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忠犬

---------------------------------------------------------------------------
第一章 年少初见
　　一轮朝日初升，天边泛起橘红色光芒，照射京城围墙屋脊更显蓬勃生动。
　　鸡鸣响彻街头巷尾，市集上人来人往，顽童们搭帮结伙在热火朝天的市集上轰隆隆闹成一片。
　　立时，城墙上守卫士兵吹响号角，城墙角下守门的数名士兵听到响声，高吼一声，将宽半米，
　　长四米的门栓架起竖到一旁，立刻拉开城门。
　　出征塞北的惠亲王一身戎装英姿勃发，胯下一匹黑色骏马仰头嘶鸣，五万大军随于后方浩浩荡荡进了城门。
　　一时城里整条繁华大道肃静下来，百姓纷纷立于主道两旁，抬头瞻仰惠亲王宏伟英姿。
　　惠亲王唤来随行亲信将领张起，交代道：“你先带领众家将回王府告知一声我回京之事，让王妃安心。”
　　张起稍一犹豫，隧问：“王爷，那狼人？”
　　惠亲王显然已经忘了那东西的存在，微一皱眉后像是记起，淡淡道：“死了吗？”
　　张起道：“那狼少年跟随大军行走万里有余，路途中士兵偶有喂食，未死。”
　　惠亲王敛目随口道：“倒是命硬，也罢，送回王府看哪个少爷缺了玩物送于他将养了罢。”
　　“是。”张起领命率一队将领抽身浩荡队伍，朝惠王府去了。
　　狼少年几乎衣不蔽体，仅在腰腹部围了一张兽皮，他双手被捆，伏于马后被拖着走，头发蓬乱，一张脸上污秽不堪，全然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那凶狠的目光却是醒目异常，深邃而又空洞。
　　瞳色也并非中原人的褐色而是乌黑色犹如女人的墨发一般透亮。
　　张起一行人走在回王府的路上异常醒目，男女老少频频侧目，对马后被拖行的少年指指点点。
　　到了王府门口，张起一行人下马后立刻有小厮前来牵马入厩，喂食草料，好生照看着。
　　李管家赶忙出来迎接，刚出门口就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往后踉跄的倒退了三步，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哆嗦着道：“张将军，这是个什么东西？”
　　张起看管家被一个少年吓得瑟瑟发抖不禁好笑，道：“李管家何故吓成这副样子，不过是一名少年罢了。”
　　李管家被搏了脸面，顿时有些恼怒，对着那狼少年踹了一脚，却被少年拉扯住脚险些摔倒，东倒西歪的跳了几下，好不狼狈。
　　张起哈哈笑了几声，不敢在门外多逗留，赶忙将少年交予他人之手朝王府里去了。
　　王妃与众位世子早在厅前候着了，听见门外马蹄翻腾，心下早已按捺不住，频频往外观望，见张起进来，王妃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张起立刻跪下行礼。
　　“见过惠王妃。”
　　惠王妃向外张望了几眼，未见王爷，眼里流过一丝失望，才让张起免礼起身。
　　“张将军快快请起。”又问：“王爷呢？”
　　张起这才起身，拱手道：“王爷进宫面圣，先让末将回来报个信，免得让王妃担心挂念。”
　　王妃与众位女眷听闻王爷凯旋归来，眉目间才有了喜气，一帮世子们脸上也都有了生气，拉着张起问这问那，让他讲一讲途中有趣的见闻。
　　四世子容霁最为感兴趣，他年纪虽小，但却聪明及顶，顽劣异常，经常挨王妃教训，也是自己亲子使然，王妃经常下狠手教训，但是容霁挨打就忘，照常还是该怎么耍怎么耍。
　　张起传完话正要退下，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狼嚎，接着就是慌乱的脚步声。
　　屋内人全出了大厅，往前院去了。
　　那名狼少年匍匐在地，眼中冒着幽幽绿光，周围士兵护院围了一圈，手里拿着刀剑长枪随时都可能在他身上刺上一下，了结性命。
　　容霁见了，跑到张起身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朝他问道：“它是什么东西？”
　　张起见大家将狼少年围起，那少年暂时反抗不了稍稍放心，才对容霁道：“禀世子，是一名从塞北捕获的狼人。”
　　“狼人？”容霁口中咂摸着这两个字，显然不明白狼人是什么物种。但是眸子里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眼睛直直的盯着那趴在地上嘶吼的狼少年。
　　“这是王爷带回来的？”王妃问。
　　张起恭敬道：“是，王爷说送回王府看哪个世子缺少玩物送与他将养。”
　　他这边刚说完，惠亲王便骑着高头大马进了王府，前面管家高喊一声“王爷回府了！”
　　一众家眷都簌簌往外走，王妃为首微一福身，“恭迎王爷。”抬眼泪水已经遍布脸上。
　　世子们见了父亲也都热泪盈眶的见礼，一时间竟是将惠王府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世子容礼道：“父亲远征劳顿，快进屋说话罢。”
　　惠亲王自出征已有七年之久，当时的黄毛小儿现下已经长成了如此偏偏少年，不尽感怀，拍了拍容礼的肩膀，惠王道：“礼儿今年叫十六了罢。”
　　容礼笑着点头，“上月刚过了生辰，十六了。”
　　惠王欣慰一笑，目光在院内巡视一圈，看了看手边的一众孩童却是少了一个。
　　“霁儿呢？”惠王当年出征的时候，那小人儿刚学会叫爹，在军中时最为挂念的还是这个小儿子。
　　此时容霁正蹲在防护外围看着那名狼少年，眼里满是探究。
　　“霁儿，你父亲回来，还不快来行礼。”王妃跟在惠王身后一脸的怒气。
　　容霁见了惠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朝惠王扑了过去，钻进了怀中。
　　“爹爹。”软软的唤了一声。
　　惠王摸了摸小儿的发顶，一脸宠溺，道：“霁儿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容霁指了指匍匐在地的狼少年，“爹爹，这是人是犬？”
　　其实不怪容霁这么问，那少年确实像极了犬类，四肢着地，俯趴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兽类独有的呼噜呼噜的响声。
　　惠王抱着容霁，其他世子都是面面相觑，心里嫉妒不已，可他们心中都明白自己虽然也是王府中的世子，可与容霁的身份却是相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容霁是正妃所生，以后便是王位的继承者，虽然自古都是长子世袭王位，可容礼却是侧妃所生，而且其母妃出身不好，这王位便轮不到他了，这个容礼倒是并不在乎。
　　惠王笑着道：“你看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
　　容霁摇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但是他对这物的好奇已经冲破了一名九岁孩童的思考底线。眼睛频频扫向地上的狼少年。
　　惠王看出小儿的心思，隧问：“霁儿想要他？”
　　容霁从惠王怀里落到地上，此时围起的防护，已经撤离，狼少年已经没了攻击能力，但是眼神依旧狠辣，幽幽冒着绿光。
　　几乎是丝毫犹豫都没有，容霁迈着不属于他九岁年龄的稳健步伐走到了狼少年的身边，众人惊呼，王妃吓得差点失仪呼叫，只有惠王镇定自若，他倒要看看这个黄毛小儿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狼少年看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小人儿，喉咙中发出低低的闷吼，眼睛射出异样的凶狠光芒，但是身体却丝毫没有动作。
　　当容霁将小手放到他头上轻抚的时候，破旧不堪的心灵像是被得到了慰藉，抬起深邃的眸子看了小孩一眼，少年忽然四肢轰塌，整个身子全部伏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狼少年昏迷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孩童稚嫩的童声。
　　“爹爹，我要它。”

第二章 洗尘家宴
　　第二章
　　狼少年的出现，只不过是王府中的一个小小插曲，然而惠王此次凯旋而归的盛讯很快便将这这个肮脏的“异物”掩盖过去。
　　王府浣花厅，此时正是一派和乐融融之像。
　　亭台楼阁间无处不洋溢着欢声笑语，这里是王府中最为奢华的地方，凡王府有何重大盛会都会选择在这里举行。
　　一道道精雕细琢的菜肴，入眼胜画，摆在整张玉桌上，透着柔和玉色，月光倾洒下来，银辉弥漫。
　　前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此时的冰盘落得白玉桌却是更显奢靡。
　　望京城内达官显贵的府邸如惠王府如此豪华阔绰的应是少有，这处府邸是当年先皇在世封王钦赐，用地面积广阔。
　　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这些都是先皇在世的时候修建的，从这里就足以看出先皇在世之时对他这三皇儿的宠爱。
　　惠王凯旋而归，整个王府张灯结彩，举杯欢庆，一众家将也都纷纷落座，开怀畅饮。
　　浣花厅，内阁，大世子容礼为首向惠王敬酒，容礼一袭白衣胜雪，清雅素洁，柔顺黑亮的墨发以白玉冠松弛的绾在脑后。
　　少年身姿流畅，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已然脱离稚气。
　　容礼微微倾身，白皙纤长的双手轻捻酒杯，礼貌的微笑：“恭喜父王大捷而归，孩儿敬您。”说罢轻抿双唇饮下，面色微苦，想必是此酒性烈的缘故。
　　惠王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起面前泛着莹润光泽的白玉杯，笑道：“礼儿生的如此出落，真是越大越像你母亲了。”说着眼睛在周围找寻一番，王妃以及几位侧妃都在场可就唯独缺了容礼的母亲，惠王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脸色也冷了下来。
　　王妃在听到惠王说起容礼母亲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容礼的母亲知晓自己的身份低贱，除了待在自己的小院以外，一般都不落人前，其实王妃有让她今晚一同出席，却也被她婉言拒绝了。
　　容礼见惠王神色不悦，手中端着的酒杯没有落下，但是也没有要饮下的意思。
　　容礼本不善饮酒，只这一杯饮下，脸颊就开始隐隐泛红，现下情况有些尴尬，容礼只好往自己酒杯中再次斟满酒打算朝惠王敬酒，希望能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容礼刚一举杯，还未开口，手上便一空，酒杯稳稳当当落在了二世子容禹的手中。
　　容禹就站在他身旁，只比他小了一岁的容禹却已经高出他半个头，相比之下，身形也比他健硕。
　　容礼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轻轻往后挪动了一小步，将惠王身前的位置让了出来，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父王，这第二杯该孩儿敬您，父王在外征战多年，辛苦了。”容禹仰头一饮而尽，动作间诉不尽的洒脱。
　　容禹一袭淀青色广袖衣袍加身，衣领包边处祥云花纹若隐若现，做工精致，却并不张扬。
　　少年剑眉星目，器宇不凡，惠王竟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惠王出征多年，对这几个儿子关心不足，当年的稚儿如今长的一表人才，心中感怀颇多，却是将容礼母亲之事放在了一边，瞧着容禹的脸上浮出笑意。
　　惠王还未开口，坐在下首的赵氏便笑眯眯道：“这些年王爷出征在外，禹儿长大了不少，每日勤加练习骑射，想着能亲赴战场替您分忧呢。”
　　坐在赵氏旁边的苏氏，也就是三世子容岚的母亲，对赵氏冷眼一瞥，不以为然。
　　“禹儿能有这样的志向很好，待本王有时间考考你的骑射。”惠王似是对容禹颇为满意，脸上笑意加深。
　　“谢父王。”容禹只是礼貌的谢过，并未多言，他心里甚至觉得适才赵氏说的一席话是在多此一举。
　　容禹刚坐回自己的位子，容岚便施施然走了过来，容岚今年十三岁，脸上稚气未脱，但是眉目之间却是饶有英气，双眸灵动，灵思聪慧。
　　惠王对这三个儿子都颇为满意，连连夸奖，赞不绝口。
　　三个儿子轮番敬酒，可到了四世子容霁这儿却连人影都找不到。
　　王妃一脸焦容，频频向门外瞧，惠王喝下容岚敬的酒，朝王妃问道：“霁儿呢？不来为本王端酒？”
　　惠王故意用了个“端”字，而非“敬”字，因为容霁在他眼里就是个黄毛小儿，何来敬酒一说，只当稀罕小儿，让他来此端杯酒喝，逗逗闷子。
　　正当王妃派小厮四处寻找容霁的时候，容霁这厮正在后院柴房与关在铁笼中的狼少年双眸对视，已静静相看了一个时辰……
　　铁笼不大，少年只能蜷缩着待在里面，仍旧是四肢着地的姿态，幽黑的双眸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深幽的光芒，眼神凌厉带着满满的防备之意。
　　容霁在铁笼不远处瞧了他好久，眼中充满了好奇，从狼少年醒来之后他就想要再次靠近他，想要摸摸他，可是少年的眼神却像是在冷冷的告诫他，不要靠近！
　　容霁始终只是个小孩儿，心中不会去顾忌那么多，一步一步的靠近了铁笼。
　　容霁心里其实还是害怕的，他想隔着铁笼，这东西应该不会轻易跑出来，只是稍微靠近一点瞧瞧，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笼中的少年见容霁朝他慢慢靠近，不禁焦躁起来，在空间不大的笼子里转来转去，口中发出阵阵的呜呜声，狭小的铁笼被撞的晃来晃去。
　　容霁停下步子，伸出短短嫩嫩的食指放在嘴唇上一比，随后嘘了一声，闪着灵动的眸子轻道：“别害怕。”
　　笼中少年看着小娃儿不停闪动的明眸，鬼使神差的停下了动作，如一只大犬默默的蜷腿趴在了地上，抬着脑袋瞧着笼外已经近在咫尺的小人儿。
　　容霁显然很满意少年的配合，现在看他如此听话乖顺，容霁心中那点顾虑更是变得微乎其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朝少年伸出手去，摸上了他的脑袋。
　　容霁的小手触到少年的时候，少年身体先是一僵，旋即又放松下来，仿佛享受一般的脑袋在容霁的手上蹭了蹭。
　　其实容霁觉得手上的触感并不怎么好，还不如母妃身上穿的锦绣衣衫好摸，可是他感兴趣的并不是手上的触感，而是笼中这东西在他的抚摸中做出的反应。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在操控着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只受他的控制，并且只属于他一个人。
　　此时狼少年却觉得，被抚摸的感觉很好，让他忍不住靠近，迷恋的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待遇。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推开了，匆匆而入的是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几乎是找遍了整个王府，平时容霁喜欢玩儿的地方都找过了，可仍旧找不到人影，急得焦头烂额。
　　几个小厮一瞧容霁的手正搭在那肮脏少年的脑袋上，心中一惊，咋呼道：“我的小祖宗，别靠近这脏东西，再咬着你！”
　　小厮说着上前将容霁一把抱起，鄙夷的瞧了一眼笼中的少年，匆匆将容霁抱走了。
　　容霁趴在小厮的肩头，听到屋里的铁笼被撞得发出哗哗的响声，抬头就看到狼少年焦躁的在笼子里团团转，瞪着黑幽幽的眼睛瞧着他。
　　容霁再次伸出手指往软软小小的嘴唇上一比，嘟起小嘴“嘘”了一声，用口型道：别害怕。
　　虽然距离隔得太远，狼少年未能听见声音，却看到了容霁的手势，黑幽的眼睛望着远去的小人儿，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趴在笼子里，安静的瞧着屋内的一角，回想着刚才被抚摸的舒适感。
　　……

第三章 初露锋芒
　　容霁被带回南苑换了一身衣服，平日里伺候的苏嬷嬷给扎了两个小牛髻，看着娇俏可爱。但是容霁却瞧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不满，赖着苏嬷嬷又给束了发，戴了冠。
　　他才不想打扮的像个奶娃娃！
　　苏嬷嬷瞧着眼前的小人儿，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儿，非要按着大人的模样打扮。
　　容霁临去赴宴时献宝一般的朝苏嬷嬷道：“嬷嬷，今日父王送了我一样好玩的宝贝，等明日让你也瞧瞧。”
　　苏嬷嬷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点头道：“好好，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快点去赴宴吧，你父王母妃该等急了。”
　　容霁点点头，随着掌灯的小厮往浣花厅走，小厮怕王爷王妃等着急了，便蹲下身想要背着容霁走，想来可以走的快一点。
　　容霁却是连看都未看一眼，便绕着小厮往前走，“我不用你们背，小孩儿才让人背呢！”
　　那小厮尴尬的起身，凑到容霁身后，腆着脸道：“小世子，您就让奴才背吧，王妃等着急了，挨收拾的还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容霁充耳不闻，忽的小跑起来，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厮慌忙跟上，这黑灯瞎火的，若是这小祖宗一不留神给摔了，哥几个可得扒层皮不可。
　　容霁从南苑出来便一路小跑到了浣花厅，身后几个小厮跟在身后提心吊胆的，瞧见小世子停下了才得以喘口气。
　　这一路小跑而来，容霁有点气喘，他朝身后几个小厮道：“怎么样？不用你们背，我照样跑的快，母妃不会收拾你们了。”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忙就朝容霁道谢，“谢小世子，谢小世子替我们几个奴才着想。”
　　容霁得意的笑笑，进了浣花厅，容霁一身紫色绣袍，将灵动的双眸都映衬成紫色，小人儿虽然稚嫩却已经初露锋芒，雪白的皮肤上五官格外精致。
　　惠王见小儿来了，伸手一把将他抱在了腿上，轻声问道：“霁儿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不喜欢父王了？”
　　容霁立刻摇摇头，揽着惠王的脖子道：“孩儿想变成大人见父王，就让苏嬷嬷帮孩儿好生打扮了一番，是不是同哥哥们一样了？”
　　惠王宠溺的笑着，抬手抚着容霁精致的笑脸，“小娃有小娃的可爱，我们霁儿长大以后必定是个美男子。”
　　容霁得意的朝王妃挤挤眼，那神色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算是来晚了，也照样让父王高兴！
　　王妃一脸无奈的瞧着被惠王揽在怀里的容霁，她这当母亲的总是瞎操心，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儿，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容霁又给惠王端了几杯酒，还奶声奶气的为惠王背了首诗，逗的惠王不住发笑，王妃在一旁也消散了先前的怒气，笑脸盈盈。
　　容霁一到，其他三位世子便被压下了锋芒，容礼，容禹都长大了，便没觉得惠王对待他们有所偏颇，相反，他们私下里对容霁也非常宠爱。
　　只是容岚年纪尚幼，见到此情景难免有所思，其母亲对此更是心生妒忌。

第四章 深夜狼啸
　　宴会结束，惠王微醺，被几个小厮抬回了王妃的住处西苑。
　　容礼往自己的清风苑走，夜风微凉，白衣迎风飞舞，容礼稍稍收紧衣衫，步伐微微变快，他适才被容霁闹着又喝了杯酒，现在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只想快些回去休息。
　　“哥哥。”
　　背后声音响起，容礼回头一瞧，衬着顶头饱满圆月将来人认清，竟是容禹。
　　容禹慢慢走近，容礼问：“二弟有事？”
　　容禹站在清瘦的容礼面前，高大身影直将他整个笼住，容禹微微低头，轻道：“哥哥，适才我抢夺你的酒杯只是因为哥哥不善饮酒，怕哥哥喝醉才代你向父王敬酒的，哥哥不会怪我吧？”
　　容礼本就未将这事放在心上，现在听容禹这一声声哥哥叫的直想笑，嘴角也不受控的微微牵起。
　　“二弟，说哪的话，你如此为哥哥着想我哪会怪你。”
　　容礼一笑起来俊美无俦，如清风拂面，容禹掩着月光痴迷的看着，竟有些移不开眼。
　　“哥哥不怪罪自然是好的，可我夺了你的酒杯好像没什么用，还是让霁小子钻了空子，今日哥哥连饮多杯烈酒，胃里还好吧。”容禹一脸紧张的问道。
　　容礼自小身体孱弱，不胜饮酒，若是饮多了，胃里便有烧灼之感，可此事连母亲他都没告诉，容禹是怎么知道的？
　　容礼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张了张嘴却是不知如何问起，便做了罢，只微微点头道：“今天父王回来，要陪的尽兴，我提前喝过解酒的汤药，不碍事。”
　　容禹这才放下心，点头道：“哥哥，时候不早了，我知晓你没事就好，快回去歇着吧。”
　　“你也早些休息。”容礼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清风苑走去，容禹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再看不见那抹清瘦的人影才离开。
　　这边容霁回到南苑，沐浴过后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还惦记着柴房中关在铁笼里的那个大家伙。
　　苏嬷嬷熄了灯，走近床前帮他掖了掖被角，便出了门，去自己的下人房休息。
　　下半夜，容霁正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响起一声狼啸，声音孤独幽长，那一声声入耳凄凉。
　　柴房离南苑最近，当安静的夜晚忽然响起这一声狼啸，浅浅入眠的容霁就率先醒了过来，睡意全无，反而还透着隐隐的兴奋。
　　声音还在持续，容霁掀开被子下床，缓缓推开屋门，瞧见正靠在一起昏昏欲睡的两个守门小厮，便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直奔着柴房去了。
　　容霁出门时只穿了一件里衣，手里提着个小小的五彩琉璃灯往外走。
　　现在正是半夜露重的时候，容霁在去柴房的这段路上，小身子冻得直发抖，尽管如此，他还是小跑着来到了柴房，想看看这个大家伙又有什么新花样。

第五章 一丝怜惜
　　这是一处弃院，专门存放一些陈旧的物品，平时有专人看管，现下正是半夜，看管的下人都已经下去休息了，所以就算少年在半夜发出狼啸，也是没人过问的。
　　容霁的南苑离柴房最近，而且他一直到后半夜才合眼，入眠极浅，所以才会听到这孤独凄凉的长啸。
　　弃院，就如它的名字一般，杂乱且荒凉，飘零的干枯落叶随风飞舞，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唰唰的声响，极为突兀。
　　平日里，容霁从未来过这个弃院，没想到今日竟为了柴房中的少年一连来了两次。
　　容霁来到柴房门口却并未急着进入，他透过破旧木门的缝隙探看着里面的情况。
　　那少年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兽皮，头发披散着，看不清容貌。虽然满身脏污，可是少年健壮的身躯却足够醒目，肌肉线条流畅而健美。
　　少年蹲坐在铁笼中，后背挺的笔直，头高高仰起，幽黑深沉的眼眸孤独的望着窗外的圆月继续发出悠长且哀伤的狼啸。
　　容霁趴在门外瞧着，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养的一只小猎犬，那小家伙当时被送来的时候也像他一样，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嬷嬷对他说，小犬那是孤独了，想自己的母亲了，才会露出那种神情，若是霁儿好好照顾他，多陪它玩，它就不会孤独了。
　　可是后来容霁又得到了新的玩物便将这小猎犬给遗忘在脑后了，后来小犬得了重病，护院怕这病会传染便将奄奄一息的小犬扔了出去。这些容霁一概不知，因为少儿心性，喜新厌旧，早已将小犬遗忘了。
　　容霁想到此处，不知怎的，对屋里的这个少年心底升起了一丝怜惜，可能是想起了小猎犬让他有些感伤。
　　午夜时分，屋外寒风凛凛，容霁终是待不住了，便推门走了进去，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少年收回目光，停下狼啸，幽黑的眸子转而看向率先探进脑袋的小人儿。
　　小人儿只穿着雪白的里衣，手中拿着一盏小小五彩琉璃灯，五彩缤纷的光芒转呀转，照着少年的脸也照着容霁白嫩的脸庞。
　　少年眸色专注，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狼，眼中却少了一分凶狠，多了一分深邃柔和。
　　容霁意识到少年正看着他，也不在门口观望了，直接踏进了屋内，将柴房破旧木门一关，阻隔了寒风，但是因为破旧木门的缝隙，寒风仍旧无孔不入。
　　容霁敛了一下衣襟，慢慢的靠近铁笼，笼中少年在见到容霁靠近他的时候，便兴奋的在笼中上下跳跃，尽管不等他跳起就被窄小的铁笼撞到头，他依旧像只兴奋过头的大犬一样在笼中上蹿下跳的撒着欢。
　　容霁瞧着他高大的身子在狭小的空间中上蹿下跳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靠近铁笼，学着平日里太傅的口气轻声训道：“嗯哼！安静下来！”
　　少年瞪着明亮的黑眸静静的瞧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随后便再次上蹿下跳了起来，容霁扶额，有些挫败的蹲下身来，坐在了铁笼前。
　　这时，少年忽然安静下来，隔着铁笼凑近了容霁。
　　少年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当他凑过来的时候，容霁不由皱眉，可是却没有远离他，仍旧坐在原地未动。
　　少年小心翼翼的凑近容霁，鼻翼微微扇动，隔着铁笼嗅着容霁落在地上的衣角。
　　容霁每日沐浴都有苏嬷嬷为他调制的精露擦身，味道清爽宜人，少年发达的嗅觉当是如获至宝。
　　容霁转头有些疑惑的瞧着他，少年脸上虽然污秽不堪，但是那轮廓可以看出是少见的俊朗，若是以干净模样示人不知有何效果。
　　容霁心中竟是有些许期待看到笼中少年的真面目。
　　墙上挂着铁笼的钥匙，容霁犹豫了片刻之后便走了过去，钥匙挂的位置，若是成年人拿下来轻而易举，可容霁毕竟是个九岁孩童，想拿到钥匙便不那么容易了。
　　柴房中有不少破旧的木椅和木桌，容霁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将那挂在墙上带着斑驳锈迹的钥匙拿了下来。
　　容霁走近铁笼，将那狭小的铁笼打开。
　　少年怔楞了片刻，随后便猛地朝容霁扑了过去。
　　容霁没有防备，瞬间被少年扑倒在地，整个后背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少年俯趴在容霁的身上，上身悬空着，双腿分与两侧，脑袋不住的在他的颈边磨蹭，像一只大犬见到食物一般，激烈的嗅着容霁身上的气味。
　　容霁毕竟还是个小孩，面对如此状况有些惊慌失措，泪盈于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少年听到哭声，动作戛然而止，微微侧头，黑幽的眼眸望着容霁哭花了的小脸，神色慌乱。
　　容霁趁少年抬起身子的空档，翻身而起，退至柴房门口，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指着慢慢向他靠近的少年怒气冲冲道：“你站住，不准过来！”
　　少年果然站住未动，但是幽深的眼眸却是未离容霁片刻。
　　容霁见他停下脚步，这才放下心来，此时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容霁细细听着，已经是五更天。
　　若是再不回南苑，早上苏嬷嬷来伺候的时候若是见他不在告知了王妃，事情就麻烦了。
　　容霁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原本雪白的里衣被少年弄的脏乱，容霁气鼓鼓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容霁气愤的瞪了少年一眼，转身出了柴房。
　　王府入夜之后，正门紧闭，两个侧门也都关的严实，而且三个门都有侍卫看守，所以容霁也不怕少年会逃跑，而且他也再没精力将少年弄到笼子里去。
　　可让容霁始料未及的是，少年不光没有逃跑，还跟在了他的身后，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跟着他回了南苑。
　　翌日清晨，容霁是被苏嬷嬷的惊叫声吵醒的。
　　苏嬷嬷早晨醒来，梳洗过后便来到了南苑，早晨露重，天色灰蒙蒙的，苏嬷嬷眼花，手里还端着给容霁洗漱的脸盆和其他用具，却是没瞧见蜷缩在容霁门口的那个浑身脏乱的少年。
　　苏嬷嬷只顾端着洗漱的木盆往前走，不慎踩踏了正在熟睡的少年，那结实的肌肉踩上去，感觉诡异，苏嬷嬷顿时惊叫起来，手里的木盆砸在了少年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蜷缩的身子动了动，睁开黑幽的眼睛，瞧着面前陌生的面孔，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眼神凶狠，一脸戒备。
　　苏嬷嬷除了刚才发出的惊叫声之后，再看着少年此时凶悍的模样，便不敢发出声音，只静静的站在原地，生怕这少年会突然向她袭击。
　　容霁在屋里听到苏嬷嬷的叫喊声便醒了过来，下床穿了鞋子推开房门便看到了苏嬷嬷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口，地上一滩明显的水迹，木盆翻到在地上，而昨晚扑向他的少年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少年俯趴在地上呼呼的喘着气，见到容霁出现，收起了原先面对苏嬷嬷的那副凶狠面孔和戒备的防御姿态，整个面部柔和下来，缓缓移到了容霁身旁。
　　容霁没想到少年会来到南苑，昨夜他记得五更时分只有他自己一人回来。
　　少年的动作敏捷而又轻巧，行走起来轻如枯叶落地一般，悄无声息。若不是听觉超群或是练过武的人，定不会听到他的脚步声。
　　苏嬷嬷见少年往容霁身边靠近，不由大惊，这时候也顾不得害怕便要上前将容霁抱离，只见容霁伸手摸了摸蹲在他身旁那少年的脑袋，朝正要上前的苏嬷嬷道：“嬷嬷，这就是父王送我的宝贝。”
　　容霁的手仍旧一下一下顺着少年脏乱的头发，而少年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下来，如一只乖顺的大犬蹲坐在容霁的身边。
　　少年挺直脊背的高度也已经与容霁站着的高度相差无几，可以想象这少年若是如常人一样站立起来该是如何的高大。
　　苏嬷嬷脸上表情变得更为震惊，看那少年虽然身体强健，但是观那模样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会被当成玩物被王爷送给了容霁。
　　看那少年模样却不似中原人，眼窝深陷，眸色幽黑，鼻梁高挺，刚硬的的面部轮廓，如刀削斧凿一般。少年的长相充满了异域风情，若要说出这少年具体属于何异族，苏嬷嬷却是说不上来的。
　　“世子，这少年……你要留在身边？”苏嬷嬷欲言又止，她实在无法像容霁一般将这少年当做一个玩物，那明明是个有手有脚的健壮少年。
　　“我当然要留着他，这是父王送给我的礼物，而且他还挺好玩的。”孩童的笑容天真无邪，小手下的脑袋不住的磨蹭着他的掌心。
　　苏嬷嬷微微叹气，瞧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荒唐无比，这少年的命运之后该当如何，只能看容霁对他保持的兴趣有多长。

第六章 住进南苑
　　一场慌乱过后，少年被容霁留在了南苑，还命下人在南苑收拾了一间屋子让其住下，就与他相隔一条走廊。
　　南苑向来都是容霁一人单独的住所，白昼之时有下人出入打扫，到了晚上除了两个守门小厮之外，连苏嬷嬷都不会在此逗留，这是容霁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而少年被留在南苑，令苏嬷嬷和一众下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少年到底有何本事，竟然能令容霁破例让他住在南苑。
　　少年被留在南苑的消息很快便在王府传播开了，王妃得知后便命下人将容霁叫去教训了一顿，但是碍于这少年是惠王送与他的，却是不能动他分毫，只能由着容霁的性子来。
　　王妃的训话对于容霁来说已经是常事，容霁双手背后，做出一副悉心听候教诲的模样，对王妃所言直不住点头，其实这厮不过是装装样子，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容霁被下人叫来听王妃训话之时，那少年正要沐浴，他倒不是想要偷看少年洗澡，而是比较期待少年褪下一身脏污后的模样。
　　“霁儿……霁儿！”王妃叫了两声，无人应答，容霁这厮不知想些什么去了。
　　“母妃，还有何吩咐？”容霁回神，尊敬的问道，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王妃瞧他心不在焉，锦袖一挥，遂道：“行了，回去吧，记得莫要贪玩，过几天跟你几个哥哥去太学跟着太傅好好读书。”
　　容霁现下正是最贪玩的年纪，听到要去太学听老夫子讲那无聊的天书就觉得一阵头痛，但是母妃的话却不得不听，只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容霁在回去的路上心中隐隐期待着，他还在脑中想象着那少年出浴后该是何种模样，是像大哥那般面容清秀还是向二哥那般俊逸非凡呢？
　　当容霁回到带着满心的期待回到南苑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是让他顿时目瞪口呆。
　　容霁走前命两个小厮烧水，让少年沐浴，主子的话他们不得不听，尽管对那少年入住南苑颇为不满，也只能不情不愿的为少年烧水。
　　可容霁只是命小厮帮着烧水却没有让他们帮少年沐浴，小厮们将木桶搁置在少年的房中，倒入混合的温水便离开，并没有多逗留，因为那少年的眼神除了面对容霁之外都是满含戒备的，黑幽的眼眸迸射凶光。
　　硕大的木桶被放置在房间中央，少年一脸疑惑的围着木桶转着圈，显然不知晓这木桶的用处。
　　缭绕的雾气在木桶上方似有若无的漂浮着，少年眨眨眼，伸手一抓，手心空空的，却是什么都没有。
　　少年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怪异的事物，不停的伸手抓着那缥缈的雾气，当水温变凉之后，热气散尽，少年不光抓不到那虚无缥缈的雾气，现在连看也看不到了。
　　少年低头寻找着，无波的水面中映出少年脏污的脸和蓬乱的发，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的容貌是何种模样。
　　此刻见到水中映出的倒影就像是见到了怪物一般，慌乱之下伸手就打，手掌击打水面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声音，顿时水花四溅。
　　少年的脸上，身上全被沾湿，房间里到处沾满水渍，那木桶在少年强烈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水缓缓的流出，整个房间变成了水牢。

第七章 院中沐浴
　　木桶中流出的水淹没了少年的脚底，他惊慌失措的推门跑了出去。
　　时令深秋，院子中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几个小厮正在打扫院子吗，便见那少年仍旧一身脏污从屋里跑了出来，那模样比之前更加狼狈。
　　“让你洗澡，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待会儿小世子回来怎么交代？”一小厮说着便走向少年，想要将他弄进屋里。
　　少年的目光在院子里巡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容霁的身影，少年在这里有些待不住了，便朝院外走，几个小厮想要将他拦住，可无奈力量悬殊，被少年推搡几下就跌坐在地。
　　容霁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几个小厮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少年全身湿透，站在院子里，飘零的落叶轻轻的落在他的湿发上显得极为狼狈。
　　少年见到容霁回来，幽黑的眼眸精光一闪，面色瞬间柔和下来，朝容霁跑了过去，像一只大犬一般围绕在他身旁。
　　容霁原是想回来后能看到出浴后少年的模样，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情景，这少年不光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变的俊朗，还将院中打扫的小厮打了，容霁有点后悔让这少年住进南苑了。
　　容霁瞧了一眼蹲在他身侧的少年，抬手叫来两个小厮，吩咐道：“把院门关了，将木桶抬到院子里来，就让他在这里洗，你们伺候他洗。”
　　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转向那少年，便不情不愿的再去烧水。
　　苏嬷嬷尽管再怎么觉得荒唐，也只能将院门紧闭，莫不能让其他人看到。从古至今，光天化日之下，在院中无遮蔽的地方沐浴真是从所未闻。
　　容霁却丝毫未觉得不妥，命小厮搬了把椅子，饶有兴趣的坐在走廊上等着。
　　不多时，几个小厮将盛满温水的木桶抬了来，少年一见那木桶便冲了上去，伸手抓着那木桶上方漂浮的热气。
　　容霁瞧他那副呆愣的样子，不由好笑，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少年听到悦耳的笑声回过头来，就看到容霁那稚嫩可爱的笑颜，少年微滞，两个小厮找准时机，齐心合力才将少年按进了木桶中去。
　　少年没有防备跌进木桶中，在水中扑腾了两下，溅了小厮一身的水。
　　开始少年还不停的扑腾，想要从木桶中出来，可是温热的水包围身体让他感觉越来越舒服，少年逐渐在木桶中安静了下来，表情带着些许的享受。
　　小厮们卷起衣袖开始帮他搓澡，这少年不知多久没洗过澡了，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几个小厮不住皱眉。
　　容霁在一旁瞧着，朝两个小厮道：“你们两个可要把他洗的干干净净的。”
　　那两个小厮不住点头，“小世子放心，一定洗干净了。”
　　容霁想了想又朝身边的苏嬷嬷道：“嬷嬷，我这边没有他穿的衣服，你去二哥那边找一身来给他穿。”
　　苏嬷嬷虽然年龄大了，但是仍旧是女流之辈，在院子里守着一个少年洗澡实在是令她羞愧难当，容霁这吩咐让她可以避开，实在最好不过。
　　苏嬷嬷绕着木桶，目光躲避开少年赤裸的身躯，匆忙出了南苑。

第八章 野性难驯
　　两个小厮围着木桶为少年沐浴，手上力气很大，拿着手里的布巾将少年的后背搓洗的通红，但是少年却没有什么感觉，仍旧享受着泡在水中的舒适感觉。
　　随着污浊褪尽，少年原本裹满脏污的身体呈现出光洁的小麦色。
　　结实的肩膀上四散着沾湿的黑发，后肩位置有一枚狼牙形状的刺青，却被四散在肩上的头发掩盖，紧实的背部线条赏心悦目，点点水珠在后背上汇聚成一股水流缓缓流下，没入水中。
　　少年强健有力的手臂搭在木桶边缘，透出清晰而又鲜活的肌肉纹理。
　　少年手掌宽大，手指纤长，那拇指比一般人长且骨节宽大，饱满而厚实。
　　自古以来，拥有这样形状拇指的男人在性~欲方面尤为旺盛。
　　容霁在长廊上瞧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当少年的头发被小厮撩开，露出被清洗干净的脸，容霁只觉得这人的面貌似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并非是这少年是有多么惊人的外貌，而是少年的长相与他见过的都不一样，眼眸深邃而黑幽，鼻梁高挺，两颊颧骨微突，唇形薄而凌厉。
　　总而言之，这是一张见过就不会令人遗忘的面容。
　　少年意识到容霁正在看他，身体便随之转向他的方向，深幽的眸子也定定的瞧着容霁，神色认真而又饱含一种别样的情绪。
　　在很多年过去之后，少年才意识到这一眼代表了什么。
　　苏嬷嬷去容禹的飞羽苑取来一身冰蓝色丝绸衣裳，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这算是容禹所有衣衫中最为高调的一身。
　　容禹听说容霁要借他衣服给那少年穿，心里除了好笑还有好奇，不知这少年到底如何取悦了容霁，竟然还需得来借他的衣衫。
　　容禹平日里不爱穿这些个绫罗绸缎，反正留着也是堆置一旁，还不如拿出来送个人情，人情虽人情，可是父王带回来的狼少年他可要前去观赏一下，这人到底配不配的上他这身衣服。
　　苏嬷嬷回来的时候，后面便跟来了容禹，因为少年在院中洗澡，所以大门紧闭，容禹瞧了一眼关的严实的大门，皱眉道：“青天白日，关的什么门？”
　　苏嬷嬷支支吾吾，语不成词，容禹知道苏嬷嬷向来都是以容霁的话为信条，也不去逼问，便让其上前敲门。
　　苏嬷嬷敲响了南苑的大门，容霁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一旁的小厮道：“快开门去，苏嬷嬷回来了。”
　　大门一开，率先走进来的并不是苏嬷嬷，而是一身青衫的容禹。
　　院中，少年下半身子掩盖在木桶中，丝毫不输于容禹的精壮上身，条条肌肉分明，裸露在木桶外面，两个小厮围绕在桶边正帮其沐浴，见容禹出现在南苑便立刻上前见礼。
　　容禹静立在门外瞧着院内的一幕，看不出喜怒。
　　容霁见他二哥来了，立刻跑了过去，脸上带着心虚的神色，整个王府，除了惠王之外，也只有容禹说的话对他来说有些威慑力。
　　木桶中正在沐浴的少年面朝里，只露一个精壮的后背对着容禹，容禹的目光越过容霁故意遮挡的身体看向那少年，微一皱眉，道：“光天化日，你这是在干什么？”
　　容霁仰头看向容禹，笑的一脸无害天真，“二哥，你怎么来了？”
　　容禹黑着脸道：“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能顽劣到这种地步，竟然强迫人家到院外沐浴，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践踏别人。”
　　容霁楞了，他不知道何为践踏，更不知道何为尊重，但是容禹的严厉的态度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转头看向那少年，那人正在木桶中静默的泡着，仿佛很享受的样子。
　　“二哥，这是父王送给我的，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变干净点，屋子里被他弄的乱七八糟，我才想到让他在院子里洗的。”容霁面色不愉的解释道。
　　对容禹来说容霁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犯些错误实属正常不过，只要不是很严重的错误，他都不会责备与他。
　　容禹抬手抚了抚容霁脑袋上的软发，轻叹一声，道：“霁儿，这少年虽然是父王送与你的礼物，但是你要认真想一想你要如何看待他。”
　　容霁明亮的眼眸闪了闪，面带笑意，“二哥，你放心，我心里知道怎么做。”
　　容禹微微叹气，一个黄毛小儿，怎能知晓如何做？
　　当时惠王将这少年送与容霁时说的话应当是别有深意。
　　容禹对自己父亲的做法无法赞同，虽然那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他最为尊敬的父亲，但是将一名少年如犬一般的赠与自己的儿子，这对于小小年纪的容霁来说是一种不仁的教导，也是一种人性的考验，对他之后成长的心境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但是他却没有立场去指责自己的父亲，只希望容霁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莫不要将人性践踏。
　　容禹走后，苏嬷嬷将那身冰蓝色的锦衣拿了出来，容霁一看那颜色便喜欢的不得了，拿在自己身上比量了半天才递给了苏嬷嬷，让她帮着少年穿上。
　　少年穿上那身衣裳果然变得不一般，黑亮的头发被苏嬷嬷梳的柔顺，用同颜色的发带系在头顶处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剩下的黑发柔顺的披散在后背，少年身形与容禹相仿，穿上这身冰蓝色锦衣犹如度身定做一般，各处贴服与身，显出精壮健美的身形。
　　少年直立站起，长身而立，深邃的五官尤为俊朗，那眼眸幽黑而又深沉，身上冰蓝色锦衣映衬华美，汉人的打扮让少年那原本浓郁的异族风情被掩盖不少。
　　少年年龄不大，可是那身形已经和成年人无异，那包裹在冰蓝色锦衣下的健硕身躯，刚毅而又富有美感。
　　此时容霁正在南苑正厅吃午饭，苏嬷嬷领着少年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了南苑的正厅，少年一路走来不少丫鬟仆从频频侧目，心想这必定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公子来王府做客，这等卓越身姿和身上的穿戴必定不是寻常人家。
　　几个小丫鬟躲在一旁窥伺着少年的风姿，双颊泛红，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那几个为少年沐浴的小厮见了他，差点认不出这个少年就是刚刚那个一身脏污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模样甚是好笑。
　　少年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当然少年都不明白这些人看他的眼神中到底包含了什么意义，他也不屑于这些人的目光。
　　当少年焕然一新的站在容霁面前的时候，容霁只觉得无法用少年来与他人作比较，这人的面孔阳刚不失俊逸，而且周身自带一丝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势，其卓越身姿和不凡的面貌让人忍俊不禁。
　　容霁小手中的筷子缓缓放下，朝少年招了招手，一脸满意道：“过来，陪我吃饭。”
　　少年人高马大，至少也要比容霁大个五六岁，其年龄应该与容禹差不多。但是他与容禹的身份却是天差地别，容禹是王府中的二世子，是容霁的哥哥，而他只不过是惠王送给容霁的一个玩物，比之王府内的仆人还要低下。
　　少年初入人世，见到这个小娃，那小娃柔软的小手愿意抚摸他，触碰他，对他来说是如此温暖的一件事。
　　虽然是少年模样，但是他以前的生活环境令他狼性难训，还保留着狼的一些习性。
　　少年自被带回来，就一直颗粒未进，还一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看到食物便恨不得扑上去，见到容霁朝他招手，少年大步跨过去，跳上了木椅，蹲在椅子上，用手抓着桌上的饭菜，大口吞咽起来，并未咀嚼，几乎是囫囵吞下。
　　容霁一脸惊异的看着他，不消片刻而已，整桌的饭菜被少年横扫一空，只剩叮当作响的空盘子与散落在桌上的残渣。
　　容霁嘴角抽了抽，朝苏嬷嬷道：“嬷嬷，他这样子是不是像只狗？”
　　这少年的举动确实太过异样，让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犬类，可是适才那翩翩少年模样还记忆尤深，忽然变成这样，不光容霁觉得疑惑，就连苏嬷嬷也有些难以接受。
　　苏嬷嬷神色微滞，随后笑道：“他应该是因为太饿的缘故，才会如此失仪。”
　　容霁瞧着蹲在椅子上正在狂吃的少年，小手撑着脑袋，一脸疑惑的表情，道：“是吗？”
　　那少年意识到容霁的目光正注视他，原本盯着食物的眸子抬起，定定的看了一眼容霁的小脸，便如猛兽一般的朝他扑了过去。
　　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任何人都没有防备，容霁就这么被少年扑倒在地，又一次被他压在了身下。
　　这少年仿佛特别喜欢跟容霁亲近，可是却总得不到章法，仍旧按照他之前的习性来，虽然他的动作并没有对容霁造成伤害，但是这举动却足以令他在这个王府中受到最严重的责罚。
　　少年只轻轻的用四肢将容霁拢在身下，刚准备低下头用他的方式与容霁亲近，却被后方几个小厮用力的拉着，这少年力大无穷，几个小厮的力气在他这里犹如九牛一毛，根本是无用功。

第九章 不会说话
　　容霁虽然是个小娃，可是在柴房中的一次经历已经让他在面对少年的时候多了一份信任，他知晓这少年不会伤害他。
　　容霁灵动的眸子瞪着少年，那神色自带着一丝威严，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容霁只不过是个九岁的孩童，丝毫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是在少年的眼中却并非如此。
　　少年动作缓和下来，后面拉着的小厮也感受到了片刻的松缓，但是仍旧拉不开那少年的身体。
　　苏嬷嬷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生怕这少年会伤着容霁，而这几个小厮明显不是这少年的对手，苏嬷嬷缓慢的走向旁边雕刻精美的檀木架子旁，抖着双手拿起了上面的琉璃花瓶。
　　转身轻手轻脚的靠近了少年，那花瓶“砰”的一声碎在了少年的颈边，少年手疾眼快的将容霁的脸和整个身子都护在身下，遮蔽的严丝合缝，花瓶的碎片瞬时炸落了一地，血液从少年的后颈处迸发，那伤口又深又长，但是纷落的碎片却被少年遮挡的严实，一片都未落在容霁的身上。
　　苏嬷嬷的手被花瓶的碎片扎伤，血液缓缓流淌，她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似是没想到少年会伤的如此严重。
　　少年费力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嬷嬷，然后身子轰然朝一旁倒下，容霁被这场面吓住，见少年朝一旁倒去竟是不由自主的将他的衣摆拉住。
　　容霁当时被压在少年的身下，并没有看到苏嬷嬷，如果他看到的话一定会阻止苏嬷嬷的举动，因为他从没觉得这少年会伤害与他。
　　苏嬷嬷忙上前将容霁抱离少年身边，容霁手中的衣摆随之滑落，少年躺在血泊里，冰蓝色的锦衣沾染了血色，原本的俊朗少年再次变得狼狈不堪。
　　容霁神色带着些许的担忧和害怕，他不想让少年就这样死掉。
　　“苏嬷嬷，快去请个大夫来。”容霁道。
　　苏嬷嬷点点头，安抚了一下被吓坏的容霁。
　　少年后颈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苏嬷嬷叫小厮偷偷地去请位大夫前来，莫要惊动的府中其他人。
　　那小厮机灵的很，从侧门偷偷出去，不消片刻便请来了一位大夫，观那大夫的样貌也就而立之年，苏嬷嬷瞧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失望，以为这位年轻人并非堂中的坐诊大夫，而只是一个学徒罢了。
　　那大夫也看出苏嬷嬷眼神中的猜疑之色，他不慌不忙的走到少年的床边，小厮搬来凳子，大夫拂衣坐下，食中二指轻轻按上少年的脉搏。
　　少年的后颈已经被简单的包扎了起来，白色的纱布透出鲜艳的血红，浸染成一大片。
　　那大夫低垂着眼睑，微微皱眉，按着少年脉搏的手指轻轻的挪动。
　　毕竟是苏嬷嬷出手伤的人，她在一旁看到大夫锁眉的模样，不由紧张道：“大夫，他没什么大碍吧？”
　　大夫诧异的瞧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少年，朝苏嬷嬷摇摇头，道：“若是其他人，后颈伤的如此重，还流失了这么多的血，就算是不死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适才我为他把脉，这人的脉搏仍旧比一般人强烈，他醒来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苏嬷嬷虽然对这个少年的资质有些怀疑，但是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大松了一口气，而且少年虽然流了那么多的血，但是脸上仍旧看不出苍白之色，看来这少年的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
　　那大夫写了个方子，不外乎就是调理补血的药方，苏嬷嬷付了诊金，命小厮跟着大夫前去抓药，那大夫临走之前意味深刻的眼神看了少年一眼，随后一脸玩味的出了王府。
　　容霁适才被那一地的鲜血吓得不轻，这会儿在自己的卧房中休息了一会儿便又惦记着那少年的情况，幸好与那少年的房间隔得不远，容霁看苏嬷嬷熬药去了，便一溜烟的钻进了少年的房中。
　　那少年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如一尊静止的雕塑，被子之下掩盖的是一具强健的男子身躯，深邃的五官在木窗花格透进的余晖中更加充满魅惑力。
　　在容霁小小的脑袋里没有形形色色的词汇，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好看和不好看，此时此刻，面前的少年在他的眼中是没有人可比的。
　　容霁趴在床边静静的瞧着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眼鼻，少年美梦受扰，轻皱眉头，容霁瞧着小手越发的不老实起来，继续捏捏鼻子，牵牵耳朵，瞧着少年面上露出的表情，玩的不亦可乎。
　　忽然，少年毫无预兆的睁开了双眼，伸手将正在捏他耳朵的容霁揽抱了起来，那股惊人的力气毫不费力的将容霁带到了床榻上。
　　少年一只手紧紧的搂抱着容霁，宽厚的胸膛挨着容霁幼小的身躯，那画面对比鲜明，容霁不安稳的动了动身子，抬头看着少年，小脸皱起，不悦道：“我何时让你抱着我了？”
　　少年不语，手臂上的力道减轻，但是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未变，容霁躺在床上被他揽在怀里觉的也算舒服，便也没再乱动，便躺在了他的怀里。
　　容霁将头转向他，伸出小手捏了捏少年的嘴巴，少年硬朗的薄唇被容霁捏的变形，容霁笑的眉眼弯弯，声音软糯而明亮，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说话吗？”
　　少年确实不知如何开口说话，他活了这十几年除了发出狼啸之外还从没发出过别的声响来，他看着容霁摇了摇头。

第十章 翻墙出府
　　容霁似是有些许吃惊，但是面上并没有显现出来，那日在柴房少年是能发出声音的，虽然只是狼啸，但这也说明了他能发出声音，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他抬头看向少年，那少年也同时低下头，两人四目相对，容霁灵动的双眸闪动了几下，嘴角一翘，脑中不知又生出了什么鬼主意。
　　容霁捏了捏少年的手臂，忽然上前凑近他的脸，趴在他的耳朵上轻声道：“我带你出去见识一番。”
　　少年耳边萦绕着容霁那柔软好听的声音，还有喷洒在耳廓和脸侧的热气，让他像是被捆绑住一般，无法动弹。
　　容霁见他没反应，又伸手揪了揪他的鼻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噘嘴道：“你可真不识抬举，我带你出去是喜欢你，竟然不领情？哼！”
　　尽管容霁的小手没什么力气，少年的鼻子也有些许泛红，他回过神来瞧着容霁点了点头。
　　此时容霁达到目的便开心了，兴高采烈的拉着少年起来，那少年脖颈上的纱布还隐隐约约透出红晕，想来伤口还在流血。
　　容霁淡淡的看了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是孩童天性顽劣，现下只想着出外玩耍，哪还顾得上少年的伤势如何。
　　苏嬷嬷在厨房中为少年熬药，原本这些事情并不用她亲力亲为，可是那少年毕竟是因她一时冲动之下受的伤，她实在过意不去便亲自为少年熬药算是赔罪补偿。
　　王府中的活儿多的是，平时白天南苑只留下几个小厮伺候着，其他的小厮则由管家分配其他的活儿干。
　　此时院子里的小厮也都散去，今日王府中待客，南苑的小厮也被管家叫去伺候，加之苏嬷嬷正在厨房熬药，容霁大摇大摆的领着少年从南苑出去，并没人注意到。
　　容霁领着少年出了南苑，穿过那泥泞的花圃，两人一深一浅的走过花圃，践踏了花圃中不少名贵的花草。
　　容霁穿过花圃后回头瞧了一眼满地狼藉，不以为意，他见多了奇花异草吗，这些个货色，以后想要多的是，根本不需要觉得可惜。
　　而那少年则根本不知道这些花草名贵不能随意践踏，他只知道跟着容霁走便是了。
　　两人穿过花圃，面前是一道围墙，墙头上埋着尖锐的石头，显然是防止盗贼入侵，而且围墙下还种着不少的荆棘条。
　　容霁瞧了一眼皱起了眉头，他还想着让少年带着他从这墙上翻过去，可是见到这些利刃之后，他忽然失望了，他觉得少年肯定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也会受伤。
　　少年瞧着容霁失望的模样，像是知道他的意思，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便抱起他腾地一下从原地跃起，脚尖轻点围墙上的尖锐石头，跃出了王府，却未伤到分毫。
　　少年矫健的身手让容霁叹为观止，当他被少年从怀中放下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他们竟然如此简单便出了王府。
　　容霁很少出门，平时就算是出门也都是跟着母妃或者是身后跟着苏嬷嬷和一众小厮，这次与少年单独出门，那新奇程度可想而知，平时想玩的，想做的都可以付之行动。
　　只一墙之隔，少年感到外面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他瞧着面前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的陌生，包括在王府中，他只感受到了无尽的窒息感。
　　如果不是身边这个小人，他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逃出王府，另一个便是受不了禁锢死去。
　　此时少年心中不是没有逃跑的念头，他想回到他无拘无束的故乡，与狼为伍，昼伏夜出，狂肆奔腾在那片土地上。
　　但是身边小人儿那柔软的小手拉着他的手，那从小小掌心传递而来的温度却又如此让人迷恋，此时他却舍不得放开手中的柔软。
　　容霁拉着少年的手，双眸灵动的不停忽闪着，对王府之外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夜幕降临，繁华的长安街上，道路两旁店肆林立，灯火璀璨，那光华淡淡的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的一片繁盛的长安街夜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一大一小穿行在长安街上，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美丽的汉人脸庞。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少年从没见过如此热闹之境，而容霁所处这繁华闹市之中更是乐不可支。
　　容霁拉着少年在这这繁闹的长安街上穿行，容霁看到什么都想要可是身上确实毫无分文，而少年除了身上的衣衫，身上也是没有银两。
　　容霁站在一个吹糖人的小摊子上眼馋的瞧着商贩吹了一个又一个活灵活现的糖人，然后被人一个个的买走，心里直泛酸。
　　少年站在他身旁，见容霁看那糖人出神，就伸手去拿，想要取悦容霁。
　　少年伸手取了一个，递给了容霁。容霁笑眯眯的接了过去，丝毫没有身无分文的自觉，因为以前他出门都有人跟在后面付钱，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
　　那商家看他们两个的打扮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身上会没有银两，商贩笑呵呵的将自己刚吹出的一个糖人又递给了容霁。
　　容霁心满意足的拿着手中的糖人便要走，少年驱步跟上，那商贩目瞪口呆，在两人背后喊道：“两位少爷，付钱再走！”

