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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男神的替身同居以后 作者：灶一禾

文案：

沈霄白失踪了，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

这成了徐默的一块心病，那可是他心心念念志在必得的男孩子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徐默一筹莫展之际，来自英国的“堂弟”徐皓从天而降，不是偷偷给他使绊子，就是悄咪咪地跟踪他。关键是，这个徐皓还跟沈霄白长得一模一样。

一场狗血的调查正式揭开帷幕。

但随着迷雾被一层层剥开，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骇人听闻血腥残酷。


001 失踪的沈霄白
　　001

　　窗外下着雨，隔着窗户也能听到淅淅沥沥密集且细碎的声响。

　　这些白噪声很快被族晚宴上熙攘的人声湮没了。

　　徐默站在落地窗边，将窗帘扯开一条缝。外面地上积起的水洼被雨滴拍打出圈圈水花，好像每一滴都能正中靶心。

　　说是家族晚宴，其实更像是徐氏集团的年会。徐氏目前的掌权人，也就是徐默的父亲，计划今年在海外拓展几个项目，既需要投资也需要人力。于是他借着组织晚宴的机会，将家族内一些常年没怎么联系的旁系分枝也召回了宁州市来参加这次聚会。

　　多年未曾相见，尽管不是十分熟络，长辈们也都亲亲热热聚在一起闲聊。徐默的父亲和一个远房堂叔各自端着一杯红酒，看起来聊得很投机，说几句便默契相视哈哈大笑。

　　还在上学得到小辈们一开始还比较拘谨，但随着长辈们开始敬酒走动，他们也很快找到了共同话题，凑在一桌越聊越火热，甚至组团玩起了狼人杀。

　　徐默心不在焉的看着他们，偶尔也会笑着敷衍两句。

　　美酒佳肴，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但徐默对晚宴上的一切都毫无兴趣。他感到胸口发闷，不时扯一扯领结的搭扣，试图让呼吸更顺畅一些。

　　“徐默，过来一下。”父亲向他招招手。

　　被喊到名字的时候，徐默做了个深呼吸，脸上挂上惯有的，公式的，礼貌的微笑，将茫然的眼神对上父亲和堂叔。但待他看清堂叔身边人的脸，忽然觉得火柴在粗糙的砂纸上磨了一下，在指尖里打出一簇橙黄的焰。

　　“这是你堂弟徐皓。刚刚从英国回来。他在做文化传媒课题研究，正好跟你的市场部多了解一些咨询。”父亲介绍说。“这段时间，要麻烦你来照顾他了……”

　　父亲的声音响在耳边，却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在徐默耳边敲出嗡鸣的回声。他只听见了那些个字：他叫徐皓，远房的弟弟，刚从英国回来。

　　徐默努力消化着这些平平无奇的信息，试图让自己忽略掉对方的样貌，表现得平静得体。但他很难不偷偷注视观察眼前这个叫徐皓的年轻男孩。

　　因为徐皓长着沈霄白的脸。

　　是的，沈霄白。就是那个徐默喜欢着，甚至说爱着的男孩子。

　　在一个月前，沈霄白失踪了。

　　惦念累积，夹杂着担忧，变成了无法言说的一团乱麻。

　　徐默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微笑的样子。

　　白皙的肤色，一头蓬松浓密黑发，衬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一双月牙一样。

　　人不见了却在徐默心里留了个深深的印子的沈霄白，和眼前徐皓的样子重叠起来。

　　徐皓的肤色比沈霄白深一些，头发是亚麻棕色，发型也中规中矩，偏分斜刘海，一部分垂在额前，一部分抿在耳后，戴着个细边金属黑框眼镜，西装革履连领带都系得一板一眼。

　　“默哥……你好。我是徐皓。”他笑着向徐默伸出手，眼睛的形状是跟沈霄白一样的内双，眼尾微微下垂，给人感觉灿烂且亲和，一下子冲淡了先前那种中规中矩带来的质朴死板。

　　笑起来......就更像沈霄白了。

　　徐默瞪大眼睛，脉搏频率紧跟着加速，不可置信的期待悄悄爬上心头。他抓住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就很快放下了，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

　　徐皓到底不是沈霄白。

　　他的手干燥温热，手掌和的某些位置有常年练习某种体育运动留下的茧子。沈霄白手上也有一些茧子，但位置大多在掌心中指和无名指下缘，跟徐皓的位置不太一样。

　　他们的气质也不一样。

　　徐皓除却中规中矩，就只剩下了略显刻意的古板，说不上那儿有点别扭。

　　但沈霄白不是这样的。他柔和坚韧，仿佛从身体到灵魂，整个都是干净纤细的，几乎都要透明了。

　　徐默想起握住沈霄白的手时候的感觉，纤弱娇柔这个词就浮现在脑海里。

　　沈霄白微凉的手腕抓在他的手里，稍稍用力，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有些隐隐的微红的指痕，在隔天或者是晚一些，那些痕迹或许会转为淤青，或者浅紫。

　　“徐默。你抓我这么大力干嘛？”沈霄白眼角边有半挂的泪，湿润晶莹的样子，模糊了他的神情。“很疼的，轻点啊~”

　　每当这时候徐默都会感到很抱歉，很内疚。可不知怎么，每次沈霄白身上总会出现一点地痕迹，脆弱得就跟豆腐做得一样，让人越发心疼怜惜。

　　徐默打过招呼，就在走神，而徐皓还在涛涛不绝地说。

　　徐默的视线落在徐皓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他的下唇看起来饱满又柔软，上唇稍微薄一点，天然的浅粉色，泛着柔润的光泽。形状跟沈霄白一模一样。

　　吻上去的感觉会不会是一样的好。无论是浅啜，还是深吻......

　　一想到沈霄白，徐默就觉得心里翻涌而出的都是迷恋沉醉，还有由此生出的思念疼惜，以及不甘。

　　但他找不到他了，也许再也无法触碰到了。

　　“嗐，何必还要费劲找房子呢？让小皓来跟徐默住啦，他们年轻人在一起，会比较有话题吧？”父亲对堂叔道。

　　“这么打扰怎么好意思呢？徐皓也有自己的工作，有时候回家会很晚，会影响小默休息。”

　　“哎~他住的是复式公寓，上下层的那种，他们各自分一间住好啦，也影响不到什么。徐默，你说呢？”

　　“啊？嗯。”徐默这才回过神来。

　　其实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扰。但既然父亲开口提了，他也不好拒绝，只得应声道：“是啊，没什么好麻烦的。不知，小皓是否以后就在国内发展了？”

　　“谢谢伯父和默哥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徐皓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的头发，迎向徐默道：“今后，请默哥多多指教。”

　　“那行，明天酒店退了房，我让人送小皓去你那边。你赶紧收拾一下。”父亲交代道。

　　徐默机械地点着头，腮帮都要笑僵。

　　他抬头看一眼徐皓，却发现他也在看着他，坦诚直白，哪里还有一丁点腼腆客套的样子？
002 空降者
　　002

　　尽管不太情愿，次日徐默还是如约前往酒店接徐皓到自己家。

　　原本家里住个亲戚也没什么，可谁让徐皓长得那么像沈霄白呢？

　　倒不是说徐默会因此对他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而是......见着他，只会让徐默对沈霄白更加挂虑。且他还要利用空余时间追查沈霄白下落，同一屋檐下的，难免被问，还要解释。徐默并不想让太多家里人知道沈霄白的事，尤其不想有什么风声传到父亲耳朵那里。

　　徐默到了酒店门口，响了一声徐皓的电话，就见他拖着一只行李箱从大堂的旋转门里出来。

　　他这次穿了灰蓝色磨白牛仔裤，搭配一件宽大的红白拼色连帽抽绳卫衣，脖子上挂着副头戴式耳机，脚下是双新款AJ。鞋子边缘的镭射装饰条与卫衣上的印刷图案倒是交相辉映，让一片棉麻的舒适感中带上了一点金属质感的跳脱。他的亚麻棕发色跟这种嘻哈休闲打扮倒是很搭配，看上去比晚宴时西装革履的刻板和谐多了。

　　“默哥！”徐皓爽朗地对徐默挥挥手，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牙齿。

　　“等很久了吧？”徐默下车打开后备箱，帮他放行李。

　　“没有没有，刚好办完退房手续。我这......给默哥添麻烦了。”徐皓客套道。

　　徐默一边帮他拉开车门，一边说：“没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家兄弟。我那地方不大，也没有阿姨给收拾做饭，不周之处还请弟弟多多包涵。不过自己住吧，好处就是会随意一些。”

　　“默哥叫我徐皓，或者小皓就行。”徐皓笑着补充。

　　“好的，小皓。”徐默痛快应答。“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多担待。”

　　徐皓在后排坐下来。他扶了扶微微下滑的镜框，偷眼看着徐默从后视镜里映出的一角面容。眼角眉梢春风和煦，倒是个十足十靠谱大哥的样子。他狡黠一抿嘴：“放心吧哥，我做家务收拾房间绝对一把好手，就是做饭的水平嘛......那只要你能忍受，我全包了也是可以的。”

　　“呵呵，没事。万一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叫外卖嘛！”

　　徐皓瞠大眼睛扑闪两下睫毛，兴奋问道：“默哥默哥！是不是在国内，聊天说呵呵这俩字，意思是贬义和反向的？”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徐默也从后视镜里看徐皓，噗嗤一下笑出声：“看来没少跟国内的小伙伴聊天啊。”

　　徐皓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摇头笑笑：“没有没有，也就那么一两个网友吧。只是闲聊听他们说起，觉得有趣，我这才有点印象。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才向默哥您确认一下。”

　　“嗯~算是。但也不全是。”

　　徐皓像个好奇宝宝，一路不停提问，气氛倒是没有冷场。话说的多了，熟悉感也随之增加几分。

　　徐默耐心且不枯燥地解释着他的问题，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徐皓说话的样子。

　　他表现得那么坦诚自然，笑得也是那么自信灿烂。

　　跟沈霄白一点也不一样。

　　如果说沈霄白给人的感觉是清香淡雅的茉莉花，那么徐皓就是张扬浓烈的向日葵。

　　这样性格南辕北辙，生长环境也相差甚远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相似的相貌呢？难道，真是命运之手的安排吗？

　　“小皓今年多大？生日是几月？”徐默实在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我是五月末的生日，哎，就是下个月了！下个月，我就满二十一岁了。”

　　徐默心里一动。

　　沈霄白也是5月底的生日。而且，也是二十一岁。

　　真是令人心惊的巧合。

　　“那，默哥的生日呢？”徐皓第一遍追问，他想得太出神，差点就没听到。

　　“默哥的生日，是几月呢？”徐皓又问。

　　“十月初。我比你大三岁。”徐默终于回答。

　　“哦~是天秤座吗？”徐皓若有所思地盯着徐默的后脑勺小声嘟囔。“那怪不得......”

　　“什么？”徐默问。

　　“嗯嗯？没什么。”徐皓摇头。

　　徐默还想多问几句，但眼看着就到了目的地，于是注意力又回到了安顿徐皓入住这里。

　　徐默大学毕业后，就搬来了自己这套复式公寓。

　　原本他想一边住一边开个自己的工作室，不靠老爸自力更生，但坚持了没多久，还是乖乖随着徐董回总部任职。唯一能够协商的条件，就是他要求独自住在这里，这也成了他最后的坚持。

　　徐默带着徐皓刷卡进了小区，再按取单元门密码，这才顺利进入电梯。

　　“国内的小区，门禁好严格啊。”徐皓环视四周，不禁感叹道。“我们那边，大都还是那种基础款钥匙。”

　　“嗯~这边还好啦，输入密码或者刷卡都能进，有的小区还要刷脸扫指纹才能进。不过，安保措施好，住着会放心一点。”

　　终于进了家门，徐默指指楼上道：“你住楼上吧。帘子拉起来，楼下就看不到了。我住一层，这样出门上班什么的，不会影响你休息。”

　　徐皓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徐默的家，视线在一层关起的房门那里停留一下，微笑颔首：“让默哥费心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徐默抿嘴点点头，帮徐皓把行李箱搬上二层，沿路顺便告诉他，这里是厨房，这里是浴室，这里是阳台，这里还有个卫生间等等。

　　徐皓边听边看，忽然惊叹一声：“我好像忘记问默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一惊一乍的让徐默一愣，疑惑道：“什么问题？”

　　“默哥，你有女朋友......嗯，或者男朋友吗？”徐皓抬脸盯着他。

　　“没有。”徐默下意识地回答。“怎么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从徐皓眼底掠过，但徐默还是注意到了。可当他定睛再看，徐皓就又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没有就还好。我刚刚还在想，我住在这里，默哥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该不会生气误会什么的吧？那可就太不好意思了。”

　　“啊哈......不会。”徐默尴尬地扯扯嘴角。

　　他倒是想让沈霄白住进来，可是哪里有机会呢？

003 花花公子？
　　003

　　兄弟俩归置好行李，又如约一起做饭。

　　冰箱里有徐默提前买好的食材，一个切肉腌渍，一个洗菜，两人不时闲聊，很是其乐融融。

　　“我时常幻想，如果自己有个兄弟会怎样。”徐皓望着徐默感叹。“如果能像默哥这样的话，那定是最好最幸福的了。”

　　“叔叔婶婶就只有你一个孩子吗？”徐默好奇地问。

　　“是啊。”徐皓伸出手指在水盆里搅一下，就有许多泡泡随着他的手指翻涌成一串，然后又缠成一团。“同学们提起他们的家庭，有的有哥哥姐姐，有的有弟弟妹妹。但我们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总觉得有些孤单。”

　　“努努力，兴许你能还有个弟弟。”徐默心不在焉地笑笑，他晚上还想出去找沈霄白，跟他说个什么理由比较好呢？

　　“弟弟是不可能的啦。”徐皓看上去有些失落，“他们这个年纪......看上去也不太好实现啊！我还不如自己努努力呢！”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徐默也在笑，但还是稍稍有些尴尬。

　　这顿饭吃得潦草应付。

　　徐皓确实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下锅炒菜主要是徐默负责。在他看来，这餐饭与平时相比并没什么不同，味道也没什么差异。因为心里有事，一餐终了，他甚至都不记得菜肉是什么滋味，尽管徐皓一直在夸赞好吃。

　　“做默哥的女友，一定很幸福吧？那岂不是天天都有这样的美食......”

　　“小皓。”徐默打断他。“我得出去一下。公司忽然有点事，要加班。你自行休息吧。”

　　“哦！好的。默哥你忙，不用管我。”

　　“嗯。”

　　徐默拿了手机和车钥匙，拢一拢外套准备离家。临出门，他回头嘱咐道：“有什么事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徐皓点点头，笑得眼睛弯弯地向徐默挥挥手，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喂，小黑。出来了吗？”

　　徐默才把车开上路，程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出来了，在路上。你那边有多少人？”

　　“不多不多，加上女孩子也就叫了五六个吧。我和茜茜已经到了，等着你呐。”

　　“行吧，你们先随便吃。哦对了，今天是Kevin的班吗？”

　　“没错。我刚刚跟他打过招呼了。”

　　“好，等会见。”

　　没过多久，徐默在一家名为“蓝金”的KTV门口停下来。

　　“哟，徐少来了。”门口的服务员一见他，各个笑逐颜开，抢着打招呼。“徐少今天开个什么间？”

　　徐默摆摆手：“有朋友开好了，我就过来陪玩一会，等下就走。”

　　“哦！那您玩得开心哦！”服务员回以礼貌微笑，但眼底却有一抹失望一闪而过。

　　徐默勾勾嘴角，冷淡地笑笑，径直向程曦所在的包厢走去。

　　程曦正搂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少女一展歌喉，看见徐默推门，马上把手里的麦克风塞进身边的美女手里，起身迎上：“怎么才来？吃饭了吗？”

　　“家里来亲戚了。随便吃了点。”徐默道，“没事，你们唱啊。尽情唱，我买单。”

　　程曦拉开一罐冰镇雪花递到徐默手上，压低声音问：“既然你来了，那......我现在把Kevin叫来？”

　　“不急。你跟他打好招呼就行，先帮我盯着点，别让别人找他就行。”徐默拉开啤酒，仰头喝了一口。“今天咱们可以玩得晚一些，你也多陪我一会。”

　　程曦听他这么说，脸上挂起暧昧笑意：“我说，你现在又喜欢Kevin这款了吗？这么快就把那个小白忘了？”

　　徐默也不说话，板起脸斜眼睇住他。

　　“哎，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到现在也没个准信，但既然警方没有进一步消息，那他就一定还活着。也许只是不想见你也说不定......我是想劝你啊......放下执著。”

　　“你说的对。人生苦短。”徐默一翻白眼，“洒脱的人，有你一个就够了。哦，对了，帮我呼叫一下Kevin，我在内隔间等他。”

　　蓝金KTV的每一个高级包厢里，穿过洗手间另一侧的暗门，都有一个内隔间。

　　隔间里面说不上宽敞，但应有尽有。沙发茶几，泡茶工具，还有休息床......以及各种必备用品，一应俱全。徐默第一次知道这里有这种“密室”的时候，也是皱了皱眉头。

　　那时的沈霄白面上泛起一丝红晕：“我极少服务高级包厢，原来传说中的内隔间长这个样子。想来通宵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地方休息，肯定是比睡外面的沙发上舒服多了。”

　　“这样的高级包间有多少个？我看这里面干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小白还是不要在这家店打工了。”

　　“可是这家给的钱多啊！我每天放学在这里打三个小时工，一周的工钱就顶我在别处干一个月的了。”沈霄白笑笑。

　　“小白，我可以养你的！”徐默忘情地抓住沈霄白的手腕。“跟着我的话......”

　　“徐默，你弄疼我了。”沈霄白蹙眉。

　　“徐少，我进来了。”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男子打开隔间的门，胸口的名牌上写着：实习经理Kevin。

　　徐默这才回过神来，对他点了点头。

　　Kevin抱歉地笑笑：“刚刚敲门您没听见，我就擅自进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请尽管说。”

　　“我想问的，你应该也知道。小白他最近回来过没？”徐默开门见山。

　　Kevin摇摇头：“我是一次都没看见过。一个多月前，他离开的时候，刚好结清上一周期的工资。他在我们组里业绩是拔尖的，我记得当时经理还问他想不想签个长期合同。他说，马上就毕业了，料理完学校的事，还是正经找一份工作来做。那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他之前跟你关系还不错的，后来，有跟你联系过吗？”徐默仍是不死心。

　　Kevin无奈道：“您过来问过他消息之后，我也尝试着联系他，但他始终都没回应。”

　　“那，关于小白，你能再跟我聊聊你所知道的任何事吗？”

　　“这......”Kevin有些为难。

　　“我按小时付你服务费。”徐默道。

　　话未说完，就听徐默手机铃声大作，又是程曦。

　　“小黑！快来！”程曦压着声音，却显得很兴奋。“我刚刚看见小白了！！”

　　“什么！在哪？”徐默推门就往外奔。

　　“就在外面走廊。他刚刚从其他房间门口往里看来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咚咚咚咚，徐默心脏狂跳，往外面走廊追去。

　　“哎呀，他走了。往E区去了！”程曦的有些焦急。

　　徐默也心如擂鼓，顺着走廊拐角跑到E区，可哪里还有沈霄白的影子？！
004 谓我何求
　　004

　　走廊很嘈杂，但徐默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小白！”他一边喊一边沿着眼前的通道四处寻找，却依然毫无所获。

　　“哎......徐默！”程曦从消防通道绕过来，扶着徐默的肩头气喘吁吁：“我追他来着，没他跑得快，被甩开了。”

　　徐默也呼了一口气以平复自己的心跳，蹙眉问：“你看清楚没有？别是认错了人，还被人家当成变态了吧？”

　　“应该没错吧？”程曦抓抓头发努力回忆，一边用手比划着：“他是不是这么高？身板挺瘦的，那小脸才巴掌大。这长相看一眼就不会认错的。但是你要说......不一样的话......他这回看起来好像确实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不过应该也可以理解吧，毕竟之前见他都是穿着服务生制服啊。”

　　程曦的话犹如一道闪电，从徐默脑海中穿越而过。

　　“他穿的什么衣服？发型和颜色呢？”徐默问。

　　“衣服？就普通的，藏蓝运动服外套浅咖色休闲裤？头发颜色没什么特别啊，发型我也没办法看到，他戴着帽子呢，棒球帽来的。”

　　徐默边听边摇头：“我怎么觉得......只要身形差不多，作这副打扮，看上去应该都一个样？再说，他戴着帽子，帽檐会挡住脸......”

　　“不不！我看到他正脸了！所以才确信是！”程曦斩钉截铁道。忽然，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他穿着的那双鞋，居然是AJ今年的春季限量。我跟你说，这双鞋特别绝，鞋子侧边的镭射装饰边，只要有一丁点光源，在暗处就能发出炫彩反射光，特别炫酷。”说起鞋，程曦显得有些兴奋，不免啧叹：“这双鞋的价格也很可观呐......官网早已售罄，代购都炒到五位数了。”

　　AJ？镭射装饰？是徐皓？

　　徐默闭上眼睛探口气，转向程曦道：“肯定是搞错了。小白哪里买得起AJ，还是限量款。”

　　“哎？”这下轮到程曦瞠目结舌。“不是你给他买的？等等，你该不会是还没......”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包间给你挂账到10点，超出的部分自付。”徐默完全不想迎接程曦那吃瓜味道十足的眼神，这家伙干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关键是直觉还挺准。说完，他扭头就往电梯口走。

　　“不是吧，居然有能让你超过半年还得不了手的人！”程曦还处于震撼中，未能回过神来，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摇头叹气道：“既然都没得手，那你在这折腾着找他，还有什么意义？陷入情网的花花公子，也挺可怜的。”

　　徐默驾车抄近路一路狂飚往家赶。当然，车速都控制在了合法范围内。

　　他一直在想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徐皓在跟踪他？

　　他是去查沈霄白的，那徐皓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程曦撞见的那个人是徐皓，那么就算他打车，这个时间赶回家也一定很勉强，匆忙之间，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想到这里，徐默勾起嘴角，避过路口摄像头，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不久后，他回到了到小区楼下，抬头往自己房子的方向扫了一眼，果然黑着灯。

　　停好车之后，灯也都还黑着。

　　“五，四，三，二，一！”徐默望着自家窗台，在心中默念倒计数。仿佛有魔法一样，家里客厅的灯，突然间亮了。

　　徐默乘电梯追上楼，打开门禁锁来到玄关。

　　门口鞋架上，徐皓的那双AJ，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的格子里。他抬头望着二层开放式卧室，帘子是拉起来的，里面却没开灯。

　　徐默换了拖鞋径直往里走，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

　　徐皓顶着一头泡沫从淋浴房探出头。“默哥，这么快就加好班啦？”

　　“唔！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当你早就睡觉了呢，没注意到你在洗澡。”徐默关门退出卫生间。

　　他几乎是逃回了自己房间。

　　他看见了......都看见了......

　　徐默摸着自己滚烫的脸，恍惚刚才看见的是沈霄白，心口里居然有股燥热。转念他又想，这么着急回来是干什么的，差点把正经事忘了。

　　他正纠结着，忽听徐皓在外面敲门。“默哥，我洗好了！你要用卫生间吗？”

　　徐默心一颤，摇头屏蔽掉脑中杂念，应声道：“哦，好。”

　　他有些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

　　算了，先不打草惊蛇。

　　徐皓稍微缓了一会才打开门，徐皓已经上楼去了。

　　徐默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抚摸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干燥，冰凉，无比清晰，就跟他刚才猛地开门时看到的一样。

　　毫无疑问，徐皓跟踪了他，被发现后慌忙跑回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干脆伪装成在洗澡的样子。嗯，热水都没开。

　　那之后的生活还是照旧。

　　白天徐默早早出门上班，徐皓则醒的比较晚，有时徐默出门了他还没睡醒。

　　而晚上，徐默若是能及时下班，就回家做饭跟徐皓一起吃；如果他还有其他安排，就直接从公司回家，跟徐皓说是加班搪塞过去。

　　徐皓从来不多问一句。

　　但徐默知道，他不问，是因为他躲在暗处，也在偷偷看着他。

　　沈霄白依然杳无音讯。

　　徐默一个人窝在蓝金KTV的包间里买醉，对面坐着一脸欲言又止的Kevin。

　　“徐少。虽然......我这么说也许有点不近人情，但您还是忘了小白吧。如果他心里有你，怎么可能会完全不顾及你的担忧，擅自切断与您的联络呢？！除非......”

　　徐默有些头疼，他捏了捏鼻梁骨，仰头又灌下一大罐啤酒：“除非？我担心的，就是‘除非’这两个字。”

　　Kevin惆怅劝导：“可是警方不明确认定，咱们也只能等待啊。但依我看，这恐怕凶多吉少。虽然说，小白这里是单纯的服务生，只管开间及酒水饮食的销售，但他长得好看呀，很多人垂涎的。”

　　徐默的脸黑了。

　　Kevin却像不嫌事大一样继续说。“而且他那个性子，您也知道，稍微有点过分的要求，他都不肯答应的。会招人恨呀。在您的保护下，确实还能保证安全。但离了您的视线呢？保不齐会有那么些因爱生恨的......”

　　“我看谁敢动小白？当我是死的吗？！”徐默脸色铁青地推了一把Kevin，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005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005

　　Kevin见状忙上去扶住徐默胳膊，赔笑温声劝哄：“徐少，别激动。没人动小白，如果他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跟您说。”

　　“算了。我出去抽根烟。”徐默心中一阵酸楚，居然连眼睛也有些湿热。他推开Kevin往包间外面走，没走出几步，居然迎面差点撞上一个年轻姑娘。“抱歉。”徐默道歉完就错开身子准备离开。

　　谁知那姑娘却后退一步气呼呼堵住他去路。“居然是你，徐少爷。”

　　徐默这才看清那姑娘面容。黑长直的头发，空气齐刘海，一身白色连衣裙，看着挺清秀却目露凶光。他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爱小白吗？霄白生死未卜，你居然有心情在这里泡新欢！”那女孩红了眼睛，对徐默身后的Kevin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继而愤恨地指责徐默：“都是因为你！霄白才跟我分手的！可是你呢，得到了就不珍惜了！说！你把霄白藏到哪里了？不能好好待他，你就把他还给我啊！他已经那么难了，为什么......”

　　那姑娘情绪激动，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徐默无端被人堵着骂，一阵叽里呱啦之后，酒醒了一半。思维也从懵逼状态中渐渐回神。哦，这是沈霄白的前女友，叫......叫何什么薇来着。对，何月薇。

　　“你也在找小白吗？”徐默问。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那个快哭成泪人的姑娘。“我也在找他。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何月薇挥手将徐默手上的纸巾拍到一边去，抽泣道：“别假惺惺了！你们这些，你们这些有钱少爷，从来都只是玩弄别人罢了！”

　　何月薇呜呜咽咽的哭泣和指责很快吸引了几名路人得到目光。人们停下脚步往这边看着，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一个一米八几的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一个娇小柔弱哭哭啼啼的姑娘，几乎不需要什么证据，百分之百是小伙子欺负人。

　　徐默感受到了周围人不友善的目光，心里烦闷却懒得解释，不再理会何月薇，冷着脸绕过她径直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今天不说清楚，休想从这里离开！”何月薇见徐默不理她，追着他也跟出去。

　　“你不要太过分。”徐默本来就喝得有点多，头有些发晕，脚下也虚软，走得并不快。感觉到有人追上来，他不悦地蹙眉，语气冰冷的说。

　　“哟~介皮带是真的么？看上去值不老少钱呢嘿！”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子声从徐默侧前方响起。

　　徐默这才发现前方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地痞混混的男人向他围过来。他正暗自后悔今天不该用这条Logo有点大的奢侈品皮带，谁知后面也有人出声。

　　“肯定是的啦，我盯了他好一会了！一个人就定高级包间，还叫当红实习经理服务，嗯，泡过的妹子也相当好看。肯定是富二代。”

　　“那咱们就是把他身上的衣服抢了，也能值几个钱吧？！给他都脱了怎么样？”

　　徐默的一只手抄在裤兜里，紧紧捏着车钥匙，掌心渗出一层湿湿黏黏的汗。不太妙，怎么就走到了这么个僻静的地方，还被包围了啊。偏偏今天车还停得有点远。打是打不过的，跑好像也来不及。他只有强装镇定：“怎么，想抢劫？法治社会，满大街摄像头。养活不起自己，想让人包吃住吗？”

　　为首的混混“噗嗤”一声笑了：“介哥们儿说话还挺逗。谁说我要抢劫了？就光找点乐子不行吗？”

　　“瞅他这样估计没少喝。咱们几个一起上，给他按住喽一人来一棒怎么样？来来，赶紧开整。”

　　“内个嘛，你们别往人家脸上招呼哈，瞧瞧这小模样长得还挺耐人的。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几个人边说边往徐默围拢，量他是插翅也难逃。

　　眨眼间，徐默身后的人对着他的膝弯重重就是一脚。徐默吃痛，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几人七手八脚按着徐默的肩膀，将他手指贴到地面。为首的那个一脚踩上去，还用脚尖碾了几下。“怎么样，爽吗？”

　　十指连心，徐默疼得冷汗直冒。

　　这伙人想干嘛？不像抢钱的，倒像是专门来侮辱他的。这种情况最难搞了。

　　一阵翻江倒海头昏眼花，徐默把自己缩成一团，颤声道：“都让开！”

　　“嗬，你以为你谁啊？！你就是那电蚊拍下的蚊子砧板上的肉......卧槽！”

　　还没嘚瑟半分钟，徐默“哇”地一口开吐，溅了面前混混们一鞋。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暴怒了，抓着徐默的头发就往地上磕。“卧槽！给你脸了是吧？！今天不把你揍得妈都不认识，我就不是......啊！特么——”

　　一个影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身轻如燕，速度极快，如疾风扫过。出手速度快得让人分不清他出的究竟是手，还是脚。

　　总之，一阵嗖嗖簌簌噼里啪啦操作下来，几个小混混全都围着徐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

　　“啧，我鞋都蹭脏了。”那个影子有点嫌弃地抱怨道。“我该早点出手。嗐，默哥你吐得也真是时候。”

　　徐默费了好大力才撑起身子，惊得嘴巴都没合拢。居然是徐皓！

　　这身手，以一打十，堪比大侠了。

　　“徐皓......你怎么......在这儿?”徐默吃力地问。

　　“哥，这个回头再慢慢聊吧。这会儿，咱们不得先逃命么？你还起得来吗？要不我报个警先？这边报警要打什么？”徐皓跑到徐默身边蹲下来，一边念叨一边掏手机。“得赶紧走，再来一轮我可打不过了。”

　　徐默费力地抓住他的衣襟：“别报警。你......会开车么？”

　　徐皓看起来一脸懵逼。“会是会，可是，真的不用报警么？”

　　徐默把车钥匙塞进徐皓手里，撑着他的肩膀颤巍巍站起来道：“不报。走，回家！你开车。”
006 小白是谁？
　　006

　　徐皓开车的风格就跟他打架的风格一样飘忽。徐默一开始还撑着，但没一会就在酒精和颠簸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等到家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

　　至于徐皓是怎么把他扛回家里，怎么搬到床上的，他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

　　一夜里断断续续的梦境被清晨的微光穿透，徐默看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徐皓的睫毛上，在他的发丝上反射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他的心跳都错了一拍。

　　徐皓在他身侧和衣而卧，闭着眼睛的，安静的，平和的脸，和沈霄白是那么相像。他的呼吸是匀称的，安然的，领口露出的锁骨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徐默几乎要忍不住去抚摸他的脸颊了，触上去一定是温热的。

　　徐默甚至忍不住去看他的唇，也是一样的饱满的形状，只是下唇内侧有些干燥，皱起些许。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沈霄白，是他曾经最渴望的场景。

　　但这是徐皓。是他的远房堂弟，和他一样姓徐，不过是长得跟沈霄白一样罢了。

　　忽然醒悟的时候，某些绮念一下子就被来自于他对自己的悔恨和懊恼冲了个一干二净。

　　徐默有些犹豫。但徐皓的睫毛颤了颤，翻身伸了个懒腰。

　　“啊~我就这么睡着了？”徐皓睡眼惺忪地挠挠头发，眨了几下眼睛才把视线聚焦到徐默脸上。“早啊，默哥。唔......没睡够。我这就换个地方补眠。”说罢徐皓翻了个身，试图溜下床去。

　　“等等。我想先问下。我断片了。”徐默抓住他手腕。“昨晚，我......你......”

　　徐皓的脸色变了，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黑，再由黑转到戏谑。“嗐，我是没想到啊，默哥你居然会对兄弟揩油。当然啦，在我的拼命抵抗之下，你没得逞。所以咯，你的清白还在。噗嗤~反正我是不会对此负责的。”

　　这下轮到徐默一脸尴尬：“昨晚多谢你替我解围。不过，我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吗？有多令人发指？”

　　“也没什么啦，我开玩笑的！”徐皓强忍着笑，有些夸张地模仿着徐默的表情。“你就是拉着我的手，抱住我的大腿，脑袋还往我怀里钻，一边哭一边说‘小白，不要离开我。小白，我爱你的每一秒都是真的。’诸如此类......拉也拉不开，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了。嗯，我哄了你半宿，结果就这么把自己给哄睡了。”

　　徐默原本有点阴沉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他闭眼扶额哀叹：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真是丢人丢到亲戚家去了。

　　“看在都是兄弟的份上，千万别告诉别人！”徐默恳求道。

　　“啊，我懂。”徐皓一脸的不嫌事大，笑得十分诚恳（八卦）。“追求男神的一颗（舔狗的）真心，是不会因为身份和金钱而改变的。我就是很好奇——小白是谁？”

　　终于还是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小白，沈霄白，杳无音信生死未卜苦寻无果。

　　徐皓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问“小白是谁”？

　　徐默知道他们之间必然要有一场坦诚的交谈。比如小白是谁？再比如徐皓昨晚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蓝金KTV？是不是在跟踪他？那么他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不过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你这不是都猜到了？他是我喜欢的人。”徐默说的认真。

　　“是真心喜欢？”徐皓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审视地盯着徐默。“喜欢，那你怎么不下手追呢？！”

　　“怎么没追？可也没追到手啊！每次我总觉得有希望，但到了最后关键的一步，总是会被拒绝。现在别说追，我现在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他都失踪一个月了！”徐默泄气地仰靠着床头，眼中蓄满了悲伤。

　　他没看到徐皓的表情变得越发冷峻了。徐默说到“最后关键的一步”时，嫌恶地挑眉翻了个白眼，随即陷入沉思。“关键的一步是什么？全垒打吗......不就是馋人家身子么，这会儿倒是装得挺痴情。”他自言自语嗫嚅，声音让人听不分明，只到最后一句，声音才高了些，表情也如常：“喜欢的男孩子失踪，你难道没有报警吗？！”

　　“报警？当然有！”徐默抬眼睨了徐皓一眼。“可也没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我只能以朋友之名询问，但这样得到的信息甚至没有他的同学多。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无赖一点，逼他认了我这个男友身份，这样调查也好交涉也好，以男友的名义，说不进展还能更快一点，就不用自己查得这么辛苦了。”

　　“所以，你没事就去那个KTV是为了查小白的线索，而不是为了消遣？”徐皓听得很认真，待徐默再说完，表情终于友善了些许。

　　“你果然在跟踪我。”徐默眼神一凛，盯着徐皓。“说，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徐皓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指指自己，“噗嗤”笑出声来，双臂交叉枕在脑袋底下，好整以暇的说：“我一个人呆着无聊，所以就跟着你四处逛逛，不行吗？”

　　“那你可以直说！偷偷摸摸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徐默有点生气。

　　“偷偷跟着你才能看到好玩的事情啊！那个穿制服的经理......你俩总是一躲进包间就很长时间不出来，我还以为是你的新欢呢。还有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那个哭哭啼啼的架势，好像正宫来手撕小三的有木有？还有那帮小混混啊......如果我袖手旁边的话......你是不是就会被他们修理得很惨？”徐皓津津有味地回忆，笑嘻嘻地讽刺。“总之，默哥，在吃瓜路人的眼里，你这个情况很像是后院起火。大家乐得吃瓜，能出手相帮的，除了我可没谁了。”

　　徐默满头黑线：“那个新晋实习经理是和小白同期打工的同事，我找他是为了了解情况。至于那个女生......她是小白的前女友，撞上她纯属偶然。”

　　“等等！”徐皓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小白......还有个，前女友？！他是直男？可他跟我说......”

　　“你什么意思？”徐默眯起眼睛盯着徐皓。“他跟你说？你们两个，认识吗？你跟小白，究竟是什么关系？”
007 世上的另一个我
　　007

　　“啊，我们......居然说出来了！”徐皓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手指掩唇做了一个惊讶懊悔的表情。可紧接着，他就斜眼对徐默微微一笑：“你觉得呢？我们是什么关系？”

　　徐默的表情凝固了，巨大的震惊让他的嘴角一抽一抽。“你们，难道......”

　　“小白就是......”徐默双手合十，眼睛闪着晶晶亮亮兴奋的光，一步一步朝徐默逼近：“这世上的另一个我呀！”

　　“额......”徐默皱起眉往后退。徐皓越是虚张声势神秘兮兮，他越是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很显然，这种刻意的导向，听起来更像是开玩笑。

　　徐皓向徐默伸出手，身体也倾斜过去，几乎贴到了他的胸口。他俩这可是在床上啊喂！徐默的耳朵红了，蹙眉正要把徐皓巴拉到一边去，却见他一把抓住了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

　　“你干嘛？”

　　徐皓轻轻点亮屏幕，微笑着抬脸看徐默。“默哥，既然你喜欢小白，那你对我......难道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

　　“什么意思......你动我手机了？”徐默回避着徐皓的眼神，摆着一张臭脸掩饰内心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徐皓撇撇嘴向他解释。“昨晚把你拖上床的时候，无意间点开了你的手机，然后就看到了你的应用桌面壁纸。我着实吓了一跳。那是小白的照片吧？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么神奇么？每次看到他的照片，就像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一样。”

　　徐默抢过手机，将左手食指放在质问感应区。锁屏开了，应用桌面壁纸上还真是沈霄白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蓝金KTV，沈霄白穿着那里的服务生制服，他没有看镜头，正低头认真记着什么。KTV里那种昏暗的，带着些橙的，蓝的，红的灯光，展现出略显诡异的光影，却让他看起来有种别样的艳丽。

　　他脸上平淡的表情不卑不亢，有种清纯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与环境背景里热闹浮华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跟你可不一样。”徐默望着照片里的沈霄白，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显示屏，沉声道。“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认识小白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哎？你生气啦？好吧。”徐皓有些失望地收敛起玩笑表情，认真思索道：“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本人。最初，我在网上认识到他，就是因为无意间刷到了他分享的一些生活日常和照片。当时我就惊呆了，他的脸，跟我也太像了。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这不是我自己的账号，也不是我梦游的时候发的日志和照片，这是另外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徐皓看了徐默一眼，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说道：“于是我给他发了私信，加了他好友。让他回关我，并查看我的日志进行确认。他很快联系了我，表示这太巧合了，真是奇妙的境遇。我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确切说来，是网友。”

　　“听你这么说，难道这次回国来，也是专程为了来见他吗？”徐默惊讶地问。

　　“也不完全是。但这确实是我回国的主要原因之一。人们都会对跟自己有关的事物有浓厚的兴趣吧，我也不例外。我太想了解他了；太想知道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在平时的生活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就在一个多月前，啊，不止了，两个月前。那段时间，他更新的日志看上去都心情低落，弥漫着压抑的灰暗的色调。我有些担心，就给他留言聊天。一开始，他还回说最近出了一些事，觉得生活很难。后来，就干脆不回了。”

　　徐默一听说沈霄白有日志，顿时来了精神，对徐皓恳求道：“他居然有外网社交媒体的账号！日志都写了些什么？能找给我看看吗？”

　　“啧。”徐皓摇头叹了口气，“本来可以。但我哪知回了国内，外网居然上不去了。真不知道小白当时是怎么发的！”

　　“他应该是翻了墙。”徐默斩钉截铁，也不再介意徐皓先前的唐突了，兴奋问：“那他的ID，或者注册编号，你知道吗？给我一个关键词，我也翻过去查查。”

　　徐皓抓抓头发，表情苦恼：“一般人谁能记得住这个呢？我每天能记得的事情，最多就是打开社交软件罢了。讲真啊，我跟踪你，确实是因为无聊，并不是因为小白。我又不知道你是在干嘛，找的又是谁。直到昨晚，看见在你手机里的照片，我才确定自己认识的小白，就是你男朋友……天下真是无巧不成书。”说到这里，徐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他不是你男朋友，你是单相思。”

　　徐默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这补刀或过于精准，也太扎心了。他颓然地找了个话题缓解尴尬：“那关于‘呵呵’的含义，也是你们聊天的时候，他告诉你的咯？”

　　“对。我的国内网友并不多，聊得比较多的就只有小白了。”

　　对于徐皓的话，徐默并不全信。一切听上去合情合理无懈可击，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劲。但可以确定的是，徐皓没有恶意。至少，对小白没有恶意。

　　徐默翻身下床，对徐皓道：“姑且相信你。既然你想了解小白，那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关于他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说。”

　　“好啊！”徐皓答应得干脆，看上去相当满意这个安排。“我刚想跟你讲，要不我们一起找他吧！我们两方掌握的信息拼接起来，一会更接近事情的真相！”

　　两人达成一致，各自洗漱完毕，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出发了。

　　“我说了自己认识小白的经过，那你呢？不跟我讲讲你是怎么爱上小白的吗。”徐皓坐在副驾驶，托腮仔细打量着徐默，继续好奇询问：“小白为什么不喜欢你呢？依我看，默哥帅气又多金，虽然看上去比较花心，但你顶着这张脸认真发起攻势的话，一般人都很难抵抗吧？”

　　“我也很想知道这都是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总是若即若离。他从来不排斥与我接触，我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看起来总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很安心也很开心。但每次我以为有机会，想要跟他进一步发展，确定进一步的关系，就会被拒绝。”徐默无奈叹气。“也许，他有其他喜欢的人？”

　　“可能吧。”徐皓颔首表示认同。“他以前聊天的时候，也提起过喜欢一个人。我原以为，这个人是你。”

　　“小白真的有喜欢的人！他是怎么说的？”徐默如临大敌，坐直身子竖起耳朵。

　　徐皓感叹道：“默哥，你这……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你花心了。你对他上心到这地步，甚至有点可怜。”
008 轻见千鸟与山百合
　　008

　　沈霄白曾经向徐皓透露，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年轻有为，事业有成，长得高大帅气，人还很善良。

　　沈霄白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哪怕只是碰他一下，都仿佛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因此，他陷入了极度的痛苦纠结之中，沉溺于患得患失之间，矛盾无法自拔。

　　徐皓一直以为，这就是沈霄白消沉的原因。由于沈霄白描述中的那个人太过完美，徐皓甚至觉得那人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别有目的。

　　后来，沈霄白就彻底失联了。

　　再后来，徐皓回国，就遇到了徐默。

　　徐皓言简意赅，向徐默讲述上面那些过往，又摊开手补充了自己的观点：“我倒是觉得......按小白自己的说法，他描述的那个人，完全就是你啊，默哥！而且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的下落，我觉得要再加一条‘执著专情’的优点才对。”

　　徐默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蹙眉轻叹一声：“怎么可能是我。我哪有那么的高不可攀......再说，配不上是什么意思？玷污又从何而来呢？我向来都很直接的表达对他的好感，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欣赏和喜欢，不止一次的提出想要照顾他。可一直在拒绝的，是他啊。连你都觉得，我已经很卑微了，对不对？所以小白爱的，应该还是别人吧。”徐默从后视镜里无奈地看一眼徐皓，苦笑着说。

　　徐皓挑挑眉：“我很好奇小白，还很好奇你。你是怎么爱上他的呢？总不能，是因为颜值吧？”

　　徐默不置可否，沉默着驱车停在一间早开的花店跟前。

　　一把把新到的蔷薇和康乃馨按照品类被整整齐齐地养一尺半高的水桶里，姹紫嫣红开得甚是好看。再往里面走，是浅色雅致的洋桔梗，清新秀气的小雏菊，然后是散发着浓烈甜腻香气的百合。

　　徐默下了车，指着角落里最里面角落里的一簇花瓣像多层飞羽样的雪白菊菊花，开口道：“老板，那个，给我拿十支，再配十支白色的百合花。打成两个花束。”

　　“你这是要去干嘛？祭拜谁？”徐皓面露惊恐之色。“难道......”

　　“如果是去祭扫，全配白色花束也有点太单调了。要不，搭配这种百合？”花店老板向自己右手边指了指。

　　徐默和徐皓循声望去，那边果然有一桶百合，花型比粉紫色那种略小，花瓣也没有那么尖锐张扬，看上去很质朴，颜色是姜黄色，看上去挺特别。徐默点头说好，让老板给花包起来，然后拉着徐皓在店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等。

　　徐皓不抽烟，倒是不介意徐默抽。只见徐默深吸一口吐出一只袅袅升起逐渐变大的烟圈，才缓缓开口。“我和小白的事，说来话长。要说我是怎么爱上他的，只能说，了解越多，陷入越深，越是惦念心疼吧。他小小年纪过得十分不易，却一直坚强乐观，非常难得。等会儿，我们就去见见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徐皓瞪大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难道这束花，是为了祭拜......”

　　“没错。等下我们就去南园公墓。”徐默点点头。“小白的家人，全都在那里。”

　　“您好，一共是957元。”花店老板将包装好的花束递到徐默手里。

　　“咳咳！”徐皓被唾液呛咳，抚着胸口缓气，惊叫道：“两束花这么贵，抢钱啊！”

　　“这菊花可是轻见千鸟哦，非常难得一见的。一般如果不是事出意外......很少会有人把它们出售成这种鲜花售卖。”

　　徐默眉间一紧，将花束抱在怀里，扫码付款后拉着徐皓上了车。

　　“小白的父母就死于意外。一年前，他们一起外出的时候，出了车祸。他母亲当场身亡，父亲重伤昏迷，在医院躺了大半年，还是没能挺过来。”徐默停顿一下，完全共情带入了沈霄白的状态，看上去很是沉痛。“从那以后，这个家庭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小白的身上。”

　　徐皓深深望徐默一眼，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好一会才颤声哽咽道：“我竟然不知......小白，他真的太可怜了。”

　　“好在他原本就一直在勤工俭学，倒不至于六神无主。家里出了事，母亲的身后事，父亲的的医药费......还有赔偿款要给。另外，还要加上他和弟弟两个人的学费和生活费，压力可想而知。”

　　“他弟弟......对，他还有个弟弟......”徐皓陷入了沉思，然后转向徐默征询道。“他弟弟，应该也上大学了吧？”

　　徐默点点头：“是的，他弟弟现在上大一，跟他在同一个学校，也在青藤学院。父母出事的时候，弟弟正在准备高考，所以小白瞒着他，直到他高考完才将事实告诉他。”徐默停顿片刻，继续补充道：“以前的小白，做过咖啡饮品店服务员，也在加油站便利店做过收银，还送过快递和外卖，但是那些收入都太微薄了，根本不足以支撑所有的开销。所以，家里出事以后，他就找了收入相对比较高的蓝金KTV做服务生，同时还打着好几份工。我第一次见小白，是在宁州高校乒乓球联赛上；第二次见他，就是在蓝金KTV了。”

　　徐皓一只手撑着额头，抽抽鼻子，低声道：“小白他，真是太不容易了。那既然弟弟后来也顺利上了大学，兄弟齐心一起努力慢慢熬，应该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徐默长长叹口气：“祸不单行。要不怎么说，小白他实在命运多舛到令人怜惜。大概不到两个月前吧，就在小白失踪的前两个星期，他弟弟也因为意外去世了。”

　　“怎么会这样？！弟弟出了什么意外？难道也是车祸吗？！”徐皓一脸震惊地坐直身子。

　　“那倒不是。小白的弟弟，是意外坠楼而亡。”
009 孤星之命
　　009

　　车上的音响里播放的是一首乐队轻摇滚歌曲。

　　主唱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一点金属质感，和着贝斯配合欢快的鼓点，却又不时泄出一丝愤怒的激荡，将欢快节奏冲垮。后来好像有雨落下来，淅淅沥沥敲打在那些旋律里。不知不觉，城市喧嚣都在向后退去，窗外的风景多了些清冷的，从稀薄到浓郁的绿意。

　　“怎么会坠楼呢？”徐皓不可思议地问。“难道他因为什么......想不开？”

　　“据说当时他们兄弟两个在窗边谈事，因为打工的事情引发了争执。小白一着急，扫了沈霄亭的手一下。当时他手上正拿着手机，这一扫，手机就掉下了窗台，落在楼下的空调压缩机顶上。沈霄亭当时心里有气，不顾小白劝阻，非要爬窗下去够手机。结果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平衡。情急之间，小白只来得及拉住他的一只手。他拉着沈霄亭在窗边坚持了很久，但还是没有拉住。沈霄亭坠楼了。抢救了一天，没能救回来。”

　　徐默说着，也不免潸然。沈霄白伏在他同学臂弯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仿佛历历在目。

　　徐皓手背抵着嘴唇，默然间眼角已经湿润了。

　　他们没有再继续说话。

　　南园公墓到了。

　　徐默带着同样沉默的徐皓，一人一捧着束鲜花，向沈霄白的家人致礼问好。

　　“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全是小白亲手打理的。他弟弟出事的时候，我提出过一起帮忙，但是被他拒绝了。我只有通过朋友，用比较迂回的方式，减轻他的负担。”徐默说。

　　月余时间，说长不长，但墓碑之前空空如也，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徐皓双手合十，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

　　徐默循着他的视线，向他们的照片望过去，恍惚中有种在看沈霄白来祭拜家人的错觉。

　　照片里的沈家父母看上去都是温文尔雅，散发着一种带有书卷气的温和气质。沈霄白的弟弟沈霄亭，与沈霄白清淡慢热又乖巧的长相明显不同，眉眼皆融合了父母的优点，一眼望上去，也是个英俊元气的青年。

　　“他们都是怎样的人？”徐皓一时怔忡，似是在提问，又像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如果......小白不是一朝一夕之间什么都失去的话，他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小白的父母，都是宁州中学的老师，可以说是书香世家了。也难怪，小白会有那样温文坚韧的气质。”徐默道。

　　“他们......应该都对小白很好吧。”徐皓问。

　　“必然是的。”徐默看一眼徐皓。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这是徐皓期望的回答，也是他自己期望的回答。只是，斯人已逝，连小白都生死未卜了，现在探究这些，已无意义。

　　但人生中谈及感情的事，未必一定要与意义挂钩，就像此时，徐皓对沈霄白的好奇心和同理心。

　　“也许我一开始想错了方向。”徐皓怔怔望着墓碑前的轻见千鸟和山百合，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因自己的感情问题抑郁轻生。但是现在看来，也许亲人们的接连逝去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默对这个观点表示认同，补充道：“沈霄亭出事后，他也受刺激晕倒。在医院里醒来，确认了弟弟的死讯以后，因为自责没能及时阻止拉住弟弟，又差点哭晕过去。我当时很心疼，又一次提出想要照顾他。他说，他就是天煞孤星命，克家人克亲友，是不详之人。并以此为由拒绝了我。”

　　“呵......”徐皓用手背擦了一把眼睛，沉沉喟叹：“如果他是，那么我恐怕也是。”

　　他们离开了墓园。

　　一路上彼此沉默了许久。

　　沈霄白。

　　这个名字背后依然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有关小白的一切。”徐皓殷切地盯着徐默。

　　“你对小白的兴趣，好像更加浓厚了。”

　　“我刚才，通过你讲述的内容，带入了你的视角共情了一下，居然产生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感觉。”徐皓认真道。“我好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探究他。”

　　徐默点点头。这一刻，有人和他一样事无巨细地记挂着小白的感觉很奇妙。他对徐皓，居然也产生了一种相依为命的共鸣感。“好，全部告诉你。”

　　沈霄白就读于青藤学院读机电专业，今年大四。本来，六月份他应该毕业的。青藤学院其实是个有些偏私立性质的贵族学校，里面也有徐默父亲的股份。

　　学院的兵乓球社，在宁州高校圈子里小有名气，在上一届职业社团比赛中，差一点折桂。因先前惜败，学校董事会加大了投入，势必要拿下这一届冠军，因此，他们提高了参加各种团体比赛的几率，一方面为了提高青藤的知名度，拉到更多投资，另一方面，也为了磨炼自己的队员，积累更多的参赛经验，就为了最后奋力一搏。沈霄白，也是乒乓球社的一员，只是相对默默无闻一些。

　　去年，徐默代表徐氏集团参加省里的高校友谊赛的剪彩活动，顺便看了一场比赛。在这里，他第一次看到沈霄白，也就这样记住了这个人。

　　那时，青藤与对手的大比分是1比2，青藤落后一轮，如果这轮输了，那么青藤就出局了。

　　沈霄白上场的时候，徐默不免为青藤捏了一把汗。

　　这么关键的一场，青藤派出的选手，也过于平平了。

　　175的中等身高，跟对手180一比，气势上就少了一大截。更不要说他相对纤细的骨架，让他放松状态下的肌肉的看上去都不太明显，显得过于单薄了。

　　观众席里青藤这边的助威呐喊声少了一半，甚至有些声音在窃窃私语。“怎么是他？唐楚怎么不上场？”

　　此时，啦啦队方阵里忽然有个女孩子竖起掌心，笑着对沈霄白喊道：“霄白，加油！”

　　沈霄白微笑对她点点头，双眼弯弯如月牙，看上去特别温柔地对她还了个“加油”的手势。
010 白色蔷薇
　　010

　　比赛开始了。

　　沈霄白的发球中规中矩，非常平稳，角度说不上刁钻，也没有太强的爆发力。对手接得轻松，轻蔑一笑，反手就是一记重击，速度又快力量又大。

　　就在大家以为沈霄白会错过这一球时，他却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又快又稳地接住了对方的球，并以回旋出击。这次对方却反应不及，球拍一档，力道也在意料之外，球向旁边一偏，从球台上滚落。

　　徐默很久不看这些高校学生之间的比赛了，原本他坐在这里，也只是为了工作。但这短短的一局球才开始没多久，他就被沈霄白吸引到移不开目光。

　　下一秒的招式，比赛结局，全然未知。

　　他和观众席上的粉丝和啦啦队一样，悬着一颗心，右手握紧拳头，在某个特别精彩或者惊险的瞬间用力一挥，暗叫一声“好！”。

　　作为一个运动员，沈霄白并不出挑，甚至各方面看上去都平平，打得也并不轻松，也有扛不住对方凶狠进攻的时候。但全程看下来，他耐力极佳，心理素质过硬，又几乎没有明显弱点，能与对手死咬比分，一直胶着打满五局，最后，终于赢了。

　　青藤获得了转败为胜的机会。

　　沈霄白握拳吼了一声，但接下来，他就在人群里寻找刚刚那个啦啦队女孩的影子，在与她目光相对时，笑出两弯甜蜜的月光。

　　只是还未等那女孩近身，球队里的小伙伴们便挨个将沈霄白抱了个满怀，不顾汗湿揉着他浓密的头发。

　　“那个女孩......难道就是小白的前女友？”徐皓打断徐默。

　　“没错。”徐默点头。“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叫何月薇，那场比赛之后不久，小白就跟她分手了。”

　　“但是......”徐皓锁眉做沉思状，“听你刚才描述，好像小白很中意她啊。照理说，小白不是那种薄情的人啊，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所以啊，你猜猜看，是为什么。”徐默抬眉反问。

　　“是因为......”

　　“咕噜”，徐皓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阵阵肠鸣，他脸上腾起一层红云，有些尴尬地坚持道：“没事，你继续说。”

　　日头高照，谈话间未曾察觉到的饥饿和困倦纷纷袭来，徐默确认一下时间，恍然道：“光顾着说话，都快一点了。我也有些饿，咱们先去吃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随便吃点就好。我听说最近流行那个......椰子鸡煲，要不然，我们去试试那个？”

　　“也好。”

　　徐默在手机上搜寻一番，打开导航驱车到了距离最近的店。

　　入座后，徐默用手机扫码，然后递到徐皓跟前问：“想吃什么吗？照着这个菜单点吧。”

　　“用手机就可以？”徐皓的眼睛亮了，一扫先前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奇地将手机接过来。“啊，居然这样就能点菜！多年不回国的我，乍一回来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你不也有微信吗？”徐默问。

　　徐皓点头：“有是有，但我也只会用它聊天。”

　　“它能做得事情可多了。不只是点菜，还能叫快递外卖，以及支付和共享地图。其实你自己也能看菜单。来，我教你。”徐默对他伸出手。

　　徐皓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机解开锁屏递过去。

　　徐默并未查看其他，而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徐皓，一步一步操作给他看。“呐，就是这样子。回头你在这边办个银行卡，可以把卡号绑定在这上面，这样支付也可以用它了。”

　　徐皓求知欲爆棚，又问了如何点外卖如何叫出租车，连同手机定位识别原理都一一了解清楚，对国内技术发展赞赏之于，也不禁感叹：“手机可以查路线，移动支付也到处可以应用......如果小白还在活动的话......只要他的手机有用到卫星定位，应该很快可以查到的吧？”

　　徐默的脸色一僵，艰涩扯开嘴角：“我明白你的意思。报警后，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说的。他一个成年人，不动用手机身份证的话，在现代社会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小白遭遇了什么不测。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

　　徐皓见状忙附和道：“我也相信小白还活着。对，他一定是躲在哪里了，只用现金应付生计，也无需移动支付。不过......”他一手撑着下巴歪头端详徐默，“我忽然为小白感到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徐默错愕地问。

　　“可惜他一直不肯接受你啊。”徐皓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徐默，“如果他肯接受你的话，会轻松很多的吧？你对他的诚意，目前看上去足够充足了。但我还是很好奇啊，默哥，小白是你的第几段恋情？你对喜欢的人，都是这样执著吗？”

　　“这......”徐默躲过徐皓的视线，“你不是就对小白感兴趣吗？我的过往恋情，跟小白也没什么关系了。”

　　徐皓笑着道：“我现在对默哥你也很感兴趣。对了，咱们还没说完前女友......”

　　“哦，何月薇。”徐默无奈地笑笑，“我也是听说，真实性并没考证过。你呢，听听就过吧。据说，是何月薇先追的小白。小白没什么感情经验，架不住女孩子各种攻势，就答应与他交往了。小白原本也是认真在经营这段感情。但后来，在乒乓球队封闭集训的时候，小白撞见她偷吻乒乓球队队长，两人大吵一架后，就分了手。”

　　“啊？这!有点刺激。”徐皓一脸吃瓜表情：“小白亲眼所见吗？”

　　“小白并没这么讲。他是不太愿意跟我提这些事的。问起也只是说，性格不合所以分手了。这些八卦都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我比较困扰的是，她把小白坚决与他分手的锅扣到了我头上。上次在KTV，你看到了，她堵着我骂了一顿，仿佛我才是始作俑者恶人一个。反倒她才是全天下最无辜的人。”

　　“哎？这中间......我是说，默哥你，真的没有插足他们的感情吗？”

　　徐默有些头大：“我能插足的话，还是现在这种境地吗？”
011 诱感
　　011

　　徐默脑海里浮现出沈霄白挥拍的样子。

　　纤瘦匀称的身体上肌肉绷紧，显出诱惑且迷人的线条。运动短裤下面白皙的小腿，膝盖和手肘上的创可贴，额头上的黑黄色条纹的运动头带，发梢凝聚滴下的汗珠，每一点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觉得干渴，不由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在无数个夜晚，那场比赛里沈霄白的样子总会像过电影一样在徐默梦中闪回。他起跳，扣杀，带着狠劲的眼神，扬起的衣摆下面，一截细白的腰......还有那上面隐隐约约泛着青紫的指印。让徐默迅速确认了沈霄白就是他要找的同类。

　　然而......他居然有个女朋友，而且看上去感情还不错。

　　“喂，发什么呆呀！”徐皓笑着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徐默嘴里。“我刚刚是开玩笑的，默哥你不要生气哈！”见徐默没吭声，他又赔笑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一个人的取向，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改变吗？”

　　“什么意思？”徐默蹙眉抬头看着他。

　　徐皓用食指托一托眼镜，摸摸下巴沉思道：“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哎，饿了。先吃饭。默哥，吃啊！”

　　徐皓低头大快朵颐，不时发出赞叹：“真香！不愧是网红美食。”

　　徐默笑着摇摇头：“算不上网红，随便找了家最近的店而已。你喜欢就好。”

　　“不不，是真的香。完全停不下来哈。”徐皓忙着咀嚼，讲话都有些含混不清，像只饿极了的小仓鼠。

　　“我看你就是饿了，所以吃什么都觉得香。”

　　“小黑！真的是你！这么巧啊！”

　　两人说着话，程曦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徐默，兴奋地跟他打招呼。

　　“程曦？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出来吃饭？”徐默对他招了招手。“你一个人，还是约了朋友？”

　　“就我一个。这不路过嘛，随便吃点。”

　　“那正好，一起吃吧。”

　　徐默起身叫服务员加餐具。

　　程曦这才注意到徐皓，对他仔细端详了片刻，问道：“你是......小白？”

　　“啊，真的有这么像吗？”徐皓愣了一下，抓抓头发笑着说：“对不起，我不是。”

　　“那哪儿能呢！上次在KTV，我看到的那个是你吧？”程曦低头看桌子底下，万分笃定地指着徐皓：“就是这双鞋！你当时穿的也是这双！”

　　“啊哈哈哈，那次是我。”徐皓笑着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让给程曦。“那你是？”

　　“对不起，忘记介绍了。”徐默将新取来的碗筷递给程曦，指指徐皓道：“这是我堂弟徐皓，前些日子刚从英国回来。小皓，这是我发小程曦，你跟着叫程哥好了。”

　　“堂弟？”程曦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不是小白吗？怎么又变成了你堂弟？”说完，他又恍然状，凑到徐默耳边暧昧笑道：“挺会玩啊，兄弟。为了搞骨科，居然还把小白收编进自己家了，这一招厉害！”

　　徐默仰面捂脸做无语状，狠狠捣了程曦一胳膊肘子：“你不去做狗血电视编剧可惜了。他真的是我堂弟，徐皓跟小白是两个人！”

　　“两个人？”程曦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他看看徐皓，又抢过徐默的手机解锁屏保来回对比，不可思议喃喃道：“真的很像啊，他们莫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我还真的想过，有没有这种可能！”徐皓一手托腮一手放在桌上，眼睛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微微笑着：“天知道，我多想有个同胞兄弟！不过......”他撇撇嘴，看上去有些失望地说：“但是我妈跟我讲，他们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叫我不要突发奇想别的。意思很明显，所以......我也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小白哈！”

　　程曦仍然是一脸不可置信，嘴角挂着暧昧的笑意。

　　徐皓说的有点多，徐默想，没必要解释这么详细吧。

　　他转向程曦：“对，就是这样。我们两家亲戚隔得比较远，我受长辈委托照顾他，前阵子才在家族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他。是很像，我也吃了一惊。”

　　“行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程曦这才点头表示相信，侧头问徐默：“那你还继续找小白吗？”

　　“找。”徐默斩钉截铁。“小白就是小白，是独一无二的。”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认真。”程曦啧叹道。

　　“人生总要疯狂一回，对吧？”徐默道。继而，他凑到程曦耳边轻语：“不过，千万要帮我保密，别让我爸知道。”

　　程曦了然，笑道：“知道。我你还不放心吗？”

　　恍惚中，徐默察觉到一个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让他莫名地后背发凉心跳加速。他心惊地抬眼看去，又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有徐皓一边埋头干饭，一边满足地点头称赞。

　　“叮咚”，徐默的手机响起特殊的信息音，他忙点开屏幕看去，果然是徐董的信息。“晚上带小皓一起回家吃个饭吧，你堂叔准备回英国了。”徐董如是说。

　　“好的。”徐默正襟危坐，迅速回复。

　　回完信息他才想起，之前长辈们说是要徐皓跟着徐默学习一下市场调研，可他依然每天做着自己的事情，几乎没跟徐默去过公司。要回家吃饭，难免会被问起去公司学习情况如何，得趁现在赶紧问清楚，否则不知回去要怎么说。

　　徐默对徐皓道：“晚上一起回大宅吃饭吧。对了，我好像一直没有问，你学的到底是什么专业？最近除了跟踪我，都在忙些什么呢？”

　　“咳咳！”

　　“噗――”

　　徐皓被汤呛了一口，而程曦也差点吧进嘴的茶水喷出来。

　　“哎呀，默哥你这么说，显得我就像是个变态死宅跟踪狂。我不要面子的吗？”徐皓红了脸，拿起桌上的水杯赶紧抿了一口。

　　“咦~~你们俩有情况啊！”程曦斜眼看着徐默，暧昧地笑道。

　　“才不是。我们没有。”徐默急了，接连摆手否认。

　　“哦~你们没有。也对，他是你堂弟嘛。”程曦了然地打趣，暧昧笑道：“还是小白，感觉最好吧？只要经历过，哪里还能忘得了呢？”

　　程曦说话的时候，徐皓也笑着看他。但也不知怎么的，徐默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凛冽的冰冷。但是一转眼，他又仿佛是那样阳光温暖没心没肺。

　　也许，都是错觉吧。徐默想。

012 捡来的
　　012

　　“那是啊，没法比！就算我跟小白长着同一张脸，默哥对我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我倒是对默哥很感兴趣。要不然，怎么会没事喜欢跟着你呢？默哥，我很好奇，如果我不是徐家人，你对我，会不会有那么点兴趣呢？”

　　徐皓托了托微微滑落鼻梁的框架眼镜，托腮戏谑地看着徐默。

　　“差不多就行了啊！”徐默臭着脸瞪了徐皓一眼。“我说过，你跟小白不一样。小白是独一无二的！”

　　“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徐皓清清嗓子认真道，“我在帮高校社团做整体形象和VR设计，最近对接的是荣欣学院棒球部。会徽和Logo，还有队服，已经出了两版稿件了。一方面，这是我毕业论文的一部分；另一方面，我想通过高校社团，间接了解小白的情况。”

　　“你知道小白参加过学校社团？”徐默蹙眉盯着徐皓，提高声音向前一步逼近他：“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啊？我还能知道些什么？”徐皓抓抓头发，显得莫名且无辜：“我就不知道什么了啊。荣欣的棒球队比较强，都不把乒乓球队放在眼里的，更不要提什么认识青藤乒乓球队的人了。”

　　“真的？”徐默仍不太相信，怀疑地盯着徐皓。

　　气氛莫名紧张，连程曦的神色都凝重些许。

　　徐皓雷打不动的一脸懵逼，情绪丝毫没有被他们俩的紧张影响，他慢条斯理地在脑海中搜寻：“当然是真的啊......啊，我想起来了！”他忽然做恍然状。

　　“你想起什么来了？”徐默和程曦瞪大眼睛。

　　“荣欣棒球队的队长，叫穆川。”徐皓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

　　“他什么？他认识小白？”徐默赶紧追问，脸都要凑到徐皓跟前。

　　“他长得浓眉大眼，又高又帅的......腿那~么长，个子那~么高！跟默哥有点像哦！”徐默兴奋到脸颊通红。“哎呀，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很有意思。嗯，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切......”

