白走在后方。

  “几个月啦？”

  “八个月了...”

  “哇，这...不怎么显怀啊？”

  “对，确实没人家肚子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秋末与小可爱相处自然，与身后全程闭麦的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茶余饭后，夏天请两人来到书房，递上一暗金卡。“这是SRP黑市信息处的金卡，或许能帮到你们。”

  “黑市？”小可爱挠挠脑瓜子，若有所思：“以前好像去过啊...”

  夏天诧异扬眉，一时无言。

  “谢谢啦，真不用了。”小可爱笑道。

  “你们好像...对我们很熟悉。”夏天猝然戳破了窗户纸，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之上：“我确实...想过换置机械四肢，毕竟人类躯体是有极限的。”

  小可爱茫然，“...啥？”所以，之前那个ABO世界里，夏天是自己斩掉的四肢？真的刚！

  “你可以认为，我们来自平行世界。”慕白简略解释，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所以，这个世界，也是因梅竹而堕亡的吗？”




“平行世界”

闻言，夏天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小可爱瞅瞅慕白，手心不自觉冒汗，神情有些紧张与不安。

  最终，夏天缓缓摇头，仍蹙着眉：“不确定，但...我知道那个始作俑者与HM脱不了干系。”

  “HM？是指人？”

  “对，人，操纵一切的...如神一般的人。”夏天语气低缓，给人以一股强烈压迫感。

  慕白与小可爱面面相觑，他们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位“HM”。

  “不过，听你们的意思，梅竹就是那个平行世界的幕后推手？”夏天眯眼问道。

  “对...他是恶鬼......”小可爱重重颔首，艰难咽下一口唾液，对此人是来自灵魂的恐惧与震颤。  

  “他还活着。”慕白这句，并不像个问句。

  “当然。”夏天诧异挑眉，“正如你们所说，他可不是一般人。要他死本身就不容易，如今—”

  说到此，她赫然顿住，咽下了那句‘如今再加上兰菊的保护，无疑难上加难’。

  “你可知，他的踪迹？”慕白面容冷若冰霜。

  “现在不能动他。”夏天严肃凝睇慕白，“他掌控着天上那座城，毫不夸张的说，相当于掌握着全球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有效资源。”

  “不不不！”小可爱连忙摆手，“我们不想过度干涉这个世界的自然发展。”说着，用力扯了一下慕白的手。

  慕白沉默许久，最后选择慢慢回握小可爱的手，淡淡“嗯”了一声。

  夏天深舒一口气，眼底情绪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他或许...陪着兰菊去了殘界。”

  她终是开了口。

  “兰菊？就是秋末的那个朋友？”小可爱问道。

  “对。难道，你们那个平行世界里，没有兰菊？”夏天大感惊讶。 

  小可爱如实点头：“没有，也没听过秋末提起这个人啊。”

  这样嘀咕着，他猛地一怔，露出惊愕表情：“等等，你说什么？！梅竹陪着兰菊？陪伴的陪？？”

  “有什么不对吗？”夏天回以微笑。

  小可爱霎间眼睛瞪如铜铃！

  “你确定梅竹不会把他弄死？？！” 

  一道濒近破音的尖叫，可见小可爱此时此刻的心惊胆战。

  书房内，陷入死寂。

  夏天心底仅剩的质疑与猜忌彻底消散，面对这两个“平行世界”的来客，她甚至感到自己还不如他们了解梅竹这个人。  

  而此刻，她更想套出更多有用信息。

  “你，为何这么说？”夏天反问道。

  小可爱脸色瞬间煞白，仿佛陷入什么某种痛苦回忆，眼神中难掩恐惧与绝望。

  直至慕白将人拥入怀中，他才缓和过来，但仍是牙齿打颤：“他、他是个...食人变态，他囚l禁我...甚至...让我吃掉他和奚芸的孩子......”

  说着，他骤然开始崩溃大哭，抱住脑袋哀嚎：“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

  “小可爱！”慕白见他像是被魇住了，当即紧钳他的双肩，想将其唤醒！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吃，我不...我不！”他瞪着泪眼，满脸惊恐，好似重回了那段深埋在心底的恐怖经历！

  ————

  男人在烛火下的面庞愈发俊美、柔和，宛若一位天使。他低垂黑眸，唇边一如既往保持着那抹标准微笑，如切最顶级的牛排般优雅切割着盘中紫青婴孩。

  鲜血浸润着本就殷红的唇。

  “小可爱，吃了它，解除诅咒。”

  “不...不要！你疯了！！不要呜呜呜慕白...慕白救我！慕白救我......”

  男人低笑，轻抚着天使因极度恐惧而颤抖不已的面庞，柔声低喃：“天使，你拯救不了我，却可以陪我一起堕落。”

  ......

  后来，他在他心口捅了一刀。

  梅竹死了。

  正当小可爱怔怔想着，血腥画面再次浮现——

  男人倒在血泊之中，却是如疯魔般狞笑不止，“哈哈哈哈...天使...堕落了哈哈哈哈......”

  而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

  ————

  与此同时，夏天发觉小可爱的神情逐渐呆滞，下一刻，无力吐出一口袅袅幽蓝雾气。

  而慕白一向冷峻面容上明显有了一丝触动，当即强制小可爱进入昏睡状态。

  目睹着这一变故，夏天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不难猜测，“平行世界”的梅竹对这位少年曾造成巨大伤害。连回忆，都像是一场凌迟。

  正当她思索时，慕白抱起小可爱，转身就走。

  但临走前，他还是留下了几句话。

  “雨季之后是大旱，最终是极寒。”

  “过些时段，丧尸病毒便能通过空气传播，令死人成为丧尸。”

  “这些讯息，希望对你们有用。”

  夏天紧蹙眉宇，将这些话记在心里，望着他们的背影，道了句谢谢。

  而守在一旁有一会儿的秋末，神情担忧，汲汲问道：“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尖叫声，好像很痛苦！小可爱怎么了？他们要走了吗？”

  夏天轻抚秋末背部，令他的情绪有所缓和。片刻后，她才开口：“他们很善良。但...希望他们—”别再去招惹梅竹。

  一刹间，她莫名气馁了。

  也许...她不该再调查下去。再走下去，她怕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夏天抑不住抚着秋末的滚圆孕肚，眼中晦暗不明。    
  
  “希望他们什么？”秋末失笑，追问道。

  “希望他们好好活下去。”

  “嗯！一定会！”秋末满脸笃定。

  “嗯。”

  ————————

  “啪！”

  燃烧中的柴火，因略有潮湿而时不时炸裂一声轻响。

  兰菊猛地将庞大精神力全面铺展开来，将周边一切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原本窝在山洞中昏昏欲睡的异能者们，霎间有如炸开了毛的猫，几乎下意识跳了起来！

  他们浑身肌肉紧绷，警惕且小心翼翼地探出自己的精神力，想探察刚才一刹间的窒息感是从何而来！

  唯有兰菊、梅竹与阿冥仍靠在岩壁上假寐。

  “唔...你们在玩什么？”阿冥揉揉惺忪的眼，好奇问道。




再遇。

“没什么。”尹清最先坐下，回归平静。

  那四人队伍相互交换了眼神，确认无异样后，方才重新坐下。

  篝火噼啪作响，时不时响起某些人的咕噜肚饿。然而，似乎疲惫尤甚，一阵翻身悉索声后，响起如电钻打墙般的夸张呼噜声。   

  小莺瞥了一眼那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徐胖子，眼底掠过一丝讥笑。而后，她悄悄打量起对面这两个尤为“不匹配”的情侣。

  平凡少年依赖倚靠在那位神秘的HM先生臂膀，微弯着那双略带淡棕色的眼眸，双手像是捉住了一只有趣玩具般摩挲着Alpha的大手。

  而HM先生，任由他动作。明明看不清他的眼神，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就是偏偏让人觉得——他将全部温柔都给了这位少年。

  ‘真是...让人嫉妒呢。’

  小莺微眯着眼，心底抑不住生了妒火与不甘。凭什么，这个绝望世界，有人能这般有恃无恐？

  好似，疼痛与苦难都与之无关。

  正当她不自觉攥紧双拳时，山洞内响起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声儿：“姐姐，你能陪我上个厕所吗？”

  小莺当即回神，迎以温柔笑脸：“好啊。”

  阿冥也笑得尤为可爱：“谢谢姐姐。”

  望着两人离开山洞愈行愈远的背影，尹清唇边微扬，自语道：“阿冥，饿了。”

  举着火把，小莺领着阿冥来到一片低矮灌木丛边，扬扬下巴：“上吧。”

  “姐姐，你转过身嘛~”

  “好，你快点。”小莺挑挑眉，转过身去。

  阿冥笑容很甜，望着火光中Omega窈窕背影，满嘴圆钝牙齿逐渐化为锯齿状，锋利无比！

  然而，正当她想一跃而起，撕咬其脖颈大动脉时，身后隐约传来动静。

  阿冥耳朵微动，意识到是有人过来了，当即收回满嘴利齿，假装害怕的大叫：“姐姐！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小莺立刻如临大敌，朝阿冥所指的方向望去。“嘘，别说话！”

  火把映照之处，是一棵棵粗细不同、远近不一的白桦树，满地潮湿腐烂的枯黄败叶。

  “哪有人？”小莺语气略带不耐，“上完了吗，走吧。”

  阿冥舔舔自己的虎牙，故作天真道：“可是...真的有人哦。”

  “哪有—”话音未落，小莺望着那几道赫然出现的模糊人影，背脊惊出一层汗。几乎下意识，她扭头就要逃。

  “等等！我们是人！帮帮，帮帮我们！”

  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在桦树林间悠悠回荡。

  小莺却因此更显紧张，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揪住阿冥的手臂，拽着她就往山洞奔。

  “姐姐，不救他们吗？”阿冥被她扯得一个趔趄，好似要哭出来般哽咽问道。

  “救什么？！他们可能就是拥有智商的丧尸！”小莺生硬答道，脚下步子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回了山洞。

  尹清见小莺仍活着，眼底略显一丝疑惑。

  与此同时，莫栖猝然爬起身，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

  徐胖子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看似睡着的宁远，也睁开眼，侧头去望。  
  
  “不知道，不知道是丧尸，还是人，但是...他们一定会追过来的！”小莺汲汲开口。

  趁此机会，阿冥挣开小莺的抓握，委屈巴巴地往兰菊身旁凑。

  “老大！疼！”

 兰菊一瞧，小姑娘细嫩肌肤上显出大片红色抓痕，好似就要渗出血来。

  “哎呦，我的小丫头，呼呼就不疼了。”

  “嘻！”

  当几人在皱眉思考即将面临的危机时，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尤为突兀。

  “你们，一点都不担心？”宁远干巴巴问道。

  “呃...”兰菊揉着小阿冥的脑袋，一时语塞。

  “原地不动，随机应变吧。”莫栖略有深意的将目光落在梅竹与尹清身上，下了决定。

  小莺明白，这或许是最保险的策略。因为...这群人中必有一位强大的雷系异能者。如果夜晚冒险行动，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大的危险。

  异能者们各怀心思，见尹清他们没有离开的意思，都默认留在山洞之中。

  这时，兰菊微微愣神，呆呆看向梅竹：“竹竹...是他们？”

  梅竹收回精神力探知触角，慢慢颔首 ：“是他们。”

  一时间，兰菊难掩激动，大步奔出山洞。

  “危险！”莫栖探手想阻拦他的行进，却被一股强大威压钉在原地！

  “咚”得半跪在地，额前冷汗涔涔，莫栖吃力地抬起头，警惕望向这位神秘莫测的HM先生。

  “别碰他。”

  冷冷蹦出这三个字，梅竹收回等级威压，同样缓步走出山洞。

  “莫栖！”

  小莺要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滚开。”

  与此刻山洞内气压极低不同，此刻的兰菊望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三人，眼神闪烁：“刘老师！”

  刘沣一愣，奚泞也有些无措，连忙用手电筒照向声源处。

  然而，兰菊随即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刘沣怀中横抱着的少女身上。

  奚芸，这位美丽温柔的姑娘，此时面色惨白，贝齿紧咬着下嘴唇，已微渗出血丝。不难看出，她正身处痛苦之中。

  “不不不，她没有被咬，只是因为fa情期！”奚泞怕他误会，第一时间开口解释道。

  “我知道...”兰菊有些恍惚道。

  原著小说中，奚芸就是因为fa情期，主角团才抓了“路过”的梅竹，用以解决生理期难题的。

  ‘这一次...’