第十一章 公子解围
　　少年脚步顿了一下，又看向身边的容霁，两人对视一眼，容霁摸了摸身上，并没有银子。
　　他又伸出小手在少年身上摸了一圈，也是身无分文。
　　那商贩就挡着他们的去路，毫不退让，都是做小买卖的。
　　这种打白条的买卖做一回这一天就算白干，商贩哪能就让他们就这样走掉。
　　“两位少爷，小的做买卖也不容易，一家老小还需要我养活，您看这银子……”
　　那商贩一副做小状，话语说的也委婉，他一看这两人的穿着和气度就是大户人家的，不敢得罪。
　　可是两人此时却是一分钱也拿不出，街上人的聚集起来，越来越多，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莫不是说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竟然连商贩的银子都付不出来等等议论之词。
　　容霁年纪虽小，但是却从没有经受过如此难堪的场面。
　　他此时面对看热闹的人群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慌，下意识的拉紧了少年的衣袖。
　　少年感受到容霁的不安与害怕，便一把将容霁抱起，想要冲出这人群。
　　那商贩见两人要跑，便上前挡住去路。
　　少年眸中闪出不耐烦的神色，还未出手，一旁有清亮的少年声音响起，“不过是几文钱而已，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说罢身后跟随便扔给了商贩几两碎银。
　　那商贩本就是为了追回银子才如此的不依不饶，现在那公子付给了他几倍还要多，他便捡了地上的碎银，一脸得意的回到了自己的摊子上。
　　人群逐渐散去，少年抱着容霁便要走，身后却响起那公子清亮的声音，“不知两位急着去哪？若是没有要紧事，可否与在下一同找个酒楼坐下吃顿饭，交个朋友？”
　　那公子身后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跟随，看那样子并不是一般的仆从，身形雄浑，倒像是个练家子。
　　而这个公子长身玉立，一表人才，笑容可掬，让人生不出厌烦之感。
　　容霁看了他一眼，随之笑笑，毕竟这人帮他们付了钱，礼貌还是该有的。
　　少年并未理会那公子的话，便继续往前走，容霁被少年的抱在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松开了一只手，朝那公子挥了挥，算是告别。
　　那公子回以微笑，墨竹的折扇刷的展开，轻轻扇动，动作间风流不羁，俊逸不凡。
　　待少年抱着容霁消失在了那公子面前之后，身后的两位跟随沉声道：“主子，咱们回吧！”
　　那公子收起折扇，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玩味儿一笑，带着身后两个跟随转身离去。
　　苏嬷嬷发现容霁不在南苑之后急的焦头烂额，这时王妃又叫小厮传话来，让容霁今晚去西苑用膳。
　　这可难坏了苏嬷嬷，他叫来南苑几个比较可靠的小厮，让他们出王府外寻找，务必要将容霁带回。
　　苏嬷嬷见那少年也跟着不见，便知晓容霁定是贪玩，拉着那不懂人事的少年出王府去了。
　　如果容霁失踪这件事让王妃知道了，那后果便不堪设想。
　　苏嬷嬷只能祈求容霁在外没有什么事，望他能安全回来。
　　几个小厮出府不久，少年便带着容霁翻墙进来。
　　黑漆漆的夜里，两人刚要摸黑往前走，刚巧就碰上在院中翘首以盼的苏嬷嬷。
　　苏嬷嬷听到声响抬起手中的灯笼仔细一瞧，见少年抱着容霁，顿时怒从中来。
　　容霁她骂不得打不得，可是这少年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私自带容霁出府。
　　苏嬷嬷一脸怒容，怒瞪少年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竟然私自带小世子出去，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担得起吗？！”
　　少年没什么表情，仍旧抱着容霁站在原地。
　　苏嬷嬷在容霁身边照顾很久了，容霁这是第一次见苏嬷嬷发这么大的火。
　　容霁还未开口说话，王妃便施施然进了南苑，适才苏嬷嬷教训那少年的话，一字不落都入了王妃的耳中。
　　惠王回来之后除了第一晚在西苑住下以外，其余时间都没有去西苑，这日王妃派人去请王爷一同用膳，却被惠王一句公事缠身婉言拒绝。
　　心伤之余便想起了小儿，想与小儿聚聚，可是派小厮请了几趟都没来，王妃便有些恼了，她倒是要亲自来瞧瞧她这小儿子到底在忙些什么。
　　苏嬷嬷见了王妃忙就跪下行礼，容霁没想到这时候母妃回来，惊讶之余还有些忐忑，适才苏嬷嬷的那些话不知道母妃是否听了去。
　　“母妃，你怎么来了？”容霁从少年的怀里跳下来，心虚道。
　　王妃瞥了一眼那少年，随后看向容霁，头也不回的进了南苑的前厅，容霁低头搭脑的跟上，知道今日又要被母妃责罚一顿。
　　容霁想起那少年，转头朝他道：“你先回去吧。”
　　王妃本走在前面，听到这话转过头先是瞪了容霁一眼，又看着少年道：“谁准许他回去的，一同进来！”
　　容霁撇撇嘴，只得朝少年招了招手，那少年见容霁朝他招手便立刻跟了上去，还拉住了容霁的小手，容霁毫无防备，见母妃走在前面，便一把将那少年的手甩开。
　　少年的手中顿时空了，他看着容霁那小小的背影，顿了一下，随之又跟了上去。
　　王妃坐在上位，容霁站在下面，那少年就跟在容霁身后，高大的身躯笼罩着身前的小人儿。
　　“你们今晚上去哪了？”王妃一身华服坐在上首，锦绣衣袍衬托出精致的容颜，一派威严之势。
　　容霁瞧了一眼王妃，见她脸色不愉，便小声道：“母妃，孩儿错了，孩儿不该私自出王府，再也不会犯了。”
　　“这次你是自己出去的？难道不是你身后这奴才跟你一起去的？”王妃的面色忽的变得凌厉起来，容霁知道他的母妃是真生气了。
　　容霁点点头，轻道：“母妃，孩儿再也不敢了，母妃不要生气。”
　　那少年见容霁快要哭出来，模样委屈的不得了，便上前将容霁护在身后，毫无畏惧的与王妃对视。
　　王妃怒目威瞪，啪的一声拍响桌案，怒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不敬？来人啊！给我好好教教他奴才的规矩！”
　　王妃声落，立刻进来了几个小厮，那少年做出防御姿态，几个小厮先前被他摔怕了，可是王妃的命令又不敢不听，只好怯懦的上前。
　　还未近前，那少年就将几个小厮撂倒，南苑前厅发出乒乓的乱响，王妃坐在上位岿然不动，不多时几个身带配刀的侍卫匆匆而入，将少年包围。
　　容霁一看这阵势忙就跪在了王妃身前，央求道：“母妃，孩儿不敢了，望母妃饶了孩儿这次。”
　　王妃将容霁扶起来，摸了摸他的发顶，安慰道：“霁儿，你知道的，这没教养的奴才，我若是想要让他消失会有很多办法，他只不过是个奴才而已，竟然如此放肆，霁儿你明白的对吗？”
　　容霁年纪虽小，但是母妃话中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容霁瞧了少年一眼，小手在袖中狠狠的攥握成拳，朝那少年道：“你不要反抗，若是反抗了你就滚出南苑，我再也不要你了！”
　　“霁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王妃将容霁搂进怀里，朝众侍卫道：“给我好好教训，让他知道一下奴才忤逆主子的下场。”
　　那少年听到容霁说的最后一句话，愣在了当场，连自己是怎么被侍卫拖出去的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容霁不让他反抗，若是反抗的话他就再不要自己了。
　　王妃叫人传了膳食，就在南苑与容霁一同用饭。
　　而那少年就在院子里用刑，那木棍打在皮肉上发出一声声的闷响，在安静的黑夜中入耳更加的清晰。
　　木棍被打断了几根，而那少年却是一声未吭。
　　容霁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心里揪着，对少年愧疚不已。
　　直到院子里行刑完毕，王妃才带着自己的一众仆从离开了南苑。

第十二章 又添新伤
　　王妃走后，那少年被打的体无完肤，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生死未卜，几个侍卫要将少年带走，容霁见此慌忙拦下，怒道：“这是我南苑的人，你们想干什么？”
　　此时王妃不在，面对这帮下人，容霁也是颇具威严之势，那几个侍卫见此也不敢与容霁顶撞，何况这少年已经奄奄一息，王妃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办到，那几个侍卫忙就放下了少年，匆匆离去。
　　容霁蹲下身，查看少年的情况，那一根根断裂的木棍就躺在容霁的眼前，那尖削的木刺一根根林立在少年的背上，鲜血淋漓。
　　少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已然是没有任何知觉，容霁朝一旁站着的小厮道：“还愣着干嘛？快将他搬进屋里去！”
　　那几个小厮看了一眼血呼邋遢躺在地上的少年，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去将那少年抬进了房中。
　　苏嬷嬷思衬这少年伤的如此重，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晚，她见容霁匆匆跟进了少年的房间，便转身去了厨房，将今日为少年熬的药热了一下。
　　不管如何，这少年两次都是因为她而受伤，她心中对那少年有愧，这次要不是她训斥少年被王妃听见，他也就不会被打的体无完肤，生死垂危。
　　尽管少年在其他人的眼中，身份低贱，死活都不用在意，可是苏嬷嬷却觉得这少年凌厉的很，可是再怎么样也逃不过强权。
　　苏嬷嬷只能尽自己最后的一份薄力救助少年，能不能活的过来，就看少年自己的造化了。
　　那几个小厮粗手粗脚的将少年放在床上便退了出去，容霁跟着进了房间，缓缓走近床边。
　　那少年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胸口微微起伏，他后背朝下，鲜血沾染了洁白的床单，容霁看着有些害怕，皱着小脸，伸出小手轻轻的攥住了少年的手掌。
　　少年眉峰微微耸动，但是却没有清醒的迹象，血水夹杂着汗水缓缓的从身下流了出来，容霁越发的慌了，忙就叫人。
　　此时苏嬷嬷刚好端着药碗进来，容霁看到苏嬷嬷，忙就跑过去，紧张道：“嬷嬷，嬷嬷，你快看看他。”
　　苏嬷嬷将那药碗放在了桌上，走近一瞧，那少年脸上已无血色，可以看出那几个侍卫下手有多狠。
　　苏嬷嬷喊来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将少年的身子整个翻了过去，退掉了衣衫，露出整个血淋淋的后背。
　　容霁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当即震惊在当场，苏嬷嬷捂住容霁的眼睛道：“小世子，还是回房去吧，这里有老奴呢。”
　　容霁伸手扒开苏嬷嬷的手，眼睛再次扫向那少年的后背，这次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先前的那般害怕了。
　　“苏嬷嬷，我想在这看着他，今日都是我的错，是我硬拉着他出去玩的。母妃在这里我不敢说。”容霁低下头，怅然若失。
　　苏嬷嬷伸手抚了抚容霁的小脑袋，轻声道：“以后莫要这样私自出门去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小世子你既然愿意待在这里也罢，这少年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苏嬷嬷眼睛转而看向那床上趴着的少年。
　　容霁点点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小厮们鱼贯而入，不停的端送热水。
　　苏嬷嬷将那少年的后背清理干净，把木刺一根一根的挑出，再为其覆上一层伤药，用干净的棉布包裹起来。
　　期间少年静静的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似是没有了生命迹象，苏嬷嬷时不时探探那少年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
　　容霁已经是困乏之至，好几次都困得趴在了桌上，可是听到响动便又清醒过来，瞪着迷糊糊的一双眼睛看着床上少年的情况。
　　这一晚忙坏了苏嬷嬷，也累坏了容霁，可庆幸的是少年竟然从死亡边缘挺了过来。苏嬷嬷对少年顽强的生命力感到震惊。
　　直到清晨，苏嬷嬷见容霁趴在桌上睡着了，才将他抱回了卧房，然而忙了一晚上的苏嬷嬷却没有歇息的时间，忙又吩咐厨房准备早饭，为少年熬药。
　　少年仍旧在昏迷，但是已经脱离了危险，脸色也从惨白逐渐有了血色。
　　容霁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刚醒来就不停喊饿，苏嬷嬷早已准备好膳食，忙就为他呈上来。
　　容霁一边吃着，一边朝苏嬷嬷问：“嬷嬷，他怎么样了？”
　　苏嬷嬷帮容霁擦了擦嘴角的残渣，柔和道：“他没事了，小世子不必挂念。”
　　容霁草草吃了几口，从椅子上跳下来，便朝外走，“我去看看他。”

第十三章 取名为牙
　　少年的房间离得不远，容霁穿过走廊便到了，他推门走进去，那少年还在床上趴着昏迷不醒，但是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恢复了平日里的血色。
　　少年趴在床上，脑袋歪在枕头上，蓬乱的发盖住额头，薄而坚毅的唇微微的嘟起，少年此时的模样毫无防备，在容霁的眼中是可以随意触碰的柔软，
　　容霁伸手触碰少年高挺的鼻梁，少年微一皱眉，眼皮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容霁见他醒来，那手也毫无退避之意，仍旧放在那少年的脸上，轻轻摩挲。
　　容霁扫向少年的后背，那伤口看起来仍旧是血红一片，容霁还未移开眼睛便看到那少年的肩头有一枚狼牙刺青，观那形状如月牙一般，但是那带着荆棘般的尖锐却让人感觉肃穆和神圣。
　　容霁伸手触摸少年肩头的狼牙刺青，那少年似是感受到了肩头上的柔软，肩膀不由自主的颤动一下。
　　容霁探过头瞧了少年一眼，随即又摸了摸他肩头上的狼牙便微笑道：“你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你身上的狼牙刺青就是你的记号，以后你就叫牙吧。”
　　少年半眯着眼，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是牙这个字却是印在了他的心里，那是容霁给他的名字。
　　背后尖锐的疼痛让他不住皱眉，容霁的小手来到少年皱起的眉峰处，轻按两下，为其抚平了高高皱起的眉头。
　　少年似是忘记了背后的疼痛，呆呆的瞧着眼前身着华丽紫衣的小人儿，受宠若惊之下，更是移不开眼睛。
　　容霁敲了敲他的脑袋，不由好笑道：“你为何这样看我？”
　　少年见容霁笑的可爱，自己也不由自主咧了一下嘴角，随后摇了摇头，傻傻呆呆的模样将容霁逗的更乐了。
　　容霁对这少年还算满意，但是这不会说话倒是个难题，改天一定找个大夫为他瞧瞧，他这不会说话能不能改善。
　　容霁本是想要再询问一下他的伤势，可是想到牙根本不会说话便免了，转身欲走，却被牙伸手拉住了衣襟。
　　容霁转头瞧着他，眼中尽是不解，“你有何事？”
　　少年眨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里似是想说什么，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静默片刻，只好颓然的放下了拉着容霁衣襟的手。
　　容霁不明所以，看了少年一眼，便转身离去。
　　少年黑幽的眼眸看着小小人影离开了他的房间，忽的眼前出现了昨夜种种，容霁当时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少年神色没落，趴在的床上，像一只受了伤的大犬。
　　此时苏嬷嬷推门进来，将手里托着的饭菜放置在桌上，然后走近床前，探看着少年后背的伤情。
　　少年身后的伤经过苏嬷嬷昨夜的悉心照料，今日看着已经好了很多，不再鲜血淋漓的，原本绽开的血肉，也没有昨夜那般的恐怖。
　　少年身体的愈合能力极为惊人，这顿棍子若是挨在其他小厮身上都少不了去见阎罗王，可这少年未用什么好药，却是硬生生的自己挺了过来。
　　苏嬷嬷看了少年一眼，转身去桌上拿来刚煮好的白粥，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喝。
　　那少年黑幽深沉的眼睛瞪着苏嬷嬷，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生气，但是却没有拒绝苏嬷嬷递过来的食物。
　　苏嬷嬷见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是在怨恨自己，待少年吃完了碗中的白粥，苏嬷嬷叹气道：“你莫要怪我，咱们当奴才的决不能让主子受到一丁点的威胁，以后别再让小世子牵着你的鼻子走，这次算你命大，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牙也不知是否听懂了，黑幽幽的眼睛看着苏嬷嬷，似是在思衬着什么。

第十四章 初入太学
　　牙的伤势恢复的非常快，简直超过了成年男人的愈合力，在床上只躺了两天，吃了几幅药便能活动自如了。
　　牙躺在床上养伤的这几天，容霁也没闲着，跟着几个哥哥进了太学，上学去了。
　　容礼，容禹两人年龄较大，已经在太学中学习多年，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公子哥一同听课，有专门的太傅教导学习。
　　容霁初入太学院，便与容岚等一些年龄较小的孩童在一起学习。
　　太学中不缺乏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每人身边都跟着个长相清秀的书童，王妃也为容霁挑选了一位比他稍大的书童，可容霁只是谢过王妃之后将那书童带回南苑，并没有让其跟着他进太学院。
　　教导容霁等人的是朝中内阁大学士李如辅，李太傅平日里不苟言笑，对待自己学生从没有偏颇，一视同仁。
　　容霁第一天进太学身边没有书童跟着，小小身影坐在第一排，容岚与容霁的关系本就不甚亲密，他便坐在了靠后位置，与容霁拉开了距离。
　　坐在容霁身边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年龄比之容霁稍大，斯斯文文的安静坐着，偶尔歪过头看看容霁，微微一笑。
　　容霁看他一眼，只觉得他跟这太学院中的所有学生都不一样，其他人身上穿戴都是绫罗绸缎，只有身边这位身上衣服的布料可以看得出很是廉价，不过还算是干净整洁。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容霁从不惧生，主动朝身边的小孩问道。
　　那小娃似是没想到身边这身穿华丽锦衣的小王爷会主动跟他说话，有些怯懦的回道：“我叫潘子濡，家父是大理寺卿。”
　　容霁不知道大理寺卿是个什么官职，他随即点点头，朝潘子濡回道：“我叫容霁，以后我就叫你子濡好了。”
　　潘子濡似是没想到能跟容霁做朋友，脸色微红，抿着唇微微笑着点头。
　　容霁见他那副模样就像个小姑娘似得，笑着打趣道：“你怎么脸红了？跟个小姑娘似得。”
　　听到容霁打趣的话语，潘子濡看了容霁一眼，小脸更红了。
　　学子们陆陆续续都到了，李太傅身形消瘦，穿着一身青衣，下巴上一把白胡子，看那样貌已经是古稀之年，但是瞧那步伐，却是看不出老态。
　　李太傅左手书卷，右手戒尺，不苟言笑，颇具威严。
　　太傅在堂中巡视了一圈，似是在确定人数，目光落到容霁身上淡淡扫了一眼，随后便拿着手中的书卷讲起了课。
　　清晨鸟鸣阵阵，花草枝叶清露欲滴，堂中合着清爽晨风传出朗朗读书声，一张张雉颜或摇头晃脑，或坐的笔直专心致志，在太学院中愉快的成长着。
　　容霁这些天在太学院中结识了不少的朋友，与那潘子濡玩的最好，回到王府还要做太傅布置下的课业，已经很久没见过牙，便让小厮将少年叫来，准备同他一起吃顿晚饭，
　　牙自从身体痊愈之后便没再见过容霁，心中甚是想念，但是平日里被苏嬷嬷安排了众多活计，而且容霁白天要去太学院上学，更是没了见面的机会。
　　苏嬷嬷让牙换了一身衣裳，领着他往前堂走，边走边嘱咐道：“待会儿你见了小世子，再不可像上次那样失态，一定不要再往他身上扑。”
　　牙瞧了苏嬷嬷一眼，默默的继续往前走，知道要见的是容霁，步伐加快了许多，而苏嬷嬷交代他的事情，他才不会去顾忌。
　　容霁正坐在桌前吃饭，见那少年来了，唤道：“牙，过来陪我吃饭。”
　　少年见容霁唤他，快步上前去坐到了容霁身边，苏嬷嬷刚教导他下人的规矩，此刻少年却全部遗忘在脑后，苏嬷嬷刚要朝他训斥，容霁便道：“苏嬷嬷，没事，本就是让他来陪我吃饭的，帮他准备副碗筷罢。”
　　容霁对少年的纵容让其他的丫鬟和小厮心里多少有些嫉妒，少年只不过来了几天而已，还总是闯祸，却被容霁这么护着宠着，还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对于一个下人来说是多大的殊荣。
　　苏嬷嬷将碗筷放在牙的面前，但是这副碗筷对于牙来说只不过是摆设而已，派不上用场，他根本不会使用筷子，伸手就要抓面前的饭菜被手疾眼快的容霁伸手端走。
　　少年眼巴巴的瞧着容霁手里的食物，咽了咽口水却是没有轻举妄动，安稳的坐在椅子上。
　　容霁瞧他眼馋的样子不由咧着小嘴笑起来，指了指他面前的筷子，抿着小嘴命令道：“用筷子吃。”
　　那少年瞧了一眼容霁手里的食物，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学着容霁的样子握着，可是笨拙的手指却是夹不起桌上任何一道菜肴。
　　容霁瞧他笨拙的模样，更觉好笑，便凑过去拿着少年的手，帮他矫正握筷子的姿势。
　　苏嬷嬷上前去，轻声道：“小世子，我来教他，你先吃饭吧。”
　　容霁笑眯眯的摇摇头，道：“无妨，我来就行，挺好玩的。”
　　容霁白嫩的小手握着牙粗糙的大手，看起来是如此的不相衬，牙转头瞧了一眼容霁，嘴角微微翘起，这是少年真正意义上的微笑，只对着容霁。

第十五章 如风而至
　　这顿晚饭两人边吃边玩，时间消磨的飞快，容霁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牙仍旧精神奕奕的，见身边小人儿神色困顿，伸出手臂将容霁抱在怀里，起身将容霁送回了房中。
　　牙将容霁放在了床上，垂下脑袋在容霁的小脸上的蹭蹭嗅嗅，似是舍不得离开，留恋着容霁身上好闻的气味和柔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牙听到声音转过头，苏嬷嬷端着一个木盆正往里走。
　　“你回去，这里有我。”苏嬷嬷脸色稍显不悦，适才牙与容霁的亲密都映在了她的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牙回头瞧了一眼躺在床上入睡正酣的容霁，默默走出了房间，但是他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南苑的墙头上，静静的望着容霁的房间，月光倾洒，映着他渐渐拉长的背影。
　　翌日清早，小厮们在南苑进进出出，却并未发现墙头上坐着的那位少年，仍旧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容霁起了个大早，梳洗一番，吃过苏嬷嬷准备的早饭，跟着哥哥们上学去。
　　牙在墙头上坐了一夜，见容霁要出门便偷偷的跟在了后面。
　　这日容礼身体抱恙，留在府中歇息，由容禹带着两个小的前去太学院，三人各乘一辆马车，牙悄悄的跟在马车后面，穿过好几条街到了太学院。
　　马车在太学院正门停下，哥几个下了马车进了太学院，牙跟在后面却被守卫揽住，太学院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每个学生都有个出入用的通行牌。
　　牙被阻挡在门外，他便在周围转悠，转到太学院的后院墙外时，见那处有一颗枝叶繁茂的菩提树，那树年岁已久，枝干高大粗壮，绿荫荫且繁茂的树冠能将整个人遮蔽，最主要的是坐在树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太学院中的情景。
　　牙抬头瞧着眼前的菩提树，踮起脚噌的一下跳上了菩提树的一枝比较粗壮的树干上，震颤枝叶摇晃，绿叶纷纷落下，藏在繁茂树叶中的鸟儿受惊似得一哄而散。
　　牙藏在树上瞧着太学院中出入的学子，找寻着容霁的身影，偶尔传来朗朗读书声让少年觉的新奇而又充满诱惑力，探寻着想要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
　　一阵阵微风吹来令人昏昏欲睡，牙半躺在树干上，阳光透过绿荫斑驳的洒在他的脸上，牙眯着眼睛享受着，几欲昏睡过去。
　　晌午过后，容霁找了几个人在后院玩蹴鞠，留了话，一定要跟潘子濡一伙儿，已经在场上等着了，潘子濡吃过午饭就匆匆往后院跑，却在拐角处不小心碰了人，还将那人的鞋子踩脏了。
　　潘子濡抬头一瞧，心恍一下，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瞧瞧他这个穷酸样，怎么有脸来太学院上学？哈哈哈！”说话的是世袭定军侯萧围的儿子萧彻。
　　他站在身穿布衣的潘子濡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一脸的嘲讽。
　　萧彻在太学院中没少欺负一些家室稍显单薄的学生，很多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这人嚣张跋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整人的招数层出不穷。
　　潘子濡本就惧生，而且生性胆小，平时知道萧彻的一些劣迹，都是避而远之，现在碰上已经不知如何是好，潘子濡站在原地，缩着肩膀，害怕的垂下了头。
　　萧彻瞧他这幅样子，更觉得这人窝囊，歪头瞧着他，一脸的坏笑。
　　潘子濡不停往后退，直到退至墙角，再无可退之地，他低垂着头，缓缓的坐到了地上。
　　萧彻几个人围住他，从上而下的俯视，萧彻抬腿，将脚凑到潘子濡的面前，白色鞋面上沾染了清晰的脚印。
　　“给我舔干净。”萧彻小小年龄，一张脸未脱稚气，声音却似是带着冰凌。
　　潘子濡虽然生性懦弱，但是却从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他抵着墙角往后缩着，不肯就范。
　　萧彻就是想逗人玩玩，倒是耐心十足，后面跟着的几个狗腿似得人物像是狗仗人势一般，见他不肯就范，抬脚朝潘子濡踢了一脚。
　　潘子濡被踢中了肚子，疼的他小脸骤然紧绷，痛呼一声，捂住了肚子，肩膀微微抽搐起来。
　　萧彻只是见这人白白净净，一副窝囊样，想着跟他玩玩，却没想到过伤他，萧彻皱眉转头看着施脚的少年，冷声道：“谁让你踢他的？”
　　“我……”那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容霁便跑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容霁在后院蹴鞠场上等着潘子濡，见他一直未到便想去前堂寻他，却没想到潘子濡竟是被人堵在此处欺负，容霁见此怒了。
　　萧彻转头，他没见过容霁，不知这小娃的来历，随口道：“没你什么事，别没事找事！”
　　容霁见潘子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神色便跑上前去，萧彻便挡住了容霁的去路，萧彻比容霁高不少，挡在他身前，容霁有些无力。
　　晌午的阳光非常刺眼，少年的眼皮似是被刺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循着容霁玩耍的方向望去，却看不到那小小人影了。
　　牙揉了揉眼睛，站在了树上，看到的范围便更广，他在周围逡巡一圈，目光骤然停住，眉头紧锁。
　　容霁被推到在地上，牙从那菩提树上跳落在后院的墙头，然后如风一般狂奔至容霁所在的地方。
　　突然出现的牙让容霁感到震惊，不光容霁，其他人都一脸惊讶的盯着少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就在萧彻等人震惊之余，牙飞起一脚将萧彻踹倒在地，那一脚冲力十足，比之练武成年人的力道有过之无不及。
　　萧彻当时被踹蒙了，疼的眼泪肆流，但是却一声都没叫喊，他从没这么狼狈过。跟在萧彻身后的几个少年见此阵势，都不敢轻举妄动，忙就扶起萧彻匆匆离去。
　　萧彻走前，狠狠的瞪着牙和被牙抱在怀里的容霁，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容霁抬头瞧着抱着他不撒手的牙，撅着小嘴，一脸纳闷的表情，“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牙将抬眼瞧了瞧院外枝繁叶茂的那棵大树，容霁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了然。
　　容霁嘿嘿笑了两声，抱着少年的脖子，轻声道：“你倒是挺聪明的，还知道藏在那处。”
　　“呃……”潘子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发出痛呼声，容霁这才想起潘子濡受了伤，忙从牙的怀里跳下来，跑过去将潘子濡扶了起来。
　　“子濡，你怎么样了？”容霁问道。
　　潘子濡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手捂着被踢疼的部位，轻声道：“没事，过会儿就不疼了，这位是？”潘子濡疑惑的目光转到了牙的脸上。
　　容霁笑着道：“这是牙。”
　　“牙？”这名字对于潘子濡来说确实有些怪异，而且牙的长相也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
　　“就是牙，这名字是我为他取得，独一无二。”容霁似是有些得意，翘着小小的脑袋。
　　“怎么回事？”远处传来一声稍显低沉的男音，容霁默默往后倒退一步，似是有些发憷。
　　来人是容禹，适才有人看到容霁与萧彻起了争执便去告知了容禹，容禹闻讯匆匆赶来，那萧彻已经不见踪影，待看到牙的时候，容禹脸沉了下来，脸色黑如墨。
　　“二哥……”容霁垂头唤了一声，这件事他本没做错，可是牙的出现却让他百口莫辩。
　　“你怎么会跟萧彻起争执？”容禹一脸严肃，随后又看向牙，冷声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霁脑筋一转随口道：“二哥，因为萧彻欺负子濡我才会跟他起争执，而牙是我的书童，当然要跟着我了。”
　　容禹来时气势汹汹的，潘子濡吓得小脸通红，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这会儿见气氛稍有缓和，便站出来解释道：“刚刚容霁是因为我才与萧彻起争执的，不关容霁的事。”
　　容禹扫了潘子濡一眼，见这小娃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便知晓那萧彻定是没干什么好事，也不再怪罪容霁，至于牙，他也不去追究了，毕竟这是惠王送给容霁的，当个书童怎么也比当个宠物来的强。
　　“回去给我抄三遍论语。”容禹说完便转身离去，容霁一脸苦相站在原地。
　　潘子濡凑过去，小心翼翼道：“我帮你抄吧。”
　　容霁看了他一眼，苦着脸道：“没用的，笔迹不一样。我哥哥认识我的狗爬。”
　　潘子濡噗嗤一声笑了，露出雪白贝齿，容霁见他露出笑颜便知晓他没什么事了，至于那萧彻，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原本要去后院玩耍的兴趣也被败光，容霁与潘子濡回了学堂，收拾了东西，各自回家去。
　　牙默默的跟在容霁的身后，一声不吭，虽然沉默，但是容霁却并未觉得沉闷，反而觉得很有安全感。
　　今日牙的出现虽然唐突，但是在容霁心中却是非常受用的，他没想到牙会如此牵挂他，原本不打算要书童跟随的容霁，这时候却觉得让牙跟在他的身边也不错。

第十六章 蹴鞠比赛
　　牙的那一脚确实威力不小，萧彻以身体抱恙为由，已经三日没有来太学院了。
　　潘子濡心中有些害怕，现在萧彻如此沉寂，等他回来的时候便会掀起巨浪，他爹虽然是大理寺卿，但是比起定军侯萧围，那还是相比不及的。而且他爹在朝中因为行事太过刚正和古板得罪不少人，贿赂不吃，油盐不进，所以在朝中没有什么友人。
　　而容霁有牙的陪伴，早忘记了萧彻是何方人物，仍旧该怎么耍怎么耍。
　　几日过去，萧彻出现在了太学院，与从前一样，仍旧嚣张跋扈，却是没再找潘子濡的麻烦，而是处处与容霁对着干。
　　也并非是与容霁交恶，而是在各处都要与容霁一较高低，就连书童，萧彻都要找一个比牙还要健壮的，可惜再怎么比也无法造就第二个牙，就像是容霁说的，牙是独一无二的。
　　萧彻与容霁在各方面的较量，在太学院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彼此之间是水火不容，任何事情都要争个高低。
　　容霁没进太学院的时候，容岚与萧彻的关系还算不错，容岚性子圆滑，从来都是与那些家世雄厚的公子哥处在一块。
　　当然这萧彻各方面都符合他的交友准则，而且萧彻是定军侯萧围的独子，所以萧彻以后定军侯的世袭之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若是可以跟萧彻交好，其后不言而喻。
　　这次容霁与萧彻起了摩擦，令容岚与萧彻的关系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日太学院中比赛蹴鞠，容霁首当其冲，带领一队在场上训练。
　　牙坐在绿荫下眼睛跟随着场上那抹活泼跳动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阳光倾洒下来，映着他俊逸的侧脸，容霁侧身越过前方阻碍，转头一脸得意的看着牙，炫耀自己的蹴鞠技艺。
　　容霁玩的正起兴，萧彻一身精练的装束走上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三哥容岚，原本容岚不想参加这比赛，可是萧彻主动邀请，，近来两人的关系又因为容霁的关系变的紧张，所以便应下了。
　　但是他没想到对阵的是容霁，此等状况让容岚有些为难。
　　对于容霁来说这只是一场玩乐兴致的竞技，然而对手是谁并不重要。
　　容霁对站在萧彻身边的容岚淡淡一笑，“三哥，你来了。”
　　容岚面无表情，微微点头，随着萧彻站到了他们的方阵中。
　　坐在一旁的牙似是看出现在的气氛与刚才不一样了，随之站起身来要往容霁的身边走。
　　容霁远远见了，朝他摆摆手，命他待在原地莫动。
　　牙虽然有些许担心，但是也不想逆了容霁的意愿，他眉头紧皱的站在原地，双眸紧紧注视着容霁，随时注意着其他人的动向。
　　萧彻对自己的蹴鞠技艺相当有自信，他瞧了一眼站在他对面的容霁，冷笑道：“你现在可以直接认输，等一下还不会搞得自己太狼狈。”
　　容霁并没有理会萧彻的猖狂言语，站在自己的队伍，准备应战。
　　蹴鞠规则，踢球过网，以角胜负，容霁他们玩的球都是由十二片香皮砌成，球体较轻，可以踢高。
　　球门就设在两根三丈高的竹竿上，络网为门以度球。
　　在踢球方法上，是直接对抗比赛，僻脱承便，盖象兵戍。双方对阵的队员身体接触就象打仗一样，双方各在一侧，以射门数多者为胜。
　　双方对蹴鞠的规则再熟悉不过，萧彻盯着中间位置的球，露出凶光，仿佛势在必得。
　　容霁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表现淡然，可是从他紧握的拳头来看，他也是毫不松懈，准备背水一战。

第十七章 一触即发
　　比赛开始，双方一触即发，周围不少围观的公子哥们，在观摩着要赌哪一队的输赢，萧彻与容霁相比人高马大的，不少人都觉得萧彻会赢。
　　可是容霁伶俐的球技在对阵间婉转交错，球不离足，足不离球，竟是让萧彻无处下脚。
　　容霁见萧彻向他袭来，一个侧身虚晃，将球踢高，以胸脯顶球，传给了潘子濡。
　　萧彻的队伍中，几个人见到球传向了潘子濡便跑过去进行包抄，对他进行粗暴的推搡，他们好几次都踹在了潘子濡的身上。
　　潘子濡踉跄的差点跌倒，身上多处疼痛，让他不住皱眉。
　　容霁见此，心中怒火交加，奔上前去，想要给潘子濡解围，那几个人下手没轻没重，显然是先前受到萧彻的授意才敢如此猖狂。
　　容岚在场上基本没什么重要性，只是跟着跑场，毕竟他夹在两人中间实在难做。
　　容霁跑过去的时候，牙在一旁已经快要按耐不住，几乎是那几个人推搡容霁的同时，牙从原地一跃而起，如一只凶猛的苍狼拔地而起，奔向了场上。
　　容霁毕竟是同根兄弟，如果容霁当着他的面受了伤，回去也不好向父王和王妃做交代。
　　他刚要上前解围，倏然出现的少年挡住了他的去路，牙几乎是一脚踹倒一个，将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一一肃清，如风神一般迅速，突然站在了容霁的身后。
　　包抄容霁和潘子濡的两个人被牙一个接一个的举起摔在了地上，身体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用看也知晓那两人的惨状。
　　牙冲到容霁的面前，忽的将人抱在怀里，毫无预兆的往外跑。
　　容霁有些摸不着头脑，到现在他还不清楚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牙的速度太快了，让人难以招架。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跑远的两人，森冷的气息在周身环绕，让人不敢靠近，容岚走上前去，淡淡道：“他不过是个小毛头，你跟他计较有什么意思？”
　　萧彻冷哼一声转过头一脸玩味的看着容岚道：“毕竟是你弟弟，还是向着他。”
　　“你知道我与他的关系并不好。”容岚冷着脸道。
　　“你的心思我还是了解的，容霁与你年龄相当，可是你们二人在王府的待遇却相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可我实在看不过那小子，所以你要是舍不得那个跟你夺宠的兄弟，咱们就再不来往，要是你可以舍弃他，那我以后能帮衬你的地方多的是。”
　　萧彻将话讲的透彻，容岚却是无法作答。

第十八章 夕影一双
　　牙抱着容霁直接跑出了太学院，容霁此刻有些发懵，待走出了太学院，才回过神来，抱着牙的脖子，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牙脚步一顿，这次并没有听从容霁的命令，仍旧抱着他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要去到哪里，只是一味的往前走。
　　容霁终于没了耐心，勒着他的脖子，高声命令道：“把我放下来，谁给你的权利这样对我！”
　　小小人儿，声音倒是颇具威严，在牙的脑中来回盘旋，尽管他再怎么强硬，到了容霁这里只能是沦为他的俘虏。
　　牙倏然停在了原地，将怀里的人儿放在了地上，低下头，双眸注视着容霁有些发怒的小脸。
　　容霁一脸不愉，盯着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牙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见小人儿已跑远，忙就快步跟了上去。
　　容霁走走停停，牙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想上前却又怕容霁会生气，便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
　　容霁生气的原因在于牙一点都不听他的话，明明让他待在原地不动，他的比赛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他打乱了，这让容霁觉得很扫兴。
　　在蹴鞠的过程中，推搡和碰撞本就是竞技中经常发生的事情，只是那人有些刻意了，在牙的眼中就成为了对容霁的侵犯，在他的面前，这是不容发生的。
　　所以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让容霁觉得牙忤逆了他。
　　容霁并不想回到太学院，也不想回王府，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不知不觉穿过了长安街西巷，来到了城外。
　　相比城内的一派繁华，城外可谓是绿草悠悠，一片盎然之色，让人心情都感觉舒畅很多，容霁在此处停下了脚步，接着坐到了草地上。
　　牙见容霁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了容霁身后。
　　此时的阳光已经不似中午那般热烈，洋洋洒洒的，映着茵茵绿草，随着柔和的清风，让人觉得通身懒洋洋的，惬意极了。
　　容霁走了这么久也是累了，他转过头朝牙招了招小手，牙见此，没有二话立刻走了过去。
　　“你坐下。”容霁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命令牙坐到他的旁边。
　　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动作尽量的轻缓，坐到了容霁的身边。
　　容霁嘴角微翘，转而躺在了牙的腿上，两只小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轻声道：“我躺在你腿上睡会儿，你不准睡，要看着我，保护我。”
　　容霁说完自己便笑了，挡着眼睛，只露出笑弯了的嘴唇，他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抿了抿嘴，脑袋蹭了蹭牙的膝盖，不时便安稳的睡去。

第十九章 长得好看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下一片橘色的光芒，牙低头注视着躺在他双腿上酣睡正熟的容霁，嘴角漾出淡淡的笑。
　　那笑容比这落日散发的光芒还要温暖，只可惜当事人却并没有看到。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风也越刮越硬，吹着两人的衣角呼呼作响，牙低头用脸侧蹭了蹭容霁的小脸，触感微凉。
　　容霁感到脸上有些痒痒的，便醒了过来，揉了揉迷糊糊的眼睛，抬头望着牙，那还未消失的落日散发出最后的耀眼余光，如金色光环般围绕在牙的周身，映着他俊朗的容颜，眉眼完美到无懈可击，如神祗一般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容霁呆呆的看着，竟是专注到移不开眼睛，他淡淡的笑了，小身子向上抬了抬揽住牙的脖子，静静的盯着他看，牙将躺在他腿上的小人儿往怀里一带顺势往前一倒，动作轻柔的将容霁拢在了身下。
　　容霁依旧抱着牙的脖子，躺在草地上呵呵直笑，“你长得真好看。”
　　牙伸手抚了抚容霁的脸颊，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没办法出声，懊恼的呼了口气，低下头蹭了蹭容霁的额头，然后脱下了自己的衣衫将容霁包了起来。
　　牙的举动让容霁觉得好笑，但是也没有阻止，由着他胡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两人显然是玩的不亦乐乎，忘记了时间。
　　王府这时候已然是慌了天，太学院这时候已经空无一人，而王府中也没有容霁的身影，王妃心急如焚，派出小厮寻找未果，垂然欲泣。
　　惠王回府听闻此事立刻派出了府中侍卫和一队士兵在城中寻找。
　　四个儿子同在太学院上学，三个当兄长的竟然看不好自己的弟弟，惠王动怒，教人将容礼，容禹，容岚纷纷叫了来。
　　容礼今日身体抱恙根本没有去太学院上课，并不知晓容霁在太学院发生的事情，而容禹在太学院惦记着容礼的身体便早早回到了府上，所以只有容岚整日与容霁在一起。
　　“你们是怎么照看自己的兄弟的？把人都丢了！”惠王一脸怒容，担忧和焦躁毫无遮掩的呈现在脸上。
　　容礼刚要开口，被容禹抢先一步道：“今日是儿子带着他们去的太学，是儿子没有照顾好霁儿，请父王降罪。”
　　容礼淡淡的瞧着站在他身前的容禹，眼中闪过不明的神色，微微低下了头。
　　倒是容岚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在，今天下午他一直与容霁在一起，可是下午发生的那件事却不能让惠王知晓。
　　惠王对容禹训斥了一番，容岚站在旁边一直惴惴不安，毕竟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稚儿，在老道的惠王面前根本隐藏不住任何事。
　　惠王对容禹训斥的越是严厉，容岚的心里就越是慌乱，惠王冷眼瞧着他，似是在等着他开口。
　　容岚面对惠王的威严，只有妥协的选择，他默默的站出来，低着头道：“父王，我知道霁儿的去向，他被牙带走了。”
　　容岚没有将下午的事情全盘托出，只是将容霁被牙带走说了出来，在他眼里牙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而且还不会说话，让他承担责任是再好不过的。
　　惠王听闻此话，袖中的双拳攥紧，一脸怒容，“这个畜生，好大的胆子！”
　　容礼容禹知道惠王此刻是真的动怒了，也不敢做声，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那牙回来之后，定是凶多吉少。

第二十章 想藏起来
　　三个人站在前厅，惠王不说让他们离去，他们只能这样堪堪的站着。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容霁趴在牙的背上，一路嘻嘻哈哈的回了南苑，此时惠王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召回了府中的侍卫和派出的一队士兵。
　　惠王带着三个儿子，身后跟了四五个小厮，气势汹汹的往南苑走。
　　容礼见事不妙偷偷遣了一位小厮前去通知王妃，让王妃赶紧前去南苑，今晚恐怕要出事。
　　容霁一直与牙玩在一块，彼此变的更加亲密，回到南苑也腻在一起，容霁拉着牙回到了他的房间。
　　苏嬷嬷见两人回来之后大松一口气之余，仍旧担忧不已，正想着立刻去通知王妃容霁回来之事，这边惠王身后带着几个世子和小厮已经进了南苑。
　　南苑平时伺候的下人以苏嬷嬷为首，见惠王到来纷纷跪下行礼。
　　惠王颇有气势的站在院子里，身后站着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容霁和那个畜生呢？叫他们出来见我！”惠王沉声一吼，跪在地上的几个下人不由浑身一抖，惶恐不安。
　　苏嬷嬷应了一声，“世子在房间里，老奴这就去叫他出来。”
　　惠王沉默无声的进了南苑的前厅坐下，几个儿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容霁在房间里让牙帮他换衣服，繁琐的衣衫牙根本不会穿，那紫色锦衣被牙弄的褶皱不堪，容霁照着镜子里小丑似得模样，被逗得哈哈大笑，与牙追打成团。
　　苏嬷嬷一进门就看到容霁趴在牙的身上，两人滚做一团。
　　苏嬷嬷上前将容霁拉了起来，一边为他整理衣衫一边慌张的道：“我的小祖宗，你还有心思玩，你父王就在外面等着你们呢！”
　　容霁丝毫不知晓自己今日的晚归让惠王动用了多大的势力去寻找，仍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一脸轻松的道：“无碍，我今日只不过是晚归，让父王担心了，我这就去请罪，父王会原谅我的。”
　　苏嬷嬷不由叹了口气，想必并不是请罪就可以解决的，容霁是惠王的儿子，顶多是训斥几句，而牙就不会如此轻易就能过去的。
　　容霁朝牙嘱咐道：“你留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许去。”
　　容霁刚要走，苏嬷嬷道：“王爷让牙也一起去。”
　　容霁倏然停下脚步，他想起了前段时间牙被母妃差点打死的惨状，立刻感到背后一凉。
　　容霁瞧着苏嬷嬷，脸色有难看，“嬷嬷，父王是怎么知晓我跟牙在一起的？”
　　“老奴也不知，只知道王爷怒气冲冲的来到南苑，让你们一起过去。”苏嬷嬷说完沉默片刻又道：“而且几个世子都来了。”
　　容霁虽然年龄小，但却聪明极顶，听到苏嬷嬷的回话，心下便知晓了这其中必定有人告密，而这告密者不言而喻。
　　他看了牙一眼，私心的想把他藏起来，经了母妃那一次毒打，可想而知这次会更加严重，容霁在思衬着要不要放牙走。
　　想到此，容霁竟是有些悲伤起来，毕竟两人相伴多日，心里舍不得牙会离开他。
　　容霁心里正在纠结犹豫之时，几个带刀侍卫阔步走来，为首的朝容霁一拱手，道：“世子，王爷在前厅等着。”说罢，身后几人便上前将容霁身后的牙给五花大绑起来。
　　开始牙不住反抗，强劲的臂膀挥舞着，侍卫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容霁瞧那侍卫想要拔刀便朝牙示意，让他安静下来，不要反抗。

第二十一章 是或不是
　　容霁看这阵势也知道父王气的着实不轻，原本还不以为然的心情立刻紧绷了起来，一边往前厅走一边想着今晚要如何应付过去，保下牙的性命。
　　惠王正襟危坐，常年征战让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戾气，就算是他的几个儿子也是望而生畏。
　　这次容霁外出未回之事，让惠王动了气，他动用了自己手中的军权寻找容霁，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对容霁的重视程度，就因如此，也就定了容霁比其他人更加没有自由的。
　　若今日跑出去玩的是其他世子，那事情绝不会演化成现在这个样子，只不过是随便训斥一顿便了事，可是容霁便不一样了，他是将来王位的继承人，相比其他世子当然要更加严苛。
　　容霁到了之后，沉了口气走进了前厅，惠王的气势太煞人，容霁几乎连头都未抬，近前跪在了惠王的膝下。
　　“孩儿知错了。”容霁垂首道，声音似是有些沙哑。
　　三个世子站在一旁，都不敢吭声，他们知晓惠王的脾气，若是随便为容霁求情，事情会变得更加的遭糕，此时静观其变即刻，想来惠王也不会对容霁做出太过分的惩处，毕竟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
　　惠王低头瞧着容霁，眉头紧锁，没有说话，然后目光从容霁身上转移，瞧着外面被几个侍卫绑来的少年。
　　惠王命侍卫将他带进来，从头打量到脚，目光带着疑惑，似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牙这些天一直以书童的身份跟在容霁的身边，浑身上下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着实比惠王刚从塞外带回来的时候俊朗不少。
　　牙抬着头与惠王对视，眼神中带着敌意，他一直记得这张脸，如果不是这个人，他此时还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可也是因为这个人让他见到了容霁，却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
　　惠王走近牙，抓起他的头发往后薅扯，迫使他仰着头看他，牙瞪着黑幽的眼睛，双目恶狠狠的瞪着惠王，牙齿咬合发出咯咯的响声。
　　惠王放开了牙的头发，将他甩在了地上，忽然冷哼一声道：“哼，狼性难除，还是个畜生。”
　　容霁仍旧低着头，惠王这才朝容霁发问，“霁儿，父王送你的这个玩物如何？”
　　惠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惠王身上的那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容霁似是不知道如何作答，惠王如此问必定是别有深意，他害怕一不小心答错，会害了牙的性命。
　　前厅的人不在少数，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一室寂静过后，容霁抬头看着惠王道：“父王给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惠王看着眼前的小儿，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冷声道：“霁儿那是很喜欢这个玩物了？”
　　容霁心里是很喜欢，但是这个问题又是个令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他若回答“是”，想必父王会更生气，若回答“不是”，那牙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他现在却是真的舍不得让牙离开。
　　小小人儿紧皱着眉头不知如何作答，而那少年明亮的眼神正看着他，仿佛在等着他的肯定，容霁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扯了一下，酸痛不已。
　　容霁低下头，他无法回答，只道：“孩儿知错了，请父王责罚。”
　　容霁的回答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来，他是在保护牙，不惜触怒惠王，将所有责任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容礼，容禹两人对视一眼，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牙对容霁的影响颇深。
　　惠王听到容霁刻意避开的回答，眼神变的凌厉起来，声音也忽然拔高，“容霁！”
　　惠王的这一声吼着实让人胆寒，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不敢吭声。
　　容霁跪在地上骇的直发抖，他没想到平日里对他百般宠爱的父王也会对他发火，如雷霆之怒，让人心生畏惧，这时候的父王好陌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牙也被惠王的怒吼声震住，看到容霁跪在地上打着哆嗦，心里焦急，他不停的挣扎着，想要脱离绳索的桎梏。
　　几个侍卫见他不老实便朝他踢了几脚，牙就像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仍旧不停的挣扎。
　　惠王一把拉起了容霁，将他拽到了堂前，在周围找寻了一圈，没看到称手的东西，便朝站在一旁的李管家道：“给我取藤条来！”
　　容霁站在堂前不敢动弹，李管家欲言又止，容礼往前一步刚要求情，被容禹拉住衣袖往后一扯，自己上前道：“父王，霁儿还小不懂事，望饶了他这一次。”
　　惠王冷冽的目光看向容禹，阴沉道：“为父亲的连管教儿子都不行了吗？禹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不需要父亲管教了？”
　　此话如泰山压顶，容禹心里咯噔一下，默默的退了回去，容礼看了容禹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他这当大哥的应该首当其冲为容霁求情的，却是被容禹代替，让容禹在父王心中的形象因此而大打折扣。
　　显然这次惠王是动真格的，李管家见此情况，在惠王的威严之下不得已取来了藤条。
　　容霁从小到大没少挨罚，可平时都是王妃动手，惠王自他小时候就出征塞外，从没动手打过他，这次是惠王第一次施行家法，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此刻容霁只盼能快点挨过去罢。
　　惠王藤条在手，朝容霁厉声道：“把小腿露出来。”
　　容霁顺从的蹲下身，将两边的裤腿的都卷了起来，露出如藕段一般的白嫩小腿，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微微颤抖着。
　　容霁站的笔直，惠王右手抄起藤条就是狠狠的一下抽打，所有人都像是屏住呼吸一般，寂静的室内是藤条划破空气发出的骤响，唰的一声甩在容霁的小腿上，雪白的小腿立刻出现了一条深深的血印。
　　容霁痛呼一声，小小的身子被这股冲力抽的往前一倾，差点扑倒在地上。
　　容霁早已料到父王的责罚定会比母妃严重百倍，可是这一下就让他感到无力招架，容霁硬挺着，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在心里不停念着，母妃能快点赶来，他可能挨不了几下了。
　　牙见容霁被打，小腿上那鲜红的印子深深刺痛了他双眼，牙口中发出呜呜声，不停的在地上挣扎着。
　　几个侍卫见他不老实，便对他拳打脚踢，迫使他安静下来。
　　惠王虽然把握着手中的力道，但是容霁毕竟还是个稚儿，刚挨了几下，头上便开始冒冷汗，腿也开始不受控的抽搐起来。
　　容礼终是看不下去，跪着上前拉住了惠王的衣摆，央求道：“父王，霁儿还是个孩子，饶了他这次吧。”
　　“为父施行家法的时候，你们不要插手。”惠王甩开了容礼的手，继续不紧不慢的施行家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理解惠王这次为何如此生气，容霁只不过是因为贪玩而已，何故如此呢？
　　只有容禹知晓惠王生气的原因，惠王生气的并不是容霁贪玩，而是容霁竟然为了牙宁愿自己受罚。
　　在惠王眼里，主仆的分界线是明朗的，主子永远是主子，奴仆就是再怎么得宠也不能越界，这是必须有的分界线，而容霁的所作所为模糊了这个所谓的分界线，触怒了惠王。
　　王妃匆匆赶到的时候，容霁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小腿已经没了知觉，雪白的小腿上满是血痕，几乎被藤条抽烂了。
　　王妃上前拦下惠王还要再次挥下的藤条，将迷迷糊糊的容霁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道：“王爷，他是你的儿子啊，你就这么狠心吗？”
　　惠王见此，气氛的扔掉了手中的藤条，“子不教，父之过，也是该教导他的时候了！”
　　容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王妃，委屈的不得了，刚刚被打的再疼都没落泪，此刻见了母妃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悲伤极了，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牙的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不停挣脱的手腕上红痕一片，他怒瞪着眼睛，凶狠的盯着惠王，眼中似是要冒出血来，红的骇人。
　　只听见绳索崩裂开来的声音，牙的双手立刻得到解放，他如苍狼一般从地上猛然跃起，几个侍卫没有防备，在他们拔刀的时候，牙迅猛的速度已经冲破了他们的防线，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奔至容霁身边。
　　王妃正抱着容霁，牙迅猛的扑过来将王妃骇了一跳，她抱着容霁往后退了一步，牙还未上前便被惠王一脚踢出老远，牙落魄的躺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几个侍卫立刻围上去，提着刀，用那刀鞘啪的打下去，少年登时皮开肉绽，鲜血迸了一地。
　　牙还在不停挣扎，被几个侍卫捆起来，打的缩在角落里发出嘶吼，眼睛却还是注视着容霁的方向，牙瞧着容霁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眸子里却带着野兽般的嗜血之色。

第二十二章 突发惊厥
　　容霁听到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几个侍卫围着牙不停的击打，几个家丁也提着木棍围着打，打的木棍都断了。
　　容霁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这比上一次母妃对牙的处罚还要狠辣，上一次牙被打的奄奄一息，只剩半条命，想到这里容霁再也忍不住了，在王妃的怀里挣扎哭闹起来。
　　“别打了，霁儿害怕，母妃叫他们别打了，霁儿害怕！”容霁不停哭闹着，他并没有正面的为牙求情，只是一遍一遍的说着害怕，并且全身不受控的颤抖着。
　　王妃见那鲜血淋漓的血腥场面也是骇人，怀里的小儿不停叫着害怕，浑身颤抖的样子让王妃着实心疼不已。
　　“王爷，让他们先别打了，霁儿有点不对劲。”王妃哭声道。
　　王妃声落，容霁忽然哗的一声吐了出来，王妃吓的失声大叫，惠王立刻抬手示意他们住手，随后快步走上前去查看容霁的情况。
　　容霁脸色发青，倒在王妃的怀中浑身不停的抽搐。
　　惠王立刻叫人去请大夫，从王妃怀里抱过容霁，容霁的小手紧紧的攥握成拳，身体蜷缩着颤抖，双眼翻白。
　　惠王将他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扳直他的身体，强制阻止他的身体抽搐，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容霁的额头，热的烫手。
　　王妃见到容霁当时的惨状，惊骇之下昏了过去，由容礼将王妃扶住，平稳的搀扶到了椅子上。
　　容禹上前帮着惠王将容霁的身子压制住，防止他抽搐之下导致全身僵直。
　　容岚已经吓坏了，站在原地看着容霁抽搐的样子直发慌。
　　其他下人都不敢轻易上前，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随时等候差遣。
　　几个侍卫将牙打的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发憷，他如一个破麻袋一般被踢到角落，无人过问。
　　前去请大夫的那个小厮腿脚麻利，不时便将今晚坐堂的郎中请了来，那郎中一身青衣，苏嬷嬷打眼一瞧，正是当日为牙看诊的那位郎中。
　　苏嬷嬷还来不及震惊片刻，那郎中背着一个药箱在小厮的带领下匆匆走来，未与惠王与王妃见礼便直接在容霁身旁跪下，伸手探着他的鼻息，翻开他的眼皮查看此时的状况。
　　惠王朝那郎中道：“大夫，我儿情况如何？”
　　那郎中低头摆弄着自己箱子里的物件，头也不抬的道：“高烧加惊吓过度引起的惊厥。”
　　郎中从药箱里翻出一根银针刺入了容霁的人中穴，容霁浑身的抽搐症状减缓。
　　容霁抽搐越来越缓慢，逐渐归为平静，惠王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为什么不把孩子抱回屋里？这里风大，难道还想让他再受一次风寒吗？”郎中毫不避讳的斥道，并不在意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惠王。
　　“先生……”容禹刚要制止郎中的无礼，被惠王拦下。
　　惠王一字未言将容霁从地上抱起，转而朝他的卧房走去，那郎中提着自己的药箱驱步跟上。
　　王妃还在昏迷，容礼命人将王妃送回了西苑，容岚也随着离开，容礼容禹两人在南苑的前厅坐下，等着容霁的消息。
　　容礼这几天身子本就不舒服，经了今日这一闹，夜里又吹了风，这会儿有些撑不住，捂着嘴咳了起来。
　　容禹见此不由皱起眉头，走至桌前倒了一杯热茶为容礼递了过去，“哥哥，别又着凉了。”
　　容礼“嗯”了一声，接过那杯子，热度握在手中刚好，不会太烫，温热感觉刚刚好，在这凉风习习的夜里，一杯温茶握在手中舒适无比。
　　容禹略显关怀的眼神让容礼有些不自在，容禹还站在他的身前，容礼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朝外看去。
　　容礼一身白衣，衬着白皙的肌肤，月光倾洒下来映着他如玉的脸庞，然人心驰神往。
　　容禹静静看着，心底生出一丝冰凉来，眼前的人儿与自己只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但是彼此之间的身份隔阂又让人感觉互相隔了千山万水，让人难以靠近。
　　容霁的状况渐渐稳定了，但是仍旧发着烧，那大夫留下来，以备容霁再次突发惊厥之症。
　　折腾了一宿，五更已过，容霁这边有苏嬷嬷和大夫瞧着，惠王便与容礼容禹一起离开了南苑。
　　容霁突发惊厥之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王府小世子的身上，然而却是忘记了牙的存在，他的死活没有人会在意。
　　在南苑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牙如一个破烂怪物躺在地上，毫无声息，夜里风大，刮的满地的叶子落在他的身上，苍凉萧条。
　　容霁的病情平稳，那大夫便出了他的卧房，来到院中，摸黑往牙所在的角落里走。
　　他匆匆进王府为容霁看诊的时候，在院中便认出了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惨烈少年，他曾经为他看过诊，而且知晓他身体的特征，如此奇特强劲的脉搏实属罕见，能有深刻的记忆也数正常之事。
　　可能其他人都会认为牙被这一顿毒打肯定小命不保，可是那大夫心里清楚异常，这对于少年来说只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只要没有震伤内脏便无大碍，定能救得过来。
　　眼瞧着天就要亮了，那大夫虽然胆识过人，但是也不想在王府中惹上事端，喂少年吞下一颗褐色药丸便匆匆离去，并未多留。