　　谁知道徐皓说话大喘气呢？！徐默翻个白眼，长舒一口气。

　　徐皓好像是故意的，就像是在故意试探他的态度一样。也是，他表现得太心急了。他应该慢慢来。

　　可徐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徐默想，他一定是有所隐瞒。不，他说的话全是假的，也说不定。他越是态度坦诚，就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关于沈霄白，关于徐皓与沈霄白的过去，徐默隐隐有种感觉，真相绝非他口中所言那般简单。

　　既然他在装，那么他也要装。

　　他放松表情笑着推了一把徐皓的肩膀，无奈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小皓的春天来了。这样，不如哪天你们再去对接工作，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就当是帮你掌掌眼了。”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就单纯欣赏一下哈。”徐皓连连摇头。“说真的，默哥，你能不能带我去青藤转转，说不定咱们真的能打听到更多消息呢！”

　　“行啊。”徐默微笑，并没有拒绝。“改天我约一下乒乓球队现在的队长范思齐，带你一起去转转。不过咱们现在得走了，晚上还得去大宅聚餐。”

　　徐默一路上比较沉默，但好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皓聊天。

　　但当他开进了自家别墅的大门，连呼吸都规矩了许多。

　　徐默是独子，独占了在这个家所有的宠爱，也承接了这个家所有的希望。他的父亲对他要求非常严格，在他的学生时期，那些要求甚至达到了军事化的地步。这让他只要出现在原生家庭里，就会情不自禁地审视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哪里不够整洁。

　　徐皓坐在副驾驶，一手撑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默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

　　“没有。”徐默僵硬地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徐皓一直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但他不吭声徐皓也便不再多问，于是他也没有了任何再多说什么的心情。

　　徐默的父亲叫徐淮，也就是徐氏现任掌门人，是个优雅绅士的人，谈吐举止亲切，让人十分舒服，并不会给客人带来什么压迫感。

　　徐皓和堂叔在席间很自然地与之谈笑风生。

　　不出一会儿，他们已经从英国生活习惯，聊到了国内信息网络的飞速发展；从英国家庭的教育观念，聊到了全球教育资源的分配。气氛一直都刚刚好。

　　徐默除了偶尔微笑跟着他们附和两句，多数时间都在帮堂叔和徐皓倒酒夹菜，适时招呼家里的管家添置菜肴酒水。

　　“我们自便就好了。默哥你自己也吃点啊！”徐皓发现他的沉默和压抑，在徐默再一次试图起身帮大家分完食物以后，拉住他坐下来，借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是有佣人来做这些事嘛？默哥也不用亲自动手的。”

　　“招待堂叔和你，应该的。这是礼数。”徐默小声回道。

　　徐皓撇撇嘴，一脸不解：“我怎么觉得，你特别害怕淮伯伯？在自己的父亲跟前，也要这样局促吗？难不成你是捡来的孩子？”

　　他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坐在旁边的堂叔听到了。“小皓，怎么说话呢？”他板起面孔轻声制止。

　　徐淮倒是不甚介意，哈哈一笑：“他小时候，我对他要求太严格，这是被管怕了。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他现在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堂叔忙跟着附和点头：“确实！大哥教导孩子那绝对是一流的！要不然小默怎么会那么稳重呢！不像我啊，把小皓都宠坏了。谁让当初为了有个孩子，和小皓妈妈做了好些努力才如愿以偿呢？！后来我们差点都放弃想要去领养了，结果反而有了小皓。”

　　徐淮点头表示理解：“国人向来重视家庭和传承，我们老一辈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们嘛！那么辛苦才得来的孩子，宠一些也是很自然的。况且小皓也很优秀！”

　　他们还聊了什么，徐默已经没有再仔细听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堂叔说过的话。徐皓是他们很努力才得来的孩子！徐皓......居然是亲生的！那，小白他，有没有可能也......不行，他得确认一下，他实在忍不住了！

　　“叔叔。抱歉，可否冒昧地问一下？”徐默小心地插话问道，“您和婶婶就只有小皓吗？有没有可能......其实怀了双胞胎呢？”

　　堂叔的表情掠过一丝不自然，但是一闪即逝。他很快否认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孩子的彩超和检查记录什么的我都留存做纪念了！就只有一个，是个男孩！那就是小皓。”
013 食物链
　　013

　　“真的呀？”徐皓大眼睛一扑闪，抱住堂叔袖子摇晃，显得很是激动：“我都没看过自己还是个胚胎的B超影像呢！爸，回去找出来拍个照片给我看看嘛！我真的很好奇！”

　　堂叔的嘴角抽了抽，低头拿起桌上的红酒抿一口，待吞咽下去才重新抬头微笑着拍拍徐皓的肩。“都在你妈妈那里呢。回去我让她找找。”

　　徐皓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饭，偶尔跟长辈们撒个娇，卖个萌，清新可爱不做作，连徐淮都一脸慈爱地给他夹菜。

　　徐默瞥一眼他们，没说话，心情有点复杂。其实也正常，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皓这样的性格真是讨人喜欢。要是徐默也能活泼一点就好了，整天闷不做声，也不知他平时都在搞些什么，也难怪没有女孩子看得上他。”徐淮对堂叔抱怨。

　　“哈哈哈，怎么会，小默仪表堂堂，人又稳重，怎么可能愁人缘？怕是追他的人要排长队呢！”堂叔仰头哈哈大笑。“说不定他早就有了恋人，只是大哥你不知道罢了。”

　　徐淮听闻此言，点头表示认同。然后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徐默，笑着问：“小默，你是有了喜欢的人吗？”

　　“没有。”徐默坐的笔直，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连身体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这个答案似乎让徐淮很满意，他微笑着将举起得红酒杯放在台布上，表情是充满怀疑的了然和不在意。但他讲话的声音仍是温和且不紧不慢的：“也好，以你的年龄，也该找个女朋友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徐默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父亲有什么吩咐？”

　　徐皓脸上还挂着乖巧的笑，在看见徐默的顺从表情后，眼神中渐渐蓄满了冷意。但他弯弯的睫毛，嘴角的梨涡，只会让长辈们看到甜美。

　　徐淮抬眼看一眼徐默，调整一下坐姿，慢悠悠道：“下周六，简美集团连总的独女连从雪举办生日宴会，你去准备份生日礼物吧。”说着，他又转向徐皓，回归了那种优雅慈爱的语调：“小皓也一起去吧。连小姐也会邀请很多闺蜜去，说不定小皓也能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啊？我可以去吗？”徐皓瞪大眼睛指指自己的鼻尖，雀跃地拍拍手掌：“那可真是太好了！除了美女，应该也有很多帅气的小哥哥吧？！”

　　“啊......也会有些。只不过，这是连小姐和徐默的相亲主场。连小姐没有兄弟，可能会带几个表兄弟，其他男伴差不多就是小默这边的亲友团了。”徐淮一边说一边轻轻挑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徐皓露出微微失望的神情。“怎么了，小皓？你不开心吗？”

　　徐皓与堂叔对视一眼，向徐淮坦然一笑：“淮伯伯，我没有不开心呀，能和默哥一起见见世面，我特别高兴！虽然没有帅气小哥哥们参加，有点遗憾吧。”

　　见徐淮仍一脸迷惑，堂叔笑着补充解释：“小皓这孩子啊，不太会和女孩子相处，还是男生能让他放得开一点。”

　　徐淮恍然：“哦！不太会，那更要多多参与这样的社交活动。去的多了，也就会跟女孩子打交道了。”

　　“不是的，伯伯。”徐皓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就是喜欢男生而已。没错，我的性取向就是这样。如果以后要和人结婚共度余生，那也会找个男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徐默喉头一震，差点没把嘴里咽了半口的酒喷出来。他抬头悄悄打量众人表情，只见堂叔的脸色一僵，也向着徐淮看过去。

　　徐淮先才惊到瞪大眼睛，见他们都看着自己，反而不动声色地一笑：“我就喜欢小皓这种坦诚的性格。英国人文氛围确实与国内不同。现阶段，国内这样的感情取向还是少数。虽然我个人可以理解，但还是要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医学水平还没达到的情况下，小皓以后预备准备跟父母交代关于后代的问题？”

　　“啊，我吗？徐皓指指自己，托腮盯着自己老爹：“领养一个孩子就好了！对吧，爸爸？”

　　堂叔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着戳徐皓一把：“你总这么讲，可也没啥行动啊！这种事都是水到渠成的，等你有了对象再来跟我商量吧！”

　　徐皓吐舌做个鬼脸，继续低头吃饭。

　　徐默愈发满腹心事，直到饭局结束，他带着徐皓回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次碍于有客人，徐淮没有单独叫他去书房训话，已是万分幸运了。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别墅区周围路灯不多，人也稀少，再加上他们的沉默，显得尤为安静。

　　徐皓的轻笑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宁静。“我们已经离开那栋房子了，默哥。”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徐默，语气里略带讽刺的缓缓开口道：“就算小白答应了做你男朋友，跟你在一起，恐怕也没几天好日子过吧？”

　　徐默斜眼瞪了徐皓一眼。“你是在为他鸣不平？”

　　“是啊。”徐皓直言。“淮伯伯叫你往东，你敢往西吗？他让你去相亲，你不也得老老实实的去？你敢像我一样，直言不讳地跟他说你喜欢的是小白吗？”

　　徐默咬住嘴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微微泛白。徐皓的话，像一把把飞刀一样，字字直戳他心窝。他沉默良久，才仿佛回血一样挣扎道：“有时候，直面对峙的方式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可以迂回着解决问题。”

　　“哦？呵呵，是吗？”徐皓看上去有些不屑。“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就算没有这个连大小姐，以后也会有别人吧。不过算了......反正小白已经失踪。他还在不在，对你来说，结果到底怎样，也没什么影响了。”

　　“闭嘴！”徐默压抑良久，怒气值蹭蹭往上飚，不知不觉，油门越踩越深。加速度带起的风从徐皓耳边呼啸而过，他淡定地紧了紧安全带，说了一句让徐默后背发凉的话。

　　“怎么，你这是打算用杀死小白的方式，把我也给杀了吗？”
014 墨莲
　　014

　　“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默拎着徐皓的领子，用身体把他困在自家墙角，他捏着拳头，几乎用尽了全力。他凌厉的目光试图将眼前这个比他矮了一头的小个子看透，却只见他笑嘻嘻抬脸看着徐默，没有丝毫慌乱。

　　“我是说，你开车开那么快，万一遇到转弯，来不及反应怎么办？万一刹车失灵了怎么办？那我不得跟着你挂了？开个玩笑而已，默哥你紧张什么呀？”徐皓贴墙站着，双手抓住徐皓扯着他领子的手。“放开行不行？这么勒着脖子很痛啊！”

　　“不放。放了让你继续作？”

　　“那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徐皓好整以暇地对他一挑眉。

　　在KTV被围攻那天的场面，又一次在徐默脑海中闪现。徐皓利落到让人看不清得的身手，散倒一地的小混混。

　　“哼。”徐默别过脸去，放松了手指的力道。昏暗光线下，徐皓那张脸，也太像小白了。他下不去手，尽管徐皓微笑的表情透着十足的诡异，像个带着假面的娃娃。徐默不敢仔细看，甚至连碰都不想再碰他，但这次不说清楚，谁知道以后他还会搞什么幺蛾子呢？徐默手长脚长，双手往墙上一撑，跟徐皓稍微拉开些距离，冷冷怒吼：“挺会演啊，徐皓。你到底有几张面孔？先前还一副很信任我，甚至替我感到不值的样子，转头就把杀人犯的帽子扣我头上是几个意思？谁跟你说小白死了？啊？”

　　“既然小白没死，那么他人在哪里？”徐皓双手抱臂，仍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徐默。

　　“我特么也想知道他在哪里......你什么意思？”徐默气到跳脚，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把他藏起来了？”

　　他无奈地直起身，对着墙锤了一拳。“我要知道的话，还用得着找得这么费劲吗？！你不是挺聪明吗？用点脑子好好想想行不行？”

　　“你真的有用心追求过小白吗？用那种光明正大的方式。”徐皓质问。“你明知道，淮伯伯是不可能同意你们交往的！”

　　徐默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口气：“有没有，你自己来考证啊！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同样的，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全信了。你问我这么多，却一直没正面回答过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徐皓。我来找小白。如果他死了，那么我要找到凶。如果让我确认他是谁......说不定我会杀了他。”徐皓悠悠地说。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昏暗的光线细密的刘海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遮了他的目光。

　　徐默感觉到徐皓身上冒出凛冽的杀气，在他卸掉微笑活泼的面具之后，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与其说他被鼓动，更像是他也被蛊惑。

　　“好啊。正好，我也这么想。”徐默冷冷笑着，对上徐皓的眼睛。“如果有这么个人，我更倾向于把他绳之以法。”

　　“既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么所有与他有关的场合，你都要带我去。”

　　“那行啊，以后你也别一个人单独行动，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互通一下有无呗。敢不敢互相绑定定位？”徐默把脸凑到徐皓跟前。

　　“呵，来呀。”徐皓掏出手机对着徐默。“我就这一个手机，你敢不敢把所有的号码都绑定？”

　　半是赌气，半是试探，徐默与徐皓互相绑定了地图定位，只要手机连着网络，就能互相查看彼此的位置。表明面看上去兄友弟恭，实际上暗潮汹涌。

　　转眼就到了连从雪的生日宴会。徐默徐皓兄弟二人各自准备了礼物如约参加。

　　徐皓幸灾乐祸地看着徐默摆着一张臭脸，八卦地问：“那个连小姐，长得漂亮吗？”

　　“不记得了。我跟她又不熟。”徐默揉揉鼻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熟你怎么还能选得了香水送她？”徐皓的语气有些酸溜溜。“那还是‘挚爱’系列的限量款呢！”

　　“随手拿的。阿嚏——嚏！”徐默连续打了个喷嚏，扇着鼻子抱怨：“没看见我连试都没试吗？倒是你，喷得挺起劲。这限量款的味儿熏死我了！不行，我得开个窗。”

　　“什么味儿？”徐皓闻闻自己的衣袖，低头看一眼柜台赠的试用装包装。“这是墨莲......哇！”

　　他话没说完，就被窗外一阵疾风怼脸狂吹。出门前刚整理好的发型被风吹成了杀马特。

　　“噗——”徐默见状忍俊不禁。“让你取笑我！我看你也把头发剪短吧！还是短寸头扛造。”

　　“小黑！小皓！”程曦从他们旁边经过，落下车窗对徐皓喊：“小皓，你要不要坐我的车？我可没那么多要求讲究，只要你坐旁边，我都很开心啦！”

　　“过去吧！正好，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小哥哥，问他就好。”徐默冲着程曦努了努嘴。“等下我先进去。然后你跟着程曦去。”

　　徐皓斜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们俩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咳。”徐默清清嗓子。“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是为你好。记得尽量低调点。”

　　“啧。”徐皓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坐上了程曦的车。他一边对镜重新捯饬发型，一边不解地问：“程哥？你也认识连小姐吗？”

　　“认识啊。”程曦爽快点头承认。“我们这个圈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这么些人。”

　　“那，他跟我默哥有什么渊源吗？”

　　“其实也没什么渊源，就是占场子起过一些争端而已。后来误会就解开了。”程曦苦笑着轻声吐槽。“......我这不也很难幸免？”

　　“什么意思？”徐皓探头到程曦跟前仔细端详。

　　“啊，没什么。”

　　连丛雪家在宁州南面的别墅区，她们家是个装修豪华的独栋别墅，带个大花园和室外游泳池的那种。停车位也有好多，来宾都是三三两两开车来的，车全停在那里，居然还有很多空位。

　　徐皓拿着邀请函跟程曦进了大堂内厅，里面已经有些人三五成群地坐在圆桌跟前尺水果喝下午茶，聊得不亦乐乎。女孩子们各个婀娜礼服画着精致妆容，倒也赏心悦目。他们走到里面，程曦试图把徐皓拉到角落里，却正看见徐默已经跟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脸上挂着热情温柔的笑。徐默双手捧着礼物送到一个长发女孩子手里。

　　也不知怎么，一阵酸涩感涌上徐皓心头。“默哥！”他对徐默招招手，“这么美丽的小姐姐是谁，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连从雪的视线从徐默转到徐皓脸上。

　　“咚”！她站了起来，手里的礼物盒掉在桌上。

　　“......小白？”她目不转睛怔怔地盯着徐皓，眼睛里缓缓蓄满了泪水。

015 陈年桃花
　　015

　　徐默抬头看见徐皓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的脸，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程曦弓着腰双手合十，对徐默抱歉一笑，使劲拽着徐皓的衣襟试图把他拖走。“小皓，来，到那边去！那里有你喜欢的小哥哥。”

　　“可是......这位小姐她......”徐皓脸上的表情很无辜，双脚跟钉在那儿一样一动不动。

　　徐默捂脸摇了摇头。

　　现在拖走还有什么用，连丛雪已经注意到他了，那还能轻易放手吗？

　　“小白！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跟我们联系？”连丛雪眼含热泪奔着徐皓就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腰，一头扎进徐皓怀里。

　　“啊？这位......小姐，你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徐皓也没料到，僵在那里完全石化了。连丛雪额角的绒发扫着徐皓的下巴，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酸酸甜甜的花香猝不及防地钻进他的鼻子。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嘴角一抽，尬笑着发问：“请问，您也认识小白吗？”

　　连丛雪愣了一下，从徐皓怀里钻出来，冷着脸转向徐默：“怎么回事，徐少？小白怎么失忆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不是小白。”徐默站起身，向他们走过来，无奈地将连丛雪从徐皓身边拉开。他像一年之前一样，冷脸居高临下地盯着个头娇小却凶巴巴瞪着他的连丛雪。“我能对小白做什么？连丛雪，怎么连你也这么问？你以为我跟他们都一样？”

　　“什么？怎么回事？”徐皓一脸懵逼，“默哥，你不是说跟她不熟吗？你们以前，还有什么渊源吗？”

　　“没什么。”徐默不想再说，拉住徐皓一只手腕。“小皓，回家去。”

　　“等等！”连丛雪大喊一声，也拉住徐皓另外一只手。“徐默，你以为给小白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藏在你身边，我就不认识他了？你让他跟你交往也没关系，为什么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还不让他回学校，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你的禁脔吗？”

　　“噗――”徐默还没什么反应，程曦架不住连丛雪义正言辞的样子和劲爆言语，率先笑喷。“那个，不是。你误会了，连大小姐。”

　　徐皓被一左一右拉住脱不了身，又听她误会大了他的处境，简直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姐姐，我叫徐皓，是徐默的堂弟，并不是什么小白啊！”

　　“你真的不是小白？”连丛雪这才拉住徐皓双手，仔细上下打量他。“真的不是吗？完全一模一样啊！”

　　“真的不是。我之前一直在英国生活，不久前才到国内的。小白的事，我听默哥讲过，觉得好神奇。姐姐也认识小白吗？可以跟我说说他吗？”徐皓说得诚恳，摇着连丛雪的手臂带一点撒娇的口吻。

　　谁能扛得住呢？纵使骄纵惯了的连大小姐也不能。

　　更何况，本来她就对沈霄白有好感。

　　连丛雪瞥一眼徐默，迟疑着对徐皓点点头。“来坐。既然来了我的生日宴会，就玩到尽兴吧。关于小白，我们慢慢来说。”

　　他们围着茶几坐在柔软华丽的真皮沙发上，侍者为他们递上新鲜调制的鸡尾酒，气氛难得地融洽温和。

　　连丛雪拨弄了一把刚刚做好造型的蓬松卷发，脉脉地注视着徐皓，娓娓道来：“我和小白，是在青藤同一届的同学。不是同班，却有几节课是在一起上的。”

　　自从沈霄白第一次在乒乓球社公开亮相打比赛的那天起，连丛雪就成了他的铁杆粉丝。“我敢打包票，他的比赛，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的，我可是一场不落，全都看过了。”

　　连丛雪抿一口长岛冰茶，回忆起沈霄白，她脸上浮现出欣赏的淡淡笑意。“他总是一下课就不见人影，除了偶尔能在乒乓球社的训练室找到他，几乎他从不参加班里的课后活动。很神秘。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要得到跟他独处的机会。我制造过很多偶遇，也混进过球社拉拉队给他送水递毛巾。但是，他多半都只是礼貌客气地回一声‘谢谢’，从来不曾多看我一眼。”

　　整个大一过去，尽管连丛雪做了那么多工作，沈霄白怕是连她的脸都不曾记住过。

　　因为，曾经，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长发飘飘的连丛雪抱着课本从沈霄白面前行色匆匆地跑过，跟沈霄白面对面撞了个人仰马翻。沈霄白将她扶起来，连连赔着不是，用手心小心翼翼地拂去连丛雪课本上的尘土。

　　“对不起啊，同学。你没受伤吧？”

　　面对朝思暮想的男神关切的脸，连丛雪的大脑，当机了。“啊，我没事。”她下意识地说。

　　“如果哪里不舒服，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沈霄白说。“你放心，医药费我一定会付的。”

　　连丛雪处心积虑，哪能是让沈霄白掏钱呢？于是她坦言告之自己无事，反问他要不要去校医院检查一下。沈霄白笑着拒绝了：“我一个男孩子，摔一下而已，不要紧的。那既然你也无碍，我要赶着去打工，就先走了。以后走路注意安全哦！”

　　“哎？！”她望着沈霄白的背影，心情跌倒了谷底。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在跌倒的时候，她和沈霄白拿错了彼此的课本。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拥有了男神的课本的人了。连丛雪以为，他们或许因此，会有第二次的会面，沈霄白会在某个上大课的时候找到她，温柔地问：“同学，那天是不是你拿错了我的课本”。可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这个错误，直到很久以后，知道她后来主动向沈霄白提起，都没有被他发现。

　　“如果不是后来，沈霄白见义勇为出手救过我一次，我可能以为他就是那高不可攀了。”说到这里，连丛雪眼中布满了崇拜迷恋。“他很勇敢。即便是面对徐少这种有权有势又不好惹的富二代，也从未显露过任何畏惧。”

　　“等等，你什么意思？”徐默的脸黑了，蹙眉盯着连丛雪。

　　“什么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以为别人无权无势，就强迫人喝酒的......徐大少爷。”连丛雪冷笑着回瞪徐默。
016 不染
　　016

　　“那时候我也只是路过，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都没搞清楚状况，又如何贸然出手呢？”徐默有些无奈，瞥了一眼程曦，说：“程曦跟我说他认识你，我也就马上出面管了。请问，后来有让你遭受半点损失吗？”

　　面对徐皓迷惑的眼神，连从雪收起凌厉眼神，声音都不自觉温柔许多：“事情是这样的。那时候，我约了宿舍里几个同学去唱K。大家兴致很高，就点了些水果啤酒来。我也喝了一点，外出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走错了包厢房间。结果到了隔壁，被一帮纨绔子弟拉住灌酒。呐，徐少爷就坐在那些人中间。”

　　“不是吧？这你都不管？”徐皓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徐默，语气里略带鄙夷。“就算你打不过，报个警总行吧？”

　　“她一面之词，你居然这么相信？不再调查求证一下了？”徐默呵呵一笑。“对，一开始我没有出手。”

　　当时，连从雪从洗手间回来，猛地推开徐默他们包厢的门，并在门口撞到了宏达实业的二公子黄少。他手里的酒杯一歪，里面的红酒洒了一身，白衬衫也废了。于是他拉着连从雪要她道歉。

　　本来他们也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姑娘，道个歉，说几句客气话也就过去了。

　　谁知，这个喝高的姑娘脾气泼辣，不但拒不道歉，反而把对方大骂一顿。

　　本来黄少就不太高兴，被骂一顿后，那时怒火中烧，于是扣住连从雪要求双倍道歉加赔偿。连从雪肯定不从啊，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双方打赌，谁先喝完桌上的一扎啤酒，谁就认输道歉赔钱。达成一致后，连从雪端起桌上的啤酒就是咕咚咕咚一阵灌。

　　徐默双臂抱在胸前，转头问徐皓：“你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管？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吧？”

　　徐皓摸摸下巴，点头：“确实。听起来似乎主要责任在连小姐啊。”

　　连从雪气的面色绯红：“徐默！当时我喝大了嘛！你说什么不合适，劝阻总会的吧？”

　　“就~是。小黑你劝阻力度太低！被人家连小姐一吼就怂了。不给力啊！啊――”程曦刚补充一句，就被徐默在茶几底下踩了一下脚。

　　总之就是，正当连从雪抱着大杯咕咚咕咚喝酒时，沈霄白端着果盘进了门。他一看有一群大小伙子老爷们围着一小姑娘，气势汹汹地围观她灌酒，当时就急了，一把夺下连从雪手里的酒，义正严词地质问黄少为什么要灌一个女孩子。

　　黄少当时正在气头上，推了一把沈霄白，没好气地说：“哟，还来了个管闲事的。你谁啊？”

　　“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欺负女孩子的人就是不对。”沈霄白说。

　　“好啊，小子！不过是个服务生，口气还不小！有种你替她喝双倍，那这事就这么算了。”黄少嚷嚷道。

　　沈霄白盯着桌上懂得大杯扎啤，有些犯难。但他也仅仅是犹豫了那一下下，二话没说，端起酒来就喝了。晶莹的酒液从杯口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在他仰头的时候滑过他精致小巧的喉结。

　　连从雪和徐默，都看呆了。

　　那一刻，他就像一个白马王子，踏着七彩祥云降落到了连从雪的心里；又像是个出尘谪仙，散发着翩然的魅力，在徐默意念里设了个关于情与欲的封印。

　　“是小白为我解了围。”连从雪红着脸绕着手指。“虽然这事是个误会，但就是因为他，我才得以脱身。当然该赔的我都赔了的。确实我也也有不好，但......人家那不是喝高了嘛！”

　　“哇，小白也太帅了吧！”徐皓双手握拳，脸上也显崇敬之色。“不愧是小白。不过，我要是见到自己的同学受欺负，也一定会出手的！”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他居然仍然不记得我是他的同学！”连从雪遗憾道。“我见他要喝双倍，很担心，于是出言劝阻。他对我的态度很温柔，但是却像看陌生人一样。他笑了笑跟我说，姑娘，快回家吧。女孩子不要来这里玩。说完，他就把那一杯剩下的喝光了。”

　　“那后来呢？他又喝了一份？”徐皓好奇地问，眼神却一直盯着徐默。“还是到此为止了？”

　　连丛雪继续回忆道：“怎么可能到此为止？黄少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了？他自然是逼着小白继续喝。”

　　一整杯喝完，沈霄白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而现场几位当事人神色各异，显然各有各的心事。“小白！不要再喝了！”连丛雪梨花带雨地抱住沈霄白的胳膊，恳求地望着黄少。“不要再让他喝了！我道歉，我赔钱。对不起啊，刚才是我不小心撞人，态度还不好。求您原谅我。”

　　黄少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不可置信地伸手推了一把连丛雪：“你这是酒醒了还是怎么的？刚刚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吗？”

　　沈霄白挡在连丛雪前面，不卑不亢道：“酒我也喝了，她也道歉了。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再靠近她一步，我就报警了。”

　　“切~说好了罚二倍。还有一杯呢？”黄少比沈霄白高半个头，正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仰起的脸。他原本也对连丛雪没什么兴趣，倒是沈霄白的举动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哎呀？你这小侍应生长得还真不错！怎么，英雄救美上瘾了？只可惜，那美人不值得救！不如跟哥哥我单独合唱一首，另外一半就不罚了怎么样？”

　　“哦~来来，答应他呀！”周遭的人开始起哄吹起口哨。

　　“单独合唱一首”，算是这里要求特殊服务的暗号了。大家都神情暧昧地注视着他们，往那个神秘的休息室望去，甚至有人眼中毫不掩饰某些猥琐的渴求。

　　沈霄白慌了，原本还泛着红晕的脸登时变得煞白。他深呼吸几下，倔强地拿起另外一大杯酒，下决心一般坚定道：“我认罚。我喝酒。”

　　连丛雪拽着沈霄白的胳膊：“别，别，这一大杯干了你就真倒了！跟我走吧，我才不会让他们......”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接过了沈霄白手里的酒杯。他们这才发现，有另一个更高大的人，挡在了黄少面前，将他与沈霄白隔开。

　　此人正是徐默。

　　“不自量力。”徐默说。

　　他与沈霄白面对面看着彼此，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

017 表象
　　017

　　当时徐默出于什么心态呢，就情不自禁地揉了揉沈霄白的发顶。

　　他说：“不自量力。”

　　他又说：“今天的场子我来买单。包括你的特殊服务。”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连丛雪楚楚可怜的扯住沈霄白的衣袖：“小白，别跟他走啊！”

　　“我可以留下。但你们得让这个姑娘先回家去。”沈霄白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徐默。“我要亲眼看到她回家。”

　　“好。”徐默也很爽快地答应，对连丛雪扬了扬下巴。“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连丛雪愣住了，僵直地站在那，捏着手机却迟迟没动。

　　“去啊。给你爸打电话，马上。”徐默说道。“你不打，那只能我来帮你打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蓝金KTV门外。连丛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她的几个小姐妹，也各自或开车或打车，自行散去。

　　“小白，谢谢你。学校见。”连丛雪回眸对沈霄白绽开一个微笑，又警示地瞪了徐默一眼。

　　“啊？你是？”沈霄白的嘴唇动了动。“你也是青藤的吗？”他小声嗫嚅着。

　　徐默不置可否，拉着沈霄白回了KTV，并叫来了大客户业务经理。

　　“把这些，都记在他的业务单下。”他指着包厢里的各种酒和食品，又指指沈霄白，对业务经理说。“还有，给我计两个钟的特殊服务，订单也记在他名下。”

　　业务经理瞪大眼睛：“可是――”

　　“怎么，不行吗？”徐默不解的望向沈霄白。沈霄白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别过去，避开徐默的目光。

　　“嗯，您的消费没有问题，就是......特殊服务的对象可能要换一下。他.......”经理为难地看了一眼沈霄白，对徐默赔笑道：“他不在特殊服务人员之内。很抱歉，不能令您满意。我们有其他资质更好的......”

　　“我不换人。”徐默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换人的话，那就没必要叫什么服务了。”

　　经理心身领会，满脸堆笑着对徐默说：“您稍等。”

　　说罢，他拉过沈霄白的胳膊，带他到角落里进行了一番沟通。

　　徐默看见经理说得口沫横飞，沈霄白红着脸，一副纠结挣扎的样子，默不作声地等着他们。“喂。”程曦凑在他耳边小声劝道：“黄少一听说你买单，已经消气了。再说，刚刚那是连大小姐，谁还能怎么着她啊！你这边也差不多就可以了，用不着太执着哈。”

　　“我自有分寸。你们也都安份点，别惹事。”徐默对程曦耳语，示意他们先回去玩。

　　经理与沈霄白沟通了好一会儿，终于笑眯眯地勾着他的肩膀走到徐默跟前。“徐少爷，他答应了。那么今晚，他就是您的了!”

　　沈霄白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但也没那么悲切。他只用那种带着淡淡忧伤的眼神看了徐默一眼，就低下头去。“请多关照。”

　　徐默有些心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沈霄白点点头，又问那个经理：“那以后呢？”

　　“以后，他就可以涉足‘特殊服务’这个项目了！”经理喜笑颜开，“我早觉得他很有天赋，可惜之前怎么劝他都不肯答应哈！”

　　徐默瞪住他，眼里恨不能结出尖锐的冰刃来。

　　“哦，我是说......以后您来了，就可以随时召唤他去陪您。”经理谄媚地笑着，见徐默依然眼神冷峻面色不善，又讪笑着补充。“如果您要他专属为您服务的话，也可以，只是这样会贵一些。”

　　“好，那专属有什么要求？”徐默蹙眉问。

　　......

　　互相加微信好友之后，连丛雪拿过徐皓的手机，直接手动将自己的电话号码也存了进去。“可以随时打给我哦！”她对徐皓挑了挑眉。说罢，她又凑近徐皓耳朵，蓬松的卷发又一次蹭到他耳侧，悄声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单独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徐皓腼腆地笑了笑，点头表示应允。

　　“听说，你跟他住一起？”连丛雪瞥一眼徐默，狡黠地眨眨眼睛：“洗澡睡觉的时候关好门，小心那个LSP。”

　　他们看上去聊得火热，但徐默却什么都没说，也不做辩解，而是陷入了对往昔的沉沉回忆和怀念之中。

　　“你骗了我吧？”回去的路上，徐皓冷淡地问。“你说你追求他不得，却还是占有了小白。”

　　“我没有。”徐默道。

　　“连小姐都告诉我了！程哥也看见你带着小白进隔间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你还说没有？”徐皓鄙夷地说。“喜欢，想要，原本没什么好羞耻的，如果尊重了对方意愿，倒也没什么。但你为什么要说谎呢？就为了硬要营造你一个纯情人设吗？”

　　“你是小白吗？”徐默问。

　　“什么？”徐皓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问你是小白吗？”徐默斜眼睇他，看上去也有些生气了。

　　“......我是徐皓。”

　　徐默呼出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对啊，你又不是小白，你也不在现场。如果你带着有色眼镜看我，那么我跟小白单独相处的那两个小时里，到底做没做，我说了，你会信吗？你不会。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是请你带入我的角度，带入一个喜欢着小白的人的角度来想想，我在那种情境下再次邂逅小白，难道不会对他的处境产生好奇吗？！”

　　“好奇？是的......”徐皓自言自语道，“他在那里打工......这是，为了他父亲车祸后的医药费？”

　　“没错。我也是这样问他的。青藤学院，是半私立性质的，学费不菲。他的弟弟也在这个学校读书。一个能供得起两个孩子在青藤读书的家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弄到这样捉襟见肘的境地的？”徐默道。

　　“就是在这里，他告诉了你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徐皓恍然。“他父母出了车祸，要支付高额医药费，还得瞒着正在高考的弟弟！”

　　“是的。但他一开始并不想告诉我。是我缠着他不停地问，且向他证明自己不会动他一根指头，他才告诉了我答案。”说到这里，徐默心口又是一阵疼痛。
018 条件交换
　　018

　　徐默知道，那时候的沈霄白并不相信他。

　　因为他的神情是小心且谨慎的。

　　他沉默着帮徐默脱掉他的西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然后扯掉自己服务生制服的领结，放在床头柜上。

　　“沈霄白。”徐默握着小白细瘦的手腕，深深地注视他，浅棕色的瞳仁里仿佛还映着那个在体育馆里挥拍的运动少年。他的脸渐渐向沈霄白逼近，鼻息都喷在他挺翘的鼻尖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

　　沈霄白往后躲了一步，腿却直接卡到床沿，跌坐在床上。他抬头对徐默涩然一笑，道：“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哦。所以，你也愿意为了钱把自己交给我咯？”徐默玩味地逐渐逼近他，嘴唇也距离沈霄白的唇越来越近。

　　沈霄白没有说话，他僵硬着身体往后倒去。感受到徐默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身体从僵硬，逐渐变得像风中的秋叶一样瑟瑟颤抖。躲无可躲，他也仿佛认命一样，闭上了眼睛。

　　徐默在嘴唇距离他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别紧张。”他松开抓着沈霄白手腕的双手，起身坐到床沿，轻轻抚摸沈霄白的肩膀。“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是，你是......你是？”沈霄白瞠大眼睛，推开徐默，从床上挣扎起身。“我......好像是记得的，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你。我记得你是......”他再看向徐默的表情便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我在哪里见过你来着？”

　　“我看过你一场比赛。是青藤和荣欣的比赛，在宁州体育中心的场地举行的。那次比赛，我对你印象深刻。”徐默直言。

　　“我想起来了，你是青藤投资方代表。”沈霄白松了一口气，垂首望着自己的膝盖。“对不起。我只是随球队亮相的时候，远远看过主席台一眼，长相......记不清了。”

　　徐默望一眼他的袖口，刚刚被徐默抓着的地方，隐隐透出些青红来。“没关系，我知道的。”徐默喃喃道，心里却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失望。沈霄白飞起的衣摆，膝盖内侧的创可贴，细瘦腰肢上的指印，像是回忆风干的碎片，尖锐且隐秘地散落在他的意识里。

　　“虽然这么说显得很冒昧，但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赚这个钱？今天你既然答应了，那你觉得自己还有几分脱身的可能？”他抚过沈霄白的脸，托着他的下巴对他对视。指尖掌心轻触的皮肤，比想象中还要光洁柔韧。“自己都顾不了，还有余力去帮别人出头。你胆子挺大啊。”

　　“问为什么还有什么意义？我脱不了身了。”沈霄白绝望地回答。长长的睫毛让他的眼睛看起来越发凄美动人，是柔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这跟胆子又有什么关系，一咬牙一闭眼，也就过去了。”

　　徐默心中涌起一阵悸动。沈霄白，和他以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散发着甜美且神秘的魅力，像一杯甘芳香馥郁的美酒，任人采撷地摆在他的唇边。然而他却觉得这个有着浮夸装饰的封闭隔间，配不上享用这杯美酒的仪式感了。

　　“如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会动你。”徐默难得说得认真，一种冒险的冲动和刺激感冲上他的脑门。

　　沈霄白笑了，笑得凄婉又有些讽刺。“我知道你想。不妨干脆些，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会尽最大努力。”

　　“你跟我走吧。”徐默心里一揪，握住沈霄白的手，言辞恳切神思忘情：“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环境，可以给你足够的呵护，每天接送你上学，负担你所有的开销，零花钱管够。不要再来这里上班了。”

　　“徐少想要包养我吗？”沈霄白还是笑。这次那笑里就只剩下讽刺。“这样的话，我连下班时间都没有了。还是算了吧。不过真相也没那么复杂，如果徐少想知道，那我满足你的好奇心。只是不知，先前你的承诺还算不算话？”

　　徐默的脑袋有些懵。“包养”和“好奇心”这两个字眼，直戳得他有些心虚。

　　“算话。”他点了点头，急切的，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

　　“我家里出了点事。父亲母亲出了车祸，追尾了一辆大货车。一个当场去世，一个重伤成了植物人。医药费要给，赔偿款要付。事故责任还在鉴定，保险金赔付要走流程。家里的积蓄已经用光了。我只能先自己出来赚钱。”

　　沈霄白双手握拳，紧紧压着自己的膝盖，表情却很平静，仿佛是在讲别人家的事，而他自己，只知道埋头干活挣钱填补亏空，已然已经麻木了。

　　但这些话，却在徐默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心疼得不行，一时间，什么旖旎的念头都没了。

　　他张开双臂将沈霄白拥进怀里，轻柔的抚摸他的发丝，感受到怀中的人一阵战栗。

　　“别害怕。我只想抱抱你。”他对沈霄白说。“我可以以朋友的名义帮你。我们，先做朋友好不好？”

　　沈霄白沉默了。

　　半晌，他才抬起头，用手背揉揉红肿的眼圈。“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保持目前这种交易的关系好了。朋友，是不能以亏欠作为开始的。”

　　“从那之后，我应该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徐默走到阳台窗前，点了一根烟。他吐出一口烟圈，回头望向陷入沉思的徐皓。

　　他双手扶着阳台的栏杆，凝视着楼下绿化区里的植物带，喃喃自语：“换做是我......”

　　徐默以为他会说“换做是我，我也会爱上他”，却不料徐皓呢喃着问的却是另外一句。

　　“如果当时你遇到的，跟你说那些话的人是我，你也会爱上我吗？”徐皓一手托腮，转头看着徐默，居然难得的严肃，全无一丁点开玩笑的痕迹。

　　“啊？”这下轮到徐默愣住了。他尴尬地笑笑，手背掩住嘴唇咳嗽两声。“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换做是你，我大概也会觉得同情吧？”

019 蓝颜红颜
　　019

　　“同情？我们明明长着同样的脸，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只有同情了？”徐皓百思不得其解地抓抓头发。“二十多年了，连个愿意跟我表白的人都没有。而他，却有那么多男孩子女孩子为其倾心，这都是为什么呢？”

　　“是气质的问题。气质！”徐默嗤笑一声。

　　“气质？”徐皓撇撇嘴，对着手机打下几行字。“我还就不信了。”

　　“你在给谁发信息？”徐默探过头窥探徐皓的手机屏。

　　正说着，连丛雪的头像上冒出个红色的圆圈，数字也从1变到了2。

　　“居然是连丛雪？！你不是说你喜欢男生吗？”徐默试图抢过徐皓手机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找谁不好，为什么非得是那个绿......”

　　红圈里的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你管我聊什么啊！”徐皓踮着脚抢手机，几乎跟徐默拼了个你死我活，但始终差那么一点点。

　　徐默一边拿着手机往客厅里走，一边道：“咱们别在阳台上抢啦，万一......”

　　刚刚说到“万一”，徐皓刚好跳起一扑，整个人正好扑进徐默怀里，两个人面对面抱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在家里都只穿着薄软的家居服，此时紧紧贴着，不但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起伏，甚至连心跳和细微的肌肉运动都能分毫不差地感觉到。

　　“......”徐默石化了。

　　“......”感受到异样的徐皓，也石化了。

　　打破僵局的，是急性子的连丛雪。

　　一阵叮叮咚咚的铃音响起，徐皓的徐默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手机上。连从雪的视频电话，打来了。

　　徐皓趁机抢过自己手机，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一边点开接听一边往客厅里走。

　　“怎么这么久才接视频啊？信息也不回了，不是你先跟我聊的吗？”连丛雪在家也画了女神系个淡妆，发型仍然是上次那款大波浪卷发，没戴任何首饰，配上一条浅蓝色收腰连衣裙，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精致感。

　　“不好意思啊姐姐，刚刚去了下洗手间。”徐皓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连丛雪捂着嘴巴笑了：“啊，这种事也要跟我汇报吗？”

　　徐皓望一眼跟在后面吃瓜耳朵徐默，捂脸哀叹：“不是姐姐您先问的吗？所以我就老实说了。好姐姐，那既然您电话都打进来了，那也就是说......我的请求，你能答应，对呗？”

　　徐皓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是那种在长辈跟前的撒娇表情。

　　徐默远远望着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撒娇这种事，是他不会的，也是他不屑于去做的。他听见对面的连从雪说：“可以呀，但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毕竟，那可是我拥有的，小白唯一的东西。”

　　唯一的东西？什么东西？徐默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对话。

　　徐皓也很爽快，回复道：“好呀，姐姐。你想要什么礼物？”

　　连从雪娇俏地笑了：“要你......陪我约会一天。约会完成，那本书就给你。”

　　“乐意奉陪！那咱们什么时候约会？”徐皓兴奋地问。

　　“想不到你还挺着急。”连从雪掩嘴笑，“下周六吧。其他时间我还有课，那就算不到一天了呢。”

　　“我可以去学校陪你的！是很急啊，明天怎么样嘛？姐姐~”

　　“啊，等等！”徐默简直黑人问号脸。他瞠目结舌地伸开五指向徐皓抓去，“你真的要跟她约会？跟连从雪约会？还很急？为什么？你俩要干嘛啊？”

　　“我们要干嘛，用不着跟你汇报吧？默哥？虽然上次淮伯伯牵线的是你们，但也没说雪姐姐不能选别人啊！”徐皓对着徐默吐了个舌头。

　　“说得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8点，我来接你一起去学校！反正大四也没什么课了，带你在学校转转也好！”连从雪听见他怼徐默，也来了精神，开开心心干干脆脆地敲定了明天的约会。在挂掉视频前，他还俏皮地对徐皓比了个甜蜜***的Wink。

　　“啧，好油腻。明明年纪轻轻的。”徐默从徐皓身后走过，他正好结束了通话。“连从雪居然有小白的东西？是什么啊？”

　　“默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自己想。”徐皓得意地狡黠一笑，熄灭了手机屏幕。转身擦着徐默的肩膀离开，蹭蹭蹭飞奔上了楼。

　　第二天徐皓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还专门用电夹板捯饬了一下他的发型，搞了点层次，又喷了些定型水定型。

　　徐默在洗手台一边刷牙，一边斜眼偷瞄他收拾自己，对他的新造型嗤之以鼻。“这比之前的发型还难看，还不如啥都不搞。”

　　徐皓哼着歌，对镜左看右看，摸摸自己的头发，又摸摸自己的衣服。“哪里难看啦？我觉得很帅气啊！默哥，你该不会是嫉妒吧？”

　　“呵呵。”徐默翻了个白眼，双手接了一捧水捧着，烦躁地洗掉下巴上沾的牙膏泡沫。

　　八点整，连从雪准时出现在楼下。“小皓，走啦！”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她的大嗓门。

　　“来啦！”徐皓连忙应声，往脑袋上扣了顶渔夫帽，拿起背包就走。

　　徐默走到阳台，看见楼下连从雪穿着件裙摆只到大腿的洋装连衣裙，笑眯眯地将徐皓迎进车里。他一边打开绑定手机定位，一边按了按塞在耳朵里的无线耳机。

　　那样的裙子坐下来的话，会走光吧？但愿徐皓还记得干正经事。他愤愤地想。

　　青藤位于宁州北郊，距离徐默家大约有40分钟车程。

　　一上车，连从雪便将一个纸袋递给徐皓。“要赶不及了，这个早餐你先将就一下。”

　　徐皓打开一看，原来是麦记新出的早餐套装。广告图很诱人，实物看上去就麻麻。“雪姐姐早上有课，还要专程来接我，给您添麻烦了！那多不好意思。”

　　“倒不是有课，只是早上9点，教授一定要点卯，迟到次数多了又要被他抓住扣学分。这不，笔试都考完了，但他的实践课还没结束，就算哪里都不去，也得签到。”

　　“那小白是不是也得......对了，那本书，姐姐带了吗？”徐皓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

　　“带了哦！”连从雪抓起副驾驶上的一本《机械工程》，对徐皓扬了扬。“呐，就是他了！”

020 团宠
　　020

　　阳光有点晒，徐皓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只太阳镜，取下自己惯常戴的近视镜，推到鼻梁上去。

　　“姐姐，你认识何月薇吗？”徐皓一边啃着早餐堡，一边咨询观察连丛雪的表情。

　　“你居然也认识她。”连丛雪不屑地嗤笑一声，反问道：“你默哥怎么跟你说的？”

　　“默哥说他跟她不熟，就知道她是小白前女友。”徐皓咽下最后一口早餐，拿纸巾擦着嘴角沾到的沙拉酱。“哎~这个牛肉汉堡还挺好吃的。雪姐，您也知道嘛，我跟小白长得一样，对他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自然也好奇他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小白心动的人，我看着......又是什么感觉呢？”

　　连丛雪从鼻子里哼出口气，撅起嘴巴抗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肯跟我出来，都是为了了解沈霄白。但是呢，当着我的面好奇别的女生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啊！我才是你的约会对象好不好！”

　　徐皓赶紧赔不是：“不不，我对她没想法。雪姐才是最美的！雪姐不仅人美，还心善，还爽快，是我我也愿意跟雪姐交朋友！”

　　连丛雪这才娇俏地笑了。“算你识相！”

　　“姐，小白那本书我能看看吗？”徐皓问。

　　“不给。”连丛雪微笑着托起鼻梁上有些下滑的太阳镜。“现在就满足你，等会你找理由跑路怎么办？”

　　“给我嘛~我就在车里看看，又不拿走。”徐皓往前一趴，贴着驾驶座后背对连丛雪撒娇道：“能跟雪姐约会，是我的荣幸，怎么可能会半途跑路嘛~”

　　徐皓的声音从耳机里穿出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语气，让徐默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一阵无名火。但更恼火的还在后面。

　　“那等晚上你也陪我去蓝金K一场呗！就我们俩人，别让你那个冰块脸堂哥去。”连丛雪顺势加码。

　　“嗯，成交！那姐姐你带我去看看那个带私密隔间的包房怎么样？”徐皓兴高采烈地说，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

　　“直接就订那个得了呗！咦~正合我意。”

　　徐默张了张嘴，没出声，但比了个“卧槽”的口型，随后烦躁地一拳锤在沙发上。

　　在青藤上学的，大多都是家庭条件优渥的孩子，但是家庭条件能好到连丛雪这样的，也实属凤毛麟角。女孩子们都喜欢抱团，大部分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比如连丛雪。那个小团体自然是以她为中心，追捧着她，也追捧着她关注的人。

　　连丛雪领着徐皓去陈教授的实践课室点卯，从侧门穿过阶梯教室里一排排的座位，在后排落座。刚一坐下，小团体的姐妹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祝福。

　　“雪雪！你终于追到男神了！恭喜啊！！”

　　“小白回来了！之前不是说他家里横遭变故一蹶不振吗？看起来气色不错哦！”

　　“雪雪，高琦和社长知道小白回来了吗？他们先前联系不到小白，都急疯了。”

　　“各位，我不是......”徐皓尴尬地摆手解释，却被连丛雪打断。

　　“等会我自然会带他去。先上课吧。”她摘了太阳镜，捋了捋蓬松的卷发淡定地说。

　　那些女孩子则不再讲话，安静的围着连丛雪坐下来。在她们羡慕的目光里，连丛雪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了。

　　“可我不是小白啊。”徐皓凑在连从雪耳边悄声道。“你怎么不告诉她们真相呢？”

　　连从雪托腮浅笑，甚至干脆挽起了徐皓的手臂，将头轻轻倚在他肩上。“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得到的人，终究会是我的。对了，想不想去乒乓球社看看？在那里，你可以看到最后见到小白的人。”

　　徐皓后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从雪靠过来挽他手臂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变得很僵硬，手都不知要怎么放，更不要说她还靠着他。

　　他不太习惯与异性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离得近一点没什么，但是贴上了就是觉得不自然。这感觉让他忐忑，就好像有一只优雅温顺的猫靠过来蹭你的脚，但下一秒也许它就会生气地跳起来对你的脸挠一爪子。连从雪，就给他这样一种感觉。

　　但她说会带他去乓乓球社，他又雀跃起来。“最后见到小白的人，是他球社的队友吗？好啊！我想去！现在......不，下课我们就去吧！”徐皓猛地点点头。

　　连从雪笑起来：“着什么急呀，没有比赛的话，下午四点以后，学校才允许社团集体活动。”

　　居然要等到下午四点！徐皓颓丧地趴在课桌上。

　　但是徐皓没料到的是，沈霄白，还没去到乒乓球社，他回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下课他们刚刚才准备出教室，就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跟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站在门口对徐皓挥手。

　　“小白！”那男孩瞪大眼睛，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真的是你！！你回来怎么都不联系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他冲到徐皓跟前扑上去紧紧把他抱住，勒得徐皓几乎喘不过气。

　　“等等，我，我呼吸不了了。”徐皓勉力推拒着男孩，向连从雪投以求助的目光。

　　“高琦，快放手。”连从雪对那男孩使了个眼色。

　　被叫做高琦的男孩见徐皓脸色都涨得发红，忙松开抱住徐皓脖子的手，满脸歉意地抚拍他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小白，这么久不见你，我太激动了。快快，说说你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

　　徐皓茫然地盯着那张英俊的脸，尴尬挤出几个字：“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小白的好朋友？”

　　“什么？！”此言一出，那男孩大惊失色。“小白，你，你失忆了？”

　　“我不是小白。”徐皓一本正经的说：“但我也是来找小白的。我叫徐皓，很高兴认识你。”

　　高琦瞳孔剧震，仿佛石化一样愣在当场。“这怎么可能呢？你说你不是小白，可你明明跟小白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就连抱在怀里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什么？徐皓也愣住了。

　　高琦说他跟小白抱起来的感觉一样。难道，他以前会经常抱着小白吗？那他，跟小白又是什么关系啊？！
021 放课后的训练室
　　021

　　“诶？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吗？搞体育的男孩子之间，有些肢体冲撞是很常见的。因为我们开打之前会有热身运动什么的，再者运动结束也需要拉筋和按摩放松肌肉，来保护第二天的状态。”

　　青藤食堂里，高琦坐在徐皓对面微微笑着，看上去是特别友善开朗的性格。“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啊。我跟小白关系很好，勾肩搭背都习惯了。”

　　“还说呢，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恨不能自己也是男孩子。”连丛雪翘着兰花指搅动一下珍珠奶茶杯上的吸管，调侃道。

　　徐皓红着脸：“我真没想到，小白在学校人气居然这么高的。”

　　“是超乎你想像的高。有时候高到我也只有嫉妒的份~”高琦夹起一块叉烧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捂着腮。“嘶~今天的叉烧有点硬啊。”

　　“你个男孩子，怎么比女生都娇气？”连丛雪低头吃了口同样的配菜。“我觉得还好啊。”

　　“雪雪！高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端着餐盘，一边喊他们的名字，一边挥手，旁边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尽管他穿着运动长裤和半袖T恤，只露出一截小臂，徐皓也感觉得到那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还有身高给人的压迫感。

　　徐皓又朝那女孩看过去，才发现她正是刚刚在教室里建议连丛雪联系“高琦和社长”的那位。那既然高琦在这里了，那个高个男生，应该就是“社长”了。

　　果然，高个男生看见徐皓就直直奔过来，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上下大量徐皓。“小白！”他的大手握住徐皓的肩膀，指节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呃......”徐皓的锁骨都被捏得生疼。他蹙眉抽气，茫然地问：“请问你是？”

　　“阿杰！”高琦喊了一声，起身拉住高个男生的手掌。“他叫徐皓，是雪雪的朋友，真的不是小白。”

　　“不是？”那人仍痴痴地盯着徐皓，“骗人吧？明明一模一样的。对了！”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抱住徐皓的上半身，拎起他后背的T恤，还把他的休闲裤裤腰往下扯了扯。

　　“啊~啊！戚修杰你给我住手！！”连丛雪几乎飙起了海豚音，引来食堂众人纷纷侧目。

　　温热的手指颤抖着来回摩挲他的后腰，徐皓的脸红了。

　　他被那修长有力的手臂困着，完全动弹不得。本来他只是有些错愕和不适，而现在却在几百号人奇怪目光的注视下被迫露出后腰，像个正要被猛兽饱餐的猎物。欲哭无泪啊，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戚修杰讪讪缩回手。“对不起，我弄错了。”他抱歉地跟徐皓道歉，对连丛雪却毫不客气：“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小白后腰上有个疤，我确认一下而已。”

　　“他后腰上居然有疤？”这回轮到连丛雪惊讶。“你怎么知道？”

　　戚修杰嘴角一僵，板着脸没说话。倒是高琦嘴快怼道：“知道这个很正常啊！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整个球队都知道！”

　　“啊哈~又是羡慕男孩子们的一天。”连丛雪捋了捋发梢。“小皓说，想去球社的训练场看看。怎么样？下午带他去看看？”

　　高琦看向戚修杰，征询问道：“阿杰。社长，你怎么说？”

　　戚修杰表情严肃地注视徐皓，点头表示应允。“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你跟沈霄白，是什么关系？你俩，真的不是双胞胎吗？”

　　双胞胎？

　　徐皓想起父亲回英国后传给他的那张B超化验单：暗色的羊水显影里，只有一个小小人形。父亲告诉他，那就是胚胎时期的自己。

　　他摇摇头，对上戚修杰深邃的眼睛。

　　“很可惜，真不是。我和小白的相遇，就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巧合。”徐皓说。

　　戚修杰眼里的激动渐渐平息下来，好似掷在水面的石头，淹没进一汪旖旎碧波里。长舒一口气的功夫，那颗石头就沉了底。

　　“我还以为你与他有亲缘关系。这次，能有他的消息呢。”他揉揉鼻子，看上去很失望。“我们原本都对他寄予厚望。他没能参加高校联赛的决赛，真的是很遗憾的事情。”

　　“戚社长最后一次见到小白，是什么时候？”徐皓问。

　　“他出院料理完沈霄亭的后事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戚修杰低头喝饮料，惋惜道：“我很怕他想不开，因为那是小白最后的亲人了。”

　　戚修杰有钥匙，他们下午也都没课，因此得以提早溜进了活动室。

　　青藤的乒乓球训练室环境很好，木头地板锃亮，空调温度适宜，宽敞的室内球场里足足有6张球台，配套设备一看就知是精心配备的，都是时新的款式，且保养得当。

　　徐皓几乎可以想像沈霄白每天下课后，背着他的运动包来这里训练的情景。他换了运动服，会跟高琦他们配合做热身和拉伸运动；打得尽兴了，也会激动地跳起来拥抱成一团。

　　更衣室也整洁干净，里间甚至还有个冲凉房。

　　徐皓走过一间储物柜，停下来轻轻抚摸柜门上的名字。

　　沈霄白。

　　那是小白的更衣柜。

　　“这是小白的衣柜。大家都有自己的柜子吗？”徐皓转头问高琦。

　　“对。”高琦不假思索的说。“等我们毕业以后，就会清走自己的东西。到时候新入社的学弟会再搬进来。”

　　......徐皓盯着柜门上插着的钥匙，鬼使神差地，拉开的沈霄白的衣柜门。

　　“哎？！你就这么打开，不太好吧？！”高琦大惊失色，急切地去抓徐皓手臂，试图阻止他开门，却终究迟了一步。

　　柜门开了，里面里空空如也。

　　这下不止徐皓，连高琦都愣住了：“诶？小白的东西......居然都没了！他什么时候搬空的？”

　　“怎么？之前，这里都有东西吗？”徐皓精神了。“我是说，小白失踪之后，这里也有东西吗？”

　　高琦皱着眉头回忆：“应该......有的吧？我记不清了。沈霄亭出事的时候，我们在备战高校联赛啊！这里有小白的运动鞋和最常用的球拍。还有......毛巾拖鞋之类的洗漱用品。出事前一天，刚好轮到他值日，那晚是他和阿杰最迟离开社团的。对！我们在这儿瞎猜什么，问问他就好了嘛！”
022 阋墙
　　022

　　戚修杰跟连丛雪聊着什么，偶尔还笑一下，一改先前的严肃冷峻。他的搂着先前那个短发女生的腰，相当自然地勾着她贴近自己。

　　那女孩原本也挽着他的手臂跟连丛雪说笑，一看见徐皓和高琦从更衣间出来，立刻对连从雪使了个眼色。

　　跟目前学校里认识的人交流下来，徐皓觉得高琦性格不错，又好沟通。关键是他身高身材跟自己差不多，没有那种压迫感，自然也就跟他亲近了许多。他凑到高琦耳边，悄声问道：“恕我冒昧，她是戚社长的女朋友吗？就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短发女孩。”

　　“哦，你说叶蓁蓁？应该......算是吧。他们一度交往过，后来说是又分手了。至于现在什么状况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复合了。”高琦耸耸肩表示一言难尽。徐皓则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那么小高，你也有女朋友吗？”

　　高琦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脸垮了下来，嘴巴一咧，痛彻心扉：“小白......哦不，小皓！你说到了我的伤心事！我都母胎Solo二十一年了！”

　　徐皓见状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也是。别伤心，这个世界，还是单身的人多啊。”

　　“小皓！”连从雪微笑着拿起球拍对他们扬了扬，“会不会打球？要不要跟社长打一局？”

　　“打球？”徐皓望着连从雪手里的球拍，面露难色，“我不太会打乒乓啊......”