  兰菊心中铃声大作，忍不住转头望向跟在他身后的梅竹。

  这个仿佛永远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天才少年哪，虽戴着面具不露情绪，但蓦地抬手，朝他僵硬挥了挥。

  “嗤！”

  这一霎，兰菊眉开眼笑，‘嗯！他是他的！’。

  不顾他人目光，兰菊将三人请进山洞。

  “Alpha！”奚泞盯着靠坐在岩壁边的莫栖，眼中绽放着浓烈的惊喜之情！

  “...？”与此同时，这位心情有点低落的Alpha猛地升起一股诡异感！寒毛直竖！

  而其他人，则颇有一种‘这个人怎么像八百年没见过Alpha似的’的古怪既视感！




白面。

“咳，泞儿，咱还没到那种地步...”刘沣轻咳一声。

  奚泞方觉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讪笑一声。

  “抑制剂用完了？”兰菊故意在众人面前问道。

  “还剩几支，只是...她的身体对抑制剂的抗性越来越强了。”奚泞无奈叹气。

  “嗯...”兰菊点点头，望向梅竹：“有没有什么办法？”

  “第一，与高匹配度的Alpha结合。第二，加大抑制剂用量。第三，注射Alpha信息素，启到暂时缓解效果，但后果会更严重。”梅竹如实答道。

  兰菊想了想，凑近低问：“你觉得，她能不能撑到淝京城？”

  梅竹瞥了一眼奚芸目前的状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兰菊登时大感头秃。

  此时，奚芸低咛一声，从昏迷中苏醒：“哥...”

  “哎，小芸，哥在这。”奚泞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应道。

  “哥...好渴......”

  闻言，刘沣忙从背包中取出水瓶，递给奚泞。

  “来，喝水。”

  暖黄火光中，少女眉眼低垂，面容绯红，唇瓣因水色滋润，颇为娇美。恰时，她吃力抬眼扫视四周，微微怔愣：“哥...他们是？”

  说到这一茬儿，刘沣看向兰菊，仔细打量一番，愣是对这张面孔毫无印象。“你是？”  

  “刘老师，你给我们班上过资源学公开课的。”兰菊胡诌道。

  “哦~”刘沣恍然大悟。

  “说起来，刘老师，你们准备去哪儿？”

  “去淝京城，那里有位老朋友。”刘沣说着，随即叹息，“现在的丧尸越来越难搞了，还莫名出现很多怪物，这一路...难啊！”

  兰菊沉默颔首，心里盘算着如何保障他们的安全。

  “你呢？有什么打算？”刘沣问向兰菊。

  兰菊呃了一声，挠挠脑袋：“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他这幅摸不着头脑的懵憨态度，刘沣当即皱眉：“现在丧尸横行，可不能瞎跑！再说，人心难测，可别一不小心把命丢了！”

  “嗯嗯。”兰菊点头如捣蒜，却也无话可说。然而下一刻，他猝然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漆黑洞外。  

  与此同时，梅竹也站起身，抓住了他的手，“别忘了你我的赌注。”

  兰菊一怔，“什么？”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遽然闯入山洞！一瞬间，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众人的头颅！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全身包裹着黑色制服，脑袋扣锁着纯白头罩，且无一不是异能者，可见队伍阵容之大！若说他们有何独特之处，当属那张护罩面具右侧的眼角下方部位，点有一颗朱红小痣。

  一眼扫去，护罩面具样式如出一辙，在这过分死寂的气氛中，显得尤为诡谲、阴森。

  兰菊侧身移了一步，挡在梅竹身前，这个举动当即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更多枪口锁定在他的眉心。

  这一刻，兰菊没有再轻举妄动。因为，他探察到有一道强大精神力就在附近。虽然他兰菊能与之抗衡，但无法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而这群将自身从头裹到脚的黑衣白面人，完全不给众人任何说法，将一袋黑色头罩抛至众人脚下，示意将其戴上。

  兰菊看向梅竹，却见他点了头。

  “......”一刹间，兰菊觉得甚是操蛋。

  阿冥则抱住兰菊的大腿，忽闪着血色眼睛，甜糯糯道：“老大，咬死他们不？”说完，还不忘为他龇出她那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赫然落在了这位小姑娘身上，而后...陷入了更缄默的境地。‘他们到底在期望些什么？日！’

  兰菊探手揉揉她的脑袋，硬是憋出一句：“乖，咱把头罩戴上，玩个捉迷藏。”他也想看看这群人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闻言，则纷纷向兰菊投以复杂目光。

  将“怂”贴在明面上，当真...绝了！

  正当大家准备认命套头时，一位黑衣白面人来至梅竹身前，举枪示意他摘下面具！

  梅竹倒也没说什么，摁下隐藏按钮，摘了下来。

  当这张如天神般的俊丽容颜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有人惊叹其美貌，也有人惊呼——

  “梅同学！”

  梅竹向刘沣点头示意，还没说话，就被兰菊两只爪子挡住了视线，而后只闻得某只憨憨气呼呼地叫嚷！

  “都快点套！！妈的，谁允许你们看我男人了？？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

  兰菊骂骂咧咧的，恨不得给众人表演一个“当场裂开”！

  “......”

  众人嘴角一抽，对这位平凡少年的感观呈直线下降状态。

  唯有奚芸靠在自家哥哥怀中，虚弱笑道：“哥哥，他好有趣，好可爱啊......”

  奚泞闻言，失笑。

  “嘭——”

  这时，一道枪响惊起！

  是这群黑衣白面者对众人的危险警告。

  莫栖等人见那位雷系强者并无出手之意，也只能无奈给自己戴上头套，彻底陷入被动状态。

  一行人手搭在前方人的肩膀上，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口，跟着这群未知人走向未知。

  唯有兰菊展开意识视阀，将一切尽收眼底。

  “竹竹，他们要将我们带上车。”兰菊小声道。

  “嗯。”梅竹应着，随后压低嗓音：“别说话。”

  兰菊只得闭麦，眼睁睁瞅着众人被带上四辆重型装甲车之中。这些车经过精细配置，每辆车有六只大型车轮，无论车头、车身、车顶，均配备着钢甲及炮架等装置。看上去，恍若无坚不摧。

  一时间，兰菊都有点懵了。这么大手笔，肯定是一大势力所制吧？这就是...殘界的实力？

  而窝在车内的众人完全感觉不到一丝颠簸，一片漆黑中，连时间的逝去都变得模糊。

  将视阀收回，兰菊将头靠在梅竹的肩膀，语气低缓：“竹竹，若我犯规了，你会怎么做？”

  梅竹长久未应。

  就当兰菊觉得他不会作答时，忽地闻得一声低嘲：“你...始终身处天堂。”这一路，你始终妄想去救下每一条人命。  

  “我...”兰菊一时哑然。他怎能...见死不救呢？

  “因你，我想放弃恨这个世界。就像你，也想陪我下一趟地狱。”

  “可惜。”

  “我们都没能做到。”




说清。

“梅竹，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上天堂，也不下地狱。”

  “不管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我们—”

  “当殘界屠l杀各大基地时，你还能说出这话吗？”梅竹打断他，冷冷问道。

  兰菊沉默下来，而后艰难开口：“为、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梅竹语气不变，将这话原封不动地抛还给他。

  话题，似乎就此无解。

  至此，兰菊甚至有点无法理解梅竹为何如此——食古不化。

  或许，对于梅竹来说，他也一样冥顽不灵吧。

  ‘如果...那个赌约，是让梅竹放弃HM的唯一方法。’

  兰菊想到这，索性破罐子破摔。他凑近梅竹耳畔，低问：“那你告诉我，这个殘界是不是你建立的？”

  为什么这群人的白色面具上，会有一颗与他面容上一模一样的朱红泪痣？连位置都相同？

  太匪夷所思了。

  梅竹沉默许久，就在兰菊心中愈发肯定这个猜测时，他竟是否认了。
  
  “不是。”

  “...不是？”兰菊傻眼了。

  “不是。”梅竹再次重复。

  “...或、或是颜卿？她做的？”兰菊汲汲追问道。

  “不是。”

  “...你是不是在蒙我。”兰菊忍不住产生质疑。

  “呵...”梅竹嗤笑一声，在黑暗中微微仰头，语气却异样平淡、柔和：“如果我告诉你，病毒也不是我散播的呢？”

  这话的意思是——

  梅竹，不是导致末世的罪魁祸首！

  一霎间，兰菊意识海掀起惊涛骇浪，甚而令这具无知无觉、不痛不痒的尸体战栗了！

  这一刻，再不顾是何地点、是何情况，兰菊一把抱住梅竹，泣不成声，“我信...我信你......”

  梅竹指尖同样微颤着，抚上他的后脑，唇瓣翕动：“兰菊，我真的...有想过放弃恨这个世界的...”

  “足够了，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兰菊用双手捧着爱人的脸颊，哽咽不已。原来，他是真的有改变梅竹， 他并不是一无所获！

  而黑暗中，梅竹追寻着兰菊的唇，隔着面罩，落下一吻。

  兰菊当即破涕而笑。

  待心悸缓平，兰菊搂着梅竹的脖颈，低声轻笑道：“赌约，我应了，保证不犯规。”我也想陪你走一趟地狱。

  梅竹轻叹一口气，终是舍不得......

  “不让你出手，免得打草惊蛇，是想引出那个人。”

  “那个人...是指殘界的幕后主使？”兰菊明白过来。

  “嗯，他背叛了我。”梅竹平静道。

  “啊？他曾是你的人？”兰菊感到有一丝丝的不可思议，居然有人能逃出梅竹的操纵？

  “嗯。代价，是他的双腿。”

  “所以...”兰菊试探性发问。

  “对。一旦他出现，游戏结束。”梅竹压低声音，镇定自若。

  “明白了...”兰菊重重颔首，然而转念一想，随即不自觉紧抓梅竹的手臂：“这么说，你的处境很危险！”不行，妈妈，他不玩了！

  察觉到兰菊的极度恐慌，梅竹忍俊不禁：“你忘了？你很厉害的。”

  “万一、万一呢！”兰菊登时慌得不行，此时此刻，他甚而想背起梅竹，连夜逃跑！

  梅竹低笑，心情像是愉悦起来，“怎么，不想救人了？”

  “......”兰菊一噎，“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梅竹明知故问道。

  “妈的，没了你，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兰菊当场翻脸不认人，试图用理论基础解释自己的唯心思想：“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还分五种递升呢！其他的对我都没意义，我只要你，我只有你！”

  闻言，梅竹陷入缄默。

  然而，沉默之久令兰菊都感到一丝不安。

  “兰菊，我很开心。”

  “嗳？”兰菊一呆。

  “这世上，除了父母之爱，很少有人能违背天性与本能，去爱一个人。”梅竹语重心长，语气尤为舒缓，“为什么呢？”兰菊，真的值得吗？

  兰菊笑了，无厘头叫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你是狐狸精吧。”

  “......”

  “别不信啊，你都不知道你把我魂都勾没了吗！竹竹，我的宝！”兰菊一本正经地嚷嚷！

  “嗤！”

  漆黑车厢中，不知是谁居然喷笑了！

  “...谁？”兰菊不高兴了，“敢笑不敢承认啊？”

  “咳，不是，是你太大声了，不想听到都难，而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梅同学是狐狸精哈哈哈！”

  “哈哈哈...我也忍不住了哈哈哈不好意思哈...”    

  一听这声，兰菊就认出来是刘沣和奚芸，登时有些尴尬，不敢说话了。

  待笑声平息，兰菊握着梅竹的手，下定决心——绝不离开他半步。

  因不知时间的具体流逝，车厢中的众人愈发昏昏沉沉。

  “嘭——”

  忽地！

  一声轰鸣，令大家即刻清醒过来。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

  正当众人不明真相时，兰菊已转换意识视阀，将外界一切纳入眼底。

  “嘶——”

  然后，尸体无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意识视阀的画面中，巨大峡谷之中轰然升起朵朵黑红蘑菇云，地面轰炸仍在疯狂继续。高频音波轰击着意识海，囊括着天空中数十架战斗机轰隆轰隆呼啸而过——

  ‘是战争吗？’

  这火光冲天的激烈场景，让兰菊不禁感到疑惑。

  而载着一行人的重型装甲车，依旧平稳绕着盘山道路，向那座谷中行去。

  迷茫、不安、害怕......
  