第二十三章 牙还活着
　　晨光破晓，光明逐渐驱逐黑暗，牙的生命力果然顽强。
　　经过一夜，他的身体已经在慢慢的复苏，当然也与那大夫给的药丸有很大的关系。
　　黑暗可以隐藏一切丑陋的事物，可是天亮了。
　　一身血腥的牙却是毫无遮蔽的坦露在南苑的墙角下，惨状无所遁形。
　　小厮们也都醒来，昨晚南苑闹得鸡飞狗跳。
　　今天小厮们的活计也多了起来，几个小厮一边打扫院子一边小声抱怨。
　　“啊！什么玩意儿！？”
　　一个小厮不慎踩到了躺在地上的牙，眼前血呼邋遢的惨状令他惊叫着跌坐在地。
　　牙被他这一叫唤却是慢慢的苏醒了，他猛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布满血污的眼睛。
　　昨夜种种纷纷出现在眼前，尤其是容霁被打的那一幕，如印刻在脑子里一般，尤为清晰。
　　想到容霁，牙再也躺不住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费力的站起身来，拖着蹒跚的步子，在去往容霁卧房的路上印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可是容霁的房外守着两个小厮，里面容霁正在休息，不能随意打扰。
　　而且牙此时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他们也不可能放他进去，更不要说他的身份低贱。
　　牙被挡在门外，坚定的眼神和摇摇欲坠的身子不似一人。
　　那小厮见他要硬闯，用力推了他一把，牙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无力，被这一推当即跌坐在地。
　　此时几个家丁上前将他架起来，拖出了南苑，再次关进了弃院柴房中的那个狭小的铁笼中，并且在他的脖子上拴上了铁链。
　　牙此时真正成为了一只困在铁笼中浑身是伤的困兽，无处可逃。
　　他曾经有无数机会可以逃脱这个无情的牢笼。
　　却因为那单纯的微笑，柔软的小手，一次一次的放弃可以逃脱的机会，贪恋那一份温暖。
　　浑身是伤的牙此时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昨晚挨打的小人儿。
　　只想着能见他一面，如此简单的事，在此刻却是遥不可及。
　　牙被关在铁笼里，是死是活无人问津，只有苏嬷嬷每天偷偷往弃院送去食物和水，不至于将牙饿死。
　　容霁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被禁足在南苑里养病，腿上的伤也慢慢的痊愈了。
　　自从容霁那晚发了惊厥之症，后来惠王对容霁也较为关心，几乎隔一天便来南苑看望一次小儿。
　　而王妃更是每天都来，好几次都睡在了南苑，抱着她的小儿入眠。
　　容霁的身体在慢慢的恢复，而他却不敢轻易打听牙的事情。
　　他也明白以那天晚上的情形，牙肯定是凶多吉少。
　　可是他总觉得牙就在附近，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这天夜里，王妃在南苑与容霁一同用过了晚饭，又嘱咐苏嬷嬷好好照顾容霁后便回了西苑，没有在南苑留宿。
　　这些天容霁心里一直记挂着牙，他私下里也问过苏嬷嬷牙的情况，但是苏嬷嬷都是只字不提，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夜已经很静了，凉飕飕的小风，一股儿一股儿地从支开的窗子上吹进来。
　　容霁躺在床上打了个激灵，便从床上跳下来，走至窗前，刚要将支开的窗户关上，一声声悲戚的狼啸却清晰入耳。
　　容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没有来的心里一暖，让他此刻无比安心。
　　而那声声狼啸却是越来越幽长悲凉，透着一股深深的眷恋之情，让听者心中百转千回。
　　知道牙还活着，容霁终于按耐不住，守门的小厮早已昏睡过去。
　　容霁搬了一把椅子悄悄的从窗口跳出去，小腿上刚愈合的伤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震疼。
　　他全然顾不得这些，此时就只想着能见到牙，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他循着声音慢慢走到了弃院，还是这里，当时被牙的狼啸吸引至此，今日俱是。
　　是物是人非，心境却是截然不同，当时更多的是新奇，而当下却全是担忧。
　　这个弃院是容霁来的第三次，他每一次踏进这里的心情都不一样，而这一次却是最为揪心。
　　还未入到弃院里面，他透过皎洁的月光就看到了地上隐约暗红的血痕。
　　当晚的毒打历历在目，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血痕是谁留下的。
　　容霁越往里走，脚步越发的缓慢，他仿佛听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狼在哭泣。
　　那声音孤独凄凉，入耳让人心碎。
　　容霁站在门外，脚步有些犹豫不决。
　　柴房那破旧的门，风一吹轻微摇晃，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柴房内的声音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悲恸。
　　容霁终是忍不住，推开那破旧的木门缓缓走进去。
　　入眼的一幕让他感到震惊，还有无尽的心酸。
　　还是关在那个铁笼里，而现在和第一次见牙的时候，心境已然不一样。
　　现在的牙是他的所有物，而就因为如此才让牙的境况变得如此惨烈。
　　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便看到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的小人儿，扒住笼子的铁栏，专注的眼神瞧着站在门口的容霁，幽黑的眼睛，深刻而又多情。
　　看到容霁安然无恙，他的一颗心便沉了下来，不再浮躁。
　　容霁站在柴房的门口一直没有踏入，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状况。
　　虽然牙现在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破烂不堪的身体仍旧让看到的人心里难受，更何况是跟他朝夕相处已久的牙。
　　容霁静静的站在原地，就这样与牙相互望着。
　　牙很配合的没有像以前一样在笼子里乱窜，而且就算他想，此刻他的身体也做不来了。
　　容霁毕竟是个小娃，他似是有些忍不住了，便慢慢往牙那边走，直到伸手可以触碰牙的距离他才停下了脚步。
　　牙双手扒着铁笼，见容霁靠近他，便迫不及待的往前倾着身子，一脸期冀。
　　这个表情，容霁看了心里难受，可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伸手摸了摸牙的脸，虽然上面满是脏污，可是他一点也不在意沾脏自己的手，轻柔的抚摸着。
　　牙很享受的凑上前去，尽管被铁笼挤得脸变了型，仍旧享受着难得的柔软和温暖。
　　“别怕，很快你就会恢复自由的。”
　　容霁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但是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牙瞪着黑幽幽的眼睛望着容霁，好些天未见，似是都要补回来。
　　但是容霁却不能逗留太久，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刚要离去，身后便传来铁链击打铁笼的声音，并且伴随着悲伤的吼声。
　　容霁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一阵发酸。
　　他缓缓转过头，见牙蜷缩在笼子里的模样，硬是让自己露出微笑来。
　　拿小手在唇上一比，轻轻“嘘”了一声。
　　牙便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立刻平静下来，呆呆的望着容霁，眼中似是蓄着一汪水，容霁知道牙那是舍不得他。
　　容霁再也看不下去，他没想到自己对牙会如此的在乎。
　　以前他得到过的玩物很多，但是从来都是过一段时间便失了兴趣，从来也没有在意过。
　　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牙当做一个玩物对待，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容霁也对牙有了感情。
　　是这种感情在心里滋生，不浮于表面，让小小年纪的容霁有些难以理解。
　　这几天容霁卧床养病，连南苑都没有走出去过，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容霁的伤病都已经痊愈。
　　牙被养在柴房中，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在意。
　　在苏嬷嬷偷偷的照顾下，加之他自己身体强壮，伤势也已经好的差不多。
　　容霁养好伤病之后便主动要求去太学院上学，并且身边带上了王妃为他安排的书童。
　　平日里容霁上学都有牙跟着，现在换成了一个瘦弱的小书童，加之容霁接连半月之久没来太学院，连平日里时常与容霁作对的萧彻都瞧出了不对劲。

第二十四章 遇三皇子
　　这日容霁听李太傅讲完课便带着那小书童出了太学院准备回府去。
　　自回到太学院上学之后，他便不再与哥哥们同行，都是由单独的车夫载着他与那小书童回府，途中再怎么琳琅满目的街头小摊和生动的叫卖声，容霁也不会多看多听。
　　那小书童见容霁整日阴郁，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伺候着，不敢随便说话。
　　他们刚出了太学院，还未上马车，那萧彻便挡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又得新宠了？”萧彻从上到下打量了容霁一眼，随之又看向了他身后的小书童，一脸玩味的表情。
　　那小书童往后缩了缩，似是有些害怕，其实他比容霁大不了多少，又是个伺候人的，在某些方面跟牙是没办法比的。
　　萧彻看到小书童的反应，不由嗤笑一声，道：“这个跟牙可没办法比，到现在我还记得他那一脚，够野。”
　　容霁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冷哼一声便要离开，在容霁上马车之前，只听那萧彻喊了一句，“那东西你不要的话，我要！”
　　听到这句话，容霁身形一顿，也不去理会他，立刻上了马车离去。
　　在回府的路上，那书童将车上暗格里厨房做好的糕点拿出来递给他，容霁想着萧彻的那句话，心里一阵烦躁，直接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这半月以来，容霁没再去过弃院的柴房，不是他心里不惦念着牙，实在是因为怕见了又会舍不得。
　　而牙很久不见容霁，思念之情只能每夜对着窗外的明月发出声声长啸，而这每夜的长啸却成为了容霁最为安逸的催眠曲，可以让他安心入眠。
　　不知不觉中，牙已经无时无刻的融入了他的生活，就连在睡梦中都时常有他的影子。
　　容霁很享受跟牙在一起的无拘无束，可是牙却不适合在这个环境中生存，他必须要找机会放他走。
　　……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快。
　　时令深秋，寒风凛冽，好似快要入冬的感觉，山林中野兽出没，四处觅食，准备过冬的粮食。
　　每逢秋末初寒的时节，当朝圣上都会出宫围猎，这次出宫围猎的事宜由惠王一手操办，在京城外的巫微山上进行狩猎。
　　巫微山上里外三层布下重重御林军保护圣上的安全，这一场狩猎可谓是令惠王费劲心力，为的就是竭尽全力保护圣上的安全，由不得别人说出一句闲话。
　　他惠王并非别人口中那个独揽军权，想要霸占皇兄王位的那种人。
　　这次皇帝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一同出宫，到巫微山上狩猎。邀约惠王与几位大臣一同前去，并且准许他们可随意带自己犬子前来。
　　这次随行的有惠王携容禹与容霁前来，定军侯萧围携长子萧彻，大理寺卿潘靖宇携犬子潘子濡，等等诸多大臣前来伴随当朝圣上一同狩猎。
　　惠王忙着圣上出行狩猎的各项事宜，容霁这边趁此机会将牙放了出来，在出行狩猎的当天，将牙装扮成了随从一同去了巫微山。
　　狩猎当日，浩荡的队伍从宫中出发，顺延帝虽然年长，但看那模样也颇精神，骑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儿子和众位大臣，一路往巫微山上走，城里城外的老百姓得见龙颜，心怀崇敬，满脸欣喜。
　　惠王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在巫微山下等着，身后跟着两个儿子。
　　这种在皇上面前露面的机会实属难得，容霁年龄虽小，但却是惠王与正室所生的嫡子，至于容禹，惠王纯属是看他与自己年少时极为相像，而且狩猎这种劳费体力的事宜，也只有容禹胜任的了。
　　容霁坐在自己的小马驹上，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随从，其中夹杂着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目光专注的望着容霁这边。
　　牙几次蠢蠢欲动，想要跟在容霁的身边，可是想到容霁先前的嘱咐，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行动，不至于脱离队伍朝容霁身边走去。
　　顺延帝带着身后众大臣和御林军浩浩荡荡的朝巫微山走来，惠王见此，立刻从马上跃下，身后容禹，容霁也一同下马，伴随着回荡在山间的呼声，身后的队伍全部跪下向皇帝行礼。
　　顺延帝下马，亲自上前将惠王扶起，笑道：“惠王受累了，此次狩猎惠王定要尽兴才好啊。”
　　“这是臣弟应当做的。”惠王面无表情道。
　　相比惠王的不苟言笑，顺延帝算是很和善的，随时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没有什么威严。
　　顺延帝点点头，随后看向惠王身后跪着的容禹，容霁，立刻挥手让众人免礼，又是一阵呼和，众人起身，容禹，容霁随之起身。
　　顺延帝虽然是容禹和容霁的叔父，但是却鲜少见面，虽然只是宫里宫外一墙之隔，但却是两个世界，他这个叔父认不出自己的侄儿也是理所当然。
　　惠王看到顺延帝眼中的疑惑之色，便令容禹，容霁上前见礼。
　　容禹上前一步，拱手道：“容禹见过皇叔父。”容禹的神态语气跟惠王如出一辙，顺延帝笑道：“跟你父王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随后容霁牵着自己的小马驹往前走了一步，瞪着明亮的眼睛瞧着顺延帝，微微笑着，露出脸上浅浅的小酒窝，“霁儿见过皇叔父，霁儿好像没有见过皇叔父。”
　　顺延帝哈哈一笑，“霁儿没见过皇叔父，可是皇叔父却见过霁儿，在你小时候，皇叔父还抱过霁儿呢。”
　　容霁“哦”了一声，随之笑呵呵的回道：“霁儿谢谢皇叔父。”
　　当容霁站出来的时候，顺延帝身后的三皇子的目光便一直留在容霁的身上，从未离开过。
　　他没想到当时的萍随相逢，竟然会在这里相遇，而且还是表兄弟的关系，这缘分也是奇妙。
　　见礼之后，狩猎的队伍便向巫微山上的林间进发，此时正值黄金秋季，兽禽频繁出没，是狩猎的好时节。
　　顺延帝与惠王还有几位大臣在一同狩猎，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那些皇子和大臣的儿子便三三两两的混作一团，在一同玩猎。
　　此时容霁才敢让牙跟着他，而这时候也是容霁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这次他之所以让牙跟着来，就是为了可以让牙彻底的恢复自由，尽管心中不舍，可是他必须要这样做。
　　容霁牵着小马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众多随从。
　　牙紧贴着跟在他的身后，脸上露出些许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跟容霁在一起了。
　　容霁正思衬着如何将身后这些随从甩掉，身后便有声音响起，他转头一瞧，竟然是潘子濡。
　　潘子濡一身粗布的骑装，在众多华丽锦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独显一份不随流逐波的清然。
　　潘子濡小跑两步，跟上了容霁，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牙，随之笑着道：“牙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把他藏起来了呢。”
　　容霁敷衍的笑笑，“怎么会，牙这几天在府中有其他安排。”容霁没跟潘子濡多做解释，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容霁心中搁着事儿，并没有玩乐和打猎的心情。
　　潘子濡天性文雅，不喜这些激烈的事物，两人就这样慢悠悠走着，谁也没有觉得彼此奇怪。
　　牙默默的跟在容霁的身后，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正走着，前方聚集着不少公子哥们，其中为首的是跟随顺延帝出行的三皇子容擎。
　　前方林木密集，仅有的一条通道，连人带马几乎将其围的水泄不通，容霁站在原地不住皱眉，他实在不想与那些人混在一块，若是加入他们，牙就更难脱身了。
　　他转身刚要离去，那三皇子便直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众人，那萧彻也夹杂在其中，看到容霁与潘子濡在一起，面上带着不屑。
　　“霁儿。”容擎牵着马儿径直走来，微笑着唤了一声，这个称呼让容霁一愣，容擎的口气仿佛是与他熟识一般，明明却今日才相见。
　　容擎信步走来，身形挺立，实属人中龙凤，浑身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息，容霁暗暗沉出一口气，这回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容霁看那容擎也是面熟，但是仍旧想不起是在何时见过，见那三皇子走来，他微皱眉头朝容擎见礼。
　　容擎淡淡一笑道：“霁儿似是不认得我了。”
　　容霁一脸疑惑，眉头紧锁，努力回想着。
　　容擎转而又看向容霁身后的牙，“那你的跟随想必还认得我吧？”
　　牙黑幽的眼睛注视容擎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第二十五章 霁不要走
　　容霁在脑中回想了一遍，终是记起了在长安街上的一面之缘，脸上展露笑意，红着脸道：“当日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擎哥哥，霁儿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来。”
　　容擎伸手轻抚容霁的小脑袋，笑道：“霁儿没认出兄长来，可是要受罚的哦。”
　　牙注视着容擎抚上容霁脑袋的手，眼中冒着幽幽绿光。
　　若是容霁没有事先嘱托的话，他早已经毫不犹豫的上前将容擎挥开。
　　此时只是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已经算是收敛很多。
　　容擎的触碰容霁多少是有些抵触的，微不可见的抖动了一下肩头，容擎淡淡一笑，收回了手。
　　“霁儿知罪，霁儿认罚。”容霁也知晓容擎在与他开玩笑，便顺着他的意回应着。
　　“不如霁儿与这位公子跟着我们，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霁儿打一只兔子与我也算是赔罪了，如何？”
　　虽然是以赔罪为名，但是容擎盛情邀约，容霁也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霁儿听从兄长吩咐便是。”
　　那潘子濡瞧了容擎身后的萧彻一眼，心里却是有些发憷，他从心里害怕这个比他大两岁的小侯爷。
　　容霁骑上自己的小马驹，潘子濡见状，也只好无视萧彻那鄙夷的目光翻身上马，随着容擎的队伍在深林中寻找猎物的踪影。
　　牙跟随在容霁马后，几乎寸步不离。容霁转头看他一眼，微微叹气。
　　容擎听闻叹气声，疑惑的目光扫向容霁，“霁儿小小年纪，何故叹气？”
　　容霁勉强一笑，“霁儿骑射不精，不知何时能猎到兔子。”
　　“哈哈哈，霁儿莫急，这深山从不缺少猎物。”
　　容擎话落，前方深深草丛便有异动，晃动的野草中藏匿着猎物。
　　容擎从身后背篓里取出一支利箭，强健的双手拉起弓弦，手背上的青筋暴凸，“嗡”的一声，是利箭离弦的声音。
　　利箭划破空气，发出轻微声响，直射晃动着草丛中的猎物，那利箭穿透猎物的皮肉，鲜血迸出，溅在了幽幽绿草中。
　　有侍卫前去将那猎物捡起，是一只成年的公獾，四肢微微抖动，应该是没死透。
　　容擎身后响起掌声与恭维，无非都是夸赞其射技精湛，文武双全之语。
　　容擎只淡淡一笑，并没有将那些话收进耳中，他毕竟是皇家人，心里清楚有些话听听就可以，不必当真。
　　容擎收了猎物之后，身后的公子哥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四散开来，在深林中找寻着猎物。
　　容霁注视着前方树干粗壮的一处良久，忽的胯下小马驹发力，虽然这小马驹比不上成年马驹速度快，但是瞬间的速度还是不能小觑的。
　　容霁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牙有些措手不及，还好牙的速度惊人，勉强跟了上去。
　　树干后方果然藏着一只幼鹿，那鹿受惊了一般疯狂的逃窜，容霁即刻追上前去，牙在身后追赶着。
　　容擎见此，随后跟了上去。
　　那鹿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容霁却是未停，在深林中兜兜转转，牙的腿力着实惊人，几乎与那马儿的腿力相当，竟然没有将容霁跟丢。
　　此处阴暗僻静，幽幽回荡着鸟兽长鸣，已然是丛林深处，容霁即刻勒紧缰绳下马，那牙也跟着停住，不停喘着粗气。
　　牙刚要走上前去，容霁沉下声道：“你走吧。”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而在牙听来却是如雷重击，他激动的上前，还未靠近他，容霁便不停向后躲闪。
　　“我要你走，你没听到吗？”容霁紧皱眉头，声音压抑着颤抖，尽量表现的冷情。
　　牙不可置信的看着容霁，不停的摇着头，紧紧咬着牙关，攥紧了拳头。
　　马蹄声渐近，三皇子他们很快便会过来，容霁脑门急出了汗，怒吼中夹杂了哭腔，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我让你滚，我不要你了！”
　　牙呆呆的站在原地，这种状况是他始料未及的，此刻只有满心的慌乱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从没想过容霁会不要他，他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容霁，现在容霁说不要他了，他该何去何从？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不管容霁怎样怒吼辱骂，牙都站在原地不愿离去，但是脸上的悲伤神情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容霁擦掉脸上的泪痕，从身后取出一支短箭，抖着小手用力拉开了他背在肩上的弓。
　　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容霁似是听到了牙从胸腔中发出的悲鸣。
　　那短箭准确无误的擦过了牙的手臂，衣衫裂开，露出臂膀上的血痕，那短箭落在牙的脚边。
　　牙歪头看了一眼被容霁射伤的手臂，刚要上前，容霁立刻翻身上马，“此箭一出，你我再无半点关系，不要再跟着我。”
　　牙落寞的看着坐在小马驹上的容霁，张了张嘴只发出呜呜声，在容霁调转马头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个模糊而又沉重的声音。
　　“不……不要走，霁……不要走。”
　　容霁听到声音，回过头去，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牙竟然开口说话了，然而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确是让他不要走。
　　容霁眼眶发红，泪水难以控制的往外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一直想着牙什么时候会说话，第一句话会说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是他绝对想不到的。
　　尽管心中再怎么不舍，他也不能再让牙跟着他，容霁狠心漠视掉牙期冀的目光，骑马朝容擎他们奔去。
　　牙木讷的站在原地看着容霁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容霁说不让他跟着。
　　容霁说以后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容霁说再也不要他。
　　那决绝的话语，句句戳心。
　　容霁在转身离去的时候，从未有过的难受，像是从自己身上剥离了一个重要的器官一样，疼痛不已，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他此刻为什么会如此难受，只是本能的想流眼泪。
　　容擎果然在不远处，容霁只走了一会儿就与容擎他们碰头。
　　“霁儿，你没事吧？这深山野林，常有野兽出没，很危险的，不要再乱跑了。”容擎皱眉道。
　　容霁一脸落寞，魂不守舍回道：“霁儿知道了。”
　　容擎在周围逡巡一圈，却是没发现牙的身影，遂问道：“你那跟随呢？适才看他一直跟在你身后跑，现在哪去了？”
　　容霁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随后面无表情道：“可能是跟丢了吧，一个奴才而已，兄长不必挂念。”
　　容霁毕竟年幼，他眼中的闪躲和哀伤根本逃不过容擎的眼睛，但这是容霁的奴才，其中再多的隐秘，他也无从过问。
　　对于容霁的回答，容擎也只是淡淡一笑，随后道：“霁儿安然无恙便好，天色不早，我们早些与父皇他们汇合罢。”
　　容霁点点头，一帮公子哥们刚要离去，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深林中响起一声孤独幽长的狼啸。
　　这声音容霁最为熟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晓这是牙发出的声音，而其他人却是以为野兽出没，纷纷取出弓箭严阵以待。
　　几个胆小的，小声咕哝道：“不会真的有野兽吧。”
　　“我们快走吧。”
　　容霁听着那狼啸似是已经入神，有些神不守舍的，容擎看着他，心中确定这小容霁一定有事。
　　那狼啸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是安静了下来，容霁叹了口气，神色落寞，想必牙已经走了，回到了他无拘无束生活的地方。
　　天沉的越发的厉害了，整个山头被乌云笼罩，这个地方比较陡峭，呈斜坡状。
　　容擎见天色着实不好便组织众人快速往回走，可是刚走出一段路，大雨倾盆而至，让众人措手不及。
　　几个侍卫护着容擎，潘子濡用单薄的身子为容霁挡着风雨，众人艰难的前行。
　　那萧彻平时看着人高马大，可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没什么用处，强风刮着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脸上，疼痛让人难以忍受。
　　萧彻看了一眼为容霁遮挡风雨的潘子濡，那单薄的身子几欲摇摇欲坠背却挺的笔直。
　　他忽然觉得那潘子濡没有那么讨厌了，起码比那些只顾自己的公子哥们好多了。

第二十六章 大雨泥流
　　众多侍卫只顾及容擎，护着他他快速的离开，容霁与潘子濡毕竟年龄小，体力跟不上，很快便被落在了后面。
　　那马儿也被这狂风暴雨惊的逃窜，两人踩着随时会滑下的泥泞往回走着。
　　那萧彻已经走到了半山腰处，见容霁与潘子濡几乎力竭，还是返回。
　　刚要拉两人一把，天边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大地，随之而来的雷鸣声让整个深林不由震颤。
　　随着雷鸣到来的是快速往下淌的泥流，巫微山上的土质疏松，突发的大雨引发了泥石流。
　　容霁与潘子濡已经被吓住了，呆呆的看着往下滚落的泥流和大石，不知如何是好。
　　萧彻隔着被狂风吹斜的雨帘大吼道：“楞着干什么，快跑啊！”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山下跑，那泥流速度很快，几乎要将跟在两人身后的萧彻淹没。
　　三人不停的往前跑着，潘子濡脚下一滑跌倒在地，那泥流如蜿蜒长龙一般急速流下，在这时候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萧彻上前一把将潘子濡夹抱起来，拉着容霁的小手一言不发的往前跑。
　　容霁此时也是害怕极了，他此时想的并不是父王能够来救他，然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牙，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他本能的想起了牙。
　　这边容擎被侍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便下令让所有侍卫回去寻找其他人的下落。
　　顺延帝与众大臣见天色不好早已经避在了安全的地方，在得知容擎等人还在深林中时便派出众多侍卫前去寻找，却没想到突发泥流，那些侍卫也已经不见踪影。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突然发生泥流，顺延帝在得知容擎安然无恙后大松一口气，然而其他大臣包括惠王在内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父王，儿臣要去找霁儿！”那泥流愈来愈凶，容禹一脸急迫，说着就要冲出去。
　　“不得无礼！”惠王喝道。
　　顺延帝叹口气道：“望霁儿他们可以脱险。”
　　惠王一向冷硬的脸上透出弱态，这是他最喜欢的小儿，这泥流如此的凶猛，容霁等人必定凶多吉少。
　　萧围猛地从位子上站起便要往外走，萧彻是他的独苗，到现在也未有音讯，他实在是坐不住了。
　　“萧爱卿，坐下！”外面泥流将硕大的石头都淹没，此时出去想回来也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等待的过程是最难熬的。
　　容擎想起被潘子濡护在身后的容霁，沉出了一口气，枉他叫自己一生擎哥哥，现在看来自己连一个旁姓外人都比不上……
　　泥流越来越大，三个人也已经跑至尽头，泥流好几次要吞噬他们，都被他们惊险的躲过。
　　前方就是悬崖，后方泥流已经越逼越近，萧彻带着两人不停往后退着，直到再无可退之地。
　　泥流如巨龙朝三人强力的冲击过来，在最后时刻，容霁失控的喊道：“牙！救我！”
　　牙突然而至，骇人的力气竟是将一颗年岁已久的大树猛然推到。
　　那大树轰的一声倒在了三人面前，泥流强烈的冲击力撞击在那粗壮的树干上，然后落下。
　　挡在他们面前的大树改变了泥流的流向，从山上淌下的泥流朝另一个方向流去。
　　三个人终于是放松下了神经，萧彻已经累到极致。
　　这一路都是仰仗着他的体力，要不然只有潘子濡和容霁两人的话早不知被泥流冲到了何处去。
　　此刻身边没了危险，一放松下来，萧彻直接躺在了潘子濡的怀里，虽然躺在潘子濡的怀里，还是一脸嫌弃，皱眉咕哝道：“小叫花子，别误会，我就是太累了，搁你这靠靠。”
　　牙站在那被推倒的树干上，湿透的衣衫映衬着他伟岸的身形，站在倾斜的风雨间，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祗一般。
　　容霁哭着跑过去，牙见那小人儿跑过来，心里一阵欢喜，立刻从树上跳下来，抱住了满身是泥水的容霁。
　　容霁抱着牙的脖子哇哇大哭，心里后悔心疼的要命，不停哽咽着道：“我不赶你走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
　　容霁哭的伤心，小身子不停颤抖，牙却是淡淡微笑，他一只手稳稳托抱着容霁，另一只手轻拍着着容霁的后背，轻柔的的动作与适才狂霸的气势根本不似一人。
　　大雨渐渐停了，泥流转了流向，落入了悬崖。
　　容霁哭累了，趴在牙的肩头睡着了，萧彻与潘子濡互相搀扶着跟在牙的身后往回走。萧彻本就对牙的一身本事极有好感，这次被他救了一命，心里更是对其推崇至极。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那容霁不是不愿要他了吗？刚好趁此机会让父亲从惠王手上要过来，想来惠王也不会因为一个奴才搏了定军侯的面子。
　　容霁一张小脸上沾了泥，眼皮也哭肿了，闭着眼睛趴在牙的肩膀上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怜。
　　潘子濡在身后瞧着容霁那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紧锁眉头，怪自己太没用没有保护好他。
　　萧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都是我没保护好容霁。”潘子濡隐忍的低下头，紧紧的咬着下唇。
　　萧彻冷哼一声，从上到下将潘子濡审视一番，一脸蔑视，“就你这窝囊样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保护其他人？笑话！”
　　那潘子濡也不与萧彻辩驳，仍旧扶着他往回走，一言不发的低着头，眼角氤氲，脸色阴沉。
　　萧彻淡淡瞥他一眼，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可萧彻从小到大也没有道过欠，想让他对一向瞧不起的潘子濡道歉，那更是不用报希望。
　　雨停了，派出来寻找他们的禁卫军和士兵四处搜寻，寻遍整个深林终于找到了他们。
　　顺延帝得知容霁等人找回之后便回宫去了，容擎虽然放心不下容霁等人的安危，却只能随顺延帝回宫去。
　　之前躲避风雨的破庙中只剩下惠王与二子容禹，还有定军侯萧围和大理寺卿潘靖宇，外面守着不少随行侍卫。
　　惠王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容禹站在身后。
　　萧围与潘靖宇坐在一处，时而望向庙外，一脸的焦急。
　　萧围拍拍潘靖宇的肩膀安慰道：“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不用太过担心。”
　　潘靖宇淡淡看他一眼，不着痕迹的措开与萧围的触碰，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萧围一脸挫败，惠王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见萧围被潘靖宇拒于千里，不由好笑，可惠王是一直冷冽惯了，他的笑微不可查。
　　庙外一阵响动，潘靖宇立刻跑了出去，萧围即刻跟上，惠王与容禹也走了出去。
　　面前站着的是众多侍卫，牙背着睡着了的牙站在那帮侍卫身后，萧彻与潘子濡相互搀扶着站在一旁。
　　三个人落魄极了，就像在泥水中滚过一圈一般，潘子濡见到潘靖宇慢慢的走过去，他的脚步极慢，似是在害怕。
　　“爹。”潘子濡轻轻叫了一声。
　　潘靖宇定定的看着他，狠狠咬着牙，突然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震透耳膜。
　　众人都楞了，在萧彻的位置看去，潘子濡的嘴角流下了蜿蜒的血痕，那鲜红在潘子濡落魄的小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潘子濡趴在地上，默默的低着头，几乎将脸埋在地上，小声抽泣道：“爹，孩儿再不敢了，爹你消消气。”
　　萧彻没想到潘子濡的爹脾气如此火爆，他有些看不下去，不由上前一步，却被萧围制住，“你要干什么？三人中数你最大，你却带头胡闹，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萧围回头看了一眼暴怒的潘靖宇，随之摇摇头，拉扯着萧彻带领府上的随从下山去了。
　　惠王见此，朝潘靖宇道：“令子年龄还小，潘大人何须如此动怒？这次泥流来势汹涌，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惠王开口，潘靖宇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要往肚子里咽。
　　潘子濡是他的儿子，他自己也是心疼，索性从地上将潘子濡抱起与惠王告别后下了山。
　　终是两人打发走了，惠王淡淡瞥了一眼背着容霁的牙，嘴角露出冷笑，朝众人大喝一声：“回府！”
　　这一声大喝足以震动山河，让鸟鸣兽吼黯然失色，趴在牙背上安稳睡着的容霁听到这一声吼，身子猛的震颤一下，牙伸出手轻拍容霁后背几下才将他安抚。
　　容禹走过去想要从牙手中接过容霁，可是牙却是一脸戒备的瞧着他，而且容霁的小手紧紧的箍着牙的脖子，真是让人无从下手。
　　惠王冷声道：“禹儿，不用管他，就让他背着罢。”
　　容禹看了牙一眼，朝惠王回道：“是，父王。”
　　一时间巫微山上一个人影也无，一场泥流将巫微山上的动物悉数尽毁，花草树木也被山顶上滚落的大石砸毁。
　　将巫微山再次维护起来又是一个极大的难事。

第二十七章 留在身边
　　惠王回到王府之后，便叫来一直留在府中的郎中来看一下容霁的状况。
　　徐大夫自从上次将容霁治好之后便被惠王留在了府中，以备府中人有什么病痛也可以及时得到照顾。
　　容霁躺在床上，仍旧闭着眼睛熟睡，牙一回到府中便又被拘禁起来。
　　然而这次并没有将他锁紧笼子里，只是将他关在了弃院里，连带着大门也被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准许入内。
　　容霁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奔波了太久体力不支，修养几天就好。
　　徐大夫为容霁开了一副镇定加滋补的药方，苏嬷嬷便拿着按药方抓药煎药。
　　容霁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已经是出事之后的第二天早上，那日跑了好长一段路，累极了，睡了这么久浑身还是疼痛不已。
　　他睁开迷糊糊的眼睛在周围瞧了一圈，除了苏嬷嬷坐在床边关切的看着他，他睁开眼就想看到的人却不在此处。
　　容霁揉了揉眼睛，朝苏嬷嬷问道：“牙呢？他不是也跟我一起回来了吗？他去哪了？”
　　苏嬷嬷不知如何作答，只道：“老奴也不知，但是牙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小世子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容霁失落的低下头，他知道想让牙待在自己的身边像之前那样相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容霁已经不想把牙当成一只野兽或者是消遣的玩物。
　　在他的心中牙算是独一无二的，要说容霁到底是怎么看待牙的，这是连他自己也不知晓的，牙在他心里的深刻程度连他自己都无法估测。
　　容霁想要将牙一直留在身边就不能操之过急，这些天容霁很乖的吃药，身子恢复的很好，明日便可以前去太学院上学。
　　他刚要前去跟惠王要求放牙出来，交于他，陪伴他自己长大的同时，会让牙整个脱胎换骨，以牙的资质加以雕琢在以后定会派上大用场。
　　是养一个绝对忠心于自己的杀手锏，还是让其默默终老，毫无建树，甚至在府中是一个遗留的祸患，这是容霁在书上找到的大道理准备明日说服惠王听的。
　　惠王的智慧肯定不输于一个黄毛小儿，这等道理还是懂得的。
　　没等容霁开口，惠王便将牙放了出来，之所以会关他这些时日就是为了磨磨他的野性。
　　然而一个人的野性并非是牢笼就可以禁锢的，牙在后来的日子里验证这个事实，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牙被放出来，容霁的心情自然不必说。
　　经过巫微山这一事，两人的主仆之情更加深厚，而惠王也看出牙对容霁的忠心，在其后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忠仆跟在容霁的身边也是个好事。

第二十八章 凤囚凰
　　牙还是回到了南苑同容霁住在一起，容霁心里虽然欢喜，但是没有表现在脸上，他需要压抑着。
　　虽然牙现在回来了，可难保父王什么时候看不惯就又将牙关起来，主仆之间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好。
　　牙回来的第一个夜里，他坐在南苑高高的墙头上，映着皎洁的月光，在地上拉起一抹长长的影子，清冷孤独。
　　牙现在还是不太会说话，这天夜里他坐在墙头上再次发出声声长啸，将守在容霁门外的几个小厮都吵醒了。
　　两个小厮浑身一抖，被惊了起来，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他们万没想到那声音并不远，只要抬头就可以看到。
　　容霁本就因为牙的回归兴奋的翻来覆去，并没有睡着，现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更是睡不着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抬眼便看到南苑墙头上的一抹熟悉的身影。
　　容霁见那两个小厮还守在门口便朝两人道：“刚刚我听到有声音，你们出去找找是什么东西，别让它打扰我睡觉。”
　　那两个小厮刚刚也听到了声音，便不情不愿的走开，在南苑寻了一会儿便出了南苑继续寻找。
　　容霁见那两个小厮走了之后才朝牙坐着的墙头下走去，牙背对着他，并不知晓有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背影看。
　　“牙，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容霁笑着道。
　　听到声音，牙转过身来，黑幽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明亮，望着容霁的笑脸，深切而又专注。
　　“霁。”牙轻轻唤了一声，现在他已经会叫容霁的名字了，这是他第一个学会的字。
　　容霁听到这个字，咧着嘴一直笑，朝牙张开双手，道：“抱我上去。”
　　牙一脸宠溺的笑笑，随后一跃而下，接着抱起容霁脚尖点地便跃上了墙头，他坐在墙头上，把容霁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容霁的小脸，温温的没有凉意，他这才放下心来。
　　容霁揽着牙的脖子，伸手碰了一下当日他射伤牙的那条手臂，轻声道：“我本意不想伤你，你明白吗？”
　　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搂着他的手臂更加收紧了些。
　　“你不要怪我，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不会……”
　　容霁话还未说完，牙猛地起身站在了墙头，两只手攥着容霁的腋窝，让其整个身子悬空在外。
　　“掉！”牙紧咬着牙，气愤道。
　　容霁也不知怎的，却是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牙还会这样威胁他，容霁很配合的扑棱着小腿，央求道：“我再也不让你走了，我给你赔罪。”
　　牙也不忍心，见容霁告饶便将其又抱回了怀里。
　　容霁哈哈大笑，伸出小拳头给了牙几拳，随后窝进了牙的怀里。
　　明亮的月光下，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年龄虽然有差距，可是此刻彼此的心却是没有隔阂。
　　容霁享受的靠在牙的怀里，望着顶头的圆月，笑着道：“我给你唱一首母妃小时候给我唱的歌谣算是给你赔罪，如何？”
　　牙注视着容霁的小脸，点点头，嘴角微微牵起。
　　容霁见牙似是饶有兴趣的模样，大受鼓舞，轻轻吟唱起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小人儿一脸认真的吟唱这首歌谣，两人并不知晓这是一首求偶的歌谣，在这样懵懵懂懂的年纪里，侯门深府，彼此之间可以相互慰籍，在其后的时间里，容霁时而庆幸牙能在他身边。
　　牙本以为自己只是一只徜徉在林屿中的兽，可当遇见容霁之后，这一切都被颠覆了……
　　（本章出现的歌谣名为：《凤囚凰琴歌》作者：佚名）
　　（第一卷完）

第二十九章 三位少年
　　第二十九章
　　又是一年上元节，长安街上灯火璀璨，人山人海，人群中接踵摩肩。
　　人流如溪，将整条长安街堵得水泄不通。
　　三位俊朗少年夹杂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吸引了不少貌美少女的目光，而跟在三人身后腰间配刀的那位，虽然只是跟随，那气度也是不凡。
　　三人一路嘻嘻呵呵走来，看到什么样的热闹都驻足观看，乐不思蜀。
　　牙跟在其身后，谨慎小心的观察周围，尽心尽责的保护几人的安全。
　　当然那关切的目光却是只有在望向容霁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潘子濡鲜少出来，平时在太学院中与容霁和萧彻混在一块在他爹的眼中就算是做了出格的事。
　　这次若不是他爹今晚去宫中赴宴，而萧彻又亲自去府上接他出来，他也不会见识到这等热闹场景。
　　容霁这等热闹见的多了，但是少年心性，还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
　　“今晚咱们玩什么去？”
　　容霁一脸兴致勃勃，身着一袭华美紫衣，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嫩，现年十四岁的他，一派风华之姿，在三人中最为醒目。
　　萧彻正行在前头，听到容霁如此问，回过头来，挑眉一笑，“今晚有花魁现身醉风楼，此女美貌绝伦，堪称京城第一美人，而且琴艺了得，不少商家富豪挥金如土，只为博得佳人一笑，咱们也去见识一下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姿色。”
　　萧彻在三人中年龄最大，平日里经常出入这些声色场所，对京城中的奇闻妙事几乎都知晓一二。
　　“这等风月场所，咱们还是别去为好。”潘子濡跟在后面小声劝道。
　　萧彻揽着容霁的肩膀，朝走在后面的潘子濡嬉笑着挥着手，“好好，你是你爹的乖儿子，咱们不强求，我跟霁小子去，你回家去罢。”
　　潘子濡被萧彻的一番话羞的满脸通红，当即站在原地不走了，牙本走在最后，见潘子濡停下，随意瞥他一眼，便朝容霁跟了上去。
　　萧彻拉着容霁径自往前走，容霁回头一瞧，只瞧见了牙跟在身后，潘子濡却是落在了后面，独自站在人流中，瞧着怪可怜的。
　　容霁不满的朝萧彻施了一拐子，示意他朝后看，萧彻转头瞧着正往另一个方向走的那抹身影，眉头一紧，随后又无所谓道：“这人就是个木头，不用管他，咱们去醉风楼。”
　　容霁知晓潘子濡的性格和作风，虽然这人平时性子软糯，但是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情绝对不会做，这跟他爹的作风如出一辙。
　　两人径自走着，那萧彻却是没了之前的兴致，一路来沉默寡欢，心不在焉的。
　　直至走到醉风楼，还没入内，萧彻一脸郁结之色，朝容霁道：“你先进去吧，我过会儿来找你。”
　　容霁淡淡一笑，朝萧彻道：“去吧，去吧，把子濡也带来。”
　　萧彻脸色微滞，似是被戳中心事一般，逃也似得离开了，而容霁却是一脸懵懂，他只是想到潘子濡便说了出来，并没有什么用意。
　　三人中数容霁最小，萧彻最大，很多时候都想不到一块去。
　　萧彻走后，容霁跟牙便进了醉风楼。
　　可能是今日过上元节，也可能是有花魁在此献艺，醉风楼此时已经是人满为患。
　　容霁与牙在二楼包了一间雅阁，三面有雕花屏风，只有一面是开放的，可以清晰的观看花魁在台上的风姿。
　　醉风楼是京城中有名的风月场所，不少贵公子哥在此消遣，楼中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各个美貌，就连楼中的老鸨也是风华犹存。

第三十章 纨绔祝鸣
　　容霁这是第一次踏入这等风月场所，左右环顾，难掩新奇之色。
　　牙却是面对这种场所没什么兴趣，站在容霁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日难得出来，身边也没有其他人跟着，容霁便将牙拉了过来，让其坐在自己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亲自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里没外人，你不必如此拘谨。”容霁笑道。
　　牙坐下来，嘴里的点心咀嚼两下咽下，随之浅浅一笑。
　　两人外貌非凡，坐在楼上那开放式的雅阁中，不免吸引了众多目光。
　　相比容霁俊秀的少年模样，牙健硕的身形和沉着的气势仿似更加引人注目。
　　牙比容霁年长五岁，现在已经十九岁，身形也比之前更加健硕，常年练武，周身气势浑厚，与容霁等人已然是另一种气场。
　　不时，醉风楼的老板，也就是这里的老鸨施施然走了过来，容霁观其尚有几分姿色，但是眼角已然染上风霜，却是有些年纪了。
　　那老鸨先是朝两人福身见礼，随后笑着道：“二位客官面生的很，想必是头一次到我们醉风楼来，希望今日两位可以玩的尽兴。”
　　容霁点点头，遂问道：“请问夫人如何称呼？”
　　那老鸨掩面而笑，没有轻浮感，自带一丝风韵，朝容霁回道：“奴家名唤云眉，公子随意叫便可。”
　　容霁一拱手，轻道：“云夫人。”
　　牙见容霁对这女人颇为礼貌，也站起身见礼，牙跟在容霁身边的这些年，中原礼仪学了不少。
　　云夫人淡淡一笑，对容霁与牙的印象颇好，当然这两人的容貌与气度都是平常人家少有的，云夫人在醉风楼中阅人无数，搭眼一瞧便知两人非富即贵。
　　“两位公子可以在醉风楼多坐一会儿，不时便有花魁献艺，而且今晚会有惊喜。”
　　云夫人说完便走开了，容霁听到她口中说的惊喜更加好奇，坐在雅阁中等待着众人所期待的花魁。
　　那云夫人走开后，几个貌美的女子便施施然走了过来，纷坐在两人周围。
　　一股刺鼻的脂粉味冲了过来，牙猛地站起身，并且将容霁也拉了起来，远离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们。
　　容霁不由好笑，然后拉着牙重新坐了回去，“她们又不会吃了你，今日我们就是来消遣的，别那么谨慎。”
　　牙有些不自在的坐在容霁的身边，几个女子虽然心中比较中意牙这种类型的男人，可是见他一脸不愉也不怎么敢靠近。
　　容霁倒是颇为自得，由着几个女子为他倒酒。
　　坐在牙身边的一位女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点心，移至牙的嘴边，只见牙连看都不看一眼，扭过头去，一脸不虞。
　　适才容霁喂他时还露出淡笑，此时却如此模样，真是让容霁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姑娘在此的期间，牙一直都是梗着脸，直到花魁登台献艺之时，容霁才让几个姑娘离开。
　　容霁环顾周围，却是没发现萧彻与潘子濡的踪影，心道这两人真是没有眼福，这京城第一美人之姿，他们是看不着了。
　　周围欢呼声四起，似是为花魁的出现造势，楼下中间搭建了一个华美的舞台，在众人欢呼中花魁突现。空气中倏然散发出一股异香，弥漫整个醉风楼。
　　那花魁身着轻纱缕衣，轻纱遮面，身姿美轮美奂，如缥缈仙子般轻落在铺满鲜花的舞台上。
　　容霁注视着那抹清丽的身影，竟是有些移不开眼，牙只是淡淡的瞧着，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楼下已然有许多人失控的欢呼大叫，然而琴音响起，众人便安静了下来，观赏着台上翩翩起舞的仙子。
　　那身姿，那轻盈流畅的动作，令人神往。
　　曲终，那有着京城第一美人称号的花魁微一俯身，朝众人道谢。
　　此时云夫人便走上台去，众人开始叫道：“云妈妈开个价，清流姑娘今日就来陪本公子罢。哈哈哈。”此时猖狂大笑的这位公子哥乃京城纨绔祝鸣，其父是当朝礼部尚书祝荣，姐姐是宫中的皇贵妃。
　　平日里这个祝鸣顶着个国舅爷的名号与一帮京中纨绔混在一块，几个人也不读书，终日养在家中养鹰斗狗，没事便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随处闲逛。
　　这日听说花魁当示众人，便带着满满色心来了，不为其他，为的就是拿下这个京城第一美人，一逞兽欲。
　　若说这样的事在这个醉风楼里本不稀奇，到了年龄的女子，云夫人都会将其带出来，第一次卖个好价钱。
　　云夫人轻笑一声，道：“国舅爷莫急，今日这些人都是冲着清流姑娘来的，老奴再怎么偏袒国舅爷也不能就这样把清流姑娘交于你啊。”
　　祝鸣听到此话，环视周围，一脸猖狂道：“难道此处还有人跟我抢不成？”
　　祝鸣平日里猖狂惯了，京城中不少人都遭受过他的迫害，此时还真没有人敢出声的。
　　那祝鸣一大步跨上台，将几十张银票甩到了云夫人的脸上，得意道：“云妈妈，清流今晚就归我了。”
　　“那是，谢国舅爷赏。”云夫人虽然嘴上说着谢赏，但是眼中却尽显鄙夷之色。
　　清流被祝鸣带走了，仍旧坐在下台观赏，他一手搂着清流的腰让其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淫态尽显，仿似在朝众人炫耀。
　　容霁看着祝鸣，不由摇头道：“真是个十足的色鬼。”
　　牙随之点点头，随后看向容霁，提醒道：“时间不早，回府吧。”
　　容霁刚要同牙离开，醉风楼中，便又响起激烈的掌声，伴随着欢呼声，仿佛比刚才清流上场时还要高涨。
　　容霁转过头，舞台上站着一位男子，那男子身姿卓越，面貌不凡，一袭白衣似雪，在舞台中间缓缓坐下，抚弄琴弦。
　　那琴声丝丝入耳，扣动心弦，容霁不由停驻脚步，望着舞台中间的男子默默出神。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么么哒(づ￣3￣)づ╭❤；～）

第三十一章 公子云鹤
　　白衣男子动作间诉不尽的优雅与淡然，琴声更似有魔力一般，让每个人的心都沉静下来。
　　一曲完毕，白衣男子缓缓站起身，届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不少看客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望向那男子的目光中带着难控的欲望。
　　白衣男子一颦一笑之间不似女子柔弱，也不似男子阳刚，有一种中和的美感。
　　祝鸣本与那清流姑娘调情蜜意，当那白衣男子上台之后，祝鸣却是连看都不看这京城第一美人，直盯着那台上的男子露出垂涎的神色。
　　容霁想到云夫人今晚所说的惊喜，想必就是台上这位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而那个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清流只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
　　容霁不得不佩服云夫人的聪慧头脑，她先让清流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上台吸引众人注意，还有祝鸣这个冤大头抬高价钱，后再请出真正的压轴，不是更加引人注目？
　　当然，这白衣男子也的确有颠倒众生的资本，而且整个大轩国并不排斥男风，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对这等事更是开放的很，醉风楼因为这名白衣男子顿时沸腾了。
　　而那祝鸣只觉得自己着了云夫人的道，几百两的银票换来的却并非京城第一美人，如此一来心中颇感不忿，便再次走上台去，简直如无赖之徒，毫无礼法章度。
　　“云妈妈，你可真是不厚道，留着这等极品不放出来，让我白白花了大价钱买了那等货色，你怎能如此坑我？”
　　面对祝鸣霸道的质问，云夫人表现的依旧云淡风轻，“适才国舅爷对清流姑娘难道是虚情假意？咱们云鹤公子乃是醉风楼二掌柜的，只登台献艺罢了，并非是楼中小倌。”
　　“你当我如此好糊弄吗？今日这云鹤公子我是要定了！”祝鸣伸手便要拉扯那云鹤公子，被其巧妙的躲开了。
　　那云鹤公子朝祝鸣施了一礼，缓缓道：“国舅爷何须为难在下，清流如此佳人，在下哪里比的上半分，今日登台献艺纯属为了助兴，国舅爷若是看的上在下的琴艺，在下另奏一曲为国舅爷和诸位助兴如何？”
　　祝鸣平时就飞扬跋扈，哪会这么好打发，仍旧不依不饶的，“今日我非要你陪我，如若不然，我便叫人砸了你这醉风楼！”
　　说罢，便有几个人跃上台去，要将那云鹤公子强行带走，台下议论纷纷，都在谴责祝鸣的暴行，却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打抱不平。
　　容霁本不想插手，可是少年心性仍是看不过去的，容霁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
　　从二楼落下，直砸在那正要拉扯云鹤公子的打手额鬓之上，鲜血瞬间迸出，其手法的快和准令人咋舌，台下顿时呼声一片。

第三十二章 京中趣闻
　　容霁朝牙得意一笑，仿似在向牙炫耀自己武功逐渐精湛。
　　牙望着他宠溺一笑，而后便从楼上跃下，平稳的落在了中间的舞台之上，动作矫健而流畅，带着习武之人的力度。
　　对付几个小喽啰，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摆平，那祝鸣见此阵势，不由破口大骂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如此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牙哪会管这人是谁，硬拳直接朝祝鸣的面门迎上去，这一击对祝鸣来说简直是如受千斤锤，牙仅仅只用了三分气力便将其打的头脑昏沉，已然找不到北。
　　祝鸣最后是被抬出了醉风楼，其状简直惨烈。
　　牙刚把祝鸣的手下逐一撂倒，容霁便慢悠悠的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中拿着把折扇，轻轻摇摆，华丽的紫衣衬托其容颜更加俊朗不凡，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只见容霁走上前去，先是朝云夫人施了一礼，又看向那云鹤公子，只见这云鹤公子在经历过如此激烈的场面之后，仍旧淡定如常，唇角带着一丝淡笑。
　　“今日承蒙两位相救，云鹤在此谢过，敢问两位公子高姓大名？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容霁汗颜，今日一事若是让父王知晓，那还了得？
　　容霁灵机一动，名字还不多的是，随口道：“在下萧彻，登门拜访就不必了，改日我来，云鹤公子与我喝杯酒就算是道谢罢。”
　　牙拱手一礼，并未说话，便拉着容霁匆匆离去。
　　云鹤公子瞧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淡淡一笑，朝一旁的云夫人道：“二人身份非同小可，稍加利用的话也许会成事，今日之事幸好这两人出手，若是由我们出手必定会与祝家撕破脸皮，如此一来，这醉风楼的秘密怕是要保不住了。”
　　“不过，经今日这一闹，云鹤公子的名号在京城中便无人不晓了，我们便离成功又近一步。”云眉垂首道。
　　云鹤公子嘴角露出冷笑：“但愿如此……”
　　次日，云鹤公子的大名响彻京城，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传颂如此歌谣：
　　花魁名满醉风楼，国舅砸金千万两。
　　云鹤公子天人姿，怒抛花枝招柳枝。
　　这首歌谣显然是有人刻意放出去的，只将当时前半段事情叙述出来，后面容霁插手之事并无半点痕迹。
　　“国舅爷怒抛花枝招柳枝”成为京中一大趣闻，上至高官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晓。
　　云鹤公子一时间声名大噪，醉风楼的门槛几乎被踩断了，为的就是一睹云鹤公子那连花魁都为之逊色的天人之姿。
　　容霁与牙自当日回去之后，听闻外面流言纷纷，那首歌谣虽然属实，但却是将后半段削减，将这歌谣流传出来的人明显是要掩护他们两个。
　　而这歌谣是谁流出来的，已然不言而喻。
　　那国舅爷本是飞扬跋扈之人，这次一直隐忍不动，也是这流言的作用。
　　国舅爷醉心花柳，玩女人还不够，竟是玩起了男人，这事张扬出去，祝鸣就是连他爹这一关也过不去，更不要说出来找容霁的麻烦。
　　这日，容霁与萧彻潘子濡在太学院碰上，萧彻将容霁拉到一边，一脸坏笑着问道：“那日你去醉风楼没找个姑娘玩玩？”
　　容霁撇撇嘴，“找姑娘作甚？那花魁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云鹤公子来的好看。”
　　萧彻又偷偷指了指牙，“牙呢？有没有找个姑娘玩？”
　　容霁适才还嬉皮笑脸的，一听萧彻如此问，突然神色一滞，闷声道：“牙怎会对那些女人有兴趣，你别胡说了。”
　　“怎么没有？他看着比咱们可都强壮，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男人，要不然他绝对有需求！”
　　容霁一口否决：“没有，那晚我与他同坐，找来几个姑娘，他一直不为所动。”
　　萧彻冷笑一声，“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有要求也不会显露在脸上，要不然咱们打个赌，改日再去醉风楼，若是这样……”
　　容霁听完萧彻所说，心中百味杂陈，他既是好奇牙有无那方面的要求，又有些担忧，总之担忧什么只有容霁心里最为清楚明白。
　　潘子濡见两人躲在一旁窃窃私语，一脸无奈的摇摇头。
　　自巫微山上三人共同脱险后，萧彻便与他们两个变得交好。
　　虽然萧小侯爷的脾气时而会暴躁起来，但是大多数时间相处还是不错的，毕竟比之以前，算是好了很多。
　　自萧彻与容霁交好之后，容岚对于容霁却是越发的看不惯。
　　家中有王妃与惠王宠爱，在太学院有萧小侯爷与大理寺卿家的公子相伴，加之其后会承袭王位的身份，这让容岚心中越是不甘。
　　相比容岚的无胸怀度量，容禹与容礼却是对容霁宠爱有加。
　　而且容禹现在已经是宫中御林军统领，手下统领禁军万千，在众多皇亲国戚中当属佼佼者。
　　而容礼身子孱弱，与母亲在自己的独院中休养，几乎不问外事。
　　如果说现在这几个儿子中惠王最看好谁，就此情形，不言而喻，当容禹莫属。
　　容霁年纪小，虽然聪慧，可也顽劣了些。
　　惠王当属壮年，手中握着大轩国绝大多数的兵权。
　　皇帝虽然是他的亲哥哥，但是对他这个兄弟仍旧放心不下，时而在军中安插眼线。
　　然而他手握军权却只为保全家人，他是战场杀伐之人，不懂的朝堂上的尔虞我斗。
　　只有手握军权，他的哥哥或者是其他虎视眈眈盯着他想要除掉他的大臣才不会对他轻举妄动。
　　惠王只盼容霁能够快些长大，成熟起来，能担下这个重担，然而年仅十四岁的容霁始终还是个贪玩的孩子。