　　高琦见状，忙热情地自告奋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要不要体验一下小白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奋战的日子？来嘛，学会握拍，就成功的一半啦！”

　　戚修杰也对他们点点头：“也只有这点时间能教你了，再过半小时，其他年级的学弟就下课了。到时候我要指导他们训练了。”

　　“好。”徐皓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陪连从雪，现在约会还没结束，他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应允。

　　高琦摆着徐皓的手指，让他抓握住拍柄，胸口几乎贴到了徐皓身上。“这样握住！对。然后，发力！对，接住！再来一次！”

　　高琦教的很认真，但徐皓还是有种异样的别扭。

　　“咳~”戚修杰咳嗽一声，高琦松开手站到了一边。“打得很棒！来，咱们俩试试看对战一局。”

　　高琦收了拍子，主动让出球台的位置给他们。

　　“额......”徐皓望了望高琦，再看看高大的戚修杰，只得硬着头皮开打。但他一发球，球就飞了。他握着球拍，一脸无措地站在球台跟前，尴尬地望着对面的戚修杰。

　　戚修杰低头一笑，打破冰山脸表情的样子还挺帅的。“看来你是真的不会打。没关系，我来教你发球吧。”

　　他也站到徐皓背后，手把手教他握拍发力。一遍不成功，他便教一遍。由于手长脚长，空间则有很多余裕。

　　除了感觉到后背有温热的体温和气息，再无其他身体接触。徐皓想，戚修杰还挺绅士的，也够有耐心，在球队，应该也是人气爆棚的存在。

　　终于，徐皓学会了几项基本操作，开开心心跟他们各对了两个回合。

　　体育运动真的是拉进男孩子关系的神奇活动，被连从雪催促离开的时候，徐皓还有些依依不舍地想再打几球。

　　“想不到你们这么投缘。”连从雪笑道，大大方方向众人提出邀请：“我在蓝金订了包间，要不一起来吧？蓁蓁，要不把芷璇也叫来？她不是最喜欢小高学长吗？”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戚修杰礼貌回绝。他望了望训练室，有些不舍地说：“今晚约好了做社长交接仪式的。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毕业了，是时候把乒乓球社叫到下一届学弟们手上了。也不知小白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也许等他回来，这里已经没有我们了。”

　　徐皓看得出戚修杰对社团感情深厚，不免也有些动容。“距离毕业还有近一个月，我一定会尽力找到他。对了，社长，小白的弟弟出事的前一晚，他是不是和您一起，最后离开训练室的？”

　　“最后那天？”戚修杰蹙眉仔细回忆：“我记不太清了。那段时间好像是排到我和小白值日。因为他要打工嘛，我有跟他说让他早点走，值日的事交给我就好了。但他很坚持，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去破坏规则。”

　　“他走之前，把自己更衣柜里的东西都拿走了吗？”徐皓问。

　　“都拿走了？！是这样的吗？”戚修杰惊讶地挑起眉毛，不解地望着徐皓。“你怎么知道？”

　　“刚刚，我们去参观更衣室，小皓不小心碰开了小白的衣柜。”高琦补充。“我也跟着看了一眼，里面什么都没了！”

　　“都没了？怎么会这样？”戚修杰显得很震惊。“还有谁会开他的衣柜？难道是......”

　　“钥匙就插在他的柜门上。不过咱们哪里想得到会是这样？也许是他当时就想好了要离开吧。”高琦补充道。

　　戚修杰抿住嘴唇，不一会，收敛起脸上的震惊，淡淡道：“也许吧。”

　　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徐皓也很遗憾，但遗憾归遗憾，能认识到投缘的朋友也值得庆幸。他借着连丛雪的话头，问高琦：“那小高要不要一起来蓝金？”

　　高琦很开心，刚刚要张口答应，却在触及戚修杰目光后，无奈地对徐皓温和地笑笑：“我也先不去了。改天我们单独约吧。”

　　“啊，好吧。”

　　戚修杰不去，叶蓁蓁肯定也不去了。而高琦也拒绝，徐皓又只能单独跟连从雪一起相处在那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心怀忐忑，只得悄悄拿出手机，试图向徐默求助。手机掏出来一看，却发现他们俩之前的网络电话通讯，不知何时已经切断了。

　　“走吧。”连从雪微笑挽上徐皓的胳膊。

　　他不舍且无奈地望着高琦，却发现高琦与戚修杰正在对视。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而仅仅是下一秒，高琦就垫脚笑着勾上戚修杰肩膀，直到那张冰块脸的嘴角渐渐显露出一丝弧度。
023 乱线
　　023

　　他们离开青藤的时候，校园里刚刚开始放课后的人潮涌动。

　　“刚好，先去吃个晚饭，要不然一会就塞车了。”连从雪一边给自己绑安全带一边自言自语。“小皓喜欢吃什么？日料怎么样？晚上我想吃清淡一点。”

　　“我都行，看雪姐你喜欢什么。”徐皓盯着毫无回应的手机愣神，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徐默没有回复他微信，就连他的手机定位也一直停滞在那里，就跟死机了一样。

　　徐皓在后座翻着沈霄白留下的课本，，里面有很多他做的标注，也有部分笔记，字迹也大都很工整，一看就是很认真学习的孩子。

　　“小白他，成绩好吗？”徐皓问连从雪。

　　“还不错，中等偏上吧，但也不是拔尖的。”问别的问题，连从雪有时会回怼；但如果是问沈霄白相关的问题，她多半会很干脆的回答，甚至会主动说很多。“但他的专业课学得不错，实践课成绩尤其棒，还帮小高修过摩托车。以前班里还调侃过，如果他毕业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自己开家汽修店也能吃饱饭。但是，以他那个颜值做这种工科技术活，实在是暴殄天物嘛！但他自己好像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哎~”徐皓拖着长腔，又翻了翻手里的书，“几乎完全看不懂。我是学设计的，跟这些八竿子打不着。他做了很多笔记诶！应该复习的时候很有用吧？怎么后来课本丢了都没发现呢？”

　　连从雪显得也挺困惑：“我也不知道啊！哦对，我们换书的时候，已经是学期末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吧！”讲完这番话，她忽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徐皓一眼，狡黠一笑。“告诉你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徐皓被吊起了胃口，坐直身体仔细听。

　　“书是我刻意换的。他拿走的课本里，夹了一张我的照片。照片的背面，我写了一段表白的话，还留下了自己的的手机号码......”连从雪说着，竟有些伤感。

　　想不到连大小姐还挺纯情的。而且她看上去也是真心喜欢小白。

　　徐皓的心情稍稍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今天所见所闻，试图从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信息里整理出什么线索出来。他们真的都很友善，也都很喜欢小白。如果他是小白的话......纵然家里带来的压力很大，学校的一切应该都足够治愈了。生活是这样美好，怎么都不会甘心就这样放弃吧？

　　晚饭的气氛很是轻松愉快，吃的也比较简单，两人又闲聊些八卦，比如戚修杰是什么专业，与叶蓁蓁又是什么关系。

　　“她从大一开始，就喜欢戚修杰了。但他身边的人很多，他的目光一开始并没有落到她身上。但是，她也会打乒乓球，球技还很好吧，交际能力很棒，还认识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后来，她进了乒乓球社，作为外联部长，帮球社招新，也挖到了很多实力很棒的主力。”

　　徐皓有些惊讶：“恕我眼拙，先前还觉得她很柔弱。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外联能力。那，小白也是她介绍进球社的吗？”

　　连从雪摇摇头：“小白是自己去的。但，小高是她介绍的哦！也就是她介绍小高进球社之后不久，她和戚修杰就成了男女朋友了。他们三个关系都很好，经常一起玩的。”

　　“关系很好？”徐皓蹙起眉。好吗？为什么高琦说起叶蓁蓁，一副跟她不熟的样子。

　　见徐皓流露出迷惑表情，连从雪暧昧一笑：“啊，难道你也看出来了吗？他们曾经一度闹翻过，但原因不详。我所知道的是，她跟戚修杰大吵了一架，就退出了乒乓球社。虽然是三人组的分道扬镳，但她好像对高琦更不满一些，平时我们连提都不能提的。”

　　“什么？！难道是因为......高琦他......”徐皓瞠目不敢相信，

　　连从雪则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请自信一点。因为高琦介入了她和戚修杰的感情。不，或者说是......打从一开始，高琦就是戚修杰想要得到的目标。派出叶蓁蓁，原本是想试探，却没想到他们才是真正气味相投的。察觉到这一点的蓁蓁，感觉自己被双重背叛，自然也就跟他们闹翻了。”

　　他们居然是那种关系！果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对劲！

　　徐皓最后一口食物哽在嘴里，费了半天劲才吞咽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刚才他们教自己打球时候的触碰，还有高琦口中的跟小白关系不错时常有肢体接触这样的话......简直让人想想就如坐针毡。

　　“可现在，他们看上去又和好了。”徐皓心中充满了疑问。“难道是为了给我们看的？”

　　“也不至于。小白失踪之前，他们就几个就又和好了。”连从雪拿起车钥匙，对徐皓笑笑，“走吧，蓝金走起。”

　　徐皓看一眼时钟，时针将要指向7点。“姐，咱们玩一会就好吧？回家太晚的话，伯父要担心的。”

　　“不用担心。我就定时了两个钟。9点半之前，会送你安全到家。”

　　徐皓已经有些困倦了，也许是因为今天大脑一直被持续高强度输入各种信息。但为了摸清小白的工作情况，他仍强打起精神，陪着连从雪来到了蓝金传说中的VIP高级包房。

　　包房里的装潢设备一流，墙上利用镜面反射装饰设计，让人觉得空间大又通透，特效灯一打更是美到迷幻。最关键的是，隔音特别好，在门外是完全听不到包房里的音乐声的。徐皓的手指触上墙壁，四处敲敲戳戳。“那个......传说中的隔间在哪里啊？”

　　“就知道你对这个感兴趣。”连从雪嫣然一笑，拿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原本以为是装饰墙的镜面玻璃立即向一侧划开，露出个一人宽的入口。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再顺着楼梯下到夹层，发现里面还挺宽敞，有淋浴间，有小厨房。有一张长沙发，当然最瞩目的还是有张一米八宽的大床！

　　隔间内的灯光设计是暧昧昏暗的暖色，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款式简单的香薰灯，旁边摆着打火机和一排未拆的蜡烛。床头是金属镂空设计，上面挂着一些带锁的金属链子。徐皓下意识得往回望了望，发现他们居然能从隔间内的门玻璃上看到外面的景象，这个门是单向反射镜面。里从面可以看见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024 幻境
　　024

　　虽然隔间室内有通风口，装修也很精致，但由于长时间照不到阳光，也无法直接接受自然风，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潮气和霉味。

　　再结合室内带有明显指向引导性的设施......徐皓一阵心酸，捂紧了嘴巴。

　　“小白就是被默哥带进这里......”徐皓蹙起眉，故意提起徐默的事。“啊，这环境真不怎么样。”

　　“所以我才挺不齿他的嘛！”连从雪翻了个白眼，表情极为不屑。“如果是我，宁可找家好点的酒店。在这里......一看就只是把人当玩物而已。”

　　“不过我哥说他并没有......”

　　“呵~”她不以为然地仰起头哈哈大笑，“你还真信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真是个纯情小可爱。”连从雪拍拍徐皓的肩膀，示意他到外间去。

　　徐皓心情复杂，有些木然地跟着连从雪回到外层包厢，回到那个有着顶级音响设备和华丽装饰的屋子。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只见连从雪按了一下服务铃，就有穿着整齐制服的服务生进来送酒水饮料还有水果小食。

　　服务生的制服很好看，西装裤和小马甲显得人腰细腿长，衬衫和一丝不苟的领结甚至有些禁欲系的意味。他们胸前有个铜制小牌，上写着他们的名字。

　　“Eric。”徐皓试着喊了一声。

　　果然，正准备离开的服务生又折回来：“您好，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请问你几点下班？”徐皓一本正经发问。

　　“啊？”Eric白净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我上班到十二点。”

　　“哦。这个班次是从几点开始到十二点的呀？”徐皓又问。

　　“下午七点到晚上十二点。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哦！”

　　“嗯，没有了。谢谢。”

　　连从雪好奇地看着他问问题，待服务生离开后，亲热地挤到徐皓身边，笑着用叉子扎了一块水果喂到他嘴边。“我还以为你对他感兴趣呢。来，尝尝。”她说。“这家店的食物质量都很不错。”

　　面对连从雪的突然亲近，徐皓下意识往后撤了少许，又觉这样排斥显得有些矫情，于是笑着接过叉子将水果送进自己嘴里，连连点头：“嗯，好吃。不过，姐，你是这里只是为了吃嘛？喜欢唱什么，开点呀！”

　　连从雪笑着拿起遥控器：“我来可不止是为了吃，还是为了喝呢！敢不敢跟我一起上PK模式？输了的话就罚酒一杯。”

　　男孩子怎么可以轻易认输呢？徐皓的胜负欲被成功激起来。“来呀！”他撸起袖子，活动活动胳膊，吸气吐气，进入了备战状态。

　　徐皓喜欢节奏感很强的POP系摇滚，还有一些小众的金属风格，他喜欢的曲子都比较冷门，再加上还不时有一些rap小节，唱出来让人惊艳的同时又很有新鲜感。“哇~小皓你好帅啊！！”连从雪一副纯迷妹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都是闪闪亮亮的崇拜。这让徐皓觉得很是满足。

　　连从雪选的则大多数是比较甜美可爱难度又不高的歌，在评分系统中就相对占优势。

　　徐皓唱得开心，再加上连从雪甜蜜乖巧地劝，即使输了喝酒，也没太排斥。就这样，不知不觉他已心甘情愿地被灌下四五杯。

　　“再来一轮吧！我忽然想唱那个，最近特别流行的――热爱105°C的你。”连从雪翻着歌单。“小皓，西德乐队的歌真的太棒了，你还会什么？我还想听。”

　　徐皓觉得胸口有些热，头也有些发晕，原本想休息一轮，听到连从雪夸赞自己喜欢又拿手的西德乐队，盛情难却，忍不住打起精神又点了一首。

　　......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迷幻炫目的灯光和激情澎湃的节奏下变得有些飘忽，原本很小心，却还是没注意到连从雪递过来的酒杯里还有未溶尽的白色粉末。

　　他觉得自己很兴奋，状态很好，他的胸口有一团热气，让他的肺活量都陡然增大。他一首接着一首的唱，完全不知疲倦，就像跟乐队一起开演唱会的是他自己。

　　他看见连从雪在观众席里挥舞着荧光棒，叶蓁蓁和戚修杰也在，甚至还有高琦和沈霄白。沈霄白发丝凌乱，眼尾翻着泫然欲泣的红色，跟高琦并肩站在一起，用那种不甘且愤恨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仔细看才发现沈霄白的手，用一根金属链子跟高琦的手绑在一起，手腕上都是青红的勒痕。“小白！小白，对不起......”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捏紧了，忍不住呢喃出声，眼泪都要掉下来。

　　意识这才游离回到现实里，却浑身都使不上劲，怎么都动弹不得。

　　有人在他耳边吹气。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有人在摸他的脸，有人似乎在撕扯他的衣服。

　　眼前是昏黄暧昧的灯光，仿佛是那个密闭的隔间。

　　“在这种地方的话，不过是当成玩物而已。”连从雪不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上半身一凉，什么人的手指已经触到徐皓光裸的胸口，他仿佛看见一个狰狞可怕的面孔。

　　“不，不要！啊――！”他使劲了浑身力气尖叫，猛地向身前的人踢去。

　　“卧槽――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从床边跌下去。

　　这个声音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徐皓使劲眨眨眼睛，费力睁开，确认看到的是那块熟悉的天花板，忽然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默哥？”他动了动嘴唇，终于发出这个声音。

　　“嘶――你乱踢什么？疼死了。”徐默捂着肚子从床底下爬起来。

　　确认是家里无疑了。

　　徐皓重新闭上眼睛，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委屈。“我现在动不了了。”

　　“废话！那个女人给你的酒里加料了！让你不听话非要跟她出去！”徐默愤愤道。他也觉得后怕，帮徐皓掖了掖被子，胡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还好加的只是安眠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徐皓的声音发颤，几乎快要哭出来。

　　“对不起。我......”

　　现在解释什么都是徒劳的。

　　徐默低下头。

　　眼前的徐皓，更像沈霄白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那种诱人而不自知的眼神，激得人心里欲望翻涌。

　　实在是危险。

　　他有种冲动，但更多的却是愧疚和保护欲。他轻轻揽住徐皓抱了抱，耐心哄着。“现在安全了。我也帮你换好了衣服，安心好好休息吧。”

　　“默哥。”正要起身时，徐皓叫住他。“陪我待会，我害怕。”

　　徐默注视着徐皓，只见他蹙起眉，不安地扭动，身体也似极度恐惧地瑟瑟发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好冷。”

025 感应
　　025

　　徐皓的体温并无异常，空调的温度也很适宜。

　　可他说冷，紧紧着抱住徐默的身体，像是抱着一只浮木或者一捆救命的稻草，沉溺在说不清楚的幻境里。

　　“你梦见了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小白啊？”徐默碎碎念着把体温计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努力将手臂从徐皓怀里抽出来，却怎么都扯不动。

　　后来徐皓终于稍稍安稳下来，徐默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下。

　　他原本一直在跟徐皓通话，但到了下午，集团内部忽然召开紧急会议，现场是内部网络，会议室还屏蔽移动信号。由于先前他们的对话内容都比较正常，徐默也就没再特别关注，只等集团会议一结束，便直奔他们早上就约好的地点——蓝金KTV。

　　等他找到那两人的时候，徐皓已经醉倒了，连丛雪正在招呼两个服务生小弟把他往自己车上扛。

　　“劳烦连大小姐照顾我弟弟了，接下来把他交给我就行了。”徐默奔到她车门口，伸手拽着徐皓的胳膊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哎呀？徐少，我正想送他回去呢。没想到大晚上的你还亲自跑一趟。”连丛雪落下车窗，笑得优雅从容。“这么不放心他，该不会把他当替身了吧？”

　　徐默没理会她，摸摸徐皓泛着红晕的脸，打量一下他衣衫，又凑近他鼻息闻了闻，蹙眉问：“你给他吃了什么？”

　　“没什么。PK唱歌喝酒来着，喝多了点而已。”连丛雪移开视线，不以为然道。

　　“他酒量没那么差，你酒量好像也没那么好吧？”徐默向来不太喜欢连从雪，只要没有长辈在，情不自禁会想怼她。因为，他总觉得她对小白也好，对徐皓也好，都不怀好意。

　　她鼓起腮呵出一口气，一甩头发：“我一个女孩子能怎么样他呢？”

　　“徐皓，你醒醒！”徐默一边拍徐皓的脸，一边呼唤他名字，但他始终没什么反应。“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醉酒也不至于全无知觉吧？”

　　徐默生气了。他抓住连从雪紧紧按住的手包，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逼近她：“你以为他跟小白一样，可以任你们欺负？他是我弟弟，是我们徐家的人。如果你对他下手，我们两家的交情将永远横着一根刺。万一弄个两败俱伤......”

　　“好了啦！”连从雪撅起嘴巴，无奈地坦白：“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别担心，睡一觉就代谢掉了啦！我又没有下很多，一点点麻醉药而已！”见徐默板着脸，她又做可怜状：“我只是想跟他亲近一点，并不想伤害他。我......我太想小白了。”

　　“他又不是个物件！小白也不是！”

　　徐默气得牙痒，但为了确保徐皓的安全，他不再跟连从雪纠缠，而是马上带着徐皓去了朋友庄旭的诊所。

　　“是γ-羟基丁酸啊。无色无味，一般人吃到是很难察觉的。除了会让人意识模糊，它还能激发人的被动性冲动。”庄旭拿着化验报告的表情很微妙，他看看徐皓，又看看徐默，像是坐实了徐默图谋不轨一样暧昧道：“该不会是你......”

　　徐默满脸窘迫，连连摆手澄清：“不是我！他可是我堂弟啊，我怎么能对自家人做这么禽兽的事？！这孩子跟别人出去玩，着了道了。”

　　“噢哟，天！这都是什么朋友啊，以后少来往。男孩子出门在外可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庄旭推推眼镜啧叹道。他从药品柜里找出一些药片，分装在纸袋里，递给徐默，“如果明天早上依然不适，就给他按照说明吃点。服药仍不能缓解，就带他回来复诊。”末了，他仍不放心地嘱咐一句：“小徐，出去玩一定得悠着点，别觉得年轻没啥事，造坏了身体，以后就麻烦了。”

　　就这样，徐默扛着毫无意识的徐皓回了家。虽然提醒差异明显，但还是废了点劲。真不知道上次他是怎么把醉酒的自己拖回家的。

　　徐默被徐皓搂得很紧，还被紧紧贴着，不一会就觉得腰酸背疼口干舌燥。忙活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这回他趁着徐皓稍稍放松，赶紧把自己的手往外抽。眼看就要成功，却因为动作惊动了徐皓，反被抱得更紧。

　　察觉到怀中的东西想要脱离，徐皓蹙眉吧唧了一下嘴巴，索性翻身面向徐默，手一伸腿一撘，跟个八爪鱼一样将人牢牢缠住，口中念念有词：“还是国产烧烤香！小白，你也来一串啊！”

　　“......”

　　徐默满头黑线。吃吃吃！做梦都在吃，真是个吃货。看来他没什么不适了。想到这里徐默的动作也相应随意了一些，使出全身力气把他的手脚掰到一边，才终于挣脱八爪鱼的桎梏。

　　他折腾了一身汗，从冰箱里取出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又去冲了个凉。他本想回自己房间去睡，但想想庄旭的嘱咐，还是放心不下徐皓，只得又挤回他身边，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躺下，总算筋疲力尽地睡去。

　　次日一早，徐皓翻身伸了个懒腰，忽然惊觉身边有个人。“啊——！”他闭着眼睛发出了土拨鼠尖叫。这一嗓子突如其来，把徐默吓得差点滚下床。

　　“徐皓你鬼叫什么！我才睡了没三个钟头！”徐默抚着普通乱跳的心口惊魂未定。

　　“啊？！我居然是跟默哥睡的！”徐皓茫然地抓抓头发，伸出胳膊看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跟小白吃烤串吗？啊，不对，我在跟雪姐唱K。”他一拍脑门恍然状。“我喝多了，是默哥在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默哥！还好你看到了我的信息。”

　　“算你识相。”徐默从床底下爬起来，见徐皓这么精神，也就放心地往床头一坐，问：“身体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吗？还有昨天发生的事，见过的人，聊过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身体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徐皓歪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像是等待记忆回复，片刻后他幽幽地说：“默哥，我总觉得，小白的事情没有那么单纯。也许他承受了某些你不太想知道的事呢？”

　　“你什么意思？你了解到什么了？”徐默有些紧张地问。

　　“......我了解到的并没什么，但似乎感应到了一些东西，让我自己都觉得恐惧的东西。”

026 五月的末尾
　　026

　　早餐期间，徐皓事无巨细地向徐默讲述了他在青藤的所见所闻。

　　“想不到，小小的乒乓球社，居然有这么多绯闻八卦。他跟叶蓁蓁交往，又和高琦传出了绯闻。还因为这个把女朋友气跑了！”徐皓喝着汤，眯眼回忆戚修杰的样子。“我完全没看出来他男女通吃。他给我的初印象，是那种......很绅士成熟，不苟言笑的禁欲系学长的感觉。”

　　“你说谁禁欲？戚修杰吗？”徐默扯扯嘴角，做出个不以为然地表情。

　　“怎么，默哥认识他？”徐皓很意外，“你也去过青藤乒乓球社吗？”

　　“去过，但次数不多，而且大部分是代表股东和赞助方去工作的。”徐默熟稔地介绍道。“不过他们家我是知道的。东煌集团，以做投资和房地产产业为主，经济实力相当雄厚，绝对不比连从雪他们家差。另外，东煌也是青藤的另外一个大股东。”

　　徐皓一边听一边了然点头：“怪不得有大把男生女生喜欢他，原来是因为各方面都很突出，身后背景也够硬。”

　　“他在学校里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在二代圈子里，他很爱玩是出了名的。”徐默摇摇头，“他年纪不大，交往过的弟弟妹妹挺多，一般维持一个月左右的关系，就会分手了。啊，这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什么？！”徐皓听完急得放下筷子站起身。“小白是社团的一员，他跟那个海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天知道他会不会对小白下手啊？默哥你怎么沉得住气？你知道我感应到什么吗？”

　　“感应？你说的是你喝断片时候梦里的内容？”徐默抬头问。

　　“不，那不是梦。”徐皓对徐默吼出了自己切切实实感受到的东西：“我看见，小白跟高琦一样，是一根铁链上的蚂蚱。他们同被戚修杰玩弄欺骗。他很痛苦，想要逃离，却挣脱不开！”

　　没想到徐皓指名道姓地说出来，徐默脸色变得铁青，握紧拳头沉默了。半晌，他才重新开口道：“我努力过，可是被拒绝了。你也知道的。”

　　“每次你都把责任甩到被拒绝这件事上！每次都是这么敷衍！”徐皓的胸口起伏着，气到连呼吸都粗重许多。

　　“但那些都是你的猜测，或者说你的直觉，你有什么证据吗？”徐默反问。“如果我敷衍，我现在费尽心机找他干什么？保持沉默不就好了！”

　　“不对。”徐皓锐利地盯住徐默，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慌乱和痛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默哥，你有什么线索吗？或者证据呢？”

　　徐默闭上眼睛，笃定道：“我早就查过了。除了青藤的乒乓球训练室，还有球社的其他训练或者比赛场地，小白完全没有跟戚修杰出去过。每天只要训练一结束，他都是急匆匆去打工地点的。其他，他们就再无交往了。”

　　徐默知道这个调查结果属实，虽然语气非常确定，但每当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霄白的时候，那飞起衣衫下裸露肌肤上的指印，还是如同被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心里。

　　这种感觉真是又酸涩又痛苦，当然，还是酸涩居多吧。

　　“关于他有没有被欺负，我也没证据，不好说什么。但我能做的，就只有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保护他的安全。自从在蓝金再次邂逅他，我几乎每晚都会去那里，如果实在没时间，也会让信得过的朋友去帮忙看着，直到他安全下班。”徐默停顿一下道：“他的生活轨迹非常简单，学校，打工，回家，比赛或集训。就是这么简单。”

　　“难道是我太过敏感？”徐皓揉揉头发，仍然表示怀疑。

　　“有可能。你的‘梦境’听起来就像是把你昨天所见所闻串联在一起了一样。”徐默从客观角度切入分析道。

　　“好~吧~”徐皓拖着长音，有些不甘心地认命了。“我们另外寻找线索吧。”

　　徐默想起昨晚庄旭的叮嘱，对徐皓道：“小皓，以后最好不要在外面跟人喝酒，也少跟连丛雪那帮人来往，药吃多了伤脑子。”

　　“不是吧？我不就是喝多了一次，至于这么损我吗？你又不是没喝多过。”徐皓扁着嘴巴吐槽，但紧接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默哥，从刚才起，我就觉得好像哪里少了些什么......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小白的书，雪姐留下没有？”

　　“书？什么书？”徐默一脸懵。

　　“啊！果然他没给我。这陪约会白陪了！”徐皓仰天掩面。“我白白牺牲了色相......难道还要再牺牲一次？”

　　“噗——”徐默被呛到，咳嗽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可别了！行吧，你告诉我是什么书，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我去问她要。”

　　“你忘了，是小白拿错的那本《机械工程》，二年级下册。上面有小白的笔记的！”

　　徐皓这么一说，徐默才想起来，当时他神秘兮兮地跟连丛雪视频，就是以它为交换条件确定了一日约会。

　　“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吧，一定拿回来。但是......我能不能问下你要这个干嘛？”

　　徐皓思索道：“怎么说呢......我想通过它了解小白是什么样的人。总之，当看到他笔迹的那一刻，就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我要把它收藏起来做纪念。”

　　“收藏，纪念？额，好像有私生饭那味了。”

　　“哈？我是私生饭，那默哥跟踪小白调查他行踪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两人互相怼几句打成一团，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默哥，你知道小白家在哪儿，对不对？”玩闹之间，徐皓忽然特别正经的问道。

　　“是啊。徐默点点头。

　　忽然，一道闪光从他脑海中闪过。他与徐皓默契对视，了然地互相指着彼此：“对啊！去小白家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可是，没有钥匙的话，我们要怎么进去呢？”徐皓犯了愁。

　　“那还不简单，这不有你在么！”

027 镜像
　　027

　　徐默带着徐皓去了自己常去的美发店，店面装修很豪华，分上下两层，店里没有那种一般理发店里那种带着化学劣质香精的刺激药水味，而是有一种很好闻的咖啡味道，问起来还挺舒服提神的。

　　再仔细一看，一层居然有个咖啡吧台，里面还有咖啡师在调制咖啡饮品。那醇香的烘焙香味，就是从手磨咖啡机里流出的液体中散发出来的。

　　“默哥来了啊！”一个长得很精致，肤色白皙，留着一头高级浅金色头发的理发师小哥很有礼貌的跟徐默打招呼。“请坐，您是要尝尝我们最新的生椰拿铁，还是按照惯例要冰美式呢？”

　　“还是冰美式吧。小皓喝什么？”

　　“生椰......拿铁吧？要冰的。”

　　徐默问完徐皓，摘了太阳镜揣进兜里，又转向金发小哥：“Andy在吗？”

　　“唔，在的，就是他还在忙。您这次还是预约了安总监吗？”金发小哥一边回话，一边交代吧台准备饮品。

　　“没有，这次没预约。”徐默指指徐皓：“我弟弟刚从英国回来，这发型有点非主流，被我爸唠叨几次了。这不，赶紧带他过来修理一下。”

　　“好的，没问题。但是没有预约的话......”金发小哥有些为难，但讲话声音仍十分温柔：“安总监可能空不出时间诶。这样，我先去问一下他那边什么时候搞定，再回复您需要等待的时间。”

　　“Andy如果忙就不用麻烦他了，你来剪就好。”徐默端起刚刚送过来的冰美式咖啡喝了一口，悠然道：“给他染回黑发，不要烫。修剪成那种......啊，这样子的。”徐默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沈霄白的照片给金发小哥看。

　　“哦！您弟弟留这个发型还真是乖啊！长辈都喜欢这种乖巧的发型，一看就是好学生。”金发小哥发出惊艳的赞叹：“这颜值，不输最近大火的爱豆团体天府少年呢！”

　　“嘿嘿，哪有啦~~”徐皓被他夸得很开心，掩嘴笑得脸都红了，却难掩眸中得意神色。这让徐默莫名想逗他，于是他悄然用膝盖顶一下徐皓的腿，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夸的是小白，你得意什么？”

　　“夸小白，不就等于是夸我吗？我可是能够以假乱真的徐皓呀！

　　徐皓被带去洗头染发，徐默则坐在吧台旁边的沙发上等他。

　　尽管他们已经足够熟悉了，在徐皓吹好头发向他走来的时候，徐默还是觉得一阵恍惚。

　　他没戴眼镜，冷调黑发衬得肤色都白了许多，蓬松的发顶，专门打薄的刘海遮住额头，让他显得脸更小更带点幼态。徐皓以新形象出现在徐默面前，面颊甚至带着两团清透的羞涩，让属于徐皓本身的外向感都收敛了不少。

　　徐默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时间仿佛都忘记了流逝。小白......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默哥，我这样子，像不像小白本白？”

　　一说话完全破攻，适才带给人的惊艳和心悸，瞬间变成了一种老父亲式的怜爱。

　　徐默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点点头：“嗯，算是合格吧。现在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咱们改变一下穿衣风格。”

　　他们去了商业街，徐默进店就从衣架上扫了一堆卫衣T恤休闲裤什么的，塞在徐皓手里，让他去试。

　　不一会儿，徐皓换了件白色连帽卫衣出来，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纯得像105°C的蒸馏水。他自己也很满意现在的形象，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把掌心贴在镜子上，仿佛镜子那边的那个就是沈霄白一样。

　　“好久不见。”徐皓小声说，唇边漾起一丝微笑。

　　“好久不见。”镜子里那个人张张嘴，与他十指相对，笑起来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就要它了。走吧，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徐默买完单，转着手里的车钥匙，催促着还在照镜子的徐皓。

　　“哦，好！”徐皓点点头跟上去，抬手想推一下眼镜框，忽然反应过来，没有镜框。对，他现在不是徐皓了，是沈霄白。

　　徐默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镜着他，轻轻勾一下嘴角。徐皓，好像很乐在其中呢。

　　沈霄白的家在宁州老城区一栋有些年头的中档小区内，小区的名字叫怡安花园，居民大多是本地居民，但也有外来人员。老街坊们互相都比较熟悉，。小区门禁不是特别严格，门口保安不太限制一般行人的进出，只要跟着大家进门，就可以不必刷卡便进入小区。于是他们在小区外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好，步行进入了小区。

　　虽然外部门禁不严格，但是每个单元楼下却都安装有门禁系统。有先进一点的，会在单元大门口装个摄像头，通过人脸识别来打开门禁。而有的单元是用的比较原始的刷卡门禁，要么刷门禁卡进入；要么按准备拜访那一户的门铃，让室内的人解锁开门。

　　两人走到一栋楼跟前停下来。“呐，就是这栋了。”徐默指着楼侧面上编号19对徐皓说着。“这边第一个单元就是。希望它是人脸识别门禁，这样咱们直接刷脸进去就行了。”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这个单元的门禁是比较老的刷卡门禁，想用人脸识别蒙混过关的二人希望破灭。

　　“小白家门牌号多少？”徐皓凑到徐默耳边小声问。

　　徐默嘴角一抽：“你傻啊！就算按了又怎么样？谁能给你开门呢？”

　　“你先告诉我门牌号呗！他不能给我开门，并不代表别人不能给我开门啊！”徐皓摸摸下巴认真道。

　　“......”关键时刻，徐默却不说话了。

　　“到底有没有啊！你该不会......”徐皓大惊失色，“你该不会，没有小白家的门牌号吧？！”

　　徐默闭上眼，认命地点点头。“对。没有。”

　　“不是吧？！”徐皓扶额，“这不是坑我么？拉我来这里，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人脸识别混进来？咱俩这样鬼鬼祟祟地被发现就糟了。”

　　两人正拉扯着争论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小白！”

　　两人心中俱是一惊，冷汗顺着额角滴下来。


028 探险
　　028

　　“小白！你回来啦？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一个慈祥亲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人吓得一激灵，徐默忙拉住徐皓的手扯了扯。徐皓反应也快，挤出一个微笑回身一看，原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拄着拐棍对他亲切地笑着，当下判定这应该是沈霄白的邻居。

　　“哦，您好。”徐皓乖巧地回答。“好久不见。”

　　“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自从小亭出事，就没怎么见你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我们这些街坊，都很担心。”老太太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握住徐皓的手。

　　是啊，他现在就剩一个人了啊。徐皓眯起眼睛的笑容稍稍收敛，忧伤里显示出一丝疲惫来。“我没事，您别担心。因为不太想回来......这段时间就住在朋友家里。”

　　“也是的。睹物思人也是难过。这次回来住几天呀？”老人家点头表示理解。

　　“我来取些东西就走。”徐皓说。“快毕业了，学校里也有些事情要忙。”

　　“哦。对呢！大学毕业了就好了。”老太太自言自语一般喃喃念叨，望着徐皓的眼神十分怜悯。“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日子虽然辛苦，但也自由了。”说到这里，她抹一把眼睛，又劝解道：“孩子啊，你的苦难彻底到头了，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徐皓回握着她的手，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徐默原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想救兵来得还挺及时，这下只要跟着邻居上楼去就好了，却不曾想，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聊天，老人的手插在口袋里翻找，迟迟没能拿出门禁卡来。

　　而徐皓光点头，显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穿帮。

　　“你着急进去的话你先进。”老人仍在翻口袋，微笑着对徐皓说。

　　怎么进，我们都没卡啊！徐皓得赶紧说自己没带！这样才自然！

　　“你卡呢？”徐默偷偷小心踢了踢徐皓的脚，却听徐皓说：“咦，您的脚这是......”

　　“哦，这个呀，前几天下楼的时候崴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出来进去的不方便了。”老人家又跟他聊上了。

　　徐默简直要急疯，无语扶额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老人右脚脚踝缠着绷带，且高高肿起。于是他连忙附和：“您这样上楼不方便吧？我们俩帮忙扶您上去。”

　　“多谢。我自己也能走，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谈话间，老人终于找到了门禁卡，贴在感应器上，“嘀”地一声响，单元大门开了。

　　“我们也没什么事，反正正好顺路一起上楼嘛！”徐皓立刻上前拉开大门，并很贴心地扶住老人。而徐默则很自然地帮忙抵着门，让他们先进去，道：“是啊。我们身强力壮的，帮点忙是应该的。”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十分默契。

　　“谢谢啊。小白还是这么体贴懂事，你的朋友也各个都是高大帅气又礼貌温柔的人。”老人笑眯眯地夸赞，便不再拒绝。

　　这是比较早建筑的小区，楼层最高只到8层，因此没有装电梯，几人只能一层一层地慢慢往上挪。老太太走到第四层，往一扇门望了一眼，问徐皓：“小白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我自己慢慢爬。”

　　“没关系的，我直接送您到家吧。你稍微等我一会。”徐皓很热心地扶着她继续往上走，同时对徐默使了个眼色。

　　徐默心神领会，站在楼梯口也看了一眼那扇门，再征询地看一眼徐皓。

　　徐皓点点头，扶着老人上了楼。

　　待老人进门，徐皓下来与徐默汇合，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长舒一口气。

　　“小白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403。”徐默指了指刚刚老人视线停留过的地方。“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其他房间都有贴抄水表读数的便签条在门上。但这个房间门上什么都没有。可见家里没人。”

　　徐皓摸摸下巴：“房门号是确定了，可咱们怎么进去啊？你有钥匙吗？”

　　“我已经叫了开锁公司的人来，就说自己钥匙丢了。”徐默说。

　　“哎哟，不错嘛！可算聪明了一回。”徐皓赞许地伸出大拇指。“我刚想说，咱们得趁热打铁抓紧进来看，要不然下回还有没有机会来都不见得了。”

　　很快，开锁公司就派人抵达了现场，帮忙打开了沈霄白的家门，并在徐默的要求下，给配了一套备用钥匙。由于沈霄白“本人”在场，后续遇到几个正在上楼的邻居，徐默也全都很淡定。

　　但徐皓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的手心潮湿，揣着惴惴不安的小心思，做贼的负罪感又让他心跳加速。毕竟，自己是个冒牌的。所幸开锁匠手速够快，一共也就遇到两个邻居，完全没人怀疑这个“沈霄白”的真实性。

　　他们进了门，随着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他们也终于得以窥探到了沈霄白的生活。

　　徐默侧头看一眼徐皓，从口袋里摸出两副手套，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幅递给他：“毕竟咱们属于非法入侵吧，还是不要留下痕迹的好。”

　　徐皓讪笑着接过手套戴上：“看不出，你反侦察能力挺强嘛！”

　　“你还记得那个老太太说的话吗？我从刚才就很想知道......”徐默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徐皓想了想，疑惑地歪着头，问道：“那老人家说了很多，你指的是哪个？”

　　“她说，小白还是这么体贴懂事，他的朋友也各个都是高大帅气又礼貌温柔的人。”徐默重复了一边老人的话，将重点信息提炼出来：“他的朋友各个都高大......说明老人看见小白带回家的朋友，不止我一个这么高的！”

　　“哦~~”徐皓点头，“原来是这个。我当时脑中也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差点就忘了。他说的那个高个子朋友，难道是戚修杰吗？！反正不可能是高琦，他个头跟我差不多高。”

　　“不，我莫名感觉......还有。”徐默沉思道，“回头还是要深挖了解一下学校里那帮人。”正说着，徐默脚底一滑，打了个趔趄，抓着徐皓的胳膊才维持了平衡。他靠着徐皓的肩膀惊魂未定道：“我去，这地上一层细细的土！”
029 窥探
　　029

　　徐默滑了一跤，徐皓也注意到了。

　　沈霄白的家，虽然整体看上去还算整洁，但地板踩上去有些微妙的滑感。仔细看上去的话，就能发现所有的平面上，都有一层细密的灰尘。

　　很显然，这房子是真的很久没人住了。

　　徐默打开玄关的鞋柜，发现里面空了大半，只剩下年轻男生穿的鞋子。可见他父母去世时，已经清理过一波家里的东西。

　　鞋柜旁边的墙上有一排衣帽钩，上面还挂着一件深蓝色棒球风外衫。这件衣服徐默见沈霄白穿过。这些日子以来都不曾见到沈霄白，乍一见他的衣服，也仿佛看见了沈霄白本人一样，徐默心激荡起汹涌的波涛。他久久凝视着这件衣服，情不自禁地抚摸那柔软织物的纹理，就好像抚摸在沈霄白的身上。

　　“这是小白的衣服。”他对徐皓说，转头又小心翼翼征询道：“你要不要穿一下试试看？”

　　“这样好吗？还是不要吧？”徐皓后退一步，嘴角一抽，笑道：“就这样穿小白的衣服，总感觉乖怪怪的。你该不会把我当小白的替身吧？”

　　“切~”徐默背过身去。“我只是想试试看这种风格适合不适合你。”

　　两人沿着客厅搜索一圈，大概了解了房子的格局。

　　这是一套三居室住宅，客厅是通往所有房间的交汇点，与之相连接的，还有一面落地推拉玻璃门，外面通往阳台。阳台上没装安全护栏，想来沈霄亭应该就是从这里跌落下去的。

　　沈家父母住的，是主卧。房间面积最大，且有个独立卫生间。

　　打开房间门时，徐默发现这房间里的衣柜居然是开着的，里面东西已经基本上已经不剩什么了。床板上的被褥也已经被搬空，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

　　“徐皓。”徐默皱了一下眉。“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徐皓满头问号，不解地抓抓头发：“很好呀，我们几乎是以朋友一样的关系在相处呢。”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那你会在父母去世之后就扔掉他们所有的东西吗？”徐默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我是肯定不会的啦。”徐皓说。“但别人并不一定会保留。也许是害怕睹物思人呢，所以处理掉所有的东西。”

　　徐默没在说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以示并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他向床头柜走去，将抽屉拉开，翻找了一会儿，忽然停顿住了。他将一支看上去有点像护手霜东西拿起来仔细端详，越看表情越复杂。

　　“你在找什么啊？”徐皓见他这样十分好奇，凑到床头柜前大量抽屉，发现里面都是一些日常使用的消毒清洗药品，绷带创可贴，还有指甲钳棉签，以及......一盒没开封的安全雨衣。再看徐默手上的东西，原来是一支开了封的人体润滑剂。

　　“咳咳！哇哦！他父母感情不错哦！孩子都这么大了，感情还那么好。哈哈哈哈。”徐皓红着脸干咳两声，磕磕巴巴地笑着以掩饰脑中产生的变了颜色的废料。

　　“什么不错啊？”徐默不以为然地反驳，表情越发冷峻，哼一声反问道：“一般的夫妻用得着润滑剂？”

　　“啊？不用吗？”徐皓盯着徐默一脸蒙蔽。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只有彩虹圈的男和男才需要润滑剂，普通夫妻哪里用得着这个！”徐默把润滑剂丢进抽屉。“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霄白的爸爸很有可能是个双！”

　　“这......不是吧？”徐皓的脸涨得通红，尴尬道：“就凭这管润滑剂断定吗？那脑补起来的特殊情况可就多了。说不定这不是他爸爸用的呢？”

　　“......”徐默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合上抽屉，转向梳妆台走去。

　　徐皓恍然他刚才这番言语非但没有缓解尴尬，反而像是在甩锅沈霄白。他连忙小跑着跟上：“默哥，我不是说小白或者他爸有问题哈！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你别生气啊。”

　　徐默没吭声，专心翻着梳妆台上的抽提小格和瓶瓶罐罐，见没什么特别的，又抬头看眼妆镜，赌气道：“这镜子怎么对着床，多不吉利！”

　　“为什么镜子对床不吉利？”徐皓也跟着看一眼镜子，顺手摸了一把。这一摸，居然摸到了触摸式传感器。“唰”地一下，镜子周围的LED灯就打开了，形成了一圈明亮的光环。“哇哦！好亮！还挺先进的！居然自带环形灯！”

　　徐默本已快走出卧室门，听见徐皓尖叫感叹又折回来，仔仔细细的检查妆台镜的四周，果然，在妆台旁的置物架上，有一个小花篮，而那花篮里，赫然是一只针孔摄像头！

　　“有点刺激啊。”徐皓瞠目结舌，激动道：“这是什么情况？特殊情趣？有存储设备连着吗？”

　　仔细检查后，徐默放下花篮，失望地摇了摇头。“已经被取走了。”

　　好不容易发现一点不寻常，一切又被打回了起点。

　　“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徐默提议。

　　于是他们进了隔壁的卧室。

　　隔壁卧室比主卧稍微小一点，但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有个组合式书桌，搭配所有可利用的空间，开辟出了书橱的位置。书桌上的电脑和键盘鼠标，都配置很高。徐皓摸了摸挂在书架上的头戴式耳机：“嗯，有品位。不愧是小白。”

　　“这不是小白的房间。”徐默说着，将手上的书翻到写有名字的那一页展示在徐皓面前。

　　那上面的三个字是——沈霄亭。

　　“诶，搞错了。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乒乓球相关的东西。”徐皓赶紧把耳机放下。

　　他们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还有书柜衣柜，简单翻找一下，又将所有东西恢复了原样。与主卧的情况不同，沈霄亭的衣物还在，而且衣柜里的衣服数量很多，大部分还是名牌。

　　徐皓从衣柜里拿了一条长裤，对着徐默比量了一下道：“要这么看，他长得可比小白高多了，可能跟默哥差不多。”

　　“沈霄亭没我高。”徐默从徐皓手中接过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里。“虽然，确实不矮。”

　　“默哥你见过他本人啊！之前听你说小白家里的事，我还以为他是个乖巧正太呢。”

　　“切~乖巧？”徐默嘴角一抽，“他要是乖巧，小白还能省点心。”

030 意料之外
　　030

　　“或许是，青春期叛逆？再怎么样毕竟是亲弟弟嘛！”徐皓道。

　　二人边说边往下一个房间去，谁知到了那里才知道，也许他们把问题想简单了。

　　沈霄白的房间，是三居室里面积最小的一个。他们推开门的一瞬间简直惊呆了，这房间不仅面积小，采光通风也不好。窗户很窄，是只能往外推打开半扇的那种设计。

　　他的床铺下面是书桌和柜子，要休息只能顺着梯子爬上去，就跟寄宿学校里的宿舍一样。床和书桌对面不到一米就是墙。如果在书桌上坐下来，那么起身的幅度大了，椅子背都能碰到墙。如果开里侧的柜子，柜子门能把窗户的光线遮住。

　　家具虽然和刚才两个房间一样都是统一定制的，但与隔壁沈霄亭的专业电竞椅相比，沈霄白的椅子只是个普通折叠椅。

　　这样促狭逼仄的空间，这样明显的区别对待，显得这房间的主人与另外两间房间的主人不像是一家人。

　　“这是小白的房间？”徐皓不太敢相信。“这住得条件也太差了啊。明明同样是这家的儿子。”

　　“还不如青藤的宿舍。”徐默的表情越发凝重。他上前拉开衣柜门，看见里面的衣服，眼睛顿时蒙上一层潮气。

　　沈霄白的校服，球队的运动衣，还有他平时常穿的，为数不多的几套衣服，都好好地挂在衣柜里。挂衣杆上面的格层则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他的家居服和内衣。衣柜的最下层是个抽屉，里面有个硬质纸盒，被他用来装袜子。再其他的，就是一些书和本子之类的东西了。

　　徐默还在那翻箱倒柜，徐皓总觉得翻看他人衣柜这样私密的内容不太好意思，于是转去看书桌和书架。

　　沈霄白没有电脑，甚至连书柜都没有。有的只是在书桌上方与床相连的部分，设计了一格格置物空间，放书正好显得规整，而且拿起来也方便，这里就被他当做了书架。上面放着他的大四课本，几本常用专业工具书，还有一本《白夜行》。

　　徐皓顺手拿起一本《工程力学》，看着里面熟悉的笔迹，稍稍勾起嘴角。他那么认真，一板一眼的，记录着重点笔记。他又拿起那本很知名的小说——《白夜行》，发现那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借书卡上的借阅日期是4月29日，一般图书馆给的借阅时限是30天，很显然，这本书已经超期了。

　　他把书放回去，拉开了书桌下面的抽屉。里面的东西不多，有他的乒乓球拍，被很小心地收纳在防尘袋里；有一些他收集起来的用过了一面又装订好的演算纸；再就一个笔袋，里面装了两支质量好但有点贵的签字笔；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所有男孩子都喜欢的傲特战士的手办。

　　徐皓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手办上，沉醉地注视了它很久。直到徐默惊叫道：“徐皓！我居然发现了小白小时候的日记！”

　　徐默举着一摞用报纸包着的，有些泛黄的笔记本走到徐皓面前。“看！他从小学到高中时期的日记，都在这里！”

　　“什么？”徐皓还在出神，忽然一哆嗦，像是受到了惊吓。

　　“你干嘛反应这么大？”徐默蹙眉问。

　　“你忽然大叫，吓我一跳。”徐皓抚着胸口，视线落在徐皓手里的东西上。“哇！是小白的日记！”

　　“对。但......这些都是过去的记录，不一定对我们寻找他有帮助。不管有没有，先把这个拿回去看看吧。”徐默把日记装进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对徐皓说：“我这边看得差不多了，你刚刚看书柜抽屉，有什么异常发现没有？”

　　徐皓沉默着摇摇头。

　　徐皓搭眼扫了一下打开的抽屉，还有书架，低头看看时间，把双肩包背在肩上：“很晚了。我去看看沈霄亭得到电脑里有没有什么线索。你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比如阳台，客厅，有需要的地方要拍照。然后咱们就回去吧。”

　　“嗯。”徐皓点点头，出了沈霄白的房间。

　　他先是走到厨房，又到客厅逛了一圈，去阳台上吹了吹风。

　　他举着手机在一些他觉得有必要的地方拍照，直到退出阳台，回头却撞见在徐默拎着双肩包从洗手间走出来。

　　“你上厕所还背着包？”徐皓举着手机，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徐默。

　　徐默干笑两声，解释道：“这不是怕洗手间没纸么......”

　　“啧~”徐皓斜眼睨他，“你防着我？”

　　“不是。”徐默忙摇头否认。末了，他心一横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把他们的牙刷都收集起来了。”

　　“果然！”徐皓一拍大腿，跟着附和：“我就说！这家人，有点奇怪！都是亲生儿子的话，哪有偏心到这个底地步的！”

　　徐默表示认同，道：“无论是穿的用的，沈霄亭的都比小白的好太多。一般家庭都虽然会偏心小的那个孩子一点，但偏成这样也太过分了。所以我怀疑......小白不是他们亲生的。”

　　“所以你收集了他们的牙刷，准备拿去检测DNA吗？”徐皓问。

　　徐默表示，洗手间里只剩下了两支牙刷，目前看来，应该一支是沈霄亭的，另一支是沈霄白的。

　　“牙刷上有名字吗？”徐皓问。

　　徐默扶额：“当然没名字了。”

　　徐皓也有些无语：“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小白的，哪个是沈霄亭的呢？”

　　“这不还有他们俩的枕巾嘛！”徐默指了指双肩包。“我把他们的枕巾也带上了。检两次，双保险。”

　　徐皓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我默哥还是考虑很周全的嘛。”

　　达成一致，两人回到沈霄亭房间，一起打开电脑。但很不幸的是，电脑需要密码。他们尝试着输入试了几次，全部错误，只得放弃。

　　离开前，徐默将挂在玄关衣架上沈霄白的外套取了下来。“怎么办，莫名的，就是想带走它。”

　　徐默望着沈霄白的衣服出神，徐皓别过脸去。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是觉得那衣服上或许还沾着沈霄白身上的味道。

　　徐皓没眼看，叹气道：“喜欢你就拿着吧！下次我们回来还日记本的时候，一起还回来就好。”

031 沈霄白的日记
　　031

　　徐默还是带走了沈霄白的外套。

　　回家路上，二人怀着凝重的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小心翼翼不太敢轻易提及心中最糟糕的猜想。

　　回到家，徐默马上打了DNA检测服务的电话，检测中心表示最快也只能明天送样。于是徐默果断预约定下了这个时间，并根据检测中心的要求，把待测检材分别用密封袋装好，并做了标记。

　　料理完送样材料，主要就剩下日记本了。可日记本是沈霄白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中二年级的记录，虽然每篇字数不太多，但七~八年的内容加在一起，也要看好久的。

　　徐皓性子急，恨不得一晚上全部看完，但本着找线索的原则，他向徐默提议道：“默哥，咱们将拿到的日记本分成两份，一人看一半，咱们先各看各的，明早一起吃饭的时候再一起交流一下重点信息。这样速度会快一些。你觉得怎么样啊？”

　　徐默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于是盘了盘本子的数量，不多不少，一共十本。按照时间顺序将日记分成两份，每人随即各取一份，各自带回房间抽空仔细查阅。

　　夜幕降临，晚饭一结束，徐皓就抱着日记本钻进房间。他靠着枕头躺下来，打开床头的台灯，拿起带有熟悉字迹的第一本日记。

　　这是最旧的本子，纸页都泛了黄。它是由好几本薄本子钉起来的，就是那种小学生初学写作文时用的上面印有方格的本子。徐皓随手翻了翻，发现前面几本的页面上还有老师红笔批改的痕迹。

　　小孩子的日记篇幅比较短，讲的都是学习生活还有小伙伴之间的琐事，一点一滴之间都透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热情。孩子的世界，只要可以不断探索，大部分时间都是快乐的。

　　徐皓陷入在对往昔的回忆里。因为，他当年就是这样开始的。一些零碎的片段飞舞充斥在他的记忆中，像夏天野外飞舞的萤火虫，明亮却透露着一丝丝不真实感。

　　无论是那年午后球场树荫下的柠檬茶，还是夏夜里的篝火和捕捉萤火虫的网，都像是镜子里的倒影，清晰刻在脑海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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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又有的新的游戏机。他总是玩不好，就让我帮他通关积分。我帮他连续闯了三关，他却生气了，一把将游戏机抢走了。其实小孩子不应该玩太多游戏，我得去学习了，要不然又会被妈妈说。虽然题目我都会，作业也都做完了。

　　——爸爸好几天没回家，也没说他要去哪里。妈妈不太开心。她说我是大孩子了，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做，得帮忙分担照顾弟弟。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把弟弟甩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我问妈妈洗衣机要怎么用，她说那个早就坏了。只好一件一件手洗了。

　　——今天放学回家，家里的门居然打不开。我试了很多次，都打不开，只能去隔壁哥哥家写作业。过了一会，我听见家里的门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妈妈回来了，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叔叔从家里走出来。我担心家里来了小偷，就想赶紧看看家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谁知钥匙才插进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吓了我一跳。原来是爸爸回来了。虚惊一场。但爸爸看起来不太高兴，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爸爸妈妈好几天互相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又在生气。每当这个时候，爸爸对我的态度就会特别好，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我很难受。妈妈刀尖一样的眼神也让我很难受。晚上弟弟过来敲我的门，他说他很害怕。其实我也很害怕，但我得保护他。

　　——有时候我想离开这个家。

　　——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去旅行了。这是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参加夏令营，有些紧张，却很兴奋。夏令营，总比被丢在向下亲戚家要好些。难忘的暑假，有着落了。

　　——简直太神奇了！我遇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新朋友。他身手敏捷，特别擅长运动，还和我一样喜欢傲特战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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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皓把那一页翻过去，未曾察觉，一眨眼便有眼泪落下来。

　　“徐皓！”徐默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他拍打着徐皓卧室的百叶窗帘，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徐皓你睡着了吗？”

　　“在，没有。”徐皓赶紧用纸巾按按双眼，将日记本合上，塞在枕头底下。他翻身下床拉开帘子，对上徐默通红的双眼。“默哥，你怎么了？”

　　徐默张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发不出声。许久，他才颤声问：“小白的日记，你看了吗？”

　　“看了一部分。”徐皓说。“大都是小学生的日常。”

　　“小学时期......还有别的什么异常吗？”徐默咬牙扶着墙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本子，满眼都是红血丝，呼吸都在打颤。

　　“他家家庭气氛不太和谐。几次提到父母关系不太好。默哥，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信息？”徐皓看着徐默的反应，心脏咚咚狂跳。他拉着徐默进了房间，让他在旁边坐下。

　　他忐忑地望着徐默，看他几乎跌坐在椅子上，缓了半晌，说出几个如同晴天霹雳的字。

　　“小白......疑似被他父亲猥亵。”徐默说。

　　“你说什么？”徐皓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反问。

　　“不，不是疑似，是肯定。不，是更糟。”徐默伸手抹了一把脸，将手里的本子举到徐皓面前。“就是这一篇。我看了两遍，就不忍再看下去。你帮忙看一下，是不是我理解错了。希望是我理解错了。”

　　什么.......徐皓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机械地抬起双手接住徐默递过来的本子。

　　他还是不敢确信刚刚听到的那两个字。

　　他没办法把那两个字和沈霄白的脸联系起来，就像他没办法把那两个字和自己的脸联系起来。

　　本子不大，却十足沉重。徐皓望着封面上熟悉的字迹，一时也失去了翻开它的勇气。


032 残酷的真相
　　032

　　那时的沈霄白，快要读初三。

　　确切说来，是初二结束后的暑假。

　　那时的沈霄白个子长高了很多，成绩也很好。他喜欢乒乓球，也很有天赋，学校里有比赛的话，他总是特别引人瞩目的那一个。隔壁班的女孩子们也会加入讨论：“哎，沈霄白有点帅诶！”“是啊，他怎么都晒不黑的！”

　　课余时间，他总会叫上几个小伙伴比试几场。球台旁也总有人为他加油呐喊。

　　他找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爱好，平日里那些阴霾终于在阳光下渐渐散去。

　　小区的球台周围正好有大树遮阴，凉风习习下，日光晒着他们健康紧实的肤色。青春的活力从被汗水打湿的运动球衣中散发出来。

　　沈霄白又赢了一局，邻居家的哥哥对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歇会吧。哎，我真的跑累了。”邻居哥哥弯下身子撑着膝盖，调整好呼吸，从球台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沈霄白。“给，喝点水。”

　　沈霄白用手背抹一把发带下面的汗水，笑得双眼弯弯，双手接过水瓶。“阿正哥不许耍赖哈！还有一局才能分胜负呢！”

　　“我输啦！”被叫做阿正的，就是沈霄白邻居家的孩子——顾正谊。

　　说是哥哥，他也只比沈霄白大一岁，两人在一个学校读书，只是阿正比小白高一个年级。虽然只是邻居，但他和沈霄白关系很好。在沈霄白父母不睦被频繁冷暴力的日子里，是他给了沈霄白亲如兄弟般的陪伴。

　　此时他用毛巾擦着额角的汗，一脸抱歉地笑着对沈霄白说：“我妈给我找的英语家教这就到了，得收拾收拾回去上课了。”

　　“你该不会是怕输找借口跑路吧？”沈霄白将喝了两口的矿泉水瓶子盖上，撅着嘴巴为这场意犹未尽的竞赛感到遗憾。

　　“我输给你输得还少吗？”顾正谊伸手揉揉沈霄白的发顶，笑得有点宠溺。他比他高一个头，这个动作做起来十分自然。“晚饭后咱们再出来打。我陪你打满五局。你也回去吧，这么大太阳，小心中暑哦！”

　　“嗯。”沈霄白不甘心，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约好了晚饭后打球，而这次失约的是他自己。

　　沈母和沈霄亭已经离开家。

　　暑假是最好的补习时间。沈霄白知道，母亲会陪着沈霄亭在离家二十公里以外的补习班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会回来。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无论是单独跟父亲，还是单独跟母亲在一起，都比他们俩都在家的时候好过些。

　　他把汗津津的运动衣脱下来挂在毛巾架上，拿盆接了些自来水蘸着毛巾擦拭身体。太阳把炙热的温度传递到自来水里，摸上去温温的，甚至是有些烫手的。这个温度洗脸洗手都很舒服，沈霄白索性端起盆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倒也神清气爽。

　　“小白，做饭吗？中午咱们吃什么啊？”沈父一边喊一边从书房里走出来。“你这洗手间上得有够久啊！”哗啦——他忽然拉开洗手间的门。

　　沈霄白刚刚穿上短裤，头发还湿漉漉的。“哎？爸爸！天气太热，我就冲了一把。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该做午饭了。爸爸最不擅长弄这个，还是你煮的面好吃。”沈父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燃起危险的火焰。而沈霄白正往头上套T恤，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把球衣泡上就来。”他说。“都是汗，不洗的话就臭了。”

　　“放那儿吧，我来洗。”沈父笑了，“我做饭不行，洗洗衣服袜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沈霄白心里一暖，上次见到他对他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愿意给他洗衣服。

　　久违的父爱，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他娴熟地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和鸡蛋，清洗干净切好，烧油炒锅爆香葱姜，加水煮面，最后再磕进两颗鸡蛋，一气呵成。

　　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桌，他兴冲冲地去叫正在洗衣服的沈父。

　　“爸爸”那两个字没叫出口，他就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沈父手里拿着他浸满了汗水的球衣，正贪婪地嗅着。

　　是的，那件衣服没有洗，只是站在门口，都还能闻到若隐若现的汗味。

　　一种莫名恶心的感觉顿时席卷了他，让他叫不出声，更迈不开腿，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里，望着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上，呈现出陌生的享受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

　　不恶心吗？

　　那一瞬间，他丧失了听觉触觉，还有思考的能力，就像烈日下的冰淇淋，融化瘫软在水泥地上。

　　“小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父已经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白，你长大了。”他说。“你很优秀，你会越来越有魅力。”

　　“爸爸。”沈霄白叫了一声，仿佛被魔法定住一样，全然没有了抵抗的能力。

　　他不懂，虽然隐约知道这有些不寻常。

　　“想不想让爸爸更喜欢你？”那个蛊惑的声音在问。

　　而他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

　　他拥有的，向来不多。

　　他想要的，不过是与弟弟一样平等的关爱。

　　他只能说好。

　　他不容分说被拖进主卧室里。

　　那门从里面落了锁，他模糊记忆里就都是钻心的疼和迷茫的恐惧，还有汗水里肌肤相触的滑腻，以及腥且恶心的味道。

　　疼到后来他开始哭，然后猛然被扇了一巴掌。

　　“别出声！要知道，爸爸是疼你的！”

　　是的。疼。他脑子里一团混沌，只得压抑着声呜呜咽咽地啜泣。

　　时间定格了。

　　最单纯美好的沈霄白，被困在了十五岁的夏天，迷失在那年的炎热里。

　　“小白，出来打球吗？”傍晚，顾正谊在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呼唤。

　　以往敲不过三下，沈霄白就会蹦蹦跳跳地拎着他的球拍跑出来，甜甜地叫着“阿正哥”。而这一天，开门的是沈父。“小白他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过两天，等他好了，再让他找你一起玩。”

　　“哦。”顾正谊往门里望了望，没看见沈霄白的影子，只好失望地往回返。

　　“咔哒”，外面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沈霄白侧躺在床上咬着枕巾，眼泪簌簌落在耳朵里。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的，是我呢？

　　他在日记里写到。
033 争端
　　033

　　当血液齐齐往头上涌去，激愤之于，还会让人有一种头晕目眩的的感觉。

　　徐默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一点思考能力。

　　徐皓捧着日记本怔愣当场。徐默看见他泪流满面，如同最初他自己读到这篇日记的时候一样痛恨交加。他开口向他提议：“小皓，我想看看小白之前的日记。”末了，他又补充解释道：“我不确定这种事，最早发生在什么时候。有没有什么先兆可循。”

　　但徐皓没说话，只是戒备地抱紧怀里的本子，像只备受惊吓的鸟。

　　“小皓。”徐默察觉出他神色有异，伸出双臂轻轻搭在他肩上，“你也很难接受是不是？我和你一样难过，小白是最无辜的，他不应该遭受这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为他讨回公道。”

　　徐皓心如死灰地缓缓摇头。“可是，太迟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自己也生死不明。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能怎样替他讨回公道呢？”

　　“我会尽力找到他，好好照顾他以后的生活，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他。”徐默望着徐皓，眼神切切，却是对沈霄白的表白。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了。我们都找不到他了！”徐皓垂着头，双手抱住膝盖，看上去十分沮丧。他咬住牙，发出深深地叹息：“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跟我说，觉得自己配不上喜欢的人；为什么就连触碰到自己喜欢的人都觉得是对他的一种玷污。那个禽兽毁了他，彻底毁了他。”

　　“可是在我心里，小白始终是小白，始终都是最美好的样子！以前是，现在依然是。我没有放弃他，从没想过要放弃。”

　　徐皓有些犹豫，他张张嘴，欲言又止，嘟囔了一句徐默听不懂的话，又或者说是听不清的话。

　　小白，如果不是小白，那又会怎么样呢？

　　徐皓仍是摇头。“我累了，你能不能让我先静静？”他对徐默说。

　　徐默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请求。

　　他看着徐皓脱力地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似乎经历过那一切不幸的人，是他自己。

　　“好。”徐默说。然后他转身退出了徐皓的房间。离开前，还很仔细地帮他把帘子拉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有一点模糊，眼前的徐皓，仿佛就是那时无助的沈霄白。

　　他心里有一种冲动，想要抱住那个时候的沈霄白的冲动。

　　“别害怕，未来是你的。”

　　沈霄白很不幸，但徐默又庆幸，他遇见沈霄白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差不多走出了阴影。

　　他没有被遭遇打倒，没有一蹶不振，像一棵坚强的野草，在漆黑的泥土里倔强地生长。

　　徐默翻阅着后面的日记，对沈霄白的怜爱更是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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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暑假，沈霄白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也不再跟顾正谊撒娇打闹开玩笑。“小白最近怎么不打球了？”顾正谊问。

　　沈霄白指指自己膝盖和胳膊上的淤青：“摔了一跤，到现在还疼着。”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整天都呆在顾正谊家里写作业，但他总在午饭时间被他父亲叫回家里去。

　　那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敢告诉别人的话，这个家就没有人会爱你了。”

　　“爸爸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做的。”

　　“你想让你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吗？”

　　“乖啦。吃完这一次，爸爸会多给你零花钱的。”

　　痛苦着痛苦着，就麻木了。如果这能永远成为秘密也好。

　　但那天沈母突然回家，冲进卧室，扯住沈父的耳朵就打。她气得不行，抓着沈父一通乱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高声叫骂的声音比巴掌拍在皮肤上的脆响还要尖锐。

　　“你这个禽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居然连儿子都下手！”

　　“小点声，小点声啊！让人听见了！”沈父抓着沈母的手腕死死抱住她以制止她的过激行为。

　　“妈......”沈霄白话没说完，就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你这个贱人！养你这么多年，跑来霍霍自己的父母来了？！你是狐狸精投胎的么？不，你是扫把星，讨债鬼吧！”沈母不分青红皂白地骂着，言辞更激烈也更恶毒。

　　沈霄白震惊了。他一手捂着火辣辣的脸庞，一手抱膝蜷缩在床边，委屈得直掉眼泪。

　　他本以为母亲可以保护他，却没有任何人能出面为他说一句话。

　　“滚！你给我滚出去！”沈母吼道。

　　沈霄白捡起自己的衣服，披着条浴巾一瘸一拐地离开主卧，去洗手间整理清洁。“哥，好像有血，啊，还有脓！你受伤了吗？”沈霄亭不知所措地站在客厅里，诧异地望着他浴巾底下流下来的污渍。

　　沈霄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苦涩地扯扯嘴角，一头钻进洗手间。

　　父母还在争吵，歇斯底里的，隔了两扇门还能听见。

　　“你有没有人性？他才多大？！”

　　“之前那些，你说有脏病，让我断，我已经都断了。我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是要让我憋死吗？”

　　“是你自己答应爸妈要好好过日子的！”

　　“我没好好过日子吗？有小亭还不行吗？！我已经忍了很久了！改不了就是改不了！我可以跟你好好好过日子，也不限制你跟别人好，但你也别拦着我找男人！”

　　......