  这一刻，兰菊想把梅竹塞进自己嘴里含着，护着。

  事实上，梅竹此刻被像条八爪鱼缠在自己身上的兰菊，搞得...无语了。“你，想勒死我吗？”

  “没...”兰菊弱弱应了一声，这才稍稍放轻一点点力道。

  “我没那么脆弱。”梅竹轻笑。

  “噢。”兰菊认认真真应下，然后...又收紧了几分力度。

  “......”梅竹好想保持微笑，但是他做不到。

  平生第一回，梅竹滑稽得觉得自己像颗蛋，而兰菊......像只老母鸡。




马甲.

并非因为我做了，只是因为我没有做了，我才丧失了你所愿望的太阳，因为我知道得太迟了。

  在那下面有一块地方，那里使人忧郁，并非因为有痛苦，只是因为黑暗，那里并无不幸的叫喊，只有叹息。
  
    ——《神曲·净界·第七篇》

  ————

  不知过了多久，重型装甲车开进了那座战后满目疮痍的峡谷。

  硝烟弥散，谷中各个角落仍燃着战火，少量战斗与侦察机仍在空中盘旋，轰隆噪音震撼回荡谷中，恍若阵阵雷声。
  
  倏地，装甲车停下了。

  这群黑衣白面者手持枪械，用枪口顶着众人，示意他们下车。

  一出车厢，一股掺杂硝烟气息的炙热尘风拂面，直逼得众人呛咳出声，泪眼汪汪！

  “...这是哪里？”

  所有人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

  遮天蔽日，遍地废墟残垣，血肉模糊的尸体“镶嵌”其中，与黑烟、火光，形成独特的“黑与红”。

  一行人被这群黑衣白面者紧紧包围，向山谷深处走去。脚踩废墟，一个不注意还有可能被火光舔舐脚踝 ，燎起一层水泡。

  正当大家皱眉屏息随行时，周边巡逻监察的黑衣白面者越来越多。他们之间以手势交流，全程无声，更添几分压抑与诡谲感。

  徒然！

  一阵机关枪扫射声，吓得众人浑身一震，下意识朝声源寻去。

  只见，远处，笔直站立着十三个黑衣白面人，他们列成一排，各自持有枪支，正在对大批双膝跪地、衣衫褴褛的人们，进行疯狂扫射！

  枪林弹雨之下，血雾纷扬溅起——

  神色木然的俘虏一个又一个，前扑后拥般倒下，血泊在他们身下悄然蔓延......

  一时间，尖锐且连续不断的机枪扫射声，好似把把锋刃割磨着人们敏感且紧绷的神经。然而，来得快去得快，还未等他们有所反应，击毙任务已然完成。

  “执法者”角色一般的这列队伍，整齐划一地收起枪支，齐步离开。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宛若地狱。

  此时此刻，众人手足发麻，耳畔恍若久久回荡着那阵激烈枪声。

  “这是...做什么？”兰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梅竹轻瞥过满地尸首，不发一言。

  在黑衣白面者持枪紧逼下，众人无奈迈开步子，走向深谷更深处。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进入一个隐蔽岩洞，顺着宽敞甬道一路向前，好似永无止境。火系白面者守在一行人四侧，既为照明，又为实时监视。

  不知走了多久，虚弱的奚芸都走不动了，由刘沣背着。小莺也止不住抱怨，“怎么还没到？还要多久啊？”

  但，这群黑衣白面者始终保持沉默。

  当两扇庞然石门一点点开启，缕缕沙石泄下，扬起大片尘埃。

  入目石室中，是四排井然有序的黑衣白面者，每排十一人。他们分工明确，分别为众人递上不同符号与数字的面具，一枚晶核与一瓶水。

  兰菊谨慎摸索了一番这张纯白面具，没发现有什么特殊装置，却仍不放心地看向梅竹：“这？”

  梅竹指腹摩挲着面具材质，轻声道：“橡胶的，没问题。”

  兰菊点头，摘了头罩，给自己戴上。而后瞟了众人一眼，快速帮梅竹戴上面具，生怕自家男人的“绝世美颜”再被他们“白嫖 ”。  

  梅竹嘴角一抽，低笑了两声。  

  “咳咳...”兰菊干咳，抱着梅竹的胳膊，跟贴面饼似的，寸步不离。

  “这是...异能者的晶核？”

  突然，莫栖打量着手中晶核，压低嗓音发声。
  
  闻言，众人纷纷低头去瞧，随即面面相觑。

  “对...球形的，多是异能者晶核。”刘沣应道。

  ‘那这些晶核，岂不是从死亡异能者脑中挖出来的？’

  奚芸当即吓得松了手，直往自家哥哥怀里钻。

  这颗淡青色的浑圆晶核，就滚至莫栖脚旁。他一愣，蹲身捡起，还给奚芸：“拿好了，很可能有用。”

  “谢谢你...”奚芸面色惨白，瞧了这位Alpha一眼，强忍着恐惧，终是颤颤巍巍地拿了回来。
  
  这时，又一排队列齐齐上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摁下了体温测试仪开关。

  兰菊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梅竹阻止。

  就是这犹豫的一瞬间，眼前的监测仪器滴滴作响，红光闪烁。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兰菊身上。

  “滴—滴—滴——”

  异常警告声在持续响着，在这死寂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极易令人心烦气躁。

  而兰菊面前的黑衣白面者盯着监测表上的负数显示，竟是开了口。“阁下是高等级丧尸，请走SVIP通道。”

  “？！！”众人惊了。

  “......”兰菊默了。

  一瞬间，兰菊有种万年马甲被人当场揭开的ci激与梦幻感。仿佛，天灵盖都被一把掀开了！！！

  操！！！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一套否认三连，兰菊说的是那个咬牙切齿。
  
  “我们将为您提供最优服务，但您需配合测试真实等级。”

  这时，一位黑衣白面者向兰菊走来，特别的是，他的这张面具右侧血痣下方刻有一个极小的“S”标志。

  “滚。”兰菊顿时神烦。

  随着他庞大精神力波涛荡起，整间石室骤然刮起狂风。

  一瞬间，当着众人的面，被首次揭穿“高等级丧尸”禁忌身份的兰菊，内心暴躁得甚而想将这里夷为平地。

  众人在风沙中连忙捂住口鼻，步步后退。

  “阁下无需动怒，我等定当尊重阁下的想法。”白面S者一板一眼，镇定自若。

  同时，梅竹朝兰菊微微摇头，示意他冷静。

  兰菊冷哼一声。

  狂风沙尘随即停止，一切又恢复平静。  

  数十位黑衣白面者整齐躬身，唯有这位白面S者身形笔挺，不卑不亢。

  “下面，请进入属于强者的极乐世界。”

  “这里没有规则。”

  “只要有足够的晶核，您可以拥有想要的一切。”

  “当然，死亡，同样伴您左右。”




忍忍。

“除你以外，我不想念。”


    ——《神曲·净界·第八篇》  

  ——————

  殘界，并非想象中的，仅是一座堕落城市。

  青天白日之下，众人望着眼前高楼林立、一望无际的繁华地域，陷入长久的震撼。

  不同于外界末世的荒芜与肮脏，这里街道有序，地面整洁，就好似和平年代的文明都市。

  然而，诡异的是，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

  “这里是殘界？”兰菊感到不可思议。

  “殘界？”刘沣与奚泞相视一怔，均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沉重心绪。

  莫栖几人同样警惕巡视四周，思索着以后的路。

  “殘界...”奚芸在刘沣背上挣扎，脚下虚浮，却仍努力下地走路。

  面对眼前少女这双通红的眼儿，兰菊愣了，“怎么了，奚芸？”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奚芸摘下面具，淡淡微笑，羸弱得好似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还没等兰菊回应，小莺便幽幽开口：“小妹妹，这位，可是高等级丧尸。姐劝你，小心点。”
    
  宁远沉默几秒，低声道：“莫栖，我们走吧。”

  徐胖子点头，“嗯，是该分道扬镳了。”

  很显然，对于兰菊的丧尸身份，这几位异能者们立刻断了随同念想。

  “你们走吧。”出乎意料的，莫栖拒绝了。

  “为...”

  还未等几人展开争论，空间登时扭曲，几道冰刃飞窜而出，将某物击落在地！

  “什么东西呀！”阿冥瞪着血眸，好奇问道。
  
  梅竹蹲身，捡起一块冰晶，端详着其中之物，而后淡声开口：“子弹。”

  兰菊脑中仍紧密汇聚着蓝色冰系异能，抬头遥望着数十米开外的大厦楼顶，语气生冷：“在那里，有人想...射杀我们。”

  “暗藏杀机啊。”尹清唇角微勾，慢悠悠道。

  “竹竹，该怎么办？”兰菊侧目问着，却猝然看到梅竹半跪在地，呼吸急促不已。

  “怎么了！”

  兰菊当即大惊失色，将人抱在怀中，“怎么了怎么了？”

  梅竹一手紧抠后颈，尽量调整自身紊乱气息，从口袋掏出抑制剂，对着自己的侧颈便是狠狠一针！

  兰菊见此，方才明白过来，一时失语。
  
  因这变故，小莺三人更是警觉，抛下莫栖，快速离开殘界入口。
  
  而受到梅竹控制不住溢出的Alpha气息影响，奚芸浑身一软，Omega腺体核炙热，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发。

  “小芸！”

  奚泞见状大惊，刘沣也迅速掏出抑制剂，为她注射下去。

  见两边AO事故频发，兰菊却是愣在原地，心间百般滋味。

  身躯滚烫的梅竹在兰菊冰冷怀中，逐渐恢复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计划有变，先找个地方安歇。”

  “嗯。”

  兰菊应着。

  殊不知，这声低应，哽着不自知的哭意。

  此时此刻，兰菊精神有些混沌，他顾不上梅竹的反应，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离他们最近的大厦。

  尹清与阿冥对视一眼，紧跟其后。

  “沣子，有没有可能...”奚泞心疼地望着自家妹妹，不想她一再因Omega生理本能的折磨陷入痛苦之中。“有没有可能...那位梅同学......”

  刘沣沉沉叹息。

  “跟上他们吧。”莫栖提醒一声，“跟着他们，是最安全的。”

  刘沣回过神，随即将奚芸抱起，催促道：“走。”

  几人随即追上兰菊他们，进了那栋大厦。入目，竟然堵着七八个人！

  而这刻，兰菊正阴鸷盯着眼前或站或蹲、或露面或蒙面的异能者们。

  “嘿！这是聋了，还是哑巴？没听到吗？要进去，拿晶核来！”一个叼着烟的黄毛蹲在门口，朝兰菊挑眉喝道。

  “要多少。”兰菊强忍着灼心情绪，问道。

  “一颗三阶晶核，当然，异能者晶核二阶就行。”黄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渍黄牙。  

  兰菊眼都不眨一下，向他扔了一颗四阶丧尸晶核。“让我们进去。”

  “呦。”黄毛眯着眼，打量着手中美丽异常的珍稀晶核，不禁在心中重新揣测这群新人的实力。

  “玖哥？”身旁小弟向他使个眼色，示意作何处理。

  “让他们进去。”

  陆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让开了身。

  当兰菊抱着自家男人与陆玖擦肩而过时，只听得他一声阴恻恻的低笑。“晚上要小心啊。”

  “谁来，杀谁。”

  兰菊说着，步伐毫不停顿，向入口走去。

  “兰菊，清醒点。”

  突然，梅竹轻声开口。

  可就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句，令兰菊浑身一震。

  “兰菊，我没事。”梅竹抬手揉揉他的发丝，语气温柔，“真的，相信我。”

  “好。”兰菊低应一声。

  一路沉默，兰菊抱着梅竹爬上层层台阶，一滴滴冷泪却从他的下颚处坠落。

  梅竹抬手接下，眼底情绪幽深。

  ......

  随意挑了个楼层，兰菊踏进门，缓缓仰头，便与一双竖瞳黄眸的怪物赫然对视。

  “尸...尸王！”

  这个因背脊长有三对灰白条纹长腿而倒挂天花板上的怪物，主体躯壳竟是一个长发女人。她全身赤l裸，面黄肌瘦，却是满口獠牙！

  “王——”此时，她的表情是异常的惊恐与震惊，趋于硬化的大块肌肉竟在细微颤抖！刺耳嘶哑的尖叫充斥整个长廊！

  “尸王——”

  “我靠，什么东西！”兰菊被吓了一跳，立马将梅竹抱得更紧。

  而还没等他动手，这只畸形可怕的人身怪物，居然用她那六只渗人长腿，紧贴着天花板快速逃跑了。

  但是，那如鬼叫般的“尸王”字眼，仍在廊中回荡。

  “闭嘴！”

  兰菊喝声下，鬼叫随即停止。

  “......”