第三十三章 初识人事
　　这日牙照常跟着容霁前去太学院，容霁听课的时候，他便躺在太学院后院外的那棵菩提树上休息，修长的身躯横亘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神色慵懒。
　　容霁从学堂出来，站在那大树下，仰头静静凝视，斑驳的光影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眉眼比少时更加成熟，常年练武让其身形带着成熟男性的美感。
　　容霁淡淡一笑，施展轻功便跃上了那棵年岁已久的菩提树上，枝叶震颤，枯叶落了一地。
　　牙拿掉落在脸上的枯叶，望着容霁淡淡微笑，随后一跃而起，往容霁所站着的枝干上跳了过去。
　　只见容霁再次施展轻功跃到了另一枝树干上，两人在菩提树上来回追赶，相互切磋武艺。
　　相比容霁花俏的招式，牙的招式却是浑厚有力，若不是牙有意让这容霁，五十招之内，便可将容霁拿下。
　　容霁一个跳跃，脚尖点着牙的肩头，一个反转落在其身后的一树干上，却不想那树干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
　　容霁惊呼一声随之掉落，牙如落雁一般直冲下来，在容霁落地之前，将其抱住，巨大的冲力让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没事吧？”牙抱着容霁，关切的问道。
　　容霁揽着牙的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哈哈笑了起来，自嘲道：“这便是先生常说的“失足少年”了。”
　　牙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两人互相抱着，这动作在别人的眼中是何等的亲密，可两人确是浑然不觉。
　　还是牙先从地上站起来，随之将容霁从地上来起来，蹲下身为其将衣衫上沾染的尘土细致的掸落。
　　容霁想起萧彻那日与他说的那件事，神色一变，倏尔抓住牙在他身上拍打的手，将其拉到身前。
　　正对上他那一双幽黑的眸子，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将心中所想问出口。
　　“怎么？”牙一脸疑惑。
　　容霁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道：“没事，今日先生给了我几本好书，回去讲与你听。”
　　“嗯”牙沉声应道。
　　“你有没有把我给你的书看完？”容霁一边走着，一边朝牙问道。
　　“看过了，难懂。”牙一脸郁结，对于这些书籍简直束手无策，他宁愿在院中练上一夜武功，也不愿坐在灯下读书。
　　听到此话，容霁脑中浮现出牙独坐灯下，皱眉苦读的画面，不由大笑出声。
　　容霁爽朗的笑声响了一路，直到进入王府之前，他才有所收敛。
　　容霁在南苑用过晚饭之后，便与牙在院中过招，百招之后，容霁疲累的瘫坐在地上，随后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朝牙道：“过来，坐下。”
　　牙抹了一把额鬓上的汗水，缓缓走过去。
　　牙穿着一身粗布单衣，汗水让衣服贴服在身上，现出伟岸的身形，犹如丝绸裹着钢铁。
　　牙在容霁身边坐下，朗月星空，让人觉得心中无限广阔，容霁直接躺了下来，脑袋枕着牙的大腿根。
　　牙低下头淡淡瞧了他一眼，随后露出宠溺的笑。
　　两人的亲密已经在常年的相处中养成了摒弃不掉的习惯。
　　容霁洗浴过后便回屋歇息了，也不知是因为昨晚与牙练武太累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亵裤竟然湿了。
　　这是容霁第一次遗~精，他呆呆的望着床上沾湿的那一块，脸色绯红，有些不知所措。
　　想起当日萧彻说，男人都会有所需求，难道他也到了有需求的时候了吗？

第三十四章 赴醉风楼
　　正想着，牙便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容霁要换的衣物，容霁一把拉过棉被盖住自己的下身，随口道：“把衣服放在那里吧，我自己穿戴。”
　　牙没有发现容霁的异常，听到这话便推门出去了。
　　容霁磨磨蹭蹭穿戴好，推门出去便看到牙坐在长廊下，似是等待良久了。
　　容霁淡淡瞧他一眼，然后朝院外走，牙随后跟上。
　　这日容霁在太学院中神思恍惚，脑中都在想着今早上那尴尬的一幕。
　　晌午过后，容霁刚要出太学院回家去，萧彻便从后跟了上来，斜他一眼轻声道：“咱们的赌约还没实施呢，今晚去醉风楼吧。”
　　容霁神色有些躲闪，“这个……”
　　“你不会是要毁约吧，当初可是说好了的。”萧彻一听容霁语气犹豫，不由声音拔高。
　　容霁赶忙制止他的大呼小叫，遂道：“你小声点，没说不去。”
　　“好，今晚我在醉风楼等你。”萧彻说完又一脸坏笑的靠近容霁的耳边轻道：“记得别忘记带牙来。”
　　容霁脸色一赫，甩下萧彻，拉着牙匆匆走了。
　　入夜，容霁应邀再次来到了醉风楼，相比上元节那日的人满为患，今日倒是显得有些清静了些，但是楼上楼下还是来来往往，有不少客人。
　　容霁一进楼内，便有小厮前来领路，萧彻包下了二楼的雅间，容霁一路跟随小厮而至，本以为雅间内只有萧彻一人，不想刚一进门，那云鹤公子却是赫然在座。
　　当日谎报姓名之事，今日却是真相大白了，容霁尴尬的笑笑，朝云鹤公子施了一礼。
　　容霁还未开口，萧彻先一步道：“霁小子，若不是云鹤公子前来相见，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乱用我名号。”
　　云鹤公子在一旁瞧着，嘴角露出淡笑。
　　容霁嘿嘿一笑，“什么你的我的，咱们这关系还分你我。”
　　萧彻冷哼一声，不以为意。
　　容霁说着便走上前去，随身落座，牙随之站在其身后。
　　“这里也没外人，牙你也落座吧。”萧彻道。
　　云鹤公子在一旁轻道：“若是云鹤在此有不便之处，云鹤先告退了。”
　　虽然今日能有云鹤作陪，萧彻觉得很是不错，但是为了两人的赌约能顺利进行，云鹤公子还是离开比较妥当。
　　云鹤要走，萧彻也并未多做挽留，便将人送至门外。
　　萧彻回到雅间落座，容霁眼神示意，牙这才走过来坐下。
　　萧彻见此不由撇嘴，冷哼道：“还真是忠仆，老子说的话他就当狗屁听呢。”
　　“哈哈哈，你明白就好，之前你总想从我身边把牙抢走，哪一次得逞过？”容霁不由得意的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彻不停的给牙灌酒，牙在容霁的示意下喝了一杯又一杯，最终还是醉倒。
　　“他喝醉了，你还要怎么办？”
　　萧彻一脸志在必得，轻声道：“过会儿他自会醒过来，咱们出去观望便可。”
　　容霁回头瞧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牙，还是跟随萧彻走了出去。

第三十五章 一夜荒唐
　　少顷，便有一长相妖娆的女子进入了牙所在的雅阁中，容霁与萧彻在一处可清晰窥探的地方观望着里面的动静。
　　那女子将牙扶到了雅阁中的长榻上，伸手便去解牙的衣襟，容霁在外面看着那女人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知怎么，越来越觉得烦躁。
　　牙上衣被全部脱下，露出精壮的胸膛，那女子脸上露出垂涎的神色，白皙的纤手抚上那蜜色的胸膛，一阵流连抚摸。
　　萧彻看的津津有味，而容霁却是紧紧攥着双拳，手心全是汗水。
　　“你不是说会醒吗？牙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容霁皱眉问道。
　　萧彻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药效还没发挥作用，当然不会醒？”
　　“药？”容霁看向萧彻的眼神中略带危险。
　　萧彻显得有些支吾，容霁当即怒道：“你竟然用药？我就不该答应你这荒唐的赌约！”
　　“我……”萧彻没想到容霁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竟会为了一个家仆与他大动干戈。
　　容霁恶狠狠瞪了萧彻一眼，立刻破门而入，牙已经悠悠转型，身体燥热不堪，眼前一副陌生面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身，立刻惊觉，将身前的女人推到地上，便往外走。
　　刚走几步，容霁便走上来，一手扶着他的腰，将外袍随意披在他身上，将他匆匆带出了醉风楼。
　　萧彻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想起适才容霁那一脸急迫的样子，心中惊异，“难不成……”
　　容霁将牙匆匆带回府，牙这幅样子着实不能让外人看到，他便带着他走了后门，回到南苑。
　　不知那萧彻到底用了多大的药量，牙此时浑身滚烫如铁，但是还保持一丝清醒，不停的叫容霁离开。
　　“你快走，别留在这里。”牙已经越来越克制不住自己体内升腾的欲望，这简直比任何刑罚都要来的难以忍耐。
　　只见容霁不但未走，还坐到了床边，顾自脱起了衣服。
　　牙几近目疵欲裂，咬牙道：“你快走。”
　　容霁毫不理会牙的话，轻笑道：“你是我的随侍，暖床本就是你分内之事。”容霁捏起牙的下巴，问道：“难道你不愿意？”
　　牙此时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那药效已然发挥到了极致，自他十四岁第一次遗~精以来，他默默忍耐了五年，不敢越雷池一步，今日却是将他逼迫至此。
　　牙一个翻身将容霁压在身下，压抑着声音道：“我虽是你的奴仆，但是上了床，你须得听我的。”
　　容霁在牙的眼睛里看到了平日里没有过的霸道与深情，容霁在这方面就是个处子，毫无经验可谈，要不是经历了遗~精一事，他从不会思得此事。
　　带着满满情~欲的眼睛如火般炙烤着容霁的神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充满诱惑的牙，光是看着他，心里便一阵悸动。
　　容霁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口中嗫嚅着道：“听你的便是，我又不懂。”
　　倏尔，容霁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尽，容霁平素从未与人赤身相对，也只是在他沐浴的时候会让牙进来伺候一二，现在想到要与牙行事，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牙将容霁脱了精光，又动手脱自己的衣服，上衣只松垮垮的搭在肩上，只一拉便脱下，他又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衬裤松松的滑落在地上，露出胯间那硬挺~笔直的物件儿。
　　容霁瞥一眼站在床前的牙，心脏咚咚咚不停打着鼓，心中既有些许期待又有些紧张。
　　牙一大步跨上床来，伸手就将容霁抱起，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便轻轻抚摸容霁的脸颊，静静看着眼前人，眸子里似是蓄着一汪水。
　　容霁不习惯被人如此碰触，浑身战栗着，却是不忍心将牙推开。
　　容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未开口，牙便低头以唇吻了下来。
　　容霁：“唔！”
　　牙与他的唇紧紧相贴，双眸深情注视着容霁的脸，双手在他身上不住摩挲，容霁软倒在牙的怀中，不住喘着粗气，双眼氤氲。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与男人干这等事，直羞得满面通红。
　　牙放开了他的唇，将其放倒在床上，俯身上去，从上而下吻了起来。
　　容霁被吻得全身颤栗，舒服的绷紧了身体。
　　当被吻到一个难以言说的地方时，容霁“啊！”的一声惊叫出来，伸手扣住了牙的头颅。
　　“别，别这样。”容霁颤着声嗓道。
　　牙抬头端详他的脸，沉声道：“你说的，床上听我的。”
　　容霁想及此，便又讪讪的放了手，随牙任意摆弄。
　　不断升腾的欲火让牙再也忍不住，一夜宣泄终是让欲望排解了。

第三十六章 不解风情
　　荒唐一夜，当容霁醒来之时，只觉的浑身酸痛不已，昨晚种种汇聚成一股巨流，不断冲击他的神经。
　　牙已经早早起床了，推门进来，将打来的热水放在桌上，被热水沾湿的温热的毛巾递到容霁的手上。
　　相比容霁的尴尬羞耻，牙表现的极为淡然，与昨日在床上那热情霸道的他不似一人。
　　容霁取过毛巾擦了擦脸，牙又走上前去为容霁穿衣服。
　　经昨夜一事，两人之间似是多了些什么，容霁看他已经不似从前一般，更加亲密。
　　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雄性气味，容霁觉得好闻，不禁嗅了嗅，伸手要抱。
　　牙微一愣怔，稍稍闪身，垂下了头。
　　容霁瞧他这幅模样，怒从中来，冷哼一声道：“你昨晚可不是如此。”
　　牙仍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出去吧。”容霁冷声道。
　　“我帮你穿，你自己没办法。”
　　“我让你滚出去！”
　　容霁一脸怒容，昨夜种种历历在目，却不想牙竟然如此冷淡，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令人气结。
　　但是牙有他的固执，仍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去，上前将容霁抱起来，小心翼翼的帮他穿衣服。
　　期间容霁没少对他施暴，牙就这么挨着，直到帮他穿好衣服，伺候完了洗漱之后才退下。
　　少顷，容霁用完饭后便出府去，府外牙早已经备好马车，手中拿着大氅站在一旁等候。
　　见容霁出来，便走上前去将手中大氅为他披在身上系好。
　　容霁淡淡瞥他一眼，伸手要解开胸前的绸带，“这东西厚重的很，我穿不惯。”
　　“今天日头不足，寒气重，过会儿怕是要下雪，穿着罢。”
　　牙抓住他的手，又帮其系上。
　　平日里牙说的话容霁基本上都会听从，今日不知怎的，犯起拧来，一把扯掉胸前绸带，大氅随之滑落在地上。
　　“我说了穿不惯，你无须多言。”
　　说罢跃上马车，想是动作太过激烈的缘故扯痛身后的伤口。
　　在厚重车帘落下的时候，牙看到了他紧皱眉头的瞬间。
　　牙捡起地上的大氅，仔细掸落上面沾染的尘土，随后坐上马车，驾车离去。
　　马车驶过长隆东巷，停驻在太学院正门口，莘莘学子陆陆续续往里走，一派融融之景。
　　容霁刚下了马车，天空中便飘起雪花来，正月未过，寒风正萧瑟，牙手臂间仍旧搭着那大氅，顺势便为他披上。
　　“不要再解下，下雪了。”
　　低沉的男音在背后响起，牙呼出的热气喷薄在容霁的脖颈里，令其不由浑身一抖。
　　容霁没再说什么，随着众多学子一同进入太学院。

第三十七章 拉开帷幕
　　院外已然聚集了不少学子，雪越下越大的，可是儒墨堂中的人还未出来，外面又有侍卫守着，学子们都不敢贸然前去，只得等在外面。
　　少顷，儒墨堂的门被推开了，从内走出一位身着玄色锦衣的男子，那衣襟上蜀绣龙纹，并非皇帝的九爪，而是五爪，另以玉冠束发，颇显英气。
　　这等装束，稍懂礼仪的都知晓，这是身为皇子所着的宫服，众人不禁哑然，原来在儒墨堂内的人竟然是位皇子，当即便跪在了雪地之上，朝皇子行礼。
　　容霁夹杂其中，悄悄抬头瞧了一眼那皇子，那人面容似是有些倦怠，仍勉强露出笑脸，但却未去到眼底，让人感觉到一丝阴沉。
　　容霁疑惑万千之时，那皇子便缓缓开口道：“诸位都是我大轩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快快请起。”
　　众位学子起身，各个长身而立，站在皑皑白雪中，别有一番潇洒风度。
　　李如辅见众人颇具疑惑之色，想来大皇子容垣平素不喜出宫，这些个官宦子弟定是见他面生。
　　容垣后又朝李如辅拱手一礼，道：“天寒，老师留步，容垣改日再来拜访。”
　　“恭送大皇子。”李如辅拱手一礼，微微躬身。
　　众学子也齐声道：“恭送大皇子。”躬身一礼。
　　几个随侍跟在大皇子身后为其撑着伞，容垣披上绒毛大氅，随宫人离去。
　　容霁瞧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所思量。
　　这个大皇子不在宫中好好待着，忽然来太学院是何用意？
　　看他神色倦怠，而且在清晨离开，想必是昨夜就到此，秉烛夜谈至清晨，方才谈完。
　　容霁向来有所思就会向太傅发问，晌午时分，容霁便坐不住了，走到李如辅的书房外，辗转片刻终是敲响了门扉。
　　“太傅，容霁求见。”容霁在门外喊道。
　　李如辅似乎料到有人会来，放下手中书卷，朝门外道：“进来罢。”
　　容霁推门而入，先是朝李太傅拱手一礼。
　　“太傅，容霁有话要问。”容霁开门见山道。
　　“问罢。”
　　“大皇子因何故到太学院来？太傅可知一二？”容霁开门见山道。
　　李太傅叹口气，顺手捋了捋下巴花白的胡子，遂道：“适才你且听到了大皇子叫我一声老师，大皇子少时老夫曾教导过他，近来想必你也听得陛下有意册立太子一事。”
　　容霁微一点头，道：“这件事容霁晓得，京城百姓怕是都已知晓。大皇子为陛下的皇长子，应是不二人选。”
　　李太傅笑着摇了摇头，“刚夸你聪慧，现在又犯糊涂，大皇子为长不错，却非嫡，所以就算是陛下有意册封大皇子为太子，也并不完满，何况陛下尚且圣意不明。如果大皇子这太子之位十拿九稳，他又何须来找我这个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头子？”
　　“难道太傅能助大皇子取得太子之位？”容霁眼眸亮起，虽然太傅德高望重，可却久未出现在朝堂之上，容霁却是有些吃惊。
　　李如辅捋着胡子大笑两声，脸上布满纹路，老态尽显，遂道：“尔等均是朝中有名望的大臣之子，而你们却都是我的学生，这一层关系，你该读的透。”
　　容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知先生要如何应付这个大皇子。”
　　李如辅说：“并非老夫要如何应付，是尔等该做好准备了，自古以来皇位的争夺血腥残酷，朝中党派蝇结，混乱不堪，你年纪虽小，可聪慧明事，望你慧眼识得明君，切勿堕入妄途。”
　　容霁从书中也读得，自古皇子间为争夺至尊之位同根相煎之事不胜枚举。
　　今日太傅所说一番与他而言可谓是肺腑之言，令人深思警戒。

第三十八章 我没有家
　　容禹这几日未去太学院，一直在府中潜心读书，牙则在他一旁帮着磨墨涮笔，伺候左右，容霁看书，牙则空闲时间看着容霁，气氛融融。
　　容霁手中书卷一合，揉了揉眼睛，想是乏了，便招手让牙过来，命他坐在床边，容霁便手拿书卷躺下来，脑袋枕着他的大腿。
　　容霁手中是一本边塞杂史，正翻看到关于白狼族的一卷，不由抬头瞧着牙，遂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家乡在何处吗？”
　　牙微微一怔，遂道：“我没有家。”
　　“那你未进王府之前，是如何生活的？”
　　“昼伏夜出，与狼同行，同吃，同睡。”牙一脸波澜不惊，仿佛在叙述别人的事。
　　容霁听及此，心里不知怎的，忽然难受起来，放下书籍抓住了牙的手，眉头紧皱。
　　“别说了，想你当时小小年纪，肯定害怕。”
　　牙反手将容霁的手包裹在温热的大掌中，淡淡一笑，“我从未感到害怕过，幼时的我便被狼族养大，若不是遇见你，我想我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名半狼人。”
　　容霁问：“何为半狼人？”
　　牙指了指被容霁扔到床上的书籍，笑道：“这本书上有详解。”
　　容霁说：“你何时看过这本书的？”
　　“你经常抱一堆书来给我读，这本早就看过。”牙一本正经道。
　　容霁又把扔在床上的书取过来，塞到牙的手中，“你既然看过了，给我读罢。”
　　牙端着那本书，张了张嘴似是不知该从何读起，犹豫之间呵了口气。
　　容霁伸手指了指，“给我讲这个，白狼族。”
　　牙沉出一口气，缓缓道：“白狼族人是天生的猎手，他们机智敏捷，以弓弩为武器，打猎为生。白狼族人游牧于边塞一带，族人各个骁勇善战，在边塞众多部族中享有极高的地位。白狼族人都有一个神圣的信仰，那就是他们图腾上的白狼神，话说白狼神只有白狼族的王才能有幸见到它，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王可以召唤白狼神，以狼啸为牵引，白狼神会现身。”
　　容霁兴致勃勃的问道：“白狼神出现会如何？”
　　牙说：“白狼神一般不会轻易现身，若是白狼神出现，那就是白狼族遇上了最残酷的战争。”
　　容霁盯着牙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出身未明，很可能就是这白狼族人。”
　　牙眉心一动，仿佛受到此话感染，他心中也是有所思，不然众多书籍，为何只对这一本看的仔细？
　　容霁也看出他的异样，心里有些难过，“想必你心里也是如此想的，毕竟父王是在边塞捡到你的。”
　　牙眼中缓缓爬上厉色，“并不是捡，而是抓。”
　　容霁：“！”

第三十九章 许你一个
　　他当时只是个九岁孩童，对于牙只存在着好奇，却是没想到牙当时的心境如何。
　　他一直以为牙是被父王捡回来的，今日才得知牙竟是被抓回来的！
　　沉默良久，容霁伸手摸了摸牙的脸颊，轻声道：“你可恨我父王毁了你的自由？令你被迫离家。”
　　牙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本就无家。”
　　容霁可以看出牙眼中那淡淡忧伤。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块色泽通透的玉佩，顺手又挂在了牙的脖子上。
　　“这是我从小戴着的玉佩，听母妃说去寺庙中开过光，能保你平安健康，这是予你的信物，你没有家，我便许你一个。”
　　容霁神色认真，竟让牙感到一丝动容。
　　“霁。”
　　牙伸手将容霁揽入怀中，夹带体温的玉佩挂在胸前。
　　容霁忽然想到两人行事那晚之后，牙冷漠的态度，仰头问道：“你为何床上床下像是换了一个人，那晚之后怎的对我如此冷漠。”
　　牙脸色浮上一丝淡淡的红，闷声道：“我不会说情话。”
　　容霁听此解释，又见牙脸上的异样，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能指望你说得什么情话，只像现在这般我便知足了。”
　　夜间，两人耳鬓厮磨之余，又是一场激烈缠绵的情事。
　　容霁已然爱上了这等刺激感，那感觉如被抛上了天，实乃人生之最。
　　……
　　容霁在府中已经过了数日闭门不出的日子，之前没有给母妃请安的日子，在这几天都给补上了。
　　闲来无事，这日容霁在院中闲逛，见容礼的随侍端着药碗行色匆匆的往厨房走，便上前拦住问道：“怎么了？这药可是我大哥服用的？”
　　那小厮一脸愁苦道：“大世子前些日子情况刚有好转，不知怎的，这几天病情却又忽然加重了。”
　　“忽然加重？有没有叫大夫来诊治？”容霁问。
　　“有，是从外面请来的大夫，原本大世子的病都是由徐大夫诊治，前些时日大世子的病情已然好了很多，徐大夫便出门游历去了，可是没过几天，大世子的病情却又加重了。”小厮垂首如实答道。
　　容霁端过那药碗，嗅了嗅，苦味还未入口都如此浓郁难闻，想到大哥身边整日围绕着这些难闻的药味，心里不由生出一丝苦涩来。
　　容霁皱眉将手中的药碗塞到了小厮手里，“这药是徐大夫开的吗？”
　　“回小世子，这不是徐大夫的药方，是外面请的大夫给的药方。”小厮回道。
　　容霁随即点点头，挥退那小厮，径直朝容禹所住的别院走去。

第四十章 容礼病重
　　“咳咳……咳咳！”还未入门，容霁便听到声声撕心裂肺的猛咳，想来这病是深厚了。
　　容霁推门而入，容礼抬头瞧见容霁露出淡淡的笑，朝他招了招手，“霁儿，快过来，你可是许久没来了。”
　　“大哥。”容霁唤了一声，随之快步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抓住了容礼的手。
　　乍一握住容礼的手，容霁竟是心中一禀，冰凉冰凉的！
　　容霁忙就两只手将容礼的手包裹住，心疼道：“手怎么这么凉？哥哥怕冷，这些奴才怎么不知道多舔些炭火。”
　　容礼笑道：“你怎么来了就只顾挑刺，隔了这些时日未见，霁儿不想陪兄长多说说话？”
　　容霁点点头，关切道：“大哥，你今日搬到我那处住吧，你身体每况愈下，让我可以好好照顾你。”
　　容礼仍旧是淡淡的微笑，“我在这里很好，来回搬动，我也吃不消。”
　　容霁挠挠头，一脸纠结，“也是这个理，不过为何大哥把徐大夫的药方换了，难道未有效果？”
　　容礼说：“有效果，但是他不在府内，无人替我把脉问诊，便从外面请来一位郎中，那郎中令开了一副药方，说是辅助徐大夫那药方，可令药效加倍。”
　　“大哥，这郎中是何来历，你可清楚？”容霁问。
　　容礼摇了摇头，“下人去请的，只来过两次。”
　　容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嘱咐了容礼几句便出了别院。
　　容礼病情加重，定是与这郎中的药方有关。
　　容霁先是找到了平日里伺候容礼最尽心的小石头，交代他药还是每天都熬，但是千万不能给容礼喝，至于徐大夫的药方但喝无妨。
　　容霁越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时常注意容礼别院的动向。
　　府中谁去过，待了多长时间，都有人向他细细禀报。
　　而这几日去容礼别院最勤快的除了二哥容禹之外，倒是没有别人了。
　　二哥与大哥一向关系好，兄弟情义深厚，容霁并未多想。
　　徐大夫迟迟未归，容霁便令牙出府去寻得徐大夫，寻到后立刻将其带回来。
　　毕竟容礼的病，徐大夫为其诊治多年，也只有他更为清楚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牙外出几日，终于在城郊外的一处农户家找到了徐大夫。
　　徐大夫初始听到容礼病情加重一事，颇感疑惑。
　　他出府时容礼的病情明明已经算是稳定，并且呈逐渐好转之势，怎的会在他离开之后忽然病情加重？
　　徐大夫回来之后便与容霁会面，容霁将另一位郎中开的药方交于徐大夫，让他看一下这里面可有蹊跷。
　　徐大夫接过药方仔细端详，其中并未有什么对人身体有害的药物，大都是驱除体内寒气，滋补的药物。
　　“这药方，并未有什么不妥。”徐大夫皱眉道。
　　容霁负手而立，眉间染上寒霜，“可是大哥的病情却是越来越坏！”
　　徐大夫沉一口气，道：“世子不必惊慌，这几日我定会为大公子好好调理身子，至于这药方先搁置一旁罢。”
　　容霁点点头：“劳烦徐大夫了。”

第四十一章 府中出事
　　容霁这几日时常往容礼的别院跑，引来了王妃的注意。
　　这日容霁被王妃叫去一同用膳，席间问起容礼病情，王妃话语之间似是令容霁近来少去容礼别院。
　　容霁只点头应是，不做他想。
　　容礼的别院，容禹去的次数最多，他在宫中当完差，回府便直接去别院一趟，看望容礼。
　　然而徐大夫回来后，容礼的病情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改善，随时日每况愈下。
　　徐大夫找到容霁，将自己心中所疑道出，“大公子的病情与药石似乎并无关系。”
　　容霁敛目，“何出此言？”
　　徐大夫缓缓道：“那药方并没有半点不妥，但今日我在大公子的呕吐物中看到了马钱子，这是一种慢性毒药，若是每次用极少的量，不易被人察觉。”
　　容霁一脸惊骇，“你说有人给大哥的膳食中下毒？”
　　徐大夫微微点头。
　　“大哥忠厚老实，并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怎会有人想害他？”容霁仍旧不敢相信。
　　“这件事在下不便多言，但事关重大，小世子谨慎为好。”徐大夫说完便退了出去。
　　容霁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到底谁最有机会向容礼的食物中下毒呢？思索间，容霁脑中一堆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当他知晓这件事的第二天，府中便出事了。
　　清晨，容禹在宫中交接完事物之后便回府来，换过衣服便去了容礼的别院，刚巧碰上小厮正要为容礼送去膳食，他便接手过来，亲自送去。
　　平日里容禹来的勤，别院中的下人也已经习惯了，便将手中餐盒奉上，顾自离去。
　　可谁也未曾想到，一如往常的喂饭，却是差点让容礼丢了性命，而容禹也被扣上了谋害兄长的罪名。
　　容禹给容礼喂饭之时，容礼口吐鲜血不止，匆忙之下找来大夫，算是将容礼救下，然而打落在地的那碗粥却成为了容禹谋害兄长的证据。
　　徐大夫亲自验过，里面有少量的马钱子。
　　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惠王府骇然。
　　惠王更是怒不可遏，四个儿子里，容禹算是他最为得意的儿子，现在出了这等事，怎能不痛心疾首。
　　“你这个逆子，竟然谋害自己的兄长？他碍你何事了？”
　　容禹现在脑中全是容礼惨白的脸色和吐血不止的画面，心中慌乱不已，面对如此不利的情况，也无心思为自己辩驳。
　　赵氏跪在地上，不停抽泣，为容禹求情喊冤，惠王揉了揉脑门，怒道：“证据摆在面前，有何冤枉！”
　　“连容礼院中的下人都说，容禹经常去他的院子，若不是早有所图，他去那么勤快干甚！？”
　　惠王怒从中来，抬起一脚踹到容禹身上，容禹身子晃了两晃，硬撑着没有倒下。
　　王妃与苏氏，均是冷眼旁观，未出面求情。

第四十二章 关押起来
　　不时，容霁闻得消息匆匆赶到，见此情况毫不犹豫跪下为容禹求情。容岚见此，也随之跪下。
　　“二哥向来与大哥关系好，怎么会谋害大哥呢？父王慎思！”容霁跪地央求道。
　　“你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了他，是不服我的管教？”
　　容霁听闻此话，脸色一变，遂道：”父王，霁儿不敢。”
　　容岚见容霁求情不成反被父王责骂，更是不敢吭声了。
　　“来人，把容禹先给我关起来。”
　　赵氏一听，差点昏厥过去，向惠王哀求道：“王爷，禹儿是冤枉的啊！”
　　惠王将赵氏一把甩开，“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若是礼儿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万死难赎其罪！”
　　容禹面无表情，也不为自己辩驳，被进来的几个仆从架了出去。
　　容霁知道父王还是给二哥留了情面，要不然此时也不会只将容禹关起来如此简单了。
　　容禹被关在了王府中的弃院中，就是当初关牙的地方。
　　容禹毕竟是府中的二世子，却是未关在柴房，而是幽闭在弃院的堂屋里。
　　四面窗户紧闭，外面契上木条，门上落锁，想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此时容禹却并未担心自己的处境，而是挂念着容礼此时是否好转。
　　可无奈被关押至此，无有一点他的音讯，让容禹此刻坐立不安。
　　当夜，容礼终是转危为安，容礼的母亲月氏坐在床边，望着儿子惨白的脸默默的流眼泪，美丽的脸庞憔悴了许多。
　　容霁一直在这里守着，月氏见天色已晚，又看了一眼坐在木椅上未走的容霁，心里有些许温暖。
　　平时她不怎么出自己的别院，连容礼的院子都鲜少进来，对府中的这些孩子不怎么亲近。
　　但是经了这一遭，也怨自己这个娘当得不称职，还不如这同父异母的兄弟来的心细。
　　她缓缓站起身，轻移莲步来到容霁面前，先是福了一福，“多谢小世子对礼儿如此照顾。”
　　“月姨娘赶紧起身，可折煞霁儿了。”容霁未想到月氏会行此大礼，他本是晚辈，忙就站起身扶住了月氏。
　　那月氏缓缓起身，握住了容霁的手，轻道：“霁儿，我能喊你一声霁儿吗？”月氏微微垂下头，因为自己之前不堪的身份，月氏身上总带着一丝自卑。
　　容霁笑的亲和，“怎么不可，霁儿本就是晚辈，叫就是。”
　　此时月氏脸上才算是回了血色，勉强牵了牵嘴角。
　　“月姨娘，大哥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你放宽心。”容霁将月氏扶到椅子上安坐好，随手将垫子放在了月氏椅背上。
　　月氏的脸上露出淡笑，容霁这等细心，让他想起了惠王当年。
　　月氏坐在椅上，羽睫轻颤，沉默片刻，方开口道：“霁儿，我有一事相求。”
　　容霁端着茶盏，正放到嘴边轻啜，听闻此话遂放下，“何事？月姨娘说便是。”
　　月氏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容礼，强忍住泪水，“霁儿，你可知禹儿的为人？”
　　“我当然知道，自小我最崇敬的除了父王就是二哥，月姨娘，这件事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二哥，可打死我都不信二哥会谋害大哥。”容霁言辞凿凿，对容禹深信不疑。
　　月氏眸色深沉，望着容霁，“我也不信。”
　　容霁定定的看着月氏，眼中布满疑惑。
　　他不信是因为容禹是他的二哥，对他的性情了解颇深。
　　然而此时证据全部都指向了容禹，在所有人的眼中容禹就是谋害容礼的凶手，可月氏又是为何不信？
　　月氏却没再说什么，容霁怀着心里的疑问出了容礼的别院。

第四十三章 稍差一点
　　夜里寒风吹的冷硬，容霁出了别院未回自己的南苑，便马不停蹄的要去关押容禹的弃院，牙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沉声道：“天冷，回去穿衣服。”
　　容霁瞧了他一眼，随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不，穿着了。”
　　牙摇了摇头，“天冷，不够。”
　　容霁嘿嘿一笑，接着便往牙的怀里一钻，像只小猫一般在牙怀里蹭着暖意。
　　牙见四下无人便伸手把人揽在怀里，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牙说：“我抱你去。”
　　府中静幽幽的，没个人影，容霁也不怕被人看到，容霁“嗯”了一声，揽住牙的脖子，被他一把抱起，结结实实的揽在怀里，往弃院走去。
　　今夜月光极好，铺洒下来，照着路面明亮了许多。
　　容霁窝在牙的怀里，只觉得温暖舒适，尚感觉不出一丝寒冷。
　　“牙，你觉得我二哥对我大哥怎样？”容霁想听听牙的看法。
　　牙在王府中待了五年之久，这府中各色人，大都知晓他们的性情。
　　牙抱着容霁快步走着，仍旧不急不喘，沉默片刻后道：“比起我对你，稍差一点。”
　　容霁听到这话愣了片刻方回过神来，一时哭笑不得，没想到这闷葫芦竟是开起玩笑来。
　　容霁仰头瞧着牙消瘦却硬朗的侧脸，笑着道：“关系不同，怎能这样比。”
　　牙但笑不语，也不回话，就这样往前走着。
　　话说到这里，容霁倒是不知道自己跟牙到底算得什么关系了。
　　正想着，弃院也到了，牙将容霁放了下来。
　　风呼呼的刮着，连带着将地上的落叶也卷了起来，在空中飘零飞舞。
　　弃院的大门落了锁，门外两个看守俱是一副快睡着的模样，见容霁来了，忙就站起身来，一副惊慌模样。
　　“小世子怎么深夜到此？”其中一个看守站出来道。
　　容霁冷冷瞥他一眼，“父王又没说不让人来看望二哥，怎的我不能来吗？”
　　两个看守相互看了一眼，又垂首道：“王爷刚下命令落了锁，说谁也不准进去。”
　　容霁不曾想父王竟是做的这么绝，既然是父王的命令，容霁也不敢违背，也不去跟那守卫多说半句废话，转头就走了。
　　那两个守卫见容霁走远了，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今晚若是不教他进去，想必要闹上一阵，却实在没想到今日这小世子如此好打发。
　　容霁走后，四下寂静无声，那两个守卫的困意继而又袭上来，迷糊间再次睡了过去。
　　想那容霁是什么人物，怎会如此好打发，明面上是走了，可暗地里又跟牙悄悄回来了，这次不走正门，改走后院墙头。
　　容霁别的不行，可是轻功学的却是精湛。
　　两人飞跃至墙头，然后便轻飘飘的落在了弃院内，脚步轻的如鬼魅一般，无半点声响。
　　容霁示意牙守在院内，自己一人靠近了被封闭起来的堂屋。

第四十四章 深夜探望
　　堂屋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屋檐上结了一层被风吹破了的蜘蛛网，这弃院容霁也来过两次，但俱是小时候为了牙来的，近几年来却是一次都没踏入过这个地方。
　　今日看到，比之以前更加破烂萧条了。
　　容霁将脚下挡住的杂物踢到一边，走上前去，将脑袋探过去，小声的朝里面喊：“二哥，二哥。”
　　死寂一般的沉静过后，里面传出一声沉痛的低叹。
　　“二哥，我是霁儿，今晚来就是告诉你，大哥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容霁趴在门外轻声道。
　　容禹坐在那墙角下，听到这个消息仿佛瞬间点燃了生机，遂隔着门朝容霁问：“他醒了吗？”
　　容霁说：“没，怎么也得明日。”
　　容禹在这里唯一挂念的便是容礼的安危，现在知晓他已经没了危险，心里的大石便放下了。
　　“霁儿，谢谢你。”虽然容霁在门外看不到，但是容禹还是起身朝门外拱手一礼。
　　容霁轻声一叹，语气斥责，“你怎的不为自己辩解？”
　　“事情发生在大哥身上，又来得太突然，我怎么会有心思为自己辩解？无法辩解，也来不及辩解。”容禹语气无奈。
　　容霁说：“二哥，你放心，大哥这件事我一定差个水落石出，帮你洗脱污名。”
　　容禹微叹：“这件事明显是冲我来的，大哥只不过是被我连累了。”
　　容霁说：“大哥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父王想也不会太为难你，要不然也不会只是将你关起来。”
　　容霁说及此，容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扒着门框，脸挨着门板，压低声音道：“霁儿，若是有人想借此机会除掉我，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容禹的语气忽然变的危险，容霁先是心里有些发毛，后又在脑中想了一圈，恍然大悟。
　　他不由瞪大眼睛，声音颤抖。
　　“二哥……你……你的意思是……”
　　“大哥有危险！”容禹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霁儿，你快去，我不在，大哥由你保护。”
　　容霁只觉心慌意乱的，他刚从别院出来，竟是忘记为她们母子俩留下守卫看护，简直是最大的疏漏！
　　时不待人，容霁连与二哥容禹道别都来不及，便拉着牙跃出了弃院，直朝着容礼别院跑去。
　　牙也不知适才两人到底谈了什么，怎的忽然就这般急躁。
　　可容霁却不容他细问，用最快的速度，两人来到了容礼的别院。

第四十五章 真是怪物
　　后半夜的寒风呼呼作响，整个院子寂静无声，忽然一个黑影闪现，在容礼的房外滞留，容霁两人从墙头跃下。
　　“你是谁？站住！”
　　那黑影非常机敏，对这个院子仿佛很熟悉，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便一溜烟儿的跑走了，身手很是敏捷，牙立刻追了上去。
　　容霁知道以牙的功夫应该能对付的了那人，便立刻推开门进了容礼卧房，他快步走到了床边，身手探了探容礼的鼻息。
　　虽然有些许微弱，但是顺畅平和，容霁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是那人没能得手。
　　容霁帮容礼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映着月光又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出了屋。
　　这边牙一路紧追那黑影，中间好几次要抓住他，交手时却被其狡猾逃脱。
　　那黑影疯狂奔逃，一路逃到了西苑，王妃所居之地。
　　黑影直接翻越墙头落入了西苑内，这举动仿佛在告诫身后追他的人，他所属的主子是何等人物，并不是他可以深究的。
　　然而这人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牙并非是府中那些生怕招惹事端的奴才，即便是追了过来，便没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
　　牙猛然发力拔地跃起，轻而易举的跳过墙头，落在了西苑内。
　　西苑中守卫相比其他别院要森严许多，牙一跳进去便被众多侍卫团团围住。
　　然而那个黑影却是不知去向，在这个西苑中隐藏了。
　　牙森冷的目光扫视众多包围他的侍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在这府中只听从容霁的话，从不畏惧旁人。
　　“夜闯西苑，你可知罪！”领头的侍卫站出来，怒喝道。
　　那黑影已然逃脱，牙见追逐无望，便转身要走，他这一动身，众侍卫即刻拔出刀剑。
　　牙跟在容霁身边已久，脑子也伶俐了些，一看这阵势，显然就是要杀人灭口了。
　　背后袭来一把长刀，牙整个后背倏然绷紧，一条条的肌肉在衣襟下暴起。
　　在刀尖即将靠近他时，牙猛地转身，刀光一闪，他以两指夹住朝他刺过来的尖刀，稍一用力便将其折断。
　　那侍卫见了，不由瞪大眼睛，满脸惊慌着后退几步，盯着落在地上那明晃晃的断刀，煞冷的天竟是冒出汗来。
　　另外十几个侍卫也一拥而上，正要厮打之时，从堂屋跑出一年长的嬷嬷来，见到院中刀光剑影之势，哆哆嗦嗦的叫道：“主子说……说了，让他走。”
　　院中所有侍卫听到传话，即刻收起了刀剑，牙幽黑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着奇异的光，所到之处令人胆寒。
　　西苑的大门紧闭，牙一个跳跃便出了墙头，西苑一趟，牙只字未言，便搅得整个西苑人心惶惶。
　　待他走后，西苑中的所有侍卫似乎都沉出了一口气，其中被折断配刀的那位，瞧着他的背影，轻呼：“真是个怪物……”

第四十六章 谜团渐解
　　容霁一直守在容礼的院里并未离去，煞冷的天，他站在院子里，洒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这会儿已经快四更天了。
　　牙此去已是半个时辰，以他的脚力，想是这整个王府也走了个遍。
　　心里正担忧着，牙从那墙头翻身跃下，如一只矫捷的苍狼般，黑幽的眼眸在深夜中映着光。
　　容霁见他一人，便问：“让他跑了？”
　　牙径直走到容霁身边，也未回答他的问题，却伸手去摸容霁的脸，感觉有些凉意便用掌心捂着他的脸颊，随即蹙起眉头，“怎的不进去？”
　　“我等着你那。”容霁微微笑了。
　　容霁原本没觉得冷，可牙的整个身体就像个大火炉，刚一靠近他，便传来暖意，这让他不由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容霁两只手从牙的衣襟钻进去，直接贴上了那温热的胸膛，容霁的两只爪子冰凉，这乍一贴上去，牙竟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是多么平常的温度一般。
　　容霁整个人贴在牙身上，全身都暖和了，这才又想起问那黑影的事。
　　“那人消失的这么快，对府中的地形熟悉，肯定是府上的人。”
　　容霁靠在牙的肩头，两只手从胸膛上又往下移，环住了他的腰。
　　牙低下头来，咬着容霁的耳朵，“回去说。”
　　容霁抬眼与牙对视片刻，两人便相携跃出了别院，一路回到了容霁所居的南苑之中。
　　一入南苑，容霁便将院中所有的守卫集合起来，“你们全部都去我大哥的别院守着，我这里有牙看着就成。”
　　七八个守卫相互看看，不晓得容霁为何三更半夜忽然调动他们，可既然是主子所说，他们也只好听从命令。
　　待那些侍卫听命前去别院后，容霁便拉着牙进了书房。
　　容霁知道那黑影的来历肯定有隐情，要不然以他这家仆的身手，定不会就这么空手而归。
　　容霁坐在椅上，牙把点着的暖炉放到容霁面前，伺候的面面俱到。
　　容霁将两只手凑近暖炉，瞧着牙道：“说罢，那黑影到底是谁的人？”
　　牙黑眸定定的注视着容霁的脸，沉声道：“是王妃的人，那人进了西苑。”
　　“！”容霁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蹦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没看错？”
　　牙缓缓摇头，“我也追进了西苑，亲眼看到那黑影消失在西苑里，今日若是别人追进去，只怕有去无回。”
　　容霁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竟然还想杀你灭口！”
　　他现在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感觉，只觉的脑中一片混乱，身心俱疲。
　　牙走过去，宽厚的大掌摸了摸容霁的脑袋。
　　经这一夜折腾，容霁不光身体匮乏，心里也难受，抬头瞧了一眼面前的人，揽着牙的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肩上。心道，幸好还有个真心对他的闷葫芦。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容霁想是真的累了，不多时便泛起了迷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倚靠在了牙的身上。
　　牙轻抚容霁略显疲惫的面颊，将人横抱而起，穿过走廊径直进了容霁的卧房。
　　牙轻手轻脚的将容霁放在床上，又将叠在床内的丝绸锦被抖开盖在容霁的身上，静静注视良久后才离去。

第四十七章 称呼不适
　　第四十七章
　　翌日，天色微亮，容霁还未起床，门外便传来牙低沉的嗓音。
　　“你回去吧，他还没醒。”
　　虽然牙并没有大声讲话，但是可以听出他口气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
　　这个小丫鬟为了来请容霁过去西苑一趟，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时辰，尽管这个小丫鬟委屈的快要哭出来，可是牙不想吵到容霁休息，却是丝毫不肯让步。
　　“大哥哥，求你去通禀一下吧，王妃真的是有急事找小世子，去晚了奴婢会挨罚的。”小丫鬟眼泪汪汪的抬头看着他。
　　牙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推开容霁的屋门走了进去。
　　小丫鬟见此，抹了抹眼泪，直盯着那扇门，心里的焦躁稍稍放松了些。
　　牙轻步靠近床边，伸手摸了摸容霁的脸颊，然后双手没入容霁四散在枕边黑发，从上而下的按摩着他的头皮，然后五指轻轻的滑过他柔顺的黑发。
　　刚刚牙在门外说话的时候容霁就醒了，当牙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是闭上了眼睛，当一双温热的大手抚上脸颊的时候，在他的发间穿梭的时候，只觉得通体舒泰。
　　容霁是笑着醒来的，伸手便抓住了牙在他发间穿梭的手，瞪着因为刚睡醒有些迷茫的眼睛看着牙，微微笑道：“在干什么？”
　　“叫醒你。”牙似笑非笑的低头看着他，俊逸的侧脸正映进容霁的眼中。
　　容霁眯起眼睛，伸手将牙的脖子勾了下来，火热的双唇便迎了上去，牙欺身压了下来，变被动为主动，唇齿互相交缠到密不可分。
　　外面小丫鬟等的心急如焚，屋里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当两人之间这个缠绵悱恻的吻结束后，伺候洗漱的丫鬟小厮们也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牙率先起身，搂着容霁的腰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一边为他穿衣，一边朝外面道：“都进来吧，醒了。”
　　那小丫鬟怔怔的在门外瞧着鱼贯而入的丫鬟小厮，突然就伤心了，原以为大哥哥是为她进去通禀了，却并非她想的那样，其实只是到了世子起床的时间了而已。
　　牙外表生的高大英俊，一直跟在容霁身边，他的身份也变得不一样，起码在王府中比一般的侍卫小厮要高一等，府中的小丫鬟暗中属意他的人不在少数，可牙的眼中却是独有一人身影。
　　容霁穿戴洗漱完毕，刚一出门就看到他母妃身边的小丫头红着眼睛低着头站在一边，低眉顺目的，像是被欺负了。
　　容霁看了她一眼，又似笑非笑的看向牙，“怎么，你欺负小锦了？”
　　牙只静静的站着，并未答话。
　　容霁看到王妃身边的小锦到此，也猜得到是何事，昨夜闹了那么一出，今日就算是他母妃想要当做什么事没发生一般得过且过他也没办法这样做。
　　小锦揉了揉映着泪光的眼睛，朝容霁福了福身子，“小世子，大哥哥没有为难奴婢，是奴婢不该这么早来打扰世子休息。”
　　“小锦有何事？”容霁脸色冷了下来，神色忽然变得凝重。
　　小锦低着头，轻声道：“王妃请小世子过西苑一趟。”
　　容霁“嗯”了一声，刚走了几步，忽然又退回来。
　　他走到小锦的身边，从上而下的盯着她，嘴边一抹冷笑，朝牙站着的方向指着，轻声道“以后叫他牙护卫就可以，大哥哥这个称呼不适合他，听懂了吗？”
　　虽然容霁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小锦却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她往后缩了缩，嗫嚅着道：“奴婢知道了。”
　　容霁伸手摸了摸小锦的脑袋，笑着道：“真乖，回去我让母妃赏你。”
　　小锦怯懦的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容霁像只笑面虎，随时会笑着上去咬你一口。
　　。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容霁说完便笑呵呵的走了，牙立刻跟了上去。
　　刚出了南苑的大门，容霁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走路的步伐也变快了许多，牙跟在他身后，一语不发。
　　走到拐角正遇上一帮小丫鬟嘻嘻闹闹的往这边走，容霁咳了一声，一帮小丫鬟看到他就赶紧上前行礼。眼睛还不停的瞥着站在他身后的牙，一脸俏皮。
　　平时容霁见到这帮小丫鬟还觉得挺有好感的，挺可爱的一帮小丫头。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却觉得一阵烦躁，冷冷瞧了她们一眼，便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一帮小丫鬟瞧着他们远走的背影，还在小声说着悄悄话，眼睛不住的在牙身上流连。
　　容霁越想越气愤，正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回头瞧着牙皱眉道：“私下里你都干什么？”
　　这句话问的没头没脑的，弄了他一个愣怔，平时他都是跟在他身边，几乎黏在一块，哪还有什么私下的时间，牙也没回话，就站在原地木然的看着他。
　　容霁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私下里都在干什么？”
　　牙有些不明所以，闷声道：“练武。”
　　“还有。”容霁一脸不愉。
　　“没了。”牙闷声道。
　　容霁心里也清楚牙除了跟他在一块便没有什么私下可以找的人了，但是今早上这些个小丫头对牙做出的一连串反应，让他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容霁在心里已经将牙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以至于现在仅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觊觎他的所有物，容霁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听到牙的回答，容霁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对于即将要去面对一件棘手的问题，心里也没有原来的那分紧张感了。
　　两人到西苑后，容霁让牙在外面守着，自己一个人去了王妃的卧房。
　　“母妃，孩儿来给您请安。”容霁在门外道。
　　“进来吧。”
　　容霁推门进去，檀香缭绕，这是她母妃喜欢的香薰，但是他却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味道，微微一皱眉，关上了身后的门。
　　“坐吧。”王妃指了指桌边的雕花椅子。
　　容霁并没有入座，只是直直的站着，瞧着王妃的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母妃，有什么事明说便是。”容霁目光灼灼，他现在就是在等着王妃给他一个解释。
　　从小到大容霁何时用这种冰冷的口气对他说过话，王妃脸上浮出受伤的神色，猛地站了起来。
　　“容霁！我是你母亲！”
　　从小到大王妃对他一向严厉，王妃一吼他或者一瞪眼，他便不做声了，低着头任母妃教训。
　　可是现在容霁却是没有一丝惧怕，如松般站立着，带着审视的眼神直盯进了王妃的眼睛里，让向来淡定的王妃感到了一丝慌乱。
　　她以为昨晚的事情只要叫容霁来随便解释一下便能不了了之，但是现在看来却是棘手的很。
　　他这个儿子对于她所做的一切好像并不领情，尽管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在这个家的地位。

第四十九章 想抱抱他
　　四十九章
　　母子两个堪堪对视，心里都有自己的坚持，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容霁的眼神带着质问和嫌隙，还有浓浓的伤心，王妃意识到是自己小看了他们兄弟间的手足之情，心里不禁感慨。
　　最后还是王妃败下阵来，当父母的哪有拧的过自己孩子的。
　　王妃垂下眼睑，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下来，叹气道：“霁儿，母妃还不是为你着想吗？这件事母妃错了，那药……也并不能要了他的命，你该了解，母妃并不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容霁看着王妃，目光中乍现冷光，“母妃，昨晚的事儿，霁儿也清楚的很。别让霁儿也跟着您背上谋害兄长的骂名，到时候被关起来的可能就不是二哥了！”
　　容霁话中有话，王妃不由的身形一颤，望向她一直以为还不懂事的这个小儿子，心里感怀颇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黄毛小儿现在已经长成了大人，有了自己的思想，也成熟稳重了许多，怕是以后再也不需要她了。
　　容霁临走之前，对王妃交代道：“您放心，这王府一定有我一席之地，您就不必操心了，这天也快暖和了，您过江南府跟外公一叙吧。”
　　“霁儿！你……”王妃厉吼一声，身子不住颤抖，竟是说不出话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牙听到这一声厉吼，身形一动就想要闯进来，牙刚有异动，还未靠近门扉，但听到容霁缓缓道：“大胆，好好守着！”
　　容霁又给王妃鞠了一躬，沉声道：“母妃，您也明白父王的脾气，昨日之事想必父王也会知道，您就去江南府避一下，剩下的我来处理罢。”
　　王妃的眼中染上冷冷寒霜，叹息道：“怕就怕，母妃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容霁双膝一曲，朝王妃磕了个头，眼中还是忍不住浸出泪花，“霁儿一定把母妃接回来，一定接回来。”
　　王妃也忍不住落泪，她这次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她这一走，就怕连累了她的霁儿，可怎么是好，她怎么舍得……
　　容霁一脸阴沉的出了王妃的院子，牙跟随在身后，盯着容霁有些瘦弱的身形，突然就想抱抱他。
　　可这深宅大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他想做什么都不可能。
　　在这里他自己就像是被困住的老鹰，无法展翅，无法自由，但是他知道被捆绑住的不是这深墙大院，而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这时候从西苑到南苑的这段路，是容霁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了，脑中一直回荡着临出西苑时母妃的哭声，一声声痛了他的心。
　　容霁回来南苑的时候像是丢了魂，院中打扫的小厮和廊下的丫鬟给容霁见礼问安，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的略过，径直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直接趴到了床上。
　　牙跟着进了屋，默默的蹲在床边瞧着他，为他顺着脑后的乱发，歪着脑袋，眼睛转了转，沉声道：“我给你讲个笑话可好？”
　　容霁：……。依旧是沉默不语。
　　牙摸了摸容霁的脑袋，款款道来，磁性的男声在容霁耳边响起。
　　“在城南有个人去卖猪，天色已晚，也没卖出去，便急急忙忙地赶路回家。”
　　容霁听他真的讲了起来，不由歪着头去看他，牙神色认真的继续道：“这时，有个买主来问价钱，卖猪的人不耐烦地说道：“我回家的路很远，天又快黑了，哪有闲工夫和你扯这个!”
　　容霁听后沉寂了半天，深深的瞧着牙一言不发。
　　这情况让牙一度觉得自己的笑话肯定失败了，却不想容霁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都不禁流了出来，又哭又笑的模样，看的牙心里骤然一紧，心疼的将人纳入怀中。

第五十章 最重要的
　　第五十章
　　翌日，容霁被惠王叫到了书房，就如容霁所想，惠王果然知晓了那晚上西苑所发生的事情。之所以没有大发雷霆，想必还是给王妃留着一丝颜面。
　　惠王手拿书卷，抬头看了容霁一眼，又底下头继续端详着手中书卷，随意开口道：“听下人说，你母妃最近抱病，说想去江南府撒散心？你母妃这病来的也真是快啊。”
　　容霁神色一禀，紧握双拳，沉声道：“孩儿昨日去看过母妃，想必也是想念家乡了罢。”
　　惠王先是哼笑一声，后又叹气道：“是啊，你母妃从江南府远嫁京城，定是会有思乡之情啊。只可惜我常年政务缠身，无法陪她回江南府探望你外公。”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容霁也知道惠王并不想深究下去了。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而且就算惠王再怎么生气，还有容霁这一层血浓于水的亲情，念及容霁，这口气他也得咽下去。
　　可王府中却是容不得这女人了。
　　容霁道：“父王说的是。”
　　容霁也能料到惠王要如何处置他母亲，王妃的身份是王府中尊贵且肃重的，不能说处置就处置，这样会影响到惠王的声誉，也会让王府中有所动荡，所以母妃的性命他倒是不会担忧，怕就怕……
　　惠王又道：“你母妃跟随我也不容易，现在你外公年纪也大了，想必你母妃也是担心，就让你母妃回江南府多住一段时间，好好散散心。”
　　预料之中，昨日去找王妃，就是为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让她去江南府是算是最轻的处罚了。
　　容霁应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惠王瞧着他这幅样子，直皱眉。
　　容霁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惠王，轻声道：“何时能接母妃回来？”
　　惠王一把将书卷合起，缓缓闭上了眼，“这个你就不必管了，好好读你的书吧。”
　　容霁身形一颤，心里就跟明镜儿一样，他知道母妃这一去，怕是再回不了京了。
　　……
　　三日之后，王妃被送去江南府，随行两个丫头，两个嬷嬷，三个小厮，护卫队三十人，金银珠宝两箱，绸缎布匹以马车而计。
　　虽说是去江南府散心，但看这阵势，明眼人都清楚明白，王妃这是明面上去散心，实际上就是去江南府定居了，此时也已经是废王妃，王府却是再无一席之地了。
　　王妃走的那天，容霁只远远的看着马车驶出了城门。
　　回府后趴在床上哭了好久，牙守在床边却是无从安慰，他没有经历过母子分离，连自己的母亲是谁他都不知道是谁，又怎么会了解容霁此时的心情呢？
　　可他知道，对容霁来说，最重要的人离开了，他成了没有人疼爱的小孩。
　　牙伸手摸了摸容霁的脑袋，将一直泪流不止的人儿拥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吻，温柔的声线响起，“我来做你最重要的人。”

第五十一章 容禹被放
　　第五十一章
　　在容礼母亲尽心的照顾下，容礼的病情有所好转，以往苍白的脸色渐渐的红润起来，虽然身子骨看起来还是那样的瘦弱，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惠王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便也将容禹放了出来，惠王自知这件事情对容禹不公，他自己当时也冲动了，便赏赐了容禹不少东西，以弥补容禹这些天受的苦。
　　刚一从阴暗幽闭的地方出来，容禹便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虽然如此，见到阳光的一刹那，也让容禹心里暖暖的。
　　容禹刚回到别院，赵氏早坐不住了，忙就迎了上去。
　　“禹儿，你受苦了。”赵氏摩挲着容禹的脸，慢慢湿了眼角，总觉得他瘦了不少。
　　容禹抓住赵氏的手，轻轻握了握，安慰道：“母亲，让你担忧了。”
　　赵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又道：“先别说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去，那地方又潮又湿，别弄出病来。”
　　容禹嗯了一声，刚要回自己的小院，想到容霁，又转头朝赵氏问道：“听说王妃回江南府了？”
　　赵氏冷哼一声道：“那毒辣的妇人，让她滚回娘家，也算是便宜她了。”
　　容禹一皱眉，叹气道：“那毕竟是父王的结发，容霁的母亲，您这么说有失礼节。”
　　赵氏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怎么心性这么软弱，那人都欺负到咱母子头上了，还如此替她说话，是不是真要她得逞了，你才知道别人在害你！”
　　容禹默默不做声，心道：容霁这下子母子分离，处境必然凄凉。
　　容禹匆匆沐浴完换了衣裳，便先去见了惠王，那日的剑拔弩张，两父子相见也有些别扭，没说几句话容禹就退了出来。
　　随后又去了容霁的院子，容霁这些天一直萎靡不振，整日无所事事，除了躺着就是躺着，连书籍都看不进去。
　　牙拿这人没办法，只能陪在身侧，容霁的话也慢慢变少了，像是变了一个人。
　　容霁蓬头垢面的卧在床上，连容禹进来他都没有察觉，容禹伸手挥退了牙，自己做在了容霁的床头，抬手摸了摸容霁的脑袋。
　　“霁儿，二哥来看你了。”
　　容霁身子一动，慢慢转过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木讷的眼神瞧着容禹，随后委屈的叫了声，“二哥”便一下子扑到了容禹的怀里。
　　容霁哭的像个小孩子，容禹抚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却不失稳重，“谢谢你，谢谢你为大哥和我做的这些。”
　　“我没想到……我对不起你们，可我也舍不得我母妃，她可能再回不来了。”
　　容禹抱着他，轻声道：“别这么说，你我是兄弟，没有谁对不起谁，以后我跟大哥护着你。”
　　容霁嗯了一声，慢慢止住了哭声。
　　门外牙听着里面的对话，一边为容霁有个这么疼惜他的哥哥而欣慰，一边又有些霸道的想要独占他，觉得自己来保护容霁便足够了。
　　不过这个想法在容霁真正遇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候，他的力量显得是如此的微乎其微，竟然到了不得不分离的难堪境况。