　　沈霄白捂住耳朵缓缓蹲下来，头发是湿的，脸也是湿的，分不清是花洒喷的自来水还是眼泪。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家里的气氛总是那么诡异，为什么好像就他一个人是多余的。

　　吵过之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那就是对沈霄白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除了在外人面前演戏的时候。甚至，在沈父有需求的时候，沈母会带着沈霄亭直接出门。

　　“狐狸精！贱人！”后来沈霄亭也弄懂了怎么回事，会毫不客气地对沈霄白吐口水，或者对他摆出鄙视的手势。

　　他伸出手去，却只换来一个白眼。

　　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对他还好的人，也终于站在了彻底的对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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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辗转
　　034

　　高中时期的沈霄白，就很少写那种流水账一样的记叙日记了。多半以抒发心情缓解压力为主，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内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提炼一下就是：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个家。

　　父亲的欺侮，母亲的漠视，弟弟的不屑。

　　以及生活基本需求被拿捏......

　　这一切都只能由沈霄白自己扛。

　　但是一个中学生，出去打工又能赚多少钱呢？也没人敢用啊！

　　他忍着，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心态也开始变了。

　　那个人捏着他的下巴，喷了他一脸酒气。“好好配合的话，就给你零花钱。让我满意的话，就多给一些，怎么样？”

　　沈霄白仰起脸，笑了。“好啊。爸爸想要我怎么做呢？”

　　为了独立，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继续学业和维持在外的尊严，只有忍下去。

　　沈霄白收了钱，藏起来，然后在忙完家务以后把愤懑发泄在一圈又一圈的夜跑里。

　　“小白这么晚还出来跑步啊！”邻居看见他，随口打一声招呼。

　　“嗯。过几天球队有比赛，我可不能拖后腿。”他回答的时候也是笑着的，温温柔柔的语气，月牙一般弯弯的眉眼。

　　带着这样干净单纯还有执著气息的男孩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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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默闭上眼睛，眼前是挥之不去沈霄白的样子，他淡定微笑的样子，他挽到肘上的衬衫袖子，还有他说话时候一动一动的双唇。

　　躺在床上，徐默翻来覆去辗转，脑门上起了一层冷汗。

　　沈霄白说，我怕不是他们亲生的。

　　徐默也这么想。等DNA检测结果出来，一切也就都水落石出了。但DNA检测需要排期，即使是加急，也得有一周的时间才能拿到结果。

　　而随之而来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比如沈父做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沈霄白还会为了“尽孝”，不惜“下海”打工来赚医药费供他治疗吗？

　　徐默觉得如果换了他，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但沈霄白却做到了。早些时候徐默就问过当时负责沈父的主治医师，沈霄白确实是定期筹钱回来，一直坚持到人实在救不回来才停止的。包括后来沈霄亭出了意外的时候，沈霄白也是倾囊恳求医生尽最大努力抢救，还哭晕了过去。

　　这合理吗？

　　还有徐皓......原本徐默怀疑他跟沈霄白只间有什么狗血的血缘关系，但堂叔堂婶居然真的发来了当年孕期的B超照片和四维影像截图。

　　可那又怎么解释沈霄白与徐皓样貌上的相似和莫名其妙的感应呢？

　　难道徐皓还是隐瞒了什么关键性信息？

　　他脑中思绪纷乱，像是一团乱麻。

　　徐默趿着拖鞋到客厅，拉开冰箱，准备倒一杯苏打水。

　　冰箱门一开，暖色的冰箱灯光线投射出来，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啊——！”徐默大叫一声，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小，小皓。你也睡不着吗？”

　　徐皓咬住嘴唇没吭声，肩膀在一抖一抖地抽泣。

　　徐默心里一紧，凑过去揽住他的肩。

　　他在徐默怀里抽泣着发抖，这让徐默忍不住轻轻抚拍他脊背温言安慰：“别怕别怕，这是在家里。你是不是又在共情小白了？那些都是过去了事了，小白自己都挺过来了啊。”

　　“默哥。”他靠在徐默的肩头叫了一声。“默哥，对不起啊。如果说，我有事瞒了你，你会不会生气，或者怪我呢？”

　　“你这小机灵鬼哪次不是瞒着我呢？我都习惯了好吧？”徐默劝道。“睡不着的话，我就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徐皓终于点点头，指指楼上自己的房间，道：“默哥，我们上去说。小白的日记，我决定还是都交给你吧。后面再怎么行动，我们一起商量。”

　　“好啊。”徐默一听，欣然跟着徐皓上了楼。

　　徐皓聪哥枕头底下拿出他那部分沈霄白的日记，双手捧着递给徐皓，道：“默哥，我瞒着你的事是......其实很早之前，我跟小白就见过面的。那是十年前的暑期夏令营，我和小白在哪里偶遇，当时我俩看见彼此，互相都惊呆了。”

　　沈霄白的日记里写到：那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参加夏令营活动，特别难忘，尤其是，还遇上了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另外一个人。真是奇妙的缘分！

　　时光荏苒，一恍惚，十年就过去了。

　　缘这种东西，每天看着，便不觉得有什么玄妙；可若是原本天各一方，骤然邂逅，又能不教人念念不忘呢？

　　那年的徐皓拖着11岁尾巴，还天天在幻想什么时候能有个兄弟相伴着长大。

　　旅行，夏令营，却没能让他有多开心。因为他知道，这是留在国内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因为怀着心事，他无意间避开了营地里的各种集体活动，仿佛孤独也成了一种习惯。他百无聊赖地用乒乓球拍玩着顶球，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徐皓凭借本能，敏捷地将它截停，并捕捉进怀里。他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足球。

　　他顺着球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边叫着“麻烦把球抛过来，谢谢”一边跑过来的沈霄白。一模一样的脸，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宛如复制和粘贴。

　　面对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奇妙的缘分就这样从天而降，显得是如此不真实。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却有着极其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声音，年龄相仿，甚至心意相通，就像是世上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徐皓知道了他叫沈霄白。

　　徐皓想，真好！他终于有了兄弟了，虽然不能在一起相伴着长大，至少可以相念着长大。或者说十年后再见面，等他结束留学生涯，等他再回国来，一定要来找他，就这么认个兄弟也不错。他留了自己的电子邮箱给沈霄白，同时将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傲特战士手办送给了沈霄白。

　　他想沈霄白表示：“十年后……不，以后的每个假期，我都回来找你好不好？”

　　“好。”沈霄白用力的点着头说好，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开在晴天里的向日葵一样。

035  关键人物
　　035

　　“很抱歉，我隐瞒了早就认识他这件事。更为自己没能履行诺言而自责。如果我能按照当时的约定，每逢假期都回来与他见一面的话......也许能早一点让他脱离苦海。”

　　徐默胸前的衣襟被浸湿一块，是徐皓的眼泪。

　　他下意识地抱上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劝导：“十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当时你们都只是孩子，谁又能料到以后呢？”

　　“小白会怪我的吧？”徐皓含泪啜泣。

　　“他应该不会。他比你我想象中都坚强的多。”

　　徐皓不再吭声了。沉默片刻后，他从徐默怀里挣脱出来，调整好情绪指了指那叠日记本：“这些，你要现在还要看吗？”

　　“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明天再看吧。”徐默接过日记本说。“休息好了，我们才有精力做后面的事情。”

　　徐皓点点头，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徐默，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似乎还沉浸在震撼和痛苦之中。

　　徐默上前拍拍他肩膀：“睡吧。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默哥。”他声音小到蚊子吟哼一般吞吞吐吐地说：“你能不能陪我睡？”

　　“诶？”徐默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下。这帘子外面很黑，一点点动静都显得很诡异；稍微有点风，它就会哗啦哗啦响。尤其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徐皓说着自己都在瑟瑟发抖。

　　“原来你怕黑？”徐默噗嗤一声笑了。

　　徐皓脸一红，扭头偏向一边：“我原本不害怕的！可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就像陷入了他的处境，能切身处地感受到那种恐惧和绝望。”

　　“知道了。我陪你就是。”徐默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徐皓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已经包含了太多宠溺了的意味。是的，他依然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他从柜子里拖出他的健身垫，往地上一铺，从徐皓床上拿了只枕头，便盘腿坐下，拉开绒毯想要躺平。

　　“你睡地上？”徐皓黑人问号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对啊。”徐默抬眉。“不然呢？难道你还要大夏天的还得给你暖被窝吗？”

　　“咳咳！不是！”徐皓咳嗽几声以缓解尴尬。“叫你陪我，还得连累你睡地板的话......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哦。那要不......”说着，徐默坐起身，笑着睇住他。“咱们俩换换地方？”

　　“嗯！也行。”

　　见徐皓真的抱着个靠垫跳下床，徐默连忙开口：“我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要换啊！这要是让我爸直知道了，不得怪我欺负你吗？”

　　“不是，我真的可以。”徐皓把靠垫往地上一扔，执意挤到徐默身边。

　　想起徐淮那张严肃脸，徐默的紧张神经忽然被触碰到，他起身抓住徐皓的肩膀，竭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行不行！你还是睡回床上去！”

　　“不用了。我还是睡地上。”徐皓被抓住，下意识使出一招过肩摔。“Duang”地一下，徐默后背着地，脑袋嗡嗡响。“啊！对不起对不起！”徐皓连拖带拽，又把他拉起来往床上拖。

　　......

　　两人撕扯半天，终于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地躺平熄了灯。

　　“你这个战斗力根本不需要害怕啊。”徐默躺在床的一头揉着酸疼的肩膀欲哭无泪。

　　徐皓躺在另外一头则十分尴尬地咳两声：“不，不。以前的我，胆子很小。就是因为胆子小，我才去学了武术散打格斗搏击......”

　　“小白如果有这身手的话，就不会......”此话刚刚脱口而出，徐默忽然想起徐皓正因为这事自责呢，再提不妥，说这也没什么用，于是转移话题问：“小皓，另外那些日记你看完了吗？你有没有觉得......小白日记里提到的一个人，也许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关键人物？”徐皓枕着自己的手臂思考片刻，恍然道：“你是说，顾正谊吗？”

　　“对。”徐默点点头。“按照小白的说法，他很信任并且对这个人有点依赖。不如我们明天去找他来问问？”

　　第二天，两人皆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就跟涂了“黑化”眼妆似的。徐皓叠加了两层徐默的防晒素颜霜，这才勉强盖住。

　　早餐他们也是草草吃过，便开车出了们。

　　徐皓原本在靠着座椅补眠，一睁眼惊觉他们驱车去的并不是沈霄白的家，而是青藤学院。“咱们不是去找顾正谊吗？”徐皓揉揉眼睛表示不解。

　　徐默道：“小白日记里写着，顾正谊高中时期出国读书，就全家都搬走了。由于日记只记录到他高三时期，后面他去了哪里就没再提及。但我昨晚托人查他下落，居然发现，他去年回国，现在在青藤当辅导员。”

　　“什么？！就在青藤吗？”徐皓很惊讶。“这会不会是我们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嗯，我也不知道能问到什么。不过，小皓还是低调一些。”徐皓拿了顶渔夫帽扣在他头上，又给他戴上一只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左右看看，他才终于满意道：“嗯，这样可以了。等下你别说话，我来说。希望不要再有什么节外生枝。”

　　顾正谊负责的是财经学院的学生，目前主要在忙着做毕业生的就业指导工作。还好早上来咨询的学生并不多，办公室里的两位老师还能互相替换。

　　徐默带着徐皓在办公室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顾正谊一抬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徐皓身上。

　　“顾老师，我叫徐默。抱歉打扰到您。有些事想跟您了解一下。”

　　顾正谊见徐默开口，有些迟疑地站起来：“两位同学是咱们财经学院的吗？看着很面生。有什么事呢？先进来坐。”

　　“啊，这里不方便说，咱们能去外面聊吗？”徐默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表情。

　　顾正谊面露难色：“但现在是工作时间。”

　　“那要不然咱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另外约时间也行。您看，午饭时间怎么样？”徐默拿出手机，将二维码递给他。

　　“这......”顾正谊不太想接，但看看徐皓又有些犹豫。

　　忽然另外一位老师指着徐默开口道：“咦，这不是徐董的儿子吗？哎呀，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先跟他去聊聊呗！”

　　“还是等下班吧。”顾正谊摇摇头拒绝。还好他痛快地扫了徐默的二维码，对着他们一点头：“中午见。我知道一家店还不错，地址等下发给您。”
036 青梅
　　036

　　徐皓看到顾正谊站起来跟徐皓说话时候也吃了一惊，他居然长得比徐默还高。那一脸的正气，显得有点严肃，有点冷漠；那傲人的身高，能给人安全感，也能给人压迫感。

　　“他刚才一直在看我。”离开办公室以后，徐皓对徐默说。“他应该是把我当成了小白。”

　　“我也看见了。”徐默表示认同。“刚刚他完全跟你没交流。难道是因为在工作场合不方便说话？”

　　徐皓有些困惑，而徐默也很不解。

　　在他们与顾正谊面对面谈过以后，疑问不但没能得到解决，反而越来越浓厚了。

　　“以前我是住在怡安花园，但是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去美国读书了。”顾正谊慢慢地喝一口面前的茶，娓娓道来。“去年下半年回国的。一毕业就回来了。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呢？”

　　徐默一直在观察他，他坦言之前在怡安花园小区居住，详细讲了去没过的事情以及回国的时间，却闭口不谈沈霄白的事。徐皓也时不时打量他，这次他却选择忽略他的眼神。

　　“你还记得小白吗？就是沈霄白。”徐默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开口问道。

　　“小白？哦！我记得。你说小白的话......对，他们家住我家对门。”顾正谊像是忽然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一样，迅速回答。

　　“你们以前是不是关系不错的？”徐默又问。

　　顾正谊想了想，并不否认。“是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年纪相仿，家离得还近，就经常在一起玩。有时候，他还会去我家写作业。”

　　“小白很擅长打乒乓球吧？”徐默问。

　　“是啊。”顾正谊唇角终于扬起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宠溺。“他很有天赋的。我记得......他是在小学的某个暑假之后学会的，刚刚学会打，就打得很好了。比我这个从小就学球的人打得都好。我都很少能赢得过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皓低头蹙眉，好像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而顾正谊打开了话匣子，就开始了滔滔不绝。“啊，一晃都过了六七年了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继续打球。我也一直没有回怡安花园，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那里。”

　　儿时好友，分别多年，现在到了同一个城市，居然完全不联系，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徐默想，这个顾正谊一定是隐瞒了什么，得想办法套他话才行。

　　“你知道他就在青藤学园读书吗？”徐默两手交握放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顾正谊。“他还是青藤乒乓球社的成员，会代表学校参加全市高校联赛的。”

　　“什么？”顾正谊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这是真的嘛？他也在青藤？那样的话......哎呀，他今年得大四了吧！”推理起来倒是很干脆，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是的。”徐默点点头，“我就是在全市联赛小组赛上认识他的。你们同在一个学校，居然彼此都没有交集吗？”

　　“这......”顾正谊语塞，想了一下，他回答道：“我来青藤，先从最基本的辅导员助理做起的，所以很少关注外面学生们的事，也不怎么看他们的比赛。小白也不是我们系的同学......我就不知道他也在这里。”

　　“那你想见他吗？”徐默问。

　　“只要知道他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顾正谊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放下筷子抬脸看着徐默。“你们想知道什么？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得回去工作了。”

　　“你不想见他吗？”徐默仍然不依不饶。

　　顾正谊挪动了一下他的椅子，摇摇头苦笑道：“你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跟他见一面？那好，我在这里等他可以吗？”

　　“......”他说得好像真的跟沈霄白不熟一样。儿时的情分，就真的只是儿时的情分而已。徐默一下子都不知要怎么接了，是跟他说沈霄白现在失踪了，还是直接问他以前沈霄白的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他还在犹豫，但徐皓忍不了了。

　　徐皓急得一把将自己脸上的口罩扯下来，直奔。“大哥，咱们说实话行不行？你明明已经认出这张脸了！为什么还要装不认识呢？”

　　徐默低头扶额。“完了，这么快就亮底牌了，万一他不配合呢？”

　　而顾正谊却瞠大眼睛看着眼前急躁的徐皓，一开口就化解了沟通危机。

　　“小白？真的是你啊？”顾正谊一手指着他的胸口，一手勾住他的肩膀大笑道：“刚刚你干嘛带那么大的口罩还带个帽子，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就是一直没敢认！”

　　徐默暗道糟糕，这下彻底失去了先机。眼下要搞清楚问题的话，就不能顺着他的误会假装下去。

　　他对徐皓招招手，制止他想要跟顾正谊“认亲”的行为，主动坦白道：“他不是小白，是我的堂弟。但他坐在这里，也是为了小白而来的。”

　　徐皓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皓之前在网上认识的小白，两人约好了暑假回过来就见一面。可谁知，小白现在失踪了。”徐默非常无奈地摊摊手。“我找你，一是想帮小皓打听一下小白以前的事；另外一个呢，就是想问问看，你这里有没有关于他的线索。”

　　徐默说得非常诚恳，顾正谊看看他，又看看徐皓，沉默片刻终于放下了戒心。

　　“满打满算，我回国也不到一年而已。回来之后跟他是真的没什么交集了。”顾正谊说。“不过小时候，我和他真的很投脾气。他很活泼，也很善良，特别讨人喜欢。但他家里的气氛很别扭，他父母似乎都不怎么待见他，有时候还会暴力相向。我有时候会看到他身上有伤。膝盖，胳膊，还有脚踝什么的......后来，他夏天连短裤都不穿了，只穿长裤，恨不得全身都包裹起来。”

　　顾正谊说着直叹息。“他父母总吵架，吵急了就拿他出气。他弟弟的待遇就好得多，几乎没有挨过打。”

　　“除了吵架，他们家还有别的异常情况吗？”徐默又问。

　　“这个......”顾正谊陷入了沉思，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怀疑过......小白不是他们家亲生的！”
037 冤家路窄
　　037

　　据顾正谊回忆，小时候沈家对沈霄白还是可以的，那时候沈家父母的关系也还行。

　　但沈霄亭出生以后没多久，沈家父母的关系开始逐渐恶化，小吵大吵不断。沈母一生气就带着沈霄亭出门了。而沈父要么在家喝个酩酊大醉，要么也出门出门散心去，要么就是带一些不知道那里来的哥们回家一起酗酒。

　　邻居们偶尔也会在背后八卦是不是沈父外面有了人，但顾正谊想，他除了带些酒友回家，好像也没见跟什么女人厮混呀。

　　就这样，沈霄白经常一个人被丢在家里；有时候有人在家也跟没人在家一样。

　　顾正谊见他经常一个人在门口徘徊，就会主动叫他来自己家里玩。

　　沈霄白上小学的时候，他们两人一起放学回来，就直接会去顾正谊家待着了。他们总是对坐在客厅里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写完作业，顾正谊会带着他到小区里跟小伙伴一起打乒乓球。

　　沈霄白不会打，个头也小，连球台都够不到，他就在树荫底下看着，在顾正谊得分的时候欢呼着给他加油。

　　“哎呀，小白你太聒噪啦！”他揉揉沈霄白的头发。“要不然我教你打呀？”

　　“可是，我不会呀！”沈霄白试着握住球拍，望着这快圆圆的胶板发愁。“那球这么小，怎么可能接得住呢？”

　　顾正谊手把手的教他，但还是一托球就飞。

　　“他一直跟我说他学不会。但是，说来也奇怪，有一年暑假，他忽然会打球了。说是参加了一个夏令营，跟着一起集训的小伙伴学的。老师要求很严格，不打不行。”顾正谊认真回想了一下，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不，开挂一样。我觉得他变了，变得很多。学会打球以后，他对这件事的爱好也变得狂热起来。我想可能是他从中找到了乐趣和自信吧？”

　　徐皓听顾正谊讲起这段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默默低头翻着盘子里的炒饭。他握着食堂里的钢铁勺，指尖悄悄用着力。

　　徐默看徐皓一眼，问顾正谊：“那，是不是从那之后小白的乒乓球就一直打得很棒了？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他会不想打这样？”

　　徐默试图把话题往引到小白被侵犯那段时间内的事上。这种事情他不想直接问，可又很想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窥探背后的真相。说到底，顾正谊就是个邻居，关系往近一点说，算是青梅竹马。但也仅此而已。当时同样只是个孩子的顾正谊，已经给了作为伙伴能给的关爱和陪伴了，还能还能怎样呢？

　　“有一段时间，他的身体不太好，据说是得了肠胃炎，在家休息了好几天。再见面的时候，他的情绪变得很差。我问他怎么了，身体要不要紧，他轻描淡写的说没事，就是胃疼而已。但是那之后......他的身体隔三差五的会出问题，经常发低烧。那时候，我在为出国做准备，放学后要去课外辅导班，乒乓球也几乎不打了。跟小白的交集就少了很多。”顾正谊说起这一段，会不自觉地脸红。他把手按在自己膝盖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对徐默道：“我知道的小白，就是这些了。时间不早，我得回去工作，抱歉，不能奉陪了。”

　　“哦，好！打扰了。谢谢您抽时间跟我们聊天。”话说到这里，徐默只有和徐皓一起起身致意，送顾正谊离开。

　　顾正谊离开餐厅前，视线在徐皓面前的炒饭上停留了一下，微微上牵嘴角：“小白以前，也不喜欢吃洋葱。”

　　徐皓愣住了。

　　他错愕地盯着自己盘子里被挑出来堆在一边的洋葱粒，惊讶地望向顾正谊。

　　顾正谊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徐皓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久，直到徐默叫他，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呀？都看愣神了？”徐默拍拍他的肩膀。

　　徐皓摇摇头：“没事。”

　　“那你觉得顾正谊......说的都是真的吗？”徐默重新坐回座位，期待着徐皓的回答。

　　但徐皓却推翻了先前的推论，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也说不好”。

　　徐默斜睨他一眼，心说你们都没说实话，全都藏着掖着的。

　　面对残羹冷炙大家都没了胃口，徐默站起来准备去买单，却发现何月薇在不远处盯着徐皓，见徐默起身，她也迈步向徐皓移动，看样子是想趁徐默不在接近他。

　　真是冤家路窄。他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小跑着折回徐皓身边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Hi~何小姐，这么巧啊！”

　　何月薇看见徐默脸色一凛，冷淡地说了句“Hi”，便转向徐皓殷切道：“小白！真的是你！上次听人说你回学校了，我那天刚好不在，现在想想都后悔，怎么就这么不巧呢？”

　　徐皓满脸无奈，但仍微笑耐心解释道：“这位......同学。我不是沈霄白。我想您应该是认错了。”

　　“这位同学？”何月薇大受打击，黯然神伤到眼眶都红了，一贯骄傲的她面对徐皓甚至显得有些卑微。“小白，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徐皓连忙站起来哄她：“不不不，不是，我没有生你的气啊。我真的不是小白，只是跟他长得像而已！”他一边哄何月薇，一边向徐默挑眉，以眼神示意。见徐默没反应，他又对徐默努努嘴。很显然那是在催促：你赶紧跟她解释啊！怎么磨磨蹭蹭的。

　　那边何月薇已经快要贴到徐皓身上了。徐默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让人看到就生气。

　　“这是我堂弟徐皓。”徐默说。“他也是来找小白的。”

　　“怎么可能呢？”何月薇左右打量起徐皓，围着他转了个圈。“明明他跟小白长得一模一样！徐少你为了得到小白，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他是我弟弟’这种剧情都编得出来！”

　　徐默很无语，他少有地暴躁怼道：“大小姐，他是我弟弟的话，我们更不可能了好吗？！小白是小白，小皓是小皓，你自诩很爱小白，难道说只要外表一样，你就分辨不出到底哪个才是你爱的人了吗？”
038 手中砂
　　038

　　何月薇没想到向来冷傲又绅士的徐默会这么气急败坏地怼人。

　　她愣了一下，反击道：“哎呀，火气不小啊，徐少爷。你怼我分不清小白，那你呢？还不是这么久都没找到他？找不到小白，就干脆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替身对吧？嗯，不得不说确实像，足够以假乱真了！我虽然一时没认出来，但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个替身将就的！”

　　此言一出，徐皓也十分尴尬。尤其是“替身”这两个字，很是刺耳。他有些生气地制止道：“都别吵了。我不是什么替身，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你们为小白争风吃醋的。你们既然喜欢他，就不着急他的下落，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何月薇悻悻地噤声，用余光偷眼望着徐皓。

　　“咳~”徐默咳嗽一声，以绅士的姿态向何月薇道了歉，并邀请她坐下来用起聊，算是大家给了彼此了一个台阶下。

　　“不可思议。”冷静下来的何月薇再打量徐皓依然啧啧称奇。“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你们该不会是双胞胎吧！”

　　徐默抿着嘴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是啊，简直就跟双胞胎一样。

　　“原来你就是小白喜欢过的女孩子。”徐皓盯着何月薇。雾霭蓝色的连衣裙，黑色及直肩长发，韩氏空气刘海，巴掌大的小脸，白皙纤细，看着柔柔弱弱却又带着那么一丝倔强......想象她跟沈霄白在一起，倒还真的有点登对。“有点可惜啊，你们为什么分手？”他的八卦之魂暴起。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何月薇伸手指向徐默，好看的眉毛皱起来。“要不是他突然出现介入到在我们面前的话，我跟霄白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

　　“等等！这话怎么说？”徐默有些纳闷地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因为套路小白被他识破才被分手的吗？”

　　“呵。看来上次在蓝金没把你骂清醒啊。”何月薇脸上浮现出不甘，随即又笼上一层哀伤与。“也对，你醉成那样，八成记不清了。你们这样的富家少爷小姐喜欢他，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乖巧，纯情，柔软又善良，看上去特别好拿捏。但只有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霄白了。”她信誓旦旦，但在提及分手的时候抱怨道：“分手原因什么的，你们是从哪里听来的？哼，我猜八成是连从雪那帮人吧。除了会给我泼脏水，她们还会干什么？”

　　“你也认识连从雪啊？”徐皓惊讶地问，然后恍然：“对哦，我听默哥说过，你好像是啦啦队的，应该见过她。”

　　说到连从雪，何月薇皱皱鼻子，不屑道：“嗯呢。她自称是小白的大粉，一场不落地看小白打球。每次小白训练来都来看。但是在我看来，她的行为简直就跟私生饭一样！”

　　“私生饭？”徐皓有些不解。

　　“私生饭是指那些侵犯他人隐私的疯狂粉丝的行为。”何月薇解释道：“小白去打工，她悄悄跟着；小白去补习，她也悄悄跟着；小白做值日，她还悄悄跟着！不知道她还使出了什么魔法，她居然偷偷在小白课本里放了她的照片！”何月薇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但可悲的是，小白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对此完全没有想法，也没有感觉。他满脑子都是打工赚钱，独立自主......”

　　“所以，他是因为经济压力和你分手？”徐默问。“那你就应该体谅他一些啊。”

　　何月薇哂然一笑，笑着笑着却笑出了凄艳的病娇意味：“才不只是因为这么肤浅的原因呢！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霄白了。而你们，根本就无法了解他的痛苦。而我不一样，我愿意为了所爱之人用尽手段倾尽所有。”

　　徐皓觉得他能理解何月薇对徐默的怨恨。她大抵是也把徐默当成了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以为他是弄丢小白的凶手，所以才在上次KTV里遇到徐默的时候，堵着他闹了一顿。至于后来那帮试图“教育”徐默的小混混是不是她叫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正想着，徐默皱眉开口问：“什么意思？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你说到我们不了解他的痛苦。那你又了解多少呢？”

　　难道何月薇也知道小白幼时的经历吗？徐皓跟着徐默的目光向何月薇看过去。

　　何月薇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娓娓道来。“他不是被家里重视的孩子。一切生活学习的支出，全部都得自己搞定。所以周末和寒假暑假一直在打工。平时，他住在学校，周末就回家去。但后来他找了一份周末工作，距离学校比较近，他周末也不怎么回家了。他呢，不是在学习，就是在乒乓球部训练。要么就是打工，生活轨迹相当简单。”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继续道；“但……即使是这样，也很难避免家里人找他麻烦，或者什么事不顺就拿他来出气。他妈妈不高兴了会打电话过来骂人，不管他是不是在上课是不是在参加学校活到。而他爸爸每次来找过他之后……我总能，总能看到他身上有伤。”

　　伤，那些伤是......

　　居然一直持续到大学吗？徐皓想想就不寒而栗。但紧接着，他却从何月薇的讲述中，推理出了更难接受的事实。

　　何月薇拨了拨一侧耳上滑落的头发，挑起一缕别到耳后，道：“他那个弟弟沈霄亭......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不得不说，他一点弟弟的样子和自觉都没有，只会各种闯祸，让霄白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回头就翻脸不认人。有一次，我看见他揽着霄白的肩膀进了学校的小树林，我不放心跟过去看，你们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徐默看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徐皓，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你看见什么了。”

　　“沈霄亭把霄白抵在一棵树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一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他应该是在找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039 将错就错
　　039

　　“找钱？那才有鬼了！”徐皓蹙眉愤然发出一声叹息。“这个混蛋，怕不是也想对小白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吧！”

　　“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你为什么要说‘也’？”何月薇看上去很惊讶，似乎全然不知道沈霄白那些被强迫的经历。徐皓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敏感地意识到还有一些在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难道他对小白做了什么吗？”何月薇追问徐皓。

　　“不是，我是说......”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徐皓一时语塞，不知所措地望向徐默。

　　“他是说，沈霄亭仗着自己在家里比较受宠，像个吸血鬼一样压榨自己哥哥的资源钱物，非常过分。”徐默开口解释道。“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但是方便问一下吗？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后来怎么又跟你分手了呢？如果两个人齐心协力，毕业之后一起工作，日子虽然艰难，但也还是能扛过来的吧。”徐默说得很真诚，却审视地盯着何月薇。

　　“是我先追小白的。实话说，一开始，我想追的是乒乓球社的社长，戚修杰。”

　　“哦？”徐默坐直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也许，这就是连从雪她们给我编造绯闻的来源吧。”何月薇一手撑着下巴，有些惆怅地说。

　　那时他们刚刚上大一，都还很青涩。很多女生喜欢戚修杰，因为他高大，帅气，稳重，球打得还好。而何月薇想追他的原因则很简单，他家足够有钱，足够有势力。如果能跟他搭上关系，就等于得到了无数人脉和经济资源。

　　彼时何月薇父亲的生意刚好处于瓶颈时期，急求融资突破，当他得知女儿和戚修杰同在一所学校读书，就立刻把“搞定戚修杰”设为了女儿的目标。

　　没错，追戚修杰并不是何月薇的意愿，而是她爸下达的任务。

　　就这样，她加入了乒乓球社啦啦队，非常殷勤且温柔地自愿做着照顾队员们的后勤工作，就是为了方便离戚修杰近一点。

　　但围在戚修杰身边的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见何月薇这种寡淡平凡的小白花。

　　于是她决定别出心裁，学习了好久，终于练就了一手高超的烘焙甜品手艺。在做足功课之后，她带着做好的手工曲奇，还有一张画着他打球英姿的手绘卡片，准备送给戚修杰作为5.21的表白礼物。

　　当天，她早早到了社团训练室，想悄悄把礼物放进戚修杰更衣柜里。

　　乒乓球社的训练室，钥匙有两份，一份在值日生那里，另外一份则由社长保管。

　　一般情况，值日生要最早到，整理器材，通风，打开电器设备等等。也就是说，只要在值日生开门的时候跟着进去，就有可能顺利把礼物放下。

　　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值日表上的名字，是沈霄白。这对于成事，就有如天助了。沈霄白脾气很好，性格温柔，从来不多事，也不会大嘴巴的乱说，更不会随便嘲笑别人。只要撒个娇求他一下，他应该会帮忙的。

　　因此，她放心地很早就去到乒乓球社，却没想到轻轻一推门，门就开了。

　　沈霄白居然这么早就来值日了吗？但训练场里没人，也许是，去更衣室或者小仓库了吗？何月薇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更衣室门口。

　　里面也没看见人。但十分幸运的是，戚修杰的柜子没锁。钥匙插在柜子上，柜门也没完全关严。

　　何月薇的心咚咚咚狂跳起来。

　　这不更好了吗？谁都不用求，悄悄把东西放下，没有任何人知道。万一被拒绝，万一没成功，也完全不会丢脸难堪。她拿着礼物盒，往戚修杰的柜子走去，刚刚想打开柜子，里面淋浴间里传来的说话声，直吓得她一激灵。

　　“不是这样，把牙齿收一下。”

　　这是戚修杰的声音！

　　何月薇拿着礼物盒愣住了。他在淋浴间做什么？这还没训练呢，不需要冲凉吧？

　　“收好了吧？好，那我要进深一点了。”戚修杰又说。

　　紧跟着，里面传来另外一个人呜呜嗯嗯的声音，和戚修杰粗重的呼吸声。

　　他居然在这里......

　　何月薇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她拿着礼物盒落荒而逃，奔出乒乓球社。失魂落魄之间，她和一个男孩迎面对撞，拌摔在地。狼狈，而且可悲。

　　那一瞬间何月薇觉得自己像个卑微的棋子，为了利益，她父亲居然什么泥淖都让她闯。她跪在地上，所有的委屈齐齐向她袭来，鼻子酸涩不堪让她几欲哽咽。

　　那男孩蹲下来紧张地询问：“对不起啊，同学。你没事吧？咦？何同学。”

　　来人正是沈霄白。他认出何月薇，对她抱歉地微笑，并关切地查看她的伤处。“膝盖磕青了。你还有哪里疼吗？”

　　“没事。”何月薇抚摸着隐隐作痛的脚踝，对沈霄白摇了摇头，眼泪却夺眶而出。

　　“脚踝很疼是不是？你还能走吗？”沈霄白小心地扶着她站起身。“走一步看看？”

　　何月薇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迈出一步。“嘶——”钻心地疼。

　　“可能脱臼了，也可能只是扭到。”沈霄白蹲下来指指自己的后背：“我背你去医务室，让校医处理一下。上来，小心一点。”

　　何月薇愣住了。

　　沈霄白又道：“背着会稳一点。医务室不远，很快就到了，别担心，我不会乱动，也会帮你把裙子压好。来吧。”

　　何月薇犹豫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往沈霄白身上挪过，双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沈霄白果然贴心地帮她压好了裙子，稳稳背起她去了医务室。他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同时还护着她不走光。医务室的老师不在，他让她坐在医疗床上，冷静地去翻药品和冰袋。

　　然后脱了她的凉鞋，帮她涂上止疼的药膏。

　　他专注地做着这些事情，眼神干净清澈，没有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何月薇看着沈霄白手里自己修长白皙的小腿，再看着沈霄白清秀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高挺鼻梁和粉得柔雾一样的双唇，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心动。

　　为什么要做那个听话的棋子呢？那样的人渣，她才不要碰！

040 回忆漩涡
　　040

　　“谢谢你。”

　　面对心无杂念帮助她的沈霄白，何月薇脉脉的望着他，抿唇一笑，终于下决心一般告白：“我刚才一直没好意思说。这个.......”她拿出已经有点摔变形的礼物盒，双手捧到沈霄白面前。“5.21快乐。”

　　“啊......”沈霄白干净清秀的脸，腾起一层红云。“你这是......”

　　何月薇红着脸低下头：“我本来......就是专门来等你的。今天，不是你值日吗？我就想，趁没人跟你表白的......小白，你，你有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声如蚊蚋：“没有。”

　　“那，我能做你女朋友吗？”何月薇说完，扶住沈霄白的肩膀，飞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沈霄白闭着眼睛没敢看，脸红到了脖子根。蜻蜓点水一触之后，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者何月薇。“你真的喜欢我？”

　　“嗯。”何月薇坚定地点点头。

　　沈霄白握着礼物盒沉默了片刻，喃喃道：“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很久很久，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不管怎么说，收到礼物很开心。谢谢你。但是......”

　　“以后我来陪你过生日！”何月薇急切道：“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过生日。”她指指礼物盒：“这里面的曲奇，是我亲手做的，很甜的，你尝尝。”

　　也许这就是天意。阴差阳错也好，稀里糊涂也好。他们一人分了半块曲奇，甜蜜的味道瞬间化在嘴里，无比的真实，会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牵起手来。

　　总之......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情侣。你帮我拿个书包，我帮你递个水壶，手牵手一起走在校园里，倒也你侬我侬很是甜蜜。

　　不过他们最亲密的距离，也就仅此而已了。

　　沈霄白性格温柔好接近，却不太喜欢与别人有身体接触。

　　何月薇搂着他的胳膊撒娇，他都会不太自在，更不要说别的亲密举动了。除了这点让人有些遗憾，以及沈霄白不怎么愿意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之外，他几乎是个完美男友。何月薇也乐得做个恋爱中的幸福小女人。两人一个在球场闪闪发光，一个在啦啦队加油鼓劲，虽然不一定能长长久久，起码熬到毕业再各奔东西也是很有可能的。

　　坏就坏在......人总是贪恋得不到的，和还没得到的；越喜欢一个人，就想要更多。

　　在一些闺蜜的鼓动下，何月薇开始伺机与沈霄白亲密独处，并窥探他的私生活。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连从雪对沈霄白的狂热，以及部分私生行为，越发的心急如焚。终于，在一次沈霄白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搂着沈霄白的脖子撒娇索吻，被她爸撞了个正着。

　　恋情暴露，何父一看女儿男友不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当场大发雷霆把女儿拎走，同时把沈霄白大骂了一顿。

　　再后来，沈霄白家里出了事，整天疲于奔波于打工地点和医院之间，这段感情就这样彻底无疾而终了。

　　忆起往昔，何月薇咬咬下唇，眼圈一红哭了起来。“我很后悔，以前的我，太任性了。我没能好好抓住小白，我也帮不到他，他家里出事以后......我甚至连帮他的资格都没有。”

　　她趴在桌上，恨着自己的软弱和无力，情难自抑地呜呜咽咽。

　　这段往事，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后面何月薇还说了什么，徐皓和徐默都没太听清了。

　　徐皓颓丧地垂首坐在那里不吭声。

　　而徐默则满脑子都是何月薇描述中的那些细节里暴露出的信息。

　　沈霄亭对沈霄白的粗暴且指向性明显的轻佻动作；何月薇无意间撞见的戚修杰和某人的不雅行为；以及她被家长棒打鸳鸯的恋情......

　　嗯......虽然徐默以前一直觉得她又茶又做作，但现在想来，在沈霄白的大学期间，何月薇这个女友，无意间默默保护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如果那次撞见戚修杰的不是何月薇，那就一定是沈霄白了。

　　到时候，戚修杰又会对小白做什么呢？

　　“别难过了。小白......应该没有后悔与你在一起过。”徐默劝道。“你既然知道他自顾不暇，分别也是终难避免的了。”

　　何月薇终于停止抽泣，道：“我知道。我现在只想确认他平安。你们都查到什么了？有没有什么进展？”

　　徐皓与徐默对视一眼，探口气摇摇头。“也没什么进展。刚刚找了他以前的邻居来问了问，也不过都是一些家长里短。”

　　“对了，你知道顾正谊吗？”徐默忽然问。

　　“顾正谊？你是说我们学院的辅导员，顾老师吗？”何月薇不解地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啊，这个啊，偶然认识的。发现他居然也青藤工作，有点意外。”徐默微笑解释道。

　　他们几个分别前，暂时组成了联盟，约定好任何一方一旦有了沈霄白的消息或者线索，一定要优先与对方互通有无。

　　“你为什么要瞒着她你本来就是专门来找顾正谊的？”回程的路上，徐皓一脸疲惫地问徐默。

　　“她对我们有所保留。所以我们也保留一部分信息吧。小白与顾正谊青梅竹马的过往，可能与何月薇没有关系，但也有可能真相在另外一个方向。”徐默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徐皓，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看你昨晚也没睡好，现在已经没精神了。”

　　徐皓点点头：“那好，我在车上先眯一会。”

　　说完，他的意识在汽车的晃动中飘远了。

　　徐皓看见自己在某个夏天的夏令营里兴奋地蹦高尖叫，为自己学会了打乒乓球而雀跃。

　　他感觉到有一只只手摸到他的身上来，有的抓住他的脚，有的摁住他的脖颈，有的则扣住他的胳膊捂住他口鼻。

　　他看见他被戚修杰压抓住头发，要求他把牙齿收一收，然后是铺天盖的压迫和窒息。

　　他看见何月薇只是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就吓得跑开了。

　　他看见连从雪摆了饭局，却偷偷在他的杯子里下药。

　　最后他被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拖走。他踢着，喊着，挣扎着，可是发不出声音也使不上力气。

　　“啊——啊！”徐皓大喊一声，惊叫着清醒过来。
041 疑点
　　041

　　惊醒的徐皓怀里抱着自己床上那张熟悉的毯子。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气味总算让他找回了些许安全感。他摸索着按亮台灯，同时听见徐默急切踩着楼梯的脚步声。

　　“小皓！”他掀开帘子冲进来。“你没事吧？”

　　“唔......”徐皓的气还没喘匀，脸色煞白地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了？”

　　徐默坐在床边摸摸他额头，一层细密汗珠，又湿又冷。他从床头扯了一张纸巾叠了四折，轻轻擦拭他的脸，温声询问：“睡了也就俩三个小时吧。你这是又梦见什么了？

　　记忆开启以后，那些纷杂压抑的画面像暴风裹着雪片一样向徐皓袭来，让他几乎支撑不住。而眼前的徐默熟悉清晰，就像荒野茅屋里玻璃窗里的蜡烛，散发着温暖诱惑的光，让他想要张开双臂扑过去。

　　“默哥......”徐皓脱力地歪在他身上，贪心地汲取着那一丝安全的温暖。“让我靠一会。”

　　“哦。”徐默很配合地顺势把他搂到怀里，摸摸他蓬松的头发，从发顶往下顺到脊背上。一遍又一遍的，就像在胡撸家里养的猫。

　　徐皓清晰地感觉到了发丝拉扯头皮的感觉，他的安心值被加到满，但暴躁值却越来越高几欲爆表。

　　“哎哎哎，停！我头发都快撸秃了好吗！”他从徐默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我这真是的......谢啦，谢啦啊默哥。”

　　徐默看着他忍俊不禁，忍不住又拍拍他脑袋顶。这回一拍他便躲到一边去，瞪着他的眼神仿佛再说，别摸了，要秃了，真的要秃了。

　　“看来你没事了。没事就好。”徐默浅浅一笑。“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很大，你是不是又把那些串联起来，做了跟小白共情的梦？”

　　徐皓点点头，坦言道：“默哥，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小白。但是又很清楚地知道，我跟他，是两个不同的人。有时候我会把自己带入他的处境，然后想象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但很不幸的是，有些情况实在是无解。”

　　徐默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问：“那如果你遭遇了那种事，你最想怎么做呢？”

　　“当然是为自己讨回公道，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徐皓恨恨地说。

　　“可那很难。”徐默的表情少有的凝重。“事发时间已经过去多年，取证困难。事发时小白虽然未成年，但他已经有15岁。这个年龄已经过了可以被称为‘儿童’的年纪。就算证据充分，加害者也无法以‘猥亵儿童’这个罪名定罪。而要控诉他强X也不太可能，当时的法律适用条款只能针对女性。”

　　徐皓抱着膝盖，身体已然在微微颤抖。徐默居然这么直接地讲出了血淋漓的事实，沈霄白的无力感，就像一支支冷硬的冰锥，把徐皓的无感都给扎了个透。

　　“别说了......”他抱住头捂着自己的耳朵。

　　徐默看一眼徐皓，继续道：“他也没有办法利用舆论来讨回公道，因为在那个家里，其他家庭成员会优先选择包庇加害者。人们都是从众的，邻居们大概率会选择相信话术者多的那一方。他也没有同盟，他唯一信任的伙伴，也离开了他的身边。除了忍，他别无选择。”

　　“别说了！”徐皓把身体蜷起来，以在母体中的姿势，寻找最安全的感觉。“那我去死，总可以了吧？！”

　　徐默沉沉叹口气，把温暖的轻轻掌心放在徐皓肩上。

　　“但小白没有去寻死。甚至，他还顺利考上了大学，参加了自己喜欢的社团，还在大学里交到了一个很喜欢他的女朋友。”

　　“......”徐皓缓缓抬起埋在膝盖中的脸。

　　“小皓。”徐默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小白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脆弱，他比我们先前了解到的，还要强大的多。”

　　“可是......”徐皓摇摇头赶走纷杂的记忆，“何月薇说的，沈霄亭在小白身上摸什么，我觉得那不是在找东西，而是......”他闭上眼睛停顿，终于开口道：“而是在对小白做非礼的事情吧？”

　　“也不一定。可能......他真的是在找东西。”徐默沉思道。

　　“找什么？你可别诓我了。国内咱们早就习惯用手机付钱了，他怎么可能是在小白身上找钱？！”徐皓剧烈摇头否定。

　　徐默探口气，神情变得越加严肃：“我是说，说不定沈霄亭碰了让他戒不掉的违禁药品什么的，一旦那个发作起来......什么禽兽事都能做得。”

　　徐皓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啊？！你是说他在小白身上找药？小白身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我怀疑蓝金那里有。”徐默注视着一脸惊恐的徐皓，伸手扶在他肩上以示安抚。“也不一定是那里提供的，倒是有人可能会带去那里使用也说不定。我之前常去那里玩，但一般不会过夜。十点钟之前，都还是比较正常的营业内容的。”

　　“正常......”徐皓口中喃喃念着这两个字。

　　徐默见他发呆，忍不住又摸一把他的头发：“你刚刚睡得很沉的时候，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你吓我吓得还少吗？”徐皓把脸埋进被子。“我这一天天的啊......三观都要被这些所见所闻震到稀碎了。”

　　“我担心上次连从雪上次灌你喝酒，给你下料，有没有弄出什么后遗症。”徐默直坦言道。“所以，在你睡过去的时候，还让我的医生朋友过来看了看。”

　　“啊？”徐皓茫然。“还有人来过吗？”他几乎是毫无知觉。完全没有印象了。

　　“嗯。他过来给你检查过之后，说是没什么事，我才放心的。”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也不久，就你尖叫之前半小时吧。”

　　徐皓哑然。

　　怪不得迷糊中觉得有手在摸他，原来是徐默叫来的医生。

　　徐默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我们跟何月薇聊天的时候，我就想验证这件事了。这样，今晚我到蓝金去一趟，再去找当时和小白一起工作的人问问。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在家休息。”

　　“不不！”徐皓紧张地抱住徐默胳膊：“我也要去！万一你再遇到什么事呢？就跟上次似的......”

　　“你啊......”徐默看一眼他毛茸茸乱糟糟的头顶，忍不住再胡撸一把。“怕不是害怕一个人在家里呆吧！”
042 禁忌
　　042

　　蓝金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程曦叫了几个伙伴，摇骰子猜拳玩得正High，看见徐默和徐皓推门进来，热情地迎上去。

　　“小黑，你最近都不怎么出来玩了！哟，小皓也来啦！”

　　徐默找了个角落一坐：“这不是，最近加班比较多么！不加班的时候还得带娃。”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徐皓一眼。徐皓眉头一皱，噘嘴瞪他。两人互瞪片刻，又赌气各自扭开头。

　　程曦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哈哈哈的笑得停不下来。“你俩是小学机吗？”

　　“说正经的。这次约你开场子，还是想问问小白的事。”徐默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又戳戳徐皓，指着桌上的饮料酒水。“喝点？”

　　“不了。”徐皓摆摆双手连连摇头。

　　“你默哥叫的，放心喝吧。我就是个来跑腿占位置的。”程曦笑道。

　　转头，他扯扯徐默袖子衣角：“你对小白还没死心呢？小皓不乖巧吗，不香甜吗？近水楼台，多方便啊！”

　　“打住吧。”徐默清清喉咙小声道：“对他，我只要保护好了就行了。他是我弟弟。说不定......他也是小白的.......”

　　“哎~”程曦了然。“也是。得弄清楚，免得酿成大祸。咱们先从哪里开始啊？我今天叫来的阿梨，小美，都是在这里混过夜场的，让她们先聊一波？”

　　“好。”徐默点点头。

　　徐默拍拍徐皓肩膀，指指程曦从另外一边带了两个穿得很时尚的姑娘过来。

　　“她们是？”徐皓茫然地问。

　　“徐少好呀！我是阿梨。”个子高挑绑着高马尾的姑娘笑着对徐默打招呼，随即她的视线落在徐皓脸上。“这位小哥，看着面善。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小白吗？”

　　“你也......知道小白？”徐皓惊讶道。

　　“嗯，对！你之前不是在这里做服务生嘛！怪不得Kevin说你是徐少的人，原来是真的啊！”阿梨上下打量着徐皓，又向徐默投以一个暧昧微笑，“看样子徐少把小白照顾得不错。”

　　“可是，我不是小白。小白......也没有跟着默哥。”此时的徐皓神色间皆是遗憾。他垂下头，喃喃自语：“要是他真跟了默哥就好了。”

　　“咦？不是吗？”阿梨惊讶地转向另外一个短发娇小且苗条的姑娘道：“小美，小白不就长这样吗？你也记得的，对吧？”

　　被叫做小美的姑娘看看徐皓，又看看阿梨，笃定地点点头。“是啊......我记得的。他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在蓝金很受欢迎的！经理老早就在试图说服他‘下海’了。后来，听说他专属跟了徐少，别人一律不接待，有不少人都气得掀桌子，扬言再也不来玩了。”

　　“啊，是吗？”徐皓摸摸自己的脸问道。

　　“是啊！但徐少也不是总来蓝金的。可虽然他不来，别人也没能占到小白什么便宜。先前，有个社会大哥非得让小白陪他喝酒，小白当然是不肯。他想硬来，结果被徐少安排在这里的人架起来就扔出去了！”小美道。

　　徐皓的脸颊一阵发热。虽然说的是小白，可此时坐在徐默身边的人是他。徐默没多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一种徐默在保护着自己的错觉。仿佛她们谈论的主人公，是徐默和他一般。

　　她们的证言，正好验证了徐默之前告诉他的话：他一直在尽所能保护小白，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哇！还有这事？”说到徐默的男友力，阿梨来了精神。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恨不得直接把“我磕到了”几个字贴脑门上。

　　“我知道的不是这个哈！跟你们聊另外一个瓜吧。有个富家小姐姐想包养小白，找借口请他喝饮料。那个饮料里，好像有东西。小白本来都端起那个杯子要喝了。结果半途中来了另外一个姑娘，自称是小白女友，指责富家小姐姐勾引她男朋友。俩女孩就撕起来了。撕到最后，差点报警。小白就挨个劝啊，对那个女友说我们已经分手了，谁都没有勾引只是不合适。又恳求富家小姐姐不要报警，他愿意自罚三罐啤酒，请小姐姐网开一面。”

　　这说的是连从雪跟何月薇吧！徐皓徐默对视一眼，齐齐问：“后来呢？”

　　阿梨道：“后来就有点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了。前女友哭着跑了。小白刚要喝酒，富家小姐姐接了个电话也告辞了。这个时候，小白的弟弟找过来，准备等小白收拾完了一起下班。结果......他正好口渴，就喝了原先富家小姐姐要给小白的饮料。刚喝下没多久，就晕过去了。我们这才知道，富家小姐姐给小白的饮料加了东西。”

　　“诶？”徐皓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徐默，“哥！她上回给我喝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啊！”

　　徐默眉头紧锁，一边回忆一边道：“那次我的人只跟我说了吵架的事，打电话叫了连伯伯，后来他们没提沈霄亭的事啊。哦，那后来呢？小白的弟弟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经常来吗？”

　　阿梨想了想，道：“之前不常来。但那次事件之后就经常来了。我想他应该没什么事吧？因为下次他直接跟着小白来上班了。来了以后，就找个地方做着等他。他弟弟长得比他高，比他魁梧，嗯，我觉得那孩子来等哥哥一起下班，可能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是这样的吗？”徐皓疑惑地皱眉问。

　　“应该是的吧？”阿梨指尖卷了卷自己的发梢。“小美，你记不记得那个叫小亭的男孩？”

　　小美道：“我记得。好像经理还问他要不要跟小白一样在这里打工赚钱。他拒绝了。但是啊，他说话有点难听呢。”

　　“这你都知道？他说什么了？”

　　除了阿梨，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小美。

　　小美尴尬地抽抽嘴角。“他说，他才不要在这里买屁古赚钱呢。经理也很尴尬，于是就不搭理他了。”
043 恨还是爱
　　043

　　徐皓没吭声，脸色也不太好看。

　　也是，沈霄亭说的太难听了，任谁听了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既然他这么看不起沈霄白，那些日子每天来这里等他下班又是为了什么呢？

　　徐默看看气鼓鼓徐皓，伸手拍拍他后背，继续问阿梨：“沈霄亭对小白的态度怎么样？后来，他又怎样了呢？”

　　阿梨撇撇嘴，蹙眉道：“我也不是每天都泡在蓝金。不过只要过来总能遇见他。他看上去总是不太高兴，凶巴巴的，所以我们在后面都喜欢叫他‘愤怒的青年’，简称‘愤青’。后来，小白不来上班了，他也就不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来了。”

　　小美补充道：“小白原本的工作时间，是到10点就结束的。后来因为他业绩比较好吧，尤其是经常有富家小姐姐那种客人，还有徐少这样的经常来捧场，经理提议让他的营业时间增加到12点，但他一直不肯答应，说是要抽时间照顾生病的父亲。后来有几天，小白没来上班，据说他父亲去世了。再后来，小白又回来上班了，这次主动找经理说要求把营业时间增加到12点。”

　　“还有这种事？”徐默不解道：“按理说，不用付高额医药费了的话，应该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白说医院的欠费和先前治疗的尾款都要付，希望可以预支薪资，从当下开始，工作时间就延长，而从下月开始才按照延长后的工时发薪水。经理当然乐意啦。但那之后沈霄亭每次都跟着来，来了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大厅的等待席那边，全程盯着小白。”

　　“全程盯着小白？”徐默诧异中还透着震惊。

　　徐皓把脸凑到徐默跟前，不解地问：“你不是说一直在这边保护小白？之前都没发现这个情况吗？”

　　“我......”徐默一时语塞。

　　他确实在蓝金见过沈霄亭。而且沈霄亭看着他的眼神里，是充满了攻击性的敌意的。

　　沈霄白礼貌得很疏离，解释得很无奈。“小亭，徐先生来这里一般是招待朋友的。不要无理。抱歉啊，我弟不太喜欢我在这里工作，请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沈霄亭哼一声扭过头，吞咽一口水，像是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攻击言语也吞了进去。

　　因为知道那是小白的弟弟，所以徐默并没做多想。

　　而现在得知了他诡异的家庭气氛以后，再琢磨这件事，便越发觉得沈霄亭对沈霄白的态度透着一点不寻常了。

　　徐默感觉到头皮发麻。

　　难道真的如徐皓的推断，沈霄亭，对小白也有着那种超越亲情的占有欲吗？

　　难道他想错了方向，沈霄亭所痴迷的，不是违禁药品，而是沈霄白吗？

　　电光火石间，一道闪电从徐默脑海中划过。他不禁想起小白家里的主卧室，梳妆台花篮里的针孔摄像头。

　　难道这是沈父的恶趣味吗？

　　不！说不定，这是沈霄亭的恶作剧。

　　有设备就要有存储装置，但主卧室里没有电脑，也没有能够连接WiFi的装置。

　　而与主卧一墙之隔的，是沈霄亭的房间。沈霄亭，是有电脑的。

　　换个角度来思考的话，违背伦理的侵犯戏码充斥着他的童年，被侵占玷污的的又何止沈霄白一个人，还有沈霄亭的感情思想。

　　有没有可能，他的电脑里有什么呢？

　　徐默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翻着手机通讯录。

　　“你去哪儿？”徐皓跟着站起来，也有些紧张地起身跟在徐默身后。

　　“我打个电话。”徐默说，“你先在里面等我一会。”

　　徐皓站在门口没动地方。

　　徐默见他这样，开口安抚道：“打个电话而已，我又不走。你程哥不是在的嘛？”

　　“还是算了。你该不会是怕我听你打电话吧？”徐皓挑眉睨他一眼，倚着门边道，“我就想在这透口气。”

　　徐默无奈地摇摇头，拨通一个电话。

　　“喂，小秦吗？你能破解上了密码的电脑吗？哦，哦。得去现场啊。那，路由信号呢？好，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间有空？什么？这也要跟你义哥报备？好好，我跟他说。”

　　徐默挂掉电话，见徐皓对他张张嘴，看口型是“你要干嘛”？他也对徐皓使用唇语回复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徐皓哼口气翻了个白眼，转身嘟囔道。

　　徐默没理会他，转身拨通另外一个电话，语气也毕恭毕敬起来：“学长，能不能借你家小秦帮个忙。啊~没外人。就我跟为我堂弟。啊，拜托嘛！很重要。什么，您也要来？好啊，那，那真是蓬荜生辉。我你还不放心吗？好的，嗯，明白。好的，那明天等你。”

　　挂了电话，徐默见徐皓鼓着脸颊困惑地盯着自己，上前解释道：“我怀疑沈霄亭电脑里有什么线索。上次电脑设了密码，没能看成，所以这次找人帮忙破解一下。”

　　“已经约好时间了吗？”徐皓仰脸看着他，“那这边还问不问？”

　　“问。这回问得直接一点。如果没线索，我们明天就再去一趟怡安花园。反正有钥匙。”徐默道。

　　“可我们没有门禁卡啊！”徐皓仍有些不解。“这次可不一定这么好彩刚好有人进了！”

　　徐默盯着他，食指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道：“你最近是不是共情消耗太大，脑力都不够用了？咱们不是知道上次那个奶奶住哪间了吗？在楼下按门铃直接叫她给开门啊！就说忘记带卡不就好了！”

　　“嘶——对哦！”徐皓摸摸脑门恍然大悟。

　　接下来他们直接跟小美和阿梨求证了沈霄亭是否有碰过违禁药品，且有没有上瘾，两个姑娘都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反正我是不参与有那些东西的场子的。”阿梨道。“除了上次他误喝迷药，没听说他碰过那些了。”

　　Kevin今日也当值，中途他过来跟徐默打招呼，看见徐皓也是一惊。后来说起沈霄亭，Kevin表示：“对这孩子有印象。沈霄亭自从上次误喝饮料晕倒之后，就再也不碰这里的酒水了。在这边，他每次喝水，都是到我们员工休息室拿他哥的杯子喝的。”
044 扭曲的感情
　　044

　　“他居然......直接用小白的杯子喝水？”徐皓皱起眉，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那不就等于间接接吻了么？”

　　“这有什么关系的啦？他俩不是亲兄弟吗？小时候，我妈还让我吃过我弟的剩饭呢。”Kevin道。

　　“可......”徐皓嘴角一抽颇为质疑地歪着头，却一脑袋正好怼到徐默掌心上。

　　他趁机逮着徐皓的头发揉了一把，幽幽地说。“你会觉得别扭很正常。我也觉得别扭。小白就没什么反应吗？”

　　“没有。”Kevin摇摇头，“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习惯了。”

　　“默哥，我觉得你脑袋上有点绿。”回去的路上，徐皓仔细看着徐默光影交织的脸，不禁惋惜地感叹。

　　“啊~是啊。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啊！”徐默苦笑道：“这么看来，我不过是小白的追求者之一罢了，就跟连从雪，何月薇没什么分别。”说完，他失落地垂下眼帘，让车窗外的灯光照到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红的光晕。“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靠努力获得。唯有感情......并不是努力多一点就会靠得近一点的。”

　　“我们找到他的话，如果他再拒绝你，你还会继续坚持等他吗？”徐皓问。他自己也没察觉，言语间有淡淡酸涩，悄悄蔓延在鼻腔里。

　　徐默沉默片刻，回应道：“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求无愧于心，不留遗憾吧。”

　　“淮伯伯不愿意怎么办？”徐皓注视着徐默的侧颜。

　　“只要他愿意跟我，那就......去国外领张结婚证吧。”徐默侧头看一眼徐皓，微笑道：“我记得英国可以。这方面你那边还真的方便！”

　　徐皓不置可否，仰头喝一口手里的矿泉水，冲淡自己纷杂的情绪。

　　次日下午，徐默处理完公司的工作，开车载着徐皓再次往怡安花园驶去。

　　幸运的是，他们到达的时间恰好逢小区下班回家及晚餐就餐高峰，随着下班归家的人和外卖小哥进出单元门，倒也显得自然而然。

　　“难道我们要把电脑拿出来吗？”徐皓问。“目标会不会太大？”

　　“不一定要这样。”徐默一进门，就先打开了路由器。电源工作灯闪烁着，由红转绿，正常启动了。“我朋友技术很厉害的，只要开了路由器，就没有他入侵不了的电脑。”

　　“你朋友是黑客啊？”徐皓一脸好奇地看着徐默打开电脑主机。

　　“嘘~~不是不是！那俩字可不兴说啊，兄弟！黑客可是违法的。他啊，就是个技术宅而已。”徐默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倒是越发显得神秘了。

　　他将现场相关设备参数拍了照，微信传过去，不一会，他与一个叫“小秦”的人接通了电话。

　　听声音，对方也是个年轻男孩子，还是斯斯文文的那种。

　　他指挥这徐默一通操作，电脑很快解开了，进入了操作界面。

　　接下来，鼠标光标自己在屏幕上移动着，有针对性地在电脑文件夹内搜索着。

　　徐皓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感叹：“哇塞，这是远程控制吗？好厉害啊。”

　　“会了就很简单的。”小秦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你们看摄像头。”

　　徐默和徐皓齐齐向电脑显示器顶端的摄像头看去，只见红灯一闪，两人的图像镜头便清晰地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我现在可以看到你们。截图，录像，让你们察觉不到摄像头启动，都可以。”小秦道。“默哥，看你的微信截图。”

　　徐默打开微信一看，果然，他和徐皓的大头照出现在与小秦的对话框里。

　　“厉害啊！”徐皓对着徐默的手机由衷感叹，“小秦你真是太酷了！”

　　“这就是你堂弟吗？徐默？”正说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徐默凑过去，对镜头点点头：“是的，学长。您对小秦还是这么紧张啊，我都说了，只是占用他些时间，连见面都不需要的。”

　　“咳咳。”被叫做“学长”的男人轻轻咳嗽一声，“阿研帮你干这些额外的活，你给他加班费吗？”

　　“给，我给！我再给他一天调休假行不行？”徐默笑道。

　　小秦没吭声，只顾着闷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不一会儿，小秦开口叫着“默哥”，道：“不太走运。电脑里的东西都被删光了。现在这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徐默脸上的希望顿时暗淡下来。他不甘心地抿下嘴唇，继续确认着更多信息获取的可能：“那还有没有可能恢复呢？我只想要视频信息。因为，在隔壁卧室发现了针孔摄像头。我猜，它应该也是利用房间内的路由器，将视频信号存储在手机或者电脑的。”

　　“这样啊......那可以的！我破解路由器存储转化记录，就可以获取到视频了！”小秦若有所思道。“但可能需要的时间比较久。你们可以这边的网络连接吗？”

　　“可以！”徐默激动地点点头。“需要多长时间？大不了今晚我们不走了。”

　　小秦道：“看你们要获取多长时间内的啊。这样子，我先获取最近的吧。然后你再告诉我，还需要多久的。这样会快一点。”

　　“嗯！好的。就先看最近的视频吧。”徐默首肯。

　　小秦回了个“好的”，便不再说话，集中精力获取最新路由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徐皓和徐默盯着电脑屏幕，忐忑的看着上面飞速掠过的一行行字符。

　　终于，字符方框停止跳动，一个清晰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视频文件弹出在显示屏上，并被按下了播放键。

　　镜头里正是主卧那张床。彼时床垫上还铺着床单，上面也有枕头和薄被。

　　看光线推断时间，应该是在某个清晨。

　　徐皓和徐默的心悬起来，一跳一跳地扯着胸口疼。

　　有人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是被大力摔在那张床上的。徐皓看清那人的脸，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降头里的人是沈霄白。他摇着头拼命往后退，声音都带了哭腔：“小亭，不要！我是你哥哥啊。”

　　“你不是我哥哥。一直都不是！”沈霄亭出现在镜头里，他的身影压在瑟瑟发抖的沈霄白上方，冰冷又焦灼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

　　他抓着沈霄白的脚腕狠狠往两边一掰，就像面对盘烤得火候刚好的鲜美鱼肉。

　　“卧槽？！默哥！你弟被人强暴了？”手机里小秦的声音都惊到变调了。“赶紧报警啊！”
045 嫌疑人
　　045

　　徐皓瞠目对着电脑上的视频，就跟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越来越急促，恨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别看了。”徐默伸手遮徐皓双眼，手掌触及他额面鼻梁，即有热泪沾湿掌心。

　　被徐默一触碰，徐皓眼泪跟开闸洪水一样奔涌而出，整个人虚脱倒进徐默怀里，几乎晕倒。

　　沈霄白吃痛的抽泣和挣扎声细微但清晰地从播放器中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沈霄亭近乎失控的嘶吼：“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啊！”

　　“我是你哥，我做不到。沈霄亭，你就不能放了我，去过正常的生活吗？”沈霄白被禁锢着四肢，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也做不到。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不是吗？”沈霄亭红了眼睛，一口咬在沈霄白脖子上，粗重呼吸让他的言语含混不清，但一字一句都像钢钉一样敲在徐默心里。

　　“我想要你，想要你很久了！从我的意识觉醒那天，看的想的，就都是你。你知道我看见那个禽兽占有你的时候，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考进青藤吗？不过是想离你近一点罢了！”

　　他自顾自地在沈霄白耳边告白，一边缠绵悱恻地亲吻沈霄白的脸，一边凶狠强势地冲撞。

　　“混......混蛋！”摇摇欲坠中沈霄白咬牙切齿，“别他妈用感情绑架我！我被那个禽兽侮辱的时候，我被轻视排挤的时候，你有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那你觉得我能反抗得了他吗？你都反抗不了，比你还小三岁的我呢？”沈霄亭停下来捧住沈霄白的脸，痴迷地凝视他，喃喃低语如同魔怔一般。“我不在意你被他碰过......也可以不介意你被其他人碰过。但从今以后，只要你愿意好好跟我在一起就行。”

　　沈霄白翻个白眼蹙眉冷哼：“神经病吧？你要我怎样就怎样？好不容易熬到那个禽兽死了，我也快毕业了，马上就可以过自由生活了。你做完没？完事赶紧滚。别耽误我晚上工作。”

　　“你让我滚？”沈霄亭停止动作，将沈霄白两只手腕交叠扣在他头顶，邪笑着盯住沈霄白道：“是啊，好不容易让那个混蛋死了，终于等到你是我的了！你还想扔下我去过自由的生活？告诉你，没可能。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你说什么？”沈霄白惊恐地瞪大双眼。“难道是你把他......”