  无语过后，兰菊找了个空荡住房，将梅竹抱到床上。

  “你们也找个房间住吧。”

  兰菊转头对身后的尹清、刘沣几人说罢，立刻将门砰然关上。

  至此，这个落满灰尘的卧室中，仅剩兰菊与梅竹二人。

  梅竹望着久久伫立门口的兰菊，摘下纯白面具，对其展颜一笑：“傻站着干嘛？兰菊，过来啊。”

  谁知，下一秒，兰菊声音颤抖得厉害。

  “梅竹，你再忍忍啊...我去找奚芸过来......”




不要！

“过来。”梅竹嗓音低沉，压制着一股怒气。

  兰菊缓缓摇头，步步后退。

  “过来！”梅竹深邃黑眸中爬上一丝一缕的血丝，他强撑着发软躯体，想起身却几次无力打滑，跌坐在地。

  望着眼前有些狼狈的梅竹，兰菊再也控制不住地呐喊：“你别骗我了啊！你明明快支撑不住了！”

  一向机警自制的梅竹，如果不是因为彻底控制不住了，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境地？！

  “竹竹啊...我难得聪明一回，你就、就别—”

  兰菊兀得哽噎住了。

  梅竹靠坐在床脚，唇瓣泛白，他抬眼深深凝睇着兰菊，抑制不住的细细喘息：“兰菊...你听我说，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的......”

  “办法就是，伤害自己吗？”

  兰菊说着，摘了脸上面具，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庞。他轻拭过脸上泪痕，低头望着手上晶莹的泪水，痴痴地笑：“你瞧，这不是真正的泪啊...”

  话罢，泪水刹间化为粒粒能量光点，重归兰菊这具尸体的脑部晶核中。

  “到底是死了啊...”

  兰菊神情怔怔，茫然若失，“还是太贪心了啊......”

  “兰菊。”梅竹不知为何已是满目猩红，他大口喘息着，一改往日冷静，眼神急切且执着：“过来...过来！让我抱抱吧，让我抱抱...让我抱抱好不好？”

  兰菊哪里见得梅竹这幅脆弱、无助的模样，灵魂深处是撕心裂肺的疼。然而，他紧攥双拳，仍是狠心转了身。

  “兰菊！我错了...让我抱抱吧...我真的知错了......”

  “兰菊——兰菊！”

  眼睁睁看着兰菊的身影远去，视线亦在模糊。

  这一刻，梅竹哆嗦着抬手，指甲深深扎入后颈腺体之中，以此强制神智维持清醒。

  “兰菊...我只要你......”

  ————

  “刘老师。”

  “哎，同学你—”正在掸灰尘的刘沣回头一瞧，蓦地怔忡了。

  与此同时，奚家兄妹二人抬头，望着门口站立的妖孽少年，也冷不丁被其右眼眼角下的朱红泪痣晃了眼。

  “你是谁！与这组织，有什么关系！”莫栖警觉站起身，直言质问道。

  “不是不是！”刘沣忙摆手，“莫栖兄弟，这位是我的学生！我们都认识的！”

  “兰菊...”半靠在床头的奚芸面上也有几分激动，她扬起欣喜笑容：“兰菊，你怎么会在这啊？”

  兰菊却无法回以笑颜，他一步步走向床边，由能量幻化而成的泪水顺着惨白面庞流淌而下。

  奚芸见状，面上笑容渐渐消失，变为了担忧：“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

  这位一向肆意大笑的有趣男孩，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床前！

  “兰菊！”

  奚芸瞪圆了眼，表情大骇，一把抓住兰菊的肩膀，眼神惶恐不已：“你干嘛！你干嘛！你别这样！哥！哥！快扶...咳咳咳快扶他！咳咳咳咳！”  

  兰菊一手稳住她因激动而差点滑下床来的虚弱身体，哑声开了口：“奚芸，求你跟梅竹结合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

  在奚芸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兰菊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还有别的选择，可我现在，只能求你了......”

  奚芸微张着嘴，一拳无措地锤在兰菊胸口，既痛心又恼怒：“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那是你的爱人啊——”

  “可我已经死了。”兰菊倏地发声，怔怔望着奚芸。

  奚芸霎间呆滞了。

  “帮帮我...帮帮我......”

  在少女震惊、呆愣的注视下，兰菊无助埋头，啜泣乞求。

  ......

  一进门，刘沣与莫栖便将全身无力、已陷入休克状态的梅竹扶起，将他的双手双脚快速绑在床头床尾处。

  “你们！”

  阿冥被兰菊一把拽住，“阿冥，他们没有恶意。”

  “...兰大人，您确定吗？”尹清捏着鼻梁，难掩头疼。

  “先过了这一关吧...”兰菊目光僵直，神情痴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莫栖被空间中强势的Alpha信息素，压迫得尤为难受，转头那一霎，一眼望见扶着门框、神情凄然的奚芸。

  心中猛地升起一股火气，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奚芸的手腕，低声厉喝：“为什么要答应！Alpha一个简单的终身标记，却是一个Omega的一辈子！”
  
  奚芸微微一笑，将攥在手心，已成温热的滚圆晶核，塞至他的手掌心。

  莫栖一愣，眉头紧蹙，“你...”

  “好好活着啊。”奚芸朝他乍然一笑，如释重负。

  其实...那时，她想找这位高等级丧尸，是想求他保护自家哥哥和刘大哥的。她，从未想过能活着走出殘界。

  她是累赘，她明白的。

  如果...还能帮到兰菊，她觉得，还不错。

  .......

  同时，莫栖骤然明白过来，复杂眼神不自觉跟随她的步伐，转向屋内。

  就当所有准备工作完成，一众人就要离开时，梅竹睁开了眼。“兰菊。”

  兰菊闻言，反倒是快步离开。

  “不要为了我，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梅竹轻咳几声，苦笑道。

  “可是。”兰菊一顿，讷讷道：“我没活。”

  “那我们俩...就死得远远的。”梅竹说着，喉间咳出血沫，染红牙齿。“我是个祸害，无所谓生死。可我怕...你害怕。”

  兰菊僵硬杵在原地，竟一步难移。  

  “你知道后果吗？你还不去想后果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等我清醒后，我会杀了这个Omega，再自杀的。”

  “兰菊，从此以后，你的世界再不会有我了。”

  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梅竹吃力侧过头，望着兰菊的背影，委屈、黯然。“兰菊，我只要你，抱抱我吧......”

  “兰菊，你抱抱我吧。”

  “兰菊，求你..不要把我抛给别人......”

  他已经爬不上来了，请不要再把他摁下去。

  不要，这样。




热饭。

他们受痛苦的重压，使他们曲折到地......

  似乎哭着说：“我不能再支撑了！”

     ——《神曲·净界·第十篇》  

  ——————

  ......

  “都出去。”

  这句话，已然做了决定。

  待神色唏嘘的人们离开了，兰菊才失魂落魄地走到床前，神情麻木的为梅竹松绑。

  “你抱抱我吧，嗯？”

  “啊、啊啊啊——”

  在梅竹一道含泪祈求声中，兰菊失声痛哭。

  这一时，他将梅竹紧紧抱住，满心苦楚却无处宣泄，只得反复呢喃着：“我的...我的、我的！你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啊啊啊啊......”

  梅竹目睹着兰菊的癫狂之态，努力撑坐起自己的身子，探头吻在他冰冷唇际：“你的、你的。”

  兰菊闻言怔然，泄了一股气儿似的，将脑袋埋进梅竹胸膛，无助耸肩抽泣。

  直到累极了，连哭、笑都觉得费劲。

  用能量包裹在二人周身，兰菊只想开辟出一方只属于他们俩的空间，无人打扰，无人...烦忧。

  “竹竹，我们歇歇吧。”

  好累啊。

  ......

  ————

  “两天了。”

  奚芸手指紧张地拧在一起，习惯性地勾头去瞧对面那扇紧闭已久的门。“他们怎么还没动静？”

  这时，套间大门猛地被推开，刘沣驮着负伤的莫栖匆匆进了玄关。奚泞跟在后方，警惕扫了几眼门外境况，方才将门阖上。

  “发生了什么？！”奚芸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快速拿来医药箱。

  三人没回应，均是眉头紧锁。

  见状，奚芸只好帮动作利落的奚泞打下手。

  莫栖左臂上方的伤口深可见骨，而他却一声不吭，任由奚泞用针线缝合。

  奚芸被那片血红灼了眼，几回合深呼吸下，才尽力将水拧干，用毛巾为他擦拭额前涔涔汗珠。

  “谢谢，你避开点吧。”莫栖接过毛巾，低哑谢了一声。

  “嗯。”奚芸脸颊微红，忙点头，将自己关进卫生间。 Alpha血液中的微弱信息素，足以对敏感期的她产生影响。‘啊...他的信息素，居然是雪兰......’

  而客厅中的三人，仍沉浸在死寂氛围中。

  某一刻，刘沣攥紧拳头，忍无可忍的大骂一声：“这群疯子！”

  奚泞强忍着心悸，稳住针头，瞪了他一眼：“吵什么！”

  刘沣当即缩了脖子，灰溜溜地坐回沙发。

  “必须离开这里。”莫栖摊开湿漉毛巾，给自己使劲抹了把脸，语气沉重：“这里没有胜者，所有人，迟早都会死在这。”

  “可是，怎么离开呢？”奚泞无奈叹息。

  莫栖双眸紧闭，陷入忖量。

  刘沣也同在思索，随即将目光落在对门，压低嗓音：“这两天，没人敢上这层楼，那个六条腿的人形怪物也不敢离这里太近。”

  “尸王。”莫栖指尖有规律地点点桌面，缓缓睁眼：“你的那个学生，很可能...是丧尸群体中的绝对王者。”

  “还有...那个红眼睛的小姑娘，表现得很恐怖。”奚泞仅仅回忆那时的血腥场景，都觉得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呀？我的肉不好吃哦，你的更好吃！’

  原本唆着棒棒糖，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撅撅嘴，徒然展开锋利骨翼，亮出满口利齿，一口刺入那名挑衅异能者的脖颈！

  一霎间，鲜血四溅！

  小丫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黏稠血液，而后砸吧砸吧嘴，眼神兴奋地望向其余人。‘开饭了开饭了！’

  ......

  “嘶——”奚泞忍不住扶额，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将伤口缝合完毕，几人收拾好心情，煮饭休息，转眼便过了一夜。

  清早，奚芸为大家煮了粥，揉面做了饼。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儿，奚芸脚步一顿，随后蹑手蹑脚地将碗碟放在桌上，但睡在沙发上的莫栖仍警觉睁了眼，“谁！”

  奚芸浑身一激灵。

  眼瞅着少女灵动、漂亮的眼睛被吓得猝然瞪圆，莫栖没忍住，低头嗤然一笑。

  “......”奚芸一时有点语塞。

  “谢谢了。”莫栖向她道谢，他已经很久没吃上一口热饭了。多亏了她。

  “没事儿。”奚芸说着，习惯地望向对门，喃喃低语：“第三天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莫栖狼吞虎咽扒下这碗热腾腾的杂粮粥，方才觉得身上多了些暖意。

  “呼噜呼噜”的暴风吸入声太惹耳。奚芸不由得扭头看着莫栖啊呜啊呜地咬饼，鼓着腮帮咀嚼。不知为何，就是...有点满足。

  而莫栖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少女正扬着甜笑盯着自己。

  “...有事？”莫栖腮帮一顿，愣是憋出了这两个字。

  奚芸噗嗤一笑，不禁抬起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右侧腮帮，然后红着脸跑了。

  “...？”莫栖疑惑过后，仔细一琢磨，便呛住了。

  这一呛，差点没把他气管给咳“劈叉”。

  刘沣闻声推开门，看到这位咳得脸红脖子粗的Alpha，手里还捏着面饼，挑挑眉：“你这都能呛着？”

  “...咳、咳咳。”莫栖嘴角一抽，无言以对。

  “他们还没回来吗？”刘沣问着，同时捏起一块饼，往嘴里塞。 

  “没有。”莫栖嗓子咳得嘶哑，“我估计，要等你学生那里有动静，他们才会回来。”

  刘沣皱眉：“带的食物和水快没了，明后天必须要出去。”      

  “我画了昨天出去的线路，A3区域有个补给点，但不知道能不能正常兑换些物资。”莫栖展开图纸，指指右下角第三格的模块，神情凝重。  

  “真的是，莫名其妙就被抓来了这里。”刘沣真心感到无比操蛋。

  “但我已经很久没睡这么久，吃口热饭了。”莫栖望着桌上的碗碟，略带感慨。    

  “也对。”刘沣对于这一点，感到认同。

  “如果明天，你学生还没动静，我先去。”莫栖话罢，将怀中的淡青色晶核轻轻放置桌面。

  “万一我没有回来，请帮我...还给她。”




外出。

第四天，莫栖将匕首绑在侧腰，戴上面具。并未与刘沣他们打声招呼，便冒着拂晓出去了。

  他向来不喜欢道别，也不喜欢作解释。

  凭借精神领域的触探，他顺利避开人形怪物，小心谨慎地走出这栋高耸大厦。

  据他观察，这个“殘界”白天很少会有人走出这些建筑物。夜晚，才是那些疯子与怪物的主场。夜里的惨叫与爆炸声，恍若阿鼻地狱。

  循着记忆，莫栖来到了昨天爆发激战的地点。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地面毫无血迹，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干净如初。

  顾不得深思，莫栖向着目的地警惕前行。指腹抹过路旁的轿车玻璃，竟鲜有灰尘，这令莫栖心中愈发疑惑。

  倏地，心跳加速，全身肌肉绷紧，一股危机感直袭莫栖面门！

  屏息、凝神。

  注意脚下，莫栖小心绕过障碍物，稍稍探头，终是看见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存在。

  他一身残破灰衣，裸l露皮肤呈现青白色，连双鞋都没穿。而当其骤然侧目与莫栖对视之时，那双冷漠的白色眼瞳，登时暴露了其丧尸身份！

  这是个丧尸！

  “人...吃......”