第五十二章 有些伤心
　　第五十二章
　　王妃走后，容霁也慢慢的从母子分离的痛苦中走了出来，仍旧每日去太学院上学。
　　太学院的学生，到现在也已经都长大成人了，虽然还未脱离那一抹稚气，但是比之之前也是成熟稳重许多。
　　李如辅瞧着这一帮还未经过阴谋算计的纯朴学子，心里有些戚戚然，想必皇上立储的消息出来，这帮孩子也会参加到皇子之间相互撕斗的阴谋当中。
　　就正如李如辅老先生所想，几日后宫中来了旨意，给了他一张名单，上面均是每个皇子的名字，其后是跟随他的伴读。
　　这件事放在明面上是伴读，其实皇上就是在给皇子们分散势力，免得到时候一人集重势，皇上自己也难以控制局面。
　　李如辅拿着那张名单，心里差不多也能揣摩到皇上的意思，这皇位定是在这两位皇子之间产生。
　　次日，容霁等人前后被叫到了李如辅的书房中，交代了一番。
　　容霁被调给三皇子当伴读，萧彻与容岚被调给大皇子当伴读，而潘子濡被调给最小的九皇子当伴读，其余人均有去处。
　　容霁记得小时候与那三皇子有过一面之缘，但是现在想起也只是个大男孩的轮廓，已经记不得三皇子长什么样貌了。
　　反正在他心里，给谁当伴读都一样，他也没什么大志向，到时候只得一个爵位，哪怕是个偏位郡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也好。当日听师傅说的皇子间的争斗那般阴谋诡谲，他才不想卷进皇子们的争斗当中去。
　　可就不知这三皇子是个什么人物，若是那般不为皇位的便更是如了他的意，若不是，只怕两人的关系就近不了。
　　萧彻等人聚在一起，炫耀自己被调给了大皇子做伴读，容霁凑过去调笑道：“我说老兄，你这有什么可炫耀的，咱们的日子以后可能就不自由了。”
　　萧彻揽过容霁的肩膀，乐道：“还用你说？我早就明白，这都是妥不了的事儿，早晚得来，你还想让我拉这个脸啊。”
　　萧彻这厢刚说完，就有一个拉着脸过来的，潘子濡皱着一张包子脸哭唧唧道：“伴读还要住在宫中吗？”
　　萧彻睨了他一眼，“当然是跟你自家主子住皇子所了，你还想继续回家吃奶啊。”
　　潘子濡听到这话，包子脸更皱巴了，往后退了一步，调头就想走，这么多年了，萧彻怎么还是那么不待见他，有些伤心。
　　容霁瞪了萧彻一眼，一把将欲走的潘子濡拉住，笑着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进了宫咱们就不好往一块聚了，今晚咱们好好聚聚，去醉风楼不醉不归！”
　　萧彻乐了，“好，上次那个云鹤公子，还欠我一顿酒呢。”
　　容霁嘿嘿一乐，“你什么时候跟那云鹤公子搞上了？”
　　潘子濡听到这话，不着痕迹的偷偷看了萧彻一眼，随后又底下头默不作声。
　　萧彻有些心虚的朝潘子濡看了一眼，随后大声道：“谁跟他搞上了？我就是去喝酒的，看重他琴艺好罢了。”
　　容霁但笑不语。
　　潘子濡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萧彻有点毛了，“我说的是真的！”
　　原本一直在状况之外的牙，默默的说了一句，“你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萧彻脸色一变，想起了那日在醉风楼给牙下药的事情，默默咽了咽口水。

第五十三章 就你一个
　　第五十三章
　　最近这醉风楼可谓是人满为患，容霁许久没来，发现这醉风楼竟然大肆修葺了一番，看着更加雅致了。
　　萧彻一来，狗腿的小厮就迎了上来，讨好的笑道：“爷，今儿不是自个儿来的啊？”
　　萧彻随手赏了他几个银钱，豪气道：“给爷准备个大点的包间，叫你们云鹤公子来作陪。”
　　那小厮一脸为难，“爷，真是不好意思，云鹤公子今天不能去您酒桌了。”
　　萧彻一听不乐意了，皱眉道：“怎么了？他还欠我一顿酒呢。”
　　容霁上前劝说，“云鹤公子不便，我们便不强人所难了，咱自己喝酒去，你若是想找人陪，就叫几个姑娘来吧。”
　　萧彻还是不如意，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那小厮正为难，云夫人便施施然走了过来，“这是谁惹咱萧小爷生气了？”
　　萧彻一脸不悦，“云鹤公子呢？我来讨他的酒喝。”
　　“爷，咱们云鹤公子今日有贵客招待，我要是突兀的去叫人出来，可了不得，您今天尽兴的玩，我请客，改日让云鹤公子给您赔礼。”云夫人陪着笑道。
　　云夫人不说便罢，萧彻现在更好奇那个贵客是谁了，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他在京城这一块称王称霸的，还有谁他不认识的。
　　萧彻生性好强，就爱强头称霸，不知为此得罪了多少人。
　　可容霁心思细腻，云夫人竟然说有贵客，想必是萧彻和他也比之不及的身份。
　　潘子濡拉着容霁，轻声道：“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我不喜欢。”
　　容霁安抚他道：“没事儿，咱只喝酒来的。”
　　潘子濡脸红红的，指了指前面不依不饶的萧彻，小声道：“他为何非要那云鹤公子。”
　　容霁嗤笑一声，“爱面子呗，被贵客比下去了呗，子濡，你去告诉他，别找什么云鹤公子了，咱们几个去喝点酒得了。”
　　潘子濡低着头抓住衣角，轻声道：“我不去，他怎的会听我的。”
　　容霁笑笑，伸手推了他一把，“去吧，你试试，他一定听你的。”
　　潘子濡红着脸像个小媳妇似得走到萧彻旁边，轻轻拉了拉萧彻的衣襟，小声道：“我陪你去喝酒吧。”
　　萧彻楞了一下，瞧着潘子濡红扑扑的小脸蛋，心里咚咚咚的跳了起来，他转过头摸了摸鼻子，也不再问那云鹤公子了，让小厮带他们去了雅阁。
　　席间，牙不停的往容霁碗里夹菜，容霁笑着看他，“明日你跟我一起进宫去，师傅说让带两个小厮，我谁也不带，就带你一个好了。”
　　牙笑着点头，他喜欢容霁这么依赖他。
　　萧彻有点受不了，酸道：“你们两个少腻歪，宫里边不比外面，得多注意点，主仆关系要拎得清。”
　　容霁道：“我明白的，所以我就带牙去，就一个人伺候我不显得我架子不大，我是伴读去了，又不是去坐监狱，谁管我啊。”
　　潘子濡也说：“我也觉得萧彻说的对，容霁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萧彻敲了敲潘子濡的碗，不悦道：“你也别说他了，你当你自己那主子好伺候呢？听说在宫里玩性大着呢？奴才们跟着他没少倒霉。”
　　潘子濡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萧彻一脸严肃，抿了口酒道：“你们还小啊。”
　　萧彻装出来的一脸高深莫测，将几人都逗笑了。
　　酒过三巡，潘子濡有些醉醺醺的，萧彻将人送回去。牙背着喝醉的容霁跟萧彻道了别。
　　这时候，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月光洒下来映着两个交叠的背影。
　　牙背着容霁慢慢的走着，心里有片刻的安逸宁静。
　　牙原本以为容霁睡着了，却不想他突然开了口，口齿不清道：“我进宫当伴读，你便不止我一个主子了。”
　　牙歪着头蹭了蹭挨着他肩膀的脑袋，轻声道：“我就你一个。”
　　容霁笑了，“我都有主子了，你还就我一个吗？”
　　“就你一个。”牙依旧道。
　　容霁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笑着道：“那我也就你一个，我就带你一个人进宫。”
　　牙沉默了半晌，叹气道：“若能不入宫，最好。”
　　“我也不想去，可不去不行，等几年后我封王了，我们就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容霁痴痴地想着。
　　牙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
　　这一晚，牙疯狂的要了他，两人从深夜缠绵到天蒙蒙亮，像是纪念这在王府中的最后一晚。
　　清早，牙还是按时爬了起来，仍旧是那样精神奕奕，而容霁却是累的不行，就像是全身被打了一顿，就是不想起来。
　　牙帮他穿完了衣服，又去收拾行李，容霁从后面抱着牙的劲瘦的腰杆，撒娇道：“你昨晚怎么那么厉害？”
　　牙笑了笑，默不作声。
　　容霁又不老实的伸手去摸牙下面那活儿，隔着裤子外衣也摸得到鼓囊囊的一团，不禁心里又荡漾起来。
　　牙转身抱住他，攥着他作乱的手，咬着容霁的耳朵道：“待会儿咱们就得走了。”
　　容霁仰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讪讪道：“我知道。”然后推开他，朝门外走去，“我先去给父王和两个姨娘告别，等我回来咱们就走。”
　　牙低下头继续收拾着行李细软，道了声“好。”
　　容霁先去了惠王的书房，道了自己今日就要去宫中的事，惠王自不必说，无非是让他在宫中守好本分，多跟三皇子学些东西。
　　容霁行了个跪拜礼，临走的时候朝惠王问道：“我母妃怎么样？”
　　惠王叹气道：“听说身体不太好，会有人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去吧。”
　　容霁心里涩然，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第五十四章 初入宫门
　　第五十四章
　　临走时，容霁跟容礼道了别，容礼的身体好了不少，一直是温柔的叮嘱着容霁进宫后要照顾好自己。
　　“你二哥在宫中当差，有什么事情去找你二哥帮你。”容礼拉着他的手说道。
　　容霁笑着道：“嗯，大哥你也要保重身体，我一定抽空回来看你。”
　　容礼摸了摸容霁挽着高高发髻的脑袋，笑道：“咱们霁儿真的长大了。”
　　两人正说着，有小厮进来朝容霁道：“主子，咱马车备好了。”
　　容霁点点头，应道：“我这就走。”
　　容霁走前，附在容礼耳边轻声道：“我看的出来，二哥把你放在心尖上的。”
　　容礼闻言，脸色一变，喉咙突然像是被扼住一般，心脏被狠狠扯了一把。
　　容霁走了，可他的心却是难以平静下来，就连容霁都看的出来的事情，他心里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这份感情太过奇怪，违背伦常，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他也难以去回应。
　　……
　　容霁初入宫门，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路走来难掩新奇之色，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打量着宫中的一切事物，从亭台楼阁到红砖绿瓦，仿佛都不一样。
　　一直到了皇子所，容霁才掩住自己的神色。
　　那小太监退下了，随后迎来一个年级颇大的公公，他先是朝容霁见了一礼，接着垂首道：“爷在书房，奴才先去禀报一声，您先在这儿休息休息。”
　　容霁给牙使了个眼色，牙立刻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里面大约有四五两碎银，递给了那位公公。
　　容霁笑着道：“多谢公公了，以后还劳烦公公多照应。”
　　李公公是三皇子的贴身大太监，据说是看着三皇子长起来的，从小时候就伺候着，一直伺候到现在，那感情自不必说。
　　“奴才谢小王爷赏。”李公公笑着将银子收起来，揣在了怀里，甩起拂尘去了书房通报。
　　不一会儿，李公公来传话，“小王爷，三皇子在书房等你。”
　　容霁此时还有点忐忑，毕竟跟三皇子只在幼时见过一面，现在又以伴读的身份进宫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跟牙相互对视一眼，随着李公公进了三皇子的书房。
　　李公公在书房外喊道：“爷，小王爷到了。”
　　“是霁儿吗？进来吧。”屋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带着些兴意。
　　容霁推门进去，那人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材，俊朗不凡的面貌，微翘的嘴角，容霁对这个三皇子的第一印象不错。
　　容霁刚要跪下行礼，那人两步踱过来扶住了他，笑着道：“霁儿不必行礼，跟三哥不用这么生疏。”
　　容擎待他很是热络，拉着他坐下，又道：“霁儿，你确实长大了，记得那年见你时你才那么小，现在已经是清秀少年郎了。”
　　容霁淡淡一笑，“三哥说笑了，人都得成长，谢三哥垂青，往后三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霁儿便是。”
　　容擎笑着道：“霁儿，往后你我兄弟一心便可，何来吩咐一说，你先去安顿一下，晚上三哥为你接风。”
　　容霁站起拱手一礼，随后退了出去。
　　容擎瞧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笑，这些年来，那小人儿时常在他脑中盘亘不去，现在见了他长大后的模样，心中情愫更是按耐不住了。

第五十五章 你吃醋了
　　第五十五章
　　回了自己的住所，牙开始收拾起了行李，容霁便坐在椅子上跟牙说三皇子如何平易近人，长的如何的英俊。
　　牙一概默不作声，仍旧摆弄着行李。
　　直到牙收拾完了，容霁也说累了，直接往床上一倒，想着睡一觉醒来，晚上好有精神去赴三皇子的晚宴。
　　没想到刚一躺下，一个黑影附过来压到了他身上，他抬了抬身子，股间刚好触碰到那昂扬的坚~挺。
　　容霁闷笑一声，哼道：“你可真是忍字派，装模作样的功夫倒学的好。”容霁感受得到这怕是忍了不是一时半刻了。
　　牙没说话，挺着身子在他股间磨了磨，然后又去舔吻他的耳朵，容霁伸手去脱他衣服，被牙攥住手。
　　“别，你晚上还要去赴宴。”牙气息有些不稳。
　　容霁伸手摸了摸，轻声道：“那这样怎么办？”
　　牙呼出一口气，抱紧容霁道：“没事，就这样抱着你就好。”牙紧了紧手臂，又道：“别再说那个三皇子了。”
　　容霁顿了顿，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在牙的怀里转了一圈，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笑着道：“你吃醋了？”
　　牙闷闷道：“我不懂，你莫要说他便是。”
　　容霁抚了抚他的背，一颗心仿佛要被融化了，没想到他的小狼狗独占欲还这么强。
　　两人就这样抱着睡了美美的一觉，醒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容霁起床洗了把脸，牙伺候他换了一身衣服，三皇子那边也派人来催了一轮。
　　容霁从柜子里取出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袖口的祥云花纹若隐若现，不会那么张扬，却也是上等的布料和针法。
　　“这是我早先让裁缝帮你做的，怎么样？”容霁拿在手中，抖开比划在自己身上让牙看。
　　牙笑道：“好看。”
　　“你穿上，跟我一起去。”牙刚要伸手将衣服拿过去，容霁闪开，轻道：“我来。”
　　牙有些不自在的被容霁扒衣服，然后容霁再将那柔软的衣服穿到他身上，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现在又被撩了一身火。
　　两人穿个衣服磨磨蹭蹭的，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了。
　　容霁一到，容擎从书房移到了醉月居，命人从御膳房传了晚膳。
　　牙就站在容霁身后，容擎瞧了他一眼，又对身边的奴才们吩咐道：“我与霁儿有事要谈，你们都下去吧。”随后又看向容霁，眼中意义明显。
　　容霁也只好朝牙挥了挥手，牙幽黑的眼眸瞧了三皇子一眼，随后也退了出去，那眼神中带虽然没有不善但也没有身为奴才的谦卑，聪慧如三皇子用余光一瞥也看的清楚。
　　这奴才好大的胆子！
　　容擎拿起酒杯抿了口酒，又看向容霁道：“霁儿，那人是你的家奴？”
　　容霁神色如常，道：“回三个，他平日来伺候我起居，家里的奴才不比宫里调教的好，还望三哥多担待些。”
　　容擎拿捏着手里的玉杯，直言道：“既然霁儿说不比宫里调教的好，那三哥就叫几个宫里奴才去伺候你，也免得你这个奴才伺候的不到位。”
　　容霁沉默着，是接了这好意不愿，不接这好意还不行，弄得不上不下，难以回答。

第五十六章 好好管束
　　第五十六章
　　容擎朝门外瞧了瞧，牙就站在廊下，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眸色渐渐冷了下来，直言道：“霁儿，你这恐怕不是个普通的家奴吧。”容擎年纪毕竟比容霁大了不少，习武之人动作之间本就跟平常人不一样，他也是看的出来的。
　　再就是这人长相也跟中原人有些出入，这更让他起了怀疑。
　　容霁也不去隐瞒他，如实道：“他从小跟在我身边伺候，也有跟着我一起学习武艺。”
　　容擎仿佛对这回答还算满意，摸了摸下巴，又道：“不瞒你说，你这奴仆待在宫里恐怕不行。”
　　容霁听出容擎话中的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就怕与牙分开，忙就道：“三哥，我这奴仆很听话的，而且我也习惯了他伺候。”
　　容擎听到这话，眸色一冷，随后又恢复如常神色，端起酒杯笑着道：“也罢，让他多注意些便是，他的相貌实在不太像中原人。”
　　容霁放下心来，不由叹气道：“不瞒三哥，牙确实不是中原人，是父王当年从塞外带回来的，就养在府中做我的奴仆。”
　　容擎点点头，又道：“宫中不比你们王府，还是要小心些，我看你这奴仆忠心的很，但他可是个练家子，要好好管束他才好。”
　　容霁笑着点头，心道：他的小狼狗最听他的话了。
　　两人酒桌上又说了会儿话，容擎问起容霁的母亲，容霁说了两句就开始灌酒。
　　等说完了，容霁自己也就喝的不省人事了。
　　牙被唤了近来，朝三皇子行了个礼。
　　容擎站起来道：“你主子喝醉了，把人背回住处去。”
　　牙也没说话，上前就把人扛了起来，容霁还是个少年，身躯也瘦小。
　　容擎瞧着他被牙抗在肩上，双眸紧闭，脸颊微红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牙扛着容霁出了醉月居，前面有小太监帮他们打着灯笼，一路无波的回了他们的居所。
　　容擎对容霁还是相当看重的，给了他们主仆一个独立的小院，这在皇子所的伴读当中是数一数二的荣耀了。
　　牙轻手轻脚的将容霁放在了床榻上，去院中打了水，却见到院中两个小太监守着。
　　小太监见他从屋里出来，赶忙迎上去接过水盆，“这个让奴才来就好。”说着就端着水盆打水去了。
　　牙莫名其妙，另一个小太监上前给牙鞠了一躬，道：“我们是三皇子派来服侍小王爷的，有什么杂活，交给我们就好。”
　　牙心里不悦，但是也知道在这里那三皇子最大，也就没说什么，回到容霁屋里，关起了门。

第五十七章 控制不住
　　第五十七章
　　那小太监打来了水，放在桌子上便退了出去，瞧了一眼坐在床边的牙，才默默的退了出去。
　　牙轻轻的抚了抚容霁的脸，用巾布给他擦了脸，随后帮他宽了衣。
　　这时候容霁睁开眼睛，朦胧间他抱住了牙，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脖子，随后又沉沉睡去。
　　牙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见那两个太监还守在门外，便出了门去偏房睡了。
　　翌日，容霁起床时只觉得头痛的很，身上的酒味更是难闻。
　　容霁朝外唤道：“牙，我要洗澡。”
　　声音刚落，便进来一人，是昨晚来的其中的一位小太监，小苏子。
　　他进来便给坐在床上的容霁行了个礼，又低头道：“主子您稍等，奴才这就给您准备洗澡水去。”
　　容霁看他一眼，莫名其妙道：“你是谁？牙呢？”
　　小苏子忙回道：“奴才叫小苏子，是三皇子院里调过来伺候小王爷的，您的随侍在偏房休息呢。”
　　容霁这才想起昨晚三皇子说的话，看来还真是甩不掉的恩赐，他默了，点头道：“你去吧，帮我把牙叫来。”
　　“是，奴才这就去。”小苏子看这主子似是不太喜欢他，忙就退了出去。
　　不多时，木桶抬了进来，牙提着一桶热水也跟着进来，随手注入了木桶中，然后用左手试温度。
　　容霁走到木通边也不动，朝牙张了张手，牙的手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他的腰间，却并未将衣服扯下来，却是一把将容霁拦腰抱起扔到了那木桶中。
　　容霁猝不及防喝了几口洗澡水，抹着脸上的水怒道：“你怎么这么对我？!”
　　牙却是笑眯眯的瞧着他，上前堵住了他的嘴，两人激烈的亲吻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容霁撩起一捧水洒了牙一脸，不高兴道：“你这是跟我闹脾气么？因为那两个奴才？”
　　牙脸上有几分不自在，伸手一边为容霁擦洗一边点了点头。
　　容霁这才有些消气了，朝他解释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是三皇子硬塞给我，我不好搏他面子。”
　　牙点头道：“我明白，咱们以后要更加注意了，多了两双眼睛。”
　　容霁心里又气又好笑，凑过去抱着牙的脑袋嗤笑道：“知道要注意点，刚刚怎么还那么干？”
　　牙闷笑了一声，给了容霁一个满意又甜蜜的回答。
　　“控制不住。”
　　容霁这才真正开心了，木桶幸好够大，两人在木桶里做了一回，容霁被从下往上贯穿，爽的不能自己。
　　跟着皇子上早课的时间到了，容霁穿戴整齐，带着牙去了尚书房。
　　尚书房是专门供皇子们学习的地方，有皇上指派的师傅教导，多数为朝中有学识名望的大臣。
　　这里倒不如太学院大，但是却是比太学院环境好的多，笔墨纸砚都是上等。
　　容霁坐在三皇子身边，瞧着三皇子正在挥洒笔墨写着一篇文章。