　　“哼。他死有余辜。”

　　沈霄亭没再回答，兀自附身亲吻沈霄白双唇，将他的疑问和斥责悉数吞噬进蛮横的侵占里。

　　“魔鬼！”

　　徐皓的身体还在徐默怀里打着颤，电话那头的小秦彻底不淡定了。他尖叫着喊着他的同伴，义愤填膺道：“义哥！这录像能作为证据吧？这是活脱脱的性侵加谋杀嫌疑啊！他自己说的，咱们赶紧报警逮捕他，给默哥弟弟讨回公道！”

　　“恐怕不行。”徐默扶额按着太阳穴来缓解嗡嗡作响的脑袋，叹息一声道：“视频里作恶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这次小秦和义哥异口同声表示惊叹。“怎么死的？”

　　“意外坠楼。”徐默回答。

　　当他听到沈霄亭说“好不容易让那个混蛋死了”的时候，徐默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这些天随着调查的进行，线索越来越多，疑点越来越多。但当这个家背后阴暗的残酷秘密被揭露出来的时候，指向沈霄白的，全部都是带着仇恨的动机。有时候，他会觉得是沈霄白在用一把沾了血迹的利剑搏一条活下去的血路，那条路荆棘丛生，阴暗血腥。

　　他曾经以为，那个手持利刃的，是沈霄白。

　　说不定徐皓也有这种感觉，所以他才问连从雪要了那本《机械工程》。

　　那上面有沈霄白的笔记，里面对于停止设备制动的几种方案的详细记录。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可以让刹车失灵的方法，

　　但一本专业书籍，非本专业的人，是看不出端倪的。

　　但沈霄亭的话，等于直接承认了沈父之死并非意外，甚至很有可能是他导致的。

　　违背伦理的侵犯，沈霄白无疑是恨的。但他还是坚持了作为儿子和兄长的责任。他仍是那朵坚韧的，从淤泥中破土而出的雪白莲花。但是饱经风霜的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视频中的施暴还在继续。沈霄亭像疯了一样吼道：“你休想离开我！你跟我在一起亲密纠缠的样子，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如果你敢离开我，如果你还敢跟别人纠缠不清，我就把这些视频截图打印出来贴满楼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家伙，胁迫强暴，还试图散播文件威胁。

　　沈霄亭已经彻底堕入了疯狂。

　　如果他没有死，单凭这个视频，足够让他吃上十几年牢饭了。

　　“好。我不走。”沈霄白咬住嘴唇哭了。

　　“说你爱我。小白。”

　　“好，我爱你。”沈霄白看上去筋疲力尽，完全放弃了挣扎。“我不明白。你们喜欢我什么。我已经这样了，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了。用不着这样的。”

　　“我真的爱你。”沈霄亭闷哼一声抱紧了他。“真的爱你。”

　　......

　　徐默双手掩面不忍再看。

　　他想起自己一遍遍对沈霄白表白的时候，他那张淡然的，略显疲惫的脸。

　　彼时他对他的实际处境真是一无所知，还以为不过是钱的问题罢了。

　　“对不起啊。”沈霄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着徐默，也同样也拒绝着何月薇，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保他们不受牵连。

　　以前徐默庆幸着不曾逼迫过沈霄白，而此时却陷入矛盾的悔恨。如果他强硬一点，把沈霄白带走，藏起来的话，是不是就能让他少受一点伤害呢？

　　“默哥......义哥说，你可以向犯人的家人提起诉讼，让他们给你弟提供民事赔偿。安慰的话，我也不太会说，不过义哥说他有认识还不错的心理辅导机构，可以介绍你弟过去。”

　　徐默回过神，这才明白电话那边那俩人没搞清楚状况。

　　“那不是我弟。”他扶额道，“我弟......只是凑巧跟他长得一样而已。”

046 死局
　　046

　　徐默的朋友对徐皓和沈霄白的相似度啧啧称奇，但更重要的是，视频中的悲凉信息，引发了他们的义愤。

　　“今晚我不睡了。通宵将所有数据恢复吧。”小秦说。“默哥先带小皓回去休息，只要开着路由器和电脑就行。”

　　“也别累着。”电话那边的“学长”开口，听语气就很宠溺的样子。

　　“不会。写好程序，让它跑起来就行。文件会自动储存下来，明天起来看结果就好了。”小秦解释道。

　　小秦，大名秦研，是徐默公司IT部门的技术员，技术水准万里挑一，社恐程度千里挑一。聊微信讲电话都没啥问题，一跟人面对面沟通交流，就紧张，话都说不利索。所幸徐默给他特批了线上办公，一般没什么事可以不用回公司。

　　至于为什么徐默对他如此包容，除了爱惜他过硬的技术以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是徐默大学学长何学义的男朋友。

　　而何学义么，名校法学专业毕业，有执业律师资格，十几年从业经验，精通各项法律，尤其是经济类的，是各大企业争相抢夺的法务人才。当然，徐氏也想要，只是请不动而已。

　　但经过徐默观察发现，争取到秦研，就等同于争取到一半何学义。

　　因为何学义对秦研的爱护和执著，也差不多到了那一种疯魔的地步。

　　徐默在他的身上，莫名找到一种近似同类的惺惺相惜之感。

　　“徐默。”何学义开口道:“他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小白，是不是？”

　　“是。”徐默垂下眼帘，干脆地承认道。“我弟弟徐皓，因相貌与他相似，所以对他的事也十分关心。但......我着实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令人心惊。”

　　“知道了。我也会尽力帮忙的。希望你能够尽快找到他下落。”何学义道。

　　因目击小白的悲惨经历，徐皓遭受反复刺激，回家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睡着，继而发起烧来。

　　徐默搀着他回到家，再帮他洗漱安置到床上，已经是深夜了，实在没力气再折腾去楼下，索性身子一歪，倒在徐默身边。

　　很快，他便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看见沈霄白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被一群人逼着步步后退。

　　“跟他废什么话，抓回去，按住了，想做什么都行。反正，他又不能做什么”

　　“给我一次没关系的吧，又不是没跟过别人。”

　　“啊，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只要利益足够多，上手还不是自然而然的事？”

　　“霸王硬上弓有什么意思，要心意相通的结合，感觉才会更好哦！”

　　“呵呵，放不下，不过是因为得不到罢了。”

　　“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多久。”

　　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沈霄白的目光却只向着一个人。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可惜，也带着些不甘心，更多的是一种洞察万物的澄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默，嘴角渐渐扬起一丝嘲讽的笑。“你跟他们一样，不过是想征服我罢了。”

　　徐默拼命摇头，焦急地表白道：“不，小白，我是真心爱你！”

　　沈霄白还在笑，他先还看上去礼貌温和，此时却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你自己问问看自己的心呢？喜欢我？你喜欢的，其实是我的影子吧！”

　　他退到悬崖边，展开双臂，仰头向下一跃。

　　“不，不要！！”徐默惊叫着想要抱住沈霄白，睁开眼睛猛然看见徐皓的脸。

　　这张脸跟沈霄白真的一模一样。

　　他睡着的样子甜美平静，他在父母身边平稳安定地长大，他会臭美，会吐槽，会撒娇，他自信有底气，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委曲求全。

　　可沈霄白呢？

　　徐默心里被撕扯得疼。

　　可他能做的，就只有抱抱徐皓，并小心翼翼地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手背之下的体温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拿体温计确认温度后，徐默安下心，帮他掖了掖被角。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眼里便都是徐皓的身影了呢？

　　他一口一个“我弟弟”，却总忍不住拿他与沈霄白相比较，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

　　沈霄亭对小白嘶吼着“你不是我哥”；徐默却只能隐忍自己，把“你是我弟弟”作为封印贴在他与徐皓的距离之间。

　　他也压抑，但尚可忍耐。徐默合上眼睛，勉强自己又睡着过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徐皓病得迷迷糊糊，温顺乖巧地依偎在徐默身边，直到他被秦研的电话吵醒，都没有醒过来。

　　“喂？”徐默怕吵到徐皓，声音压得很低。

　　秦研呼吸急促，声音也有些焦急尖锐。“默哥默哥！！我跟你说，不得了了！那个视频......”

　　“视频？”徐默彻底清醒了。“你恢复所有数据了？视频怎么样？”

　　“视频，很多。他，他......我是说，你的那个小白......”秦研讲话又开始不太利索。

　　“小白怎么了？你还看见他跟谁的视频了？”徐默一手拿电话，一手抓着身下褥单，自己也是紧张道手抖。

　　“有......应该是他爸爸的。还有......”秦研难为情而且难过地咬牙吐出几个字，“还有他爸带来的......有些年纪的男人。他，他被布条捆着。”

　　“什么？！”事情居然比徐默想象的还要骇人听闻！像是一记闷棍打在头颅顶，天旋地转，呼吸都费劲。

　　“我拷贝到了这四五年以内的数据。”秦研道。“刚才那种情况，发生在四年以前的比较多。这两年基本上就是她爸。后面几次都是他弟了。”

　　“这都是在那个房间里发声的？”徐默蹙眉问。

　　“对。”秦研肯定地说，“所有视频都是在那个房间拍摄的。”

　　都是在那个房间。

　　徐默心里一紧。

　　怪不得沈霄白要扔掉那个房间里的床上用品。

　　怪不得所有的床单被罩他都要一并清除。

　　太恶心了啊。

　　几乎每一次，在那张床上，都是恶心难过地回忆。
047 黑料
　　047

　　徐默的脑袋简直要炸了。

　　一般人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会疯掉的吧！

　　沈霄亭说，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现在想来，这些字简直刀刀见血。

　　徐默想，如果徐皓醒着，他一定会缠着他说话，缠着他提问，那些老生常谈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之类。但现在，他觉得他睡着也好。不知道，不了解，就不会有痛苦。就像现在徐默甚至不忍心多看徐皓一眼，因为那张几近相似的面容，太让人心疼。

　　正在六神无主之间，江学义的电话打了过来。

　　“徐默，出来聊聊吧。我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徐默知道，他也深受震撼，一句话而已，断句停顿时间比平时长了。

　　“好。去你那？还是去我那？”徐默很爽快地答应。他迫切地想出去透口气......来缓解这令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来我家。阿研也在。徐皓也一起过来吧。我觉得你们都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小皓生病了。昨晚发高烧，现在还没起床。”他看一眼仍在沉睡的徐皓，轻轻把手指放在他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已在退烧药的作用下褪去，汗液带走的热量后，剩下一丝让人稍稍安心的冰凉。

　　只是稍微离开一下下，应该不要紧吧？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要送他去医院吗？”江学义的语气显然有些意外。

　　“现在已经退烧了，暂时应该不用。这两天他的精力消耗有点大，让他睡吧。”徐默踱步到房间外小声说。“我还是去找你们。你们稍微等我一下。”

　　“稳妥起见，你要不要找个人照看他一下啊？”何学义提议。

　　“嗯。我会安排好的。”

　　徐皓的呼吸均匀，睡得难得的安稳。

　　徐默确认过他的身体状况，先是打了个视频电话咨询了庄旭，又Call了程曦过来陪他。临行前，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按照庄旭的建议，把该服用的药放在一边。

　　一早起来他已煲好了粥，早餐包点和火腿鸡蛋也都做好了，想了想他又打电话给程曦。

　　“早餐在厨房，两人份够吃，正好你俩分掉吧。”

　　“不是吧......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贤惠了。”程曦斜眼看着副驾驶上打包好的林记早餐，忍不住开玩笑道：“要是之前你对我也能这么温柔贴心呢，我哪儿还会把你让给小白小皓？”

　　听见小白的名字徐皓心里一沉，全无与他玩笑的心思，回答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我现在没心思玩笑。不过你肯来帮我，已经是万分感谢了。”

　　“不，不是。小黑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怪吓人的。”程曦大惊失色，不禁踩一脚油门，把速度提了提往徐默家赶。

　　所幸他们距离不远，完成交接并没有等太久。

　　程曦惊叹于徐默对徐皓的细心。除了沈霄白，他何曾对其他人这样过呢？

　　徐默本想与江学义一起分析讨论一下案件，但待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家里只有秦研一个人。

　　“默哥。你来了啊。”秦研把徐默迎进门，起身去冰箱拿饮料。他在家也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但蓝白格子衬着他因为宅家而不见日光的脸，非但没有显得古板土气，反而因为衣衫宽大，显得有了一丝丝缥缈的仙气。

　　“学长呢？”徐默从他手里接过一瓶白桃味的苏打气泡水，往四周看了看，不见江学义身影。

　　“义哥刚刚接了通电话，说是出了个案子，是十万火急的事。对方要他马上过去。”秦研说着也有几分委屈，“我都做好了早餐呀，他也没顾得上吃。拿着手机就走了。”

　　“这么急？什么事呀？”徐默好奇问道。

　　“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那边的人就说到了。听说，来人是东煌集团的董事长。义哥一看这架势，只好赶紧走了。”

　　东煌集团？

　　徐默心中一惊。东煌集团不就是戚氏？他们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江学义，董事长都亲自下场，恐怕是出了大事。要么是竞争对手给设了圈套，要么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又刚好被有关部门查到了。

　　这么大的事，说不定应该有新闻什么的。不，说不定上了热搜。

　　徐默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常用的新闻APP。

　　万万没想到，手机新闻一打开，头条居然是：东煌集团太子爷被前女友爆料私生活混乱，始乱终弃海王石锤。

　　居然是桃色八卦新闻。

　　东煌太子爷？那不就是戚修杰么？

　　徐默嗤之以鼻地哼一声，这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点开那条新闻，果然看见配图是戚修杰的照片。

　　“前女友”写了一篇小作文，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她与戚修杰交往四年以来的种种付出，以及对这个男人的依恋。中间二人的幸福回忆暂且不表，两人几度分分合合但一直联系着，直到女孩子后来怀孕了，原本想开开心心与他分享，想商量毕业结婚的事。谁知戚修杰冷冰冰地要她去打胎，不然就分手。女孩子不从，他和他的朋友，就连哄带骗地强行带她去医院做了手术。她本以为这是这已经足够气愤了，却发现戚修杰跟一起骗她做手术的那个男生也是不清不楚的，她才知道原来戚修杰还喜欢男人。而且男人女人从来没断过......甚至他还借着组织社团活动的名义猎艳，以社长身份引诱甚至胁迫社团里的成员跟他发生关系。

　　接下来附上的是几张戚修杰跟不同男生勾肩搭背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是张背影照，戚修杰的手放在那个男生的屁古上，手指很明显在刻意揉捏。还有一张是在社团更衣室的接吻照，戚修杰压着把另外一个男孩子按在墙上，那个架势恨不得能把人压窒息。

　　末了女孩子喊话说，希望戚公子能给她个说法，要不然她要放出更多料来锤他。

　　秦研坐在徐默旁边探过头，读完一半新闻文字摇摇头叹息道：“哪有那么多杉菜和道明寺呢，家境差距太大的话......多半是要悲剧的啊......”

　　话音刚落，看见后面的照片，他惊得嘴巴张得老大。

　　而徐默的脸，在看到“社团”二字的时候就黑如锅底了。
048 谎言
　　048

　　“小白之前就在他的社团里。”徐默神色冷峻，咬牙切齿地说。

　　“啊？！”秦研惊呆了。“难道小白他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小白他，很喜欢打球，而且打得很好。”徐默喃喃道。“小白一定会很难过吧，这种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跟他最大的爱好绑在一起，真是让人觉得晦气。”

　　这些天发生的事仿佛密集浓厚的乌云，黑压压地压在徐默的头上。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黑暗。

　　他不再说话，咬住嘴唇默默呆在那里，气压低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电闪雷鸣，有暴雨落下来。

　　秦研低头看看手机，奔去厨房给徐默递上一碗热汤，还有一份紫菜包饭。“默哥，你应该也没吃早饭吧。义哥说他一时半会不回来了，让我跟你先说声抱歉。你应该也没吃饭吧？呐，吃点东西再走。”

　　“哦，谢谢。”徐默望着秦研恍了个神。

　　秦研坐在他对面，端盘子的手势娴熟自然，且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意味。他说着他自己，还有他的义哥，他们互通有无，互相等待，陪伴守护，像极了相处熟了的老夫老妻。他也是还在大学里就跟江学义在一起了。大学时代的爱情，原本就应该是多么单纯美好的记忆啊！

　　但江学义曾经悄悄对徐默说：“我曾经，拿阿研当一个人的替身。他的背影，与他很像。”

　　可是相处数年以后，秦研还是那个秦研，江学义却不再是那个拿他当替身的江学义了。

　　他未再言说，爱或替代，但他看秦研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这是所有暗黑秘密里的一抹暖色。

　　“小皓弟弟没事吧？”秦研咬一口饭团，抬头问徐默。“默哥要不要给他带一份吃的？”

　　“应该没事。我给他留了吃的。”徐默回过神来。

　　他想见徐皓。这一瞬间，他疯狂想回去。

　　只要看见他趿着拖鞋在家里，捧着水果当零食，又或者咬着牙刷吹头发，心里莫名就安定了。

　　“既然学长一时回不来，那我就先回去陪小皓了。”

　　秦研了然地点点头，将一只U盘递给徐皓，同情且心疼地说：“默哥，所有视频都在这里。让小皓弟弟看开点，毕竟，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徐默接过U盘百口莫辩。

　　是啊，通常讲述故事的时候，以“我有一个朋友”来开头，那么这个“朋友”多半就是讲述者自己。徐皓的反应有多“无中生友”，简直是没法解释，而且是越描越黑那挂的。

　　徐皓一睁眼，看见程曦居然坐在书桌前刷手机，惊讶道：“程哥早。我默哥呢？”

　　程曦笑眯眯暧昧笑着：“你默哥有事出去了，放心不下你，所以叫我来照顾你。”

　　“诶？”徐皓登时脸色通红。“专门叫你......来看着我？”

　　“嗯！要起来洗漱吗？走路可以吗？”程曦说着起身向徐皓走去，试图扶住他。

　　“程哥不用这样啦，我可以自己的。”徐皓红着脸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飞也似地逃开程曦的双手，直奔洗手间而去。

　　再回来时，程曦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

　　徐皓看着满桌子东西不解地问：“怎么这么多？”

　　程曦双手一摊，道：“看，这些可都是我们俩对你的爱啊。一份是你默哥亲手做的，一份是你程哥听说你病了专门买的。你要哪一份？自己选啦！”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都吃了。”徐皓坐下来，拿过勺子舀一口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

　　程曦很开心，伸手在徐皓脑袋上摸了一把：“哎~这么可爱的弟弟，我也想要一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早餐气氛倒是很融洽。

　　“小皓，吃瓜吗？”程曦划拉着手机忽然问道。

　　“啥？什么瓜？”徐皓咀嚼着西式炒蛋，往程曦递过来的手机上看去。

　　“戚修杰！叶蓁蓁？高琦？”徐皓瞠大眼睛阅读手机上的文字，手一抖，筷子上夹的火腿掉进面前的碗里，溅出来几滴滚烫的粥，烫得徐皓接连甩手。

　　新闻里附带了好几张戚修杰的照片，那张激吻照尤其瞩目。

　　虽然挡着脸，但徐皓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高琦。

　　“你说到了我的伤心事，我已经母胎Solo二十多年了！”他委屈的样子现在仍然无比清晰地印在徐皓脑海里。一个自称单身的人，此时正在照片里，跟他每天一起训练的队友吻得缠绵悱恻。

　　徐皓觉得心口一阵憋闷。他原先对高琦是一见如故的，他以为他对自己跟对小白一样坦诚。可谁知呢？他对自己说的，全是谎言！他觉得自己的信任遭到了践踏。真是太讽刺了。

　　叶蓁蓁的指责里提到戚修杰利用社团猎艳。

　　徐皓想起他们当时那么热情地教自己打乒乓球，手把手之间，与自己那些身体接触，心中不禁一阵恶心翻涌。

　　他们是不是也用这种方式对待其他的社团成员？打着陪练的名义，打着指导动作的名义......

　　他又想起何月薇说过的话，在社团更衣间里面的淋浴室里，戚修杰说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跟谁在淋浴间里做那种事。是强迫还是诱骗，谁又知道呢？

　　彼时小白刚好值日。如果他没有在门口撞见何月薇，那么就会在更衣间撞见戚修杰跟某个人！如果是那样，那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他会不会趁机被他们胁迫，会不会也会被他们拖进淋浴间，被要求一起加入他们荒唐堕落的游戏呢？！

　　不，他逃过一次。可是大学有四年的时光，难说以后没有撞见过。说不定，他已经......

　　昨天视频里令人绝望的场面，徐皓一度以为忘却的记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他扶着前额低下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颤抖着扶墙奔去了卫生间。

　　“小皓？”程曦站起身。“小皓你没事吧？”

　　程曦追着他赶到卫生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049 在意的重心
　　049

　　“小皓！”

　　程曦惊叫一声，连忙端了杯温水送过来。

　　徐默进家门的时候，正看见程曦扶着脸色煞白的徐皓从卫生间出来。

　　“怎么了这是？病情加重了吗？”徐默在玄关换了鞋，也奔过去跟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餐桌上的早餐吃了一半，看上去明明刚刚他的胃口还好得很。

　　“天晓得他吃别人家的瓜，还能把自己给吃吐了呢？”程曦道。

　　徐默反应过来他这是也看了东煌那条八卦新闻。

　　“默哥。”徐皓虚弱地抓着徐默的衣襟，就跟抱住救命稻草一样，缓缓倾诉道：“那个照片里......有高琦。”

　　“哪个？”徐默一脸茫然，但他对高琦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上次徐皓跟连丛雪从学校回来提过他的事。他点开手机找出那条新闻，翻到插图照片一一过给徐皓看。

　　“就是他。”徐皓指着被戚修杰挡住脸，按在更衣室柜子上激吻的那张图，神情有些激动。“他说他跟小白关系特别好，很习惯了在社团搂搂抱抱的。”徐皓抱住自己双臂，像是发冷一样打着寒颤，脸上挂着遭受背叛一般愤怒的红意。“他还说他跟叶蓁蓁不熟。呵，嘴里没一句实话。”

　　徐默摸摸徐皓蓬松的头发，劝慰道：“反正也只是过客。你就当不认识他好了。”

　　“可是，他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兄弟情深。不，不是兄弟，是真正有点......”徐皓一边回忆一边蹙眉艰难组织语言。“他把我当成小白，直接冲上来抱住了我！你知道吗？那种激动......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我是说，他是不是真的对小白有......”

　　“我的天，这是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了吗？”程曦捂住嘴巴。“小皓你是说，这个叫高琦的可能跟小白有不寻常的关系，但高琦又跟戚修杰有关系，而戚修杰被女友锤在社团乱搞......那也就是说小白也有可能遭他毒手，甚至还有可能，他们......”

　　徐默给了程曦一记暴栗，让他赶紧闭嘴。

　　但他也不可抑制地联想起，他对沈霄白的惊鸿一面，还有他起跳时腰上若隐若现的指印。难道说那个是戚修杰，或者是队里其他什么人弄的吗？

　　徐默闭眼用力捏着眉间鼻梁骨的皮肉，试图把那些回忆和联想全部清除出记忆似的摇摇头：“这些感情纠纷先略过，就说他们有没有能力把小白偷偷藏起来？如果小白真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的话？”

　　程曦挠挠头：“高琦什么背景，我不了解啦，不过戚修杰说不定可以。”

　　徐皓猛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地对徐默说：“我记得高琦说过，沈霄亭出事的前一天，刚好是小白值日，那天是戚修杰跟他两个人最迟离开训练室的！”

　　“但，那天小白肯定回去了啊，然后他才目击了他弟弟出事嘛！”程曦摸摸下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是说戚修杰的事情，你们不妨再等等看，看看还会有什么后续。”

　　徐默不想再让徐皓承受更多更繁杂的信息，于是附和着点点头：“东煌一定会去公关的，现在已经在加紧开会了，估计是和叶家没谈拢。”

　　见他们不准备再聊，徐皓也没了想要说下去的欲望。他觉得心累，借口头疼爬回床上休息。

　　徐默与程曦闲聊几句，程曦也借口要回公司看看，准备离开徐默家。临别前，程曦小声对准备送他出门的徐默道：“小黑，恕我直言，我真觉得小白他凶多吉少了。在现代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想要不漏声色地销声匿迹，比登天还难。难道你不出门吗？出门不买东西吗？不刷微信支付宝不实名过安检吗？不上网不用手机吗？太难了。但只要一用这些，就会留下记录。除非他完全不需要做这些事，或者刻意不去做这些事。那么谁会这样呢？”

　　徐默送他道门口，挤出个僵硬地笑容：“你今天还说我贤惠？那你呢？唠唠叨叨讲这一堆，比我妈还啰嗦。”

　　程曦回头看一眼徐皓居住的二层卧室，认真对徐默道：“你有了他，其实挺好的。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他。你对他的关心爱护，绝对不比小白少。难道自己没察觉吗？人啊，总是要向前看，是不是？”

　　“行了，赶紧走吧！要不然一会程叔找不到你又来对我连环Call。”徐默推着他的后背出了门。

　　程曦一走，他靠在大门上重重呼了一口气。

　　或许这个时间，可以仔细研究一下秦研给他的视频信息，梳理一下时间线。

　　但徐皓还病着，他又怕回了房间以后，徐皓如果叫他，他会听不到。于是他找了副耳机，在餐台前坐下，默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把耳机戴上的时候，他猛然想起程曦刚刚还在说“你对他很在意”，而此时他正在做的，无一不在验证程曦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徐皓的存在；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块专属于徐皓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依然有米团吧。一定是这样的。

　　徐皓躺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与沈霄白初遇的那个夏天，他们俩偷偷跑出来一边捉萤火虫一边彻夜畅聊。

　　那时候的徐皓，特别希望能有一个哥哥，会向着自己，照顾自己，分出一半的偏爱给他，然后他能在自己哥哥的怀里撒个娇，肆意讨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彼时的奢望，后来似乎就实现了。

　　他起身掀开卧室的帘子，趴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往下看。

　　他看见徐默开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在餐台桌前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徐默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很认真的工作。

　　徐皓悄悄下楼，缓缓向徐默靠近。

　　他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默哥。”

　　他呼唤一声，然后看见徐默的肩膀猛的一抖，“啪嚓”就把笔记本合上了。

050 死亡试探
　　050

　　“你吓鬼啊！”徐默站起身，抹一把脑门，上面薄薄一层汗。

　　徐皓扶着墙，一脸委屈地扁着嘴：“默哥，我就想下来倒杯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哦，没事。主要是工作内容保密，不太方便给你看到。”徐默深呼吸，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因为生病面色略显苍白的徐皓，有些庆幸他现在是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在任何他看不见的地方。

　　徐皓因为前晚哭过，刚刚又吐过，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更让人怜惜了。徐默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发顶，温声道：“那你喊我一声啊，下来干什么，我给你送上去就是。”

　　徐默转身去接水，完全没注意到徐皓看着他的背影差点哭了。

　　徐默，原本应该是属于小白的啊......

　　他从徐默手中接过温度刚刚好的水杯，喝下一口压抑心中激荡。

　　东煌集团太子爷的绯闻，很快被撤掉了热搜。

　　戚修杰发表了一篇回复，称他与叶小姐是大学同学，与许许多多大学生一样，正常相识，正常相恋，后因性格不合及社团事务分歧而分手。没有怀孕，没有威逼堕胎。至于其他的，纯属误会，借着社团的便利霸凌更是没有的事。照片都是社团同学开玩笑而已，玩游戏输了，不想挑战真心话，就只能选择大冒险了。

　　末了，他还在后面加上了一句：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造谣和背德的，都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知，这条回复发出来没多久，叶蓁蓁也迅速做了回应。效果很直接，重磅出击，一锤定音。

　　她甩出来的是一张孕16周的B超影像报告单，还有一份羊水抽测DNA检测报告，确认与戚修杰DNA有生物学亲缘关系。另外，在文章背后，还附带了大量戚修杰的微信聊天截图。聊天内容非常露骨，直截了当地说队里谁谁技术过硬，腰细腿长，胸肌练得尤其好，触感相当不错之类的。还有谁谁的嘴唇足够丰满，无论是吻上去还是查上去感觉都相当好，下回“单独指导”一下可以排个首发什么的......再后面的内容简直不忍直视，屏蔽马赛克一块块贴得跟补丁一样，要不然直接贴出来都不能过审。

　　叶蓁蓁最后称：“事已至此，对戚修杰失望至极，也不再奢望两人能步入婚姻，只希望戚修杰给她道歉，与她理智沟通，适当赔偿。”

　　此文一出真是举众哗然。公然打脸啊！

　　而且这脸真是打得“啪啪”响，一丁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简直是自杀式爆料。

　　“天哪！他也太渣了！他凭什么这样？”徐皓身体素质不错，修养两天后已经活蹦乱跳。此时，他正挤在徐默身边，跟他一起刷着热点新闻。看见叶蓁蓁石锤的爆料，实在忍不住要骂几句戚修杰渣男。

　　徐默见到新闻发展到了一般人招架不住的狗血，也忍不住私聊江学义了解情况，给他发了语音问：“怎么回事？戚董事不是已经公关了吗？”

　　没一会那边也回一条语音：“别提了，戚董早就说要去叶家谈条件，可是你猜怎么着？叶家父母早就移民去了国外，而另一个当事人叶蓁蓁，根本联系都联系不上！”

　　徐默蹙眉：“可是叶蓁蓁图的什么呢？不要钱的话，那就是要婚姻咯？可那总得谈吧？”

　　“对呀，那谁知道呢？”江学义无奈道。“她现在整个人处于失踪状态。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她除了定期会发微博和头条新闻之外，其他时候我们完全摸不到踪影！这两天东煌集团股价蹭蹭下跌，董事长已经气坏了。”

　　“有点奇怪啊。”徐皓喃喃自语，“怎么感觉叶蓁蓁这样......就跟小白一样了呢？”

　　徐默漆黑的潜意识里，瞬间被一道闪电点亮。

　　是啊，叶蓁蓁怎么也失踪了？锤完戚修杰，她接下来又想要做什么呢？

　　局面几乎无法控制了，东煌的戚总给戚修杰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认下这件事，娶了叶家小姐吧！”

　　戚修杰一万个不愿意，但碍于老爸施压，只有服从。他在网络上@了叶蓁蓁，忏悔，示爱，求婚，一起呵成。

　　可是紧跟着，广大吃瓜群众还没等看见这两人和好官宣或者开撕，事情里面的另外一个男性当事人被戚修杰突如其来的官宣示爱刺激到，不甘心就这样被甩，因此扬言今晚8点要在700W粉丝前直播自杀。没错，这个当事人，就是高琦。

　　徐皓翻了翻那个扬言要自杀的人的微博，差点没惊叫出声。

　　“默哥！！”他惊叫道“高琦居然要直播自杀！因为戚修杰这个混蛋！”

　　“不是吧？”徐默刷开手机，盯着热搜榜单，感叹道：“国家不可能让他得逞的。他发了预告不是吗？警方一定已经出动了。”

　　没人知道高琦要去哪里以何种方式自杀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所有人都关注着他的公共平台账号。

　　终于到了当晚8点，高琦拿着一只手机，出现在了一栋建筑的楼顶上。

　　“我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告别这个世界。”他的眼圈有一点点淡淡微醺，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笑意。“可是，也只能这样了。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走了。无论我向来都如何迁就他，以后，他也只能与我渐行渐远了。在这里，我要正式告别我的爱。”

　　他深情脉脉地看着镜头，就像真的在看爱人的眼眸。他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咬住嘴唇，眼角含着泪光，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再见......”

　　皓紧张地攥紧拳头，望着手机里的人。“默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好像是‘广信大厦’的顶楼啊。”徐默看着视频道。“他这是要从这里跳下去吗？那基本上完了。广信大厦有99层！”

　　“等等，默哥！”徐皓指着视频里的高琦背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对徐默惊叫道：“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他的背后，好像还有个人！”

　　“哪儿呢？”徐默眯眼看了半天，视频里也只有高琦一个人。“我没看到啊？”

　　徐皓蹙眉，认真对徐默道：“我们要不要去现场看看。你应该不希望，真的有什么事吧？”

　　直播弹幕刷刷地往上翻，大部分都是在吐槽这人是不是在炒作的。高琦暂时没有动作，但情绪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

　　徐默看着也觉得徐皓讲的有道理，拿起车钥匙就准备走。

　　想想觉得还不够周全，他又拨通了当地警局的电话，将直播链接和地址一并发了过去。

　　眼看着万无一失，他才拉起徐皓的手，道：“走吧。”

　　可谁知道，他们才刚刚迈出一步，手机直播中传来阵阵尖叫。两人再一看，手机视野中已全然没了高琦的影子。

051 直播疑云
　　051

　　徐默跟徐皓握着手机石化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他跳下去了？”徐皓紧紧拽着徐默衣角，指着镜头里只剩下一片星空的手机。

　　徐默的表情很是凝重，看看手机时间道：“咱们现在赶过去的话，大约需要20分钟，那个时候估计警方已经到了。”他停顿一下又道：“走吧，我们现在赶紧去看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赶到广信大厦的时候，警方已经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围观群众难以接近现场内部，周边只听见警笛和救护车的警铃声。

　　徐默把车停在外围，跟徐皓一起挤过拥挤的人群。他们难以平复剧烈的心跳，尤其是看到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被蒙上医用无菌单的人上了救护车。什么都不如直面冲击来得更剧烈。

　　这种高度掉下来，人自然是没救了。

　　徐皓脚一软，差点跌倒，还好徐默站在身后，用身体挡住了他。

　　“居然真的跳了。怎么会这样？”他靠在徐默身侧喃喃地念叨着，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虽然他骗了我，让我很生气。可这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他明明知道那两个人曾经是情侣啊，他也亲眼看见戚修杰和叶蓁蓁举止亲密啊......怎至于吃醋成这样？”

　　徐默眉头一皱，问道：“你说他刚刚直播的时候，你看到了一个人影？”

　　“嗯！”徐皓站直身子，对这徐默郑重地点点头。“感觉那人个子很高，至少比高琦高。可是，视频呈现的效果吃角度，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好说。”徐皓抬头看着眼前高耸的建筑探口气，补充道：“我跟才跟他相识，虽然短暂，但初印象不坏。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默道：“说来，我前期调查小白去向的时候，也问过他们社团的人。他对我说的不多，想来也许有所保留。如果直播事件，真的是有人逼迫他，那么他应该已经离开现场了吧？但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相信他应该很快会现出原形。”

　　救护车已经离开了，但警车及现场巡警还没走。

　　鉴证科的工作人员仍在现场采取相关证物。但紧跟着，两个警员带着一个高各自男人从大厦门口出来，仍然蹲守在现场的媒体首先哗然了。

　　徐默跟徐皓也目瞪口呆。

　　那个人，居然是——戚修杰！

　　戚修杰低着头，表情看上去颓丧至极，但他没说话也没其他动作，老老实实步步跟着警务员上了警车。

　　现场噼里啪啦想着按快门的声音，闪光灯发出的亮光随之此起彼伏。

　　戚修杰挡住脸，人已经有些崩溃了。他捂住脸念叨着：“小琦已经死了，放过我行不行？你要什么，你到底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他这是在对叶蓁蓁喊吗？”徐皓小声问道。

　　“是不是的先放一边。”徐默则心念一动，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小皓，你在天台看到的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诶？一晃而过。我记得好像是，浅黄色或者白色，带格子的那种衬衫，牛仔裤吧？闪的太快没能看清。”徐皓绞尽脑汁回忆。

　　徐默用手臂蹭蹭他，指着戚修杰的驼色开身衬衫和牛仔裤问：“是那个颜色吗？”

　　徐皓顿时明白过来，徐默怀疑天台上那个人是戚修杰。他认真想了想，道：“感觉不太像，视频里看的话，颜色好像比这个浅啊。”

　　徐默若有所思地看着戚修杰被带上警车，轻轻拉住徐皓的手，小声道：“走吧。我们在这里也不会得到更多信息了。戚董一定会花钱保释他出来，相信我们很快就会从别人那里得到更多消息了。”

　　“他不会被列为嫌疑人吗？”徐皓有些茫然，但还是自然而然地让徐默牵了他的手，往人群外挤去。

　　“不一定的。毕竟，直播的时候，是高琦自己说了要离开的。”徐默回应道。

　　这场“死亡直播”很快在网上发酵，登顶热搜。

　　东煌集团的“桃色八卦”，居然闹出了人命，广大吃瓜群众也是始料未及。相关讨论越来越多，也开始有不少正义路人放出了高琦的直播录屏，以及戚修杰被警方带离现场的照片。

　　但更多的，还是大家对戚修杰以及东煌资本的口诛笔伐。“难道资本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年轻人出来混迟早都要还。”“彩虹圈太恶心了，出轨骗婚太可恶。”由此还引发了小众性别群体与大众性别群体的互撕。

　　徐皓把那条直播视频看了无数遍，几乎是一帧一帧地找，才终于弄到几帧高糊截图。

　　也就，勉强能看出是个人来吧......

　　他有些泄气，嘟着嘴抱怨道：“这怎么看？完全看不清楚脸啊。别说脸，就连身材都看不清。”

　　“你歇会吧。”徐默说着，从冰箱取出一杯酸奶递给他，顺手又撩了一把他的头顶。

　　“哎？”徐皓偏过头，暴躁地龇牙咧嘴。“再撸我头发小心我咬你啊！还不是你问起来他衣服的事我才在这儿找截图的啊。我就觉得小高不至于。”

　　“嗐，谁知道呢？”徐默道，“我也觉得这事有蹊跷。看见戚修杰的第一直觉，就是他也上了天台。不过现在想想，他上天台也很正常。高琦说要直播自杀。他们以前就算没有恋爱关系，也是队友和朋友吧？他一定是想去劝一劝。而且......”

　　徐默停顿一下，再将视频翻回去又看一遍，道：“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像是失恋后的伤心欲绝，而是......恐惧。”

　　“恐惧？”徐皓惊讶地问，“他会恐惧什么？叶蓁蓁吗？不能吧？还是说戚修杰本人？”

　　徐默摸摸下巴道：“说不好，就是一种直觉。戚修杰被带走的时候，问的那些‘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你问他是不是在问叶蓁蓁，我倒觉得......他的声音里，也有恐惧。跟高琦一样的恐惧。”
052 绯色
　　052

　　“具体细节的话，我们问另一个人更合适。”

　　徐默拨通了江学义的电话，却是秦研接的。

　　“喂~默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啊。”秦研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是还没睡醒就是刚刚睡醒。

　　徐默后退一步，仔细看看手机，明明时间指向还不到十点，应该......也还好吧。他有些意外，秦研是居然可以任意接听江学义的电话。按照江学义那种一丝不苟的洁癖特性，最忌讳别人窥探他的隐私，即便是像徐默特种关系特别好，特别投缘的朋友，他都很排斥过于密切的距离。可见，他对秦研的接纳完全是全方位的了。

　　“小秦，学长呢？”徐默问。

　　“唔？”秦研停顿一下，电话里传来拖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义哥？”他像是在外面找了一圈，回来对徐默抱怨道：“义哥居然不在家，我都不知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徐默表情暧昧，讪笑一声道：“你这是刚睡醒啊？你们居然睡这么早的？”

　　“哎~这，这是因为......”他说话又开始磕磕巴巴，徐默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秦研脸红的样子。

　　“嗐~这有什么的？你们生活幸福，我是真为你们感到高兴。只是，我打的是学长的电话没错......他这样不带电话出门，行不行的啊？”徐默道。

　　“诶——诶？”秦研惊呼。“他拿错了手机！他拿了我的电话出门了！我看看......九点钟的时候还有戚董也找过他......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徐默扶额：“看来他应该就是去找戚董继续忙工作了。至于是什么事，你看看热搜就知道了。”

　　“哦。”秦研应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哈欠。

　　徐默见状，连忙跟对方道声晚安，挂了电话。

　　徐皓坐在沙发一头，捧着酸奶慢条斯理地嗦着吸管，见他挂掉电话才诚恳评价道：“默哥的这对朋友，真是恩爱到令人羡慕。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热心又善良，擅长技能更是一个赛着一个的牛。”

　　“是啊。学长以前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差不多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他长得也好看，虽然人很高冷，但还是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宁愿被他的冷峻伤害，也力求争取一个告白的机会。”徐默认真回忆着。“当时我跟他都在篮球社，每天都被传说一般的人物的光芒暴击。不过，我俩第一次见面，一对视，就知道对方是同类了。嗯，我指的是取向。”

　　“啊，那你怎么没能近水楼台呢？明明是你先一眼万年的不是吗？”徐皓把没喝完的酸奶放在茶几上，咂啧着蹙起眉头。

　　徐默睨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酸奶包装端详片刻，笑道：“至于吗？看给你酸的。”

　　“这不你给我拿的嘛？无糖酸奶，它无糖，酸还怪我咯？”徐皓鼓起嘴巴偏过头。

　　徐默微微含笑看着气鼓鼓的徐皓，解释道：“学长那时候有个一直喜欢，却不能说的人。他跟我聊过，他也很痛苦，因为那只能作为秘密。”

　　“他说的是小秦？”徐皓侧头看着徐默。“啊？国内环境这么紧张的吗？因为是小众取向，所以不能说吗？”

　　徐默起身踱步到阳台前，缓缓道：“当然不是啊。那时候小秦还没上大学呢。我原先也不知那人具体是谁，只觉得很神秘。后来，学长跟我说，以后恐怕想见那人一面都难了。然后我才知道，学长的堂弟出国留学了。”

　　徐皓愣住了，半天他才涩然纠结着道出几个字。“原来，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堂弟吗......”

　　“嗯。”徐默道。“我问过。他让我猜。我猜了，他没说对，也没说错。”

　　徐皓低下头，又将桌上的酸奶捧起，低头咬着盖子上插着的吸管。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却莫名完全能共情到江学义纠结和痛苦。是啊，如果是那样，一辈子暗恋得了，是绝对不能说的。

　　因为这份感情永远都不会得到祝福。

　　他悄悄看着徐默，看着他英俊的眉眼，还有阳台前修长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意。徐默也是他的哥哥，所以，他不能。

　　徐默也不能，就像当年的江学义不能一样。

　　“他什么时候遇到秦研？”徐皓问，他也只能找个什么问题来问，以便显得他们的聊天和对话，没有一丝一毫隐秘的情愫。

　　“他毕业一两年以后了。也是打篮球认识的。”徐默注视着徐皓的脸，缓缓道，“那场球赛，我也在。秦研的身形，尤其是背影，跟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徐皓心里“咯噔”一下，用异样的眼神盯着徐默。“你是说小秦是替身？”

　　徐默低头笑了：“你觉得呢？他们现在这样......哪里还有什么替身啊！他的堂弟，后来也有了自己的恋人，学长就打算放下了。从此专心跟小秦在一起，简直堪比“妻奴”。我还是挺佩服他的。”

　　这种感情转变令有徐皓觉得些不可思议，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徐默忽然会聊起这些，难道他意有所指？徐皓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有些不安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那他那里能有小白......或者戚修杰的线索吗？”徐皓揉揉头发，把话题重新引回到最近的事件上来。

　　徐默微笑着对着他扬扬手机。徐皓凑过去看，原来是他跟秦研（现在是江学义）的聊天记录。

　　果然，他是去派出所领戚修杰去了。自然，也获得了新鲜准确的一手信息。

　　比如，戚修杰称，自己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才会去广信大厦的。

　　那封信让他晚上8点10分到广信大厦的顶楼，说是去了就可以摆平这次的舆论风波，还能有办法少赔钱。

　　只要他肯来，就会有老师指导他下一步的动作。

　　戚修杰正因为绯闻事件憋屈着，此时收到这种信，以为是老爸的下属另辟蹊径有了进一步公关的方法。所以他没做多想，时间一到，他就准时到达了现场，试图第一时间化解目前的危机。
053 越界
　　053

　　戚修杰赶到天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坠落的背影。

　　他都没能来得及跟高琦说最后一句话。

　　喊出高琦名字的时候，那个影子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他不敢相信，飞奔过去看，却只看见高琦的手机落在地上，直播还连接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按掉手机的开关也是这一瞬间下意识的行为。

　　也就是这个行为，让被安排来保释他先回家的江学义费了好一通口舌来协助梳理证据。警方认为疑点很多，暂时还不能让他离开。江学义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头皮，在派出所值班室外面的休息间里接了杯温水。手机在他的口袋里嗡嗡作响，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徐默。

　　“就知道你一定会关注。不过现在还没搞定呢。”江学义压低声音跟徐默通电话。“还在问话，内容保密，我只能在外面等。”

　　徐默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道：“学长。辛苦了。”

　　江学义知道他说的是手机拿错的事，左右看看也没有其他人了，低声道：“最近我忙着处理东煌这事，作息时间都乱了。得亏得空就睡了一觉，要不然这还不知道折腾到几点才能回去休息。”半是抱怨，半是解释。

　　徐默完全想象得到江学义强装镇定故作面瘫来掩饰脑中停不下来与秦研亲密的回忆，不禁浅浅勾起嘴角。“那等会结束了学长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案件有什么新的进展的话，能透露的信息，告诉我一声哦！”

　　江学义点头：“能说的刚刚都发信息给你了。你们也早点睡吧。我得先跟老板回个电话。”

　　徐皓倚着沙发挤在徐默身侧，小声咕哝道：“他说让咱俩早点睡。为什么总觉得......”

　　徐默斜眼看他一眼，道：“他说的有道理。早点睡吧，熬夜容易头秃。到时候可别甩锅是我撸的。”

　　“咦~”徐皓对他龇牙做了个鬼脸，然后出其不意，对准徐默的头发就是一顿抓。“让你老是撸我头毛！你知道头发对一个男人有多么重要吗？！”

　　“重要重要！哎哎，快松手呀！”徐默皱眉讨饶，原先在徐皓跟前维持的成熟稳重形象彻底崩塌。两人互相对锤互殴了两下，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

　　也许睡前跟信任的人在一起沟通交流之后，心情会放松，入睡特别容易，徐默的睡眠质量相当不错，一夜无梦。

　　徐皓则稍微有点不一样。

　　他闭眼躺在床上，心理比之前稍稍放松，身体足够困倦，让他眼皮直打架。他打了个哈欠，翻身侧卧，却越来越压抑不住脑子里蹦出的这样那样的画面。耳朵里都是噼里啪啦乒乓球弹在球拍上的声音，还有那个盛夏的蝉鸣，和他脸上缓缓滑落的一滴汗。

　　“沈霄白......”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翻开自己的手机，果然，好友申请名单里又出现了一个红点。

　　“你好，我是顾正谊。”

　　徐皓眉间一紧，心跳漏掉一拍。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徐皓发出好友申请了。上一次，是他们在餐厅吃完饭回家以后。

　　徐皓一直没敢通过。尽管他心里很想跟顾正谊说话，但心里的向往总也战胜不了莫名的恐惧。就这样，迟迟没有通过他验证。

　　“我想跟你聊聊小白”。

　　怔愣间，对方又发了一次申请，还附带上了这么一句话。

　　徐皓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通过申请”。

　　“你好，小白。”被通过认证后，顾正谊马上发过来一句话。

　　徐皓瞳孔剧震。他犹豫了一下，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对不起，我不是小白。”

　　转眼对方把信息撤回，重新回复了一句：“对不起，打错了。你好，小皓。”

　　“哦。那你想跟我聊点什么呢？”徐皓强行压抑内心忐忑，以平静的语气问道。

　　“见你第一眼，我以为你才是小白。”顾正谊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能跟你谈论与他相关的事。”徐皓回复道。他的内心，是倾向于顾正谊对小白是真正上心的。但时隔这么久，顾正谊的相貌，身材，声音，依然在他脑海中占据着美好的印象。

　　顾正谊打出一行行信息：

　　“你不是想知道小白的事吗？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原本是很活泼地性格，一些小伤小痛压根不计较。他对朋友很真诚，对他的弟弟很照顾，很疼爱。其实他也意识到自己跟弟弟之间的待遇不公平。但他对此并不介意。”

　　同样无眠的，还有因过失致人死亡被羁押在派出所的戚修杰。

　　高琦抢救无效，传来了噩耗。其实在楼下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警员向戚修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以及他可能要面临的社会责任。

　　戚修杰低下头，声泪俱下。仅仅一个晚上而已，他就从一个英俊潇洒的富二代变成了胡子拉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几乎精神崩溃的大叔。

　　“我没有理由逼他。整个球队都知道的，我跟他关系很好，几乎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争端。他在社团里是副社长的角色啊！大家都开玩笑说我们就跟社团的父母辈一样，但我以为，那真的都是玩笑罢了。我们就要毕业了，社团事物也完成交接，马上就要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人生了。我实在是想不通......”

　　警方负责问询的是个年轻姑娘，她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一针见血地指出：“说了这么多，那你跟高琦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有没有你前女友说的那些胁迫行为呢？”

　　“没有啊！”戚修杰仍在嘴硬坚持。“哪里有什么胁迫？我们是队友啊！是一起维持管理社团的好搭档！”

　　警员抬眉睨他一眼，继续问：“没有暧昧关系？那肉体关系有没有？”

　　戚修杰不说话了。

　　“到底有没有？！”来替班的男警员嗓门很大，声音一出，吓得戚修杰一哆嗦。

　　“嗯？嗯。”他颤颤巍巍地回答。

　　“有就是有！问你你就说啊！磨磨蹭蹭遮遮掩掩的什么意思？！”男警员哗啦哗啦翻了翻笔录本上之前的内容。蹙眉道。“这要问到什么时候？！我问，你回答是不是就行了。”

　　他清清嗓子，重新排布了一下问题：“天台顶上，你跟高琦有身体接触吗？”

　　“没有。”戚修杰这次回答十分干脆。

　　“你要与前女友结婚的事，是你告诉他的吗？”

　　“不是......吧？最近的新闻都是这些。”

　　“你安慰过他吗？”

　　“......”

　　戚修杰沉默片刻，要了摇头。

　　他安慰过谁吗？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安慰过任何人！

　　警方把证物袋里高琦的手机点开，将高琦与戚修杰的聊天记录翻出来呈现在戚修杰面前。

　　最后几条信息，都是是高琦发给戚修杰的：“阿杰，怎么了？最近的新闻是什么情况？我联系不到蓁蓁。阿杰，你没事吧？你......你真的要跟蓁蓁结婚吗？”

　　但只有高琦一个人的信息而已。戚修杰，完全不曾回应。

　　“我......最近事情很多，没怎么顾得上看信息。”戚修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以乞求的眼神盯住审讯员道：“所以你看，我没有逼迫过他！我没有！”

　　江学义蹙眉站在监控屏前，针对警方的疑虑，一一呈上了相关证据，来佐证戚修杰不是导致高琦死亡的直接原因。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从大厦监控视频的录像上来看，戚修杰进入电梯的时间，到他来到天台，几乎不可能再做其他的。高琦坠楼是在直播中发声的，因此这个时间也是固定的。他确实没有机会对高琦进行触碰，甚至根本都没来得及说话。

　　戚修杰的精神状态已经很疲惫。薄弱意志力下，他间接承认了自己社团里的成员们在训练室发生过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当然，对象不仅仅是高琦，甚至还有别的学校社团里的人。偶尔多人团体训练，也是发生过的。

　　“他们怎么就能这么听你的话呢？小众取向应该不至于满团都是吧？”警方也是大跌眼镜。

　　“我抓到了他们最急需的需求。”戚修杰坦言，“很直接的利益交换。大部分人不愿意答应，无非是因为给的价格还不够高。”

　　江学义一边看一边觉得三观稀碎，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吧。可他还是得出面保释这种人，因为这是老板给的任务。而且不仅仅是保释，他还得为老板出谋划策，让他少赔钱，甚至办客为主，倒打一耙。走夜路多了，谁都怕遇到鬼。

　　领着戚修杰出坐上回戚家大宅的车时，他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累得。心累

　　“什么时候？”

　　徐皓内心很纠结。他握着手机，在输入栏打上几行字，又删掉。

　　“抱歉，最近身体不太好，不太方便见面......”

　　重新打过，又删掉。

　　他辗转反侧，心脏越跳越快。

　　因为就在刚刚，顾正谊邀请他私下见一面，见面的地方不在别处，就在怡安花园的乒乓球场。

054 错位感
　　054

　　得知徐皓生病以后，徐淮也很关心，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说了徐默一顿，责备他没把弟弟照顾好。“过来大宅一趟吧。你单独来，让小皓在家休息就好。”

　　徐默一听，便知道这是父亲又有事要交代。

　　徐皓近期精神状态恢复得还不错了，还好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心。

　　徐默洗漱完毕，往楼上房间看一眼，帘子都还拉着，安静得很。想来，也许是他还没睡醒。

　　出门前还是要跟他说一声的。

　　跟徐皓一起生活以后，徐默已经习惯在彼此单独出门的时候，跟对方报备要去的地方和大致回家时间。说起来，这个习惯还是徐皓先提起的。自从他差点被连从雪算计得手，便随时随地主动跟徐默报告所在地信息。但凡是能够跟徐默一起出行的地方，他也会主动缠着徐默一起去。几次下来，徐默也会主动向徐皓告知行踪，以避免突如其来的夺命连环call。

　　也许人都是这样，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久了，总是会产生层层递进的亲密感的，类似于......室友，兄弟，家人，甚至......可能还有属于其他感情的一点点惦念。

　　徐默悄声上楼，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一角。

　　徐皓侧身睡得正香，被子都被他团在怀里。

　　徐默忍不住勾起嘴角。其实他发个微信说明去向就行了，可就是想上来看他一眼。“小皓。”徐默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

　　徐皓眉头蹙一下，身子并没动。他应该是听见了，只是还没醒。

　　“等下我要出门，回大宅一趟。”徐默轻手轻脚走到他床边坐下，想要伸手抚弄他头顶的碎发。手伸出去，未等触到脸上，想了想又收回来。

　　这是你弟这是你弟这是你弟......

　　这不是小白的替身不是小白的替身不是小白的替身......

　　赶快停止危险的举动！理智的小人在徐默耳边拼命嘶吼。

　　我去......好吧。

　　徐默长叹一口气，收敛起表情，转向徐皓轻声道：“既然你还没醒，那就再睡会吧。”他摇摇头，背过身去走出房间。

　　但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听到徐皓含糊地咕哝：“唔？是，小白......”