  这一刻，高等级丧尸僵硬开口，说了话！

  莫栖下意识就是跑，这殘界中的丧尸与异能者等级，明显远超外界！

  然而，丧尸可不会轻易让食物逃脱，几近下一刹！它即出现在莫栖身前！

  一股臭鸡蛋加腐烂培根的恶臭气味，扑面而来！

  瞳孔骤缩，强大的求生本能，令这位Alpha毫无犹豫抽刀，狠狠扎入这只丧尸的眼窝之中！污血溅起间，丧尸暴突利爪，朝莫栖疯狂跳动的心脏抓来！

  电光火石间，脑中异能已然凝聚完毕，数道土刃从地面遽然戳出，将丧尸整个下半身严丝合缝的困缚于原地。

  趁这难得机会，莫栖险险躲过要害，不顾被瞬间剜下两块肉的手臂，操纵土刃迅速生长，从丧尸下颚直穿其天灵盖！

  来不及喘息。

  怕它还没死透，莫栖利落扬起匕首，又将其脑袋削下半边，在黑红脑浆中掏出了丧尸晶核。

  ‘怕就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将晶核揣兜里，特意留意着四周情况，莫栖不作任何停留，迅速撤身。在确定四下无人后，他靠在墙根，咬着牙为自己包扎伤口。

  “是...三阶？”

  沾满血液的手掌上，这枚六棱形晶核呈现墨绿之色，并在光线折射下在墙面映出数道破碎光点。

  这一刻，莫栖才缓过神来，有点无法相信自己居然那样利索干掉了一只三阶丧尸。

  抚平心绪后，他站起身，继续向标注的补给点寻去。但还未靠近补给站大门，一道惊恐尖叫即刻令他止步，转而凑在门边窥探。

  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就横在大厅正中，定睛细看，赫然是他之前的同伴——宁远与徐虎。

  眼前所见，令莫栖愈发警惕，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去，收拾了。”斜靠在正位、身着黑色皮夹克的男性Alpha一昂下巴，手下小弟立马行动起来。

  熟练砸开脑壳，取出晶核，冲洗后恭恭敬敬递上，“西野大人，是准三阶的水系和金系晶核。”

  “哼。”西野不屑瞥了一眼，随意甩手：“给你了，操！净是些低等货。”

  “谢谢西野大人！谢谢大人！”

  在小弟的“感激涕零”声中，西野缓身坐起，用脚尖勾起了眼前瑟瑟发抖的女性Omega下颚。“哟，小模样不错嘛。”

  泪水破眶而出，此刻的小莺大气都不敢出，哆哆嗦嗦的红唇愈显娇柔、妩媚，极易勾起旁人的怜惜之意。“哥哥...别、别杀我，好不好？”

  西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面上挂起一抹邪笑，漫不经心道：“好...还是不好呢？”
  
  “我知道！我知道有位高等级丧尸！被这里的S级管控者认定为SVIP！您一定会感兴趣的！”小莺哭得梨花带雨，汲汲诉道，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其弄死。

  “哦？”西野似来了兴趣，将含泪美人一把拽进自己怀中，轻柔扼着她的脖颈低笑：“说来听听。”

   “...那位、那位高等级丧尸，叫、叫叫三生......”小莺惊恐万状，甚而连口舌都几近僵直，“他不仅、不仅会说话，有智商...还有个很...很强大的雷系异能者伴侣！”

  “嗯...有点意思。”西野眯着眼低嗅着Omega香腻的脖颈，探出黏腻舌头由下而上舔舐，瞬间让小莺僵直了身子，颤抖不已。

  “他、他他他们在...”

  正当小莺要说出具体方位时，西野却粗鲁堵上她的红唇，两只大手抚上其丰腴肉l体。

  “不急，现在，我更想...捏死门外那只偷听的小老鼠。”

  西野戏谑笑声响起，使得本就要暗自撤离的莫栖，当即跟玩命儿似的奔逃而去！

  “追。”

  西野无所谓地下了个指令，将怀中小莺一个反扣，露出犬齿直直刺入其腺体之中！      

  “啊——”

  闻得那道Omega痛苦至极的凄厉惨叫声，莫栖的神经更有如被使劲拉扯绷紧几分，用尽全身气力去跑！  

  “别跑！”

  “妈的，抓住他！”

  “啊啊啊！是3S！”

  “快跑！”

  ......

  身后追捕者的骂声好似越来越近，莫栖更顾不上回头，汗水渗入眼睛蜇得生疼都好似感受不到半分。

  “嗤！”

  直至，一根金杵穿透了他的大腿！

  控制不住地扑身倒地，巨大的撞击力令莫栖眼前发黑，一时竟再难起身。

  下一秒，又一根金杵袭来！

  莫栖极力翻身，才躲过被射穿胸膛，命丧当场的命运。然而，那位身披黑斗篷，携带“执法者”朱痣面具的男人仍在向他走来。

  “...3S？”莫栖倒吸一口气，骤然放大的眼瞳中倒映着红痣下方那串惹眼的SSS标志。

  “慕白！救人啊啊！”

  “砰！”

  这一次，金杵似与一种极其坚硬的物体相撞！




救人。

条条漆黑锁链，从这位高大男人身上凭空出现，凌空而起，精准挡下每一根强有力的金杵攻击！

  火光炸溅！犹如电闪雷鸣！

  每一次迎击均无法用肉眼捕捉，只能听见一连串密集且令人胆颤的猛烈碰撞声！

  而趁着阻挡空隙，一根锁链环住莫栖的腰身，将人轻松带离了3S白面执法者的攻击范围。

  “你咋样？”同时，旁边戴着纯白面具、身材单薄的人，连忙蹲身，用脆生生的少年音关切问道。

  莫栖咬牙，摇摇头。

  “我的天...”猛地注意到莫栖大腿在大量冒血，少年慌了神，顺手便揪住在抵挡3S执法者的高大男人衬衫下摆。

  只听“呲”得一声，他扯下了大块布片，重新蹲身慌忙递给莫栖：“呐，快止血！”

  莫栖有那么一丝丝的迷茫与傻眼，但还是努力消化，颤颤接过布块，强忍剧痛为自己裹住伤口。

  “你放心，我家慕...呃，小慕哈，他很厉害的，打得过！”少年拍拍胸口，一副打包票的自信模样。

  话音刚落，锁链即刻捆锁住那位3S执法者的头颅。随着一阵链条收紧的生硬咯吱声，这颗头竟被当场勒爆了！

  身躯砰然倒地，粉碎状的血肉、脑壳与脑浆之中，缓缓滚出一颗浑圆晶核。

  亲眼目睹着这彪悍一幕，莫栖满心惊愕！‘这也...太强了！’

  “是吧是吧！”少年双手叉着腰，即便是被面具挡了脸，也能轻易获知他此刻无比骄傲的姿态。‘我家慕白帅炸了啊啊啊！’

  慕白一抬手，那颗金色晶核自动飘浮至他的掌心。

  莫栖定睛一看，眼中惊骇之色愈浓。‘从纯度与成色来看，那是...将近五阶的异能者晶核吧？！’

  而慕白却尤为随意的将晶核抛给莫栖，而后低头睨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腹部，语气冷淡：“小...”小可爱！

  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男人的无语窘状，顾不上欣赏他腹部那线条流畅的人鱼线，小可爱怂得蹲身抱头，嗷嗷叫：“这不是紧急情况吗？！谁让你衣服是白色的！”一瞧就很好止血！

  慕白轻嗤一声，像是习惯了小可爱的各种骚操作，随即恢复平静。  

  “对了对了，这里是殘界吗？我们刚进来的！”小可爱见危机解除，笑嘻嘻地凑到莫栖身旁问道。

  “嗯。”莫栖颔首。

  “噢...”小可爱若有所思，扭头仰视慕白，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可是，这里环境不错啊？”
  
  慕白扫视周边，不发一语。

  的确，即便有些高大建筑物倒塌歪斜，地面也没有多余的碎石残尘，就像是...被仔细清理过。在末世之中，此处就像是个“乌托邦”，一个“没有的地方”。

  “谢谢你们救我。”莫栖挣扎着站起身，即使心有不舍，也还是将这枚五阶晶核抛还给慕白，“在这里，晶核很重要，不要轻易给别人。”

  ‘这是个好人！’小可爱暗暗点头，眼看着他一瘸一拐要离开，赶忙起身追上去：“兄弟，我们是来找人的，没有恶意，你呢？”

  “找吃的。”莫栖虽这样说，但他明白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去，告诉刘沣他们——恐怕有人要来找麻烦了。

  “吃的啊？”小可爱恍然大悟，双手一摊，一盒八寸红丝绒蛋糕赫然出现。

  莫栖一怔，盯着眼前捧着大蛋糕的少年，眼神是难掩的震惊。‘空间系异能吗？只是...这也太，单纯（单蠢）了？’

  “呐呐呐，给你，我空间里还有，保管够！吖、慕白，呸，小慕你戳我腰子干嘛？！”说着，小可爱回头怒瞪了一眼此刻面具下眉宇间略显无奈的慕白。

  某一瞬，小可爱明白过来，“呃...”。然后，就，呃了半天。

  “谢谢了。”莫栖小心翼翼地接过蛋糕，严肃望向这位少年，“请问，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找人吗？”

  “不用不用！”小可爱摆手后，挠挠自己的脑壳，望向慕白，“有吗？”

  “没有。”慕白冷漠开口。

  “......”莫栖一时无话可说，心想，这两人是出来游山玩水、救济世人的吗？  
  
  “你腿脚不方便，我们送你回去吧。”小可爱指指莫栖的腿，担忧道。

  “不—”

  “没关系的，我们初来乍到，反正也没啥事。”小可爱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他是属于“无头苍蝇乱撞式”找气运之人，哪里都要转转的。

  ‘过分好了’，这个念头霎间占据莫栖的大脑，可他竟又想不出他们到底图什么！

  “还是不要了，有个很强的人恐怕要来找麻烦。”

  莫栖如此说来，更令小可爱坚定了护送的心，“走吧走吧，慕...小慕慕你扶着他点。”

  至此，三人便朝着那栋大厦进发，只不过画风较为独特。以强者为尊的殘界，属实难见一个走路都背着手，蹦蹦跳跳的快乐人士。

  而这位“快乐人士”小可爱殊不知自己浑身发散的欢愉气息，灼了多少暗中人的眼。

  锁链无息伸展，为他挡下一切子弹与异能暗袭。前方轻声哼歌的小可爱依旧毫无察觉，但莫栖看得却是冷汗连连，不禁哑声低问：“你不...提醒他一下吗？”

  慕白一手保持搀扶动作，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必。”

  仿佛在说，‘我会为他挡下所有，他只需快乐即可’。

  对此，莫栖表示无话可说。

  在慕白的一路保护下，他们很快便回到大厦入口。莫栖观察到门口守着的那群异能者仍在，便明白那位西野大人还未找来。

  “呦，新人带新人哪？”黄毛陆玖调笑着，日常收起“过路费”。

  “尸王——”

  就在这时，那个六条腿的人形怪物发了疯般从楼道口冲下来，吓得众人登时循声望去。

  只见人形怪物快速舞动着自己的六条畸形长足，狰狞人脸倒挂，血丝眼珠上翻，獠牙外翻，一截血红舌头长长垂下，滴着腥臭黏液。

  “我靠靠靠靠——”

  一时间，小可爱熟练的一跃而起，抱住慕白的脖颈，双腿夹住他的腰，并且试图双手双脚往上爬，恨不得坐自家男人头顶。

  慕白一把摁住他的背，将人扣在怀中，顺手一记锁链，瞬间将怪物硬生生拍出了大厦。    

  “......”