第五十八章 我有姘头
　　第五十八章
　　容霁看了一眼，三皇子写的一手的好字，落笔苍劲有力，他写的那几字寥寥跟三皇子一比，实在是拿不出手。
　　三皇子意识到容霁在看他，手下不由一顿，纸张上出现了一个大的墨点，好好的一篇文章，成了废纸。
　　容擎也只是微一皱眉，便笑着朝容霁道：“霁儿看着，我便紧张了。”
　　容霁不好意思道：“三哥对不起，我只是瞧你写的字真好看。”
　　“霁儿谬赞，三哥的字也是拿不出手的，要说字写的好看，还当是大皇子。”容擎笑着道。
　　正说着，外面奴才高声叫道：“大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到。”
　　大皇子一身紫色锦袍，显得庄重贵气，后面跟着的六皇子跟容霁差不多大，也是器宇不凡，九皇子最小，十二三岁的模样，脸庞还是稚嫩，但是个头却是不小了。
　　这些皇子们容霁都不认识，可他们身后跟着的伴读他可是熟悉的很。
　　他们互相见了礼，容霁给了萧彻潘子濡他们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萧彻看着还满面光容光，还有他那个三哥容岚，看来这大皇子对他们是不错的。
　　反观潘子濡，还是那么低眉顺眼的小样，像是被欺负的一样，萧彻瞧着他不住皱眉。
　　离了尚书房，他们几个才能凑到一起说会儿话。
　　容岚瞥了他们一眼走了，剩下他们几个找了个安静的小凉亭边喝茶边说话。
　　萧彻皱眉瞧着潘子濡也不说话，还是容霁先开口道：“你们怎么样？还习惯吗？”
　　萧彻道：“我好的很，就是看不惯容岚那小子，这小子忒狗腿了，整天泡在大皇子的身边，无事献殷勤。”
　　容霁叹气道：“他也是在为自己打算，随他去吧。”
　　“子濡，九皇子看着就是个小孩啊，应当挺好伺候的吧。”容霁笑着说道。
　　萧彻也看向他，等着他回答。
　　潘子濡抿着下唇，低声道：“还好，可能皇上的儿子不太一样。”
　　萧彻听出他话里有话，当即问道：“怎么个不一样？”
　　潘子濡轻声道：“没有，他就是个小孩。”
　　萧彻见他吞吞吐吐不愿意说，顿时卸了气，就这样的脾性，在宫里肯定让人欺负了去。
　　容霁想到三皇子给指派的奴才，心道是不是他们也有指派的奴才伺候，遂问道：“主子有赐你们奴才伺候吗？”
　　两人皆是摇了摇头，萧彻嗤笑道：“哪有这等好事儿？”
　　容霁道：“三皇子给了我两个小太监伺候，不知道什么意思，其实我不太想要，牙都跟我分开睡了。”
　　潘子濡诺诺的道：“三皇子该是很看重你的，还给你派奴才伺候。”
　　容霁道：“小时候见过，三皇子待人也比较亲近。”
　　萧彻嘿嘿一笑：“霁小子，你在宫里是不是不能跟牙胡混了？憋的慌？”
　　容霁踹他一脚，笑骂道：“滚，起码我有姘头，不像你，连个姘头都没有。”
　　萧彻不服输的道：“谁说我没有，小爷我想找还不是多的是。”
　　容霁哼了一声，不以为意，“醉风楼里的姑娘们可不算数。”
　　三个人又说笑了几句，约好了下次出宫回家的时候去醉风楼好好喝一顿。
　　入夜，过了三更，容霁刚睡下，就听到有人大声叫喊，“走水了，皇子所走水了！”伴随着的是仓皇的脚步声。
第五十九章孩子想娘 第五十九章
容昇刚一打开门，牙就冲了进来，看到他没事，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两人站在院子中，瞧着那滚滚的浓烟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朝着三皇子的住所跑去。 索性发现的早，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三皇子除了被呛了几下外，别的倒是没有什么大
碍。
院子中乱做一团，牙跟着其他奴才们一起收拾院中残局。
三皇子进了屋，坐下喝了一口水，看上去淡定的很，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火灾。
容昇不放心的问道：“三哥，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容擎咳了两声，轻笑道：“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倒是你，赶紧回去睡吧。”
容昇瞧他还能笑出来，应当是真没事，心道皇家的儿女可真是想的开。
容擎好似看出他所想，遂道：“我是早习惯了，不过我也是命大，死不了的。”
容昇一愣，忙站起身来给容擎作了一缉，惶恐道：“您快别说不吉利的话了。”
不想容擎却大笑起来，“哈哈哈，昇儿你可与自家兄弟相处的融洽？”
容昇想起没入宫之前，家中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们兄弟之间没有什么隔阂，但是却有着个 权利之争杵在他们之间，所以母妃才会做出那种蠢事，最终害人害己。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容昇不想把自己家中的事情拿出来被人诟病，他点头道：“相处的 还算融洽，兄弟之间难免有摩擦，都是少年心性，正常的。”
容擎笑了笑，道：“你二哥是个好人，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哥哥。”
容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想到当时他师父跟他说的一番话，皇家果然为了争夺权位，可 以舍弃手足之情。容昇顿时心生寒意，忽然觉得三皇子有点可怜。
容昇提醒道：“今晚既无风，又不干燥，这大火起的有些诡异。”
容擎点点头，看向容昇的眼里带着期许，他多想有个人能为自己分担些，哪怕是做个知情 人听他诉诉苦也好过自己一个人。
“这场火里面的阴谋，不是我们现在可以窥探的，昇儿你跟随在三哥身边，保护好自己就
好。”
瞧着三皇子落寞的背影，容霁觉得生在皇家真是好多无可奈何，就算没有夺嫡的野心也会 卷进无尽的权位斗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三皇子并非没有野心，只是野心不外露，太会运筹帷幄罢了。
那场大火没有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提起，就连皇上也只是慰问 了一下，见三皇子无碍，便赏赐了些金银，命人为三皇子将住所大肆修整了一番。
不知不觉，容昇已经在宫中待了半年之久，跟三皇子相处的还算是融洽，闲睱的日子就与 牙在房中看书，在院中练武，活的倒也安稳。
但就是院中多了两双眼睛让他好不自在，有时候想跟牙亲热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两个奴 才见到，不过这倒也多了几分情趣，像是在偷情，让他觉得好生刺激。
这日牙带了一封书信来，说是惠王从宫外送来的，信封上写着一个喜字，容霁打开一看， 信上道容礼几日后大婚，让容昇出宫来，为兄长忙婚事。
容昇愣怔片刻，大哥这婚事来的也太突然了。
想必他二哥已经知道了，容昇放下书信便往外跑去，可惜今日他二哥休息，不在宫中当差 ，没能见到。
他正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刚巧在路上碰到了三皇子，便向三皇子说了容礼要成婚，自己要 回家几天的事情。
三皇子笑眯眯道：“嗯，这件事我知道了，是皇上指的婚，听说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容昇也料想不是容礼本意，但是婚姻这等大事，就让人一句话给决定了吗？当事人都不知 道的情况下，真的是太草率了。
容昇嗯了一声，随后道：“难道都要被皇上指婚吗？”
他没头没脑的问了这句，而容擎却是知道他问这句话的用意，当即回道：“我们当臣子当 儿女的没有选择的权利，还有一点，我们的婚事并不只是简单的婚事而已，里面还有各种利益
关系。”
容昇没说话，他对指婚这件事非常的厌恶。
容擎瞧出点端倪，笑着道：“难道昇儿是有属意的女子了？”
容昇脸色一红，忙道：“没有，没有，霁儿还小。”
容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道：“你也不小了，个头快跟我一样高了。”他的眼神忽明 忽暗，那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容昇的脑袋上，有些贪恋这柔软的触感。
容昇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脑袋，朝容擎道：“三哥，我回去收拾收拾就出宫去了。”
容擎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他的令牌，交给容昇道：“你拿着这个，出入宫门也比较方便。
”
那是三皇子的腰牌，属于是第二个三皇子的存在，他拿着那令牌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道谢 收了起来，毕竟接受比拒绝要容易的多。
容昇跟牙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宫去了，他这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想着他大哥的婚事 ，不知道他二哥知道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想到这些他又不由自主的代入到自己的身上，想到他未来也是要娶妻生子的，但是跟牙这 关系他又不想断，要是牙能生孩子就好了……
正赶马车的牙只觉得后背一凉，还不知道这家伙竟然想到让他生孩子这件事儿。
两人回了惠王府，都有点不认识这里了，大门外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的喜字，装点的 很是喜庆。
进了府门，入眼都是大红色的，红色的轻纱迎风飞舞，小厮们来回忙活着，他们惠王府已 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月姨娘正笑容满面的招呼着丫鬟贴自己剪得双喜，见容昇来了，忙就过去拉住他的手，柔 声道：“昇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容昇握了握月姨娘的手，笑道：“大哥都要成婚了，我当然得回来了。”他在院子里寻了 一圈，朝月姨娘问道：“我大哥呢？”
月姨娘道：“在他院子里呢。你饿吗？”
月姨娘的噓寒问暖，让他想起了他母妃，心里一阵难受，他一度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可 母子之情哪是那么容易相忘的。
月姨娘瞧出他有些失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去找礼儿吧，我做好给你们送去，你 们一起吃。”
他一脸乖顺的点了点头，笑道：“您少做点就成，晚上必定还要陪着父王吃饭。”
她应了一声，瞧着容昇离开的背影，有些欣慰的笑了，她觉得容昇是有点可怜的，母妃不 在他身边，她能多照顾些就多照顾。
容昇跟牙一路来到了容礼的小院子，这里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是挂了个红灯笼，贴 了副对联，很安静很素雅。
容礼正斜靠在床头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仔细研读，容昇好久不见大哥，也有些兴奋，比那 传话的小厮跑的还快。
容礼在房里就听到了容昇的声音，忙起来将门打开，容昇便跑过来扑倒在他怀里，像个小 孩子嘿嘿笑着。
容礼敲了敲他的脑袋，弯着嘴角斥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容昇站起身来，朝容礼做了个鬼脸，哼道：“我才没有冒失，我是见到你高兴的。”
容礼笑了，“就你会说话，在宫里没学别的，倒是学会了拍马屁了。”
三个人进了屋，容昇拉着容礼的手，一本正经道：“大哥，你真的要跟那什么兰小姐成亲 吗？”
容礼顿了顿，随后淡淡道：“听说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我这身体不知能不能照顾人家。
”
容霁没想到他大哥是这样的态度，他以为大哥是被迫的。
容昇突然有些为他二哥伤心，“那二哥怎么办？ ”容昇有些怒意的质问道。
容礼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又淡淡的略过，强自镇定道：“你二哥也会娶妻生子，昇儿你别 胡思乱想了。”
容昇：“可是……”
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明白了，见两人将要起争执，他伸手拉了拉容昇的衣摆，意 指他不要再说了。
这时候月姨娘带来了几样点心，她让丫鬟将糕点摆在桌子上，朝容昇笑道：“我做了你最 爱吃的马蹄糕。”
容昇道：“您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马蹄糕的？”
月姨娘笑道：“是礼儿告诉我的。”
容昇瞧了容礼一眼，拿了一块马蹄糕塞进嘴里，眼里泪汪汪的。
容礼有些慌了，就连牙都有些不知所措，容昇泪珠子越掉越多，容礼把他揽在怀里摸了摸 他的脑袋，轻道：“哭什么，都这么大小子了，是不是想你娘了？"
容昇摇摇头，哽咽道：“我是在想，等你娶了妻，肯定就没这么照顾我了。”
容礼跟月姨娘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还是个小孩子啊。
牙瞧着容昇泪汪汪的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有他知道，容礼的哭是真的想他娘了， 从见到月姨娘开始，他就看的出，他的昇儿在强颜欢笑。
□作者闲话：
第六十章你更好看
第六十章
其实，容昇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他二哥容禹，但是他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见到他 二哥的身影。
直到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容昇才从惠王口中得知边疆动乱，容禹被派去驻守了。
然而等容礼大婚之后惠王也即将启程去边疆。
容昇一时有些愣怔，就连容岚都有些动容，没想到最先接触战场的是二哥。容礼看来是早 就知道了，但是听到惠王再次提起，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容昇一脸担忧道：“怎么会突然就让二哥去边疆呢？要打仗了吗？”
惠王心道他们也该了解些国家大事，便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原来大祁国一直有边疆之患，百年前与胡狄族签订了文书，双方相安无事了数十年，然而 几年前，北疆胡族渐渐崛起，并且时不时的有小股战乱骚扰边境。
当年白狼，鲜卑，羯，羌，氐五族结为联盟。频频侵犯我大祁，白狼山一战，大祁国败退 ，边境七城惨遭夷狄血洗，埋下了中原汉人与胡人的血海深。双方对峙多年，互有胜负。
后来白狼族因为王位的争夺，战火一再扩大，波及各族利益，我大祁趁势再度发兵讨伐， 一场血战之后白狼族退回塞外，并且失去了各部族的领导地位。
但近来边疆又出现动乱，胡人又开始烧杀抢夺，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其行径简直冷人发指
惠王讲述下来，心里不禁有些激荡，就连对边疆战事一无所知的容昇听得都入了神，只觉 得自己整日在皇宫中伴读太过狭隘，太过安逸。
现在他能理解二哥能去边疆了，他成熟稳重，武艺高强，到了战场上一定会成为一名骁勇 的战将。
他心里默默的想着，竟是有些心驰神往。
惠王瞧他愣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道：“你们还小，甭惦记别的，伴着皇子们好好读 书。
容昇一脸被看穿的表情，不好意思的道：“知道了父王，但是这次你去边疆一定要好好照 顾自己。”
惠王这才有了点笑模样，摸了摸容昇的脑袋，沉声道：“我不在，这个家你要好好照顾， 你大哥身体弱，你跟你三哥好好照顾家里，平时多回家来看看。”
容岚回道：“孩儿会常回来的。”
容昇也道：“父王放心，三皇子给了我他的腰牌，我现在可以随时出宫来。”
惠王脸色一变，遂道：“什么腰牌？拿出来我看看。”
容昇将别在腰间的令牌拿了出来，那质地通透的玉牌，瞧着就不是普通的令牌，上面刻着 三皇子的名讳，是皇上钦赐的令牌。
惠王给容昇揣好，沉声道：“收好，别轻易拿出来给旁人看。”
容昇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一家人又聊了聊容礼的婚礼事宜，才又开开心心的散了。
而此时在边疆的容禹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家书，信上说了家中无恙，还交代了容礼成婚 的喜讯，并且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容禹紧握着那封家书，上面的一字一句如刀刃一般让他难以招架，他也知道这婚事绝不是 容礼心甘情愿，但他从小乖顺，对于父母的话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违抗。
容禹虽然心中悲痛，但是却是无可奈何，容礼无法向他一样直接的去面对这份感情，他心 中的伦理道德太过重要。
他将信收好揣进了怀里，他想有人能照顾他了，这是件好事儿，但是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容禹独自坐在城墙上，月光洒在他孤独的背影上，是如此的寂寥。
惠王府大喜，朝中大臣均带着贺礼前来喝喜酒，容礼跟着惠王迎来送往，好是忙活。
容昇想到王府要迎来大嫂，心里说不出的怪异，但是这毕竟是大哥的大喜日子，而且看到 惠王跟月姨娘那么高兴的样子，他也只好附和着挤出笑脸。
萧侯爷送了一副琉璃屏风来，他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便让萧彻来代为祝贺。
萧彻给惠王见了礼，就一路杀过去找容昇了，容昇穿着一身较为隆重的衣衫，趁着他少年 的身材越发的挺拔，加上英俊的面庞，煞是好看。
萧彻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你可比新郎官还帅啊。”
容昇瞧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道：“这才哪到哪啊？你现在不会是饥渴到连我的注意 都打吧。”
站在一旁的牙默默的看了萧彻一眼，意义不明，但是萧彻确实觉得有点不自在。
萧彻道：“你瞎说什么？”
容霁笑了起来，朝他问道：“子濡呢？没有出宫来吗？”
萧彻有些气愤道：“那家伙说要陪九皇子，脱不开身，让我代为祝贺。我就奇了怪了，一 个小屁孩怎么那么多事。三皇子都能恩准你出宫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就不行！”
容昇笑眯眯的瞧着他，道：“你发什么牢骚，该不会是好多日子不见想他了吧。”
“你别瞎说，我才没有！”萧彻脸红了。
容昇瞧他今天是真不禁逗，也觉得无趣，便道：“走吧，我大哥该马上拜天地了。”
萧彻嗯了一声，先一步出门去，他被牙拉住，容昇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腰带。
容昇也帮他整理了一下，瞧着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遮掩不住的雄伟身材，让人好生 向往。
容昇笑着道：“真好看。”说完便仰头亲了牙一口，然后像得了多大便宜似得，兴高采烈 的跑了出去。
牙想说的是：你更好看。
吉时一到，两个新人拜了天地，结下了白头到老的誓言，容昇瞧着他大哥强颜欢笑的脸， 不由自主握紧了牙的手。
牙的手掌宽厚有力，他被紧紧握着才有种安心的感觉。
喜酒喝到了晚上，容礼也多少喝了几杯，脸颊红红的，被小厮扶回了他已经有了女主人的 院里。
容昇跟萧彻喝了不少，萧彻本还要拉着他喝，被萧府来的管家给带走了。
容昇被牙抱着回了房，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脸颊透着诱人的红色，牙拿着巾布为他擦 了擦脸。
容昇就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中慢慢的蓄出泪来，牙给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容昇抬手抹掉了眼泪继续看着他。
牙注视着他的眼睛不禁动容，摸着他的脸轻声道：“不舒服？”
容昇摇摇头，朝牙伸手要抱，牙俯下身来将人紧紧的搂在了怀里，确不知道如何安慰。
耳边传来低低的哭泣声，牙刚一动身却被搂抱的更紧，他有一丝焦急，道：“为什么哭？
”
容昇哽咽道：“没有为什么，就想哭不行？”
牙无语道：“行，你哭。”说着便把人压到了床上，瞧着他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跳的 越发快了。
牙低头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水，缓缓的退去了他的衣衫，两人再次赤•裸相见，这次牙非常 温柔的进入了他，容昇紧紧的抱着他的背，让身上的人儿带着他一同到达巅峰。
事后，容昇躺在牙怀里，淡淡道：“要是我以后也要娶妻怎么办？”
牙顿了顿，幽黑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沉声道：“现在，女人已经满足不了你 了。”
容昇怔楞片刻，却是没想到牙会是这样的回答，继而大笑起来。
他双手在牙的胸膛上打着圈，笑道：“你何时学会说这种话？”
牙轻笑一声，“你给我看的书太杂，什么都有。”
容昇：..
夜间两人又做了一回，牙这次相对有些粗暴，他对容昇说出娶妻一事还是非常在意的。
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把容昇当做了自己妻子的存在，决定了要一生爱他，护他，怎能容忍 他娶妻呢？不能容忍。
次日，容昇见了大嫂，又给家中长辈问了安，道了别，之后便带着牙进宫了，而惠王也马 不停蹄的赶往了边疆。
容昇进宫之后才得知，三皇子这次主动请缨去边疆却被皇上驳回，此时正失意呢。
其实他也觉得三皇子这次做的有点太冲动了，他毕竟是个皇子，现在还没有立储的情况下 ，也属于是未来皇帝的人选，皇上怎么可能会准许呢。
他进宫之后，先去见了三皇子，容擎就等着见到他，一腔的心里话无人可诉。
三皇子想去战场上磨砺自己，立功勋，不想做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无用皇子。
可是皇上偏生不给他这个机会。
容昇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道：“三皇子心怀天下，但是皇上也是为你的安危着想，不 想你涉险罢了。”
三皇子眸中闪过一丝伤痛，“他只是怕我翅膀硬了而已。”
容昇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心道皇家真的没有亲情可言吗？
他现在只想早早离了这皇宫，不愿掺和这些事情，尽管三皇子一再的示好，让他为自己所 用，容昇既不能得罪三皇子，还不想就这样妥协，每天活在纠结当中。
牙看出来了，便给他分析了现在的情况，要不然就站三皇子这边帮助他稳固地位，再就是 放弃京城中的一切选择离开。
□作者闲话：
第六十一章边关剿匪 第六H■—章
牙所说的，容昇也有想过，但是有些问题他还是不想去触及的，例如离开京城这件事。
牙见他神色为难，也知道离乡的痛苦，便安慰道：“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跟随你。” 容昇很是欣慰，他想了想道：“若是真的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我就带你走。”
牙点了点头，神色忧虑。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已经入了冬，前几日下了一场雪，整个皇宫银装素裹，枯枝压上了 厚厚的积雪，倒像是开满了梨花，成了宫中一景。
三皇子给容霁送了好些过冬用的衣物和锦被，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容昇有些受宠若惊
三皇子也并非是刻意亲近，只觉得容昇在宫里无亲无故的，自己当哥哥的要多照顾他。 况且他很喜欢容昇，是从心里喜欢的那种。
这日容昇在院子里烤起了红薯，有次他看到两个奴才在后院偷偷的烤红薯吃。
烤好后的红薯冒着热气，掰开之后黄色的果肉很是诱人，他也不好去找奴才们要，便灰溜 溜的走开了。
他一直惦记着，便让牙找来了生的红薯，准备自己烤来常常。
牙朝火炉中扔了几块木炭，火燃的更高了，他用木枝翻弄着炉中的红薯，让其受热均匀。 容昇蹲在一旁瞧着，眼神中满是期待，猴急的问道：“还不行吗？是不是因为太大块了？
牙笑了笑，轻道：“快好了，要是没你想的那么好吃怎么办？”
容昇抬头瞧着他，痴痴笑着道：“你烤的怎么可能会不好吃？”
虽然知道这只是容昇的玩笑话，可听起来真的很好听。
两人正说笑着，三皇子却来了，一进屋被火炉中冒出的浓烟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你们在做什么？ ”三皇子忙捂住了口鼻。
容昇忙给他递了一杯水，他自己在这屋里待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这烟雾了，可旁人乍一 进来还是有些受不了的。
三皇子接过那水杯，喝了一口尚觉得好了很多，喘了口气道：“烤什么呢？弄这么多烟。
”
容昇不好意思的说：“回三哥，在烤红薯。”
三皇子...
索性那红薯也烤的差不多了，牙直接将那红薯一个一个的拿了出来，放在了盘子里，将火 炉抬了出去。
这时候屋里的烟雾才算是散的差不多了。
容昇拿了一个烤红薯，掰成了两半，递给了三皇子一半，笑道：“三哥你尝尝，应该很好 吃的。”
三皇子接过去，晈了一口黄色的果肉，香甜松软，与那些精致的点心菜品相比，却是别有 一番滋味。
容昇也觉得好吃，便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跑了出去，牙正在清理火炉中的木炭，就见容昇跑 了出来，也没有穿防寒的披风。
容昇将手里热乎乎的红薯递给牙，给他一个趁热吃的眼神就又返回了屋里。
这时候三皇子已经又吃掉了一个红薯了，他没想到这东西吃起来如此的甘甜美味。
吃完红薯，三皇子又喝了一杯热茶，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想到跟容昇说起今日在朝堂上 的正事。
今日有大臣上奏，边关匪患严重，多为胡人埋伏在商道上烧杀抢掠，大祁国的商队很多都 遇害。皇上派三皇子去边关杀匪。
容昇听完有些震惊，皇上派自己的儿子去边关杀匪？这未免有些太不顾三皇子的安危了罢 三皇子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反正都习惯了。
他父皇看似非常疼爱他，其实他只因为是先皇后的儿子，皇上不好让大臣们说他有偏颇， 免得受人诟病罢了。
容昇却想，他是三皇子的跟随，也是免不了要去边关了。
三皇子看容昇有些出神，便道：“昇儿，你还小，若是不想去我就跟父王说。”
容霁想了想，朝三皇子问道：“三哥，霁儿还有多久能离宫呢？”
三皇子微一愣怔，沉声道：“应是还有一年罢。”
容霁点了点头。
三皇子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叹气道：“昇儿，你是否已经觉得在宫里烦闷了？” 容霁点头道：“三哥，我野惯了，总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三皇子道：“但你终归还是要辅佐未来帝王，循规蹈矩。”
“嗯，三哥教训的是，这次我会跟随你去边关的。”毕竟可以出宫去，尽管危险点，但是 比闷在宫里强多了，容昇如是想道。
三皇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能陪我去，这路上也不会闷的慌。”
容昇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走，我收拾下行李。我能带上牙吗？他身手很好，能派的上用
场。”
三皇子沉思片刻，遂道：“过几天就走，可以带上他，让他保护你也好。”
容昇高兴的点了点头，心道三皇子很好说话。
晚上入睡前，容昇跟牙说了要去边关的事情，牙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但心里却在想着边 关离他之前生活的白狼山很近很近。
容昇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出发当天，萧彻和潘子濡都来给他送行，潘子濡拉着他的手 眼睛都红了。
跟两人道别后，容昇跟随三皇子踏上了去边关的路，他穿着一身盔甲骑做在马上，刚开始 还觉得威风凛凛的，很是得意，但走了一段路，越往北边天气越发的寒冷了，他只好灰溜溜的 钻进了马车烤火。
三皇子倒是一点不怕冷，一直骑坐在马上，行在队伍的最前头。
容昇钻进马车就要脱掉盔甲，想要穿上厚厚的皮裘，却被牙制止了。
牙说道：“别脱盔甲，咱们已经越来越靠近商道了，这里太多的匪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会打起来，等打起来你再穿盔甲就来不及了。”
容昇只好穿着盔甲披上了那皮裘，但是毕竟隔着一层冰冷的铁皮，怎么也暖和不过来。
牙只好楼过他抱在怀里，帮他揉搓着手掌来取暖。
他们顺利的抵达了抚原，这里是边关的要塞，商队出关的必经之地，这里也是匪寇常常造 访之地。
抚原的知府没有兵，没有武力也难以与那些匪寇抗衡，只好上报朝廷，请皇上派人来剿匪
三皇子到后，知府摆了酒宴为其接风洗尘，容昇一路上冻得够呛，这时候只想好好休息一 下，便辞了这次酒宴。
容昇被冻得不轻，牙给他洗了个热水澡才缓和过来。
两人抱着睡了个好觉，早上天还没亮，便听到外面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容昇一个激灵坐了 起来，连忙穿起了衣服。
牙刚巧端了水进来，容昇仓皇道：“三皇子是不是起来了？”
牙回道：“早起了，这会儿正召集士兵。”
容昇快速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脸拉着牙就跑了出去，他还没起过这么早，一出门天还黑着
容昇揉了揉眼睛，朝三皇子的营帐去了，他掀帘进去见容擎正和部下商量着作战计划。
三皇子见他来了，就给他分析了现在的情况，容昇大概听懂了。
地图上尽是崎岖的山路，容昇道：“我们可以利用地势做好埋伏，然后假扮商队路过被擒 ，我们的人可以伏地而出杀他个措手不及。”
三皇子欣慰的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昇儿，不愧是惠王的儿子，就按你说的做。
”
容霁只不过是说个自己的意见，没想到三皇子会直接采纳，心里很是高兴，毕竟被人赏识 是一间很受鼓舞的事情。
第二天天还没亮，三皇子带着士兵去山上做好了埋伏，其实做埋伏是最累的，尤其是这种 寒冷的天气，不光是耗费体能，还磨炼人的意志。
终于熬到了天亮，容昇跟牙装扮成兄弟俩带着一队人装扮成商队的模样上了山。
他们一边走着，牙低头在他耳边说道：“等会儿匪寇一旦出现，你就躲在我身后。” 容昇嘴角翘起，小声道：“我功夫也不差，你不用担心我。”
牙笑了笑，他还是想让容昇依赖他，尽管他知道容昇已经越来越睿智和强势了。
走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就快要过了埋伏的地段，出了山口，这时候下起了雪来。
容昇抬头瞧了一眼飘落的雪花，心道恐怕打斗起来会遮挡视线。
正想着，一帮胡人匪寇出现了，那为首的匪寇身穿厚厚的皮裘，手拿一把大斧，面相很是 凶狠。
身后的人也是手拿重型兵器，牵着狼狗，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容昇配合的做出一脸惊慌的样子，加上他又细皮嫩肉，脸蛋还被冻得通红，看起来真像那 么回事。
为首的胡人嘀哩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身边倒是有个会说汉话的帮他翻译道：“你们不 用想回去了，把东西和命都留下。”
容昇心道：简直猖狂！
容昇虽然心中早将那胡人打了一顿，但是面上还是一脸惊慌道：“求好汉饶命啊，留命不 留财，留命不留财啊！”
留命不留财，是他们的暗语，暗语一出，埋伏在周边三皇子一声令下，士兵就立即出动。 原本寂静的山口一瞬间变得马嘶狗吠。
□作者闲话：
第六十二章打个滚儿 第六十二章
三皇子的军队先是以弓箭袭击，在射杀了几个胡人匪寇之后，才从那隐蔽的埋伏区出来。 而容昇跟牙已经直面与他们展开了厮杀，双方争斗不下。
牙一直将容昇护在身后，迎面来的几个胡人匪寇都被他一一挡下。
容昇在牙的掩护下，更是肆无忌惮了，在斩杀了一个人后，鲜血的热度喷薄在他的脸上， 那种激愤的感觉是如此的高涨。
那些匪寇身材健硕，也不是吃素的，在厮杀间也牺牲了不少的弟兄。
最后军队将匪寇几乎全部剿灭，剩下逃跑的那几个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长时间。 这次的剿匪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容昇被记了头功。
三皇子很是高兴，虽然匪寇还未剿清，但是一战已捷，后面的他很有信心。
连连续续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清剿，抚原的匪寇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
三皇子准备休息几天就启程回京复命。
近来牙晚上经常坐在屋顶上，望着北边发呆。
容昇也跳上去，坐在他身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座山，因为下过雪，整座山披了 一层白，远远望去很是壮观。
“你认得这座山？ ”容昇倚着他问道。
牙点头道：“认得，白狼山。”
容昇知道牙还是惦念着自己的家乡，就像之前他很是在意白狼族，见到近在咫尺的白狼山 ,他肯定也想去看看。
容昇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想去白狼山看看？”
“听说白狼山上没有什么人出没，想必去了也是白去。”容昇说道。
牙笑了笑，“我并不想去。”
他的眼神中明明充满了渴望，容昇看的出来，对他这种口不对心的行为有些气愤。
容昇气哼哼道：“你就是想去，不用骗我。”
牙没说话，把容昇揽在了怀里，“天冷，咱们回去吧。”
容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陪你去吧，在三皇子启程之前回来就可以。”
牙幽黑的眼眸闪了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去看一眼能改变什么呢，白狼山也并不是他 的家。
虽然牙拒绝了去白狼山，但是容昇知道他心里仍旧惦记着那里，虽然牙在认识他之前什么 都不懂，像兽一样活着，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故乡在白狼山。
而这些年来他最常翻阅的那本书，还是记载了白狼族的那本杂史。
几日后，他们踏上了回京的征途。
因为这次清剿匪寇非常成功，三皇子被封赏了一番。
容昇也受了赏，虽然赏赐的金银并不多，单单是这荣耀也给惠王挣了面子，给惠王府争了
光。
容霁从抚原回来，接受了赏赐便回家去了，三皇子准许他在家中住几天。
现在惠王府就只有容礼一个男人在家里，其他都是女眷，很多事情需要他来管理，整日费 心琐事，身形又消瘦了些。
容霁见了不免心疼道：“大哥，你又瘦了。”
容礼仍旧是一副温润的表情，淡淡笑道：“哪有，只因你太久不见我的缘故。你这次去剿 匪有没有受伤，过来我看看。”
容昇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嘿嘿笑道：“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倒是那些匪寇被我一个个打的 满地找牙，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月姨娘轻声笑道：“瞧你，也不嫌累，饿了吗？”
容霁点头道：“我想吃您做的马蹄糕。”
月姨娘站起身来，微笑道：“好，我这就去给你做。”月姨娘带着几个丫鬟进了厨房。
容昇见容礼的屋子里还是之前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眼睛在屋里寻了一圈道：“嫂 子呢？你们不住一起？”
容礼喝了口茶，淡淡道：“她现在有孕在身，我晚上看书到很晚，怕吵着她，就让她住在 另一间屋里，也安静些。”
容昇有点震惊，也有点欣喜，没想到大哥即将要为人父了。
“大嫂怀孕了，那我岂不是要当叔叔了！ ”容昇有些兴奋道。
容礼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哪有你这样毛躁的叔叔。”
容霁又想起在边疆的二哥，不禁又觉得难受起来，二哥怎么办，希望他也能遇到个知心人 才好，不必总是挂念着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
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饭，他这是第二次见到大哥的妻子，只觉得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应 当是跟大哥很合得来。
容昇今晚上喝了点酒，微醺，脸颊红红的，有点兴奋。
牙见他走路晃晃悠悠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容昇伸手勾着牙的下巴，色眯眯的道：“快点 走，陪小爷回屋里打个滚儿。”
牙笑了笑，步伐变快了许多，也是急着跟他的小王爷“打滚儿”。
他们在抚原虽然每天在一起，但是都忙着正事，也不会思及此事，两人都是禁欲一个多月 ,均是血气方刚的男儿，现在已是浴火焚身，忍不住了。
容昇抱着牙的脖子，激烈的吻着他的唇，牙将他扔在了床上，俯身压下，两人纠缠了大半 夜，方才睡下。
翌日，都快中午了，容昇方才起床，昨晚做的太狠，一起身腰身还是有些酸软。
牙坐在床边为他揉了揉腰间，沉声道：“下次不要逞强，骑在上面。”
牙一本正经的说出这话，直臊的容昇满面通红，捶他一拳道：“别胡说八道了。”
牙摸了摸他的脸蛋，笑了笑，给他端来洗脸水洗脸，“起来罢，都日上三竿了，刚你大哥 还派人来催你吃午饭。”
容礼抹了一把脸，感觉清醒了很多，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你没跟他说不用等我吗？” “说了，你大哥说给备着饭，待会儿他等你起了再一块吃，别人都吃了，就他不吃等着你
。”牙淡淡道。
容昇莫名的感动，他想大哥应当是怕他一个人吃饭太孤独吧，容礼的心思总是那么善良细
腻。
容昇忙就穿好了衣服，拉着牙去了容礼的院儿。
容礼见他来了，这才招呼着小廝把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他招呼着容昇坐下，看了看站在 一旁的牙，便道：“牙也来做吧，这里没外人。”
容昇眼光闪了闪，牙站着没动。
容礼淡淡道：“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没什么，做吧。“
容昇朝牙点了点头，牙这才坐下了。
容昇面上有些羞愧，他自以为他跟牙的主仆关系能掩盖，却不想早已被心思细腻的容礼看 穿了。
容昇道：“大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待他与其他仆人不一样，我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们的。”容礼道
容昇稍放下心来，但是容礼又说道：“但是昇儿你要清楚，早晚你是要成家娶妻的。” 容昇沉默了，牙握紧了拳头。
容礼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饭桌上的三人，却都是心思各异。
吃过饭，宫里面就有人来传话，三皇子有急事召他回宫，说是今日早朝，皇上册立大皇子 为太子，并且命三皇子带兵出征高丽。
容昇身子一颤，这种情况下让三皇子出征高丽，那是让他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而且高丽 战况险峻，败仗居多，要是打了胜仗也罢，要是打了败仗……
容昇现在对三皇子的感觉跟之前大不一样了，尤其是经历剿匪一战，他已经有一半的意识 将三皇子当做自己的主子了。
他连忙赶去了宫中，到了皇子所，正看到三皇子正在看着一副泛黄的地图，容昇走进一看 是局的地图。
上面崎岖峻岭，看起来很是险峻，容擎正看得出神，容昇出声道：“三哥……”
三皇子抬头看着他，无奈的笑笑，“三哥过几天就要去高丽打仗了，怕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
〇
容昇不由脱口而出，“三哥，我跟你去。”
容擎瞧着他一脸欣慰道：“别说了，你得在京城里帮我，我在高丽打仗，京城的一切就靠 你了。，，
容昇有些动容，道：“我要怎么帮你？”
容擎笑了笑道：“这个以后再说，你先帮我看看这地图，去了怎么作战才好。”
容昇凑过去，跟三皇子一起商量了起来。
次日，皇子所传出容昇被三皇子打了一顿，赶出了宫。
三皇子确实也是打了容昇的，容昇当时都懵了，他正跟三皇子看着地图讨论着作战方法， 有点意见不合，犟了两句，三皇子就动了手，一拳打在他眼睛上，感觉眼珠子都快被打出来了
当时牙听到动静忙跑进去，见容昇挨了打，心里又气又恨，愤恨的眼神像是要将人拆吃入 腹，他恶狠狠道：“你竟然对他动手，我杀了你！ ”说着一拳砸向了三皇子，拳风扫过，三皇 子狼狈的躲开了。
容雰哪能看着牙跟三皇子动手，那不是找死吗？忙就上前抱住了他的腰，拉着他不让他上
前。
最后两人被三皇子赶了出来，两人算是撕破了脸，容霁最后瞧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若有 所思。
宫中很多人都见到了容昇脸上的伤，加上三皇子故意让他们放出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知 道三皇子跟容昇反目了。
当然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大皇子，现在他正盘算着如何将容昇拉拢过来，想他太子的身份 ,想要拉拢个世子还不容易。
□作者闲话：
第六十三章误会解开 第六十三章
容霁顶着一张被揍肿的脸回了家，把家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月姨娘赶紧命人请了大夫帮 他看了下，好在没有伤到眼睛，只是周围高高肿了起来，红的有些吓人。
大夫给他开了药方，又留下了外敷的药，方才走了。
牙用毛巾给他擦脸，都是避着那伤处轻轻触碰，生怕弄疼了他，容霁却看着一处发着呆， 今儿所发生的事情在脑中来来回回过了一遍。
他觉得三皇子这一出有点奇怪，怎么就突然动手了呢，如果打的轻一点的话，他还能认为 三皇子跟他闹着玩儿，但是打的是真的疼。
牙见他肿着半张脸，愣着发呆，又气愤又心疼的语气道：“没想到他会下狠手打你。还疼 不？”
这时候容昇才哼唧了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容昇忽然抱着牙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伤口疼的，三哥之前待他多好啊，怎么 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牙就静静的搂着他，直到怀里人没了声音，才将人放在了床上让他躺下。
容昇睡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牙把饭菜端进了屋，容昇也醒了，瞧着牙的来回走动的背影 发呆。
牙坐在床边看着他，问道：“吃饭吗？做了点粥。”
容昇这时候肚子也饿了，便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红的，看着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牙便端了粥喂他，容昇的嘴角一动就牵动了脸上的伤，疼的直呲牙，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坐在床边看了会儿书，刚要睡下就听到窗格被人轻轻扣响。
牙：“谁？”
容擎沉声：“我。”
容昇心中一凛，忙起身要去开门，牙却是不动，容擎进来了，便看着牙，低声道：“你… …你今日不该动手，幸好我避开，要不你就是死罪。”
牙毫无惧怕之意，道：“你要做什么？”
容昇看了看容擎，对牙道：“他不会打我了，你帮我看着门外，别让人进来。”
牙还是不太放心，容昇道：“没事，听我的。”
牙便出了房，在门外守着，时不时的注意着房里的动静。
容擎给容昇解释了一番，原来白天的事都是在演戏，要是容擎不揍他这一下，没有伤就赶 出去，不会让人信服。
两人面面相觑，容昇在这一刻全懂了。
容擎叹了一声道：“我若不与你反目，你肯定是要跟我上战场的，三哥不能带你去。” 容霁只觉得心里难受，他跟随三哥时间也不短了，他对待自己像对待亲弟弟一般，这着实 很让他动容。
容昇眼泪滚滚的，唔咽道：“高丽太凶险了，三哥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容擎眼中透着坚定，压低声音道：“你只需待在京中，跟着太子他们，眼下我已经没有什 么靠山，去了高丽便跟这京城中没了来往，我就靠你了。”
容昇道：“三哥，你这么说我紧张。”
容擎道：“别紧张，你有萧彻的关系，而且你跟我闹翻了，太子肯定会来拉拢你，我这一 走，要是不巴结上他们，日后我回来在朝堂中便寸步难行，太子也不会放过我。”
他沉思了片刻又叹声道：“他日回来我只望能保个命，做个藩王，去柳州种地也好。” 容雰没想到，往日意气风发的三皇子，竟然会落到这种田地，他想象不出容擎种地的样子
容昇道：“你为何不想着再搏一下呢？”
容擎忙制止他道：“莫要说了，别傻，就算我想弄太子下来，朝中还有你父王，萧彻他爹 ，他们可都是忠心耿耿，只听从皇命。”
容霁一想也是，但是他心里觉得三哥若是登上大宝，应当是个好皇帝。
容擎无奈道：“三哥这辈子，也就是混个王的份了，回来之后首先要保住性命，太子可不 是吃素的，三哥就靠你在朝中为我打点些了。”
容昇道：“可我现在在朝中没有一官半职，怎么做？”
容擎：“你是太学院的学生，又是惠王的儿子，找李如辅推荐个官职，皇上肯定会应允。
”
容昇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不要让李如辅推荐你做太子的侍郎。”容擎道：“毕竟萧彻才是太子的身边人，你拉扯 着萧彻比跟太子走近了好。”
容昇懂了，“三哥你放心去吧，我一定帮你打点好，就是等你回来帮你离京，去别的地方 做个藩王。”
容擎点了点头，笑道：“你总算是明白了，三哥的就仰仗你了。”
容昇压力有点大，但是他也想帮助容擎，他握了握容擎的手，让他放心。
容擎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这才走了。
牙见他走了，才进了屋，朝容昇问道：“这是什么事儿？”
今晚接收的事情太多，他自己也是有点发懵，“他打我是演戏，为了不让我上战场。”容
昇道。
牙皱眉道：“真的？下手那么狠。”
容霁笑了，“做戏要真些，没点伤，他们也不会信的。”
牙上前摸了摸他的脸，又道：“早些休息吧。”
跟容擎讲开，容昇心里也安下心来，便拉着牙躺了下来，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容昇刚起床，萧彻便来了，知道他被三皇子打了赶出来，很是气愤。
萧彻瞧容昇肿起来的眼睛，气愤道：“他也下手太狠，虽说是主子，也得看惠王的面子啊
!，，
容昇叹气道：“别说了，就当我倒霉，摊上个这样的主子。再没以后了”
萧彻：“也是，你两人也反目了，以后别跟着他了。”
容霁点了点头，又道：“大皇子封了太子，你现在该很忙吧。”
萧彻挠了挠脑袋，笑着道：“也还好，忙是比之前忙了。”
容昇顺势道：“哥哥，你现在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我以后还得仰仗着你。”
萧彻见容昇主动提起，便道：“你以后跟三皇子少来往吧，跟着太子，以后他才是登基为 皇的天子。”
容霁点点头，又道：“三皇子也要去高丽了，我与他反目也凑不到一起去，太子身边也不 是我去凑的，有我三哥跟你在身边就够了，以后哥哥你带带我就好，别让我孤着。”
容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跟太子撇清关系，一个劲儿的往萧彻身边凑，这让萧彻很是受用 ，当下便道：“昇小子你放心，咱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个！”
容霁笑了笑，这才放下心来，他跟萧彻感情好，这么多年的兄弟，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容昇发现萧彻真的变了，稳重睿智，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他无话不谈。 “子濡怎么样了？”容昇道：“还在宫中吗？”
说起潘子濡，萧彻眉头皱在了一起。
潘子濡之前在九皇子宫里伴读，一度被那小孩欺负，没想到那十几岁的小孩竟然那么多手 段，潘子濡又性子软糯，敬他是皇子，不敢说出来，直到萧彻听宫里的奴才说起，他才知晓这 件事，便去求了太子，想办法把潘子濡弄出了宫。
容昇听后心里很是伤心，没想到子濡入宫后受了这么多的苦。
萧彻眼中冒着熊熊怒火，若那人不是皇子的话，他早就把人给处置了。
容昇也看的出来，萧彻对潘子濡表面上爱训斥嘲笑他，但其实是对他最好的人。
当天萧彻没有什么事情便跟容霁一起去潘府看望子濡。
潘府看着院落不小，但是一进去却很是朴素，没有什么亭台，空落落的，只有个管家，还 有两个小厮使唤。
两人去了后院，虽说已经过了冬，但是这天气还是冷的很，潘子濡就坐在院子里看书，桌 边一壶凉透的茶。
萧彻见此，不由皱眉。
潘子濡抬头看两人来了，很是高兴，忙招呼他们坐下，他摸了摸那壶冷掉的茶，尴尬的笑 道：“凉了，我再去泡一壶。”
容昇道：“别忙活了，让下人去。”
萧彻也没说话，夺过潘子濡手中的茶壶，把人按坐在椅子上，自己一个人走开了。
容昇拉着潘子濡的手道：“子濡，没事吧。”
潘子濡顿了顿，想是容昇也知道了，便轻声道：“我没事，九皇子只是小孩子顽皮罢了。
”
容昇还没来得及说话，萧彻便回来了，左手里拿着个厚披风，右手提着热茶。
萧彻把披风随手扔给了潘子濡，一屁股坐下便恶狠狠的数落道：“还他妈是个孩子，都比 你高了，也就你能忍！”
潘子濡低着头没敢说话，容昇拍了拍萧彻的肩膀示意他别那么大声。
不过看到萧彻能这么照顾潘子濡，他心里还是有点欣慰的。
三人都没开口说话，还是容昇打破了这尴尬，他瞧了瞧桌上的茶，朝萧彻道：“看你挺熟 练啊，是不是经常来？”
萧彻摸了摸鼻子，沉声道：“不敢经常来，他爹在家的时候不敢来。”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容霁笑了起来。
潘子濡脸红了起来，没敢抬头，但是握着茶杯的手和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萧彻就是嘴毒 ，但是对他真的很好。
□作者闲话：
第六十四章探望师傅 第六十四章
几日后，三皇子带领五万大军前往高丽，皇上太子亲自去城外送行，城中百姓也是夹道相 送，而容昇却是未能露面，一是觉得见了难受，二是怕再引人怀疑。
容昇在家休息了数日，之后便去太学找了李如辅，刚到太学院，容昇就看到了那长在墙外 的菩提树，他当时顽劣经常爬上树去玩，这里充满了回忆。
太学院内还是变了样子的，看起来是修葺了一番，虽然变了样子，容昇还是轻车熟路的来 到了李如辅的书房。
他轻轻扣响了门扉，叫道：“师傅。”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谁啊？”
容昇：“师傅，我容昇。”
这时候屋里一时寂静了片刻，李如辅老先生的声音稍有些颤抖道：“容昇啊，进来吧进来
吧。”
容昇推门进去了，留牙站在门口守着。
容昇甫一进去，屋里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李如辅斜靠在床榻上，被子半搭在腰间，眉 睫已染尽霜白，老态尽显。
李如辅见到容昇很是高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容昇见状忙走过去，拉住了李如辅伸长的 手。
容昇皱眉道：“师傅，你病多久了？”
李如辅喘了口气道：“老毛病犯了，没事。”
容昇：“大夫怎么说？”
李如辅摸了摸容昇的手，笑着道：“不打紧，老骨头一把，死了也就死了，就是你们我有 些放心不下，听外头说你跟三皇子闹翻了？”
容昇心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平时不出门的师傅都知道了。
容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是闹翻了，我被赶出宫了，想着看师傅能不能跟圣上面前 推荐个官位，免得我父王回来看我不学无术，该要训我了。”
李如辅笑了笑，“你是真害怕你父王吗？ ”他才不相信这小子会因为害怕惠王才会来要官 职。
容昇道：“不止，我之前跟着三皇子，而大皇子又成了太子，我这身份也是尴尬，我想着 有个一官半职跟着萧彻混该是好些。”
李如辅：“不等着封王了？”他记着这小子之前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等着封王，当个闲散 王爷。
容霁笑了笑：“还早着呢，在那之前我也不能老那么混日子过，多对不起我跟您学的那么 多的辅君之道啊。”
李如辅敲了他脑袋一下，大笑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等老夫写个折子给皇上。”
容昇高兴了，后又嘱咐道：“师傅，这个官职您看这办，只要别给太子做侍郎就行。” 李如辅想了想，道：“萧彻在太子身边就够了，你去也未必是好事。”
容霁点了点头，道：“我不愿跟太子走的太近，有萧彻这一层就够了。”
李如辅也很是赞成容昇的做法，师徒倆又聊了一会儿，容昇见李如辅脸上有了倦意，这才 起身离开了。
回府后，容霁派人给李如辅送了两根老山参去，说是让师傅好好补补身体。
李如辅的折子很是有效，几日后容昇就以兵部侍郎的身份进了大殿。
对此，太子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容昇跟萧彻都已经摊牌，他也了如指掌，容昇现在是倒向 他这边的。
容昇在朝中有了官职，而且品阶还不低，萧彻等人说要好好给他庆贺一番，便叫上了潘子 濡，还有朝中走的较近的年轻官员，那些都是他们一起在太学院中的同窗。
容霁应了下来，自己做东，好好庆贺一番，他也该拉拢一下朝中的同僚了。
晚上，容昇在清荷居定了位子，那清荷居本是达官贵人听戏吃酒的地方，建在京城西郊， 位置偏远些，但是引了沁泉的泉水，泉水由那灯光照着，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在流淌，映着弯月 ，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容昇也好长时间没到这儿来玩了，今日却是有些兴奋，拉着牙到处玩了一圈。
待人到齐了，他这才让伙计们上了菜，开了戏。
萧彻掀袍而坐，朝容昇道：”你小子真会挑地方，跑这么远。”
潘子濡坐在他身边，瞧了瞧这周围的环境，笑着道：“远是远了些，不过这里的景致确实
好。”
容昇一脸还是你懂我的表情，道：“可不就是，远虽远，但这里的菜和曲都是一绝，再就 是这景致，在长安街上那些酒楼里可是看不到。”
其他几人符合着，均是夸这地方景色好，菜品佳。
容昇请的人少有武将，只有一位，这人之前跟三皇子走的比较近，叫罗祥，现在是朝中廷 尉，这人不苟言笑，但是容昇请他，他也并没有推脱。
容昇端起酒杯给罗祥敬酒，罗祥只道了句恭喜，便仰头一饮而尽，很是爽快，不像其他文 官，文绉绉的，啰里啰嗦一大堆，容昇对罗祥比较欣赏，怪不得三皇子会跟他走的进些，想是 以后肯定也会用到这人。
席上，几个人又问及容昇脸上的伤势，要是他们不提起他早都忘了自己脸上有伤，现在眼 睛上只有个红印，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了。
从这里又引出了三皇子的话题，户部侍郎任奚道：“想那三皇子这时候还在高丽的路上， 打仗可是个辛苦活。”
萧彻撇撇嘴“你少提起这人。”他看了眼容昇又说：“今儿是给容昇庆祝呢，不该提的别 瞎提。”
任奚住了嘴，容昇笑额有点尴尬，那罗祥听及此，杯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咣当一声响， 几个人都看向他。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曲，萧彻却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罗祥，“你什么意思？”
潘子濡站起来拉住萧彻，有些惊慌。
罗祥仍旧坐在原地，两人怒目而视，他道：“三皇子不畏艰苦远赴高丽征战，你们在这里 花天酒地也罢，不该那样说他！”他有将目光转向了容昇。
容昇为难道：“确实不该，我自罚一杯。”容昇仰头喝下一杯酒，他真不想跟罗祥撕破脸
萧彻一脸很铁不成钢的瞧着容昇，恨恨的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去，潘子濡也匆匆告辞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告辞离去，只剩下罗祥，刚起身要走，容昇却道：“罗将军，咱们谈谈
罢。”
罗祥道：“在下打扰了你的宴会，是在下的不是。”
容昇叫人把酒菜撤了下去，命人摆上了茶点，与罗祥对坐。
容昇：“罗将军，三皇子之前跟我提起过你。”
罗祥倒是一点也没有意外，道：“我欣赏三皇子的为人，你曾跟随过三皇子应当也了解， 就不知你怎的触了三皇子的火。”
容霁笑了笑，“罗将军，三皇子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早不记恨他。”
罗祥想了想，刚刚容昇倒是没说出诋毁三皇子的话来，倒是那个萧彻不大礼貌。
容昇抿了口茶，道：“罗大哥，我很敬重你的为人，之后用的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
”
〇
罗祥对容昇一抱拳，道：“多谢。不过文官武将本就不是一路。”
容昇顿了顿，复又笑道：“共侍一主，又有何不同？”
罗祥被他堵了一句，说不出话来，沉吟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罗祥走后，容昇笑了起来，这人有意思。
萧彻被那罗祥气的不轻，潘子濡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说话。
萧彻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拉住潘子濡的手，触感冰凉。
“傻瓜”萧彻蹙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潘子濡低着头，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却被握得更紧。
“你那么生气，怕你出事。”潘子濡低声道。
萧彻听到这话，气消了一半，拉着潘子濡继续往前走，两人沉默了半晌，萧彻摸了摸鼻子 道：“去我那吧。”
潘子濡抬头瞧他，摇了摇头道：“我爹他等我回去。”
萧彻哼了一声，“你爹管的可真严，把你当闺女养呢？”
潘子濡被他这样说，顿觉有些难堪，便停住不走了，有些气愤的盯着他的后背。
萧彻自知说错了话，让他道歉又不好意思。
潘子濡刚要走，萧彻却拉住他把人抵到了角落里，靠在他身上，粗重的呼吸喷薄在他颈边 潘子濡别开脸，心跳陡然加快了。
“子濡，你可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嗯？ ”萧彻的语气第一次如此温柔。
潘子濡脑中晕晕乎乎的，耳边都是萧彻那充满磁性的温柔嗓音，是那么的好听。
潘子濡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不知道。”
萧彻蹙眉，嘴唇含着潘子濡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又道：“你真是……”话他还没说出去 就直接吻上了潘子濡的唇，这跟之前亲吻女人的时候很不一样，他的心脏跳动的特别快，嘴唇 上的触感很软，温润的感觉让他不舍得离开。
潘子濡的脸都憋红了，他不敢喘气，闭着眼睛感受着，心跳快的不正常，面前放大的俊脸 让他有一瞬间的痴迷。
直到唇分之时，潘子濡还昏昏沉沉的，萧彻却不容他思考，猴急的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开 始往家跑。
□作者闲话：
第六十五章前去赈灾 第六十五章
离三皇子远赴高丽已经过了五个多月，这期间偶有战报传来，也都是报喜不报忧。
六月底，萧彻设了次宴，选在了醉风楼，自从成了朝中官员，这地方容昇是一次都没踏足 过，萧彻邀他去醉风楼，还嘱咐他别带着牙。
容昇下了朝，回家退下了闷了汗的官服，换上了一身薄纱的白袍，牙拿了毛巾来给他擦脸
容昇说：“待会儿我去醉风楼，你在家吧。”
牙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容昇喝了口茶，就匆匆出门了，没想到他去的是最早的，在门口等着萧彻，他不知道今儿 这是什么排场，肯定是还有旁人的，他等着萧彻来引见。
萧彻下了马车后嘱咐他跟在自己身边，若无事就少说话，免得惹眼。
容昇不知其意，便点了点头跟着萧彻往醉风楼走，只见外面又来了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虽 然身穿褐色长袍，却掩不住一身贵胄之气，容昇抬头看他一眼，面容很是熟悉。
其他公子哥们都称他“容少爷”容昇登时了解了，这位是太子。
太子名唤容垣，也是过来找萧彻玩乐的，却也注意到了身穿白色薄纱袍的容昇，容昇穿这 身袍子单单只是觉得凉快，却不想他在人群中显得如此的丰神俊朗，想不被人注意都很难。
不过容昇倒是记住萧彻让他少说话，所以容垣时不时的问他几句，容昇也是不现表情的点 点头，一晚上听了曲儿，也没有说什么话。
席间又有几个人在聊南方的事，秦晖开了个头，道：“听说长江洪汛比往年猛烈很多，也 不知道边上怎么样了。”
容昇听此，心里一紧，小心问道：“怎么说？江南浸水了吗？”
小时候容昇听他娘说江南江北年年淹水，外公辞官回了江南之后，到现在仍旧是每年淹水 ，但是却不曾因为淹水闹得京城都知道。
现在他娘又回了江南，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容昇也是心切，早忘了萧彻的嘱咐少说话，刚又要开口却被萧彻瞪了，便住了嘴。
太子与众人推杯换盏，容昇尽量少说话，不让太子注意到。
但太子却不时的看向他，知道一次酒过时，太子笑吟吟的以折扇点了点他，道：“容昇？
”
容昇嗯了一声，太子道：“来，喝一杯。”太子举杯。
容昇便把酒喝了，点了点头。
萧彻放下了杯，轻轻拍了拍容昇的手，容昇心神领略，知道萧彻的意思是夸他做的好。 当夜，太子早早退了席，却没出这醉风楼，想是在这醉风楼有别个相好。
萧彻家里养了个“小媳妇”只惦记着回家抱媳妇，也不留宿了，他出了门朝容昇道：“你 今晚表现的不错。”
容昇也就是笑了笑，复又问道：“太子在这醉风楼有人？”
萧彻：“哪个王孙公子不爱风华雪月的，这都正常。”
容霁却不听他的，脑子里把醉风楼有姿色的过了一遍，要说好看的女的也就那几个。 萧彻仿佛看出他所想，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下，斥道：“别想了，回家抱着你的牙打滚儿
去。”
容昇嘿嘿一笑，“你也赶紧回家抱“媳妇儿”打滚去吧！哈哈哈……”
萧彻要踹他，容昇躲了一下，顺势跳上了秦晖的马车，马车本要开，却停住了。
萧彻看了一会儿，知道容昇要问发大水的事儿，便上车回府了。
秦晖刚才听两人交谈，不待容昇开口却先问道：“萧小侯爷何时娶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
容霁忽而大笑起来，打马虎眼道：“没有，没有，我们俩闹着玩。”
秦晖唔了声，点了点头。
容昇问过秦晖，秦晖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也是他父亲下朝听回来的，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 ，就等明日在朝堂上议论。
容霁没问清楚，只得心事重重的回家去。
今日牙没跟着，萧彻跟容昇解释说，牙身形不似中原人怕被太子看着了。
夏夜闷热，蝉声长鸣，牙坐在院子长廊下喝茶，容昇回来便道：“牙，我回来了。”
牙放下茶杯，见容昇回来了便起身去洗毛巾，想他热了一晚给他擦擦汗。
容昇却跟着他进去，抱住他腰道：“我今天听说江南发大水了。”
牙微微皱眉，说：“扬州浸了吗？ ”他知道容昇的娘亲就住在那里。
容昇忧心道：“不知道，明日朝堂上才议。”
牙转过身来，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为他擦脸擦脖子，说：“你先别担心，江 南年年都淹水，都过来了。”
容昇却道：“听秦晖说这次来的迅猛，我有点害怕。”
牙说：“要不我去扬州看看？”
容昇不想让牙去，却又担心娘亲的安危，很是焦灼。
容昇说：“我明儿上朝听个准信儿，咱再说这件事。”
牙唔了一声，给他脱了一身汗湿的白纱袍子，复又去打了水回来。两人洗了个澡，躺下来 睡了。
翌日，容昇从朝堂回来了解了当下江南那边的灾情，江南发了大水，不停歇的一连下了十 几天的雨，到现在那长江涨水最高已经涨了十涨高。
江南阴雨连绵了两个月，扬州各地都被淹了，百姓的田地全都没了，大街成了汪洋，淹的 就剩个屋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容霁还没跟牙说完，就开始不停的哆嘹，牙握住他的手道：“我去扬州看看。”
容昇眼泪汪汪的，说：“那边发大水啊……怎么办？”
牙抱了抱他，说：“别怕，你母亲是大户人家，再怎么也不会跟平头老百姓就那样被淹了
”
〇
容昇眼睛亮了亮，激动道：“对，我娘之前说过，外公有个山庄，那里地势高他们都在山 庄住着避洪。”
牙摸了摸他的脑袋，复又去换衣服，说：“你放心，我去看看一定找到你娘亲安顿好他们
”
〇
容昇道：“你先别忙着走，还来得及吗？”
牙说：“快马加鞭，我走北边，差不多十天就能到。”
容昇蹙眉道：“可北路上尽是游荡的胡人，太危险了。”
牙道：“我不是汉人，他们不会难为我的。”
牙又抱了一下容霁，笑道：“走了。”
“等等！ ”容昇追着他出去，哭着道：“你小心着点，带足银子了吗？ ”容霁不等他回答 ,便回屋去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沓银票，约莫零零碎碎差不多有一千两，一股脑塞给了他。
牙无奈的笑了笑，说：“用不着这么多。”
容昇却道：“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你用不着，一半留给我娘便是。”
牙将那银票收好，点了点头。
容昇眼中满是眷恋，这些年来牙第一次离开他出远门。
牙上了马，高大的身躯阻隔了阳光，容昇瞧着他，想要再说点什么，牙却勾着马凳，弯下 腰来，低头在容昇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容昇这才露了点笑容。
“我去去就回。”牙勒紧缰绳：“驾！”
骏马嘶鸣一声，随着马蹄声响，牙离开了惠王府，一路上了长安街，扬尘而去。
牙去江南的第三天，京城终于也迎来了暴雨，连长安街上都淹水了，不少孩童在街上涉水 ，还有几个较小的孩童在雨里洗澡。
容昇下朝来，淋了一身水，小厮们忙来伺候换衣，容昇却觉得不如牙伺候的顺心，便屏退 了他们自己换起了衣服。
他抱膝坐在走廊上看雨，雨水连着串的往下下，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雨帘。
容昇心想，牙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走北路要路过延边，不知道他穿过辽阔塞外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就此驻足，再 不回来了。上次他就那么想出关去白狼山看看，现在没自己跟着，倒是没有什么牵挂了。
越想心思越发繁乱，容昇抹了抹眼角晕出的水雾，起身回了屋。
江南水患越发严重了，朝廷需要再派粮食赈灾，这次点了容昇在户部领了粮食前去赈灾，
同行的还有罗祥。
容霁当下便领了旨，他早就想去江南了，只是身负官职不得已。
他这要走才知道是萧彻给他使了劲儿，知道他母亲在江南，才让他去江南赈灾去，这本就 不是一个好差事，萧彻一跟太子提着档子事，太子就应允了。
容霁回家收拾了一下，跟容礼告了别就马不停蹄的往扬州去了。
越靠近江南，容昇发现流民就越发的多，骨瘦嶙峋的百姓躺在路边比比皆是。
这一场大水害死了多少人名啊。
历经十多天，容昇跟罗祥才到了江南，他们毕竟拉着赈灾的粮食，走的难免会慢一些。
原本富庶的江南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扬州城被淹了个透彻，现在涨潮已经慢慢落下去了 ，雨水也少了很多。
但是田地跟房屋都已经被冲倒，一片狼藉，想要重建又是大工程。
关键是难民流离失所，已经饿死很多人了。
容昇到了扬州两天，一直忙着发放粮食，却是没有找到牙和他母亲。
这日听那难民说，碧水山庄温家也在开仓放粮，接济难民。
而这温姓就是容昇母亲的姓氏。
□作者闲话：
第六十六章生死一线 第六十六章
容昇听到这消息，满心的想去碧水山庄去，心思早跑远了，愣愣的出神。
罗祥看他心不在焉，便道：“容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容昇也不瞒他，便将她母亲的事情说与他听了，罗祥刚开始有些惊异，后来便慢慢的了解 了，当下觉得容昇是个孝子。
容昇看到罗祥的眼神，微微笑了笑，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孝顺，我长到这么大都尽给 她惹麻烦，没尽过一点孝心。”
罗祥默默的看着他，没说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户人家越是如此。
罗祥说：“这里我盯着就好，你先去见你母亲吧。”
容昇心里便是万分感谢，他朝罗祥拱手一礼，道：“罗大哥，多谢了。”
罗祥没说话，朝他点了点头。
容昇道别离开，迫不及待的赶往了碧水山庄。
碧水山庄是他外公很早以前便置办的产业，而且还买下了千亩田地，所以温家在江南府不 止是书香门第，而且还是最大的地主。
容昇一路走来，附近的田地已经被淹的七七八八，好多难民流离失所。
容昇终于是见到了他的母亲，温氏并没有容昇想的那般脆弱，但是却明显沧桑了许多。
容昇与母亲相见均是红了眼眶，母子俩聊了许久，了解了彼此的近况后，安心了许多。 容昇来了半天却没见到他外公和牙，朝温氏问道：“外公呢？ ”其实他想问起牙，怕温氏 不高兴，便只问道他外公。
其实温氏对一些事情早就看开了，便道：“你外公跟你那跟随在商量着建水车的事情。” 容昇有些惊讶，道：“他们两个？”
温氏笑了笑，道：“你外公挺看重他，稳重肯干。”
容昇也知道，牙来了肯定是会帮助他们重建，但是却没想到会跟外公到一块商量事情去，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容昇打听到外公去了后山，便让小厮带路去找他们去了。
这里山路不算崎岖，一眼望去，周围全是一层一层的梯田，瞧着真是壮观，但是却泥泞的 不成样子。
他远远望见了两人蹲在田地不知在商量着什么，容昇远远的叫了一声。“外公！”
一个穿着白色马甲，下身穿着粗布裤子的老者便转过身来看他，他倒是没怎么见过容昇的
牙看到容昇，便跑了过去。
那小厮喊道：“京城的小少爷来了！”
温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乐开了花，多年不见这宝贝外孙，不想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容昇叫了一声就开始往这边跑，牙过来拉着他走过泥泞，来到了温老爷面前。
容昇先是跪下行了个大礼，叫了一声外公，温老爷忙将人扶了起来，笑的合不拢嘴。
容昇觉得老人很是和善，长得慈眉善目，母亲的眉眼像极了他。
温老爷道：“来了怎么不歇息下，跑这山上来做什么？”
容昇：“听说您要建水车，我上来看看。”
温老爷捋捋胡子，叹了一声，“这年年发大水，百姓太受伤了。”
容昇的眼神也沉了下来，道：“确实，要是有个法子能减轻这水患就好了。”
温老爷：“我跟你这随从正商量这事儿，我早前就想建水车，但是却是繁杂的很，这次你 们来了，咱们爷几个把这个事儿办了，也算是造福一方了。”
容昇转头看了牙一眼，莫名有些想笑，怎么就跟外公搭上伴了呢，他有些不解。
牙捏捏他的手心，但笑不语。
晚上回去吃了饭，爷三个又商量了一下建水车的事儿，方才各自回屋歇下了。
碧水山庄用地面积极广，院子比京城的府邸大的多，容昇望着那辽阔无垠的夜空，丝毫没 有睡意。
牙泡了壶茶来，两人坐在院子里，微风徐来，很是舒适。
容昇抿了口茶，觉得滋味不错，便问道：“这是什么茶？”
牙道：“温老爷给的太平猴魁。”
容霁笑了笑，“你来着倒落得实在，外公好像挺喜欢你。”
牙闷闷的点了点头，道：“很难有人不喜欢我。”
容霁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口去，哈哈大笑道：“我莫不是耳朵聋了？”
牙没说话，以幽黑的眼眸瞧着他，握着他的手，这深情凝望触动了容昇，他依靠着牙的肩 膀，柔声道：“这些天我想你。”
牙唔了一声，亲了亲他的额头，“所以你就跟来了？”
容昇哼了一声，道：“才不是，我是被调派到江南赈灾。”
牙笑了笑道：“是，你是来赈灾的，却不曾想来了碧水山庄。”
容昇听出这厮打趣与他，便道：“你胆子倒是肥了。”
牙猛地将人抱了起来，容昇起先扑腾了两下，被牙紧紧箍在怀里却是动弹不得。
牙将人放到了床上，就坐在床边衬着灯光看着他，眼里满是爱恋，容昇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道：“别这么看着我。”
牙却不依他，依旧转过他的脸来，直直的瞧着他，随后又亲了亲他的眼角，相视片刻后， 牙缓缓道：“我来时途经塞北，去了白狼山一趟。”
容昇目光一滞，半天方才吐出一句话，道：“可见到家乡的人了？”
牙：“没有，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走了。”
“为什么？”容昇道：“怕不想回来了吗？ ”他眼里满是受伤神色，不曾想过若是牙离开 他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牙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当时想的是不能留太久，要去扬州办完事赶回去见你。”
容霁这才安下心，又别扭道：“你大可不必跟我说去过白狼山，瞒着我不是更好？”
牙：“任何事我都从未想过要瞒你。”
容昇将身子往里挪了挪，转过身去道：“上来睡吧。”
牙便脱了外袍上了床，侧身搂抱着容昇，怕他热只轻轻笼在身侧，腾出一只手为他打着扇
子。
容昇慢慢睡着了，牙伸手摸了摸他的枕边却是湿漉漉的，他把容昇惹哭了。
翌日容昇便回了城中，将建水车一事告知了罗祥，罗祥当然是举双手赞成。
朝廷国库并不充裕，现在有温老爷愿意慷慨解囊，自己掏腰包建水车帮难民，那是再好不 过了。
其实温老爷是这里最大的地主，建水车也是为了他自己田产，这样一来在江南府又立了好 名声，又得了最大意义，不过是花点钱，那也是应当的。
温老爷年纪也大了，而他就温氏这一个女儿，还被惠王遣回了江南府，若不给她留些家产 ，想必日后过的会非常凄苦。
温老爷也不怨惠王，他女儿做错了事应该的，依照惠王那脾气能遣回江南府也是开恩。 在有生之年见了容昇，温老爷更是无憾了，加上容昇奉命来赈灾，当时为了容昇也该出资 建水车了。
温老爷早些年就开始研究这个水车的构造，现在终于是弄了个清楚明白，将那图纸画了出
来。
温老爷之前跟牙商量探讨，牙也是能看的懂那图纸的，便带领着几队人，在长江上游建起 了水车。
有了水车以后就可以把长江涨潮的水变废为宝，灌溉了田地。
牙一直忙着水车的事情，每日回来都累的瘫软在床上，容昇也一大堆事情要忙，整日早出 晚归，两人已经好久没打个照面。
直到这天，那水车就快完工了，牙正爬上那水车上装轴承，忽而有人大喊道，“又涨水了 ，不好了，又涨水了！”
牙有一瞬间失神，那水浪波涛汹涌的往这边卷来，远远望着犹如一只可吞噬人的怪兽。
可水车终于建成了大概，若是不装好这轴承，定是承受不住这巨浪，会全部毁坏。
牙见那巨浪离这还有一段时间，便将那轴承继续安装，那些狂奔逃命的人转头瞧牙还攀在 那上面不由叫道：“你做什么？涨潮了快跑啊！”
牙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装着轴承。
呼啦……巨浪拍到了水车上，水车只摇晃了几下，却依旧完好无损，而牙却不见了踪影。 容昇闻讯赶来，那潮水已经退了，却仍不见牙的踪影，不少人在周围叫喊，容昇心慌意乱
见跪到了地上，悲痛的咆哮着。
不远处却冒出一个人影，浑身湿透，虽然那人狼狈不堪，但容昇却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容昇摇摇晃晃的跑过去，一拳捶在他胸口，怒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牙一把握住他的手，将正在不停颤抖的人儿搂在怀里，轻声劝哄道：“放心罢，我没事， 让你担心了。”
容昇闷闷的哭了起来，紧紧抱着牙的腰，“你不要这样吓我了，你管那水车做什么，是不 是傻？”
牙笑了笑：“想早些建完水车，好去见你。”
容昇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笑骂道：“你这个傻瓜。”
不过还是多亏了牙给水车装了轴承，要不然这巨浪一来，水车肯定毁了，前面的所有努力 也将功亏一篑。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霁说起这个还是一脸后怕，温老爷却是对牙大加赞赏，连罗祥听闻此 事都对这忠仆刮目相看。
□作者闲话：
第六十七章京都事变 第六十七章
在江南府待了一个多月，虽然容昇一直在忙，但是温氏也享受了天伦，而容昇也到了回京 的时候。
容昇跟温氏和温老爷依依惜别后，踏上了归途。
他们弃官道，走了北道，罗祥一直想要去边疆，听说胡人猖狂，边疆战事吃紧，他却一直 没能去边疆效力，让他很是烦闷。
塞北似乎永远有刮不完的风，大风呼啸的声音不绝于耳，容昇撩开马车的帘子，瞧着辽阔 无边的塞北有片刻的失神。
牙给容昇倒了杯茶递到手边，道：“温老爷给带上的茶。”
容昇拿过捧在手心，啜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香醇，是好茶。
温老爷走前给容昇带了很多江南的好茶，因为贡茶都入宫了，京城没有什么好茶，多数是 滥竽充数的炒茶，但是江南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产茶盛地，产的好茶温老爷留下很多，用来 送礼或者是自己品茗。
这次容昇回京，温老爷便把今年的新茶给取了出来，交给牙带回去，有赠人的份也有自己 喝的份。
回京后，容昇便把带回来的茶叶给了容礼容岚一些，剩下的取了一部分，他带着去了萧彻 的府上。
萧侯爷住在前院，萧彻住在后院，平日里潘子濡会被萧彻接到府上住两天，不过都是走的 后门，从来也不去前院，免得惹眼。
容昇平日来找萧彻也都是走后门，进来刚巧就碰见两人在院子里喝茶，潘子濡则拿着笔作 画，画的正是院子里那一排翠竹。
容昇笑眯眯的走来，打趣道：“两人好兴致啊，瞧着真是恩爱非常。”
潘子濡毫无疑问的脸红了，瞧了容昇一眼道：“容昇，你别胡说。”
萧彻轻咳一声，道：“你这是从江南回来了？”
容昇笑道：“刚回来，这不给你带的好茶。”他把包好的茶交给了一旁的小廝，萧彻朝那 小厮吩咐道：“去泡来，我尝尝是什么好茶。”
萧彻道：“你见着你母亲了？”
容霁随便一坐，拿起桌上的点心晈了一口道：“见着了，这次多亏了你，多谢多谢。”
“少装模作样的，我那是为了你吗，我是为了伯母。”萧彻道。
“是，是。”容昇道：“你是最有孝心的，是吾辈之楷模。”他还站起身拱了拱手，把两 人都逗笑了。
潘子濡又问道：“你母亲还好吗？”
容昇：“她很好，比在王府整日忧心的强。”
潘子濡点了点头，又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方问道：“怎么不见牙在你身侧。”
“把他留家了。”容昇说：“最近老不听话，去江南那一趟差点让江水淹死。”
萧彻噗嗤一声笑了，“这可是奇闻，你那忠仆竟然还会不听话？”萧彻说：“怎么个不听 话法，说来我听听。”
“唉，唉，不说了，不说他了。”容昇郁闷道。
三人喝过茶，容昇又问：“近来京城可有什么事吗？我这一走就一个多月，明日上朝可别 说错什么话。”
“你这鬼精灵还能说错话？”萧彻先是打趣，后又说道：“不过还真有件事情。”
容昇：“什么事情？”
萧彻压低声音道：“你走后没过几天，三皇子从高丽传来战报，粮草不足，催粮饷，皇上 拿不出便没应允。”
容昇当即心里便火了，打仗是大事，战前士兵给他卖命打仗，哪有连饭都不管的道理！
但是容昇还是隐忍下来，问道：“就这样？不管了吗？”
萧彻道：“不是不管，是真管不了，那日我问户部尚书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粮食。” 潘子濡随之叹了口气，眼下时局越发的低迷混乱，他也了解，不过他只是一介文弱书生， 性子还那么软弱是什么都帮不上。
萧彻握了握他的手，道：“外面天凉，你进屋去吧，我跟昇小子说会儿话。”
潘子濡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笔墨纸砚进屋去了。
“刚入秋，还有个秋老虎呢，天凉个屁！”容昇笑骂道。
萧彻瞪了他一眼，道：“让他知道这些事也没用，还让他担心，何必呢。”
容昇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变这幅疼媳妇儿的样了。”
“你还跟我谈是不谈，不谈就滚！ ”萧彻怒道。
容昇见他脑了，忙给倒上一杯茶端到嘴边，“好哥哥消消气，谈，接着谈。”
萧彻接过去，放到了石桌上，又道：“罗祥那人怎么样？”
容昇不知道萧彻问这话的用意，只说：“还行。”
萧彻道：“少跟他接触过多，他是三皇子的人。”
容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怕他跟罗祥接触多了，自己又跟回了三皇子。
容昇乖顺的点了点头，他还在担心三皇子远在高丽没有粮食的事情，但是眼下却不能多问 一些，只怕萧彻与他起疑。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萧彻留容昇留下吃饭，容昇找了个借口推脱了。
容霁回府后，一直就在想当下这个局势，三皇子必定是要打了败仗回来，没粮草还打什么
仗。
但怕就怕三皇子不知道朝廷现在的局势，以为是有粮不派，待在那里干耗就麻烦了。 容昇想了想，还是打算写一封密信送战场上去。
他一晚上在撕掉重写，写完撕掉中度过，终于是把那封信写完了，然后把信密封好送走了
近来，太子有些不寻常，就连萧彻都看出来了，太子往醉风楼去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经 常一待就是一天。
萧彻一直知道太子每次去找的都是那云鹤公子，毕竟是太子找的人，萧彻也都盘查了他的 底细，就跟他之前了解的一样，没有什么过往，很干净的出身。
期间萧彻也劝过太子少跟醉风楼的人来往，刚开始还奏效，但是之后却没用了，而且还来 往的越发密切，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毕竟是太子，萧彻也不好多说什么。
直到一个月后，京都迎来了一场洗劫，城防松动之际，迎来了鞑靼人的突袭，已经打到了 黄河边上，若是守不住京防，很快鞑靼人就会攻进来。
容昇了解了这战况的激烈，回家立刻让容礼收拾行李带好家小离开京城。
容礼的媳妇儿兰氏现在身怀六甲已经九个足月，就快临盆生产，是莫不能让她留在京城的
容礼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无奈道：“战事如此吃紧吗？”
容昇道：“鞑靼人来势汹汹已经打到了黄河边上，京城就快不行了。”
月姨娘一脸焦急道：“你父王回来怎么办？”
容昇道：“我父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先去江南府避一避，千万别被鞑靼人抓住，做 了俘虏。”
容礼道：“昇儿跟我们一起走。”
容昇：“我是兵部侍郎，走不了。”
月姨娘听此，流下泪来，“昇儿，你不走我去到江南府怎么向王妃交代。”
容昇给她擦了擦泪道：“莫哭，我没事的，等打退了鞑靼人就去找你们。”这话是出于安 慰，他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不曾想是如此的残酷。
容礼终于是带着一家老小走了，现在皇城正乱，趁乱走他这一家子也没什么，留他下来就 行了。
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容昇头昏脑涨，直摊坐在了地上，牙扶他起来，容昇这才想起这人还留 在京里，慌张道：“你怎么没走？ ”说着容昇拉起牙的手就往外走，道：“趁他们还没走远， 你快跟上。”
牙挥开他，忽而怒声道：“我不走！”
容霁忽然哭了，潸然泪下，揍了他一拳道：“你不走留在这干什么，我现在给不了你安稳 富贵了，你找下个主人吧。”
牙彻底愤怒了，甩手一拳打在容昇脸上，这一拳打的极重，容昇嘴里都破了皮，血丝顺着 嘴角流了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 ”牙怒道。
容昇心里一痛，便上去楼抱住牙，哽咽道：“我不赶你走了，我想法子救你，想法子救这 城中百姓。”
牙沉声道：“这才是我的昇儿。”
两人正抱着，萧彻便急匆匆的来了，见到这情景，便骂道：“都这时候，还有工夫在这打 情骂俏！”
容昇忙松开了牙，擦了擦脸上的泪，朝萧彻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萧彻道：“现在皇帝要跑路，但是太子不能跑，咱们也得跟太子留在京城。”
容昇道：“万一京防抵挡不住呢？”
萧彻一脸的愤怒，道：“所以那老皇帝才要跑路，京城一旦有危险，就只能迁都了。” 容昇默默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彻又道：“只望罗祥能抵挡的住。”
容昇道：“明日早朝怕是见不到皇上了吧。”
萧彻哼了一声，“岂止见不到老皇帝，连大臣们也得去一半。”萧彻道：“我爹跟一帮老 臣要跟着老皇帝南巡。”
容昇道：“你就不跟着去？”
萧彻：“太子做错事，我有一半责任，还有子濡他爹不走他也不走，我怎么走的了。”
萧彻又道：“可你走得，为何不走？”
容昇前些日子给三皇子密信，让他别打无谓之战，三皇子一回京这事儿就麻烦了，所以他 得等三皇子来。
可他不能把这事儿说给萧彻听，只道：“毕竟跟着太子一场，不想就这么当了逃兵。” 萧彻拍了拍容昇的肩膀道：“你跟我想的一样。”
□作者闲话：
第六十八章战败被俘 第六十八章
当日萧彻跟他说了很多，从太学院到入朝为官，一步步走来，这人生才只是个开始。 萧彻见容昇已经下定决心要留下了，便安慰他道：“咱们现在的身家性命全都压在罗祥的 肩上了，眼下留在京城，只要这次撑过去，来日封官加爵，前途便是不可限量。”
容昇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翌日早朝，老皇帝带着不少官员南巡，京城中登时空了一小半，城中中人心惶惶，明眼人 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都不敢明面上说。
太子只恨悔不当初，现在见了萧彻和容昇，才觉醒。
前线下来的伤兵一天比一天多，战况也越来越急，直到前线传来消息，鞑靼人增员五万铁 骑，一举入侵中原。
城中所有人登时慌了，看来鞑靼人的目标并不只是夺下京畿，而是整个中原。
“马上把惠王调回来！ ”太子道。
寥寥无几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容昇站出来道：“惠王远在边疆，回来怕也是晚了，罗祥 还能守得住，现在要火速从南边州地抽兵支援。”
萧彻问道：“现在能调多少人？”
容昇道：“快马加鞭顶多也就一万。”
太子即刻下了旨，从南方抽兵。
江南等地新兵源源不断的派进京来，容昇身为兵部侍郎，需得经过他手编入军中，再送上 前线去。
直到十一月底，罗祥的军队遭遇了入冬以来第一次大败。
这一次大败在与罗祥指挥失误，受了敌军埋伏，在黄河边上死了近三万的新兵，罗祥带着 剩余的不对撤回黄河以南，黄河以北全线失守。
冰天雪地，送回京来的全是伤兵尸体。
容昇站在军营外，瞧着那躺满地的伤兵，这才真正的接触到了战争的血腥与残酷，而这些 少胳膊少腿的人，跟自己一样都是性命。
他在军营中魂不守舍的走着，萧彻终于是找到他了，又急又怒，眼睛通红一片，像是哭过 容昇问：“怎么了？”
萧彻捂着眼睛，悲愤道：“罗祥将军牺牲了，前线战败了！”他喉咙发紧，说出的话不成 语调，但是容昇却是听明白了，他登时脑子里嗡了一声，身子晃了晃，萧彻忙扶住了他。
容昇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红着眼睛道：“罗大哥死了？就……就这么死了？”
萧彻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霁只觉得浑身发抖，前线失守，也就意味着鞑靼人现在跟他们近在咫尺……
容昇慌忙的冲出了军营，牙紧随其后，萧彻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容昇到了兵部，解下了官印交给牙道：“拿着这个出去传令，现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 离京，让章华加强京城四门的防御，让罗将军的军队立刻回京。”
牙拿着兵部的官印下令去了。
萧彻道：“不管前线了！？ ”
容昇声音拔高，“还管个屁的前线，鞑靼人已经入了中原了！不保住京城咱们谁也活不了
I »
萧彻顿时有点懵，他站在原地片刻，瞧着容昇一脸的欲言又止。
容昇道：“有话就说，现在都这时候了。”
萧彻道：“得去边疆找惠王来，京城才守得住。”
容昇摇摇头，现在谁都出不去京城，出去就是个死，鞑靼人就在外面。
“有人能出去。”萧彻道：“牙是外族，鞑靼人不会杀他。”
容霁当时便怒了，眼睛通红，“我不同意！你怎么这么自私！他是我的人，不是大祁的兵
!，，
萧彻也怒了，抓着他的领子道：“是我自私还是你自私，现在有一线生机，若我能活着到 边疆，现在我也去，你为了儿女私情，却这般愚昧，我真是看错了你！”
萧彻一把甩开他，怒气冲冲的走了。
容昇站在原地气的直发抖，牙刚好进来，适才萧彻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牙道：“我去，但是你得答应我，坚持到等我回来。”
容霁一把抱住他，大声道：“你不能去，不能去！”
牙抚了抚他的背，柔声道：“我不能让你就困在这里等死，有一线希望我也得救你。” 容昇哭的越来越伤心，最后哭累了倒在牙的怀里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容昇醒来，牙已经 走了，留下四个字：等我回来。
容昇把那字揣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即刻进宫去了，这时御书房里传来争吵声，是萧彻和 太子。
容昇登时急了，这不是以下犯上吗？也没来得及通报就推门进去，里面两个人正吵得面红 耳赤。
萧彻跟容昇出来后，容昇问他：“怎么回事儿？”
“太子想让守城将士前来护驾。”萧彻道：“他想被护送出城。”
容昇：“..”
萧彻怒道：“我真是看错了他，以为他会是一代明君，枉我以前还让你也跟随他，真是瞎 了眼。”
容昇道：“不能让他走，他一走整个京城就垮了，城防上的兵为谁守城？”
萧彻嗯了一声，又看着容昇道：“牙走了？”
“走了。”容霁目光坚定道：“咱们必须要守好京城，等我父王回来咱们就有一线生机。
”
萧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长大了，放心哥哥保护你周全。”
容霁笑了笑没答话，此时远方传来一阵呼啸之声，大地随之一阵颤动，容昇萧彻站在城楼 上，只见黑压压的鞑靼军占据了整个平原，即将攻破城门。
城内百姓均是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正是人心惶惶。
鞑靼军派出一名骑兵，前来宣告：“大祁皇出来接令！”
容昇脸色一变，城楼上一时间雅雀无声，老皇帝下江南躲着，太子又躲在宫中不敢出来， 又何来的大祁皇？
那骑兵在城门下，又喊道：“尔等速速开城投降！可免以屠城。”
萧彻与容昇对视一眼，低声道：“怎么办？”
容昇眼珠通红，“必须死守城门！ ”容昇吩咐道：“去取弓箭来！”
萧彻觉得眼前这个人他有点不认识，但是此时又无比的钦佩，心道，果然是骁勇善战惠王 的儿子！
容昇手持弓箭，喝令道：“命百姓全部隐蔽！”
命令一传下去，容昇就在城楼上弯弓搭箭，一箭射下去，登时将那信使射落马下，那人摔 在地上，尘土飞扬，血溅当场！
顷刻间，鞑靼军哗声斐然。
容昇在那城楼上大喊：“有本事便来攻城！”
顿时间，鞑靼军变换了阵型，城楼上不停的雨箭落下，却是未伤他几人。
直到鞑靼人架上了云梯，容昇被掩护着下了城楼，鞑靼人的铁箭飞上了高空，箭矢落下覆 盖了整个京城。
萧彻避过那箭雨回家时，屋顶已经被铁箭穿透，潘子濡正躲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他爹 就躺在一旁，身上插着几只箭，已经死透了。
潘子濡抬头瞧着萧彻，眼泪汪汪道：“我爹死了。”
萧彻忙上去抱住他，“别怕，我护着你。”
萧彻拖着他要策马回皇宫去。可外面又迎来一波箭雨，他只得将潘子濡找了隐蔽的地方藏 了起来，起身去找容昇去了。
容昇拼命的往皇宫里跑，他真怕死在这路上，牙要是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他正策马而奔，那箭从身后飞来，萧彻突然出现将那马匹踹倒，那箭才从容昇耳边擦过保 住了一条性命。
他将容昇一并带回了家里，跟潘子濡躲在一处，他道：“我先去皇宫看看。”
容昇道：“我也去。”
萧彻沉思了片刻后道：“好吧，不管怎么着，咱仨都在一块。”
潘子濡也跟着点了点头，晚上箭雨稍歇，三个人进了皇宫。
鞑靼人也已经攻进了城，皇城中一片打杀之声，宫内宫外全是鞑靼兵，三人见势掉头就往 回跑，可鞑靼兵数量之多，他们在走了百里后被追上来的鞑靼兵包围了。
容昇再次醒来，是在受不了的钝痛下，他眼前一片漆黑，有个麻袋蒙在他的脑袋上，粗长 的棍棒不停的打在他的身上，登时皮开肉绽。
容昇从没挨过这么重的打，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这时候他倒是想起了牙，小时候他好像是 也挨过这样的打。
棍棒稍歇，像是那帮人打完了，给他把麻袋摘了下来，雪地里的阳光更是刺眼，恍惚间他 被关进了一个大铁笼里。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头上留下一股血水来浸的眼睛生疼，但是他还是看到了其他的笼子， 里面关着小孩妇孺，他目光定在另一个笼子，那里面关着萧彻。
他们竟是都做了俘虏，容昇倚靠在笼子里，浑身的疼痛让他流出泪来。
也不知道牙回来找不到他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疯了一样去找鞑靼人报仇。
不多时，来了一队鞑靼兵把囚笼抬上木车，压着往北边走。
容昇想，鞑靼兵肯定是想把他们带到北方，去做奴隶。若是三皇子能回来，说不定还能有 一线生机。
现在正是寒冬腊月，容昇身上的御寒衣裳也早被鞑靼人扒了去，直冻得浑身发抖。
这时候旁边囚笼扔过来一件破旧夹袄，容昇抬头一看，那人却是工部尚书的儿子秦晖。
□作者闲话：
第六十九章再次被囚 第六十九章
秦晖也是一身破衣烂衫，鼻青脸肿的，容昇刚开始都没敢认他。
容昇拿起那夹袄披在身上，方才觉得活过来了。
秦晖倚在笼子里，一脸悲戚，叹气道：“容昇，咱这是要到哪去？”
容昇眨了眨眼睛，眼泪在眼眶滚了滚终于是落下，哽咽道：“怕是要带我们去塞北做奴隶 或者是人质。”
秦晖转过头，哼了一声，“奴隶也罢，做人质还有那个价值吗？太子都被抓了。”
容昇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连太子都被抓了，京城彻底被鞑靼人给攻陷了 ，就不知道牙现在到了何处了。
若是惠王和三皇子回来，就直接跟鞑靼人对上了。
寒风呼啸，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极目望去白茫茫一片，风雪混着刮在脸上刺激伤口生疼。 容昇倒吸了一口凉气，吃了一大口雪，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躺倒在笼子里，冻得浑身发 抖。眼皮不由自主的沉下去。
“别睡……” 一个声音传来。容昇猛地抬头，眼前一片模糊，顿了顿，发现是萧彻。
“这种天气，睡着了就死了。”萧彻低声道：“一定要撑着。”
容霁点了点头，午时的阳光在白雪地里刺的眼睛生疼，容昇不住的流下眼泪，车队突然停 下了，几名鞑靼兵大声呼喝，把他们带出了笼子，一个个在雪地里跪着，手里拿着棍棒打挨个 打他们，一边打一边大笑，嘴里骂骂咧咧。
那棍棒打在身上，疼的人只想就此死过去，容昇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没有被打，而 是被几个鞑靼人按着脱衣服。
这时候萧彻突然大骂起来，容昇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被鞑靼人按在身子底下的人正是潘子
:雨 /而〇
潘子濡的哭声凄惨又压抑，萧彻眼睛激的通红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鞑靼人提着棍子打， 直打着嘴里冒血，皮开肉绽，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容昇跪在地上，泪水不住的往下流，瞧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几个鞑靼人完事之后提上裤子，潘子濡下身一片狼藉的躺在地上，被两个鞑靼人抬上了
车。
原来躺着的地方一片血红，萧彻被打的奄奄一息，容昇双手被捆着，爬到他身边，尚还有 -口气。
容昇强忍着，低声道：“千万得撑着，别死，你死了子濡真就完了。”
萧彻闭着眼，脸上全是血，刚呼出一口气，随后就带出一口血来，容昇趴在地上含住一口 雪，等在嘴里化了给萧彻渡到嘴里去。
萧彻咳了两下，终于算是活过来，他看了容異一眼，忽然流下泪来，这是容昇第一次看到 如此挫败的萧彻，以前的萧小侯爷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所有的事情一下子颠覆了。
容昇道：“你放心，子濡没死，你也得撑住，咱们得想办法逃走。”
萧彻脸色呈现出痛苦的灰色，说：“四处都是鞑靼兵怎么逃？怕是就要死在这一场上了。
”
容昇说：“鞑子杀了我们也没用，我猜他们会把咱们关起来，写信让家人出钱来赎。” “可我家里人都死了。”秦晖听到他俩的谈话，道：“要不到赎金。”
容昇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不一定，说不定还活着。”
秦晖说：“我看着鞑子杀了我爹。”
容霁沉默片刻又道：“咱们不能灰心，鞑子占了京城也没有用，他们都是以游牧为生，要 的是钱，这样就不会杀咱们，咱们一定要找机会逃脱。”
秦晖说：“鞑靼人过来了。”三人顿时噤了声，那鞑靼人提着鞭子过来抽了他们一顿，又 像拖狗一样拖着他们前行。
天渐渐黑了下来，鞑靼人也停下了脚步，俘虏们围在一起，鞑靼兵扔过来一张饼，容昇咬 了一口又递给萧彻，挨着传了下去。
夜晚漫天寒星，容昇瞧着那星斗，隐约可以预知到他们下个地点，应当是要到延边的和安
城。
“萧彻。”容昇转头朝萧彻地生道：“我估计他们下个地点会在和安歇脚。晚上咱们等鞑 子们睡了，去偷他们的马，沿着官道走，能下江南去，到了那里咱们就安全了。”
萧彻道：“其他人呢？子濡没跟咱在一块，不能丢下他。”
容昇沉默了半晌，道：“得想法子通知他。”
秦晖说：“也差不多了，玩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扔出来。”
萧彻听到这话，顿时火了，揪着秦晖的领子就要揍他，容霁拦了下来。
就像秦晖所说的，到了第二天，潘子濡就被几个鞑靼兵扔出来了，已经是奄奄一息，裹着 一床破烂毯子，身后头那一处都烂了。
容昇不敢给撤了毯子，萧彻连上前看的勇气都没有，眼珠子通红，容昇说：“还没死。” 萧彻顿时瘫坐在地上，上去抱着潘子濡低低的哭了起来，潘子濡一直皱着眉头，没睁眼。 又在严寒中走了两天，萧彻跟容昇几个轮换着背着潘子濡，直到到了和安，潘子濡也醒了
入了夜，容昇始终保持着清醒，直到夜半，值夜的鞑靼兵正在打盹，容昇看着他，比划了 一个手势心脏一通狂跳，成败就再此一举了。
萧彻点了点头，与秦晖对视一眼，萧彻爬过去晈断了容昇手上的绳索。
容昇咽了咽口水，跳起来扑倒了那鞑靼兵，那鞑靼兵刚要叫喊，萧彻上前将他喉咙扼住， 把拳头塞进了他嘴里。秦晖便夺过他手里的配刀砍下了他的头颅，血顿时溅了他们仨一身。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其他人一脸的木木晃晃，有胆小的刚张嘴要喊，容昇当即低声训道 :“住嘴，想出去就闭嘴，跟着我们。”
有人说：“待会儿还会有来换岗。”
容昇说：“把那人也解决了，咱们就去偷马，都做好准备，别出声，成败在此一举了。” 萧彻挨个把他们手上的绳索都解了，说：“待会儿杀了第二个兵，我跟容昇去偷马，你们 两人一匹马，沿着官道跑，顺利的话在正北关等我们。”
众人眼中终是看到了希望，都安静等着第二个兵来接岗。
萧彻坐在潘子濡身边，那人睁着眼睛呆呆的看他，萧彻心里一痛，把人揽在怀里亲了亲他 的发顶。
容昇换上鞑子那一身皮甲，坐在外面的火堆旁低着头，萧彻躲在火堆后的阴暗处，等着接 岗的鞑靼兵。
不多时，另一个鞑靼兵过来了。见他打盹便呼喝了几句，随后那鞑靼兵刚要上前，容昇猛 然跃起，拔刀解决了他。
那鞑靼兵只闷叫了一声便躺在地上没动静。
俘虏们跟着容昇他们找到了马厩，萧彻拿着一截木炭扔到了鞑靼兵睡觉的帐里，火借着风 势，蔓延开来。
“快，各自上马。”容昇道。
到了生死攸关的境地，那些文弱书生也爆发出了力量，两人一骑跑了出去。
萧彻抱着潘子濡上马，对容昇说：“咱们在正北关见。”
容昇眼里湿润，点了点头，随后与秦晖共骑一马，冲出了马厩。
鞑靼兵登时警觉，但是火势却蔓延开了，一时间兵荒马乱。
容昇他们没走多远，那鞑靼兵便追上来，他们身上没有防御的武器，后方鞑靼兵的铁箭不 断袭来。
秦晖在他身后，悲鸣一声落了马，后面鞑靼兵大声呼喝，容昇只拼了命的往前跑，不想肩 上一痛，容昇低头一看，那铁箭一般穿透了肩膀，在前面露了出来。
眼前慢慢的模糊，直到失去了意识。容昇觉得这次他应该是活不了了。
容昇被鞑靼人带了回去，当再次醒来，容昇甚至是有些失望的，自己真是命大，这种罪什 么时候能结束。
他被关在一个漆黑的牢里，四面都是墙壁，自己身上一股难闻的恶臭味，在周围弥漫开来
他眼前迷迷糊糊，一半是跟牙之前在京中的快活日子，一般前段时间在京中的金戈铁马， 来回交纵着出现在眼前。
容昇独自倚在囚牢中，想着当年京城中的少年鞍马，他现在就想再见牙一面。
容昇低低吟唱起来：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他渐渐入睡，第二天阳光照进来时，外面有人打开了牢笼，拉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了出来
他全身都是血和尿，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被拖到了一处空旷处，。
和安城兵营外，太子跟六部的官员们被绳子捆着，各个狼狈不堪。