　　“是，小白？你又梦见小白了？”徐默往回走两步，重新盯着徐皓的睡颜若有所思。

　　他又梦到他。徐皓重视小白的程度，竟不比徐默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吧？”徐默暗自想着，退出了徐皓房间。上次送检的DNA比对，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徐家大宅精致华丽，仍旧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黑檀木书桌桌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人影。徐默垂手立在书房，乖乖听徐淮训话。

　　“叫你照顾弟弟，怎么照顾成这样的？”徐淮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表情，徐默也一如既往地低头听着。徐淮见徐默满脸歉疚，补充一句：“少带着他到处跑。”

　　“嗯，知道了。”徐默连连点头。

　　徐淮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刚要喝，又轻轻放下，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随口道：“听说，简美的连小姐关注他比关注你还多些。有这回事吗？”

　　“是出去约会过一次。”徐默承认。“毕竟他们年龄相仿，沟通起来比较顺畅吧。”

　　徐淮呷一口茶抬眼看徐默：“你好像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主要是......连小姐看不上我。”徐默面无表情地小声嘟囔。

　　“也罢。我原本担心东煌与简美会有下一步动作。不过现在看来，东煌恐怕难以得到简美的助力了。”徐淮道。

　　徐默心道戚修杰这次可谓是坑爹坑到家了，偏偏他们家原先还就独宠这一个孩子，如今他一出事，现成推个替补出来都费劲。但紧跟着徐淮说的话，却让他心里一紧，一大片乌云乌央乌央的压在了脑袋上。

　　“真做不到的话，我也不太想勉强你。小皓也是徐家人。我跟你叔叔商量过了，如果他愿意的话，以后让他跟着我，也是可以考虑的。族内做一下入籍手续也不难。不过在做决定之前，我还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的想法。”

　　徐默脑袋简直要炸了。什么意思啊，这是？！合着我就是仗着徐家直系血统的一个棋子吗？起不到不联姻作用就一文不值了吗？更要命的是，徐皓入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俩成了亲兄弟。法律名义上的亲兄弟，一辈子就只能是新兄弟了！

　　他咬住嘴唇，迷惑地盯住徐淮，一字一句缓缓提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工作哪里做得不到位吗？我不太明白。”

　　徐皓恍惚又回到了十一岁那年夏天。

　　顾正谊拎着球拍和一筒新球，兴高采烈地在房门口喊他。“小皓，出去打球，我教你啊！”

　　“唔？”他挑眉回过头，迷惑地看着门口的高个男孩。

　　叫什么小皓？不应该是小白吗？

　　“小白......是小白......”

　　顾正谊盯着他笑了。

　　“别来无恙，小白。”

　　徐皓骤然惊醒，用手背抹去一额头的汗，头还有些轻微的眩晕感。

　　家里没人。徐默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徐皓习惯性地检查一下微信。

　　果然，徐默说有事要回徐宅，中午不会回家。厨房里给徐皓留了饭，让他醒来后热热吃。

　　看样子是要出去一天啊。

　　徐皓洗漱完把早餐端上桌，拍张照片发给徐默：知道了。在吃了。

　　没一会徐默回复：哦，醒了。够吃吗？

　　徐皓(ˉ▽￣～)切~~地扯开嘴角笑笑：“这么多还够吃？你当我是胖橘吗？”

　　他咬一口徐默做的三明治，再喝口酸奶，定定神打开昨晚与顾正谊的聊天记录。

　　“看来是我唐突了，抱歉。”

　　这是顾正谊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时间是凌晨1点03分。

　　昨晚他纠结很久，也没能发出什么像样的回复，索性什么都没回。看来顾正谊是煎熬地等待了很久，直到那个时间都没能收到回复，估计是没有什么希望了，才给他这条回复的。

　　“对不起。昨晚睡着了。”徐皓发了个抱歉的表情包，想了想再补充一句。“我就今天上午有空。哎呀，可惜没看见信息。要不然咱们下次再约？”

　　现在已经是早上9点，一般人约见都不会现决定的。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两方同时有空的几率太小了。再说去哪儿，不都得赶路？所以这个时候答应约见多半赶不及。这种拒绝方式相对没那么尴尬。

　　哪知事与愿违，顾正谊很快回复道：“这么巧？我现在刚好也有空。那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等下就去吧。”

　　徐皓脑袋上冒出一滴冷汗，只好抽搐着嘴角回复：“啊，嗯，我哥开车出门了。我现在没车，要不咱们......”

　　“没关系，我去接你。”顾正谊回复道。

　　没辙，真是没辙。

　　徐皓仰头双手捂脸长叹一口气。认了吧！也只能认了。他不甘心又如释重负地回了一个“嗯”字。

　　徐淮笑笑起身扶住徐默的肩膀拍了拍：“我当然是更看中你。所以才与你商量这事。毕竟，你是我亲儿子。”

　　徐默终于忍不住了，强压怒气皱眉道：“爸，从小到大，都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这次你说要跟我商量，那我要说不同意，你能收回的你的想法吗？”

　　徐淮道：“东煌的危机，是徐氏的机会，我现在需要强大的联盟。”

　　“联盟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操作吗？我们一定要选择简美吗？你怎么知道简美就不会像东煌一样出现舆论危机呢？”

　　徐淮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东煌一出事，简美已经做好了公关，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再者，他们出事跟我们并没关系。即便是以后，万一有什么，徐皓的身份撇清关系也想对容易。”

　　“我不同意。”徐默再一次重复强调道。“他也是你的棋子，我也是你的棋子。你把我放在囚笼里，让我对你言听计从就算了，就别再拉他下水了好吧？如果一定要选择，也不能是让小皓跟连从雪在一起！”

　　这还是这些年他们第一次直面冲突。父子俩谈得不欢而散，徐淮率先下了逐客令。“你先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谈。”

　　“让我考虑十遍，也是这个结果。”

　　徐皓气鼓鼓地攥着手里的车钥匙，扭头离开了徐淮的书房。

　　他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家，路上差点闯了红灯，追尾别人的车。

　　结果刚刚驶进自家小区，居然看见徐皓戴着口罩背了个双肩包，左顾右盼地奔向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一转眼，他已经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了。

　　徐皓一个归国没多久海归，除了跟他同居以后认识的这些人，还能去见谁呢？

　　徐默深吸一口气，轻轻扭动方箱盘跟了上去。

055 血疑
　　055

　　“徐皓？”顾正谊见徐皓上车，关上车门就开了出去，几乎一刻都没停留。但他仍然以疑问句确认一遍徐皓的名字。

　　“嗯。怎么了？”徐皓很奇怪，歪头看着一本正经的顾正谊。“不是顾老师你要约我出来的吗？怎么还要问一遍我的名字？”

　　“顾老师......”顾正谊摇头哂笑，从后视镜里细细打量着徐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阿正哥’。”

　　“啊？那好啊，阿正哥。”刻意的轻松嬉笑僵在徐皓唇边，在顾正谊集中精力看路的时候，随着他凝重的心思渐渐沉落下去。

　　徐默一路跟着那辆载着徐皓的车，眼见他们径直驶进了怡安花园。他原以为是徐皓还是放心不下小白的案子，所以来这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跟着那辆车七拐八绕停放好，却看见顾正谊从车上下来，跟徐皓有说有笑颇为投机地走在了一起。

　　徐皓稍微显得有些拘谨，但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徐默心中一紧，脑袋里充斥了满满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是顾正谊呢？

　　上次他便觉得顾正谊有问题，他们说起小白的时候，他的表现太冷漠了。冷漠到有些刻意。他说他在青藤都没见过小白，怎么想都不像是实话。

　　小白的日记里多次提到这个邻居家的哥哥，一般情况下，两个相伴长大的孩子，就算成年后各奔东西，感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如果中间没有发生什么变故，提起名字的时候，应该还是会不自觉地关心对方的状况吧？

　　表现冷漠的话，要么是他们的关系因为某些特殊事件已经崩坏；要么就是他刻意伪装自己，以掩饰自己真实的状态。换言之，他不是不知道小白的情况，而是他根本就对小白的情况一清二楚！

　　徐默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停好车，悄然跟着徐皓和顾正谊。

　　他们并排往小区运动场走去。

　　已经是初夏，绿化带树荫成片，空气里飘荡着植物的馨香，有早鸣的蝉寥落地发出试探的鸣响。

　　徐皓似是渐渐敞开心扉，侧头看着顾正谊笑得很开心。两人边走边聊，他们原本两臂间的距离也不过一扎宽，现在则越靠越近。终于，他们的手臂肩头轻轻碰在一起，徐皓脸上甚至还涌上一层绯粉。

　　不是吧？！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难道是要拿恋爱剧本的节奏吗？

　　徐默嘴角抽搐差点喊出声。他遂捂住自己心口，强行压抑即将爆表的心跳，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踪迹。算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时间过得很快，时间又过得很慢。总之徐默躲在灌木绿化带后面看着那两人，仿若度日如年。蚊子在耳边嗡嗡哼鸣，还有从灌木茎叶间爬过的蜘蛛，无一不在嘲笑他的窘迫。

　　“我到底是在干嘛......”徐默满脸黑线地扶拍自己的额头，“跟个傻叉一样。”

　　顾正谊一手撑着乒乓球台，脸对着徐皓，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徐皓听着，缓缓展开笑颜，眼睛里都闪烁着晶莹亮光。那亮光逐渐凝结成氤氲水气，变成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过。

　　顾正谊拿纸巾拭去那滴泪珠。指尖一触及徐皓的脸，他便再也无法无法忍耐自己的感情，一把将徐皓紧紧拥抱在自己怀里，竟是也难以自持地哭了。徐皓一头扎在他胸前，也伸手回抱住了顾正谊。

　　“卧槽......”徐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站在树后面完全懵了。此时他应该在车底，而不应在这里，看见他们两个的狗血亲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他们两个人仅仅是上次的一面之缘，至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

　　徐默几乎就要冲上去把徐皓拉开，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呢？那是他的堂弟，他喜欢谁也好，想跟谁在一起也好，他处在家人的角度，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如同被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徐默的心口肚腹都跟着疼了起来。

　　“小白以前，也不喜欢吃洋葱。”

　　徐默忽然想起上次见面时，顾正谊望着徐皓的餐盘说了这么一句话。

　　而当时徐皓的表情也非常耐人寻味：他愣愣地看着顾正谊的身影，难以置信里，还带着些许激动。顾正谊走远了，他还望着他的背影，很长时间都没动地方。这绝对不是萍水相逢的人会有的反应。

　　一个奇异的念头，忽然在徐皓脑中呈现。

　　顾正谊是小白的总角之交，熟悉小白喜好习惯。

　　而徐皓，现在看来，不仅仅是顶着跟沈霄白一模一样的脸，连吃东西的习惯，居然都是一样的！

　　并且，从徐皓对顾正谊的表现来看，尽管他极尽隐忍，也难掩他们以前就相识的事实！

　　所有狗血细节加在一起，都指向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徐皓就是沈霄白！

　　徐默感觉到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如果事实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想起沈霄白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徐默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徐皓出现在徐默面前的时候，沈霄白已经失踪了，换言之，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过！

　　那么有没有可能，沈霄白在消失以后，去了英国，改变自己的形象和一些表面习惯，然后再以徐皓的身份出现在徐默的面前呢？

　　如果是这样，他的目的都是什么呢？

　　他一步一步引导着徐默发现了自己的遭遇，一步一步揭开现实和平的面纱，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在徐默面前，他是想要徐默为他报仇吗？可是，加害者们，都已经死去了啊！难道，难道说，还有其他人？

　　徐默想起他们上次在沈霄白家里取到的生物检材，有沈霄白的牙刷，还有沈霄白枕巾上的头发。当时他就留了个心眼，在送检的时候，把他早先就从徐皓枕头上收集到的头发也一并送了过去。

　　算一算，现在检测结果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徐默咬牙心一横，转身扭头离开了。

　　他发动车子，打了个电话后，直奔检测中心。
056 AB面
　　056

　　徐皓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家里的灯也都黑着，可见徐默依然没有回来。

　　他换了家居服，脱力地扑倒在自己床上。

　　顾正谊请他吃了饭，两人还小酌了几杯。他送他回了家，一如以往那个稳重的翩翩公子。

　　徐皓闭上眼睛，脑子里想到的却都是徐默的脸。这些日子天天朝夕相处，徐默乍一离开，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楼下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

　　“默哥，你回来啦？”徐皓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外面扒着栏杆，探头往玄关看。

　　“嗯。”徐默没什么表情，回答也是淡淡的。

　　“淮伯伯一切都好吗？”徐皓问。

　　出于礼貌，他也该问一句。何况徐淮对他真的很亲切，让他打从心里喜欢这个伯伯。

　　“我爸爸他很好。”徐默按亮客厅的灯光，望向徐皓的眼神显得颇为复杂。

　　徐皓哂笑：“伯伯留你到这会儿啊？是徐氏最近有什么新项目要忙吗？”

　　“你好像对我爸的行动很感兴趣。”徐默打开冰箱拧开一瓶苏打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抬头望着楼梯栏杆里的徐皓。“小皓回国来，真的只是为了找小白这么简单吗？”

　　徐皓笑得乖巧：“那不然呢？先前不都跟你说了吗？我想了解他，找到他。你是我哥，他是我伯伯，关心就问一下嘛？这跟我回国来又有什么关系？”

　　徐默以指节揉揉太阳穴，道：“我爸说是要过继你来我家呢，说是跟叔叔商量过了。”

　　“什么？”徐皓的表情瞬间扭曲，乖巧的笑颜僵在嘴边，瞠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反问：“过继？不是吧？我爸不要我了？我可是他亲儿子啊！”

　　徐默抬眼看他，言辞带些酸溜溜的讥讽：“咦？过继给我爸，咱俩就是亲兄弟了。这不好吗？以后徐家的产业，有我的也有你的一份，叔叔的海外市场也会获得集团的最大支持。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嘛？”

　　“我？我希望？”徐皓的嘴巴张成O型，无语到侧头连嗤几声。“啊——不是吧？你让我相信我爸把我卖了，就是为了置换徐家产业？还说这是我的希望？简直疯了吧！亲儿子抵不过冷冰冰的钱？”

　　“呵。”徐默淡淡一笑，怼他道：“行啦，别这么早立flag，万一不是亲儿子呢？”

　　徐皓愣住了。他也紧张起来，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说，说什么呢？我妈怀孕时候的那些B超单，我爸发给我的，你不也看见了？”

　　徐默幽怨地望着他，如同在看一出独角戏。

　　“小皓，你下来，咱们聊聊。”

　　“嗯？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徐皓神情迷茫，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小白，坐。”徐默盯着徐皓的眼睛，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咳咳——你干嘛啊！”徐皓差点被自己的唾液呛到，暴躁炸毛地抬手就要往徐默头上招呼：“突然叫我小白？想要替身想疯了你？我是徐皓！”

　　“哎哎，口误！口误！！”徐默笑着伸手挡住他袭击，笑到最后实在苦涩，敛起笑容叹口气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他。“好了，说正经的。上次送检的DNA结果出来了。”

　　“哦，结果怎样？”徐皓不疑有它，凑到徐默身边目不转睛地看他将一沓A4大小的报告纸从信封里抽出来。

　　这份报告是沈霄白与沈霄亭的DNA分析对比，徐皓对数据不太了解，也不懂那些百分数意味着什么，他径直翻到报告最后，上面有一句加粗了字体的结论：样本A（沈霄白）与样本B（沈霄亭）无亲缘关系。

　　徐皓握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看样子有些激动，但他的表现又似乎是结果在他全然意料之中。

　　“果然......”他深呼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停顿片刻：“果然小白不是他们家亲生的。所以他们才这样对待他！”说到这里，他眼睛里含着氤氲的恨意，且恨，且惆怅。

　　“什么父子，兄弟......全都是假的！那个家，根本都是假的！”他站起身，愤然踱步到窗前，双手按住窗台，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你一点都不意外。”徐默盯着他的背影说。

　　徐皓抿唇呼出一口气，缓缓道：“默哥，难道你不这么想吗？现在这个结果，还比较让人好接受些。否则，他身上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就更残忍了。”

　　徐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说的没错，他也是这样想。比起亲人之间的伤害，眼下这个结果还更容易让人接受些。但此时，他望着徐皓那个熟悉的，又陌生的身影，心中疑问一层接着一层。真相就在唇边，呼之欲出，他差点就直接说了，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还是希望徐皓能主动告诉他。还是希望徐皓不要欺骗他。

　　沉默片刻，徐默开口问道：“不管是不是容易接受，事情已然发生了。那接下来，小皓打算怎么做呢？”

　　徐皓回身看着他，眼神一如以往一般坚定：“我还是要找到小白。见不到他，我不甘心。”

　　“你还要去找小白？”徐默诧异地问，“你确信，还能找得到他吗？”

　　徐皓瞠大眼睛：“为什么不确信？我觉得他身上还有没解开的谜团。”

　　他。

　　徐皓用了这个字，言之凿凿。

　　这一瞬间徐默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判断错了。

　　可另外一份DNA鉴定报告就悄悄躺在他随身的电脑包里。

　　徐皓与沈霄白，DNA相似度为99.99%。

　　究竟是他搞错了，还是命运开的玩笑？他凝视着徐皓的脸，跟记忆中沈霄白一模一样的脸，陷入了无尽迷茫。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神态，还有他第一次握住徐皓的手......听觉视觉触觉这些感官如同五颜六色的碎片一样向徐默倾泻而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从这些方面全方位伪装成另一个人吗？

　　而那些过于巧合的相似的小习惯，又怎么解释呢？

　　似是察觉到徐默的异样目光，徐皓疑惑地对上徐默视线：“默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057 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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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没在家，你一个人......很无聊吧？”徐默问。究竟能不能相信他，要不要也坦诚地一起坐下来聊聊，就看徐皓的回复了。他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等待徐皓给他一个回应。

　　“不无聊啊！”徐皓垂下视线，很干脆地回答，只是笑得有些局促。“我躺在床上打游戏来着，分散一下注意力，就还好啦。”

　　“你今天一天没出门？”徐默直起腰，两手撑在膝盖上，探身离他更近些，仍不死心地追问道。

　　徐皓盯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全程回避徐默的眼神，故作淡定道：“没出去呀。默哥给我留了那么多吃的，我这不，吃了一整天。”

　　“......哦。”徐默轻叹，泄了气一样将后背靠回沙发上。他无力再去理会，也不想再说什么了。闭眼下了晚安令：“今天有点累。我先去洗洗睡了。”

　　“哦，晚安，默哥。”徐皓说。

　　“晚安。”

　　徐默说完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却用睁眼眯出一条缝观察对方行动。

　　徐皓默然看了他好一会才转过身离开。他一边不时回头望着徐默，一边搭着扶梯缓缓上楼。

　　今日份的气氛有点奇怪，想必徐皓已经察觉到了。

　　想要隐藏真的很难，徐默在心里默默感叹。可是，为什么沈霄白就能做到。又或者，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心里有种不确定的恐惧，这种恐惧跟他对沈霄白的心动，以及他对徐皓的怜爱糅杂在一起，像是在高空钢索滑行一样，让他的心跳也让他心悸。

　　他需要更多证据，无论是关于徐皓的，还是关于沈霄白的。

　　徐默洗漱完毕，疲惫地躺回床上，拿起沈霄白的日记本，再从小学开始，仔仔细细翻阅一遍。

　　日记里是记录了沈霄白与徐皓的相识的。

　　那年的暑假，沈母一如既往亲自带着沈霄亭，而沈父居然也破天荒的跟他们在一起出行，为期10天。

　　只有沈霄白，独自被扔去了封闭式夏令营。

　　“他们决定还是不要带着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总不被他们待见。好像他们才是一家子，而我，就是个外人。”

　　沈霄白还写到：“终于不用被随便扔在哪个亲戚家里，想想还是很兴奋的。”

　　那年的沈霄白拖着11岁尾巴，为一次可以自由舒展的旅行而兴奋。他平时习惯了孤独的，但在夏令营里，他积极参加了小伙伴们之间的各种体育活动，尤其是他过人的运动天赋，让他在足球比拼中崭露头角。

　　又一次射门，球进了。

　　比赛结束后，太阳也建落西山，夏令营的老师们喊他们回自己的帐篷稍事修整，然后再一起参加烧烤晚会。沈霄白仍在兴奋地颠球练习，他指着不远处的营地帐篷，对自己的小伙伴道：“我能一脚把球开进帐篷里，你们信不信？”

　　“啊？那好远的！你就吹牛吧！”小伙伴们哄笑着不信。沈霄白见状越发想证明自己。他后退两步，助跑，大脚一开。球“嗖”地一声飞进扎好的营地里，却引得一声少年的惊叫。

　　“你砸到人了啊！”小伙伴们害怕被责备，一哄而散。

　　沈霄白在日记里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得去看看自己无意间到底有没有给别人造成什么伤害，或者带来什么麻烦。“喂，你没事吧？”他顺着球飞出的方向跑过去，然后就遇到了宿命一般的邂逅。

　　营地里站着个跟自己几乎宛如复制粘贴一般地少年，他的怀里，抱着自己刚刚踢飞的足球。

　　面对面相遇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却有着极其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声音，相仿的年龄，甚至相通的心意，就像是世上还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当奇妙的缘分就这样从天而降，尽管它显得如此不真实，但仍然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了。

　　他们面对面互相看了很久，沈霄白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徐皓的脸，以确认彼此的真实性。

　　“刚刚，对不起。我，我叫沈霄白。”

　　“你好，我是徐皓。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徐皓所在的营地，属于A组，由其他老师带队。而沈霄白，属于B组。

　　虽然身处不同的组，却也在同一片场地活动。两人一见如故，聊得特别投机，简直相见恨晚。

　　从那之后，几乎每天，他们都要找机会出来单独聊一会，也对彼此了解更多了。沈霄白知道了徐皓也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父母扔进夏令营的。用他的原话说就是：“他们说要忙工作，放暑假的我，就成了累赘。嗐，我知道这都是借口。他们不过是想找机会去过二人世界去罢了。”

　　沈霄白跟着他一起笑：“同是天涯沦落人。哈哈哈哈。”

　　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特别短暂，夏令营即将结束，两人也面临了最后分别。

　　“明年的夏令营，你还来吗？”沈霄白问。

　　“明年啊......”徐皓沉默片刻，垂头丧气道：“下个月我就得随着爸妈去英国了。他们说要我以后就住在那里，在那边读书。我不太想。主要是，舍不得这边的小伙伴啊。”

　　沈霄白心中一阵难过，默默坐在旁边抚拍这个跟自己一见如故的小伙伴的肩膀。许久，他才缓缓道：“我也不想回家。夏令营要是能一直举办下去就好了。”

　　临别前，沈霄白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奥特战士手办交到了徐皓手里。“这个给你，以后，它就作为我们相见的信物了，好吗？”

　　徐皓收了手办，点头应允。

　　但那之后的每一年暑假，沈霄白都没再见过徐皓。

　　之后的日记里，记录的就都是之后的生活点滴了。内容距离这次夏令营，相隔了很久。差不多一个半月有余的样子。

　　“我大病了一场。”沈霄白写到。“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很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徐默陷入了沉思。

　　照这样来看的话，沈霄白是真实存在的，而徐皓，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确实是真真正正的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99.99%的基因相似度，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沈霄白和徐皓，是同卵双胞胎！
058 追踪
　　058

　　发现这个答案的徐默终于稍稍宽下心来。

　　徐皓是徐皓，沈霄白是沈霄白。

　　他们应该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沈霄白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那么徐皓，又到底是不是徐家血脉呢？如果他是，那么沈霄白，又是怎么流落到别家去的呢？

　　脑子用多了真的会头疼。

　　徐默倚着靠枕伸了个懒腰，准备再看几页就睡觉休息，彻底放松一下紧绷的大脑。往后再翻，他又发现了沈霄白提到顾正谊。

　　邻居家的阿正哥哥最近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问他怎么了，他却说：“小白，我总觉得，你好像哪里变了一样。”

　　那时候的沈霄白11岁，正值生长发育的高峰期。一个暑假不见而已，个头就往上蹿了好几厘米。

　　“我长高了，对吧？哎，可能是长得太快的缘故，我甚至觉得腿有些疼。”沈霄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低着头打开语文练习卷子，认真书写着后面的作文。

　　顾正谊站在他身后若有所思。“阿姨给你报了书法辅导班吗？你现在的字比以前写得好很多。”

　　沈霄白没有抬头，也没好气地说：“假期我被要求抄了多少遍古诗词啊！要是字还写不好，那才有鬼。”

　　徐默将日记本翻回前面几页，发现确如顾正谊所说，沈霄白的字迹变了。

　　他拿起后面的几本翻开看，应该说是，沈霄白的字迹，逐渐变了。

　　他翻了个身，把本子放下。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徐默看到的是沈霄白和顾正谊之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

　　顾正谊又把徐皓当成什么呢？沈霄白的替身吗？

　　可哪有给人当替身，还高高兴兴的那样笑着的？徐皓他......是不是傻？！那他还选择隐瞒他和顾正谊私下见面的事，不知是不是出于其他隐情。但徐默怎么都想不通。

　　他闭上眼睛，一如往昔般回想着他脑中的沈霄白入睡，却不时乱入进徐皓的身影。

　　一时间，他甚至也分不清沈霄白跟徐皓了。

　　刚刚还在暗自吐槽顾正谊把徐皓当替身，现在看来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先前是没有线索，而现在，则是线索太多，忽然之间井喷一样出现在徐默前面，被搅成了一团乱麻。眼下要抽丝剥茧理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要先从好查的地方开始，抓住那根线头，拼命把它扯直。

　　次日，徐默带着徐皓，跟江学义秦研一起吃了顿饭，作为之前他们帮助调查视频内容的答谢。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见面双方都没有那么拘谨了，尤其是大家对饮几杯之后，稍微有点上头的时候，连秦研看上去都很放松了。年轻人的沟通，都比较简单，自然也都顺畅很多。

　　席间难免又聊到东煌的案子，还有于是讲话的主力逐渐从徐默转移到了江学义身上。

　　江学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戚修杰保释回家。

　　“谁叫你出去你就去啊？！别人要是叫你去跳楼呢？你跳不跳？”戚董气得不行，把自家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勒令其在家禁足，哪里都不许去。

　　跳楼事件一出，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东煌股价，更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绿剑穿地府，直接跌到停盘了。

　　江学义被要求查清到底是谁在背后做局一手做空了东煌股价。

　　“我是个法务工作者，又不是私家侦探。”江学义跟徐默和秦研吐槽抱怨，“现在叶家也联系不上啊。我一查才发现，他们全家都移民了，叶蓁蓁是加国国籍！她在青藤读书，用的是留学生身份。现在她的毕业论文已经完成，学分也修够了。她还跟青藤申请了线上答辩，完成之后，毕业典礼都不用参加，直接由校方邮寄毕业证书给她，就算完成学业了！她是打从爆料一开始，人就在国外！国内现在跟加国关系紧张，就算我起诉她诽谤，她都能以当地政策为由，拒绝传唤！徐默，你感觉到没有？似乎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可你就是找不到证据！”

　　徐默蹙眉叹息：“哎呀，这可真是难搞了。怪不得警方对叶蓁蓁沟通传唤调查后就没怎么处理，反倒是抓住戚家一顿查。没办法啊，能成为被执法对象，也必须得是本国公民才可以。”

　　“听起来像是刻意为之。”秦研连连摇头，除了偶尔给江学义添茶续水的时候才附和两句，其余时候多半都在安安静静听江学义一个人讲。

　　“是啊。”江学义道，“对方是做足了准备的。”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高琦的死亡，叶蓁蓁的嫌疑也很大啊！”徐皓插嘴道。

　　“但是，很可惜没有呢。我这两天跟着警方不知道查了多少遍监控。那天进入广信大厦的人里面，并没有发现叶蓁蓁的身影。”江学义捏了捏眉心的皮肤，无奈道：“所以说，一开始就排除了她的嫌疑。也正因为如此，董事长才怀疑是有其他竞争对手在刻意做对东煌不利的事情。”江学义停顿片刻，端起茶杯小酌一口，道：“对了，我记得你们上次调查的沈霄白，他也跟戚少爷一个学校是吧？”

　　徐皓与徐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岂止是一个学校，大家还都是一个社团的！包括那个跳楼的高琦！”

　　江学义脸都青了。

　　他一愣，把手中的茶杯放下，无比同情的盯着徐皓道：“想不到咱们查的案子在这里串联到一起了......”说完，他面露遗憾惭愧之色：“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恰当......但是戚修杰在警方面前承认了自己跟不止一个的社团成员之间保持了肉体关系。我也说不好，这其中有没有小白。我只知道，他公开承认的，只有高琦。”

　　“不是吧？！”徐皓也脸色铁青。他捧着茶盘喃喃道：“如果小白也被他胁迫过......那小白也太惨了。”他以手掌掩面，缓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

　　他颔首悄悄望向徐默，发现徐默神色凝重，也在望着自己。
059 花与剑
　　059

　　“小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徐默问。

　　看徐皓这架势，大有要刨根问底的劲头。很显然，戚修杰怎样他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还是沈霄白在这中间到底有没有遭受侵害。只要事关沈霄白，徐皓比对他自己的事还上心。

　　“居然被看出来了！我想约雪姐或者薇薇出来聊聊。”徐皓承认得很干脆。

　　他也没想到戚修杰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叶蓁蓁控诉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渣事。只是但现下的当事人，高琦已坠楼而亡，戚修杰被禁足，叶蓁蓁躲了起来。那么可以求证的人，除了相关的社团成员之外，比较容易切入的，首选就是就是何月薇跟连丛雪了。

　　“她们说不定会知道一些内幕。”徐皓补充道。“默哥还记得上次何月薇说她在训练室偶然撞见戚修杰不知道跟谁在淋浴间做的事吗？”

　　“记得。”徐默点头。这个事实，在戚修杰事发后，屡屡挑动徐默的神经，让他时不时的为此揪心。他望着徐皓，不知不觉中，把想要疼爱保护沈霄白的意欲，越发转移到了1:1完全复制的徐皓身上。“那要不然我们先找何月薇来问问？我跟你一起去。”

　　“但是，其实......”江学义端起面前的鸡尾酒喝一口，稍作停顿道：“你们查这些，就算查到什么，也基本上没有用啊。”

　　“这话怎么说？不能告他强暴猥亵吗？”徐皓不解地问。

　　江学义推了一下眼镜，严肃地说：“要定罪也得看证据，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很难找到直接证据了吧？如果只是找证人提供证词，是很难定罪的。再说......与他发生关系的对象，也都是成年人吧？还大都是男生？照目前的法律规定，他这种情况多半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再说，证人就能找得到吗？也说不定会有人像高琦这样，成了真情，又或者因为害怕伤害自己的名誉，而不愿意去揭发他呢？所以......就算你查明真相，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徐皓脱力地坐回椅子，靠着椅背叹气。“难道就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了吗？”

　　江学义道：“他现在的状况，名声尽毁；家族产业也受到很大影响。股价下跌已经导致集团市值蒸发数亿；女友决裂男友殒命，自己还被关了禁闭。也算是受到惩罚了吧？”

　　“不！”徐皓拼命摇头。“那都是他咎由自取。人们对八卦新闻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只有受害者才会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甚至有可能相伴终生！”徐皓坚持道：“也许别人不关心真相究竟如何，但小白现在下落不明，我想探究真相，替他讨回公道，无论以何种方式。”

　　江学义眉头紧锁地注视着坚决的徐皓，轻轻咳一声道：“如果你能接受的补偿方式是赔偿的话，也许我可以去尽量争取，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可是，当事人都不在，我们又怎么证明他对小白做过什么强制之类的事呢？”

　　徐皓沉默了。是啊，人都不在，怎么证明。他咬唇低下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餐具。

　　徐默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也许小白他没事呢？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话，岂不是更好？你啊，别太紧张，总想着那些悲惨的事情。你还记得小白的日记吧？乒乓球，是他生命里的光，那是他的最爱。想来平日在社团，他一定沉迷训练才对，然后一结束就跑去打工了，哪里有机会被霸凌啊！”

　　秦研也跟着附和：“小皓，默哥说的对。小白遭受过那种事，必然会对危险更敏锐。”

　　徐皓想想，觉得他们讲的确实也有道理，但还是坚持要跟何月薇以及连从雪谈谈。饭局还未结束，他就当场跟两个女生分别发出了邀约信息。

　　第一个回复信息的，居然是连从雪。“哎，小皓啊，我最近在准备答辩。后天下午应该能空出来。”

　　而何月薇，则暂时没有答复。

　　回去的路上，徐默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倚靠在车座位上打瞌睡的徐皓：“这次，无论见谁，请一定要带着我一起去。”

　　“嗯。”徐皓侧过身睁开眼睛看着徐默。“默哥，我会小心的。”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事。有些事，也不是你小心了，就能避免的。”

　　回到家后，何月薇才回复了信息，说是她已经完成了答辩，明天就有时间，问徐皓要不要跟她一起去逛街看电影。

　　徐皓刚想回复好，顺便敲定见面时间，却见徐默从他身边经过，探头眯眼盯住他手机。

　　“嗯，项目整得挺齐活嘛！我看她分明是想找你约会。嗯，个顶个把你当沈霄白替身还玩上瘾了。”

　　徐皓嘴角抽搐，尴尬笑道：“默哥这语气，仿佛醋瓶子炸了，呛得我想哭。”

　　“呵呵。”徐默摸摸徐皓的头，“没事，地方你们定，要看电影的话也没问题，我可以不跟你们订一排座位。”

　　“我简直怕了这‘呵呵’二字了。”徐皓诺动态身体逃开徐默魔掌，换了个地方坐定，甩了个定位给他。“呐，明天下午两点，在这家书吧见面。电影不看了，咱们一起喝个下午茶就行，省钱。我觉得何月薇是个很好的贤内助，特别适合过日子。人也很温柔。难怪小白会喜欢跟她在一起。”

　　徐默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徐皓这孩子，心真是挺大的，接触这么久了，无论是绿茶，还是白莲，他都识破不了，哪边都是跟着乖乖入瓮，怪不得沈霄白走了之后，他们就都招惹上徐皓了。还真是有点愁人。

　　“嗯，好呀，你们确定就好了。只要你喜欢就行。”徐默道：“我这跟着，就等于是见过家长了。这一天天的同人哥哥同人姐姐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就是小皓你，也别太饥不择食，什么前女友前男友前追求者......你们聊什么都没问题，就是别搂搂抱抱又是挠痒痒又是滴眼药水的。”

　　“谁搂搂抱抱了？”徐皓蹙眉打量着徐默。“哥，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呢？”

　　徐默不置可否，斜睨徐皓一眼道：“我是不是话里有话，你应该心里清楚。”

　　说完，他又诚恳地望着徐皓：“小皓，你觉得我你怎样？”

　　“平心而论，那自然是极好的。”徐皓见徐默表情认真，也如此这般回答。

　　徐默望着他的神情越发认真：“即使你有瞒着我的什么事，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是呢，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最好不要有什么隐瞒的才好。如果连我们都不齐心，那么还有谁能真心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呢？何月薇也好，顾正谊也好，连从雪也好，他们都没你看到想到的那么简单。”

　　“哦。”徐皓茫然地点点头，显然对徐默的话也就一知半解。

　　何月薇依然是披肩发连衣裙，背着个斜挎包，清汤挂面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清纯又楚楚可怜。

　　他们一见面，就找了张四人桌对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杯厚乳拿铁，咖啡的香气使人清醒，浓郁的醇香让人的心情都稍微好了些。

　　“戚修杰的事你听说了吧？”徐皓上来就开门见山。“你跟小白交往期间......”

　　“在和我交往期间的小白，被戚修杰动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何月薇一下子坐直身体，摇头极力否认道。“他没机会！一般的邀约小白都不会去的！”

　　“小白，他不跟你们一起聚餐什么的吧？”徐皓问。

　　何月薇将滑落至脸庞的一缕秀发挂回耳后，道：“私下邀约小白多半会以‘要陪女朋友’为由拒绝。而除非社团集训，他几乎不参加我们社团成员之间的聚餐的！。平时除了上课和打工，他都跟我在一起。”

　　“那你不是去送礼物的时候，还撞见......”

　　何月薇一脸吃了苍蝇一样的憋屈表情，连连摆手：“别提了，那简直是我的耻辱，我的黑历史！我为曾经想要接触他，而感到羞愧。但庆幸的是，还好当时迷途知返，跟小白在一起了。”

　　徐皓没吭声，徐默却准确找到了她话语中的破绽，追问道：“你说他跟你在一次的时候不可能。那你们分手之后呢？他赴过谁的私人饭局吗？”

　　“好像也没吧？即便是分手了，我俩也还是会在社团碰面的啊。”何月薇蹙眉思索，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画龙点睛的线索，于是将分手前后的事娓娓道来，一边描述一边请教徐皓和徐默。“其实我对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还是留有疑问的。那我就说说我们分手时候发生的事，你们也好帮我分析分析。”

　　那时沈霄白他们正在备战与城南高校的比赛。戚修杰，租了一栋带有球场和球台的别墅，与高琦一起，策划了为期三天的赛前集训。

　　别墅里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体育用品。这三天，是完全不能与外界联络，在接驳巴士将他们接走之前，别墅周围也是完全没有通车的。
060 密事
　　060

　　何月薇原本并不在拟定集训的人员名单里，但她为了能跟沈霄白在一起，借着入队做志愿者，负责整队的饮食工作，才得以跟着他们一起去。

　　别墅处在郊区，周边都是山。从学校集合出发，去到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们到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大家在别墅区管理员的指挥下入住，并放置好了行李。简单收拾好房间以后，就纷纷出来帮忙准备午饭。

　　何月薇当时与沈霄白还是情侣关系，因此在一开始，他们申请到的是同一个标准间。

　　厨房里的灶具电器都是一应俱全的，粮油蔬菜调料肉蛋，也都是新鲜的。与管理员确认得知，每天早上6点，就会有人把当天的食材防止在别墅大门口的院子里。管理员见大家已经安顿好，交代几句便离开了。何月薇和另外一个负责后勤的同学，将当天的所有食材都整理盘点了一下。考虑到大家一上午都在赶路，现在应该很饿了，于是他们选出一部分简单易做的作为午饭食材，剩下的留到晚上再集中处理。

　　午餐相对简陋，戚修杰看上去不太高兴，吐槽道：“啊，这边的有机饮食也不过如此嘛。”说完，他瞟了何月薇一眼，皱眉拿筷子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扒拉两下，将他不太喜欢的姜扔到了一边。

　　何月薇咬住嘴唇低下头。沈霄白知到她自尊心特别强，见状忙微笑对戚修杰道：“队长，下午咱们训练怎么分组？先前小高让我跟他对练反手。但我觉得还是想先听听你对城南那边的战术分析，我们根据实况来模拟训练怎么样？”

　　沈霄白刚好坐在戚修杰旁边，听他这么一说，戚修杰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嗯，有道理。”他抬起头吩咐众人道：“那咱们两点钟客厅集中，大家一起看看城南比赛视频。我们来分配一下对战计划。三点半到场地体能训练。都没有什么问题吧？”

　　众人纷纷附和道：“没问题。”

　　算算时间，可以用来午休的也不多了，于是大家快速解决掉午饭，争取时间多休息一会。

　　高琦则与沈霄白相视一笑，找了个机会悄声对何月薇道：“午餐很好吃。我看大家都吃得挺香。谢谢。”

　　午休时，沈霄白哄着何月薇，好好安抚了她一阵，就去队里训练了。

　　事情在这个时候，都还是很正常的。

　　下午何月薇看到沈霄白跟高琦对练，状态很好，高琦完全不占上风。戚修杰也有加入其他组训练，大家全都很认真。

　　晚饭他们吃的是菌菇炖鸡汤，意大利面，外加一些蔬菜，还有小食拼盘。这次的餐食因为准备时间充分，看上去就精致很多。晚饭大家吃得也都很开心，所以个别小伙伴还意犹未尽地小酌了几听啤酒。

　　何月薇跟沈霄白也喝了一点，虽然喝得并不是很多，却喝到断片了。

　　这一断片，就是一整夜。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9点，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旁边沈霄白那张床连被子都没翻过，维持着前一天的样子。

　　她原本还有点期待的。这一刻，心里什么期待都落空了。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大家都吃完了早餐，有的在对战训练，有的在做体能训练，找了一圈却独独不见沈霄白跟戚修杰。

　　因为起晚了，没能按时准备早餐，她跟另外一个负责后勤的同学道了歉，然后询问他有没有看到沈霄白。对方回答说：“一早就没看到他出来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呀。房间里就我一个。他这是去哪儿了呢？”何月薇心里泛起了嘀咕。

　　而此时高琦找过来，给了她答案：沈霄白在他那里。昨晚他们送醉酒的何月薇回房间后，小白又回去跟他们聊天喝酒，后来太累了，就直接在高琦房间睡着了。也不光是他，昨晚他们很多人都是胡乱睡的房间。反正大家都是男生嘛，也没什么关系。

　　徐皓和徐默听到这里，不禁连连皱起眉头。

　　“又是说大家都是男生，没什么关系。他可真能打太极。”徐皓想想上次高琦对自己又搂又抱，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看他就是对小白图谋不轨！后来呢？小白为什么没出来训练？”

　　何月薇脸色不太好看了：“你什么意思啊？小白才不会跟他们乱来。”

　　徐皓摇摇头：“我不是说小白，是说高琦跟戚修杰。他俩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把你灌醉，然后再把他灌醉。最后......”

　　“不能的。小白跟我说过，他对酒精反应不敏感，酒量其实超好，一般都是喝不醉的。”何月薇蹙眉否认：“他没出来训练，是因为突然发烧。”

　　“啊？”徐默大惊，“发烧？好好的，怎么会发烧呢？到什么程度？你去看过他没？”

　　何月薇道，当时她很担心，就跟高琦一起去房间看了沈霄白。他整个人都捂在被子里，额头上贴着张退热贴，人是清醒的，只是眼睛有些发红。

　　何月薇很担心，急忙过去问他有没有事。

　　“薇薇，别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流感，别传给你才好。我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沈霄白不让她靠太近，说话声音也透着沙哑。

　　她还想往前，被高琦劝了回去。“别让小白担心。你说是不是，小白？”高琦说。

　　“嗯。”沈霄白闭着眼，睫毛湿湿的，有几簇都粘在了一起。他看上去很疲惫，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何月薇说她当时也没多想，就退出了高琦的房间。

　　那之后，沈霄白就一直住在那个房间里，也没再出来训练，餐饭也是都送到房间里吃的。他给出的理由是，需要隔离，不希望传染给她，不希望给大家添麻烦。

　　“那戚修杰和高琦呢？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徐皓暗暗握紧拳头。

　　“他们出来训练的时间也少了。有时候他们一个人，有时候是两个人都呆在房间里。说是要陪小白......其他人都正常训练的。总之......这三天很快就过去了。小白没跟着大部队走，是高琦单独送他回去的。”何月薇道。

　　“你......你这是有多心大？”徐皓激愤地拍案而起，把何月薇吓得一激灵。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合伙欺负了小白！”

061 二杀
　　061

　　徐皓的脸都气红了，而何月薇却仍然显得懵懂无知，对此徐皓的暗示明示都充耳不闻。

　　徐默按住徐皓肩膀让他坐下来以示安抚，然后非常严肃地对何月薇说：“都说女生第六感很敏锐，我不相信你完全没有察觉到。”

　　“察觉到什么？”何月薇抬头迎上徐默的目光，不客气地说：“那个时候他喜欢的人是我啊，想的也只是不要给我添麻烦。我在社团呆了两年多，他们都知道小白有女友，所以没有人介入过我们的感情，除了连从雪和你，这俩纨绔子弟......”

　　徐皓忍不住开口：“默哥可从来没有逼迫过小白从了他！但是你不能确保戚修杰和高琦没有。”

　　“什么？”何月薇瞪大眼睛：“高琦？你开什么玩笑？他跟小白是关系最好的哥们啊！”

　　徐皓以掌心按着自己热血上涌的前额，稳住情绪耐心跟何月薇解释道：“你为什么会断片？小白为什么会出现在高琦房间？你说你喝多了，OK，你酒量浅。就算你酒量浅好吧。那他呢？你也知道小白对酒精不敏感，那再累至于连自己房间都走不回去吗？你俩都被下药了，懂吗？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你们两个喝的东西里下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

　　徐皓一股脑将最为可能的推理全部堆道何月薇面前，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徐默见状忙递了杯柠檬水给他。

　　何月薇还在那儿摇头：“怎么会呢？我的食物饮料，我全程都看着呢？再说那种药，岂是人人都能买到的？就算小白也断片了，他们能把他怎么样？”

　　徐皓已经快哭了：“怎么样？你看见他的时候，他都发烧起不来了啊！退热贴说明是真的有发烧！很显然是有无保护行为！嗓子哑了说明喉咙肿了，说明大概率发生了强制口的行为。而他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说明身上有伤或者有痕迹！”

　　何月薇直接哭了，红着眼眶开始抹泪：“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还不让我靠近！”

　　徐皓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抓抓头发：“你们见面的时候，现场都有谁？是高琦。你们说话的时候，高琦一直在的吧？他在监视，小白能说实话吗？假如他对小白威胁了什么，那他只能让你躲开，然后说自己没事！对，还有，当时戚修杰在做什么？”

　　何月薇思索片刻道：“当时......我没看见他啊。”

　　徐皓和徐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反正他不在训练场，对吧？那么，他要么在自己房间里，要么是依然还在高琦房间！最近叶蓁蓁锤他的新闻你没看吗？他才是主导的那个，而高琦，很有可能只是他发声的代言人而已！他们两个很有可能合谋迷倒了小白，轮番或者一起实施了侵害行为！”

　　徐默一直没怎么说话，在此时也表情凝重地补充了一句：“也许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了。就像......你偶然在更衣间遇到的那样。”

　　“别说了！”何月薇痛苦地捂住双耳，一边摇头一边喊：“别说了！都别说了！小白他，是这世上最纯情的男孩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着，她抓起椅子上的挎包，往自己身上一搭，一边用手背抹泪一边往外跑。

　　很显然，她没了想要再聊下去的兴致，或许是被残酷的真相吓傻了。

　　“也许戚修杰想要得到小白很久了。之前碍于他有女朋友不方便直接动手。于是就让高琦对他进行洗脑式攻略。而攻略没成功，只收获了友情。他便让高琦诱骗小白喝了下有迷药的饮料，并把他带入了自己房间。小白被自己最信任的好朋友算计背叛，一定特别绝望，特别难过。”徐皓仍然沉浸在对当时所处情景的共情之中，难过到无法自拔。

　　徐默摸摸徐皓的头，把他揽进怀里，道：“你推理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但如果我们想找到证据的话，就得找其他成员来佐证。但现在我们已经很难找到直接证据了。小皓，你先跟我回去休息一下，行不行？”

　　“小白怎么可以这么命苦！怎么可以这样......”徐皓没挣扎，泪流满面，沾湿了徐默的衣襟。

　　6月初，所有的高校都到了毕业季，青藤也不例外。

　　大家忙着答辩的答辩，忙着面试的面试，忙着考研的考研，除了开始的那一点新鲜刺激，人们已经对叶蓁蓁和戚修杰的桃色八卦失去了兴趣。高琦的陨落也渐渐淡出了师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要说还有谁记得一个已经失踪不见的沈霄白，并且为他的遭遇作证了。

　　东煌的戚总出了点钱，赔偿了之前被晒过照片的几位学弟，高家那边也给了些人道主义补偿。

　　叶蓁蓁在大洋彼岸签收了青藤的毕业证，再也没再公众面前露过面。

　　但戚修杰的情绪，却越来越紧张了。

　　原先他还能出门，但后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有人在悄悄跟着他，但是停下来之后，又什么异常都没有。

　　慢慢地，他开始失眠。越是失眠，他就越是焦虑，一度发展到了要靠吃药来维持的地步。

　　吃了药，终于可以睡过去，却总也睡不安慰，会一篇接着一篇的做梦。

　　有时候他会梦见高琦，有时候，又会梦见其他人。

　　他总能听见高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跟他说：“哦，你也喜欢小白啊！我也喜欢他！能不能不要独享？好啊，行，我们分开来。他不肯出来吃饭呐......搞集训不就好了嘛！他那么喜欢桌球！”

　　“阿杰，别玩了，也稍微认真点吧！”

　　“阿杰，选一个人吧！选一个，就够了！”

　　......

　　“阿杰，你能不能选我？”

　　戚修杰看见梦里的高琦对他一段又一段地嘱咐，最后冲他凄艳一笑，纵身从楼顶一跃而下。

　　他就惊醒了。

　　他起身到阳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然后，他看见手机里来了一条陌生短信，问他“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大海吗”？

　　戚修杰慌了。

　　“你是谁？”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跟你说......海水，真的好冷哦。”对方又回过来一条短信。“我一直看着你呢，就等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

　　“小高——！小白——！”

　　戚修杰猛然惊醒，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大厦顶楼，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就是他最后一次再凝视这美丽的世界。
062 心蛊
　　062

　　得到戚修杰因为抑郁服药自杀的消息时，徐皓和连丛雪正坐着徐默的车，在开往山区度假别墅的盘山公路上。

　　连丛雪照着新闻，把题目一字不落地都念了一遍。

　　“什么？”徐默和徐皓对视一眼，都表示难以置信。

　　“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吗？”徐皓转过身，问后座的连丛雪。

　　连丛雪放下手机，淡淡道：“他会不会自杀，我为什么会知道，我跟他也不熟。”

　　“是吗？”徐皓摸摸下巴，蹙眉认真问道：“可雪姐你是叶蓁蓁的闺蜜啊。他不是你闺蜜男友吗？”

　　“切~闺蜜？”连丛雪不以为然地抬起头，脸上的冷淡里分明流露出嫌恶。“也就你们这些直男会这么认为。”

　　连丛雪的表情和语气冷漠到让徐皓感到不适。

　　想想上一次，在青藤的乒乓球训练室，她笑眯眯地跟戚修杰和叶蓁蓁聊的热聊，也不过是两三周前的事。

　　那时她和叶蓁蓁给人的感觉是可以交心的真闺蜜，起码跟教室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团体成员是不同的。而此时连丛雪流露的嫌恶，不要说是朋友了，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变脸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为什么？”徐皓不好做评价，也只能机械地问为什么。

　　还好连丛雪还比较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当初我让她帮我追小白，她作为社团女子组领军，很痛快的答应了；作为交换，我组局撮合了戚修杰与她的相识。”

　　徐皓不解道：“但她不也是社团成员吗？戚是社长，本来他们也有发展机会啊。”

　　连丛雪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社团又怎么样？戚修杰性子高傲得很，一般人最多就是玩玩，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谈何有机会更近一步？但如果是一个‘圈子’里的伙伴，那就另说。会不会真的产生那种感情不好说，但起码会平等交往，而不只是当做找乐的工具。”

　　她这番话太过直接，让徐皓感到不寒而栗。“工具”是吧......他倒吸一口气，以手背掩住额头感叹道：“就算有权有势，大家也都是平等的人。怎么着就成了‘工具’了。”

　　连丛雪自知失言，连忙对徐皓摆出温婉亲切的微笑：“小皓说的是，所以我不这么想。我对小白可是真心的，不说是珍爱有加，那也是对男神一样的崇拜吧。小皓你感觉得到，对吧？”收起那种要吃人的阴冷神情，再对徐皓扮个可爱鬼脸，用个撒娇的语气，一个娇憨的傻白甜大小姐形象，可谓是栩栩如生了。

　　徐皓有些无语，倒是徐默先绷不住了，半开玩笑地补刀道：“嗯，你对小白的情意，我也知道。就是不知你对小皓存了什么样的感情了？是不是也归类为拿来代替小白的工具人。”

　　连丛雪的眼神中略过一丝难堪，但紧跟着微笑道：“我看小皓，就如同看见了小白的弟弟。待他的态度自然是像对待亲人一样了。从我这么宠他来讲，也能看得出吧？”

　　徐默嗤笑一声：“那可不，你待小白的弟弟还真是一碗水端平。这不，他俩都喝过你下药的饮料。”

　　连丛雪红了脸，伸手掩唇干咳两声：“都是玩笑，玩笑罢了。”

　　徐皓转身想开口说什么，徐默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先别出声。旋即，他继续以“调侃”语气问连丛雪：“你给他俩喝的是同样的东西？这玩意能有魔法？喝了就能爱上你？”

　　连丛雪垂首叹气扭头望向窗外：“我当然知道不可能，那还不就是......幻想着满足一下自己的少女心吗？”

　　“哦~！”徐默点头应和，又补充道：“他们喝了之后，很快就晕过去人事不知了。这怎么满足你的幻想？难不成连小姐就喜欢把断片的美男子带进酒店，在他们人事不知的情况下对他们为所欲为？是你亲自来还是上点工具或者找人来帮你收拾啊？”

　　徐皓原本正气愤着，这头见徐默阴阳怪气地讽刺连丛雪，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忍不住掩嘴偷笑。

　　连丛雪气得眼睛瞪溜圆，两腮鼓得跟河豚一样，没好气地怒怼道：“徐默你礼貌吗？！少挤对我没有凶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还不兴就看看过过眼瘾吗？”

　　“那叫爱美之心吗？谁愿意被这样亵玩呢？你问过他们的意见没？”

　　“可......可我也没实际伤害他们，尤其是小白。”连丛雪吃瘪，烦躁地嘟嘟囔囔，“上次他弟弟误喝了那杯饮料之后，我怕万一出事给他造成什么麻烦，就没再做任何手脚了。倒是你，不是应家里要求带我出来玩的？这么咄咄逼人干什么？”

　　“咄咄逼人？这不就咱们几个谈话，还不能坦诚些吗......我会好奇真相，难免会往深了想。如果让你感到不适......那你就先忍忍吧。这儿荒山野岭的，除了继续走下去，咱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徐默戏谑道。

　　此言一出，更是把连从雪气得想吐血。

　　徐皓悄悄拧一把徐默的小臂内侧，靠到他耳边小声说：“把关系搞太僵，回头你怎么跟淮伯伯交代？”

　　“不会啦。你雪姐怎么会跟我这种直男癌计较？是吧，连小姐？”徐默敛起面上戏谑笑意，语气也变得严肃许多。“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你给他们吃的药，都是从哪里得到的？”

　　连从雪眉头一凛，移开视线至车窗外，揉揉鼻子说：“就是普通的安眠药而已，药店买的。”

　　“哦。”徐默应了一声。“安眠药？跟酒搭配最好，会断片，会很听话，说什么是什么，但还能摇摇晃晃的走......从外表看跟醉酒类似，服用后12小时左右就代谢光了。症状是这些，对吧？”

　　连从雪没吭声，也没反驳。

　　“你从哪里买的？这个渠道是戚修杰介绍给你的，还是你介绍给戚修杰的呢？”

　　“你说什么？”连从雪不可置信地抬脸盯着徐默。

　　就连徐皓也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是......”

　　徐默冷淡地朝连从雪笑笑：“早就让你们去蓝金这种地方玩的时候要小心点！又不是只有你们才知道渠道。常去那里玩通宵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只要他们配合调查就行。”
063 斗地主
　　063

　　连从雪的脸色变了。“不玩了，我要回家。”她推了推车门，然后又从后面敲敲徐默的座椅靠背。“徐默，本来我也是看在小皓约我的份上才出来的。现在我后悔了。我要下车。”

　　“别吧。刚才咱们不是说了吗？这儿荒山野岭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就麻烦了。我总得保护你的安全。”徐默见她这样，浅浅勾起嘴角，平静地说：“你现在就算下去，找了他们毁掉购买证据，也来不及了啊。我既然能问出来，怎么会不自己留一份？”

　　徐皓瞠目结舌地盯着徐默：“好啊，你自己偷偷查，居然不带我！你还查到什么了？”

　　徐默用余光睇他，抬眉道：“你就没自己查吗？回头我再跟你算账。”说罢，他又转向连从雪：“你那些东西......是跟着戚修杰拿的吧？他是不是也向你承诺过要想办法拆掉小白跟何月薇的情侣关系？帮你把他追到手呢？”

　　“......”连从雪不吭声了。

　　徐默停顿一下又说：“或许你怪叶蓁蓁没有帮忙，但你该怪的罪魁祸首还是戚修杰吧！你知道他对小白做过什么吗？”

　　汽车在盘山路上压着限速线行驶，车里的几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却想着同一个人——沈霄白。

　　别墅区的管理员毕恭毕敬地介绍了整栋别墅的设施，还有安全消防等相关注意事项，他指着厨房内和冰箱里的食材道：“这是今天份的食物。明天早上六点，会有工作人员来送新的。”

　　“哦，谢谢。有劳了。”徐默道。

　　管理员看着他们三个，纠结了一下继续问：“不好意思，请问，就只有你们三位吗？”

　　“嗯。”徐默跟着管理员环视四周环境，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别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好......的。”管理员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还有其他朋友来，请务必提前一天通知我们，避免出现食材不够的情况。恕我直言......只有你们三个，住这么大一栋别墅......这打麻将也三缺一，有点浪费啊。”

　　徐皓一进客厅，看见一层公共区域的健身室有乒乓球台，就什么都明白了，徐默这是租了何月薇所说的集训用的别墅来实地考察来了。占地面积很大，楼层有三层，别说三个人了，三十个......不，十三个也住得下。也难怪管理员觉得他们浪费资源。

　　他挤到管理员跟前，笑着接话：“打不了麻将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斗地主。”

　　“哎？你......”管理员指着徐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徐皓指指自己：“我吗？是上次跟一帮人来集训......”

　　“对，对！”管理员的眼睛亮了，有点激动地握住徐皓的手：“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你还帮我抬过菜筐子来着！很热心的小伙子！哎呀，欢迎你又来这边玩呀！”

　　“啊哈哈......”徐皓干笑，也没否认。

　　只要与沈霄白接触过的人......无一不对他评价很高。

　　送走了管理员，连从雪兀自去挑了间二楼中部地区的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扔进去，便关了门一头扎进屋里。

　　徐默和徐皓则先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开始上上下下，挨个房间打开看看，观察这栋建筑里的设施装置。

　　“何月薇他们当时住的，是二层。但高琦和戚修杰......住在一层，对着客厅的那间。”徐默将一层的房间门推开，转与徐皓相视一眼。“应该是这里了。”

　　一层只有两间房。一间是最华丽的主人房，里面有淋浴和卫生间，床也是KingSize的；另外一间从设计上看，应该是佣人房。因为其中的设施比较简单，里面有两张1.2米左右的床，典型的标准间配置。何月薇看到沈霄白说发烧的时候，应该就是在这个房间里。

　　“如果是你......”徐默在徐皓身后蓦然开口，吓得徐皓一激灵。“你选择睡哪间？”

　　“当然是Kingsize啦。”徐皓一拉帽檐，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大老远的出来玩，当然要玩得尽兴一些才是。”

　　“有道理。那我也在这间睡。”徐默低头看着徐皓，认真道。

　　“等等，默哥。你不是吧......”徐皓摇头抗议道，“楼上还有那么多房间啦，你再去开一间就是。干嘛非要挤这个？”

　　徐默不置可否，顺手拉开床头柜。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床头柜抽屉里面有各种各样可以用于各种普雷的小工具。玉石，皮鞭，蜡烛，香薰......银手镯等应有尽有。至于小雨衣和润滑油那就是小清新简单标配了。

　　两人瞳孔剧震，啧叹着关了抽屉，默默把行李径直提回了佣人房。

　　“乡下人太会玩了，城里人表示赶紧肝三局游戏压压惊。”

　　两人折回了厨房，利用别墅准备好的食材做了顿晚餐。期间，徐皓和徐默因为意见不和，屡次吵架。最后，差点就把牛排煎糊了，眼瞅着食材即将因为他们精湛的技术差一点就变成了一堆垃圾，他们这才终于肯老老实实按照通常的规定来做。

　　晚饭已经准备好，连从雪却没有按时出来吃饭。

　　徐默向徐皓努努嘴，悄声道：“你去叫她。她看见你还能敞开心扉多聊点。这不还有事要跟她聊吗？”

　　徐皓一想起要跟连从雪单独相处，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摇头拒绝道：“要说你自己去说，就别老是盯着我啦。这不是你担心我被占便宜的时候啦？”

　　两人没边没际地互怼片刻，徐默心一横，道：“不就是叫个吃饭？有什么好怕。小皓，要走一起走！这才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徐皓一阵恶寒，简直说不上是徐默还是连从雪更冷一点。他咚咚咚跑上二层，敲响了连从雪的房间门。“姐姐，出来吃饭了！”

064 另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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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敲了半晌，里面也没人应。

　　徐默蹙眉道：“怎么回事？难道睡着了？”

　　“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定律？”徐皓摸摸下巴。

　　“什么定律？”徐默刚问出声，恍然道：“难道，你说的是那个......就是那个......”

　　“没错。在很多推理小说里，如果有一个人离开群体落了单，接下来又失踪了的话，那么他遭遇不测的几率非常高！”徐皓认真道。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了，门板差点糊徐皓脸上。

　　连从雪冷着脸不悦地站在门口：“说什么呢，你们？不知道女孩子要花点时间做准备吗？午睡醒来不换衣服不梳头吗？”

　　“那你好歹应一声啊，姐姐！”徐默道。“我差点要报警了好吗？”

　　“呵......”连从雪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侧身从他和徐皓中间挤出去，自顾自地往客厅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你们俩没少讨论我的坏话。你们不喜欢联姻......难道我就喜欢了？尤其是，假如知道联姻对象是戚修杰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你们会怎么看？”

　　徐默紧跟了两步追上去：“怎么说？难道你之前的联姻对象是他吗？”

　　连从雪仰头对徐默笑笑：“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徐家会有机会？小白......”她低下头默念这个名字，言语间难得流露出淡淡忧伤。“我知道，那不过是我的奢望罢了。岂止是得不到，给也给不了。我原想，至少能搏一段恋爱都好。”

　　徐皓沉默着跟在连从雪身后，似是在听她做这一番真情实感的陈词。

　　徐默拉开餐桌的椅子，示意连从雪坐下来，又倒了一杯果汁递给她。“先吃饭吧。东煌现在陷入这种境地......你必然没有再与他们联姻的必要了。”

　　连从雪姿势优雅地款款落座，叹息道：“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徐默坐在侧边，转头望向连从雪，以疑惑语气问道：“难道东煌的动摇，也是简美的策略之一吗？”

　　连从雪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东煌的戚总，在得知我与戚修杰上了同一所大学之后，就到我们家提议过，要组个舞会，让我们两个孩子见面认识一下之类的。我爸答应了，但我不想，拖着。后来这事......就没成。撮合他跟叶蓁蓁拍拖，我的初衷就是想回避掉这段......非常~不合心意姻缘可能。”

　　连从雪在说到“非常”二字的时候，特意脱了长腔强调。

　　“你就这么讨厌戚修杰啊？跟他联姻和跟我联姻，反正都不喜欢，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吧？”徐默不解。

　　徐皓也以好奇的眼神盯住他们，期待着连从雪的回答。

　　谁知她轻描淡写地偏头一笑，对徐默道：“那能为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行不行？当然，我看你也不怎么顺眼，只不过比那谁相对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徐默正低头吃东西，听他这么说，摇摇头浅浅笑道：“那徐某还得感谢连小姐高看我一眼咯。”

　　连从雪将口中食物咀嚼咽下，惊喜掩住双唇，不可思议道：“味道还不错哈，这都是你们俩做的？”

　　徐皓连连摆手：“主要是默哥做的。我就是打个下手而已。雪姐......”他望向连从雪，闪闪的无辜眼神又多了些许撒娇意味。“你真的没有伤害过小白？”

　　连从雪垂下眼帘，有些伤感地点点头：“除了在蓝金那两次，我下了一点东西在他杯里......至少，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他。你说戚修杰欺负了小白，怎么做的，我也猜到了。他能对蓁蓁那样，对别人......必然也珍惜不到哪儿去。我只是没想到......蓁蓁送了高琦讨好戚修杰不够；居然连同他一起设计了小白，把小白也送给了戚修杰。”

　　徐默猛地抬起头：“捕获小白的事，叶蓁蓁也有份？”

　　连从雪咬唇点头道：“想必是这样。原先我们说好，让她跟戚修杰谈一场恋爱，也许是毕业就分手的那种，但无疑，她会成为戚在大学期间对外认可的女友。而作为交换，她要想办法促成我与小白，并为我扫清其他障碍。”

　　“谁知道呢......”连从雪惆怅道：“也许是因为打球，他们真的有志同道合？反正她上了头，有了占有欲，就一刻都不想放弃了。中间她确实也有帮过我的忙。比如那次在蓝金组局，促使小白为我挡酒。再比如组织集训，问我要药的时候，她是这么跟我讲的。她说准备想办法拆散小白跟何月薇，在集训期间，让他们喝点酒，顺便再加点料，然后制造一点何月薇跟别人有亲密动作的假象，让小白目击吃醋，促使他们分手。”

　　“加料这事居然是她的计划？药居然是从你这里拿的！这也太恶毒了吧？！”徐皓瞠大眼睛：“但我记得别人说，她好像都没有去那场集训......”