  一切发生的太快，令众人还未搞明白，就结束了。

  “晦气晦气！进去，进去吧！”陆玖嘴角狂抽，转身就跑。见老大撒丫子逃，其余几人也脚底抹油，不见了踪影。

  原本想交出那颗三阶晶核的莫栖，默默揣回了兜。

  “下去。”慕白幽幽开口。

  “咳、咳。”小可爱嘿嘿一笑，跟没听见似的，抱着人脖子便不撒手了。

  慕白似也没指望他照做，侧头示意莫栖继续带路。

  三短一长敲了门，刘沣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眼神惊喜。“莫栖！”

  与此同时，小可爱探头一瞧，一声“刘大哥”要不是被慕白大手一堵，可就又冒冒失失出来了！

  “小可爱...他可不认识我们。”慕白凑到他耳畔，压低嗓音道。

  小可爱红了耳朵，连忙点起小脑袋，“好的好的好的。”  

  “他们是救我的人。”莫栖介绍道。

  刘沣神情一愣，警惕而礼貌道：“谢谢你们，进来之前，可否...摘下面具？”

  小可爱从慕白身上跃下，无比自然地摘了面具，露出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你好，我叫小可...小可！可爱的可！”

  小可爱一笑，眼睛随即弯成月牙形，两只小酒窝甜甜挂在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分外青春洋溢。

  “慕。”慕白则冷漠至极，丝毫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爱慕的慕！他是我男朋友，你们放心吧！”小可爱笑着补充道。

  似被小可爱的笑容感染，刘沣神情不禁放松下来，奚泞更是招呼着他们赶紧进来，外面有怪物。

  众人还未坐下，少女便似一道清风般扑入莫栖怀中，无助抽泣，“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啊...别、别哭啊......”莫栖霎间手脚无措起来，面色涨红起来。

  “哇——”小可爱惊奇捂嘴。

  所以，奚芸也有自己的心上人了？她摆脱那位变态梅竹了！

  “太好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扬起一个灿烂笑容，真好啊。




苏醒。

见莫栖笨拙安慰奚芸的小心模样，奚泞稍稍放下心来，觉得自家妹妹的终身大事似乎有了着落。

  而不经意的一个侧目，令他看到了这位自称“小可”的稚嫩少年，面上张扬的真诚笑容。那—仿佛有股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随之开怀、雀跃。

  这时，奚芸像是意识到自己过于“开放”了，连忙挣开莫栖的炽热怀抱，红着脸躲到了自家哥哥背后。

  “嗤—”

  因在场人数较多，更显拥挤的客厅中，冷不丁响起了几声揶揄喷笑。

  见自家哥哥也是其中之一，奚芸愈发羞恼，一只手轻掐在奚泞腰际，实打实的威胁之意。

  “咳，咳咳！好了，翻篇了啊！”奚泞强忍笑意，示意众人“嘴下留情”，别让他遭了殃。

  小可爱将头埋在慕白胸膛，耸肩闷笑，再抬头时，脸都憋红了。

  而此刻，奚泞也为莫栖包扎好了伤口，不禁低声唏嘘：“腿都贯穿了...太狠了。”幸好没伤到骨骼。

  “没事的，恢复得快。”莫栖对上奚芸担忧的眼神，轻声安抚道。

  “被什么人伤的？”刘沣皱眉问道。

  “3S，白面赤痣下方显示SSS符号的...殘界执法者？”莫栖说到这，拧眉思考，他有点想不明白。口口声声说‘没有规则’，那为什么殘界的维护组织还要出面呢？

  而且，是在白天。

  等等！

  莫栖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面对众人的迷惑表情，莫栖缓声开口：“我或许明白，白天为什么罕有人迹了。因为这些执法者要在白天处理尸体，并在这个阶段，进行无差别攻击。”

  “有道理...”刘沣若有所思。

  “那，你们是怎么逃过执法者的？”奚泞蹙眉，难免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莫栖当即将目光锁定在了慕白身上，一副不得不服的敬佩模样：“是他，将那位将近五阶的3S执法者当场击杀了！”  

  闻言，刘沣几人呆愣愣地盯着慕白，老半天没说话。

  小可爱则乐呵呵的：“他也没那么厉害，不要紧张嘛！”  

  “那你们怎么会被抓来殘界？被围攻了吗？”奚泞干巴巴问道。

  “抓来？”小可爱一呆，表情迷茫：“没有被抓啊，我就说了一句，殘界在哪儿啊？然后就有人带我们过来了。”

  “......”

  此言一出，众人之间的level就出来了，就很明显了，就很操蛋了。

  “哦~~”小可爱突然大悟，一拍慕白大腿：“你们的意思，是想从这里出去吗？”

  “可以...吗？”奚芸从奚泞背后探出脑袋，弱弱却又带有希冀地问道。

  “当然啊。”小可爱一口答应，而后才僵硬扭过脖子，尴尬地望向慕白：“对、对吧？慕？”

  慕白眸中掠过一条幽蓝数据链，下一刻竟是站起了身。

  众人默然，似乎明白了这位强者并不想揽下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慕...”慕白？

  小可爱歪头，疑惑看他。

  “有人来了。”慕白语气淡然，却徐徐弯腰，抬手轻轻摩挲几下他的面颊：“我去解决。”

  “嗯！”小可爱点头。

  “一切都由你。”慕白话罢，转身离去。  

  这下子，小可爱完全放飞自我了，从空间掏出三大袋瓜子，一些薯片、巧克力等零嘴，招呼着大家别客气。

  “你们放心，慕...慕，能解决所有问题！”小可爱笑着将瓜子包装拆开，倒了一桌子，随后就开始淡定嗑瓜子了。

  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后，奚芸最先坐到他身旁，抓了把瓜子，一起“咔哒咔哒”嗑。

  “香嘛？红枣核桃味儿的！”小可爱笑眯眯问道。

  “香！”奚芸扬起笑脸，沉浸在嗑瓜子的悠闲岁月中，仿佛连身处末世都忘了。

  莫栖、刘沣和奚泞三人，围观着这两只小憨货有说有笑地嗑瓜子，一时语塞。

  “嘭——”

  “轰！”

  ......

  不多时，外界频频炸响的碰撞与爆炸声，令屋内三人有些坐立不安。

  “你们放心好了，慕，不会死的。”小可爱嗑着瓜子，安慰众人，似忽地想到什么，转而问道：“可我们还要找人，你们能等一等再离开这里吗？”

  “可以的！”奚芸连忙点头，弯眸笑道：“你们愿意带我们离开，就已经很感谢了。而且...我有位朋友还没醒呢，不着急的。”

  说着，她不禁抬眸望向对门，眼神难掩忧色。

  “没醒？生病了吗？”小可爱一愣。

  “这...”奚芸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无奈望向自家哥哥。

  “三生是个Beta，但他的伴侣是位Alpha。”莫栖避重就轻，极为聪明地解答道。

  “啊...天哪。”小可爱一听，当即脑瓜子嗡嗡的。

  因为他知道，这个ABO世界是非常“正规”的AO配对法则，Beta作为世界的边缘者，多是看似洒脱而已。

  强制配对之下，是一颗颗为爱狂热跳动的心脏，而众多悲剧，便来源于此。

  “那他们打算怎么办？”小可爱放下瓜子，小心翼翼问道。

  ‘怎么办？’

  众人陷入沉默。事实上，被这个AO世界规则自小禁锢的他们，想不出什么万全之法。

  “如...如果需要，我有一种神奇药水。”小可爱咽咽唾液，神情略显虚心，偷偷摸摸掏出一只白玉药瓶。

  “喝下它，能忘情。”

  话音刚落，就见众人表情各异，但多为质疑。

  “别不信啊，是真的！是我亲手从忘川河里灌的！”小可爱汲汲开口，而后挠挠脑壳，自顾自的暗暗嘟囔：“呃...话说，修仙界的忘情水，在AO世界管用吗？emmm...有点迷......”

  与此同时，众人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卧室门，无声开了。兰菊感应到外界有大波动，才醒过来的，却不想...啥事没有？

  而望着他们一副‘我感觉自己遇见了江湖骗子’的滑稽表情，兰菊也登时来了兴趣。

  “有什么好事儿，不带上我玩儿？”




气运之人！

一刹间——

  小可爱觉得眼前被大片浓郁紫气所侵袭！

  ‘气运之人！！！’

  这一刻，他恍若觉得...自己看到了神仙！

  “啊啊啊！！！”

  思想来不及阻止身体上的行动，小可爱已然兴奋冲向兰菊，口中还嗷嗷直叫！

  而兰菊就这样目睹着这位娃娃脸少年的表情，由震惊至狂喜的夸张转变。随后，跟个傻子似的，朝自己扑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妈的智障！’

  就在兰菊忍不住想一巴掌将人扇飞时，只见小可爱的脚步猛地止住，且盯着他的脸，神情诧异且激动：“是你啊！你没死！太好了！瞧瞧，这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的！”

  “哈？”整这一出，更让兰菊摸不着头脑了。

  “我们见过的！在淝京城内城！你忘啦？”小可爱这样说着，却是兀得怔住。

  那个时候...这位长相妖孽、朱红泪痣惹眼的漂亮少年，可没有这身...浓郁厚重至即将凝成固态的恐怖气运啊？

  ‘这是...怎么回事？’

  小可爱歪头发怔时，兰菊仍迷惑着，他能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额...是吗？”

  “哎呀，不管了！”小可爱一拍脑门，一把抓住兰菊的手，瞪着一双忽闪忽闪的星星眼：“美人儿！你有什么心愿！”

  “......”一霎间，兰菊心愿没有，倒是挺想锤人的。‘去你l大爷的美人！操！’

  “美人儿，我完成你的心愿，你把你的气运给我一miumiu好不？”这样说着，小可爱眯眼、抬手，以食指与大拇指之间比出一个“亿”点点。

  “......”

  兰菊沉默了。

  几秒后，他僵硬撇过头，看向刘沣几人，破天荒的声音发颤：“...你们哪里搞来的...神、活宝？”神经病啊！摔！

  “......”众人几乎在此刻都奉上一个尴尬表情，无话可说。他们...属实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幕。

  “说嘛说嘛！”小可爱急切追问着，同时不禁搓搓兰菊的手，‘为什么他的手这么冰？’

  “呃...”兰菊简直给跪了，扯出一个虚假笑容：“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这一次，轮到小可爱傻眼了，“啥？！”

  “是的，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兰菊见小可爱这幅傻了吧唧的模样，还不忘给了他一个挑衅扬眉。

  小可爱也不拉手手了，一脸不可置信：“什么玩意儿？！别闹啊美人儿！我哪儿有那本事？！”

  “那就很遗憾了。”兰菊眨巴眨巴眼，保持微笑。

  小可爱皱巴了脸，蹲身双手抱头，一副苦大仇深的姿态，嘴里呜呜囔囔的：“我怀疑美人儿欺负我...呜呜......”