容昇瞧了太子一眼，哼了一声，他可记得当日这窝囊太子要逃走的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官员，跟太子在一处，想必是跟着太子要逃走，被抓住了。
如今他们京城中多数人都被抓到这儿来了，大祁难道要完了吗？
还有他父王和三皇子，所有的希望都寄予他们了。
过了一会儿，鞑靼军来了一名将领。
□作者闲话：
第七十章找到你了
第七十章
那人身材健硕高大，满面虬髯，端坐在高处，说了两句鞑靼话，旁边将士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时，太子被带了过去，跪在那鞑靼将领的脚下，先是磕了一个头，后又喊道：“乞士 烈将军神勇无敌，鞑靼大军战无不胜，我大祁国愿臣服膝下。”
乞士烈听得懂汉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其他鞑靼兵也不住嘲笑，乞士烈扔给他一个面团 ，太子拿着去一边吃了起来。
容霁气愤非常，当即骂道：“容垣，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的国家亡了，气节也亡了吗！
?，，
太子顿了一顿，瞧了他一眼，仍旧握着那面团吃，不再理会他。
其他大臣也都是这样去领食，轮到他，容昇却梗着脖子不愿动，那乞士烈将军见此，指着 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来拜我？”
容昇浑身破烂不堪，面目灰暗，早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哼了一声道：“我乃大祁国的 子民，为何要拜你？”
跪在地上的大臣吃着手里面团，听到此话顿了顿，随后又摇了摇头，这时候气节再硬都没 用，只有死路一条，默默的为容昇惋惜。
乞士烈哈哈笑了两声，朝旁边的士兵说了几句鞑靼话，立刻有几个鞑靼士兵提着棍子走到 了容昇身边。
他被装在了麻袋里，鞑靼兵提着棍子不住的打他，他在漆黑的袋子里不住的呕出秽物来， 眼睛慢慢的失焦，一股恶臭传来，容昇下肢没了知觉，屎尿尽数拉在了裤子里。
那几个士兵，闻到屎尿的臭味，觉得他撑不住了便住了手，解开麻袋把他扔到了那一堆俘 虏中间去。
容昇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有几个认出容昇的大臣瞧着他可怜，把手里的面团喂给他 点，却是已经咽不下去了。
那大臣摇了摇头，道：“惠王的儿子有气节，可现在是保住命要紧啊。”
容昇现在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次撑不过去了，终于要结束这痛苦的折磨了，容昇隐约还有些快意，现 在只盼望三皇子和父王能给他报仇。
他现在好想见牙一面，哪怕立刻死了也值了。
后来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趴在他的身上沉痛的嘶吼。
容昇努力的睁开眼睛，看到身上趴着的人还以为是做梦，牙见他睁开了眼睛，便狠狠的把 他箍在怀里，仿佛找到了最重要的宝贝，再也不肯放手。
但是容昇却动了动，想要推开他，他身上屎尿掺和着，又臭又脏，而牙则穿了一身崭新的 兽裘，他怕弄脏了牙的衣裳，便不停的推他，“我身上脏，身上脏。”
牙仍旧抱着他不愿放手，容昇伸手摸了摸牙的脸，竟是流了泪，他第一次见牙流泪，当年 被打的体无完肤他都未吭一声的人。
容昇也哭了，回手抱着他，牙喂他吃了些汤药，便又沉沉的睡下了，然而这次他的梦境里 都是与牙之前的过往，安逸幸福，再也没有京城中的金戈铁马，杀伐战争。这一觉他睡得很是 安稳，像是一个累极的人找到了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他感觉牙给他脱了衣服，擦洗身体，又给他喂了点水，但是他此时却是饿极了。
再醒来时，牙已经把饼在碗里泡好，端到了他的嘴边，牙看着他，一勺一勺的喂到他嘴里
容昇说：“你怎么回来了？见到我父王了吗？”
牙摇了摇头，道：“我骑马走的北边，还没出关鞑靼人就打进来了，我避开鞑靼人往北走 了几天，听到信儿说京城攻陷了，我顿时慌了就回身京城去找你，却找不到……”
牙说完大喘出一口气，把容昇抱在怀里不住的颤抖。
“后来呢？ ”容雰又问。
牙说：“后来找不到你，差点就疯了，我就一直往北边走，路上遇到一伙儿鞑靼人，我把 他们全杀了，沿着路走，就找到你了。”
牙说完就开始亲吻容昇，不停地道：“幸好找到你了，幸好……”
容昇抱着他哽咽道：“我还活着，你别怕。”
牙又端起碗来要喂他，容昇摆了摆手，说：“不吃了，咱们这是在哪？你怎么把我救出来 的。“
牙沉默了片刻后道：“我们还在和安城，在乞士烈的军营里。”
容昇登时慌了，还是没有逃出，他浑身颤抖了起来。
牙抱住他，道：“你放心，暂时是安全的。”
容昇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怪异，牙便开口道：“我当时想救你，但是这里有五万的鞑靼 兵，我就去了白狼山找了白狼神。”
容霁一脸吃惊道：“真的有白狼神？”
牙笑了笑，“有，我便带着狼群来了乞士烈的军营。”牙没有告诉容昇，只有白狼族的王 族才能找到白狼神。
所以当乞士烈见到牙带着狼群来到军营的时候便立刻验证了他的身份，牙颈上的刺青就是 白狼王族独有的标志。
白狼神是五胡族人最崇敬的神兽，然而又以白狼族为首，所以乞士烈见到牙带着狼群来军 营的时候便知晓了他的身份。
然而牙之前看过一些关于白狼族的史书，只知道自己脖颈上的刺青与白狼王族有关，但是 却不知道这就是王族的象征。
乞士烈便对牙以礼相待，牙找到容昇便从乞士烈那里要了过来，不过是个汉人奴隶，乞士 烈也就应允了。
但是牙却无法把容昇带走，乞士烈会招揽牙，肯定是有利可图的，这一点容昇明白的很。 容昇问：“牙，你曾经说过，只有白狼族的王才能找到白狼神。”
牙点了点头，望着容霁一阵沉默。
“你是什么身份？ ”容昇问道。
牙顿了顿，摇头道：“我也不确定，当年看你给我的那些书，上面记载我脖颈上的刺青花 纹是白狼王族的标志。”
容雰没想到的是牙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没有求证而已，他不是不想回白狼族 ，怕是因为自己吧。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牙沉声道：“你不要乱想，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容霁点了点头，靠着牙的胸膛，有片刻的安稳，其实他现在就是满足的，在频临死亡的时 候就希望见他一面，终于也是实现了。
他窝在牙的怀里安稳的睡去，直到天黑了，外面有动静，牙便掀帐出去了。
不多时，帐内灌进一阵冷风来，牙带着一身寒气坐到了床边。
容昇转过身来明亮的眸子看着他，牙低头吻下来，咬着他的耳朵道：“我想你了。” 容昇回吻他，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牙粗暴的扯开他的衣服，容昇开始尚是痛苦的唔咽声 ，后面慢慢得了趣，不断呻吟。
帐内云雨稍歇，外面有鞑靼兵说了几句磕磕巴巴的汉话，意思是让乞士烈让沙达王子去赴
宴。
牙应了一声，便起身穿衣服，容昇问：“我也去吗？”
牙点了点头，自己穿完衣服有去给容昇找来衣服穿，还给他带上了一顶狼头帽，看起来却 是比鞑靼人小了一号。
牙给他戴了一条浪尾做成的围脖套在脖子上，遮盖住大半边脸，只露出眼睛，“跟在我身 边，尽量不要说话。”
容霁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今晚能走吗？”
牙沉默片刻，叹气道：“看情况。”
容霁知道牙也没有信心能逃走，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乞士烈坐在中间高位上，见牙来了便给他指了坐，在坐的都是鞑靼人的将领，而献舞的那 些女子全部都是汉人女子。
有的还被鞑靼兵压在地上亵玩，容昇坐在牙身边拳头攥的紧紧的，愤怒让他浑身颤抖。 牙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别冲动，两人对视一眼容昇才震惊了下来。
那乞士烈朝牙举杯，仰头便喝下，牙也一并干了，乞士烈笑道：“沙达王子，你这奴隶包 裹的这么严实，难道怕看？”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牙顿了一顿，随后道：“一个奴隶自是不怕看，但刚养好身体，浪费不少药材，再病了就 不值得了。”
乞士烈笑了笑“没想到沙达王子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牙没说话，兀自笑了笑。
容霁一直低着头，见牙酒杯空了便给倒酒，牙看了看他没说话。
乞士烈道：“今日请沙达王子来就是商量咱们两族联合的事情，不知沙达王子意下如何？
”
牙看也不看乞士烈，便道：“我被抛在白狼山的时候还是个稚儿，既无兵无将，又无族人 爱戴，孑然一身，今日你说要跟我商量两族联合岂不是笑话？”
乞士烈道：“哼，想你还是不知道胡族中发生的事情，你白狼族的王，也就是你的哥哥， 他昏庸无能，早已经失去了族人的爱戴，你无兵无将我助你便是。”
牙眉心一动，问道：“你要怎么助我？”
“给你五千骑兵，怎么样？ ”乞士烈道。
牙哼笑一声，道：“用你的这五千兵杀自己的族人，名不正言不顺。”
乞士烈顿时有些气恼，摔了杯子，怒道：“你别忘了，你只是个没人知晓的落魄王子，我 若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牙眼神沉了下来，给容昇递了个眼神，容昇起身知道要走了。
□作者闲话：
第七十一章救回来了 第七H■—章
两人回到大帐里，容霁慌张道：“乞士烈会杀你吗？”
牙给容昇摘下围脖，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暂时不会，但是我若长时间不给他个答 复，就说不好了。”
容昇说：“刚才他是要你跟他联合？”
牙沉默片刻道：“五胡中，白狼族是最大最有势力部族，他想让我回到白狼族取代现在白 狼王的地位，当然代价就是跟他联合对抗中原。”
容昇怔了片刻，道：“现在的白狼王是你哥哥？”
牙摇摇头，“我没有哥哥，我不过只是在白狼山上的一个野孩子罢了。”说着他吻了吻容 昇的手，“现在我只有你。”
容昇不知怎的，总觉得牙变得有些不一样，而他却心慌了起来，牙既然被称作了沙达王子 ，他肯定也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想承认罢了。
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牙还会跟他回中原去吗？这答案容昇不敢想，若是以后牙跟中 原对抗了起来，不能在一起，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死了。好过到时候难过。
牙见容昇没说话，便在案子上给他切药，他走起路来都有些漂浮，身子太虚了。
容昇瞧着他的背影，眼神忽明忽暗，轻道：“这是给我吃的吗？”
牙嗯了一声，把切好的药放进了砂锅中对上水。
牙坐在床边，上去抱住了容昇，沉声道：“你别想其他，我定会把你送走的。”
容霁点了点头，道：“你不跟我走吗？”
牙没说话，叹了一声道：“我会去找你的。”
容霁忽然流下泪来，道：“你若是想回去白狼族，我让我父王帮你，你千万别跟鞑靼一伙 儿。”
牙明白容昇话中的意思，他抚了抚容昇的头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 容霁点了点头，牙喂他喝下药，容昇便睡下了。
那日萧彻跟潘子濡成功逃脱，沿着山脚下的路找到了官道，一路往南边逃去。
路上潘子濡却发起了高烧，萧彻身无分文，却不知如何是好，到了这种境地，才知道了一 文钱真的能难倒英雄汉的说法。
潘子濡烧的直说胡话，萧彻只好把人安顿在破庙中，自己一个人去了城里打算乞讨，却不 想流州正在招兵。
他眼睛亮了亮，当即兴奋了，国家还未亡！
萧彻一身褴褛走近那正在招兵的县尉，那县尉见他虽然破衣烂衫，但是身材健硕，还以为 他要当兵，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彻。”
县尉低着头，继续道：“何方人士？”
萧彻：“京城人氏。”
县尉这才抬头瞧他一眼，从京城来的人一般都是落魄的公子哥，他语气放缓了一点，在白 纸上写下他的名字，道：“既然要参军，那就在你名字上盖个手印吧。”
萧彻却不看他，沉声道：“我要见你们的将军。”
“士兵不用见将军，等你立了军功再说吧。”那县尉见他身后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颇不耐 的说道。
萧彻却不走，像截木头杵在那，气势颇渗人，大声道：“我当朝正二品侯爵，命令你们的 将军立刻出来见我！”
县尉被骇了一跳，见他这煞人的气势，便匆匆去通报了，若这人是真的侯爷，到时候他就 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多时，有个身材健硕，满面黑须的男人走出来，萧彻见他是个生面孔，便先一步道：“ 将军是流州当地官员？”
那人见他虽然是一身褴褛，但是那气度却是不凡，便道：“在下正是流州的军监，谢荣。
”
萧彻有些失望，看他气度不凡，没想到这人只是个小小的军监。
那人也在看他，眼中有些疑惑，问道：“您是京城的侯爷？”
萧彻点了点头，又道：“京城沦陷，皇帝带着官员南迁，我等留在京中的却被鞑靼人抓住 ……”萧彻有点说不下去了。
谢荣见他面露痛楚，便也不再问下去，想也知道定是受了鞑靼人的侮辱。
谢荣把萧彻请进了军营，给他倒了杯粗茶，又拿了一块饼递给他，萧彻便拿着吃了。
吃到一半，萧彻道：“将军可否帮我请个大夫？”
谢荣道：“侯爷你受伤了吗？”
萧彻道：“不是我，是我同伴。”
谢荣点了点头，吩咐人去找军医，萧彻也不吃了，忙把潘子濡从那破庙带来了军营。 军医帮潘子濡把了脉，脉象薄弱，浑身高热，又帮他检查了身体，发现他身上多处伤痕， 身后那处更是惨不忍睹，连见过伤兵无数的军医都觉得凄惨。
萧彻看到潘子濡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心疼坏了，只觉得心痛如绞，军医看完他的伤势开了药 方，又帮萧彻看了伤。
萧彻伤的尽是皮肉，有些地方反复被打，已经溃烂化脓了，军医一点一点的帮他把身上的 烂肉挑掉，又敷上伤药，萧彻竟是一声没吭，只盯着潘子濡的睡颜看个不停。
军医给他上完药便出去给潘子濡煎药了，萧彻便坐在床边握着潘子濡的手，心疼的直掉眼 泪，幸好还救得回，他一度以为潘子濡救不回了，便想着国家亡了，爱人亡了，自己不如也去 了吧。
幸好救回来了。
这日潘子濡终于是悠悠转醒，萧彻见他醒了，眼泪都快掉下来，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 这人就会消失。
潘子濡回抱着他，低低的哭了起来，“为何还要救我，不如让我死了。”他想起鞑靼人给 他的羞辱，就恨不得死过去。
他已经没脸见萧彻了。
萧彻也哭了，抱着他不住的颤抖，哽咽道：“怪我没保护好你，都怪我。”
两人紧紧抱着，像是在汪洋大海中抱着唯一的一根浮木，不能放开。
潘子濡哭累了，他身体尚还虚弱，便有睡了过去，萧彻便一直抱着他，偶尔给他喂一点水 ，终于是安下心来。
那谢荣也不是傻子，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便也不去打扰。
萧彻趁潘子濡睡着了，便来找了谢荣，问了一下最近招兵的事情。
两人坐下，谢荣给萧彻倒了一杯茶，方道：“近来在流州已经招募了新兵五千。”
萧彻皱眉，道：“太少了，新兵五千，原来多少人马？”
谢荣道：“原来有两万。”
萧彻吃了一惊，道：“小小流州竟然有两万兵马？”
“也不能全算流州的兵马，还有三皇子之前旧部，都编到了流州的军队。”谢荣如实道。 萧彻倒是没想到谢荣会实话跟他说，三皇子果然不是个等闲的皇子。
谢荣看出萧彻所想，又道：“侯爷，我之所以招兵也都是为大祁，但是皇上不顾京城子民 迁都江南，太子被俘，甘愿在鞑靼人膝下俯首称臣，你说我该为谁效命呢？”
这话说的句句在理，老皇帝和太子都失了民心了，萧彻看了谢荣一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荣笑了笑，道：“侯爷，这里面个中道理你比我明白，三皇子就快从高丽回来了，他这 一回来大祁定是会变天了。”
谢荣说完便走了，萧彻独自坐了半天，方才回到潘子濡的屋里。
潘子濡倚靠在床头，面色还是苍白，但是比之前好了许多了，萧彻关上门坐到床边，摸了 摸他的额头，凉凉的，这才放下心来。
潘子濡从没见过萧彻如此体贴的一面，而且见他脸上多处伤痕，整个人还消瘦了一圈，心 里一疼，眼里又晕出泪来。
萧彻抹掉他眼角的泪水，不断的亲吻他，低声道：“别哭，我看到你哭就想欺负你，你现 在可没办法伺候我。”
潘子濡被他说得羞愧难当，红着脸推开了他，别开眼睛问道：“容昇他们呢？”
萧彻沉默了半晌，那日雪下得大，视线模糊，但是他却依稀听到了鞑靼人追了上来，有人 叫唤一声掉下了马。
他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容昇，若是他，这会儿怕是已经没命了。
萧彻只祈祷容昇已经到了江南了。
“你不用担心，他应当是已经到了江南了。”萧彻柔声道。
潘子濡眼睛亮了亮，又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
“过几天你身子好了，我送你去江南。”萧彻道：“那里安全些，你去养好身体。”
潘子濡听出他话里意思，只送他一个人去，自己却不去。
“你不去吗？ ”潘子濡道：“皇上跟你父亲也在江南。”
“就因为他们在，我才不去，贪生怕死的懦夫。”萧彻气愤道。
潘子濡有些伤心，道：“起码你父亲还活着，你别怪他了。”
萧彻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爹，便把他搂在怀里安慰道：“你父亲是个有气节的，我敬佩他
”
〇
潘子濡眼中含泪，这次却没哭出来，用力点了点头道：“你不去江南，我也不去，我要陪 着你。”
潘子濡没说话，他还是想要把他送到江南去，过不了多久，流州这个地方也不安全了。 潘子濡见他没说话，便搂紧了他，主动亲了亲他的唇，坚定道：“我也是个男人，是我爹 的儿子。”
萧彻笑着点头，抱他更紧了。
□作者闲话：
第七十二章不一样了 第七十二章
牙跟容昇在和安城鞑靼人的军营里又待了两天，容昇的身体也好了很多，只是仍旧有些虚
弱。
乞士烈又找了牙几次，谈到联合的事情，牙只是模棱两可的应着，让乞士烈好是恼火，两 人中间绷着的线就快要断裂。
容昇整日忧心忡忡，生怕乞士烈会把牙给杀了。
他在想，其实牙要是跟乞士烈合作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乞士烈会帮助他回到自己的部族
容霁一直知道，牙是想回家的，就像他现在也想回家一样的道理。
牙从乞士烈那里回来，掀开帷帐，带进来一股寒气，容昇一哆嗦，思绪被拉了回来。
“乞士烈说了什么？ ”容昇问道。
牙倒了一杯茶，兀自喝了，沉声道：“仍旧是那个说法，还让我帮他。”
容昇道：“你一直不给他个说法，乞士烈还会信任你吗？”
牙信誓旦旦道：“会的，因为乞士烈不会相信，我身为白狼王族会愿意帮汉人，会对一个 汉人忠心。”
容昇心里一动，上去抱住了牙的腰，把脑袋靠在他的背上。
“我想回家。”容昇道：“你想回你的家吗？”
牙道：“我从小被扔出来，早没有家。”
容霁又说：“但是你有部族，你若是想回去，就回去罢，我从前不知道你是沙达王子，不 知道你身世竟然是个王子。”也是，白狼山上被白狼神养大的孩子，怎会是一般的孩子。
牙转身搂着他道：“不用说了，我一定护着你。”
容昇默了半晌，但是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跟牙说，要不然之后两人真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情况 ，他肯定会后悔。
“我是汉人，当你被父王带回来的时候也知道你是外族。”容昇说：“国家与国家之间会 有斗争，杀戮这都不可避免，你被父王抓来的时候狼狈不堪，好几次差点被打死，我承认，最 开始的时候我没把你当家人看待过，可你呆在王府的这些日子，虽然没办法像在你族里那般的 自由，但是我也没……没把你当过奴隶。”
容霁一时间有些说不下去了，哽咽了起来，“从小时候你救我起，我就没拿你当外人了， 自打我母妃离开我之后，我身边就只有你了，牙，你知道我是很依赖你的。”
牙低头吻他一下，幽黑的眼眸直直的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容昇却越说越想哭，红着眼睛道：“我知道你在王府，不，在中原就只有我一个，可我心 里最深的那一块也只有你一个，除了你，再没别的了，我被鞑靼人抓住的时候就想过，那时候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最后想见一眼的就是你。”
牙心里有些难受，也有些开心，容昇从来没说过对他的感情。
牙一直没说话，容昇得不到回应，觉得有些悲凉，又道：“我喜欢你，想跟你成亲，就像 我们在王府的时候，你把我当做妻子那么照顾……”容昇说着说着就脸红了，想得到点回应， 便抬头吻了吻牙的唇。
容昇闭上眼动情的吻着，感觉脸上有些湿润，抬眼一瞧，牙眼角依稀闪烁着泪花，泪水尽 数落到了他的脸上。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牙道：“后面的我便记不住了。” 那一刻，容霁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道自己说了那么多，纵是千言万语却抵不过这一句诗词
容昇把自己积压许久的话都说了出来，顿时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仰头瞧着牙，只觉得 他长得很好看，比少时更加沉稳有魅力。
若他一直在白狼王族中成长，肯定会吸引不少族中女子，此时便也娶妻生子了吧。
两人相抱许久，牙突然又道：“我是不会回去的，回到白狼族也会被王除掉，但我也不会 跟乞士烈合作，合作需要的是互相有差不多的实力，而我什么都没有。”
容昇沉默了片刻，却问道：“那你想回白狼族去吗？ ”他问的是想不想，并非能不能。
牙沉声道：“我……我不知道。”
那就还是想的。
容昇安慰道：“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也并非就那跟乞士烈合作的一条路。”
牙放开他，两人彼此注视，“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回去吗？”
容昇看着他的双眼，点了点头，道：“我为什么想回家，你就为甚想回家，我知道的。” 牙却看着他摇头，“你不知道。”牙道：“你有家人，有朋友，所以你想回家，但是我没 有，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还会想除掉我，我想回去也只是想能配的上你，在中原我毕竟只是个 奴隶，而我想要给你更多，你明白吗？”
容昇眼泪刷的落下来，当即点了点头，他明白，都明白，他以为牙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但 是他也是个男人，之前那些事怎么会不在乎呢？想必他也是恨透了惠王，要不是自己牙早就走 了。
两人互通了心意，终于是安下心来。
那日牙回来，说乞士烈近期要回延边一趟，容昇心里隐隐兴奋，道：“那咱们趁这个时候
走。”
牙沉默不语，容昇心中疑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牙说：“他想带我回延边见一次他父王，也就是鞑靼的可汗。”
容昇默了。一片沉寂后，容昇说：“你跟我一起走的话脱不了身吗？”
牙道：“走的了，但是那些汉人官员就救不了了。”
容昇犯难，秦晖等人还是要救的，若是单他一个逃走的话，也不会在和安逗留这么久了。 容昇道：“那你还回的来吗？”
牙注视他的双眼，坚定道：“我定会回去找你，你放心。”
“我怕乞士烈会把你杀了。”容雰忧心道。
牙却是笑了笑，道：“我可是白狼神的宠儿。”
容昇勉强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最后还是要分别吗？
次日，容昇跟牙商量了逃跑路线，那些官员牙也找到了，他们被聚在山下，戴着手铐脚镣 ，正在坡后忙碌，将死去的汉人百姓扔到坑里，然后再把尸体聚一起烧掉。
太子一身的破衣烂衫，其他官员公子哥们都冻得浑身青紫，却不得不为鞑靼人卖命。 容昇瞧着难受，正巧这时候坑边没人，容昇便一侧身进了坑里去，牙就在边上守着。 秦晖认出他来，还有几个官员也认出来，当即眼睛亮了亮，就要上前去。
太子却岿然不动，沉声道：“都别过去！”
容昇想起那日太子像狗一样跪在鞑靼人膝下的模样，一时气急，跑过去揪着他的衣领，把 他怼在墙上，恶狠狠骂道：“容垣，你这个废物，罔你还是一国太子！连最后的尊严都卖给鞑 靼人了吗？”
太子刹那间愤怒了，一把推开容昇道：“对你说的没错，我是废物，你有尊严！尊严能救 国？还有你所谓的尊严就是找个外族靠山？”
容昇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却没说话。太子渐渐的平静下来，咬牙道：“你也是读过书的人 ，夫子没教过你卧薪尝胆？当年勾践连屎都吃得，荣辱乃一时之事，你永远不会懂！只要我还 活着，待我回去，你且看着！”
容昇定在原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对太子也有了新的看法。
太子不在理会他，转身又去搬动尸体。
“爷！ ”不远处秦晖小声道：“快过来看。”
太子便跑了过去，那地上躺着一女子，衣不蔽体，浑身伤痕，正是太子的亲妹妹，容伶公
主。
“是公主……”有人低声说。
一阵寂静，有人哭了起来，容霁忍不住哽咽，太子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焦，沉痛的咆哮。 容昇瞧着太子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有种错觉，一时间太子仿佛佝倭了许多。
这时候牙转身看了容昇一眼，容昇知道有人来了，忙把手中的纸条塞进太子的手里，低声 道：“过几日，乞士烈会回延边去，我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太子从悲痛中醒来，眼中亮了一瞬，道：“出了和安也是胡人的地盘，必定还会被抓了。
”
容昇说：“不走那些路，我给你的纸，看一眼记住就毁了。”
太子点了点头，容昇便跟太子分开，快步跃上了坑边，跟着牙走了。
回到大帐，容昇便跟牙确定了时间，准备三天后逃走。
容昇便一整晚盯着地图看不说话，他们要进行的计划非常的凶险，因为不光要带太子逃跑 ，还带带其他官员，人数众多，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脱。
容昇低头瞧着地图，在上面标注了逃跑的道路，朝牙道：“到时候我去偷马，你便去把太 子他们带出来。”
牙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又双目注视他道：“昇儿你长大了。”
容霁笑了笑道：“你也不一样了。”
牙：“怎么个不一样法？”
“以前是我不了解你，什么事情都按着我的想法来，忽略你，现在你把自己想法说出来， 我就感觉你不一样了。”容昇道。
牙没有说话，却一直看着他，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作者闲话：
第七十三章自此一别
第七十三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霁便没再出去，一直跟牙待在大帐里等着三日后乞士烈离开和安城。
最后一天，晚饭送来，是烤羊腿和奶茶，牙便服侍着容昇吃了，容昇吃的很慢，牙专心的 给容昇撕羊腿，容昇则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侧脸，知道或许今天晚上一过，两人就要分开了，心 里不免伤怀。
帐内十分安静，只有两人吃饭的咀嚼声，吃着吃着容昇突然哽咽起来，虽然声音很低，但 是在寂静的帐篷内却清晰可闻。
牙停下不吃了，伸手把脖子上的玉佩解下来，要挂在容昇的脖子上，容昇却不愿，他哭的 全身发抖，颤抖着道：“你带着，我怕你有危险，保你平安。”
牙眼睛也红了，容昇不待他拒绝便起身离开了帐篷。
北风呼呼的吹着，外面黑漆漆一片，容昇在前面走着，牙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身后。
一前一后走了很远，容昇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专门走了巡逻士兵较少的地方。
牙头戴狼头帽，浑身穿着兽裘，衣着华贵，偶有路过的鞑靼士兵见到意识到他身份不同寻 常，便纷纷向他行李。
容昇便趁机跑了，牙一转眼不见他人影，便上了山坡，朝那关着奴隶的囚牢走去。
囚牢所处在的地方是个风口，一进去寒风凛冽，像刀子刮在脸上一样，囚室外却没有鞑靼 兵看守，天实在太冷了，又是后半夜，只留一个光秃秃的囚室，外面一把生锈的大锁。
牙一靠近，便有人低声呼道：“你是容大人派来的？”
牙只点了点头，便取出匕首，将那把老旧的锁撬开了，囚室里叮当作响，一个个的官员带 着手铐脚镣踉跄的跑出来，太子便是最后出来的那一个。
他看了牙一眼，问道：“容昇呢？”
牙连理都没理他，秦晖又说：“先想法子把手铐脚镣取了，要不然动静太大了。”
“都别说话！ ”牙沉声一吼，其他人顿时默了，再不敢作声，他们的命现在都把握在这个 外族人手上。
匕首根本不可能砍断铁链，牙只能把脚镣上最后的一个铁环挑了，待会儿不会影响骑马。
牙动作还算麻利，单膝跪在地上帮他们把脚镣一个个解了，不消片刻所有人都解了脚下束
缚。
牙便在前面带路，太子带着十几个官员在后面叮叮当当的跑。
幸而今晚乌云蔽月，狂风不停刮着，掩去了叮当作响的脚镣。
容昇早将马厩那个鞑靼兵解决了，等着牙将一帮官员带来。
容昇听到叮当声，心中不住狂跳，那是牙成功救出他们了。
“容昇！”秦晖叫了一声，其他人纷纷上前去，容昇马上道：“都别说话，先把马匹嘴巴 封起来，都别乱，一人一匹！”
官员们都依着做了，容昇道：“快上马，都上马！”
官员们不管会骑马的不会骑马的都翻身上去，太子却哼了一声，容昇一看他脚下全是血， 没穿鞋的脚冻烂了半只。
容昇蓦然一惊，扯下自己的围脖蹲下身给太子包住了脚，把他夹抱上了马。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眼神却是坚定。
众人都上了马。牙说：“快走，趁现在鞑子们还在睡觉！”
容昇瞧着他，默默流出泪来，牙翻身上马，道：“走，我送你们到峪关。”
这时候雪落了下来，太子道：“走吧。”
容霁点了点头，十几匹马跟着容昇迅速没入了风雪之中。
‘‘驾！驾！，，
马儿不停的在雪地上疾奔，马蹄声在雪地上远远传开，所有人都是没命的跑，唯一的希望 就是天不要那么早亮，鞑靼人不要那么早醒。
雪下得越发大了，容昇心里暗叹是上天帮他们，大雪可以掩盖他们的踪迹，会令追捕变得 困难。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映着雪地，很是晃眼，有人已经撑不住了，在马上摇摇欲坠。
容昇道：“不能休息，快跑！”
离开和安已经有一段距离，官员们都松懈了，然而这时候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天亮，鞑靼
人一定已经发现了，而且他们还杀了守卫。
前面就是峪关了，容昇朝牙喊道：“你还要回和安去吗？”
大风呼啸，牙没听清楚，朝容昇喊道：“你说什么？”
容昇顿时泪目，哭喊道：“你跟我们走吧！”
这次牙却没回答，他们两人可以逃脱，一群人却不行。
跑在前面的一名官员大喊道：“峪关到了！”
远处就是峪关了，然而望山跑死马，想要过峪关，也最少要两个时辰，不知不自觉他们已 经跑了大半天，然而他们都未曾果腹。
牙倏然勒紧马缰，停住马匹，马蹄翻腾，不住嘶鸣。
众人纷纷停住，转头遥望着头戴狼头帽的牙。
他抬头遥望天空，只听一声鹰鸣，一只黑色的鸟在空中盘旋，他弯弓搭箭直射下来。 容昇问：“那是什么？”
“是鞑靼人的探鹰。”牙道。
太子略微敛目，道：“鞑靼人快追上来了吗？”
牙：“很快！”
众人登时慌了，一改刚才的松懈，紧起神经继续往前跑。
容霁却是没动，停在原地望着牙，目光缱绻。
牙策马缓缓前行，到容昇身边停下，二人马匹靠近，接着容昇搂住牙的脖子，紧紧抱着他 ，两人动情相吻。
过了很久，容昇还是不愿放开，脸上一片湿濡，牙放开他，“你走吧”牙道：“我帮你守 着，引开他们。”
容昇心里一震，却没想到牙是如此打算的，“我不走。”容昇慌乱道：“你会被他们杀了
!，，
“不会的。”牙道：“他们不会杀我。”
容昇哭着摇头，感觉心脏像是被剜出来，鲜活的淌血，令他痛苦万分，却无法说出口。他 从没想过会跟牙分离，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境况。
容昇注视他良久，这些年的过往生生在眼前略过。
牙更是难忍，不由红了眼眶。
他推了容昇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刺向马匹股间，那战马嘶吼一声便狂奔起来。
容霁悲鸣一声，硬生生以蛮力勒住马匹，转头瞧着牙道：“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沙 达，你别死，我在江南等你。”
牙默了，终于是红了双眼，不停哽咽，瞧着容昇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牙发出一声 如狼嚎的长啸，那声音隐忍刚毅，带着痛苦与悲伤。
容昇策马狂奔，终于是冲进了峪关，他的热泪吹散在寒风中，听到牙声音的那一刻，心中 剥开个口子，百转千回，从口中吐出一口热血来。
一队鞑靼骑兵追到了山下，领兵的将领在峪关前喊道：“沙达！快交出你放走的汉人奴隶 !乞士烈王子可留你全尸！否则定将屠你白狼山所有生灵！”
牙拉弓射箭，一箭将那鞑靼将领的头颅射穿，那人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刀起刀落，牙一个个数着，雪地上染上一片血红。
深夜，容昇等人行到了峪关外，终于是找到了落脚点。这一路又冻又饿，多数人已经撑不 住了。
太子的左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包裹在容昇给的围脖里，却是不敢着地。
秦晖扶着太子下马，太子闷哼一声，容昇问道：“脚怎么样？”
秦晖摇摇头，面色不好，道：“太子这只脚怕是废了。”
太子没说话，容昇怔了片刻，他们在一个山洞歇下了。
容昇跟牙分开后，像是变了个人，他掏出身上唯一的面饼分给众人吃了，便沉默着躺在了 地上。
太子的脚整个溃烂了，秦晖扯下自己里衣来帮他包扎，又用容昇的围脖再裹上，可惜太子 丝毫没有痛感了。
逃出来的官员无疑是幸运的，他们商量着回程的路，现在已经鲜有人记着把他们救出来的 那个王府的家仆。
但是他们的逃亡的路程才走了一点点，天明时又要开始逃亡，众人轮流守夜，其他人便沉 沉睡去，保持体力。
容昇迷迷糊糊睡去，梦到了初见牙时，那人幽黑的眸子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秦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叫容昇“容大人，快醒醒！附近好像有追来的鞑 靼人！”
容昇顿时惊醒，连滚带爬的跟着秦晖出了山洞，爬上高处，看到远处有火把蜿蜒行来。
容昇说：“不一定是鞑靼人，咱们出了峪关鞑靼人很难追到这里了。”
秦晖眼睛一亮，“那会不会是汉人!”
容昇看那长长的队伍，蜿蜒行走，与秦晖对视一眼，沉声道：“不无可能，那里是秦岭西 南面。”
秦晖兴奋道：“那我们有救了！”
容霁却摇摇头，“若不是汉人那？”容昇道：“这里胡人也经常出没，不管怎么样，我们 都不要暴露行踪。”
秦晖顿时有些尴尬，他赫然一笑，道：“我考虑不周。”
容昇没说什么，转身进洞里去了，将众人叫醒，撇开那队人马，继续上路。
然而洞里的人也都感觉出了什么，却都没有询问，太子染上了风寒，开始发烧，快昏迷过 去，容霁让太子伏在他马背上，跟着队伍走。
容昇隐约听见太子迷迷糊糊道：“容昇，我知道……知道你跟容擎好。”
容昇心里一顿，这件事现在就算从太子说出来也无所谓了，国家都要亡了，还争这个还有 用吗？
太子仿佛听到容昇所想，咳嗽了几下又道：“大祁国亡不了。”
容霁沉默片刻，才道：“不想死，就少说话罢。”
□作者闲话：
第七十四章手足之情 第七十四章
太子哼了一声，没说话，他伏在马背上，不断颠簸，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
横渡秦岭最少需要三天，然而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太子两眼发青，眼圈凹陷， 其余官员都瘦的皮包骨，骑在马上摇摇欲坠，还有人发起了高烧，说着胡话。
容昇驻马雪中，吩咐他们就地歇息，吃几口雪再走。
容霁下马，捧起一口雪塞进嘴里，又给伏在马上的太子捧了一些，太子吃下，不住咳嗽起
来。
容昇从身上拿出仅剩的一块牛肉干递到太子手里，道：“你吃了吧，都逃到这儿了，别死 在路上。”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接过去，道：“我还撑得住，你吃吧。”
容霁没听他的，直接给塞进了嘴里，太子看着他，干涩的眼睛有些发红，细细咀嚼了半天 才咽下。
默了片刻，太子沉声道：“那天，你那家仆救我们出来，确实英勇无匹，看他穿着应当也 不是简单人物。峪关一别，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人有悲欢离合，就当是为了中原大业，你此后 也不应当跟他再有任何牵扯。”
容昇当下有些愤然，大声道：“要没有他，咱们如何逃得了，早死在鞑靼人的刀下了！你 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
太子也怒了，指着容昇道：“救命之恩，我自当感激，但是你别忘了你是汉人，他是外族 ，到时候他带兵攻打咱们的时候，你难道还要跟他在一起？”
“他不会的！ ”容昇气的直喘气。
太子坐下，一副和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痛心疾首道：“这个是你说得的？是，他是忠仆不 假，男人重视的你也该知道，战场杀伐为的是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容霁当然清楚，当日牙同他说了，为什么想要回白狼族，谁人想顶着个奴隶的身份过活， 虽然他从没将他当过奴隶对待，但是在中原他确实摆脱不了。
太子见他沉默不说话，便扔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正在此时，山下倏然传出一阵打斗声，还夹杂着人的惨叫，所有人登时惊觉，太子马上道 :“都不要慌张，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容昇起身拦住他，道：“你还是留在这吧，我去。”
容昇从战马上解下弓箭，秦晖说：“咱们现在应当跑才是啊，别暴露行踪。”
容昇却道：“先看看情况，万一是汉人军队跟胡人交战呢？”
太子也道：“容昇说的不错，先看看情况。”
容昇骑上战马下山，在半山腰看清楚了些，正如他所想，果然是一队汉人军队在与胡人交
战。
看那战袍像是羯人，汉人却看不出是哪个部队的，容昇数了数双方人马，汉人二十个，羯 人大约有三十多个。
不多时，汉军像是抵不住了，便转身要逃跑，正朝这山上跑来。
秦晖颤声道：“怎么办，朝这边攻来了，他们人数多。”
容昇道：“回去再叫几个体力好的，咱们左右包抄，杀下去！”
秦晖怔了片刻，还想说直接逃跑的事，容昇却吼道：“跑不了，不然都得死，不被羯人杀 死，也得饿死！”
秦晖被这声吼镇住了，当即回去叫人，不多时来了几个还算身强的，太子也在其中。
容昇皱眉，朝秦晖道：“太子怎么来了？”
秦晖无奈道：“非要跟着，我拦不住。”
容昇叹了一声，也不容多想，便朝众人道：“大家都架箭上弦，待会儿我发令大家就射箭 ，别怕死，我冲，大家就跟着我一起冲下去，别害怕他们，杀一个是一个！”
众人点头，手中全是冷汗，毕竟没有上过战场，肯定都是害怕的，现在也只是强作镇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众人准备好了，容昇便低声道：“放箭！”
几人同时放箭，乱箭射到疾奔中的羯人士兵，容霁又发令道：“架箭！”
众人抽箭架箭。
容昇：“射！”
所有人都松箭，第二轮射过去，对方倒下五名士兵。
此时羯人已经发现了偷袭，转头寻找容昇等人的踪影。
容昇愤然怒吼“杀——！ ”
众人都红了眼眶，齐声呐喊，从树林的遮掩处冲了出来，这时羯人已经冲过了偷袭地，前 面的汉军有人吼道：“援兵到了，随我杀回去！”
那赫然是萧彻的声音，容昇一阵颤抖，大叫道：“萧彻——！ ”
双方登时士气高涨，容昇红了眼眶，激愤道：“随我杀！”
双方汉人士兵将羯人逼到中间，同时冲击，羯人发现偷袭以为是大部队，顿时大乱阵脚， 被容昇萧彻前后夹击，被杀的个人仰马翻。
不消片刻，战局胜负已定，羯人剩下三人，纷纷跪地求饶。
容昇翻身下马，萧彻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身上尽是鲜血污秽，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犹 如刚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战神。
萧彻定定的瞧着容昇，随后将头盔扔到了一旁，快步跑向容昇，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摔倒 在地上。
“终于……终于回来了”萧彻不住哽咽。
容昇捶着他的背，隐忍了一路终于是大声哭嚎出来，“哥……哥，牙没回来，他没回来…
...»
萧彻登时一惊，还以为牙死了，将容昇推起来看着他道：“他……”
容昇摇摇头，萧彻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萧彻见到太子颇为不屑，叫人将三名羯人俘虏杀了，便带着众人下了山。
原来萧彻带兵在秦岭一带寻找容昇下落，当日一别萧彻也不知道容昇是被鞑靼兵抓回去了 ，还是逃走，亦或者是在这一带隐藏。
萧彻待潘子濡身体好些，便朝谢荣借了一队兵在附近搜索，却不想整个秦岭已经沦陷了， 到什么地方都能遇上胡人。
与萧彻汇合，总算令众人松了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
他们跟随萧彻来时的路往回走，沿途冰雪渐融，越逃越往南，眼看已经现了春色。
容昇路上问萧彻，“咱们这是去江南？”
太子听此话，眼睛亮了亮，他心里是要去江南跟老皇帝汇合的。
萧彻看了身后太子一眼，便道：“不去江南，去流州，那里谢荣正在招兵。”
容昇道：“谢荣是谁？”
萧彻给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太子在身后，容昇却道：“没事，都这时候了，都是汉人， 不用避讳。”
容昇是对太子有了改观的，当日太子那句卧薪尝胆，他还记得。
萧彻哼了一声，便也不再背人，直接道：“谢荣是流州的军监，现在手里有旧部两万，新 兵五千。”
太子听了去，哼道：“小小军监，竟然有旧部两万，笑话！”
萧彻没搭理他，继续道：“三皇子回来了，现在就在流州。”
容昇登时明白了，谢荣是三皇子的人。
然太子听闻此话，却是身形一凛。
容昇朝萧彻问道：“三皇子在高丽打的胜仗败仗？”
萧彻道：“胜仗。但是兵将损失惨重，去了五万兵，回来一万。“
容昇乐的高声一呼，“干的好！ ”容昇又道：“剩一万便不错了！”
太子淡淡一笑，“也是，他是个厉害角色。”
容昇叹了一声，朝太子道：“容垣，李如辅是我的夫子，他教过卧薪尝胆为何，记得夫子 也是你的开蒙老师，他应当也教过你何为君，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持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抛头颅洒热血，若三皇子也同你一样隐忍偷生，打不了胜仗。”
太子脸上漆黑一片，紧紧咬着牙，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几个夜晚，容昇等人终于是安全到了流州。
容霁见了三皇子，便红了眼眶，三皇子黑了不少，但是越发的俊朗健硕，容昇却是瘦成了 皮包骨。
三皇子见到狼狈不堪的太子，仍旧叫了一声哥哥，太子却没应，便下去休息了，他在这些 臣子面前已经抬不起头。
晚上，三皇子命人摆了粗糙的宴席，容昇洗漱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款款到了。
坐上有萧彻，谢荣，秦晖，还有太子容垣。
三皇子见他来了，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道：“昇儿，坐这边。”
容昇便去坐了，三皇子亲自给他倒了杯酒，随后握住他的手道：“辛苦你了，听秦晖说能 逃出来多亏了你。”
容昇道：“不，我们能逃出，多亏了牙。”
“他的事我粗略听了些，等会儿你跟我详细说说。”三皇子道：“我回京之后见鞑靼人占 了，我心想你们应当逃去南边了，没想到竟然被抓了去。”
容昇叹了一声，满是悲凉，“三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三皇子看他一眼，无奈笑笑，又转而看向太子道：“全听大哥的。”
萧彻听此，一敛目，酒杯咣当甩在酒桌上，秦晖只觉气氛陡然急转，吓得低下头吃饭。 一时酒桌上沉默下来，太子知道容擎这样说是故意将他一军，可现下他无兵无马，皇帝还 不在他身边，只能随着容擎得以活命。
“你对战况了解，你做主罢。”太子说罢便站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三皇子瞧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抽痛，虽说两人争斗不断，但是他仍念着手之情，看 他这幅样子，也觉不忍。
□作者闲话：
第七十五章打搅兴致 第七十五章
席间，三皇子与容昇等人叙了一番，又单独留下了容昇，问了他在和安城的事情。
容霁说了牙的身世，三皇子大骇，却朝容昇道：“你没想过跟他走？”
容昇沉默了，他不是没想过，如果可以他宁愿放弃自己的身份地位，放弃自己的仕途来换 牙的陪伴。
然而中原大地满目疮痍，若是这时候跟牙离开，便是弃了自己的国家，在中原沦亡之时， 弃千万百姓于不顾，他爹是战神惠王，哥哥是骁勇的战将，他不可能自私的逃走。
他愿意放弃荣华富贵，但他却无法坐视自己的故乡被鞑靼铁蹄践踏。
三皇子见容昇没说话，叹了一声，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容昇，你听着。”
容霁回过神来，茫然的瞧着容擎不语。
三皇子：“你若跟那人跑了便罢，我只与你遥遥祝愿，但你回来了，我便不会再放手。” 容昇不知如何回答，只呆呆的瞧着他，三皇子又道：“皇上在江南闲适，早忘了国仇家恨 ，太子又是这幅样子，别的人便不管，你给我记得了，我就对你一个，是真心的。”
容昇心中刹那间震动，抬头望着容擎，一脸震惊。
容擎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太子的脚好像是伤了，我去看看他。”
容擎离开，容昇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老皇帝现在已经不管朝政了，然而容垣此时在大臣 中失了尊严，是有心无力。
三皇子在高丽打了胜仗回来，带着一身功勋，如今皇家真正能说的上话的，有资格的，只
有容擎。
如果三皇子带着流州两万旧部加上他自己一万的兵将去了江南，让老皇帝下召册立新皇， 那么容擎便当仁不让，就是皇帝了！
今晚上，容昇也发现，萧彻等人对容擎态度改变了很多，这意味着连萧彻都默认了。 如果回到江南，他容雰真的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可这些在失去牙之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狼啸，众人手持弓箭跑出去，有人大喊：“快看，狼背上驮 着一个人！”
几个人放下弓箭，不住往后退缩，那全身银色的巨狼，停在营外不住咆哮。没人敢靠近。 有人朝着那巨狼举起弓箭，容昇踉跄的跑出来，喝道：“别放箭！”
他听到那狼啸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心中不住狂跳，出来果然见到那巨狼上驮着一个人，满 身是血。
巨狼张开大嘴，发出震耳的狼啸，突然俯趴下，牙从狼背上滚了下来。
容霁迈出一步，泪水不受控的溢出眼角，他再上前一步，像个小孩子一般大哭起来，紧接 着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脖子，疯了一般埋在他身上大哭。
牙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殊死的战斗，他努力的撑起眼皮，抬手摸了摸容昇的脸，从怀里掏出 那枚染了血的玉佩放在了容昇手中，艰难的笑了笑。
三皇子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心中既有感慨，又有些不悦，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 对容昇那模糊的感情一样。
众位官员认出牙是那日救他们的外族人，都是浑身一震，忙把两人一起抬进了营里。 那巨狼见他们散去，便站起身疾奔而去。
当夜，牙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军医前来为他看了诊，身上多处刀伤，但是未伤到肺腑，养 上几天便没大碍了。
军医走后，容昇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借着帐中灯火注视他熟睡的脸庞，忍不住凑上去吻 他的唇。
牙睡得迷迷糊糊，仿佛感知到了，伸手搂住了他，把他牢牢抱在胸前，容昇怕触碰了他的 伤，便往外推了推，但是仍旧能感受到这人蓬勃的心跳，这一刻，容昇才觉得自己的生命瞬间 有了色彩。
翌日，牙便醒了，容昇提心吊胆的守了一夜，天明时才撑不了睡下，但牙一动，他便又被 惊醒了，抬头看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
牙笑了笑，抬手触碰他的眉眼，道：“没事了。”
容昇也不说话，便只抱着牙的脖子不住的哽咽，慢慢的哭累了便又睡了过去。
三皇子来了一趟，见两人仍旧躺在床上，便又走了。
容昇醒来也不愿起身，时刻靠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容昇舒服的在牙的胸前蹭了蹭，缩 在他的怀中。
“追来的鞑靼人都是你杀的？ ”容昇问道。
牙嗯了一声，说：“人太多了，又都是精兵，硬打我打不过，只好边跑边打，藏起来偷袭
”
〇
容昇只听着都觉心惊胆战，道：“连你都打不过，一定是厉害好手。”
“不能让他们追上你们，追上就是一个死。”牙说：“乞士烈下了命令，抓到你们就地杀
了。”
容霁浑身一抖，牙便把他抱紧了些，道：“没事了。”
晚上，三皇子叫人来请了容昇跟牙过去吃饭，容霁一边给牙穿衣一边道：“三皇子这次回 江南显然是要夺位了，等会儿你记着别说话。”
牙笑了笑，道：“我不是那种爱说话的。”
容霁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牙忍不住低头吻下来，两人缠绵一吻，仿若时间都停止了。 容昇被燃了一身火，忙把他推开，顾自出了营帐，牙便笑盈盈的跟在他身后。
这次三皇子设了大宴，虽然菜色仍然粗糙，但是却把有些品阶的官员都请来了。
容昇跟牙来了，三皇子才叫人开了席，两人刚入座，三皇子便站起身，朝牙举杯道：“谢 谢你救了他们。”
牙也站起来，只是一颔首，淡淡道：“不客气。”
牙刚一坐定，萧彻便道：“还以为你就此不回了，听说你自己杀了一百个鞑靼人？”
听闻此话，众人皆是呼吸一滞，望向这个健壮的男人，眼中满是敬畏，连三皇子都不由敛
目。
容霁只觉得无比自豪，桌下紧紧握着牙的手，不愿放开。
牙看向萧彻，不急不缓道：“一百一十五个。”
萧彻顿了顿，乐道：“厉害，厉害，来我敬你一杯。”
萧彻举杯，牙便随着喝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这时候也举杯道：“沙达，多谢救命之
恩〇 ”
众人一听沙达这名字，心中那点敬仰感激顿时去了半分。
太子在提醒他们，这是个外族。
牙顿了顿，没说话，仰头喝了，便拉着容昇走了。
容昇一脸愧疚道：“我让你受委屈了。”
牙拉着他漫步在清冷月光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才不是，没有你我怕是已经死了。” 容昇停下脚步，揽住他的腰，静静的依偎在他胸前，道：“你若是烦恼这些争斗，可以去 江南跟着我外公种地，等中原恢复如初我们便去塞外生活，如何？”
牙呵呵一笑，道：“是要我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去打仗，自己躲起来当个山野乡夫，苟且偷 生吗？”
容昇红着脸，嗔道：“谁是你媳妇儿，莫要胡说八道。”
“你自己说的。”牙道：“那日你说在京城，我对待你像妻子那样，你很依赖我。”
容昇哼了一声，“你话变多了，果真是我管教不严。”
“那你便好好管教我罢。”牙微一倾身将容昇打横抱起，刚要回营帐，后面三皇子便咳嗽 了两声，叫道：“等等，我有话跟你们说。”
容昇不曾想三皇子在他们身后，慌张的从牙怀里跳下来，叫了声三哥。
三皇子瞥了他们一眼，随后道：“去你们那吧。”说完便抬脚往他们的营帐走去。
牙跟容昇对视一眼，对于这个打搅他们好兴致的人，心里很是不满，但是却不得不跟上。 三人坐在一处，沉默了片刻，容擎道：“容昇，既然我只信你一人，便也能接纳你身边的 人，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容昇知道容擎对牙心存芥蒂是正常的，当下三皇子来表明心意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容昇道：“三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想你们把牙当成奴隶，毕竟他想要回去的话 我仍旧不会阻拦他。”
牙转头望着容昇，眼中满是温情。
容擎道：“我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五胡间的斗争，他这次杀了那么多鞑靼人，怕是已经
跟他们撕破脸了。”
“想要回去便没那么容易。”容擎继续道：“我只相信你们，等回到江南，跟我立功勋， 把胡人赶出中原。”
容昇顿时一阵激昂，对于容擎勾画出的蓝图，满是憧憬。
容昇道：“三哥，我本就愿意追随你，现在也只有你能扛起恢复中原的大业。”
容擎道：“还要你父亲的帮衬，单凭我自己还是不行。”
容昇这才明白容擎的用意，虽然三皇子一直与他交好，一部分原因怕也是因为惠王手中的 兵权。
容昇道：“对抗胡人，本来就是臣子的本分，我父王驻守边疆，那里胡人频频犯乱，父王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身。”
容擎叹口气道：“昇儿你放心，有三哥在，不会再让你有危险。”
牙之前一直未出声，这时听到这暖昧不明的话，却是坐不住了，拉着容昇的手就站了起来 ，一副送客的模样。
两人的关系容擎看在眼里，虽然对牙的态度很是恼火，但还是告别离开了。
容昇顿觉有些好笑，牙看他一眼直接抱起来扔到床上，扒光了衣服，好一顿疼爱。
□作者闲话：
第七十六章得改口了 第七十六章
近日，三皇子在整修军队，将谢荣手里的两万旧部全数编到了自己的队伍里，这样军队一 整和，看着便规整了不少，但是与鞑靼铁骑对抗还是稍显力薄。
谢荣奉容擎的命令，仍旧在流州招兵，凡是身强力壮的都很是踊跃。
谢荣对于招兵这件事很有一套，将士兵编入队伍，训练仍旧是他来，看来三皇子很会看人 ，而且很会用人。
太子自来到流州之后，一直便闭门不出，一个是因为自己的脚伤，再就是没脸面面对那些 官员，更不想见到容擎那般得意。
其实小时候容垣跟容擎的关系很是不错，容擎是先皇后的儿子，而容垣虽然是长子，但是 他的母妃身份却并不尊贵，但是皇上却一直很宠幸他，所以对待容垣也是爱屋及乌。
容擎比容垣小四岁，从小便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容垣的后面，叫着“哥哥，跟我玩儿。” 容擎小时候很可爱，肉嘟嘟的，容垣很喜爱这个弟弟，但是每当他跟容擎在一起的时候， 皇后，也就是容擎的母亲却耳提命面的让他离容擎远一些。
容垣碰的钉子多了也就慢慢离容擎越来越远，后来容擎与容垣的母亲先后去了，两人也长 大了，又都是立储的大热，容垣本就是长子，继承大统当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容擎是先皇后 与皇上的独子，大臣中对他的呼声当然也不小，一时间两人便成了对立。
容垣最后被封了太子，三皇子被派去了高丽，他以为一切都成了既定之事，但是没想到鞑 靼人攻进了京城，他还做了俘虏，
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俯首称臣，被敌人呼来喝去，他默默隐忍，发誓若有机会逃回中原 ，一定要东山再起。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容擎竟然从高丽回来了，而且还打了胜仗，带着一身功勋，是那么的荣
耀。
容垣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他的地位与尊贵，都被笼罩在了容擎的身影下，再也翻不了身。 容垣躺在床上怔怔的瞧着帐顶，皇家真的就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吗？
正想着，容擎便掀帐而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瓷瓶，他掀袍坐在容垣的床边，容垣只转 头看了看他便有翻了个身，面朝里，不看他。
容擎叹了一声，没说话，右手从被子下探进去，抓住了容垣的左脚。
容垣蓦的一滞，转过脸来震惊的瞧着他，容擎笑了笑，轻道：“你的脚……”
容垣没动作，眼神沉了下来，道：“好不了了，你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我没有。”容擎道：“大哥，你为何总是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们小时候不是很 好吗？”
容垣定定的瞧着他，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倔强，道：“小时候我们何时好过？”
容擎沉默了片刻，将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一边涂抹伤药一边道：“我记得小时候我总 爱跟在你身后，我只要一哭你就会抱着我，你抱着我比我母妃抱我的时候还舒服，所以我经常 假装在你面前哭鼻子。”
容垣皱着眉，不知道是因为脚伤的疼痛还是容擎的话。
容擎又道：“记得有一次，我爬后花园的假山从上面掉下来，摔破了腿，是你把我背回了 寝宫，还被我母妃说教了一顿。这些事我一直都记得。但是之后我们到底是怎么了？再没了以 前那种兄弟情分。”
容垣听到容擎说这些不是没有触动，可是在皇家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容垣面对容擎质问的眼神觉得有些不堪，“你不用惋惜，早晚都是这种境况，成王败寇， 现在你得势便去拿属于你的。”
容垣觉得呼吸有些不畅，缓了缓又道；“若是你觉得我碍事，大可以除掉我。”
容擎为他涂药的手停滞了片刻，继而道：“若我有此想法，不会留你到现在的。
“大哥。”容擎道：“我们马上要动身去江南了，到了江南所有事情都会变的不一样，但 你仍旧是我大哥，你不用想其他，好好养伤罢。”
容擎帮他把左脚放进了被子里，站起来要朝外走。
“容擎！”容擎刚要掀帐离去却被叫住了。
容垣紧闭双目，眼泪慢慢滚了下来，道：“待回了江南，你登上大宝就赐死我吧，当日臣 服在鞑靼人膝下，我已经成了万民的笑柄，现在又成这幅模样，不想苟活于世了。”
“当日在鞑靼人手里都活下来了。”容擎痛心道：“回来之后死在我手里吗？你记着，绝 对不可能，我活着的时候你便也死不了。”
容垣现在后悔无比，只恨自己当时为何不死在鞑靼人的刀下，为何不活的有骨气一点。
容擎派了人看守着容垣，片刻不离。
离了容垣的营帐他便来了招兵处，新兵他不准备编进自己的军队，让谢荣好好训练，一时 半会儿不会让这队新兵上战场。
晚上他与容昇商议了片刻，准备明日就动身去江南，隐藏在江南的老皇帝肯定也知道三皇 子从高丽回来的事情了，现在是趁容擎的声势高涨，趁热打铁，一举夺下皇位。
容昇好久不见潘子濡，从容擎的帐中走了便又去了萧彻那里，远远便听得萧彻那大嗓门， 不仔细听还以为吵起来了。
容昇一掀帐，露出笑嘻嘻的脸来，道：“你们这是干嘛呢？我来的凑巧不？”
萧彻往凳子上一座，指了指旁边，“过来做。”
潘子濡见他来了，很是高兴，还泡了茶给他。
容昇道：“老远就听着你大嗓门，冲子濡叫嚷什么？”
潘子濡红着脸笑了笑，道：“不是冲我。”
容昇嘿嘿笑了两声，看着萧彻促狭道：“难道是泼妇骂街不成？”
“滚一边去！”萧彻佯装踹了他一脚，又道：“你懂个屁！”
萧彻一副气哼哼的模样，潘子濡看了看他，朝容昇道：“他不想去江南。”
容昇喝了口茶，不解道：“为啥？”
萧彻喘了口气，道：“不想见我爹。”
容昇顿时了解了，当时萧彻的爹为了活命，可是带着家产跟着老皇帝逃去了江南，萧彻性 子烈，想是怕他爹给他丟脸。
容霁安慰道：“有甚不想见的，我这想见的还见不着呢。”
“你爹年纪大了，怕死是正常的，别揪着不放了，他还有几个十年？ ”容昇说完便叹了口
气。
容霁的话句句戳进了萧彻的心里，但是他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潘子濡也道：“幸而你爹跑去了江南，若是落到鞑靼人手里，他那么大年纪……”他没在 说下去，想起自己爹来有些哽咽。
萧彻顿时不气了，握着潘子濡的手，心疼的看着他。
当日潘子濡被那些鞑靼狗糟蹋的奄奄一息，现在见他无事了，容昇很是感慨。
“子濡，你的身体没事了罢。”容昇关切的问道。
潘子濡点了点头，看向萧彻的眼中充满爱慕，“多亏了萧彻照顾我。”
容昇笑着打趣道：“子濡啊，得改口了，还萧彻萧彻的。”
潘子濡脸色一红，支吾道：“你说什么？”
容昇嘿嘿一笑，“还叫什么名讳，直接叫相公啊！”
“你……容霁你怎么这样了？ ”潘子濡红着脸，羞耻的恨不能钻到地底下。
萧彻揽着潘子濡在怀里，朝容昇踹了一脚，笑骂道：“快滚，快滚吧你，耽误我跟媳妇儿 打滚了！”
“明白，明白，这就走……”容昇边笑边离开了。
容昇笑嘻嘻的在回帐的路上走着，心情不由大好，现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安全的，这比什么 都重要。
正走着，从身后出现了一根藤蔓，在黑夜中显得很是诡异，来回的晃荡。
容霁闪开身，那藤蔓便也换了方向，一直追着他，直累的他气喘吁吁，当他正要出手的时 候，牙从那藤蔓上滑下来，放大的俊颜出现在容昇的面前。
容昇待看清他的样貌，伸手就是一拳，牙匆忙躲开瞧着他不住的笑。
“你竟然敢偷袭我！ ”容昇佯装怒火。
牙再一次荡上了那藤蔓，仿佛一只翱翔的鸟儿，他接近容昇的时候便找准机会一把搂住了 容昇的腰，两人一起荡上了高处。
容昇心里很是激动，他从未到过如此高处，迎着徐徐夜风，简直爽利。
两人随着冲力不断荡到高处，牙转头寻着他的嘴唇，容昇便刻意躲开，躲了半天还是忍不 住，两人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容昇问：“这个怎么做到的？”
牙笑了笑，晈着他耳朵道：“想学？”
容昇嗯了一声，随着牙的力量，不停地荡到高处。
“这可是山林里躲避的好法。”牙沉声道。
容昇也觉厉害，“人离开地面能躲开很多危险，刀，枪这些基本就排不上用场了，但是有 了弓箭就还是危险。”
牙笑了笑道：“得看你的本领如何了，要是真如鸟兽一般，弓箭也寻不着你。”
容昇对这功夫，很是感兴趣，“你从何处学的这个？”
“不用学，本来就会，山上的猴子不都是在树间如此穿梭吗？”
容昇顿时明白了，牙悟性很高，见了山林中猴子如此穿梭，便创了这一套山林逃生的好法
容昇脑子转了转，若是仍旧保持上升在高处，也不失为是一个偷袭的好法。
□作者闲话：
第七十七章回到江南 第七十七章
次日，三皇子带领大军下江南，容昇，萧彻等人一同前往，声势浩大。
只留下谢荣留守流州继续招兵。一来是谢荣是生面孔，去江南也派不了什么大用场，二来 是流州是个招兵的好地方，而且羯人已经打倒江北去了，流州也不安全，需要军队驻守。
越往南边，春色越是盎然，路边树梢上已经开了新芽，容昇端坐马上想到回到江南之后可 以见到家人，心里雀跃不已。
北边战乱仍旧如火如荼，江南虽然没受多大影响，但是不保准永远安全。
而且现在江北正在对抗羯人，他们到江南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去江北对抗羯人。
五胡若是不滚出中原，他们好像永远都没有安稳的日子。
想当初在京城的那些快活日子，也是父王他们在边疆驻防多年换来的。
现在落得个国破家亡，容昇尽管心中没有大丈夫立功勋的野心，但是也不能坐视胡人铁蹄 践踏自己的故土。
容昇坐在马上，瞧着牙的侧脸，觉得有些亏欠他，跟自己一起对抗胡人，不知道牙心里是 怎么想的，毕竟牙不是汉人。
牙仿佛感觉到了，便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微微笑着。
大军沿着长江走了几天，便入了江南一带，此时正是郁郁春色。
一入江南，容昇骑速便越来越快，三皇子瞧出来了，便让他跟牙脱离队伍，先去会家人。 明日扬州府再见。
容昇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朝碧水山庄疾奔而去。
碧水山庄在高处，官道两旁绿油油的一片田地，却是人丁稀少，料想是听得开战，全跑去 扬州城躲着了。
两人跑了一刻钟，终于见到个人，那人是碧水山庄的小廝，之前容昇来时见过，见他迎面 而来，叫道：“呀！京城的小少爷来了！”
容霁回头笑着说：“是啊！”
两人策马疾驰而过，登时将那小厮甩在了身后。
碧水山庄越来越近，容昇身下马蹄渐快，不断催促，大喊道：“驾！”
马速把所有人都抛在了身后，容昇心中兴奋极了，就这么冲进了山庄，山庄内仍有不少佃 户在播种，看见容昇策马而来，后面又一骑，都好奇张望。
容昇奔驰在绿茵茵的大地间，不由心情爽利，大叫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松松的握着缰绳，身子不住在马上颠簸，山路还崎岖，牙着实被他这举动吓着了，紧紧 追在他身后，大喊：“慢点，别摔了！”
目之所及是碧水山庄的牌匾，一名小廝正在擦门，容昇奔到门前，一脚蹬开马镫，翻身下 马踉跄的跑向大宅。
容昇如风一阵的跑进了大宅，大叫道：“外公！母亲！”
所有小厮都被惊动了，不少见过他的，便大喊道：“老爷，京城小少爷来了！”
家里人都从四面八方跑出来，容礼激动的跑过来，容昇站在院前，不停的喘气。两人紧紧 抱住。
牙栓好马匹进门，又有人道：“牙护卫也回来了！”
牙唔了一声，便站在容昇身后。
这时候容昇母亲从屋里跑出来，脸上满是泪水，叫道：“昇儿，霁儿啊！”
容昇忙快步跑过去，揽温氏在怀里，母子俩抱头痛哭，他抱着温氏，她仿佛瘦了好些，鬓 发也有几根银丝，樵悴了不少。
温老太爷道：“快进屋罢，都进屋。”
容昇给温氏擦擦眼泪，众人轰隆隆都进屋了，容昇坐定，有小厮上茶来，他环顾一圈，被 家人包围的感觉真是不错。
“昇儿，辗转一年，跟我们说说你如何过的。”说话的是容礼。
众人也都是不住点头，目光灼灼看着他。
容昇喝了口茶，叹道：“你们走后，京城就被鞑靼人占了，我与太子萧彻他们做了俘虏。 ”说道这里，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昇抬头看他，两人交换一个微笑，又道：“后来多亏了牙救我们出来，回到流州遇到了
三皇子。”
中间所受的苦，他一概没提，可众人听到他被鞑靼人抓去做了俘虏，都是屏息一瞬，温氏 差点又落下泪来。
“昇儿啊，你受苦了。”温老太爷又看向牙道：“多亏了你这护卫，对你忠心耿耿。” 温氏也看向牙，虽说还是觉他身份低微，但是毕竟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便朝他微微点头 ，算是谢过。
容昇便又拉着牙跪下来，朝温老太爷和温氏磕了个头。
温氏忙要把他拉起来，温老太爷咳了一声，眼神示意她不要动。
容昇跪在地上拉着牙的手，坚定道：“母亲，在鞑靼的时候是想不到凶险，昇儿好几次都 差点死过去，多亏了牙我才挺过来，他现在不是我们家的奴仆了，是我家人。”
温氏瞧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皱皱眉，但是想到牙救了他的份上，没有说话。
温老爷子笑了笑道：“起来吧，都没拿他当外人看。”
容昇知道温老爷本就喜欢牙，听到这话便笑嘻嘻的起身了，不多时小厮摆下了一桌宴席。 多数菜都是月姨娘做的，现在她与温氏的关系也融洽了起来，两人还能做个伴。
众人坐下，容昇环顾一圈，却发现少了几个人，容岚和他母亲，还有容礼的妻子都不在。 月姨娘抱着个小孩过来，容昇欣喜道：“这是我大哥的孩子？”
容礼笑着点了点头，容昇又道：“我大嫂呢？”
容礼弯着的嘴角慢慢的落下来，惨淡道：“在来江南的路上，难产死了。”
众人都是叹气，此时静默无声。
容昇上前去看了眼那孩子，小脸鼓鼓的，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不停的转，应该是不 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已经离开他了。
容礼又道：“若不是颠沛流离，她也不至于早产，都怪我。”
容霁安慰道：“别伤心了，好好抚养他。”
“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容礼举杯道：“来喝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泪水从眼角流下 来。
席上，又从旁人口中得知，容岚跟着一直军队走了，去北边打胡人，赵氏在他走后，得了 病，没过几个月就去了。容岚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面，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家人分崩离析，容昇只恨战争，只恨胡人的侵略，他不由想到，若是牙没回来，去跟随了 乞士烈，到时候两人会不会兵刃相见。
宴席散去，容昇又陪温氏说了会儿话，虽是没有明说，但是温氏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看 出他跟牙的关系来，容昇并不觉得难堪，两人经历过生死之后，对于这些看法早已经看淡了。 两人坐在廊下，映着那月光说着话，牙道：“我去给你泡杯茶来。”
容昇拉住他笑嘻嘻道：“不用，我不喝，你以后也不要伺候我。”
牙摸了摸他的发顶，笑道：“今日你拉我跪下时，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私奔。”
“你竟有这想法？ ”容昇好笑道：“奔去哪？你又没钱养我。”
牙道：“断不会饿着你。”
容霁笑了笑，对于这人来说，任何事都那样简单，小时候跟着他练武，他武功此刻比他强 上百倍，跟着他读书，杂史书经想来比他通读的还要多，这人仿佛无所不能，容昇伸手勾着牙 的脑袋，不禁吻住他的唇，心道，床上功夫还好，真是十分满意。
初更时分，牙命人烧了水，两人泡在木桶里洗了个早，容昇舒服的发出叹气声，牙坐在他 身后，用毛巾给他擦背。
容昇道：“明日要去扬州，你跟我一同去吗？不想去就在山庄里待着。”
牙：“要去。”
容昇道：“不去也行，再说那里不危险，而且你也不能跟我去见老皇帝，得在外面等着， 不如在家休息。”
牙低头咬了一口他白嫩的肩膀，道：“怕你被那三皇子拐跑了。”
容昇吃痛，刚要转头发作，听到这话便有噗嗤一声笑出来，把桶里的水拍到他脸上，笑道 :“你当世上男人都像你？他们还是都喜欢温香软玉。”
“我不爱，我只喜欢你。”牙说完便掰过容昇的颇为激烈的吻他，另一只手朝他股间探去
温热的水流缓缓没进去，容昇不由打了个激灵，脸颊泛红，显然已经情动，手探下去，握
住了牙腿一间那活儿。
桶里的水不断溢出，容昇被牙托抱在怀里，不断向上耸动，发出爽利的唔咽声。
两人在桶里去了一回，又转战到床上，牙念及他明日要去扬州，只又做了一次便止了，抱 着他心满意足睡去。
翌日，牙伺候容昇起床了，吃了早饭，跟众人道了一声就要下山，到扬州城去。
牙牵来马匹，容昇坐上去只觉得软软的，马鞍上垫了一层软软的棉垫，他红着脸朝牙问： “你弄得？”
牙嗯了声，翻身上马，容昇瞧着他止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只觉暖洋洋的。
容昇道：“咱们走吧。”
彼此相视一笑，拉起马缰，一蹬马镫，喝道：“驾！”
两人策马在田间，都是俊朗不凡，瞧着是一副鲜活的少年画卷。
□作者闲话：
第七十八章传位容擎 第七十八章
当天晚上两人到了扬州城，城内还是比城外山庄繁华多了，夜间摆摊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 伏，容昇瞧着如此繁华的场景，竟像是身处京城一般，有些恍惚。
两人牵着马漫步在扬州城的街道上，两旁都是贩卖小摊，容昇许久没见过这等热闹场面， 便与牙行走速度慢了下来。
牙买了一支糖葫芦给他，容昇吃的满嘴沾满了糖浆，笑的合不拢嘴。
两人又逛了会儿，这才往三皇子的住处赶，三皇子带领军队而来，三皇子等人住在城内， 而军队在城外驻扎。
他来到一处院落，外面有守门士兵，容昇便拿出三皇子给他的令牌来，那人便牵过两人的 马，恭敬的将人迎了进去。
院内灯火斐然，于屋内照应出几个人影来，容昇扣响门扉，三皇子清亮声音道：“昇儿吗 ，进来罢。”
容昇便拉着牙进门去，屋里坐着萧彻秦晖，还有两个健硕武将，虽然身着便衣，但是看那 体型，容昇也知道这两人定是练家子，经常征战沙场。
三皇子让容昇落了坐，又叫人上茶来，瞧着众人凝重道：“明日我便去见父皇，尔等不必 跟着我，在殿外候着便好。”
两武将其中一人道：“要不要我从城外调兵来？”
三皇子摆摆手，道：“算了罢，我只是去找父皇讨个说法，他生性软弱，想必定会想个明 白。”
众人皆是一点头，想来容擎还是念及亲情的，不会对老皇帝做什么，然而太子现在整个人 萎靡不振，算是半个废人了，容擎便也不会为难与他。
这算是皇家最好的一个结局了吧。
当晚众人散去，容昇被容擎单独留了下来。
容擎面色凝重，道：“明日想我父皇也会有所准备，你去城外带兵在殿外候着。”
容昇神色一凛，皱眉道：“适才那两个将军？”
容擎道：“是我的部下，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们毕竟之前效命与我父皇，难保关键时刻 不会倒戈，这件事我只相信你。”
容昇凝眉，点头道：“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去调兵。”
容擎从怀中掏出虎符交到容昇手上，笑道：“三哥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手里了。”
容昇不由紧张的手心冒汗，瞧着手里的虎符，一脸凝重的瞧着容擎，“三哥，你别吓我， 我不禁吓得。”
容擎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别害怕，或许是连这些兵都不曾用，父皇就妥协了。”
容擎说的轻描淡写，容昇知道他是安慰自己的，夺位这等大事，自古以来都是兵刃相接， 就算明着不表露，但是暗地里早手上早已经染血。
这种正面相对的情况，多数是要争斗不下，杀将起来的。
容昇不由想到若是惠王在此的话，肯定是会站在老皇帝的一边，制止容擎做这件事的，若 是跟惠王对上，容霁想必不会这么坦然的帮容擎做这件事。
如容昇所顾忌自家父亲的，还有一人，萧彻。
萧彻的父亲萧围现在就在老皇帝的身边，而且当时从京城奔逃而来，萧彻是从心底里瞧不 起他的。
虽说是如此，但是明日一场争斗在所难免，父子俩现在不侍一主，又要起争斗，萧彻心里 也难免会有所顾忌。
只怕明日朝臣会整改一番，他在想着明日三皇子要是成功登上大宝，给父亲求个晚年应当 是不过分的。
潘子濡看他眉间愁苦，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头，轻道：“担心你父亲吗？”
萧彻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道：“虽然我对他生气，但是毕竟是我爹，还不知道明日是何 光景。”
“三皇子是个好人。”潘子濡道：“断不会为难他的。”
“你又知道了。”萧彻笑了起来。
潘子濡脸红了起来，歪着脑袋开在萧彻颈窝，想了想又道：“三皇子此事一定，你是不是
又要去打仗？”
萧彻叹了一声，伸手抚摸潘子濡的脸颊，“现在羯人已经打倒江北了，定是要去的。” 潘子濡沉默了半晌道：“我跟你一起去。”
萧彻捏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不悦道：“你留在江南，不用去。”
现在换潘子濡不高兴了，一时沉默了下来，他想萧彻应当是不愿同他站在一处的。
潘子濡午夜梦回还能见到那些鞑靼狗轮着侮辱他，在他身上发泄欲望，他那时候觉得自己 肮脏无比，若不是萧彻，他想自己早就死了。
萧彻自此便从没提起过那些事，但是曾经发生过的却无法磨灭，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被糟 蹋了的肮脏之人，总觉得配不上萧彻，只想着能陪伴他，待他厌倦了，自己就离开，不会让他 觉得困扰。
萧彻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战场上危险万分，他私心的想把人藏起来，不想让他涉
险。
萧彻能感受出潘子濡的伤心，但是却没开口安慰，两人一夜无话，就这样睡了过去。
翌日，天还未亮，容昇跟牙便去了城外调兵。
三皇子带着萧彻秦晖等人便去了老皇帝在江南住的宫闱，老皇帝来到江南后，便改立江南 为帝都。
此时正是早朝，宫殿上站着稀稀拉拉的官员，都是从京城跟着老皇帝逃过来的。
随着太监尖锐的一嗓，皇帝便出现在大殿上，官员们山呼万岁，皇帝叫众人起身。
从京城被鞑靼人赶到了江南，老皇帝还是仍旧不改原来的那些习气，好似狐假虎威，顶着 个空壳子，接受着山呼万岁。
众官员站起身来，待太监还要高喊之时，容擎身着一身黑色铠甲，眉目间凌厉非常，面色 清冷，身材壮硕，好似一英勇无匹的战神一般降临。
众人皆是一凛，老皇帝在座位上倒抽一口气，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皇帝面色一整，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温和道：“擎儿，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先来见为
父？”
容擎一抱双拳，然后单膝跪地，却是仰起头，道：“儿臣高丽征战刚回，却不知父皇迁都 扬州城的事。”
老皇帝面上一赫，众官员屏息，不敢说话。
容擎不待老皇帝喊平身，便自己站起来，道：“父皇，太子你不必挂心，他正是在儿臣这 里。”
老皇帝没想到太子却是在容擎手上，当即咳嗽不止，变了颜色。
老皇帝摆了摆手，朝容擎道：“你跟我进来，我与你谈谈。”
此时容昇已经带着大军，来到了大殿外。
老皇帝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大军，心间不断颤抖，被小太监扶着离开了大殿。
容擎驱步跟上，萧彻想跟随左右，被容擎挥退了。
容擎道：“不用跟着，跟容昇好好守在殿外吧。”
萧彻点点头，转头朝殿外走去，他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却是没说话，走出殿外跟容昇 站在一处。
容昇见他来了，便道：“里面什么情况？”
萧彻道：“跟老皇帝单独谈去了。”
容昇皱眉，“你怎么不跟着？老皇帝会不会下黑手？”
萧彻一摊手，“我怎么知道？他不让我去，看来是志在必得。”
容昇知道容擎心里有数，便不再担心，直望着大殿内，守着随时冲进去。
容擎跟着老皇帝进了书房，老皇帝脸上满是倦色，他坐在椅子上，瞧了容擎片刻道：“你 在高丽打了胜仗我知道，士兵都夸你英勇无匹。”
容擎笑了笑，道：“多谢父皇夸奖，可这些功勋在你眼里却是不值一提。”
老皇帝一滞，又道：“擎儿，你若想要这皇位便拿去，我只希望你别伤害你大哥。” 容擎脸色慢慢暗下来，一把打落桌上的砚台，怒道：“你还真是偏心，为保他连皇位都可 以轻易相让！”
“你本就是我儿子，传与你我心甘情愿。”老皇帝道。
容擎被噎了一下，对于老皇帝轻易让位给他这件事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总觉得父皇是因为容垣才肯轻易让位的。
从小，父皇就宠爱容垣，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因为容垣对他很好，他很喜欢大哥，但是随 着慢慢长大，人都是会变的，容垣对他再也没有了兄长的温柔谦逊，变得冷冰冰的，两人最后 成了对立。
这时候父皇的偏爱，容擎是那么在意，他努力的去读书，练武，想着能让父皇多看他一眼
最后到了这个地步，容垣还是父皇的心头肉，而他却什么都不是！
容擎没再说话，拿着老皇帝的玉印和拟好的圣旨便去了大殿。
众官员脸上尽是惶恐之色，见容擎只一人出现在大殿上，心里不住打颤。
容擎将那圣旨扔给旁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拿在手里不住颤抖，展开一瞧不由双目微眯， 颤声喊道：“皇上有旨。“
众人便跪了下去，太监又高声道：“三皇子容擎，德才兼备，战功赫赫，朕年迈，今传位 给容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顿时众人大哗，在回过神之后，容擎拿出玉印，众人都开始山呼万岁，容昇等人从殿外近 前，一同朝拜。
容昇稍微抬头看着容擎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满是怅然。
□作者闲话：
第七十九章一国宰相 第七十九章
阔别多年，容擎终于是登上了皇位，果然如容昇所想，他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容昇救回来的官员多数是忠臣良将，相当于是容昇救回来了半个朝廷。
要给容昇封赏，除了一国宰相之外，再无适合的职位。
容昇受封宰相，萧彻，秦晖等人均位于其下，他虽然对官位无甚在意，但是这宰相一职在 他而言却是无上的荣耀，要知道他现在可是比他父王的官位还要高。
容擎有意迁都回京城，但是有人说，一个月前，京城被胡人放了一把火，趁着大风烧了十 几天，都成了一片废墟了。
京城的沦陷恍如隔世，士人南逃犹如过江之鲫，容擎就算是万般不乐意，还是要留在江南 ，定都扬州。
容擎登基为帝，只不过是个开始，然而要打回北方，收复中原江山，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
战役。
现在朝中官员分两派，仍旧混乱不堪，然而越是混乱之时，越不能心急，必须等到诸方势 力浮出水面，再看清局势，谋定而后动。
容昇仍旧记者李如辅的谆谆教导，但是经京城沦陷之后，李如辅与太学院便全没了，太学 院中五十多万本的藏书全部被烧毁。
容霁每思及此都心疼不已。
容霁回了山庄跟家人报信儿，身后跟着一队的御林军，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宣鼓鸣罗，阵 势不小。
容礼等人匆匆出门迎接，容昇从马上一跃而下，容昇迎上去，笑着拱手，“拜见宰相大人 ，拜见宰相大人。”
容昇道：“大哥，莫要打趣与我。”
两人哈哈一笑，一同进了屋。
温老太爷也知晓三皇子的英勇，当得这中原君主。他瞧容昇一身官袍回来，便知道朝堂已 成定局了。
温老太爷叫人上茶来，朝容昇道：“皇上登基，何时回朝？”
容昇道：“现下京城被胡人放火烧了，皇上已经定都扬州城。”
容礼不禁呼吸一滞，京城竟然被烧，他还一门心思想着带着他妻子的骨灰回到故土。
几人都沉浸在京城被烧的惊愣中，一时间厅内无话。
默了片刻，容昇出口安慰道：“先定都扬州也不无好处，这里到底是比北边安全些。”
温老太爷点点头，道：“往后，咱们见面也容易些。”
容昇唔了声，心道不知何时又要去江北攻打羯人，却是没说出来，怕给家人平添烦恼。 晚上吃过饭，容雰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忽然对这碧水山庄充满了眷恋，从鞑靼人哪里奔 逃出来，辗转许久，身累，心也累，碧水山庄的一草一木，都充满难言的温柔，与战争的冷酷 相去甚远，这里有母亲的怀抱，有家人的簇拥，回到山庄，便能洗涤去游子的一身尘埃。
牙走过来，垂首而立，站在他身后，道：“在想什么？”
容昇抬头看他，牙长身而立，柔和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淡淡的光晕笼罩，心跳陡然加快了 许多。
容昇道：“想你我，想我父王，想这个家，想国家天下。”
牙顿了顿，忽而道：“萧彻让我入朝为官。”
容霁却是没想到的，凝眉道：“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牙：“早先说过一次，被我回绝了。这次又提起。”
容霁点头，又问道：“你想去吗？”
这次牙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容昇知道，牙若是入朝为官，只能当武官，上战场杀敌，容擎是不会让他参与机密政史。 然而牙的身份又不是汉人，要让他背负汉人的命运上战场杀胡人，那是怎样的光景，对他 太不公平了。
何况，打仗打输了，是要杀头的，当然有自己在，容擎也不会杀他，但是为了大祁国出力 ，万一吃了败仗还要受处罚，这样未免也太窝囊了。
萧彻多半是看上了牙的本领，但是这样私下问牙，却瞒着他。
思及此，容昇心中生出一丝不悦来。
容昇看他一眼，道：“我知晓你这样跟随我心中也是屈就，其实你去带兵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你不必要去为大祁卖命。”
牙遥望远处高耸山峦，说：“我也想把羯人赶出去，他们留在江北，离这里不远，晚上睡 觉也不踏实。”
容霁笑了起来，知道了他的想法，他是当碧水山庄是家了，这里温老太爷对他不错，这次 回来也没人会问起他奴隶的身份。
容昇道：“不能只听萧彻的，三哥也知道你的身份，改日我们去扬州找三哥，叫上萧彻一 起商量商量。”
牙环顾着山庄一遭，又道：“得养点家兵。”
容霁想了想，牙说的是对的，但是这里家主毕竟还不是他，容昇点点头道：“明日我跟外 公说一下。”
碧水山庄现在人不少，但是却没有武力，只有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丁，若是一旦有胡人 匪寇来山庄打劫，那便是任人宰割。
容昇道：“那要多少人合适？”
牙道：“三百人交给我训练，足够了。”
容霁想了想，笑道：“我外公不知家底厚不厚，这三百人开销不小。”
牙听及此露出了个笑脸，“前几天给你外公整理了账目，养这三百人绰绰有余。”
容昇愣愣的瞧着他，却是没想到外公能信任牙到这种程度，想是下一步便要把碧水山庄交 给牙打理了。
容昇跳起来揽着他的脖颈，笑眯眯道：“没想到，老爷子竟是这般喜欢你。”
牙笑了起来，容昇又道：“若是我娘也这般喜欢你就好了。”
牙沉默了片刻后，道：“会的。”
容昇给他一拳，笑骂道：“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两人笑闹一番，容昇又问，“这两百人从哪里找，从军队里调恐怕不妥。”
“不能从军队里调，容擎也不会愿意。”牙道：“在市集上买。”
容昇嗯了声，他心里是想着从军队调能省些力气来训练，但是牙的想法他也是清楚的，军 队中人毕竟不是自己人，受命于容擎，到时候就是说撤就撤，没有保障。靠谁都不管用，只能 靠自己。
而且他知道容擎的军队没有那么多兵，三万人打过几次仗就会去一大半，不管从哪个方面 出发，他都不能张嘴要兵来守护山庄的。
现在容擎还在整顿朝中的一些繁杂之事，近期也不会出兵去江北。
容霁这日便跟牙来到了扬州，准备到买人回去。
扬州城防一片混乱，人也越来越多，仿佛比之前又增加了好些。
水道两旁，巷子里，都挤满了人，大路上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容昇想，北边必定是又起战乱，逃到南方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整条大路上暄嚣声大的让耳朵都快聋了，牙将容昇护在身后，大声呼喝让路人让行。
不少人看他们穿着，更是上前拉扯。
“大爷，赏口饭吃吧！”
“大爷，用仆人吗？”
四面八方的人全部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牙大喝一声，只得一路往前挤，一路选人。
容昇被牙护着还好些，但是难免也会被挤着碰着，走了一路，牙眼睛尖锐，看到适合的就 给他一粒黄豆。
最后终于走出了人群，三百个黄豆也分了出去，拿着黄豆的人便形成了一个队伍。
牙选的那一群人，破衣烂衫的，并不是一通的五大三粗，有的还是少年模样，但是瞧着都 是精神丰满，身材挺拔。
牙看了一圈，觉得很满意，便叫其中一人带领着回碧水山庄去。
这边碧水山庄一下子迎来了三百个破衣烂衫的男人，虽说心里有底，知道这件事，但是这 浩荡的队伍一到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容礼挨个点了一遍，问了名讳，但是这三百人住在什么地方是个难事。
碧水山庄虽然大了些，但是却也容不下三百余人的队伍。
温老太爷看着也头疼，便朝容礼道：“先把他们按顿在山庄下那些佃户空着的房子里吧， 佃户跑了不少，空着也是空着，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那三百人便跪下来磕头，心道终于是有了活路，便跟着容礼下山庄去。
容礼安顿好他们，还让人拿来了足够的粮食，心道要不要派人来守着他们，免得都跑了。 这时候牙跟容昇回来了，知晓三百人被安顿在了山庄下面，便又折返下来。
容礼见着容霁便问道：“要不要派人看守他们？吃饱会不会就这样跑了？”
容昇笑道：“大哥，他们跟着咱们是有了容身之所，跑了照样还是吃不上饭，他们明白着 呢。”
容礼确实没想到，他只觉得自由最重要了，却没想到现在这世道吃上饭，有个容身之所才 是最重要的。
有个浓眉大眼的小伙认出两人是在市集上买他们的人，便上前一抱拳，单膝跪地道：“多 谢，自此以后，常衡愿为牛马报答二位。”
容昇见他谈吐不凡，想也是个落魄的公子，就让他起身了。
牙对这少年也有好感，便让他成了这三百人的领头，带着他回了山庄。
□作者闲话：
第八十章豪情万丈 第八十章
这日夜晚，容昇正在书房看书时，外面有人来报，有客人来了。
来人却是秦晖，正在厅里等着，牙在待客，容昇原本正在誊抄一本记忆中熟读的书，不想 断了片，再想起来就难，便头也不抬的道：“先让他等会儿。”
牙坐在厅里，让人泡了茶来，秦晖不吭声，他也就不说话，倒是省心，虽然秦晖也认得他 ，但是毕竟不像跟容昇那般熟稔，大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秦晖有点坐立不安的意思。
容霁誊写完那本书，将墨迹未干的誊抄本晾了起来，然后才朝大厅里走。
秦晖与牙正对坐喝茶，秦晖一见容昇便起身道：“怎么不住在扬州府里？”
容昇道：“扬州府人多，太吵了。”
秦晖道：“你当了一国宰相怎么越发的清闲了，下了朝就不见你人影，还得走到这儿才能 找到你。”
容昇只淡淡一笑。
秦晖又道：“牙兄弟脱了奴籍，现在兵部就等着他上任了。”
容昇神色一凛，道：“谁说的？”
秦晖：“还能有谁？皇上啊。”
容昇与牙相视一眼，容昇道：“你去不去？”
牙道：”听你的。“
秦晖：“……”
容霁寻思片刻，知道无风不起浪，想必皇上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容昇朝秦晖问道：“皇上怎么说的？”
秦晖道：“现在兵部起来了，都复原了，皇上让我来找你，想让牙兄弟带兵，如今扬州军 军防一职还空着……”
“亲兵统帅让我一个外族担任。”牙开口道：“你们汉人放心吗？”
秦晖被嘻了一下，思衬片刻后开口道：“是皇上力排众议用你。”
容昇心道，免不了萧彻在里面说了些什么。
牙似乎是在想什么，却是没说话。
容昇也不开口，大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秦晖也没得个回答，便起身要回去，容昇看天色已晚，要留他住一夜，秦晖忙着翌日回去 分派事，便匆忙道别。
又平静过了几日，这次是萧彻直接登门了，容昇见了他，没什么好脸色。
牙泡了茶来，三个人在大厅里一言不发的坐着，气氛诡异。
还是萧彻先开了口。
“昇小子，你行啊，当了宰相哥哥算是高攀不起你了。”萧彻冷哼道。
容昇嘴角抽搐，道：“你说什么呢！谁让你自作主张！”
萧彻也知道自己没跟容昇商量便去找皇上举荐牙有不对的地方，当即口气便软了下来。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萧彻道：“你不想想，这军防一职是多么重要的职位，牙他一个 外族受到这种重视，你就没想到什么？”
牙静静坐着，若有所思。
容昇仍旧气呼呼的，问道：“什么？我就是想到皇上就是想让牙去给汉人卖命去！我才不 让他去，多窝囊。”
萧彻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也理解容昇的想法，任谁都能想到这里去。
萧彻道：“牙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现在这个情况，皇上当然是求贤若渴，我的意思 是，牙的身份皇上也知道，现在有意用他，还不好好跟皇上商量！？ ”
萧彻看着容昇的眼睛，容昇顿时明白了过来，眼睛明亮一闪，看向牙，说不出的欣喜。
“你是说……皇上有意要帮他？”容昇有些不可置信。
萧彻哼了一声，好笑道：“你以为呢？”
容昇与牙相视一眼，却是没说话。
萧彻又道：“牙终究是外族，但是白狼族现在已经流散，这样来日光复了北方河山后，皇 上也有道理将兵马借给牙，支持他回到白狼族。”
容昇一听便大赞好好，牙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目间却带着笑意，便知道他心里也是十分
局兴的。
如此一来，牙的身份却是再不卑微，心境定是有了变化的。
话说开了，容昇跟萧彻之间也没了嫌隙，关系一如从前。
当晚，容昇命人摆下宴席，三人在小院里边赏月边喝酒聊天，萧彻跟牙说起军防的事情， 牙一板一眼听着。
三人就数容昇酒量不好，喝了几杯便倒下了，牙却还在跟萧彻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翌日醒来，容昇在牙的怀中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房里，身边一动，牙便也醒来了，揉了揉 眉心，道：“起来吧，我去准备早饭。”说着便起床穿上了外袍。
“萧彻呢？ ”容昇问。
“天明时分就走了。”牙道：“让我三天之后去任军职。”
容霁点点头，便也起身了。
三日后，容昇陪着牙进了卯城一趟，陪着他走马上任。
吏部正值忙碌期，来领文书的人黑压压围的水泄不通，都在等里面叫名字。
“领兵职的？ ”吏部主事道：“外面等着罢。”
这人官职小，容昇又穿着一身便衣，他不认得容昇也是正常。
容昇道：“找你们尚书，叫他出来见我。”
“嗬！好大的口气。”吏部主事道：“信不信我叫人把你们打出去！“
牙见他口气不善，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容昇身前，容昇却朗声叫了起来，“林阳平，林阳 平！你出来！”
这时候旁边有官员认出容昇来，惶恐叫道：“容大人！参见宰相大人。”
那吏部主事一听那姓氏，又听所属同僚叫出宰相大人，顿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当场。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宰相大人赎罪，求宰相大人赎罪。”
容昇没搭理他，林阳平忙从里面出来，一巴掌将那主事抽到一旁，外头等职的主事都盯着 ，林阳平见到容昇鞠了一躬，好说歹说的把他迎了进去。
“兵部的任命书已经拟好了。”林阳平盖上印章，将一纸文书交给了牙，说：“凭着文书 去领将印和兵符，牙兄弟被封崖门将军。从五品。”
容昇一皱眉，“崖门将军不好听。”容昇道：“改了。”
林阳平大惊，道：“都拟好了，你教我怎么改？”
“改就是，涂掉就好了，你别担心，回头我跟皇上去说。”容昇笑着拿起毛笔，将那崖门 将军改成了威武将军，这下够威风了。
容昇复又想起外面那主事来，朝林阳平问道：“那人是拿钱捐的官？”
林阳平无奈道：“是，新朝刚建起，扬州士族不少来给儿子捐官的，都这品行。”
“这都行？”容昇道：“谁许的？不怕给皇上知道了？”
林阳平嗤一声，差点笑出来，道：“就是皇上许的，户部，吏部，礼部，差不多下面的官 职都被瓜分了。”
“好家伙！ ”容昇简直哭笑不得，道：“这得收了多少银子。”
林平阳道：“这你得问萧大人去。”
容昇脸上一僵，万万没想到萧彻都开始搞腐败了，林平阳看出他脸色变了，知道他肯定是 想了不好处。
林平阳又道：“你是当朝宰相，不知道下面这些事儿，养兵，买马，这些都得花钱，还有 安置北边来的百姓，花钱如流水一样，皇上不得不默认这个，萧彻又是个狠角色，从扬州城这 些富庶人家刮来不少油水，这一下却是解了燃眉之急。”
容昇还真是不晓得下面这些芝麻蒜皮的事儿，关键皇上也不与他说。
容昇道：“江南库房溃了？”
林平阳点点头，道：“江南六库差不多都要空了，皇上也是没办法。”
容霁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跟林阳平告了别，容昇便带着牙去兵部领印。
兵部也是吵吵嚷嚷的一大群人，全是当兵的，当兵的都是暴脾气，互相推搡就要打起来， 容昇要挤进去，却被人推了一把，险些摔倒。
“做什么！ ”牙怒目威瞪，抓着那名将领就摔到地上，这一下整个兵部大厅腾的炸开了， 容昇大吼一声道：“别动手！”
萧彻忙跑出来，大喝一声“都停下，规矩点！”
容昇见萧彻，大叫道：“快管管，差点打起来！”
萧彻道：“我管不了，他们上司来了，之后都他管着。”
三人进去，外面又吵了起来。
容昇也不废话，朝萧彻道：“把名簿拿来，你去忙你的吧。”
萧彻知道容昇在兵部待过，便拿来名簿给他，自己复又去忙了。
容昇便拉着牙来了外面，一边喊人名，一边写条子，让人拿着站成队伍，这下外面才少了 些吵杂。
“武大安！”容昇道：“你跟着他就是了，以后他就是你的上级。”
这校尉看了牙一眼，正是刚刚把他摔在地上的人，此时却是不敢作声了。
武大安朝牙一拱手，牙只是微微颔首，交给他自己的将印，让他到户部将自己俸禄登记了
一下午时间，容昇便把兵册全部批完了。
牙便朝那校尉吩咐道：“到城西处带兵，吩咐下去随我走，到碧水山庄北边扎营。” 碧水山庄属于是江南最边缘，要是打起来，也是碧水山庄先接触到胡人，所以在碧水山庄 扎营是必然。
牙带着黑压压三千人浩浩荡荡往山庄走，也颇有一番阵势，容雰坐在牙身前，一直笑盈盈
的。
牙觉得好笑，便问：“笑什么？”
容昇道：“如今你也是将军了，我娘再不会瞧不起你。”
牙但笑不语，两人回山庄去，那三千士兵缓缓跟随其后，映着灯火斐然的山庄，军队北面 扎营。
牙晚上瞧着那军队，眺望高山峦影，顿时豪情万丈 □作者闲话：
第八十一章里应外合 第八H■—章
扬州四月，柳絮纷飞，牙自从命令军队在碧水山庄北面扎营，便很少回碧水山庄，虽说是 离得不远，但是牙练兵却是不能停下。
白天几乎都在外面，偶尔夜里还要与士兵同吃同住，习惯夜晚作战，容昇下了朝去帮他治 兵，毕竟他也曾在兵部带过京畿军，打理起来很有一套。
这日容昇跟着牙朝山上走，查看地形，这处是长江畔的另一侧，所隔的江岸与峭壁很是危 险，对岸又是山峦的另一半，峭壁对面翻过一个山头，再朝下就是敌人所占据的县城。
容昇放眼望去对面峭壁没有突出的岩石，就连猴子都爬不上去，峭壁上只有一颗歪脖树， 若是从这头到对面峭壁建一座桥，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江去，倒是偷袭的好机会。
牙见他出神，便问道：“在想什么？”
容昇没说话，还看着那棵歪脖树发呆，直到牙叫了他第二声，他才回过神来。
牙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容昇眼睛一亮，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还是牙给他的启发。
容昇道：“我想看一个办法，可以过江去偷袭。”
牙眉毛一样，定定的看着他。
翌日黄昏时，两人再次来到这里，手里拿着弓箭，绳索，绳索上还挂着倒钩。
牙拉起弓箭，将挂着倒钩的绳索系在箭矢上，一箭射出，朝那歪脖松树射去，绳索搭在了 松树上。
容昇赞叹道：“对！就是这样。”
牙又射一箭，那绳索又挂在了树上，容昇马上收紧了绳索，牢牢扯住，又把一个挂钩套在 绳索上。
牙要拿过挂钩，容昇却道：“我来。”
牙顿时沉下脸来，道：“不行，太危险了！”
容霁笑了笑道：”我比你轻快，再说你去我就不担心了吗，咱们两个还分这个？“
牙看了他一会儿，仍是抱着他的腰不松手，容昇道：“回来再抱也不迟。”然后笑着亲了 他一口，便要推开他。
牙他不放心的又在他腰上系上了一根绳索，才道：“情况不对，我这边就收绳。”
容昇嗯了一声，手腕绕稳了挂钩，飞似得滑出了半空。
牙稳稳抓着绳索，轻轻一坠，对面的松树发出哗哗的声响，飞出一窝鸟来。
容昇说是不怕，但是身处高空，下面又是湍急的江水，心里不免扑通扑通跳起来，这计划 实在太险。
幸亏牙还没反应过来，等回去之后，他回过神来必然会后怕不已。
容昇很顺利的滑到了对面的峭壁，稳住身形，落地时绳索不免一抖。
直到双脚落了地，容霁的一颗心才放下，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绳索，朝对面喊道：“我没事 ! ”他顺手将绳索系到了旁边一颗粗壮大树上。
牙也顺利滑了过去，刚一落地便抱住容昇腰，用力的往怀里一带，两人贴着的胸膛，容昇 能感受到对方心脏正不住狂跳，想来是后怕了。
“先回去，定好计划再来偷袭。”牙道：“我们两个干不成什么。”
容昇就是试一下这个办法是不是可行，然后一言跟牙回了军营。
这场战役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萧彻也参与了进来，亲自去打造了一批武器，竹筒里面 有一根淬了蛇毒的短针，一击毙命。
容昇没想到萧彻还会打造暗器，期间不停的称赞。
萧彻得意的笑笑：“你哥哥我会的东西多着呢！以后跟我学着点。“
容昇便装模作样的拱手作揖，两人在一旁打哈哈。
三天后，牙与萧彻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容昇也跟着上了战场。
这一夜，一千名将士上了山，在夜幕降临时划过了对面的峭壁，沿着靠山的一面，悄无声 息的潜进了城中。
到达城中，容昇环顾周围，靠山的一面堆积着小山丘一般的尸体，不断发出恶臭。容昇瞧 着这一幕有瞬间的眩晕。
全城宵禁，路上有羯人士兵策马巡逻，大祁军从道路两旁射出毒针，一时间便人仰马翻，
羯人士兵被一击致命，哼也不哼就摔下马去。
一行人匆匆赶往羯人驻扎地，牙早已经扮成了羯人的样子，其余众人躲在暗处，牙靠上前 去，那羯人说了两句话，仿佛在询问，牙便用短针射向他，一击致命，另一个士兵只睁大了眼 睛，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牙一刀斩了首级。
容昇从暗处冒出头来，一挥长剑，喝道：“随我杀！”
一千名士兵悄然无声的杀进了羯人的驻营，内里冲出来羯人士兵，见这阵势慌乱不已，一 个个被大祁军斩杀在刀下，士兵一路杀了进去。
他们一路斩杀，军营中五百羯人全部毙命。然而城外才是羯人的大本营，这里的消息已经 被羯人知晓，正准备应战。
牙带着士兵杀上了城门，顿时抢占了整个城门，他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夜空。
远方城外古道上，萧彻一指手中长矛。
“随我冲！ ”萧彻喝道。
一万大祁骑兵，离开城外古道，冲向羯人大营！
羯人正开始应对牙这职队伍的偷袭时，萧彻的大军重逢已经越过平原，冲向了羯人大营。
萧彻一路杀将过去，将羯人杀了个人仰马翻，直到萧彻放火烧了羯人大营，容昇站在城门 上一看便知，说：“咱们赢了！”
牙便守着城门，望着那滚滚浓烟，心中满是激荡。
牙清点了自己的军中的士兵，他这队人是只配合，萧彻才是正经的主力，所以他军中的人 几乎没有什么损失。
萧彻与他们汇合，容昇道：“打的好。”
萧彻满脸是血，笑起来有些狰狞，“歼敌一万，俘敌三千，两千逃了。”萧彻说。
容霁大出了一口气，一万五的羯人军，就这么被萧彻打跑了，现在看来萧彻真的是个狠角 色。
萧彻又道：“多亏你这智多星，还有牙的配合，要不然不能这么顺利。”
容昇却认真的一拱手，道：“哥哥，小弟佩服。”
萧彻嘴角一抽，笑骂道：“你小子，少来这套！”
容昇呲牙一乐，然后跟牙纠集了自己的士兵，回了碧水山庄。
□作者闲话：