　　连从雪轻蔑挑眉：“那时候她与戚修杰闹翻分手了。不过她没去，不就刚好没人怀疑了？我也是少了警惕，我以为她也跟着去了呢。从没想过，还能来这一手。因为戚修杰的关系，我以为她会对夺走她宠爱的高琦恨之入骨。”讲到这里，她望向徐皓征询道：“还记得上次带你到青藤吗？她主动跟我提小高。”

　　徐皓点头：“当时我只是觉得，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是啊。”连从雪说，“那时我心头也有点疑惑。她跟小高，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们难道不是情敌吗？也就是在那时，我忽然意识到，叶蓁蓁与高琦，也许达成了某种合作联盟。在这个事当中，恐怕，就连戚修杰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高琦跟我说的是，他跟叶蓁蓁都不熟的啊！”徐皓道。

065 潘多拉的盒子
　　065

　　连从雪笑得腰都要弯了，撑住桌面稳了好一会。

　　“小皓，怎么说呢，说你单纯，你还真的是。她和高琦两个，在分别试探你和我。至于戚修杰，只不过是他们夹在你我中间，拿来试探你是不是真的小白的工具罢了！”

　　这下徐默也愣了。“这又怎么说？”

　　连从雪瞪着徐默：“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寻找小白的下落吗？我也在探究真相。”她将目光转移到徐皓身上，痴迷的，依恋的，尽是忧伤。她垂下眼眸，缓缓道：“说真的，我比你们预想到的，还要悲观。小皓，真的太像小白了。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的心就为之一动。所以，我就特别想试试，如果带着他出现在‘凶手’们面前，会是怎样。果然......他们都被镇住了。”

　　连从雪放下筷子，起身在空旷的房间里踱步。“不知小皓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俩进了教室，遇到叶蓁蓁之后，我们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俩的视线。她坐在后排监视我，同时将你来了的信息发给了高琦，以至于......我们一出教室门就跟高琦打了对面。然后，然后怎么样了？”

　　徐皓思索片刻后道：“然后我们一起去了食堂。”

　　“没错。”连从雪点点头。“我们在食堂一直跟高琦聊天，接下来，叶蓁蓁就带着戚修杰来了。再后来，我们就去了训练室。高琦带着你，而叶蓁蓁......全程没有离开戚修杰身边，并借机和我聊天，让我始终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只要一聊到沈霄白下落的事情，他们就都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

　　徐皓和徐默凝重地听着，同时，异口同声做出了一个大胆而悲观的猜想：“难道他们，跟小白的失踪有关？”

　　“我很难不这么想。当时，我也抱有一丝侥幸，那就是——小白其实就是小皓。所以，我问小皓会不会打球，目的就是为了区分你跟小白的区别。果不其然，他们也很兴奋，主动提出来要教你打球。”

　　徐皓低下头，出神地看看自己摊开的双手：“所以......我是真的不会打球，教也没能学会。不会打，还没天赋，他们才终于确认我不是小白吗？”

　　“恐怕是这样的。”连从雪道。“高琦跟戚修杰都跟小白交过手。人究竟是不是那一个，只要对阵，一试便知。所以，后来我说咱们得回去了，他们才放了我们走。”

　　“难道说，如果当时试验不过关，我们还走不了了不成？！”徐皓大惊，他当时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层，还觉得戚修杰也好高琦也好，都很热心，而且这种热心，应该都是看在小白的友情的份上才给他的。但真相居然如此不堪。

　　徐皓有些哀怨地望着徐默，却见徐默在锁眉沉思着什么。

　　徐皓转回头面向连从雪，他试图启唇说什么，纠结了一会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连从雪一手撑着下巴，抿唇对徐皓挤出一丝微笑。“小皓，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要向你道歉。上次在你杯子里下东西的事......是我一时糊涂。万分抱歉。”她说着，居然缓缓站起身，对徐皓鞠了一躬。“真的很抱歉。”

　　这下子徐皓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扶起连从雪道：“雪姐，如你所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徐默忽然开口问：“你知道，你给他的那是什么药吗？”

　　连从雪摇摇头：“他们说就是稀释的安眠药而已。”

　　徐默严肃道：“那个无色无味，在一般情况下，确实跟安眠药很类似，会让人意识丧失。但如果不小心加多了，尤其是掺进酒里的话......会导致一些个体出现呼吸抑制等副作用，严重的话会出人命的。那天带小皓回去，我一晚上守着他没敢挪地方。”

　　徐皓和连从雪神色皆是一凛。

　　“居然这么严重？！”

　　“你当时不是说没事？！”

　　徐默抓抓头发：“这玩意没有特效解毒剂啊！只能靠自己慢慢代谢掉。我能怎么办？万一告诉你实话，你一紧张心跳过速，引发其他并发症就麻烦了。很危险的！”他冷着脸对连从雪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用这个了好吗？真喜欢一个人的话，你舍得让他冒这么大风险，只为自己一时欢愉吗？”

　　连从雪面色苍白，似是真的被吓到了，没敢再说话。

　　徐默知道自己态度过于严肃，但这个事不严肃的说也不行，冷着脸表达完观点后，他们又随便聊了些别的，便准备各自离开。

　　徐皓套上之前徐默做饭的围裙，把餐桌上的盘子都收了，放进水槽里准备洗碗。

　　徐默站在他身后，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刚刚你在餐桌上，看着连从雪，想说什么来着？我光想着怎么敲打她不要滥用迷药，没顾得上问你。”

　　用沾了泡沫的百洁布擦拭盘子的细长手指停顿下来，徐皓感觉到徐默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有点热，有点痒。他回身去看徐默，发现他距离他还有一拳的距离，但尚未接触到的温暖，让他心里微微颤动。

　　“默哥，我也不知道这信息有没有用。”徐皓的两颊有一些些的热，他低下头，声如蚊蚋道：“他们俩，我是说戚修杰和高琦。他们手把手教我打球的时候......身体有对我有意无意地触碰。比起戚修杰，高琦甚至更多。”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始终掌握不太准高琦对小白的想法。他跟戚修杰有关系，可是，又表现得跟他也喜欢小白一样。但是如果他喜欢的话，又干嘛要把小白出卖给戚修杰呢？”

　　“想这么多，也没用了。”徐默轻轻把掌心贴在徐皓头顶。“仿佛上天有灵一样。目前，欺负过小白，或者有心欺负小白的人，已经全部死掉了啊！所以，别再想着这些了。”徐默在徐皓头顶轻轻揉搓着。“至少，你生活在阳光之下。”
066 断片
　　066

　　别墅里的球台保养尚可，徐皓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几只球拍和一筒开过封但很新的球来。

　　“默哥会不会打？”他一边擦拭着球拍，一边问徐默。

　　“不太会。”徐默坦言，他接过徐皓递过来的球拍缓缓抚摸光洁有弹性的胶皮面，脑中想到的却是另外一种手感。“我大学时期喜欢打篮球，现在也偶尔打一打。其他的球类......台球和羽毛球吧，也会打一打。乒乓就真的不太会。”

　　徐皓拿了一颗乒乓球竖直抛起，放平球拍将它们一次次托起。小小的球触到拍面迅速弹起来，一下下发出活力悦耳的声音。

　　徐默的视线随着那只圆滚滚轻飘飘却弹力十足的球上下翻飞。直到数十次后，徐皓手腕一抖，那颗球才一下子斜斜飞出去，打偏在墙上，有弹到地下，咕噜咕噜滚跑。

　　“厉害啊。”徐默有些诧异：“你不是不会打吗？看托球还挺有手感的。”

　　徐皓撇嘴摇头道：“一般。跟我的足球水平想比，这着实可以说是菜的一批了。”

　　徐默一手撑球台笑道：“这都很不错了，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上次他们教过我。但实际上......我以前，也学过一点。”徐皓似乎在回忆很么，轻轻牵起嘴角。“然而没什么用，我还是打得稀烂。说是不会，也没毛病。”

　　徐默抿下嘴没吭声。他本以为徐皓会提起上次顾正谊约他出去的事，却不料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心下难免有些失望。

　　他把球拍放在球台上，打了个哈欠道：“我有些困了，准备回去洗洗睡。明天你希望咱们安排点什么吗？这边山多，离这里比较近的一座山叫双子岭，明天早上去采菌子，晚上回来吃烧烤怎么样？”

　　徐皓点点头：“我都行。要不要问问雪姐？就她一个女孩子，一早上起来就跟我们去爬山，不知会不会觉得无聊啊。”

　　徐默笑了笑，眼中又淡淡落寞。“你倒是对谁都这么体贴。这一点，和他一模一样。”

　　徐皓一愣，定定地看着徐默道：“默哥......又在想小白了。”

　　徐默不置可否，拍拍徐皓的肩膀道：“那你跟连从雪说一声，我打电话让管理处准备烧烤材料。”说罢，他转身回了房间。

　　徐默躺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

　　近期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从他意识中闪过。

　　徐皓不擅长乒乓球，但擅长足球和格斗。

　　小白擅长乒乓球，但足球技能应该也不差。

　　是的，一个人的姿态神情，哪怕行为都好伪装，但技能是很难伪装的。沈霄白在日记里写着，他和徐皓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夏令营里踢足球的情况下碰到的。当时徐皓一下就接住了沈霄白踢过来的球，想来也是反应能力也足够强了，必然是运动的一把好手。

　　而沈霄白的邻居顾正谊却说，沈霄白之前不太会打乒乓球，实在夏令营之后才忽然学会了打球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是忽然开窍了吗？

　　对了，顾正谊。他是不是沈霄白身边，最早会打乒乓球的人呢？理论上来说，他才应该是小白乒乓球生涯的启蒙者才对吧？

　　思索中，徐默逐渐觉得思维困顿，像是疲惫和睡意一同袭来，让他的眼皮直打架。

　　没一会儿，他听见卧室门锁响动的声音。徐皓应该是找过了连从雪，顺便洗了头发才回来房间。

　　徐默闭上眼睛。怎么就想到徐皓会洗头发呢，可能是他身上的洗发水香味，太明显了吧。他原本也困到睁不开眼睛，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然而朦胧中，他却见沈霄白站在床边凝望着自己，一如那时在蓝金的VIP隔间，欲言又止。

　　“小白！”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说话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不对。这是应该是徐皓。理智告诉他。“小皓啊......”徐默把手背贴在额头上，轻轻呼唤。

　　“嗯！默哥！”徐皓从一边谈过头来，语气很是茫然。“你这是怎么了？”

　　徐默挣扎着翻了个身道：“帮我拿杯水可以吗？”

　　“好啊！”徐皓应了一声，哒哒哒奔去厨房，不一会儿拿了支矿泉水递到徐皓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徐默终于清醒过来一点点。

　　他接过矿泉水瓶，放在脸颊上，试图驱赶仍然不断袭来的睡意。缓过一会，徐默才慢慢坐起来，对徐皓道：“我觉得有点点奇怪。刚刚那感觉......就好像是我的身体不受意识控制一样。”

　　徐皓微笑道：“刚刚，你是睡着了吗？”

　　“可能。”徐默想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上一口，却一时没能使上力气。

　　“我来吧。”徐皓在他床边坐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徐皓手中的矿泉水瓶，稍微使了下力，就将瓶子拧开了。

　　徐默猛灌几口冰镇矿泉水下去，忽然意识到，这个状态不太对。“小皓。”他抬脸望着徐皓，把惊恐和疑惑暂时不动声色地压在心里。“你刚刚是去见连从雪了吗？”

　　“嗯。我刚刚跟她说了明天的安排。怎么了？”徐皓一脸茫然。

　　“你去她房间......找她说的？”徐默又灌下一口冰凉的液体，试图让凉意驱散困顿，可舌头还在不由自主地打结。

　　“我去她房间门口说的。”徐皓挠挠头，“没进门说话。她应声说是知道了没意见。我也就下楼来了。默哥，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她？”

　　徐默感觉到徐皓的声音在耳边，却又仿佛越来越远。他看上去表情相当无辜，没有丝毫警惕性，仍在滔滔不绝。

　　“小皓......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好像不太舒服？”徐默努力集中精神问话。

　　“我吗？”徐皓茫然地眨眨眼睛。“我没有啊。就都还好。你怎么忽然......默哥？哎？默哥！”

　　徐默睡过去了。或者换一种说法，他以为自己睡过去了。

　　徐皓无辜平淡的表情收敛起来。他认真端详着徐默的睡颜，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默哥。抱歉，我也不想的。”
067 失踪
　　067

　　徐默再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屋子里的大部分光线依然黑着，但从窗帘遮光布的缝隙里投射进来的明亮天光，提示着徐默现在太阳已经很高了。

　　糟了！他下意识地在枕边摸索手机，时间显示已经是早上九点。

　　不是说好要去山上采菌子的嘛！居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

　　“小皓！徐皓！”徐默叫道。

　　旁边床上的徐皓“嗯”了一声，不太情愿地蜷缩着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往那重新一趴，显然是要继续睡的架势。

　　“醒醒！”徐默坐到他床边，轻轻拍拍他的脸。“昨天咱们说好了去爬山的！”

　　徐皓像是没听见，闭着眼睛干脆手脚都往徐默身上缠。“哥，看看我。别走啊......”

　　“你叫的是哪个哥啊？”徐默对准他的屁古猛拍。“快醒醒快醒醒！咱俩人怎么都行，可......不是还约了你雪姐？你猜她会不会生气？”

　　“啊！”徐皓陡然清醒了。他睁开迷茫的双眼，待看清自己缠着徐默的姿势之后，又是一阵狂叫。

　　徐默拿食指塞住耳朵，蹙眉道：“你鬼叫什么？先松开手啊！”

　　徐皓忙松开缠住徐皓的手脚，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裹紧了被子。“哎？不好意思啊，我居然也睡过头了。”

　　二人争分夺秒洗漱完毕，像前一日叫连从雪吃饭的时候一样，一起上楼在她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雪姐！”徐皓喊道：“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哈！你收拾好了吗？咱们现在出发。”

　　房间内一片寂静。

　　是了。上次她说女孩子要洗漱，要化妆，总归需要点时间。可是，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房间里一片寂静，连洗脸的流水声都没有。

　　“雪姐！”徐皓蹙起眉头，一边喊一边加大敲门的力度。

　　徐默拿出手机拨打连从雪的号码，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接听等待音。而房间内，却并没有连从雪的手机铃声响起。“奇怪。她好像不在。”

　　说完，徐默抓住门把手一拧，一边说着“得罪了”，一边将门推开。

　　卧室里除了被子有点乱，其余都收拾得很干净。连从雪的鞋子和行李箱，全都不在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啊？”徐皓左顾右盼喃喃自语，“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难道是因为我们之前跟他说话太冲了？”

　　徐默转身往客厅和前门找去，徐皓紧跟着追上，两人轮番在整栋别墅喊了一圈，也没见到连从雪人影。与此同时，徐默也在不断拨打她的电话，却始终没能拨通。

　　别墅门口还整整齐齐地放着管理处送来的食材，大门也都好好关着，徐默的车原封不动地停在原来的位置。

　　“她真的走了？但这里荒山野岭的，她都没开车，她怎么走的？”徐皓转过头问徐默，又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哎，这叫什么事啊......闹僵了。现在咱们怎么跟淮伯伯和连叔叔交代？”

　　徐默回了客厅，先是打电话问了管理处，得到答复说是送食材的时候没看见有人离开。

　　后来他又问了连父和他们家管家，也都说没见小姐回家，且没听说要他们去接她。

　　一道冷汗顺着徐默的额头缓缓滴下来。

　　连从雪，有可能......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徐皓不知所措地望向徐皓。“不能吧？雪姐......有没有可能，是叫了网约车什么的？”

　　“......”徐默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慌。他半晌没说话，垂下眼帘，双手抱住自己前额，痛苦地闭上眼睛。“让我想想......我看，还是报警吧。”他拿出手机刚要按下110，却被徐皓按住手指。

　　“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跟连叔叔商量一下？或者雪姐去了朋友家呢？万一闹了乌龙的话......”

　　徐默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给了连家打了近半小时的电话，确定还是要先报警。

　　于是他们一边等待警局过来调查，一边继续在朋友圈和同学圈寻找着连从雪的下落。

　　不一会儿，警局工作人员赶到，在整个别墅内的一些关键部位取了样，同时与徐皓徐默二人分别面谈做了笔录。管理处也积极配合了调查，提供了别墅外围的监控视频。

　　一听说有监控视频，徐默和徐皓都很激动地与相关人员一起围观起系统留存的数据存档。他们看见自己开车进了停车场的样子，看见他们三个人拖着行李箱进别墅的样子。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监控路线出了故障，从昨晚开始......就不工作了。最后一段=留存下来的录像数据是镜头剧烈晃动，然后就黑屏了。

　　警务人员直摇头：“怎么回事啊，所有的监控，都是平时全都好好的，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管理员一脑袋汗，低头哈腰道：“这个.....我这就找人来处理。天地良心，希望这个漂亮的姑娘没事。”

　　警务人员睨他一眼，摇头啧叹：“没有录像证明，现在等于说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早上才从别墅出来的了。”

　　众人随着调查折腾到大半夜，整栋别墅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周边的山和高速公路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连从雪的下落。而从别墅周边发散出去的比如高速路和收费站周边的路况摄像头中，也没有发现连从雪的身影。

　　那么一个大活人，连人带行李，都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样一来，连家肯定是有意见的。

　　自己的女儿是因为和徐家兄弟出去玩，才落了个失踪的下场，连父天天找徐淮讨要说法。不仅仅是他在怀疑，警方也把徐默和徐皓作为了怀疑对象重点调查。

　　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警方却发现，在连从雪失踪的时间段里，徐默是因为饮用了某种药品，而处于人事不知的状态中的！而徐皓......同样也吃了这种药品，只是发作时间晚于徐默。

　　而这种药品，也是连从雪从戚修杰介绍处非法获得的。

　　警方在后续调查到药品上游来源时，就确认了连从雪获取药品的证据。

068  双生
　　068

　　几番调查下来，人依然是没找到。但那些细枝末节般的蛛丝马迹反而把这些年轻人的荒唐串联在了一起。

　　戚修杰被关禁闭的那些日子，不时也要通过镇静剂来缓解抑郁。

　　警方顺着这个链条查下去以后才发现，他先前购买的药品已经所剩无几。究竟是他给别人用掉了，还是他自己在抑郁中用掉了，就不得而知了。

　　而连丛雪失踪于戚修杰自杀之后，且他们都与违禁药品供应链条有关，于是外界关于她其实有可能是畏罪潜逃的猜想也愈演愈烈。她从一个被报案失踪的人，转眼就变成了案件嫌疑人。

　　而她与叶蓁蓁的闺蜜关系也很快被八出来，于是这一系列案件衍生出了一个阴谋论。那就是：连丛雪伙同叶蓁蓁设计了戚修杰，原本计划玩一出仙人跳，骗点钱就作罢。可哪知道就闹出了人命呢？叶蓁蓁逃去了海外逍遥法外，而连丛雪因为害怕事情败露，也找了个合适的时机金蝉脱壳人间蒸发。

　　戚家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这下正好把矛盾转移到了连家头上，说他们家儿子是被连从雪的渣闺蜜给坑了，说他们表面上是搞他们家儿子，其实就是为了借着这个事打击东煌吧。戚家派人堵在连家门口，天天闹着找连总要说法。

　　连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原本还想责备徐家弄丢了他们家女儿，现在整日被闹得自顾不暇，只得动用自己的力量，一方面继续找连从雪的下落，另一方面可劲寻找东煌的漏洞，以便适时反扑。原本要联姻的两家，弄成这样，也着实令人唏嘘。

　　徐默和徐皓在被调查后很快脱离了嫌疑，重新搬回了家里。徐家原本被卷进案子焦头烂额，没想到转眼就坐收了渔翁之利，一边吃瓜一边悄悄发展自己的市场份额。

　　徐淮私底下悄悄叫了徐默来问话。大意就是，戚修杰和连从雪的事，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参与。

　　徐默垂手低头：“不知道。”

　　徐淮沉默了一会，不紧不慢地喝口茶，抬眼睨他：“是吗？听说你还带着小皓见过东煌的法务总监？”

　　“我跟江总监，是大学校友啊！”徐默抬头无辜地看着徐淮。“至于小皓，不是您让他多跟连小姐接触的吗？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你们最好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徐淮放下茶杯对徐默淡淡一笑，但这笑颜却让徐默直起鸡皮疙瘩。

　　他怕是又有什么话要说。徐默正襟站得笔直，暗自觉得后背发凉。

　　果然，徐淮将一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往徐默的方向推过去。“我不反对你拍拖。但结婚对象的选择需要谨慎。你有想法的话，还是要提前知会我。”

　　徐默低头一看，顿时脑袋嗡嗡直响。那是他跟何月薇的照片，在餐厅里，他们俩面对面坐着，面前摆着一样的果汁鸡尾酒特饮。这是他们在青藤碰面的那次，徐皓当时坐在何月薇旁边隔一个座位，刚好被截在镜头之外。徐默哭笑不得地扶额：“爸，这时候小皓也在的！”

　　“小皓也在？给你打掩护吗？”徐淮难得八卦地问。“哦！怪不得你这阵子跑青藤跑得很勤。”

　　“不是。”徐默有些无语，现场编了个理由解释道：“她是小皓的设计客户，我是陪着小皓过去沟通工作方案的。”

　　“嗯......其实没关系。毕竟你也到了需要恋爱的年纪。”徐淮摊了摊手，“你记住我说的就行。至于小皓......”徐淮的语气虽然依然平淡，表情却严肃许多。“你叔叔和婶婶前些日子闹了些矛盾，我听你叔叔的意思，这次的状况有点难办。这样，你让小皓得空劝劝他们吧。”

　　徐默满头问号地从老爸办公室出来，左想右想没搞清楚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他个人的姻缘，他已经彻底不想了。找不到小白的话，找谁又有什么意义？至于什么女孩子，那压根就是连想都没想过。但眼下还是徐皓家的事比较重要，都说孩子是父母关系的粘合剂，这话一点都没错。之前听徐皓的意思，自己父母的感情一向很好，什么矛盾拌嘴，只要徐皓出马劝劝，应该很快就可以劝得好。

　　果然，徐皓对父母闹矛盾这事并不太在意，只是很好奇，为什么这种事老爸选择告诉徐淮，也没有跟自己提一句。“晚上我先跟我爸打个电话吧。”徐皓道。

　　“小皓。”徐默叫了他一声。从刚才开始，徐默便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寻常。徐皓是徐家亲生的，却跟沈霄白的DNA相似度高达99.99%......这个真相就在徐默嘴边，呼之欲出。有没有可能，是他的身世出了什么问题呢？

　　徐皓茫然地看着他：“默哥，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徐家人的话......”徐默纠结着道。

　　徐皓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宕机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片刻后，他蹙起眉，眼神里显示出渐渐放大的惊讶和恐惧。“默哥，你知道了什么？”

　　“嗯......我就是说假如。”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出口。毕竟，现在只是说明徐皓与小白DNA一致，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徐皓不是徐家的孩子。万一，小白是遗落在外的双生子呢？可万一不是的话......

　　“你先问问叔叔婶婶是怎么回事吧，回来我告诉你一件事。”徐默认真说道。

　　关于徐皓与小白血缘关系的事，他还是有权知道啊。

　　徐皓扯扯嘴角：“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他摇摇头，拿着手机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去，就很久没有再出来。

　　徐默听见徐皓跟他父亲或者母亲用英文争论着，后来声音越来越高，他带着哭腔喊着：“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对我来说，我在这个家出生长大，只当你们是我的父亲母亲。怎么，难道现在，你们不要我了吗？”
069 身世
　　069

　　徐皓的父母是大学同学，结婚以后，感情也一直很好。

　　但成婚两年，他们也没能等来一个孩子。

　　后来徐皓的母亲终于怀了孕，两人都特别高兴，于是把从最开始的确诊检验报告都全部保存下来了。他们每天都盼着徐皓的降生，数着日子期待幸福来临的那一刻。

　　幸运的是，孩子一路生长发育都非常健康，胎动也非常有力且规律。然而终于到了生产的那天，却因为忽然出现了胎心下降的情况，紧急由计划顺产转为剖腹产。

　　紧急实施手术，等剖开一看，医生们才发现发生了脐带扭转的情况。那个胎儿已经严重缺氧，一剖出就被送进了新生儿科急救。

　　所有人都很紧张地祈祷着它的平安，但幸运之神没能陪着它走到最后。

　　徐皓的母亲在手术中也出现了大出血的状况，生命一度危在旦夕，几经周折才从鬼门关死里逃生。

　　是的，检验报告单，B超单上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徐皓。

　　徐皓的父亲已经面对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实在不敢再面临失去妻子的痛苦了。面对身体虚弱精神脆弱的妻子，他只有把孩子已经不在的消息隐瞒下来，告诉她孩子只是在新生儿科治疗，它在保温箱里一切都好，不方便探视。

　　妻子出院后，依然日日殷切地盼望着孩子回来，并一直保存收集着自己的母乳，以便孩子回来后还能母乳喂养，获得最好的抵抗力。“你说，他长得会像谁多一点呢？”徐皓的母亲总是满怀憧憬地问。“哎，今天，你还没有去医院看孩子吧？快去吧！”又或者，是这样期待又羡慕地催促着。

　　见到这种光景，徐皓的父亲犯了难，要怎么给妻子一个交代......才能不伤害她呢？他说是去看孩子，却只能在大街上闲逛。

　　恰巧此时，公园里出现了一只纸箱，有很多群众围着纸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凑近一看，原来纸箱里面有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徐皓的父亲喜极而泣。他心心念念的孩子！这不就来了吗？！也许这就是天意啊！

　　他欣喜若狂地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却发现旁边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孩子们的生辰八字。

　　等等，孩子......们？

　　这不只有一个嘛？

　　徐皓的父亲懵了。周围的群众告诉他，这是双胞胎来的，刚刚已经有一对夫妇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大家都说让他们要收养就收养一对，可他们非要说一对养不起。”周边群众连连抱怨。“可惜啊，这孩子兄弟两个这么就要面临骨肉分离了。大家刚刚还在可怜这孩子没人要。”

　　“怎么会没人要？以后，他就是我的孩子！”徐皓的父亲兴奋地抱着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并抽空办理了新的出生证，还有一系列手续。

　　就这样，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徐皓正式降临徐家，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分子。

　　父母待他很好，他也在这种家庭关爱的包围下，养成了单纯开朗的性格。只是，徐皓的母亲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直到......他回国内生活后。他的母亲从当初分娩的那家医院工作的朋友口中得知，当年她生下的孩子，在她还在手术台上被抢救时，就已经死了。

　　她感到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急忙找徐皓的父亲质问，却印证了朋友的说法。那就是——徐皓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而是他爸爸悄悄抱养回来的！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现在已经完全互相不说话了。

　　也正是由此，有了前文提到的矛盾。

　　徐默上楼去看徐皓，只见他颓然地坐在墙角，双手抱住膝盖，口中喃喃自语。

　　“我本来也不是最初的那个......现在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徐默忽然出现。随着一声“小皓”，吓得他一个激灵。

　　“你没事吧？”徐默问。

　　“默哥。”徐皓红着眼睛抬眼看他，一头扎进徐默怀里，讲话声音都有些发闷。“哥，还真让你说着了。我，真的不是徐家的孩子！你说你的嘴，是不是开过光？”

　　说完，他苦笑着抬起头看着徐默。“已经确定了，我跟徐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淮伯伯没有必要让我入籍了。真的。”

　　徐默伸手环抱住他：“你和徐家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吧。就算没有，我待你也会跟从前一样好。”徐默的语气中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听徐皓讲完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后，他停顿片刻，对徐皓说：“双生子。小皓，叔叔提到，那个箱子里，原本是双生子。你知道另外一个孩子是谁吗？”

　　徐默将藏在身后的DNA检验报告递给徐皓，缓缓道：“那个孩子......他就是小白。”

　　“什么？！”徐皓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惊讶地接过徐皓递过来的检测报告，视线停留在那个刺眼的数字——99.99%上。

　　“我和小白？我们是双生子！我们......我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他喃喃的念叨着，拿着DNA检测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微红的眼眶中，蓄满了晶莹的泪光，只一眨眼睛，两行热泪便滚落下来。“原来我和他，才是血缘最近的人！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和他之间，有莫名的感应！”

　　“小皓......”徐默上前拥抱住他。“那你能感觉到吗？小白他......到底还在不在这世上？”

　　徐皓愣了一下，缓回神笃定：“在。”

　　“我时常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就在我身边。从不知在哪里的地方......偷偷看着我。”

　　“那，你还要继续追查他的下落吗？”徐默问。

　　“当然要查！”徐皓抬头，不解地望向徐默。“默哥，你......什么意思？”

　　徐默抿住嘴唇，眉头紧锁：“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寻找小白下落。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去探究那些事情的真相了。咱们大家一起，好好地，积极向上地活着，好吗？”
070 因果
　　070

　　徐皓的脸色不太好看。“徐默，难道你放弃了吗？你想放弃小白了，是吧？”徐皓不甘心地望着徐默。

　　“不是。”徐默摇摇头。“你说能感应到他活着，我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要找他，我依然会找。但如果你想先回家去，我更愿意陪你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回家？”徐皓有些哭笑不得。

　　“照你的性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能不回去？”徐默轻轻抚摸他蓬松的头发，“你家里这件事，比去寻找小白还要紧急一些。”

　　“但我回家去跟调查小白的下落，这也不矛盾啊。有你在这边，我还放心一点。”徐皓后退一步挣脱开徐默手臂。

　　见徐皓说不通，徐默继续道：“好。既然不矛盾，那咱们一件一件来也可以吧？正好，事关你们两个的身世，兴许可以从叔叔那边得到什么新的线索呢？”

　　徐皓瞪着徐默十分不解：“那我们找到小白，带着他一起回英国，岂不是更两全其美？正好现在警方在顺着连丛雪戚修杰的事情调查，说不定我们可以先一步得到什么新消息呢？如果你跟着我回了英国，这期间小白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你了啊！”

　　徐默坚定道：“他要躲起来，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如果小白愿意生，他能躲藏到现在，自然会有他的方法求生。如果他想求死，何至于等到今天呢？除非他的仇恨已经得报......”

　　“徐默！”徐皓以异样的眼神否定着他的观点，就跟看个陌生人一样，语气也激烈许多，带着质问的口气。“小白是你喜欢的人没错吧？我怎么觉着，你现在对他的感情变了呢？以前的你会任由他自生自灭吗？”

　　徐默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望着他：“我只是担心你。小白已经不见了，不能让你再有什么事。”

　　徐皓用手背抹一把脸，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将徐默往房间外面推。“我能有什么事啊？回趟家而已。”

　　徐默抚住心口，再次耐心劝道：“听话，这些日子无论去哪儿，一定要知会我。”

　　“哪次又不是了？”徐皓停下来仰头看他。“我自从回国，哪天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的？”

　　“你当真没瞒着我单独去过哪里？”徐默抱住双臂，以身体堵在徐皓跟前，认真地说。“不是翻旧账啊，我就是有种感觉......单独行动，真的很危险。”

　　“好啦~”徐皓无奈地叹口气，索性退回房间拉上帘子，冲外面的徐默喊。“我去了哪儿，你手机上不是能看到吗？不放心的话，那你就盯着好咯！”

　　“哎？你——！”徐默被拒绝得彻底，知道他再说什么徐皓也听不进去，只得摇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默哥！”徐皓忽然掀起帘子探出个头：“我刚刚得知了身世，心里乱得很。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但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

　　徐默欲言又止地看徐皓一眼，点点头说：“好。小皓，任何时候，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话，可以随时来告诉我。”

　　徐皓冲他一点头，钻回房间把帘子重新落下来。

　　徐默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房间，感觉到胸口有一块大石头，越压越重，压到他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往床上一倒，将他他所认知的沈霄白和徐皓，按照事情的发展顺序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越想越心惊。

　　21年前的初夏，徐皓和沈霄白出生，被弃养。沈家抱走了沈霄白，徐家抱走了徐皓。

　　11年前的夏末，徐皓和沈霄白在一次夏令营中相逢，并约好十年后相见。

　　8年前的暑假，沈霄白遭受了养父的猥亵侵害，与此同时，他更加不被养母和弟弟待见，从此彻底被裹挟进了黑暗里。

　　接下来的若干年里，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他的爱好——乒乓球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4年前，沈霄白考上了青藤，终于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但养父依然控制着他，只要他回家，便总找机会继续对他进行侵害，也许还有威胁。是的......这个期间沈霄亭刚刚上高中，性方面的意识刚刚觉醒。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哥哥和父亲的不伦关系的呢？也许是这个时候，也许更早。后来他学会了装针孔摄像头，就开始了偷录行为。

　　3年前，沈霄白加入了学校乒乓球社，与何月薇交往。同时连从雪暗中追求。

　　1年多前，沈家父母出了车祸。一个当场身亡，一个重伤。

　　1年前，沈霄亭考上大学。

　　徐默在这个期间认识了沈霄白。同时，在这期间，发生了沈霄白在蓝金为连从雪解围，参加集训被迷奸，与何月薇分手，在社交媒体上再度联络徐皓，等等一系列事件。

　　半年前，沈父去世。后来沈霄亭胁迫沈霄白，同时对他表明了扭曲的爱意。

　　两个月前，沈霄亭意外坠楼。之后不久，沈霄白失踪。

　　一个月前，徐皓从英国回来，与徐默一起调查寻找沈霄白的下落。而在这短短一个月内，高琦跳楼，戚修杰自杀，叶蓁蓁逃往国外，连从雪失踪......

　　这一切事件看上去充满了随机与巧合，却都与一个人产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个人——就是沈霄白！

　　徐默和徐皓一起，在调查过程中见证了沈霄白的不幸，他们为其悲伤，为其心疼，为其愤怒，也为其无奈。

　　徐皓说过，想为他复仇。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们确认了的，所有参与伤害过他，或者试图伤害他的人，竟无一例外要么殒命，要么失踪！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吗？难道这一切，都是老天在看，而带来的报应吗？

　　到处都是疑点。而那些疑点，就像是吐着信子的蛇。徐默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当所有不可能全都会聚在一起的时候，最不可能出现的，往往就是真相！
071 启程
　　071

　　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以沈霄白的专业，想在车上动点什么手脚，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但那辆车早已在事故中变成了一堆废铁，当事者也已经逝去，哪里还有什么直接证据剩下呢？

　　沈霄亭的坠楼，应该也不是意外事故。

　　他有没有沾染违禁药品，有没有受到误喝饮料的启发，而趁机嗑药现在已经无法考证。但他整日跟着沈霄白泡在蓝金是有很多人目击证实的。而他以偷拍视频作为对沈霄白的要挟，也是有录像作为佐证的。至于他的坠楼究竟是磕high了还是因为和沈霄白争夺手机里的视频资源，时隔这么久，也没有直接证据，恐怕再难考证。

　　徐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人生的悲剧起源，已经彻底消失了。在他即将获得自由，可以开启他完全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时，他却失踪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遭遇了不测，连徐默本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可谁能想到呢？当初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就在将这一切梳理完之后，渐渐显现出来了。

　　他在等。

　　他在暗处，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盯着。

　　他一定是还有别的想做的事。

　　那就是——复仇。

　　所以高琦死了。

　　戚修杰死了。

　　连从雪......也生死未卜了。

　　可做完这一切，理论上来说，他的心愿已经了结。他要么该现身了，要么，就该找个机会脱身，彻底洗清嫌疑。

　　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日子好像回归了往日的平淡。

　　很快，徐皓敲定了回家的日子，单独买好了回家的机票。徐默见状，不容分说，马上也跟着订了同一班飞机。

　　徐默仍旧是不放心。他把徐皓和沈霄白的DNA鉴定报告扫描下来发到了徐皓手机，甚至复印了一份让他带在身上。接下来的日子，他与徐皓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睡觉，单纯在一栋房子里睡觉而已！他可谓是紧张道了极点，但直到出发前两晚，依然无事发生。

　　徐皓取笑徐默怎么越来越神经质了。他抱着沙发垫子往床上一滚，笑做一团，像一只撒欢的猫咪。“就这么怕我丢了啊？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徐默心里咯噔一跳。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徐皓，是出于兄弟间关爱的那种关心。可被他这么一提醒，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没看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拿徐皓跟沈霄白作比较了。尤其是现在，当他想起沈霄白，只觉得心口钝痛，后背发凉。

　　“有什么关系啊？”徐皓一边笑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如果他回来仍不要你，那我可以要吗？”

　　有一片羽毛，在徐默心口，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一湾涟漪。

　　他口干舌燥地转身下楼，一句话都哽在喉咙里。

　　“喂，默哥！”徐皓趴在栏杆上往下面看，笑嘻嘻地问他：“你干嘛去？”

　　“渴了，去喝口水。”徐默打了个哈欠，一边下楼一边揉眼睛。

　　“哦！”徐皓仍是笑嘻嘻地：“小心脚底下，别绊倒了。”

　　困意说来就来，连冰箱里的冰镇苏打水都无法拯救。

　　徐默拿出一瓶零卡青柠苏打水，却怎么都拧不开瓶盖。他望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疑惑，好像使不上力啊......就算困，他至于吗？

　　徐皓趿着拖鞋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抢过徐默手中苏打水瓶子，笑着一把拧开瓶盖。“默哥，你怎么越来越柔弱了？”

　　意识渐渐被困倦冲散。这是陷入昏睡状态的徐默最后的一缕回忆。

　　徐默一睡着，徐皓便换衣服离开了家。

　　他打车到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见到了穿着连衣裙，梳着清汤挂面的黑长直披肩发，依旧清纯如白莲花的何月薇。

　　“你有什么事，要单独跟我讲吗？”徐皓开门见山地问。

　　“小皓，你知道小白最近过得怎么样吗？”何月薇在自己的咖啡里加了一颗方糖。不锈钢茶匙在浓郁醇香的拿铁咖啡里搅拌，散发出更多诱人香气。

　　“你知道小白在哪儿了？”徐皓兴奋地瞠大眼睛，站起身往她身边凑了凑。“在哪遇见小白的？他应该能认出你吧？他为什么要出走？他现在过得好吗？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你这一连珠炮似的，让我怎么回答啊？”何月薇笑盈盈地，附耳到徐皓身边，与他窃窃私语。“之所以叫你一起来，还专门强调不要让你默哥知道，就是小白单独想见你，跟你说话。至于为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徐皓心神领会，神情肃然。“他把这个都告诉你了？”

　　何月薇抿唇一笑，于红颜来讲，可谓是巧笑倩兮。“那是自然。要知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小白了。”

　　“何以见得呢？”徐皓问。

　　何月薇一歪头，微笑道：“要不然，咱们上车，边走边聊？”

　　“也好。”他应声道。

　　何月薇带他绕到了周边城中村的巷子里，将他带上了一辆停好的面包车。

　　直到她用一块长条约有三指宽的黑布遮住徐皓的眼睛时，他的内心终于产生了一丝恐惧。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何月薇说道。“小白跟我说，你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人，所以，不能让你受到丝毫伤害。只是，不太方便让你记住他究竟身在何处，不得已采用了这种方式，希望你能谅解。”何月薇说。

　　“最重要的人？难道小白他已经知道了，我和他的身世问题......”徐皓兴奋地问。

　　“你什么身世问题？你不是徐家的孩子，也是妥妥的富二代吗？”何月薇问得很直接。

　　难道想错了？难道沈霄白现在也还是都不知道自己与他真正的关系？徐皓决定先保持沉默，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随即应变。

　　他与沈霄白之间的事，就还是由他和沈霄白一起来单独解决比较好。

　　“你很讨厌徐默吗？”徐皓决定先岔开话题。

　　“说不上。”

　　“那你为什么不叫他一起来？”

　　“你就当是我嫉妒吧。”何月薇笑道。

072 归来
　　072

　　一路上行车七拐八绕，时快时慢，紧闭的车窗让人听不清外面环境的声音，徐皓确信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感。

　　他开始有些后悔弄安眠药让徐默睡过去。但他不想让徐默知道自己与沈霄白会面，除了这样，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后来的何月薇就没怎么再说话，这让气氛一度陷入尴尬。徐皓觉得他还是得说些什么，以便缓解紧张，又或者，让他们放松警惕。

　　“刚才咱们岔开了话题，你还没有说，为什么觉得自己最适合小白啊？”徐皓面向何月薇所在的方向问。

　　何月薇笑了笑，对徐皓说话的态度，跟以前差不多客气。“你知道小白家里的情况吧？他是他父母，为了有个孩子而抱养来的。”

　　“嗯。”徐皓应声道。他知道沈霄白必然是抱养的无疑，但个中细节并不清楚。眼下何月薇既然提起，或许是她知道一些额外的细节？于是徐皓继续问：“为了有个孩子？他们夫妇不是后来也自己生了孩子吗?”

　　“是。他们夫妇结婚多年，都没有生育。但是他们去看医生，所有检查指标都是正常的。你有没有听说过民间有一种说法，就是婚后多年且身体健康还未能生育的夫妇，是需要一个引子，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个‘引子’，就是去抱养一个与他们吗，没有血缘关系关系的孩子。而小白，就是这样来到沈家的。”

　　何月薇说得很认真，徐皓却默不作声，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写什么。

　　“引子？”他皱起眉头，重复着何月薇的话。“听起来好像封建迷信啊。这些都是小白跟你说的？”

　　何月薇点点头：“是啊。你这样的独生子，可能很难感同身受，但我完全可以共情得到小白的心境。”她停顿一下，似是在思考组织语言，“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没有经济来源，我就被判给了父亲。很快，父亲再婚，娶了后妈，有了儿子。他们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而我，是个讨人嫌弃的拖油瓶，弃之如敝履。我在那个家，吃了不少苦头，糟了不少白眼。小白......他应该过得更不容易吧。像我们这样的人，才更容易真正理解彼此吧。你和徐默，没经历过这种挫折，哪里会真正懂得小白的苦处。”

　　徐皓认真听着，却一句话都接不上来。他哪里不懂得？他曾经也懂得的。可是如今，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心里只剩下对沈霄白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小白他，是不是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沉默良久，徐皓才喃喃对何月薇问出这个问题。

　　何月薇也沉默了片刻，郑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小白对我说的，是不是全部。但我是心甘情愿的相信他。我为他做的一切，全部都是自愿的。”

　　全部？徐皓迷惑地想。她还替他做了什么？

　　到达目的地后。何月薇拉着徐皓下了车，直到载着他们的车开走，才又继续领着徐皓往前走到电梯间，按开了开关。

　　徐皓听见了轿厢移动，和电梯门打开的“叮咚”声。

　　“我什么时候能把这玩意摘下来？”徐皓问道。

　　“别着急啊。到时候自然会让你摘的。”何月薇不紧不慢地说。

　　很快，电梯就到了目的楼层。何月薇拽着徐皓的衣袖，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徐皓听见了钥匙叮咚碰撞的声音。随着门锁转动，“咔哒”，门开了。

　　何月薇拉着他进了门，紧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房门关闭，还有反锁的声音。

　　“可以摘掉眼罩了哦！”何月薇帮着徐皓将围在眼睛上的黑布带扯掉。

　　那一瞬间，徐皓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

　　客厅很大，地板很干净，反射着平如镜面的光。

　　白色的日光透过窗台，从四面八方将一个人包围在里面，背光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小白？”徐皓往前走出一步。虽然一时还没看清，但仿佛有感应一般，仍确认面前的人，就是沈霄白。

　　“是我。徐皓。”沈霄白微微笑着，向徐皓伸出双臂。“终于又见到你了。”

　　徐皓无法拒绝沈霄白，就像十年前他们相遇时一样。

　　他落进沈霄白怀里，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发型，连笑起来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两个人，就连身上的气息都有点相似。他们指尖相触，四目相对，有种在照镜子的奇妙感觉。徐皓忽然反应过来，他今天穿着上次从沈霄白家里带出来的外套，也难怪会有那样微妙的感觉。

　　沈霄白气色很好，虽然日久不晒阳光，然而他冷白的肤色泛着幽幽的光泽，让他看上去越发动人。他的视线落在徐皓的外套上，微微勾起嘴角。“你回过家了，是吧？”

　　“嗯。”徐皓惊讶地瞪大眼睛，迟疑地问：“你都知道？”

　　沈霄白狡黠一笑，眼睛弯弯，显得可爱又有亲和力，却让徐皓莫名有些紧张。他点点头，轻松地回答：“是啊。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

　　“你还知道什么？”徐皓惊恐地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着什么急呀，咱们两个这么久没见了，不聊聊这些年大家彼此都经历了什么吗？来，站着干嘛，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沈霄白笑盈盈地勾着徐皓的肩膀，引他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

　　徐皓随着沈霄白，有些僵硬地坐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室内的家具装饰和摆设，全都精致豪华，用料款式也颇有品味，房子面积宽敞布局合理，不像是随便躲藏找的住处。

　　“这里是谁家？”徐皓问，“是何月薇家吗？”

　　“不是薇薇，是另外一个朋友家。他不常回来，这里就借我暂住。”沈霄白端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将冒着热气的茶汤倒进茶杯里，递给徐皓。“走了这么久很渴吧？先喝杯茶？”
073 裟椤双树
　　073

　　徐皓将杯子接过来，端到嘴边，又缓缓地放下了。

　　沈霄白看着他笑，拿过另一只空杯，另外倒了杯茶......放到徐皓跟前，自己则端起先前那杯，一饮而尽。“谨慎点确实好。”

　　“啊，不不。”徐皓有些尴尬，忙端起后面那杯小酌一口。“主要是刚才......有点烫。”

　　沈霄白笑着放下杯子，拉过徐皓的一只手。“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徐皓低下头，踟蹰道：“对不起，小白。我应该早点回来找你。”

　　沈霄白沉默了。他低着头，微长的刘海垂到眼前，让他的表情看不分明。良久，他缓缓靠近徐皓，将头枕在在他肩上，嗫嚅道：“这事怎么能怪你一个呢？这是我们两个互相同意的约定啊。”

　　沈霄白伸出手臂抱住徐皓，继续轻声细语地说着。“我一直都坚信，我们两个，有着上天注定的缘分。小皓，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们两个是血脉相连，连DNA都99.99%相似的同卵双胞胎兄弟啊！徐皓心一热，抑制不了的千言万语，就要齐齐奔涌而出。“小白，我......”

　　“我一直在等你。”沈霄白忽然开口说话。“我们分别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能陪我待一天吗？”

　　“我当然乐意！但是......”徐皓有些为难地望望自己的手机日历。“我明天一早的飞机飞伦敦，今天要早点回去。”

　　沈霄白一边喝茶一边笑：“没问题啊，赶得上的。”

　　正说着，何月薇端上一盘洗好的青提，示意他们自行享用，紧跟着转向沈霄白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一会。冰箱里有做好的便当，可以直接拿出来热热吃。”

　　“知道了。有劳。”沈霄白说。

　　何月薇眼睛笑得弯弯得，对沈霄白乖巧道：“冰箱里还有西瓜，你们记得拿出来吃哦。”

　　“好。”沈霄白看看手表，“薇薇，晚上8点送小皓回去，可以吧？”

　　“嗯。没问题。”何月薇点点头。解下围裙，从厨房拎出一袋垃圾，到玄关蹲下身，穿上鞋走了。

　　徐皓望着何月薇离开的背影，转头问沈霄白：“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诶~这个嘛......”沈霄白也望了望何月薇离开的地方，喃喃念叨着：“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难道不是战友吗？”

　　只这一句，徐皓便明白了。

　　何月薇之于沈霄白，非常重要。可以说他们是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但距离相爱的话，始终差了十万八千里。

　　既然他爱的不是何月薇，那他喜欢的，究竟是谁啊？

　　想起现在仍在沉睡中的徐默，徐皓的心口一阵钝痛。“小白。”他呼唤着正在出神的沈霄白。“你......喜欢过徐默吗？”

　　“一定要说吗？”沈霄白抬眼看着徐皓，脸上平静如水。“上来就聊感情的事，我会不好意思诶！所以，咱们还是先聊聊大家分开的那两年，都做了些什么吧！还有，分享一些咱们彼此都觉得饿有趣的故事，怎么样？”

　　“啊，好。”徐皓答应下来，耐心地跟沈霄白讲了很多他在英国留学时期，所有有趣的事情。

　　他们聊了很多高中大学时期的事，徐皓甚至甚至说了童年时期，因为偷摘邻居家的桑葚，而被邻居的狗追着跑了两条街的事情。

　　沈霄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溢出了眼角。“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淘气。爸妈知道了不会打你吗？”

　　徐皓揉揉下唇：“没有。他们不过是对我口头批评了一整天。”

　　“他们对你真的很温柔。”沈霄白说。言辞表情，无一不在诉说着对徐皓的羡慕。

　　徐皓轻轻抚他脊背，转而问他：“小白，这些日子，你又是怎么过来的？你这样躲起来，谁都不联系，徐默真的好担心。”

　　又听到徐默这个名字，沈霄白低头莞尔，娓娓道来：“以前，我打工赚生活费的时候，是有存下一些积蓄的。也知道哪里闭塞偏僻，没有摄像头，又可以容身。料理沈霄亭后事之前，我已将这个家所有银行账户里的钱，换成现金了。所以，你们查银行账户也不会有任何动向的。”

　　“这些我都理解。”徐皓不解地望着沈霄白。“可是。你躲起来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沈霄亭的死……”徐皓终于下定决心直接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霄白站起身，往窗台那里踱步。

　　“小亭......挺可惜的。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行当的呢？”

　　沈霄白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风景，对沈霄亭的评价，可谓是很惨烈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的，当我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

　　“他有帮别人带违禁药品赚钱。我说过他，但他都不听的。哦，对了，有时候他也对着球自己吹一瓶。那天......我们俩又因为钱怎么分配吵起来。他有点情绪上头。要知道，我可根本根本就打不过他的啊，只有把他的手机扔了下去了。”

　　徐皓默默地听沈霄白讲，一边皱眉一边暗自咋舌：“那他真的有沾上那种东西啊……”

　　“是啊。”沈霄白说。“你知道的，我在蓝金打工。那种地方，面对不同的人，也都是两幅嘴脸。白天有关部门下来工商检查，就是正规经营的餐饮业。而每天晚上，一过午夜12点，在那个KTV里，就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徐皓瞠大双目，不可置信地盯着沈霄白。“你都知道？你也每天都能看见吗？”

　　“能啊。”沈霄白全不否认。“有段时间，我在那里工作，是要到零点的。霄亭每晚都去那里等我下班。说是等我下班，其实就是想伺机做他的生意。我跟他说过，除了我给的东西，别的什么都别喝。可是，他不听啊。他从来，都不听我的。”
074 冤孽
　　074

　　“曾经，我是真心把霄亭当做我的亲弟弟来看待的。”

　　沈霄白坐回沙发上，给自己添了一杯茶。他的指尖轻轻旋转着桌上的茶杯，神情十分悲伤寥落。他扯开一个惨淡的苦笑，抬眼望着徐皓。

　　“你知道吗？小时候......他也曾经试图保护和安慰我。可惜......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变了呢？”

　　徐皓一时无言以对。那些暴露了的，窥探着残酷隐私的录像，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沈霄白的挣扎和嘶喊犹在眼前，令他不禁僵直了身体，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这样的沈霄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对沈霄白来说，很显然是种解脱。他一定很恨他吧，或者，还恨着其他的什么人。可他却又念起他的好。

　　沈霄白往徐皓茶杯里续了些水，继续娓娓道来：“那天，他磕多了。他说天黑了，该去蓝金了。可那天是我轮休的日子。我告诉他，今天不用去打工了。他不相信，非要打电话给我领导。我怎么劝，他都不听。就这样，他拿着电话往外走，把阳台当成了玄关。他一边跨过阳台一边念叨，怎么这门槛这么高。”

　　“我追出去，拼尽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徐皓，你知道吗，他身高有185cm，比我重多了！”沈霄白也抱住徐皓的手臂，跟他一边比划着沈霄亭的样子，一边继续讲述他们之间的故事。

　　“我拉着他坚持了很久，呼救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要不是后来有邻居赶到，拖住了我，我也被他拽下去了。”

　　徐皓屏住呼吸听着，手心全是汗，湿滑得将拽起的衣角都洇出一团汗渍。“我宁愿事实像这个版本一样。我宁愿他只是失足坠楼。我宁愿......他没有对你......”

　　沈霄白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徐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我......”徐皓再向沈霄白看过去的时候，他目中的冰冷，让徐皓后背发凉，额角都泌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沈霄白紧紧抓住双手。

　　沈霄白向徐皓一步步逼近。他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扭曲的恨意。“你知道他都对我做了什么！那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在做任何温情的伪装了！”

　　“是啊！有什么亲情可言？！哪有那么多情非得已？”沈霄白冷笑着控诉道。“我陪他一起长大，就算我不是这个家亲生的，总归是有情分在的吧？他怎么可以那样羞辱我？！那两个人去世以后，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活得像个人了。”

　　徐皓的心脏在狂跳。这样的沈霄白让他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歉疚。“小白......”他念着沈霄白的名字，心里那些话却哽在喉咙里，一句也讲不出来。他望着沈霄白，反手抱住他轻轻抚拍脊背，希望他能读懂他的眼神。徐皓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沈霄白发泄出内心的压抑和不满。

　　沈霄白神情激动地摊开双手：“从小，家里有什么都紧着他。我没想过和他争，甚至在潜意识里，我也在一直在照顾他。他们出事的时候，我怕影响他高考，没敢告诉他实情。后来......我料理了一切，承担了一切！我清点了家里仅剩的所有，我拼命打工赚钱来支付医药费生活费还有他和我的学费。我努力维持着这个家的体面和正常平和的表象......”

　　徐皓鼻子一酸，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抱住沈霄白，哽咽道：“小白，你受苦了。”

　　沈霄白说着，眼睛也湿润了。“我曾经想要和他相依为命，等他大学毕业了，我们各自工作，恋爱，结婚生子......和所有人一样平淡的走过余生。可他呢？他有把我当哥哥吗？他骂我是破坏他父母关系的罪魁祸首，说我这个捡来的拖油瓶根本没有资格继承家里的一切。他骂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是因为我蛊惑了他爸爸，所以他的妈妈才会每天都过得不幸福不幸。他一边骂我恶心，却一边给我下药强暴我还埋怨是我蛊惑了他，让他无法自拔才会有这样一天！我不从，他就说，那既然爸爸和别人都可以，那么他为什么不能试试。”

　　沈霄白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努力平复着呼吸可还是气到发抖。

　　“可这还不够，他居然还偷偷录了我，我们，他们......的视频！就在那张床上！就是那张床......太恶心了。看见都觉得恶心！我实在无法忍受，就把那些全部扔了！那个家......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呆！他，他们，他们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沈霄白嘶吼着抱住自己的头，把脸埋在徐皓的怀里，肩膀随着抽泣一抖一抖，如同蝶翼。

　　徐皓红着眼圈，沉默着把沈霄白搂在怀里。“小白。小白......对不起啊......”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沈霄亭又一次威胁我，说如果我不从，就把手机里的视频发到网上去。我跟他争夺手机的时候......故意向外探了身子。他想抓住我，我一晃，他重心不稳顺着惯性就掉下了楼。那一瞬间我也犹豫了，抓了他的手臂......但最后没有坚持住。”

　　徐皓轻轻抚摸沈霄白的后背，温声劝慰：“事情已经过去了。警方也以事故定性了。我愿意相信沈霄亭是失足坠楼。但是，你们都是成年人，是平等的。他拍了视频，那恰巧也是他作恶得到证据啊。小白，你可以报警的。”

　　“报警？”沈霄白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不能报警的。报警了的话，所有事情都会被公开调查。我们以后，都没办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了。”

　　“......”徐皓停顿了片刻后问：“那他们......也是你动的手吗？”

　　“他们？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沈霄白抬起头，泪眼迷蒙地望着徐皓。恍惚间，他竟对着徐皓，缓缓绽放出一个诡异笑容。
075 迥异风格
　　075

　　徐默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家里黑着灯，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脑袋底下枕的是沙发靠垫，稍微动一动翻个身，是松软且温暖的触感。看来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习惯性地在身侧摸索着寻找手机，却没找到。又缓了一会，终于稍微清醒着坐起来。

　　“小皓！”徐默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

　　他终于在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40了。

　　徐默揉揉有些发昏的头，暗道“不好”。

　　都这个时间了，徐皓却不在家，行李也都没收拾，不知还能不能按时赶上，明天的早班飞机。

　　他点开通讯录，拨打徐皓的电话。能打通，只是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啊？”他自言自语地咕哝道，索性点开了视频通话，重新将电话拨过去。

　　这次，他居然直接拒绝接听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还有，之前为什么会忽然睡过去？难道徐皓瞒着他悄悄做了什么？想到这里，徐默的心率加快，心口也有些憋闷。一吸气，甚至觉得胸腔发痛。

　　他点开他们之前设置好的位置共享，发现徐皓居然就在小区里，显示距离自己只有500米。

　　表示徐皓位置的的光标正在缓缓向徐默的家移动。

　　徐默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定，却仍没有放下来。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便披了一件衬衫，拿上钥匙，打开门向外寻去。

　　他向着光标的方向缓缓移动，终于，在小区一拐角的路灯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自己那间印有火火忍者的白色卡通T恤的外面披上了沈霄白那间运动外套。头上戴着只黑色渔夫帽，正一看着手机一边往徐默家的方向走。

　　“小皓！”徐默对着他喊了一声，见他抬起头，连忙小跑着奔过去。

　　“哦，默哥？你跑出来干什么？”徐皓抬起头，认真地看定徐默，微微勾起嘴角。

　　“我还想问你，你跑出来干什么？明天还能赶得上飞机不？”徐默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抓起他一只手腕，撒娇一样埋怨道：“赶紧回去啦~~你说你，穿这么多就算了，还戴个帽子，不怕中暑啊？”

　　“唉，别提了。你看。”徐皓叹了口气，把渔夫帽从脑袋顶上撸下来。

　　徐默惊呆了。

　　徐皓先前柔顺蓬松的穗盖发，变成了只有一指半宽的寸头。显得他气质硬了不少，原先的乖巧可爱风格荡然无存，与之前的他相比，仿佛是两个人。但当整张脸全部露出来以后，他面部骨骼分明但线条流畅利落，越发衬得他眉眼深邃，鼻梁挺直棱角分明。看起来居然很惊艳。

　　“你这......”徐默把手掌放在他头顶上，刚刚修剪过的发茬硬挺直立，扎在他的手心又刺又痒。“就跟刚服完兵役回来的一样，花美男一秒变硬汉了。”

　　“唉，可不是吗？我觉着英国那边剪发人工费太贵，这不就想在咱们这边剪好发型再去，一来省钱，二来省事；咱们这边的时尚造型品味还好，这回去不是顺便还能显摆显摆？”徐皓满脸的痛心疾首：“我叫的可是资深Tony老师啊！让他给我修一修，好么，打个盹的功夫，就修成这样了。”

　　“我觉得，这挺好看的啊！”徐默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这发型还挺适合徐皓。

　　只见徐皓重新把渔夫帽扣回头上，狠狠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挡上。“好看个毛线啊！我的灵魂都给剪没了。还好理发店旁边的饰品店里有帽子卖，要不然这样哪儿能见人呢？”

　　这只小孔雀爱臭美的毛病真是铁打不变。

　　徐默盯住他，忍不住好笑：“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你这是回家见自己爸妈！至于的嘛？再说了，哪有那么难看？”

　　“哎，好吧。”徐皓低头道：“你说好看，就当它好看吧。这世上有你一个人不嫌弃，那也算值了。”语气有点勉强，但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好像就是被那句“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戳到了兴奋点。

　　徐皓没再吐槽发型师，顺势拉了徐默的手，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回了家。

　　按开客厅的灯，徐皓看到门口有鞋架，门口的地毯上有两双拖鞋。徐默穿了那双大些的进屋去。徐皓看一眼另外一双，果断穿了起来。

　　徐默拉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支冰镇苏打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好喝吗？”徐皓坐在沙发上歪头看他：“默哥，给我也拿一瓶呗！”

　　徐默的动作停顿了，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回头看着徐皓。“诶？你平时不是都不喝的吗？怎么突然.......”

　　徐皓笑得尴尬：“今天突发奇想。看你天天喝，我也好奇。就是这样。”

　　“你要什么口味？”徐默在冰箱里扒拉着。

　　“都行。”徐皓很快回答。

　　徐默拿了一支白桃口味塞进徐皓手里，不动声色地安利道：“呐，我觉得这个口味最好喝了。除此之外，它还可以缓解你的压力，舒缓情绪。”

　　“哦~~那默哥推荐，我说什么也得全喝完呀！”徐皓笑盈盈地接过徐默递过来的饮料，打开盖子小口啜饮。

　　徐默看着现在的徐皓，只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他暗自端详，一时半会也没弄明徐皓他身上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也许真的都是发型的改变导致的？

　　他揉揉眼睛，对徐皓说：“小皓。我先去洗澡了。你也赶紧的收拾行李去吧！咱们得早点睡，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他按开手机电子屏伸到在徐皓跟前。“呐，你看，都这个点了。”

　　“好好。你快去。急什么啊，定好闹钟，人能爬起来就行呗！没睡够的话，咱们还可以在飞机上睡，对嘛~~”徐皓冲他眨一下眼睛。

　　“嗯，在飞机上睡......”徐默重复默念着这两句话，点点头进了自己房间去找衣服。

　　徐皓抬起头看看一楼的格局，还有徐默进入后关起来的门，不禁抬头往楼上看去。

　　半开放式的卧室呀......