  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慕白回来了。

  “慕——”小可爱委屈巴巴的，起身凑到自家男人旁边，心态微崩。

  慕白见他蔫哒哒的，淡漠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莫测，冷冷扫视过在场所有人。

  包括，兰菊。

  “这位是？”兰菊微眯着眼，脑中异能在悄然凝聚。没错，他无法鉴定眼前这个男人的异能等级，但很显然，男人不是个善茬。

  “慕。”慕白同样警惕着，掌间隐藏锁链细细震颤。

  “慕！他就是那个人！”这时，小可爱的呼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无声戒备。

  “嗯？”慕白侧目，看向小可爱。

  “对，没错，就是他。”小可爱挠挠头，非常表示自己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而且这美人儿不做人！世界和平是什么鬼啊！！’小可爱内心疯狂掀桌中！

  “我是三生，你们找我？”兰菊一改刚才的轻佻，谨慎起来。

  “呃...是找你，也不是找你.......”小可爱呃了半天，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他们只是找寻气运之人而已！

  “嗯。”慕白日常护妻中。

  “？”此时此刻，兰菊觉得这两人指不定是有点毛病。

  “我刚才跟你说的，是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小可爱眼巴巴的，就差把心掏出来证明了。

  “真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兰菊摇摇头，转身就要关门。

  “你考虑一下好不好？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小可爱抵着门，神情变得凝重。

  此话一出，兰菊一怔，而后他扬起唇角，语气发冷：“我不管你们找我是出于何种目的，请不要伤害旁人 ，不然...呵。”

 一声冷笑，已然表达了所有深层含义。

  “这对我，也很重要。”

  话罢，兰菊面无表情关上了门。

  小可爱站在门前，耷拉了头，陷入沮丧之中。果然，唐突找人家要气运，太不容易了。

  “我怎么觉得...他把我们当做恐怖l分子了？”

  “没有。”

  “那就是当成不轨之徒了？”

  “没有。”

  “那是什么？哭了！他不相信我！”

  “嗯。”

  ......

  而听着两人的对话，刘沣几人心中默默吐槽，‘不，是当成神经病了’。

  “你们别见怪。”还是奚芸打破了僵局，颇为无奈道：“唉，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差，毕竟...自己的爱人身处痛苦中，他却无能为力。”

  闻言，小可爱却是眼前一亮：“对啊！”

  随即，他兴冲冲道：“慕白！这么说来，这位三生的愿望，应该就是希望自己的爱人好起来！”

  然而。

  他不懂...怎么让人好起来！

  “崩溃...崩溃了。”小可爱大感头疼。他又不会什么医术，也搞不明白有关AO腺体乱七八糟的事！

  “离开吧。”慕白见他这幅焦急又无助的模样，开口提议。

  小可爱叹了口气，面露犹豫：“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人。

  这个三生，无疑是掌控着此ABO世界动向的气运之势。

  “我们无法达成他的愿望。”慕白强调道。

  “这......”

  正当小可爱艰难抉择时，近旁门内隐隐传来的陨泣声，令他心间一震。

  那个气运之人...在哭。




我爱兰菊

兰菊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

  怀中的Alpha面色惨白，每一次无力咳嗽，唇际均会染上些许血色。有如...强弩末矢。

  ‘别哭，我把命给你。’

  某一刹，兰菊回忆起梅竹彻底妥协的那次，这抹血色同样爬上了他的唇。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很痛苦了呢？

  “...竹竹。”兰菊抱着这个今生用全部去爱的男人，泪水止不住蜿蜒而下。没了梅竹，他想象不到自己的下场。

  梅竹身体尤为虚弱，神态却甚为安详。此时，他唇角努力勾起一丝弧度，故意戏谑道：“怎么...又哭了呢？你好能哭......”

  亲眼目睹着爱人不复以往的矜傲与自若，这一次，兰菊皮不起来了，他低头吻吻梅竹的额头，泪如雨下。

  “别哭了...”梅竹眉宇间掺杂了少许无奈与坦然，张嘴艰难呼吸着，缓了片刻才惨然一笑：“兰菊...我失算了。”

  他从始至终都着力研究着如何摧毁这个世界，却未从想过...令AO真正摆脱生理束缚，完全粉碎这个世界的扭曲法则。

  如今，自食恶果。

  割掉腺体，会丧失情感，甚至在真实意义上沦为疯子。但如果任由腺体恶化，身体器官会随之快速衰竭。

  犹如一枝娇艳欲滴的蓝色妖姬，因失去养分而迅速枯萎，最终不留一丝余香。

  而整个过程，AO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一点一点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机能衰退，直至停止呼吸。

  “兰菊...我们去天上吧。”一语双关。

  兰菊点点头，温柔应道：“好。”

  梅竹凝睇着满脸泪痕的血红泪痣少年，恍若痴了。“兰菊...”

  “嗯？”见自家爱人正呆呆盯着自己，兰菊抹了把脸，极力扬起笑容：“怎么啦？宝贝？”

  “我爱兰菊...”梅竹一语道尽，缓缓闭上眼，泪珠随即从右眼眼角滚落，留下一行湿润泪迹。

  兰菊呆滞，然而愣着愣着，他失控般张大嘴，失声痛哭！

  “啊、啊啊...我的...我的竹竹......”

  他将他抱得紧紧的，却无法攥紧其快速消逝的生命。
  
  “我爱梅竹。”

  继而，兰菊轻笑，一如当初。
  
  ......

  ————

  当夜，客厅对面的门再次打开，围坐一齐的众人当即朝两人予以关切目光，却是赫然一怔！

  兰菊打横抱着一个身形高大、扣以面具的男性Alpha，走出卧室。饶是如此古怪，此刻的男人似全身无力，脆弱且安静地窝在兰菊怀中，一动不动。

  这一幕，连刘沣都不禁看呆了。

  在周围人的印象中，梅竹一向强大优雅，未从令自己陷入难堪境地，更何况是...眼前这幅羸弱姿态。  

  兰菊扫视了他们一眼，“我要去解决这个殘界的操纵者。你们最好留在这里。”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情认真剖析这个地方了。

  “什么？你去？”小可爱呆住，连忙站起身，面露质疑与忧色：“你...可以？”

  兰菊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可以。另外，请你们保护他们。”
  
  小可爱明白过来，而后缓缓点头：“好。”

  “谢谢。”兰菊道谢过后，似又觉得自己之前有些不礼貌，牵强扯出一个浅笑：“你叫什么名字，长得真可爱。”

  小可爱眨眨眼，扬起治愈系笑容，酒窝甜的醉人：“我叫小可，可爱的可！很高兴认识你！三生，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兰菊怔然，面上浅笑垂垂消失，声线止不住尖锐起来：“小可爱？”

  小可爱浑身一激灵，愣了愣：“啊，嗯！”

  僵硬拧过头，兰菊瞥向那位冷漠男人，冷冷开口：“慕白？”

  “你怎么知道！”小可爱瞪圆了眼。一旁的慕白则缓身站起，漆黑锁链无声缠绕至他的双臂。

  兰菊眼瞳瞬间化白，一袭雪白长发凌空飞扬，宛若一张巨大蛛网，给人以一种绝对压迫感！

  一时间，双方凌厉对视，战斗，一触即发。

  “！！”

  众人则望着这遽然的变故，掩不住满脸惊愕！

  而这时，梅竹喉间呛咳，股股鲜血从面具下溢出，顺着脖颈无声流淌。同时，一只手臂无力滑下，打破了紧张局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只沾满血液的手吸引。五指修长，手型美好，此刻却因主人的昏迷，自然蜷起。

  “嗒。”

  一滴血，顺着其苍白指尖，滴落在地。

  兰菊登时失了分寸，痛彻心扉。他强忍悲伤，温柔细心的将自己的爱人往上抱了抱，口中呢喃：“竹竹...别担心，很快的。”

  话音刚落，他在顾不得旁人，转身就走。

  “三生！”小可爱不由得开口唤他，心底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小可爱。”兰菊侧过头，却未见他面容半点，“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为什么...”小可爱蹙着眉，眸里满是疑惑与沮丧。

  “我们就当没见过。”兰菊抛下一句，白发纷扬间，霎间消失在原地。

  “什么啊？！”小可爱被搞得云里雾里，完全无法理解。

  而心急如焚的兰菊，在向这殘界最强的精神领域奔去，他将梅竹小心裹在保护层中，双唇紧抿。

  小可爱不明白，但他却看得透彻。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看到了原著小说中的男二，苏氏主角并未出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原著剧情是否改变，远离主角团是最安全的。

  因为，在原著剧情中，慕白与尸王打得不分伯仲之时，小可爱杀了梅竹。

  想到这，兰菊抑不住爆发了庞大精神力，一股脑儿全面覆盖了整个殘界畛域！

  一霎间，尽数丧尸跪地俯身，向它们的王——俯首称臣！

  “？！”

  在惊诧丧尸们异常举动的异能者，同样受到强势压迫，随之跪地、贴服地面！更有甚之，骨骼不堪重负，在一秒之间全然骨折粉碎！  

  一时，惨叫声无数。

  ......

  ————

  黑暗中，一双青色眼眸骤然睁开，戾气蔓延——




倾诉。

抬起你的头罢！没有时间俯着走了。


      ——《神曲·净界·第十二篇》 

  ————

  摘下右眼上的圆筒式放大镜，男人侧目，看向这位身着压抑黑袍，情绪明显有所暴动的高级丧尸。

  “发生什么了？”

  “...危、险。”丧尸深埋头颅，喉间异常嘶哑，撕裂般吐出二字。

  男人眉宇触动，一手摁下按钮，轮椅滑轮自主启动，来到丧尸近旁。“去吧，杀了HM。”

  “嗤。”丧尸抬起蒙上一层嗜血之色的黛青双目，冷嗤一声。

  “别忘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男人话罢，指尖轻敲着轮椅扶手上的软皮，涣散双眸轻阖。

  “HM...我曾以为，你是能带领我们走向辉煌的神。”

  ......

  “为了兰菊，你逼疯、虐杀了我唯一的弟弟！为了个实验品，你甚至试图放弃伟大的清除计划！”

  “做那些事......就是不让你好过，HM。”

  “...事实证明，你也不过——是个俗人。”

  唇际显出讽刺笑意，秦棣微斜着眼，似有万千轻慢笼在胸膛，却是无从排解。

  “不是我背叛你。”

  “是你...HM，背弃了我们！”

  ......

  ————

  ————

  ————

  片刻，却恍若过了半生。

  “咳！”

  梅竹昏沉醒来，能感到面具下，鲜血糊了自己脸上一层。黏稠的，令人不适。

  此刻，兰菊瞬移连串，残影不断，在向那处力量威胁最大之处行进。

  “兰菊...”

  “嗯？”

  兰菊一顿，停下迅疾行动，半跪在一栋直插云霄的巨大钟楼顶部，紧裹着怀中的爱人。

  “面具...”

  闻言，兰菊小心帮梅竹摘下面具，入眼大片血渍，却刹间刺了他的眼。

  沉默着，他为梅竹温柔、仔细地擦拭面颊。

  黑夜，月色凄然。梅竹凝睇着兰菊面颊苍白，血痣尤显，雪色长发在风中凌空飞扬，美的似画，不知怎的浅浅笑了。

  手下一滞，兰菊随其扬起微笑，语气柔和：“你笑得真好看。”

  一时间，梅竹望着兰菊不说话，然，眼底笑意盈盈。
  
  “我的梅竹啊~哈！”兰菊轻抵Alpha的前额，随即撤离，扬着笑脸喟叹一声。

  极像哄婴儿般的举动，却让梅竹冷不丁眼眶湿润。  

  “兰菊...”

  “嗯？在呢。”

  “殷熠不是我杀的......”

  “病毒不是我散播的...我也想过...弥补......”

  半成品的病毒抗体在空气中散播，才会令人类有几率成为异能者。

  ......

  “怎么...突然说这个？”兰菊眨眨眼，一滴泪落在梅竹侧脸，滚落下去。

  感受到这滴寒冷的液体，梅竹笑意未变，气息却愈发微弱：“我怕再不说......”

  ‘就来不及告诉你了。’

  兰菊能领悟到他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滑稽表情：“我很开心...” 

  他改变了反派梅竹的一生轨迹，他做到了。

  “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了。”

  ‘此后，再不相见。’

  莫名其妙的，兰菊再次领悟到了梅竹话后涵义，闷头抽泣。

  剧烈疼痛感从糟糕腺体蔓延至全身各处，让梅竹的呼吸即刻显出紊乱。

  “抑制剂，抑制剂，我去找！”

  正当兰菊想行动起来时，梅竹缓慢摇头。

  “我用的不是抑制剂，是你的...信息素。”

  “用尽了。”

  此话一出，兰菊抱紧梅竹，泣不成声。  

  ‘为什么...总有些苦难，他料想不到？为什么？’

  ......

  遽然！

  兰菊猛地抬头，望向这位殘界最强的不速之客。

  “三先生！”

  还未等兰菊反应过来，这位黑袍白面者已褪去伪装，露出了一张熟悉面孔。

  “三风？！”那位强者，居然是三风这孩子？！

  但是，除了这张年轻面孔，兰菊对眼前满身煞气、青眸血瞳的高等级丧尸，感到尤为陌生。
  
  “三先生，您还在！”三风面上满是惊喜，大步走近，“三先生，您怎么会来这？”

  兰菊沉默几秒，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会在殘界？”

  “为了晶核啊！您不是说过，想重新活，就去吞噬晶核吗？”哑声说着，三风青眸深处戾气弥散，掠过一丝异色。

  “殘界，就是一个极限培养皿。能通过生存考验的，不管是变为丧尸，还是成为异能者，等级都将极高......”