第八十二章群狼北上
第八十二章
安静了几天，牙再次出征，此次他身为主将，统领两万兵马前往江北大战鞑靼人。
两方叫阵，牙骑与马上，与鞑靼人展开厮杀，最终杀敌两万，俘六千，逃走四千取得胜利
将士们气势大振，从江北一直杀往峪关，自此胡人闻威武将军便闻风丧胆，但是他们却不 知道这威武将军却是个塞外狼族。
容霁算着牙出征在外也有五个多月，天气渐渐变得寒冷，窗外月凉如水，思念之情在心中 越发的浓厚。
他关上了窗，坐在案前，拿起手边毛笔，写了一首诗。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容霁写完，眼睛有些酸涩，想不到分别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熄了灯，兀自躺在了床上，想着牙的样子，右手伸进了亵裤中，低低呻吟，缓缓轻喘在 寂静的夜晚尤为清晰。他最后在疲累和心酸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夜半，不知是谁打开了房门，容昇只觉得浑身倏然冷了下来，一身盔甲钻进了他的被窝。
容昇半梦半醒见，脖子湿濡，感觉有人正凑上来吻他，他便一个激灵醒了。
“我想死你了。”低哑熟悉的声音响起，容昇只觉得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这半夜爬上他床的人不是牙还有谁，他转过来黑暗中摩挲着他的脸，然后一言不发凑上去 吻他，唇舌火热的交缠。
唇分片刻，容昇低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牙将他搂在胸口，道：“想你便跑回来了。”
容昇知道他在开玩笑，也不去细问，反正这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两人便紧紧抱着，亲呢磨 蹭，牙想是累了，渐渐睡了过去，容昇便安心的拥着他，这一夜是容昇睡得最舒服的一晚，没 有行房，也没有说很多话，仅是彼此抱着就让他安心。
翌日太阳洒进房中的时候，容昇是被牙摸醒的，他禁不住一身血气上涌，半梦半醒间抱着 牙就亲，牙显然是已经醒来一会儿了，想碰他却又怕吵醒了容昇，看到容昇醒来，当即便野兽 般的扑上来，着急的扒他的衣服，在他脖颈出不断啃吻。
“慢，慢点！ ”容昇紧张的直喘，长时间没行过房事的身体经不得这样挑逗，牙刚进入他 便险些缴械。
牙便慢了下来，不再冲撞，温存间两人同时攀上了顶峰。有一霎那，容昇的心神几乎是放 空的，他抱着牙的脖子，发着抖道：“啊……别，别停……”
“嗯。”牙笑了笑，吻住他的唇，那活儿仍旧不紧不慢的动作。
只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却都是精疲力尽，容昇倚在牙的臂弯，与他接吻，半天仍在回 味方才那一刻，实在太舒服。
牙这次打了胜仗，返回的途中没有跟士兵们一道走。自己便一人单骑快马加鞭往回走，便 早了几日回到了碧水山庄，大部队还在后面。说是自己跑回来的，话也不错。
两人在碧水山庄温存了几日，待大军回朝，牙去见了容擎，兑现当时的约定，他为容昇打 走胡人，容擎派兵给他夺回王位。
容擎没有食言，借他五万大祁军，他那哥哥现在已经在部落中没有威信和地位，只剩下一 个空壳子，当牙身为沙达王子带着五万兵众前往白狼族的时候，白狼王怕沙达会杀了自己，便 带着亲信和财物跑了。
牙仍旧不能放过他，命人将他追了回来，终生软禁。
牙成功夺位，终于完成了毕生心愿，容昇在碧水山庄收到他的书信，终于放下心。
容昇向容擎请辞，容擎虽是满脸难色，但是想到他与牙历经患难的感情，也不忍拆散，只
好随他去了。
惠王从边关回来，不愿他去找那外族，便将人软禁了起来，很多人都来劝他。
这日容禹来看他，带了酒过来，两人对酌，说起容礼的事情，只是叹息。
容昇道：“你也该放下了。”
容禹笑了笑，仰头喝下杯中酒，叹道：“你说的轻巧，若是能放下，你这又是为何？” 容昇哈哈一笑，点头称是，谁能逃过情之一字。
容昇问：“你以后怎么办？”
容禹：“我今生不会再娶，与他当一辈子兄弟，养大他的孩子便罢。”
容霁点了点头，留在最爱的人身边就好，不一定非要得到。
两人酒过三巡，容昇便跪了下来，朝容禹道：“二哥，求你放我出去，我知道家里只有你 一人懂我。”
容禹此次来见他，心里也是下了决心，就算是违逆父王，也不想让他最疼爱的弟弟得不到 幸福。
“我本就是来放你走的，马匹为你准备好了。”容禹道。
容霁笑了起来，用力抱了一下容禹，道：“好二哥。”
容昇留下一封书信让容禹待交给惠王，之后趁着夜色一人一骑离开了碧水山庄，来到了城
外。
城外响起一声狼啸，牙骑坐在银色巨狼身上，出现在城外。
容昇眸中，映出城外一片静谧，月亮洒满银辉，温柔的洒在牙的身上。
牙静静注视他，容昇策马冲了过去，牙拉过容昇的脖子，两人交颈，这是白狼族成婚的礼
仪。
一声狼啸，啸声穿透寂静黑夜，牙拉了容昇的手，两人一狼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作者闲话：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