  “你知道，谁构建的这个殘界吗？”兰菊打断他，问得直截了当。
  
  三风走到他面前，青眸中血瞳一点点向外延展，“秦棣。一个残疾人。”

  “秦棣？”

  “秦吏是他的弟弟。”

  “秦吏？”兰菊完全没有印象。

  “三先生，他说过，你怀中的人，很危险。”

  听三风这般说，兰菊精神海荡起，夜间风起云涌，刹间遮挡了最后一抹惨淡月色。

  “三风，三月呢？”

  “...三先生，她真正死去了。”

  “什么？怎么回事？”

  “因为...”

  三风话语猝然停滞，趁兰菊不备，数千道风刃直袭而来！

  兰菊只顾得用身躯挡住梅竹，一刹而逝，已然遍体鳞伤。更甚者，整个头颅被风刃刺成千疮百孔，污黑脑浆迸溅流淌......

  “三先生...是你告诉我的，吞噬晶核。您的晶核，一定很美味。”

  三风低喃着，正要去掏取晶核时，一道紫级天雷直击其面门！

  继而，风、火、冰、金......众多异能攻击齐发！

  当三风狼狈躲闪各系袭击时，被扎至不成人样的兰菊迅速还原，抚过梅竹显出担忧的好看眉眼，轻叹：“竹竹，人会变的。”

  他忽地明白了。

  “三风，三月是你杀的。”

  “你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忘了，你的晶核是我送的。”

  “现在...我要拿回来了。”

  话音刚落，轰炸而起，腥臭血雨落了殘界满地。

  兰菊怔怔接过这颗流光溢彩，惚地照亮整片黑夜的九阶晶核。

  “三风。”

  “错了。”

  “是我们都变了。”

  九阶晶核抵在眉心，刹间融入兰菊这具尸体，化为一记青血色的六棱形印记。

  而后——他等了许久，许久。

  直至...白昼来临。

  兰菊仰头望天，一行血泪，无声滑下脸颊。

  “竹竹，你的设想...永远不会成真，对吗？”再多晶核，也不会改变“死了”这个事实。

  “兰菊，对不起。”




复生！

我带着这个皮囊，向着天上旅行，经过悲惨的地狱而来到这里。


        ——《神曲·净界·第十六篇》

  ————

  兰菊想不到更惨的结局了。

  他将梅竹抱起，从钟楼跃下。落地后，绞杀大片朝自己发起总攻的殘界执法者。

  直至，无人生还。

  享受了片刻安宁。

  “阿冥——”

  他在呼唤小姑娘，想告知她，自己要离开的讯息。

  许久后，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向兰菊奔来。然而，定睛一看，其竟满身鲜血，一对骨翼半边已毁，在路面留下斑驳血迹。

  “阿冥...”当兰菊怔愣时，阿冥脚下踉跄，闷头栽在地上。她艰难抬起沾满血污的小脸，血瞳含泪，唇瓣翕动：“老大...”

  下一刹，她的身躯被几道锁链贯穿！

  “阿冥！！”

  兰菊失声惊叫，即刻用异能斩断所有锁链，瞬移至她的面前，怔怔的：“阿冥...阿冥啊？”

  此刻，总是分外珍惜自家老大所扎辫子的小姑娘，头绳早已断裂，柔顺细密的黑发黏上血液，凝成一条一股。她似乎也在为此感到沮丧，抬眼无助望向兰菊。
    
  “小阿冥...没事的...”兰菊温柔抚去她面颊上的泪，随即想为其凝结一枚晶核。

  “老大...”这时，阿冥摇了头，“老大，清清走了...我要去陪他......”

  兰菊手上动作一顿，泪水划过面颊，哽咽出声：“小阿冥，我还没给你买糖吃呢？别走，别走......”  

  “老大，悄悄告诉你...我没有痛觉噢......”

  ‘喊痛，是想贪恋你的好。’

  阿冥吃力扬起最后一个可爱笑容，眼中神采逐渐逝去。

  “阿冥......”

  兰菊闭眼俯身，张嘴无声哀嚎，只觉天昏地暗。

  慕白站在不远处，沉默看着这一幕。

  而小可爱他们从后方匆匆赶来，便看见兰菊伏地，跪在阿冥的尸体前，满袭白发铺散背部，在无力恸哭。

  “不...不是这样的，三生，是因为这个怪物...她在乱杀人，慕白才出手的！”见状，小可爱慌忙上前解释，不想引起更大的误会。

  兰菊徐徐挺直腰身，乖戾眼神赫然剐向他，语气冷锐：“你们真是好人啊。”

  但这一刻，小可爱已感受不到兰菊强大至极的压迫感，而是盯着他怀中之人，目光僵直，惊惶后退间不慎跌坐在地，浑身颤抖。

  与此同时，慕白也变了神色，骤然爆发一股强烈杀气！“梅竹！”

  将爱人裹在能量保护罩中，暴怒的兰菊凌空独立，因过分空白而尤显恐怖的眼眸逸散着血色流沙般的戾气，满头雪发狂乱纷扬，遽然一副雪虐风饕之象！
  
  “我要—杀了你们——”

  声嘶力竭的怒嚎，久久回荡在整个殘界上空！

  慕白面色漠然，点地飞身之时，无尽锁链缠绕上他的身躯，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一霎那，生冷铁锈气息，犹如口中血丝直冲人们脑部脆弱神经！

  数千道锁链齐发，全面抵挡着各系异能攻击。耳畔持续响着异常激烈的碰撞声，对手的异能就好似用不完一般，铺天盖地乱袭！

  下一刹，兰菊因空间异能转瞬移至慕白身后，指尖一抬，便是数以万计的冰刃！

  而慕白的漆黑锁链却像是有眼睛似的，极其迅疾地凝聚成一面夯实锁墙，竟将这等毁灭级别的攻击一一扛下！

  更甚之，就着两人较近的距离，还有余力向兰菊发起突袭！

  兰菊未料到此法，万千锁链黑压压之势有如狱界黄昏，布下天罗地网！当即将其躯体穿透、勒缠、撕扯、粉碎！

  ......

  ‘结束了。’

  染血锁链全然收回，慕白转身想离开时，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的天空须臾劈下数十道紫级天雷，将慕白牢牢困住！

  作为最高等级的雷系能量，恐怖如斯，天地均为之震荡！雷声滚滚轰然，如怒吼、如咆哮，在末世之人的精神深处无限肆虐！

  绝望，再一次疯狂吞噬人们所剩无几的希望。

  ......

  而数秒后，浓雾散去。荒芜废墟之中，慕白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与恢复原样的兰菊无声对视。

  无疑，两人均被彼此的变态实力所惊。

  ‘不死之身，全系异能！’这一霎，慕白已然明白。眼前这位三生，恐怕就是之前ABO世界的丧尸王，末世顶端的绝对强者。

  兰菊也终于领教到，原著小说中的这位王者系统伴生者所拥有何种逆天力量！

  “慕白，杀了我，或，我杀了你们。”

  此话一出，便注定着——这是一场无可调和的殊死较量。

  ......

  ————

  远方战斗轰鸣声，无休无止。

  小可爱呆滞坐在地上，满面泪水，无论奚芸几人如何摇晃、呼叫，都无法让其回神。

  “怎么办——”奚芸抱头捂耳，只觉得快被那些激烈的轰炸、碰撞、倒塌声折磨疯了。

  莫栖、刘沣、奚泞也紧锁着眉，无从解决。

  如此，只得僵持。

  “哥！梅竹好像...快不行了——”奚芸透过闪动起波层的能量罩，看到身下垫满血泊的梅竹，满目焦急。

  几人连忙凑过去，看到梅竹在缓慢眨眼、转动眼球，像是在用尽最后气力去追寻兰菊的身影。

  “别打了——兰菊——”奚芸眼含泪花，仰天呐喊，希望他不要错过他们的最后一面。

  “别打了！！梅竹要不行了啊——兰菊——”

  “兰菊——”

  “梅竹要死了——”

  一行人无奈之下，只好仰头用最大音量呼喊，以唤回兰菊。然而，在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尤显微弱。

  这时，身形单薄的娃娃脸少年努力爬起身，压制着对这人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噗通一声跪在梅竹身前。“这个世界的你...爱兰菊，对吗？”

  看见梅竹微乎其微地颔首，小可爱百感交集，最终还是破涕而笑，“恭喜你。”在这一世，终于寻到了自己的救赎。

  一个深呼吸，小可爱挺直腰杆，仰天闭眼，用心与慕白沟通。

  同时，慕白停滞输出动作，面对尸王密密麻麻的进攻面不改色。“兰菊，梅竹快死了。”

  一霎，所有异能一改方才的致命攻击性，如烟般袅袅消散在空中。

  兰菊毫无留恋地闭上眼，一心求死：“杀了我吧。”
  
   “我杀不了你。”慕白同样直言着事实，转而又道：“回去吧，小可爱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兰菊嗤然一笑，“好啊，反正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两人间世纪战斗的停止，恍惚令整个世界都寂然了。

  当他们一前一后，回到殘界地面时，小可爱仍跪在濒死的梅竹身前，时不时点个头。

  “兰菊，我们做个交易吧。”小可爱见他回来，下定决心开口。

  “什么。”兰菊应声冰冷。

  “拿你的全部气运，换重生的机会。”小可爱起身，摊开手心，数不清的七彩流光珠飘浮在空中。

  “重生！真的吗？！等等，这是...英雄们的珠子？”兰菊怔然了。

  小可爱闻言，满眼震惊：“你是...谁？！你知道王者洗白系统？”

  “一个读者而已。”兰菊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这般搪塞。

  小可爱微愣，却并未多做纠结，转而笑道：“没错，这是王者系统中英雄们的亲情、爱情、友情......所凝聚的纯粹力量。”

  “而全部流珠，只足以换你一条性命。”

  “全部？！”闻言，兰菊难掩惊愕之色。

  “复生，本就是逆天改命。”小可爱说着，止不住红了眼眶：“兰菊，我用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跟你做交换，今后...一定要幸福啊。”

  兰菊缓身跪地，双手合十，泣不成声：“谢谢你......”

  冲天绽放的七彩光芒，光速侵占他的视线、神经、精神、意识......一切的一切，幻化成空。

  ————

  放眼全是白，无所不在的虚空。

  “嗨！兰菊。”

  兰菊转身，看到了小可爱在苍白尽头朝自己激动挥手。  
    
  “小可爱？”

  “梅兰竹菊，你是为梅竹，特意而来吧。”小可爱灿烂笑着，语气略带唏嘘。

  兰菊痴痴笑了，“或许，是的。”既然这个世界容不下他，那便由他来爱他。

  “你气运鸿达，是这个世界的破局者。而我收走你的全部气运，将意味着你不再受上苍眷顾，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

  “你就不怕，他再杀你一次？”

  “哈哈哈。”兰菊笑得很大声，过了许久才答道：“怕啊。但...他会陪我的。”

  “兰菊，祝你幸福。”小可爱微笑送上祝福，身形逐渐透明。

  “小可爱，我们还会见面吗？”兰菊忍不住问道。

  “不会啦~兰菊。我和慕白其实经历过所有世界了，我的宿主早已入土为安。我只是...不舍......”

  “兰菊，我们是朋友了吗？”

  小可爱笑着，眼里却渐渐泛起泪花，最终点点消失在虚空尽头——

  “是。”

  ————

  “呼——”兰菊胸膛一个剧烈起伏，生龙活虎地爬起身，扒开奚芸几人的惊喜围观，直扑向自己的爱人！

  “梅竹——”

  “我爱你！！！”

  梅竹半眯着眼被兰菊紧紧抱住，鼻间贪婪深嗅着Omega蓬勃怒放的冬菊信息素，无奈开口：“兰菊...你抱得太紧了。”

  “竹竹...”兴奋得太阳穴直突突，此刻的兰菊大力拥抱着自家Alpha，感受着彼此体温与狂热心跳，喜极而泣。“呜呜呜妈的，太tm幸福了！操！”

  一个好笑轻叹，梅竹扬手兜住兰菊的后脑勺，吃力探身，亲吻在他的朱红泪痣之上。

  “别哭了。”

  “我也...”

  “爱你。”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