　　他勾起嘴角，垫脚一步一步登上属于徐皓的新时代。

076 重逢
　　076

　　说担心赶不上飞机的是徐默，但徐皓比他起得还早。

　　还没等他睁眼睛，徐皓已经拖着行李箱下楼来了。

　　“默哥。”他站在门口敲了敲徐默的房门。“起了吗？”

　　“哎！”混沌中，徐默应了一声，翻开手机，距离闹钟响还有30分钟。

　　“我都收拾好了。不着急，你醒了就好。”徐皓站在门口道：“我看到了桌上的土司，冰箱里还有些鸡蛋和生菜，等下我把它们做成三明治，咱们带着路上吃吧。”

　　“嗯？”徐默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意识才终于清醒过来。他有些不确信地问：“你刚说啥？做早餐？我来不及搞了。咱们去机场吃吧。”

　　“不用。来得及。”徐皓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徐默满头问号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了衣服走出房间，去洗手间洗漱。他咬着电动牙刷，探头往厨房看了看。

　　徐皓，居然在用平底锅煎蛋。

　　而烤面包机正好发出“叮”的一声，两片带着小麦焦香的土司被弹出来。

　　徐皓用夹子将土司夹出来放在平盘上，又添了两片进去。

　　紧跟着，他用同一只夹子把平底锅里的模具夹出来，再用木铲一铲，两个火候刚刚好的煎蛋也被完他干净利落地放入盘子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徐默差点看呆了。

　　牙刷已经停止了震动，泡沫也快含不住，他赶紧跑回洗手间漱口。

　　再出来的时候，徐皓已经将做好的三明治端上了餐桌。

　　“默哥，好像吃完再走也来得及呀。”他笑着对徐默扬扬手里的苏打水。“来，咱们就着这个。”

　　“原来你会做饭啊！”徐默一边拉出椅子坐下来，一边瞠目结舌地盯着徐皓。

　　“啊，哈哈哈。”徐皓干笑两声，垂首坐在旁边，拧公开一瓶苏打水灌下一口。“我是不是隐藏得特别好？”

　　“可不是嘛！说吧，之前你说自己不会做饭，是不是就像想白嫖我的劳动成果？！”徐默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土司焦香，生菜爽脆，再配上千岛酱番茄酱裹着的煎蛋，真是要口感有口感，要风味有风味。

　　徐皓双手捂脸：“居然被你发现了。但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唔~好吃！”徐默由衷地感叹，并对徐皓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三明治，便一人拖着一只行李箱出门，坐上了前一天就订好的网约车。

　　徐皓出门就将那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渔夫帽扣在头上。

　　“这......你真的不热？”徐默指指他的帽子。

　　徐皓往车座位上一靠，把帽檐拉下来遮到眼睛上：“看，这就是帽子的好处。还能当眼罩，还能防晒，最主要的是......能遮丑。”

　　徐默看他一眼，无奈笑着摇摇头。

　　接下来值机，出境，登机，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

　　到了平流层，飞机飞的平稳，大家很快进入梦乡，徐默也感到眼皮涩沉，紧跟着，他觉得肩头一沉，睁眼一看，居然是徐皓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皓徐默的座位是并排挨着的。他原就设想过，在徐皓困倦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自然而然地向他靠近。他转头用脸颊蹭蹭徐皓的头顶。徐皓像是睡熟了，全然没有任何动作，很是乖巧，让人心生怜惜。

　　“小皓。”徐默忍不住又在他头顶揉一把，轻声自言自语道：“你把头发剪成这样，摸上去的手感都不如以前好了呐......但是呢，以前的你，要是能有这么乖就好了。”

　　徐皓呼吸均匀，直到空乘开始分发餐食才醒来。

　　只是，那只是徐默这样以为的而已。

　　在他轻声细语地对徐皓说话时，他就已经暗暗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动，也没有表情，只假装自己仍睡着，眼神中藏着满是恨意冰冷。

　　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出了机场，一股凉爽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皓在室外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用手心对着英国的太阳，一时间看到的都是指间的红色。

　　“阳光真好。这儿......其实也不错啊。”他喃喃自语。

　　“小皓！”徐默站在一辆计程车跟前对他挥挥手。“好不容易打到车。来，我们快走吧！”

　　“哦！”徐皓忙跟着他上了车。

　　“你们去哪儿？两位先生？”看上去有一把年纪了的司机用标准的伦敦音问道。

　　徐皓没吭声，递了一张纸条过去。

　　司机接过来，皱眉仔细好了半天，缓慢地念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

　　“是的。”徐皓道。

　　车开起来以后，徐默小声道：“我还以为，叔叔会派人来接我们的。”

　　徐皓笑笑没做声。

　　徐默撇撇嘴，徐皓自从上了飞机，话就少了很多。难道他也有“近乡情更怯”这样的情绪么？

　　徐皓在英国的家处在一条很有历史人文气息的市区老街上。

　　出租车在一栋复古且但养护得特别新，很漂亮的三层建筑跟前停下。“到了。”司机说。

　　徐皓从钱包里逃出两张现金交给出租车司机，跟徐默一起拉着行李下来。

　　他一脸严肃地按响门铃，不一会，有个梳着盘发，约么四五十岁的金发女人打开门，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做了个迎接的手势。“少爷回来了。快请进。夫人在楼上客厅等你们了。”

　　“我爸呢？”徐皓问。

　　“今天商会有会议，老爷等会议结束就会回来。”金发女人看了徐皓一眼，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转向徐默礼貌地浅浅一笑：“我叫约瑟芬，是徐海先生一家的管家。欢迎你，来自宁州的徐少爷。”

　　“啊！很高兴认识您。”徐默笑着回礼，但约瑟芬说完就转身引着他们上楼去了，他便收敛起笑容，跟在她和徐皓的后面上楼去。

　　这种严肃的氛围和态度，让徐默感觉有些紧张，但相比徐家大宅那种压抑感，这样“公事公办”的随心感，倒是让徐皓多了几分坦然。

　　会客厅里都是欧式家具，精致华美，地上也铺着漂亮的地毯。

　　徐皓的母亲脊背挺直，身形窈窕，正面对着橱窗整理着什么。她听见约瑟芬的声音，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很是亲切。“回来啦！”她笑着的眉眼看起来很温柔，神情像极了徐皓笑着的样子。

　　“妈！”徐皓的眼睛晶晶亮亮，如同含着水意，他奔向自己的母亲，像一只归巢的燕子，扑进亲鸟的怀里。

　　徐皓弯腰把头埋在自己母亲肩头，蹭了她一肩膀泪渍。

　　“好啦！你这都多大了......”徐夫人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顺手，渔夫帽被撸掉了。“诶！”她发出惊讶的叫声。

　　徐皓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短寸。“妈......我这个样子，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怎么认不出？”徐夫人笑着搂住他的肩膀，“变个发型而已嘛，哪怕是你外貌变了，我也能认得出。你不都是我的儿子嘛！”

　　“是吗......”徐皓的表情冷淡下来，看上去兴致缺缺。

　　徐默这时才插上话，微笑对徐夫人打招呼道：“婶婶您好，我是徐默。”

　　“哦！小默呀！你好你好！我英文名Rose，你还是叫我露丝吧，叫婶婶......总感觉人家很老了。哈哈哈哈~~~”徐露丝捂脸笑得娇俏，却没有什么做作之感，反而给人感觉娇憨可爱平易近人。

　　“啊哈哈，好的，露丝夫人。”徐默迅速地配合了，同时加了敬语，更是逗得徐皓妈妈很开心。

　　她微笑抬头打量着徐默，不禁感叹道：“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徐董的儿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英气质呢！我们小皓，还得多跟你学习才是。”

　　简单寒暄一番，她便引着他们在餐桌上坐下，叫约瑟芬端上咖啡牛奶水果茶点招待他们吃。

　　“不等叔叔了吗？”徐默问。

　　徐露丝抿唇一笑：“现在不是正餐时间，先给你们简单吃点垫垫肚子。等正餐时间，咱们再一起吃饭。”

　　“哦！”徐默一边点头一边咬了一口焦糖饼干。麦芽香味和肉桂以及焦糖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又甜又酥脆，让徐默忍不住就着咖啡又拿起一块。“这也太好吃了！谁说英伦无美食呢？那也得看是谁家出品不是？”

　　徐露丝听罢哈哈大笑。“哎~我真的太喜欢小默这样会说话会哄人的性格了。哈哈哈哈哈。”

　　他们吃得聊得都还算开心，但徐皓却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喝了点咖啡，后来觉得太苦又加奶兑成一杯杯拿铁，潦草吃了块饼干，就彻底没什么胃口了。

　　徐露丝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拽过他一只手扣在掌心里握住。“小皓，你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徐皓皱着眉摇摇头，往灼伤过一趴，委屈兮兮地盯着徐露丝：“妈，我就是困了。在飞机上睡不好。还有......我很担心你。”

　　徐露丝揉了揉他的短寸，爽朗微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啊，皓。妈妈说过了，无论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儿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别多想啦，要不然你先回房间睡会儿？”

　　徐皓一只手撑着脑袋，同时揉着太阳穴问道：“那默哥住哪儿？”

　　徐露丝转向徐默道：“我把小皓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这样方便些，你看呢？”

077 疑点
　　077

　　得知自己的房间就安排在徐皓隔壁，徐默很开心地拉着徐皓就走。结果没走出两步，忽然站定，他尴尬笑着转头小声问：“啊对，小皓，往哪边？”

　　徐皓也站那儿没动，皱眉扶着额头。“我......头晕。”

　　“你不要紧吧？！”徐默神情紧张地扶住他胳膊。“要不要先看下医生？”

　　徐皓摆..摆手没说话。

　　“小皓小时候，一紧张就会这样。没想到都这么大了，居然还会......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都好了吗？”徐露丝神情温柔，却并没有担忧之色。她按了一下餐桌旁边的呼唤铃安排道：“约瑟芬，带少爷和他的朋友回房间安置。”

　　之前的金发女人出现在会客厅门口，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很客气地引领着他们往房间去。

　　客房和起居室都在三层。房间已经提前打扫好，徐皓和徐默的行李也在他们在会客厅吃东西时被提前搬进了房间。

　　徐默刚刚迈进房间一步，又担心起徐皓的身体，他退回门口想跟着徐皓进房间去看看他的状况，却听见他说：“默哥，让我一个人待会。”然后他“砰”地关上房门，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徐默。

　　徐皓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打从进了这个家门......不，应该说是还没飞到英国的时候，就有哪里不对劲了。

　　“一个人的外形想要被模仿还比较容易。但一个人的技能，却不太容易被突然学会或者隐藏呢。”徐默忽然想起连从雪之前说过的话。

　　徐皓之前说他不太会做饭。徐默也有尝试让他做过简单的炒鸡蛋，结果却是，焦烟四起，锅底差点被烧穿。“啊，不是，怎么会这样？糟了!我忘记先放油了。怎么办啊默哥？”徐皓手足无措地向他求救。徐默急忙关了煤气灶，再下铲子拯救鸡蛋，却发现它已经变成一坨黑漆漆的碳化物质，还散发着刺鼻的蛋白燃烧气味，牢牢跟锅底锁死在了一起。

　　徐默记得自己当时很生气，特别想把徐皓揍一顿。

　　可临出门前，徐皓做三明治的样子，分明是厨艺相当熟练的样子。他的操作，不仅仅是操作手法相当娴熟，就连做饭步骤安排都能完美地合理利用有闲时间。

　　能做到这种程度，除了他已经习惯了，还有一点，就是他的思维相当灵敏，早在他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再下一步做什么。每一个节点都可以完美地扣合在一起，有条不紊，做个饭而已，居然做出了艺术感。

　　这不太像徐皓的风格。

　　但究竟有没有可能，最初他的笨拙，是装的呢？

　　徐皓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枕着自己的双臂躺在床上。

　　他想起他们临出发前一天，他突如其来的困倦，然后从大白天一觉睡到天黑。正常人类会在白天就这样吗？

　　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有点像连从雪失踪前一晚，他躺回床上的感觉呢？算算时间，那时也只是晚饭刚刚过后而已啊。

　　难道是，药？不是吧！

　　如果这两次事件重叠的话，那么相关的人就只有——徐皓了！

　　可徐皓......他往门口的方向望一眼。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第一次昏睡的时候，说不定是徐皓对连从雪说了什么，才把她逼走了；而另外一个令人恐惧的可能性就是，徐皓趁着许默昏睡，对连从雪做了什么，从而让她人间蒸发。又或者......是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徐默越想越觉得心惊。他翻开他们的手机定位绑定，地图显示，徐皓所在处于徐默的所在处几乎重叠，也就是说，他就在自己的隔壁。

　　但糟糕的是，这款定位只能显示绑定对象的实时定位信息，个人是无法查阅绑定对象的历史轨迹的。

　　也就是说，他之前去过哪里，徐默便不得而知了。

　　他咬住下唇，蹙眉思索着。他第二次昏睡的时候，徐皓背着他偷偷去了哪里，又去见了谁呢？他做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呢？究竟是他一直隐藏着真正的自己，还是......

　　不行，要查。

　　徐默一骨碌翻身起床，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唔~默哥......”秦研气喘吁吁，讲话都断断续续的。一个浓重的鼻息喷在手机话筒上，发出嗤啦一声破音，震得徐默的耳朵发痛。

　　“我晕。对不起，打扰了。”他几乎可以想像得到，江学义贴在秦研身后一脸不悦。

　　“徐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江学义冷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啊，学长，我这不是，有求于人嘛......”徐默陪着笑脸道。

　　“没事，默哥你说。”秦研似乎已经缓过来了，抢过手机对着江学义喊了一声，“义哥，你先自己跑！我讲完电话再去陪你哈！”

　　徐默捂嘴哂笑：“那个......你们继续，我可以等你们完事了再打电话的。”

　　“诶，诶？不是啊！”秦研恍然徐默误会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是！默哥，我们刚才是在跑步啊！他新发的体检报告，显示胆固醇指标偏高了。这不，我得监督他运动。”

　　“你们运动还不够吗？你们应该不缺乏运动啊？”徐默摸摸下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哎呀~默哥你太坏了。”秦研尴尬地嗔怪。

　　“我们天天运动，但就是不够，怎么啦，你羡慕吗？”江学义凑上来补刀。

　　“......扎心了。单身狗伤不起啊！”徐默做捂脸哭泣状，“好了，说正经的。我有事想请教一下阿研。对于千德这个app的定位绑定功能，如果我想查阅绑定对象的历史轨迹，要怎么操作呢？”

　　“千德啊......这个我要研究一下。一般这种地图类的app都会做隐私加密的。”说到本专业的问题，秦研的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自信和兴奋。“默哥信得过我的话，把你的账号和密码给我，我试试看。”
078 借题发挥
　　078

　　徐默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巧优雅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徐皓的房间门口停下来，然后是几声叩门。

　　门开了，脚步声也随之进了房间。

　　是徐露丝。

　　又过了没一会，门再次打开，徐露丝离开了徐皓的房间。

　　一旦有所疑虑，便不敢再对他毫无防备和毫无顾忌了，反而会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徐默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有些怀念自己以前和徐皓没心没肺在家里胡闹的样子，也怀念在认识他之前一厢情愿喜欢着沈霄白的样子。

　　晚宴的时候，徐默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堂叔徐海。

　　徐海对徐默很热情，一直在让人给他添菜，不时亲切的问徐淮的近况。

　　徐皓坐在徐默旁边，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低头吃自己面前的蔬菜。

　　徐默悄悄在桌下蹭蹭他的膝盖：“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回家了，反而不太开心的样子？”

　　“怎么说呢......”徐皓扶着自己的眉骨，小声道：“我一直以为的，自己的亲生父母，居然也不是亲生的，就......感觉很微妙。”

　　“也？”徐默微微蹙眉侧身端详徐皓的表情。“为什么说‘也’？”

　　“就当我口误好了。你干嘛要扣着这个字不放？”徐皓扁扁嘴放下手里的叉子。

　　“小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徐海见徐皓脸色不佳，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是这边气候不太适应吗？还是飞机坐太久，晕机了？”

　　“没事。爸爸。”徐皓望着徐海，对他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小皓的紧张性头晕又犯了。”徐露丝转向徐海。“我还以为，十年前他发过那次高烧，跟着我们来了英国安家以后，就好了呢。”

　　徐海紧张地起身，快步走到徐皓身边，捧起他的脸端详片刻后，扶着他的肩膀弯下腰，温声道：“怎么回事？感觉你都瘦了。累了的话，就早点休息。我让约瑟芬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薰衣草浴盐，泡个澡再睡，能舒服些。”

　　徐皓抱住徐海的腰侧身把脸贴过去，言语都夹带了鼻音：“爸爸！我好想你。”

　　“哎？我也想你，宝贝儿子。”徐海配合地回复一句，又说：“但咱们不是前几天还通过电话嘛！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恋家。”

　　徐皓赌气道：“我一直都恋家的。”

　　徐海抚摸着他短到扎手的头发，笑得很宠溺：“我知。你不想在国内发展的话，回家来也行。我一直都支持并尊重你自己的选择的。”

　　徐皓瓮声反驳：“那你们当年为什么非要迁居英国啊？宁州不好吗？我一直嚷嚷着不想去，可你们哪个肯听来着？”

　　“你这孩子，怎么忽然又提起这事？”徐海有些懵，转头望向徐露丝。

　　“那时候是没办法。”徐露丝一脸无奈地解释：“咱们家的生意在国内遇到瓶颈，还好你外公在这边有些机会。都是为了生活嘛！再说按照当时教育环境来看，这边更好一点呐。”

　　徐海半开玩笑道：“搬来这边十来年了，也没听你抱怨过啊。怎么，回内地一趟，你又矛盾了？”

　　徐皓没再吭声，默默把眼角的泪渍蹭了徐海一身。

　　徐默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再根据沈霄白日记本上记录的内容，大致还原出了当年徐皓一家人的情况。

　　徐皓爸妈在国内的生意不顺，难以维继，而徐皓外公在英国有些资源，于是他们决定转战英国发展事业。但当时徐皓正在小学五六年级的阶段，跟自己的同学朋友相处多年感情深厚，他们应该也有相约考到同一所初中吧！此时忽然说要搬家，还是出国，肯定十分不舍了。而他的父母也不可能把未成年的他一个人留在国内，所以只能不顾他的反对硬是搬到英国来。

　　沈霄白提到过，徐皓不想搬家。但徐默着实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排斥这件事。

　　但一般情况下，随着慢慢长大，他也应该理解了父母的难处吧？

　　居然记到了现在，还借题发挥撒娇......徐默一时没能理解到徐皓的脑回路。

　　知子莫若父，徐海很快回到徐露丝身边，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一口，对徐皓说：“别再担心了。我跟你妈妈已经和好了。”

　　徐露丝也点头附和：“我后来也理解了你爸的苦衷。他其实是怕我受到刺激伤心过度。还有，小皓，我也再说一遍，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

　　“唔......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呆会。”徐皓看着双亲，捂着嘴巴飞奔冲出饭厅，一头扎进自己的卧室。

　　徐默见状，连忙站起身，对徐海徐露丝夫妇恭敬道：“叔叔婶婶，我去看看他。”

　　徐默一路追着他上了楼，这次他没有被赶出来，而是被徐皓抓进房间，当成抱枕，抱着就是一顿歇斯底里的痛哭。

　　他仿佛压抑了很久，喉咙里是委屈至极的呜咽啜泣，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蹭在徐默肩膀上。

　　徐默的心跟着被揪得生疼。

　　他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叫他的名字，那两个字却哽在喉咙里，怎么都没有勇气叫出声。

　　徐皓抱住他哭泣了很久，哭到真的累了，倚着徐默的胸口闭上眼睛睡去。

　　徐默听见他的啜泣声小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再低头看去，就见到光洁的额头挺翘鼻梁和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

　　还是......这么的让人心动啊！

　　他一手托住徐皓的肩背，一手抄起他膝弯，打横将他稳稳放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吧。”徐默在他耳边柔声道：“你想太多了，会累。”

　　徐海轻轻叩门：“小皓，没事吧？”

　　徐默起身给徐淮开了门。

　　“小默在啊。咦？小皓呢？”徐海往室内探摊头，见徐皓躺在床上睡熟，这才安下心来，拉着徐默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意闲聊些家常。

　　徐默全程乖巧，积极配合。但他总觉得徐海会有话想跟他说。

　　“小默呀......”徐海终于开口问道：“小皓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079 倦意
　　079

　　徐默不确定徐海是否知道徐皓与沈霄白的事。但从上次徐皓与家里挂电话时，谈话间有提到双生子的事情，那么徐海也算是徐皓是双生子之一的见证人了。他觉得有必要把沈霄白的事情告诉徐海。

　　但沈霄白的遭遇让人太过痛心，简单思量之后，徐默决定隐去沈霄白身上的案件和疑点，将徐皓与沈霄白相识的内容简单告诉徐淮。

　　“叔叔，你最初遇到小皓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有个双生兄弟？”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徐海一开始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他和徐皓住一起，应该是兄弟两个私下谈过这些事，点头道：“确实这样。他们都说是双胞胎，还有个孩子被提前抱走了。但我去的时候，只有小皓了。没见过那个孩子，也不确定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当时小皓长得比较瘦弱，不太好喂养。我确实是送他住了几天院才接回家的。”

　　徐默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坦言对徐海道：“叔叔，实不相瞒，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小皓碰到了那个孩子。他这次回国，原本就是想顺便见他的。”

　　“真的吗？”徐海的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那，见到了吗？他是不是跟小皓长得一模一样？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你们下回可以邀请他一起来家里做客。不不，我再回国的时候，去见他一面也行。”

　　徐海的反应，真是意料之中的热情。但是小白......

　　徐默苦笑着低下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沈霄白的照片，递给徐海。“确实长得一样。但这次小皓没见到人。”

　　“这，这真的不是小皓本人吗？”徐海接过手机，指着照片上的人向徐默反复确认道。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差点惊呆了。“完全一模一样啊！”说着，他又走到徐皓床边，一边注视他的睡颜，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真是不可思议。但你们不是都有照片了吗？怎么没见到人呢？”

　　徐默一声叹息。“他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徐海蹙眉，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踱步，也是很焦急的样子。“有没有报警？他现在的家人应该也有在找他吧？”

　　徐默摇摇头：“他的家人已经全部去世了。我和小皓，在来英国前，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可惜，至今没有找到。”

　　“天哪，可怜的孩子。上帝保佑。”徐海比划着十字，双手合十祈祷。“他没有家人了，如果找到他的下落，那么我愿意收养他。”

　　徐皓闭眼翻了个身，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在枕上。

　　拥有一模一样DNA的两个人，一个不幸至极，一个何其幸运；幸运也许有用到尽头的时候，但有借有还，总该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吧？

　　徐海与徐默攀谈许久，见徐皓仍未睡醒，于是领着他在楼里参观一周，顺便指给他卫生间浴室所在地。

　　徐皓家的浴室里有个三四平方见方的浴池。“这么大的吗？”徐默很惊讶。

　　“嗯。有时我会和小皓一起泡，一边泡一边聊天这样。”徐海笑道。“当然，他现在长大了，会比较注重个人空间，也就不愿意跟我一起啦。不过你们兄弟倒是可以一起。”

　　“啊这.......”徐默脸上一热，“小皓说他，他......”

　　“诶？我忘了。哈哈哈哈。”徐海恍然他指的是上次在徐淮那里，徐皓公然说他喜欢男人那事。笑过之后，他认真地摆摆手，神秘兮兮地在徐默耳边道：“别听他瞎说！虽然我对这个问题不是很纠结，但他单身了二十多年，也没交过什么男朋友啊！我都当他开玩笑的。”

　　“哈哈哈哈，是嘛？”徐默正跟着徐海尬笑，转身忽然看见徐皓面无表情站在浴室门口。

　　徐海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像兄弟一般搭住徐皓肩膀，关切地问：“什么时候睡醒的？有没有觉得身体好些？”

　　“刚醒。好些了。”徐皓回答。

　　“你妈妈调了薄荷柠檬酒，要不要喝点？”

　　徐皓摇摇头，没有回答柠檬酒的问题，而是望着徐默道：“说起泡澡，我今天跟默哥一起泡。”

　　“哦？”徐海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立即点头首肯道：“可以啊！这样还节约些时间。那你们先去喝杯茶，我让约瑟芬准备好。这次还是薰衣草浴盐吗？”

　　徐皓又摇摇头。“用马鞭草浴盐吧。”

　　“好。你妈妈之前屯了好多的。你们稍微等会。”

　　徐皓家而楼后院还有个数十平方的大露台，上面有台球台，有茶桌，还有椅子，白天可以撑上遮阳伞，一边品尝个下午茶一边跟老友聚会欣赏花园内的美景；晚上则可以观星乘凉甚至放烟花摆烧烤炉，十分惬意。

　　徐露丝调的薄荷柠檬酒，酒精度很低，加了冰块，喝下去清爽提神，开胃解腻，非常舒服。

　　徐默端着高脚玻璃杯，闭眼咽下口中饮品，赞不绝口。“小皓，你家真的太好了！父母开明，亲子关系轻松愉悦，就连家里的环境，都是无可挑剔地惬意......我那个徐宅，可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愉悦过。哎，你们家花园里开的那是什么花啊？刚才一阵风吹过来，好香。”

　　“嗯。嗯？”徐皓端着杯子出神，完全没听清徐默在说什么。猛然被徐默的手臂一碰，他却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闪开半寸。“怎么？”

　　“什么怎么？你刚刚想什么想到出神啊？”徐默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这么大干嘛？”

　　“哦，对不起。”徐皓表情纠结着，欲言又止。

　　徐默正要问他，约瑟芬来传话说，浴池已经准备好了，叫他们下去泡澡。

　　“知道了。”徐皓说，随即，示意徐默跟他一起走，并表示浴巾什么的他们都准备好了，什么都不用拿，直接去就行。

　　这下徐默反倒忐忑起来。

　　他不是没看过徐皓洗澡，上次抓他盯梢的时候，明明几乎都要看光了。尽管徐皓长着沈霄白的脸，但当时他完全没有特别的感觉，更不要提什么......反应。

　　可现在......

　　他跟在徐皓身后，只是感觉到他身侧飘过的气流，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温度，都觉得心中痒得很！
080 氤氲
　　080

　　浴室里散发着氤氲蒸汽，合着一种特别的说不上是花香还是草香的气味，是很治愈得到那种好闻。

　　徐皓关了门拉上浴帘，看一眼徐默，背过身去便开始从容宽衣解带。

　　“我先出去！你下水了就喊我一声。”徐默捂住眼睛躲到浴帘外面。

　　徐皓见他怂得彻底，哂笑一声，“扑通”坐进水里。“好了。”他喊道。

　　见徐默纠结半天也没进来，徐皓又笑着问道：“进来啊。你怕什么？”

　　又过一会，才见徐默围着件浴巾，脸上腾着一层粉色，看也不敢看徐皓，极快地钻进水里。待水没过腰了，他才把浴巾扔在水池边上。

　　他闭眼深呼吸几下，才敢睁开眼睛，却发现徐皓一直盯着他。

　　“你在怕什么？”徐皓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难道你没去过公共浴室吗？”

　　“你说我怕？”徐默瞠大眼睛使劲眨了两下。“我怕你？”

　　“呵。”徐皓又笑，“但是，我也都看见了。”

　　徐默脸上的红继续往上蔓延，他压低声音嗔道：“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你有反......”

　　“喂，不许说啊啊啊啊啊啊！！！”徐默急了，连忙冲上去捂住徐皓的嘴巴。

　　“唔唔？”徐皓的眼睛也瞪得老大。

　　原因无他，徐默冲过来的时候太急，失去平衡撞在他身上。

　　先前还只是看看，说说，这回直接怼上了，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哦，不，小型社死现场。现场就他俩暂时没有别人。

　　“嘶！”徐默倒抽一口气，强行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在温度有变化的时候，有些时候吧，它就会......”

　　徐皓的脸也红了，但他的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审视的冷峻。“不用解释。人之常情而已。但是徐默，你不是一直说，能分清我和沈霄白吗？”他的目光锐利得跟箭一样，扎在徐默心口上。“那你喜欢的，究竟是沈霄白，还是徐皓，又或者，只是那具身体呢？”

　　真特么......灵魂拷问啊！

　　徐默长叹一声，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徐皓一直盯着他，似是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见他没吭声，又催问道：“你爱的，到底是什么，说呀？我真的很想知道。”

　　徐默咬唇沉默片刻，抬眸对上徐皓的眼睛。“在我回答你问题之前，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徐皓眯起眼睛。

　　“我换个问题。”徐默直起身，往徐皓的方向靠了靠。这却让徐皓慌了，连忙往后躲了躲。徐默附耳在他旁边轻声道：“小白。你把徐皓藏哪里了？”

　　“什么？”“徐皓”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谁是小白？”

　　“你。”徐默笃定道。

　　“徐皓”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扭曲，既有被识破的兴奋，又有“游戏结束”般的失望。他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有什么判断依据么？”

　　徐默微微一笑，推理道：“徐皓是真的不会做饭。但你的早餐，做得太好吃了。为了防止暴露，你大可不必为我们做早餐。但你依然还是这么做了。这是为什么呢？恐怕是出于防止浪费食物的本能吧？我们要在这边待好几天，如果不把食材处理掉，回去就全部坏了。”

　　“就这？”徐皓好笑又好气得偏过头，不屑道：“万一徐皓是装着不会做饭呢？万一我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做饭呢？就凭这个？”

　　徐默又道：“徐皓在英国生活了十年，语言甚至能讲到伦敦中心区的方言口音，但你从机场出来，连打车都不肯讲话，宁愿用纸写上地址。因为你不敢说。你害怕一讲话，口音就暴露了。还有，你对自己家好像一点都不熟悉。你连自己的卧室，还有家里的浴室都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家花园里种的是什么花。”

　　“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说话而已。”徐皓一边说一边摇摇头。“再说，这也不是直接证据。”

　　“你还指定让我一起陪你泡澡。”徐默又说

　　“这又怎么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徐皓”摊开手臂，一脸的无奈。“不过说是因为这里地方够大，一起泡澡节约时间而已。”

　　“不，你只是害怕其他人跟你一起。比如......徐海？”在推理间，徐默重新找回了自信。终于，“徐皓”的目光中也浮现出一丝恐惧之色。“你在害怕徐海也像沈霄白的养父一样，会伺机行猥亵强制之事？而我，曾经对你表白过，却对你一直没有越矩行为。而且......你应该并不是真的讨厌我，才屡次拒绝的吧？”

　　“你......”“徐皓”的神情蓦然悲伤。他看着徐默，满眼的忧伤都要溢出眼眶。“你，都知道了？”他不可置信的，试探着问道。

　　“大部分吧。”徐默点头承认，看向沈霄白的眼神又显怜爱几分。“小白......那些糟糕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是吗？”徐默垂首望着水面，眼眶中逐渐蓄积出氤氲水意。他说话时也带了哽咽鼻音。“那在你眼里，我还干净吗？”

　　“......”

　　徐默一时语塞。他不太确定沈霄白说的“干净”，究竟是指什么。他只有努力组织好语言，压下属于自己的委屈，对徐皓坦诚道：“小白。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从你失踪的那天。”

　　“嗯。”沈霄白点点头，黯然道：“对不起。一直无法给你回应。那时我自知不配。我不配拥有你。”

　　“哪来的配与不配呢！”徐默压低声音吼道。“那时的小白，在我心里，就是我爱着的，善良纯洁的小白！”

　　“那时？”沈霄白轻蹙眉头，侧脸盯住徐默，又追问道：“那，现在呢？我还是你爱着的那个人吗？还是说......”沈霄眸中黯然，喃喃道：“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081 那个徐皓已经死了
　　081

　　“我拿他当弟弟看。”徐默坦然地注视沈霄白。“就像你一样。他应该告诉你了吧？”

　　沈霄白表情有些痛苦得以掌心撑住额头。“是。我们不说他了。那你现在呢？你还喜欢沈霄白吗？”

　　徐默犹豫了。但他还是说：“是的，我依旧喜欢小白。”

　　沈霄白抬起脸看着徐默。“真的么？”

　　因为委屈和伤感，他的眼尾染着令人怜惜的绯红，还带着诱感十足的水汽。

　　他忽然靠近徐默，忽然捧起他的脸，在他平直的薄唇上轻轻一吻。“我现在愿意回应了，你还要我吗？”

　　“......”

　　沈霄白拥抱着他，几乎是零距离的相触，温暖缱绻，气氛缠绵。徐默差点就要醉倒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他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回应了沈霄白的亲吻。但紧接着，他抓住沈霄白的肩膀，睁开眼睛，喘着呼出一口气。“小白，现在，这里不合适。”

　　“哦。那你想在哪里？”沈霄白微微一笑，一侧头，亲吻便落在徐默颈侧，整个身体也向他靠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却是恰到好处地勾人。

　　“小白。”徐默收紧双臂将他紧紧圈进怀里，柔柔抚摸着他的发丝，压低微微颤抖的声音道。“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不用再试探防备的。”

　　沈霄白停住了动作，不可思议地望着徐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说出去的，至少在我们离开英国之前。”徐默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小皓在哪里？”

　　那种诱惑的，脆弱的，恰到好处的依恋，从沈霄白脸上渐渐散去，直至荡然无存。他冷冷地盯住徐默：“还说你不是爱上他？我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

　　他的理直气壮让徐默觉得陌生，甚至有些可怕。“可是小白，你用了徐皓的身份，来到他家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你要和我在一起，那就跟我回家，我们两个单独谈。我会照顾你的。以后......我可以一直照顾你。”

　　沈霄白别过头，冷淡道：“跟你回家？那我还是留在这里不走了比较好。”

　　“可这是徐皓家。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小白，你......”徐默仍在试图说服他，却被厉声打断。

　　“这里是我家！”沈霄白怒目圆睁，胸口在剧烈起伏，他咬住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徐默，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你要取代他？”徐默迟疑地问。

　　沈霄白没说话，而是恨恨地盯住徐默。疼痛不甘之余，竟有一丝藐视的邪气。

　　这样的沈霄白让徐默感到害怕。

　　他没否认，而是起身披上浴巾，抬腿迈出浴池。

　　“自首吧，小白！”徐默见他准备离开，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我不会再回去了。”沈霄白回过头，平静地对徐默说。“沈霄白已经死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徐皓。”

　　“什么？！你......”徐默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和沈霄白所隔距离不过两米，却如同被割裂在两个不同时空里，所有的温柔缱绻诱惑的幻影统统散去，只剩下残酷的杀意。“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啊！他才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沈霄白紧了紧浴巾，抱住双臂没吭声，轻蔑勾起嘴角。

　　徐默也披件浴巾从池子里追出来，双手扶住沈霄白的肩膀，恳切请求：“你到底把他怎么了？还是......他藏在哪里？小白。你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一错再错？”沈霄白冷冷地反问，一扭身将徐默搭在他肩上的手拂开：“我做错了什么啊？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小皓是无辜的。”

　　“他才不无辜！”沈霄白吼道，转身裹着浴巾奔出浴室。

　　“小白！”徐默赶紧追出去，但低头看看身上只有一条浴巾，啧叹一声，擦干净身上水渍穿戴妥当后直奔徐皓房间。

　　徐默在走廊与约瑟芬擦肩而过，草草与其打了个照顾，想了想，还是轻轻敲了敲徐皓房门。

　　“小皓！”他站在门口喊道，“咱们聊聊吧。好吗？”

　　约瑟芬本已走出去，听见徐默敲门，她也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徐默只觉如芒在背，又急又煎熬，再加快速度敲门，并提高了声音。“小皓！你先开门。”

　　时间过得很慢，感觉几乎过了一个世纪，沈霄白才将门开出一条缝，嗔道：“别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

　　“让我进去说，可以吗？”徐默问。

　　“可以。”徐皓侧过身，一边将门缝开得更大些，一边戏谑道：“我早就要你进来，是你一直端着不肯。还说不是嫌弃我？不是嫌弃，那又是什么？”

　　他的头发半湿着，身上穿了件浴袍，腰间的带子系得整齐，V形的领口下面锁骨线条明显，再配上他伤感颓废的戏谑表情缓缓侧头一歪，从下颌线到锁骨，再到浴袍下细瘦的小腿和脚踝，无一不散发着爆棚的荷尔蒙魅力。

　　徐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吞咽下一口口水。“我说过，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是我心中近乎完美的男神。”

　　“哦！那这样......”沈霄白回身将徐皓推到墙上，一手撑住墙，欺身上去浅笑着凑近徐默的脸，往他的唇凑去：“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做吧。”

　　“小白，别这样。”徐默抓住他的手，让他们稍稍拉开距离。

　　“呵呵。”沈霄的微笑瞬间收敛起来，冷淡道：“说喜欢我，怕也都是假话。你只是来套话的吧？”

　　“这种事，要和真正爱的人一起做才行。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徐默摇摇头。

　　沈霄白嗤笑：“借口。”

　　徐默则据理力争：“一码归一码。徐皓，他到底怎么样了？还有，你冒用他的身份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说过，那个徐皓已经死了。从今以后，我就是徐皓。”沈霄白严肃地说。那个严肃的表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小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徐默心口钝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不，不会这么做的，你怎么可能杀人呢......”

082 局中人
　　082

　　“徐默。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呢？你眼里的我，恐怕也不是真正的我吧？”沈霄白凝望着徐默的眼睛，缓缓摇摇头。“你迷恋的，究竟是我的身体，还是那种求而不得的神秘感呢？”

　　“......”徐默一时语塞，沉默片刻，他反问道：“那在你眼里，爱究竟是什么呢？那种迷恋，应该叫做占有欲吧？可我一直都觉得，爱应该是责任，是守护，是希望你幸福和自由。我对你有欣赏，有冲动，可我更想保护你。”

　　听了徐默那些话，沈霄白愣住了。“责任？守护......幸福？”他喃喃念着这几个字，笑着笑着，眼泪便如两串水晶一样簌簌落下。“......我还配吗？”

　　他落寞的样子让徐默心生怜惜。

　　“为什么不配？你值得。”徐默笃定道。他抱住沈霄白，温柔抚拍着他的发顶和脊背。“小白，你是想要父母亲情吗？”徐默柔声猜测着。“你想认徐家父母，就算用你得到真实身份，他们也会接纳你的啊。叔叔之前都说过了。他们没有其他子女，也会把你视为己出。顺理成章，我也会成为你的家人......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沈霄白闭着眼睛乖巧地靠在徐默颈侧，温暖柔韧性的身体靠在一起，短暂地消弭了机关算尽的疲惫。

　　徐默抱着他，扶他躺上床，温柔抚摸着沈霄白的脸庞道：“睡吧，你会告诉我的，对吧？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

　　不能着急。徐默想，要让沈霄白卸下心防，他才会对自己合盘托出所有的事情。

　　秦研那边暂时还没有新的进展。

　　沈霄白的情绪也时好时坏。他对徐默守口如瓶，对徐皓父母的撒娇却好像投放得特别精准，对方居然丝毫没有怀疑眼前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徐皓。

　　但徐默每天都如履薄冰，他担忧着徐皓的安全，不敢去想沈霄白是不是真的会为了自由而伤害徐皓的生命。可是，那些人......沈霄白的养父母，沈霄亭，高琦，戚修杰，连从雪......他没有办法忽略掉这些信息，只有硬着头皮在沈霄白面前故作轻松，小心翼翼地对他寸步不离，生怕一个恍惚，他就不知道又躲去哪里了。

　　两三天而已，却十足漫长。

　　这天，秦研终于有了消息，说徐皓在他们离开前一天，去的地方叫富力华庭，地处宁州西南角，是一片新开发没多久的组合别墅区。

　　“根据他定位的具楼号来看，应该是19栋。”秦研一边汇报，一边还发了张定位，和19栋周边环境和建筑剖面截图过来。

　　“果然还是找你最靠谱了。”徐默忍不住感叹。“能不能帮忙查一下......”

　　“19栋业主的名单，还有当前居住情况，我也整理了一份表格。请默哥过目。”说着，秦研还真发了一张Excel表格过来，同时解说道：“19栋一共有ABCD四户，拼组成的独栋别墅区。虽然建筑在同一栋，但大家出入都走不同方向的门，基本上不会彼此打扰。”

　　徐默点开那张业主表格一看，目光顿时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面。

　　“顾正谊！”他几乎忍不住惊叫出声。

　　果然，顾正谊有问题！原来小白一直藏在他那里！怪不得他否认与沈霄白关系熟悉，也否认自己从国外回来后与他接触密切。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他装不熟，没人查到他头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小白的存在。

　　徐皓和沈霄白应该就是在那里互换了身份。如果徐皓还活着，那么大概率，他应该还生活在顾正谊那栋房子里！

　　“小秦......阿研，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徐默恳求道。“我现在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你......还有你义哥，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那家现在都有什么人在出入。如果能去现场看看，那就更好了。”

　　“默哥是不是说C座的顾家？”秦研确认一遍问道。

　　“对。我可真是太感谢了。”徐默诚恳道，恨不得在电话对面就跟秦研鞠一躬。“如果发现了小皓的下落，请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当然，要是能让他跟你回家就更好。”

　　“什么情况啊，小皓不是跟你一起去英国了吗？”秦研一脸懵逼。但紧接着，他恍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个，那个跟小皓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你找到他啦！真是可喜可贺。”

　　徐默苦笑。可喜可贺哪里谈得上呢？这才刚刚开始啊！究竟要怎么解开这个困局呢？

　　“徐默，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又是一个夜晚，沈霄白单独跟徐默在露台上喝酒，带着几分微醺，他如是说。

　　“愿洗耳恭听。”徐默故作轻松地笑笑，在圆形的西洋镂空雕花桌上轻轻握住沈霄白的手。

　　“你知道我被养父强暴的事了吧？”他平静地说着，平静地就像在讲别人家的事情。“还有那个养母，她不保护我就算了，还时不时地羞辱我......”

　　“小白......”徐默的心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他握着沈霄白的手，抓得更紧，就像害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像飘在空气里得到五彩气泡，碎的悄无声息。

　　“他们一直在折磨我。所以......我把他们杀了。”沈霄白说。

　　徐默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干脆直白地承认这件他怀疑了许久的事情。

　　他震惊地盯着沈霄白，颤抖着声线问：“你为什么要承认？他们死于交通事故，警方已经盖棺定案了的！”

　　“我在刹车上动了手脚。”沈霄白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是一个不定时爆发装置。不明显，且需要汽车损耗跟到一定程度才会显现问题。他们出去走的是盘山路。上坡时刹车损伤越累积越重，但当时问题还不大；到了下坡的时候......正值傍晚，开车越是谨慎，便越是会频繁使用刹车。所以......它彻底废了！”

　　沈霄白脸上浮现出一层自信且幸福的光泽。“就这样，他们......‘呯’——得就撞了车。”

　　“死了......早晚的事。”沈霄白呵呵呵笑起来。“从那么高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下......再加上惯性......不死也是奇迹了。”
083 沈霄白的黑化
　　083

　　“别说了。”徐默紧紧抱住沈霄白。“那就是意外事故！”

　　沈霄白在他怀里笑到颤抖，笑到眼泪都飚出来。“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以为，终于可以一劳永逸了。可是，谁知道呢？他还活着。哈哈哈哈，这个始作俑者，所有原罪的根源，他居然还活着！多么讽刺啊！”

　　“小白。”徐默念着他的名字，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但他到底还是死了！你也......忘了吧！”

　　“忘了？怎么可能忘了？”沈霄白靠在徐默怀中抽泣着，诅咒着。“即使是世上再善良的人，也做不到原谅吧？我不会原谅他们的。害我堕入这种境地的人......”他抬起头，对徐默诡异地笑着。“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徐默的毛骨悚然分毫不差地落入沈霄白的眼里。

　　“你现在还觉得我善良纯洁吗？”沈霄白歪头睇住徐默。

　　“小白是有苦衷的......”徐默一时心虚，却仍坚持道。是说给沈霄白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但有些事啊......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机会收手了。”沈霄白倚着栏杆，望着天上的繁星，喃喃自语般道：“我曾经也觉得，每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徐皓是如此，沈霄亭也是如此......呵，哪有那么多纯洁无辜？”

　　“沈霄亭也......”虽然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得到亲口确认的时候，徐默仍然震撼到心如擂鼓。

　　“是啊。看来你早有感觉嘛！”沈霄白并不避讳。“他跟那个混蛋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扣了个爱的借口罢了。”他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渐渐堆积了狰狞和不屑，恶狠狠地说：“我觉得那个字都被他们玷污了。他不配。他都不配在我面前说一个爱字。”

　　徐默侧过脸不忍再看沈霄白的表情。

　　这样的沈霄白让他心如刀绞。

　　他爱过的那个柔弱的，坚韧又善良的男孩，他的灵魂已然已经死去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他，只要让他跟着自己走，只要给他足够的物质和安全感，只要给他爱，一切就都是幸福美好的。

　　可那只是他的想像和奢望罢了。

　　他的男神，至始至终，身心都是满目疮痍和被喷溅上的献血，他近乎疯狂，却没有哪个能成为他的救世主。

　　徐默还能做些什么呢？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既然开口说了，那不如索性全部问了。

　　“那高琦呢？戚修杰呢？连从雪呢？又或者叶蓁蓁......他们的死亡或者失踪，是不是也跟你有关系？”

　　“对~他们都是我杀的。全部是我动的手。”沈霄白抬眉看着徐默，表情淡漠回答干脆得像是没经过思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徐默蹙眉问。“如果你真的是凶手，就不怕我报警吗？”

　　“为什么？报警？哈哈哈哈哈~”沈霄白笑道：“徐默，如果他们都是我杀的，你猜，徐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威胁我......”徐默渐渐握紧了拳头。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他缓缓摇头，仍是不敢相信：“小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相信......真的，我没办法相信，你会做这么残忍的事。你骗我的，对吧？”

　　沈霄白抱住双臂，缓缓道：“是不是骗你的，你自己寻找答案看看呀。”

　　“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肯告诉我徐皓到底在哪里？”徐默追问道。

　　“很简单。别再管我的事。我要待在英国，再也不回国内了。”沈霄白道。

　　徐默急了：“开什么玩笑？这是徐皓的身份！！”吼完他又觉得不对，耐心劝导：“小白，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那些过去的事，警方已经调查过盖棺定论的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我不会再问也不会再查了。你想要的，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给你。但属于徐皓的家和身份，没有必要侵占它。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你怎么还没弄明白？”沈霄白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要的，就是徐皓的身份。其他的，我不想要也不稀罕。——包括你。”

　　徐默愣住了。

　　他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样。沈霄白的话无疑刺痛了他，原来被人践踏心意的感觉是这么痛。

　　“听明白了的话，你最好现在就订回国的机票。说不定回去还能见到尚有余温的徐皓。”沈霄白说出来的内容越发让人毛骨悚然。他继续冷冰冰的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再晚点回去。然后你就可以从新闻媒体或者亲朋好友那里得到......警方已找到沈霄白尸体的消息。”

　　徐默几乎要崩溃了。“沈霄白！你在耍我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为了脱罪，就要对自己的孪生兄弟赶尽杀绝？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魔鬼......”

　　“后悔了，是吧？”沈霄白伸出一跟手指轻轻点触徐默英俊的脸，淡淡勾起嘴角。“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呢！万一哪天，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把你也做掉了呢？”

　　徐默的视线模糊了。他推开沈霄白，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卧室。

　　手机很安静，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他咬住下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犹如蚂蚁在爬。

　　走吧，他会不会对徐海和徐露丝做什么？或者做出其他疯狂的事？

　　不走吧，徐皓怎么办？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吧？不不，有可能......还是这个比较着急。得回去，必须得回去！

　　徐皓定下心，在手机上买了最近的机票，决定明天一早就回国。

　　临行前，他想着要提醒一下徐海夫妇，于是让约瑟芬通报一声，在二楼会客厅正式与他们道别。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回去？”徐海一脸疑惑，握住徐默的手：“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去看看这边的著名景点大本钟贝克街什么的呢！”

　　“家里忽然有点事。”徐默礼貌道。“我爸爸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他要我往东，我哪里敢往西啊！”

　　“行吧。”徐海也知道徐淮徐默的亲子关系不似他跟徐皓那般融洽，别过头叹口气，又道：“回去了记得代我向我大哥问好。对了，小皓不跟你一起走吗？”
084 画风逐渐失控
　　084

　　小皓......徐默暗自叹息，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得不动声色地回答：“小皓说他还想在父母身边呆些日子，这次就不跟我回去了。”

　　“这样啊。我看你们兄弟感情不错，几乎时时形影不离的，还以为他会舍不得你呢。”徐露丝摸摸下巴笑笑。

　　“以前是这样的。”徐默接着他的话头说道，“也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他回了家里，跟以前都不一样了，对我的态度也忽冷忽热的。不晓得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叔叔婶婶要多关注他一点。”

　　徐默想，这么说应该足够明显了吧？

　　谁知徐露丝和徐海交换一个眼神，居然全都慈爱地笑了。

　　徐海道：“我也想说呢。这孩子这次回来，倒是像穿越到了小时候一样。那些小习惯，小脾气......我们原还以为他忘了；又或者长大了就不好意思这样了；没想到他还都记得！我觉得，他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唤起我和他妈妈对往昔美好的回忆吧？对吧，夫人？”

　　徐海一边说，一边向徐露丝投以款款深情的目光，直看得她原本就美丽的面庞上又多了几分娇羞。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徐露丝双手捂脸，又仔细回忆了一下，说：“不过我看他有时候好像确实也有些心事重重。孩子爸，你觉得呢？”

　　“我还以为他就是借机撒娇来着。你这么一说，那确实有点......”徐海忽然转向徐默，恍然道：“对了，小默，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只是避着我们而已呢？”

　　徐默无语到只想扶额。思考问题的方向都偏了好吗？别的他不敢说，关于恋爱这事上，他绝对敢拍着胸口保证他们儿子没谈恋爱，眼前这个也没有！他的反常跟谈恋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见他们丝毫没get到他话中深意，徐默只得再提起徐皓那个孪生兄弟道：“叔叔，我回去之后，也会继续寻找小皓得到孪生兄弟的，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告知您。”

　　徐海一听，来了精神，很开心地回应道：“好啊！如果他愿意，把他也带回家来住段时间。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不要介意可以随时召唤我跟小皓。”

　　徐默又嘱咐了一番希望他们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等等的话，但很显然，他们依然没有get到徐默的担忧。而随着他们临别前的沟通，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又让徐默心中泛起了了疑惑和好奇。

　　徐海夫妇居然对沈霄白表现出一种怀念的亲切来。

　　而沈霄白也歇斯底里地说过，这里其实是他的家。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沈霄白跟徐皓.....其实是同一个人吗？

　　明明不可能，这太荒诞了。

　　徐默在疑惑中，踏上了回国的归途。

　　一下飞机，秦研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默哥！我看到小皓了！”

　　徐默拼命眨眨眼睛，还没拿到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跟秦研通了电话。“阿研，你什么时候看见他的？他还好吗？有没有机会带他出来？你现在方不方便，我这就过去找你。”

　　一通连珠炮似的询问，把秦研都给弄懵了。“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先从哪个开始回答嘛！”秦研有些迷糊地抓抓头发，忽然间大喊道：“什么？你现在要过来？你从英国回来了？！”

　　“对。”徐默连好无线耳机，戳进耳朵里，一边把转盘上自己的行李拎下来。“回来了，刚下飞机。可以的话，我这就打车过去。”

　　“可以的。”秦研兴奋道。“义哥刚好休假，也在家里，咱们几个好久没一起聚餐了吧？正好你回来了，那就在家一起吃饭吧！”

　　“看你心情这么轻松的样子......小皓的处境应该还不错？”徐默猜测道。

　　“那可不！”秦研眉飞色舞道：“我猜他啊~八成是恋爱了！”

　　“噗——咳咳！”徐默刚刚拧开一瓶矿泉水想要喝口，被秦研的话惊到呛得咳了好几声。

　　谁恋爱了？

　　谁，恋爱了？

　　恋爱，了？

　　爱......了？

　　“咔嚓”，仿佛一声晴天霹雳，照着徐默的脑门就劈了下去。他头重脚轻地拖着行李箱，坐上了一辆简陋且标准的的士，往他的答案奔去。

　　事情发生在大前天，秦研受徐默的指使，要对顾正谊所购置的别墅房进行盯梢。

　　若是一般人，可能会选择在外面等着蹲守，又或者化身快递或外卖小哥，借机蹭门再伺机进门，以便观察室内情况。

　　但秦研不是一般人，他所使用的是，入侵路顾正谊的由器和电脑，通过遥控程序控制启动电脑上的摄像头，从而获得真正的影像资料。

　　顾正谊的电脑，就放在他的卧室里。

　　那是台笔记本电脑，只有启动或者休眠时，才能从书桌的角度，拍到大部分角度的房间室内镜头。

　　幸运的是，徐皓，刚好就住在那个房间里。

　　“在这栋房子里的，还有个女孩子。她几乎每天都来这边做饭。我差点就以为她就是小皓的对象！这俩人躲这边就跟高中生躲避班主任害怕暗中追杀一样。直到......”秦研一边煮菜，一边跟徐默八卦。“直到昨天，我看到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子，回了这家来住。”

　　“哦，那应该是顾正谊。”徐默搭腔。

　　“我猜也是！不过这不重要，你猜他看到小皓是什么反应吗？”秦研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些兴奋。

　　“什么反应？”徐默内心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高个男孩......壁咚了小皓呀！！啊啊啊啊！！后来......后来他还吻了小皓啊！！！”秦研兴奋到近乎尖叫。

　　徐默却仿佛坠入冰窟。“什么？小皓和顾正谊......”

　　上次他们两个宁愿撒谎也要偷偷跑去相约打球的场面仍仿佛历历在目。徐默蹙眉：这次这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
085  徐皓的恋情？
　　085

　　徐皓和顾正谊？不能吧......

　　徐默撇撇嘴，内心五味陈杂。既然能看到视频，至少说明徐皓暂时是安全的。但怎么能是顾正谊呢？他死活想不通，酸溜溜地反驳秦研：“你怎么能确定小皓是在恋爱？万一是顾正谊强迫他呢？”

　　“那不能。”秦研摆摆手，扭头叫正在客厅里写工作报告的江学义。“义哥！！你说，小皓那算是被强迫吗？如果把它截下来，能当证据吗？”

　　江学义停下敲击键盘，板着脸侧头瞪着秦研。“不算。你俩聊呗，好端端的干嘛忽然叫我？”

　　“就想叫你一声，不行吗？义哥你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快一个小时了，起来活动一下嘛！”秦研笑眯眯地迎上江学义的脸。在他对江学义展现笑颜的一瞬间，江学义瞬间破防。他的严肃表情就像室温下的干冰，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江学义无奈地摇摇头，扶了下镜框，看着秦研的眼神特别温柔：“当事人神志清楚，无明显肢体反抗动作。所以，是不能作为强迫的证据的。”

　　“我说小皓看上去有点像自愿的，默哥还不相信。”得到认可，秦研又微笑转向徐默，带着几分迷惑不解问：“如果......小皓找到了对象，不是件好事吗？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不开心？但如果，他是被胁迫......又为何不向我们求救呢？”

　　“说来话长......但我确定以及肯定，他现在绝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徐默叹口气低头切菜，徐皓与沈霄白之间的纠葛太过曲折离奇，一时不知从何讲起。

　　“估计是他被没收了手机。究竟是不是被限制人身自由，现在暂时也不好说。”江学义已经忙完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说道。“总之，虽然徐皓目前看上去暂时安全，我们还是要去实地见一下他本人才好。”

　　“也对。现在默哥回来了，我们去蹲现场底气也足一些。毕竟兄长找弟弟天经地义嘛！”秦研掀开锅盖，用铲子尝试锅中菜品的火候，见火候稍欠，又把锅盖重新盖回去。“再有一分钟，这道菜就差不多好了。然后咱们再弄个青菜......”

　　“那做完这个就行了，咱们简单吃点就好。”徐默道。

　　秦研点点头，又从冰箱里拿了些胡萝卜青瓜，调制了一些料汁，做了一道凉拌菜。

　　这顿饭徐默吃得心事重重，秦研和江学义也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太对，关切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长吁短叹一阵，纠结一下仍是隐去了沈霄白的事情，道：“我跟小皓闹了些别扭。他现在......躲着不想见我呢。找不到他，我没法跟家里交代啊！”

　　秦研和江学义纷纷安慰他一阵，秦研说他可以一直通过网络监控对方房间里的情况，江学义道，如果涉及法律相关，他可以提供无偿咨询服务。

　　至于现场蹲守......

　　徐默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还是我亲自跟吧。”

　　确定好方案后，徐默总算打起了精神，直奔去了现场，

　　富力华庭均价好几个w，在宁州属于高端住房区域，每栋别墅都有三层，所以一栋房子怎么说也得一两千万才拿得下来。这么算的话顾正谊身价不菲，为何要去高校当辅导员，每个月就拿几千块的薪水呢？徐皓只知他是沈霄白的帮手，却没想明白顾正谊为何要这样帮助沈霄白。除此之外，他还帮沈霄白做了什么......实在不敢想象。

　　徐默在附近逛了一圈，发现要么得在隔壁18栋D座租个阁楼，要么就要去与住宅区一街之隔的商业街找个高层写字楼来观察。否则这片住宅区人很少，一旦有可疑陌生人出入，直接在外面蹲守得到话，简直不要太显眼。

　　他在房产中介那里查阅出租信息，却没有18或19栋的任一间出租消息。

　　他在商业街无奈地望着一街之隔的富力华庭，难道真的要在这边找租吗？这么远，万一出点什么事，根本来不及赶过去吧。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并肩从街上的电影院里出来，离徐默越来越近。

　　高个男子脸上挂着生动的笑意，微微低头靠近矮个男子在说些什么，不时双手还比划着，像是在奋力表达分享内心的想法。

　　矮个男子的表情则相对平淡一些，他耐心听着高个男子的分享，偶尔望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类似于怀念的信任和依赖，就像对面的是多年老友，一朝重逢，珍重且珍惜。

　　“小皓！”

　　已经经历过一次“偷窥”，又经历过一次“恐吓”，徐默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边喊一边向着徐皓飞奔过去

　　他以为徐皓也会奔向他，却没想到徐皓发现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扭头就逃。

　　顾正谊也愣了一下，他没有理会徐默，而是立即转身去追徐皓。

　　“小皓，你等等！！”徐默着急地追上去，却不时被路上三两一簇的人们阻碍。

　　正值周末休息日，虽然这条街不是市中心，却因为毗邻别墅区的缘故，有很多奢侈品品牌店，因此街上的行人也不少。

　　他们又追又喊，已经引得行人纷纷侧目驻足。重重阻碍之下，等徐默向前追去，徐皓和顾正谊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停下来撑住大腿弯腰呼吸，往四周寻找，却只见陌生人群。“小皓......为什么他要逃？到底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一边放下脚步一边拨打顾正谊的电话。

　　这一次，顾正谊终于把电话接了起来。

　　“顾老师，小皓跟你在一起吧？把电话给他，我有事要问他。”徐默道。

　　“但小皓说他不想见你呢......”顾正谊的声音听起来坦然又无辜，仿佛他只是个无奈的中间人。

　　“把电话给他。我就跟他说几句话。”徐默坚持道。

　　“我觉得徐先生还是不要勉强他比较好......”

　　“我是他哥哥！总有权利过问他的安全吧？”徐默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让他跟我说几句话，否则我就报警了。你问问他，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086 乌龙
　　086

　　当那声熟悉的“喂”从听筒里传来的时候，徐默又气又急，但那种确认到对方无虞的安定感，几乎让人喜极而泣。

　　“小皓你怎么回事......”徐默揉揉鼻子。“看见我，你跑什么？”

　　听筒那边沉默了，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声，扑在话筒上。许久，徐皓才声如蚊蚋道：“你居然发现了......”

　　“笨蛋啊你！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徐皓仔细听着电话里的背景音，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能分清你和他。你跟他......一点都不一样。”

　　“默哥，对不起。”徐皓吸了吸鼻子，有些惆怅地说。“我不能回去你那边了。”

　　“为什么？”徐默问，“你不回家了吗？”

　　徐皓抽泣了。他咬唇压抑颤声，含混道：“哥。我，我没有家了。”

　　“怎么会！”徐默喊道，“我刚刚从英国回来。他们已经和好了，而且他们知道了小白的存在后，甚至想把他也一起收为家人！小皓！你先出来跟我聊聊。等聊完再咱们再说以后要不要见面跟谁走的问题，好吗？”

　　徐皓仍在沉默。

　　顾正谊则抢到手机对徐皓说：“徐先生，徐少，你应该听到了，小皓已经拒绝你了。那就算你有脸面在这里死缠烂打，那也不太好吧？”

　　“要脸面有什么用？如果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话。”

　　顾正谊刚要发作开怼，徐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徐皓从股生意身边捞进自己怀里，扬起下巴对他嘚瑟地笑。

　　徐默与徐皓通话时，在电话的背景音里听到了米雪冰咖啡的广告曲，于是判断出他们就在那个店附近，便直奔而去，果然，正好将他们堵在店门口。

　　“有种，你再从我这儿抢回来啊！”徐默对顾正谊喊道。

　　那个嘚瑟样就跟他当面对着顾正谊略略略是一个效果，令人恨不能当场锤死他。

　　顾正谊也只是愣了一下，摆出温和的笑容转向徐皓：“你看，我就说吧？你们之间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来解决嘛！虽然我愿意站在你这边，但徐默是你哥，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咱们还是把话说开了比较好。”

　　茶味好浓......

　　徐默嘴角抽搐着“啧”了一声，低头对徐皓温声道：“小皓，走啊，咱们单独说。”

　　他揽住徐皓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委屈抱怨道：“你是什么时候跟顾正谊这个装模作样的茶艺大师这么熟的呢？哎，小白也吓唬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可走出去没两步，徐皓就停住了。

　　他眼角微醺，晶莹在眼眶中打着转，决绝地望着徐默。“默哥。你回去吧，这是我跟小白商量好的决定......”

　　徐默握着徐皓的手，抓得更紧了。他蹙眉严肃道：“你们商量了什么？商量了让他冒用你的身份？商量了让你来承担他杀人而不得不躲起来过暗无天日的生活的后果？”

　　“你在说什么啊！”徐皓还没发话，顾正谊却先愤怒了。他据理力争道：“说小白杀人，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在这里乱说，空口白牙，那不就是污蔑么！”

　　“没有证据。但这是他亲口承认的。”

　　“一个抑郁症PTSD患者赌气说出来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

　　徐默和徐皓都愣住了。

　　“抑郁症？你说的是真的吗？”徐默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白怎么会......”

　　徐皓面色灰暗心如死灰，甩开徐默的手，语无伦次地喃喃念叨：“都是我害的......都是我，是我害了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坚强，怎么可能......”

　　眼泪像泉水一样沿着徐皓脸颊簌簌滑落。

　　“该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说着，他一把推开徐默和顾正谊，发疯一样自顾自往前跑开。

　　顾正谊一惊，下意识想要抓住徐皓，却被惯性撞了个趔趄。他急忙对徐默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徐默心下疑惑，却也急忙顺着徐皓跑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徐默和顾正谊都是身高腿长，奋力跑起来差不多并驾齐驱。“你到底什么来头，混进青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徐默一边追徐皓，一边问顾正谊。

　　“呵，这么问好像在审犯人啊。我为什么要回答你？”顾正谊毫不客气。

　　“你限制小皓的自由。”

　　顾正谊翻了个白眼，突然加速，在徐皓即将拐进巷子一条人挤人的巷子之前闪身超过去，拦在了他面前。“小白。别跑了。乖。”他伸出手掌在徐皓面前缓缓晃了几下，以只有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徐皓停下脚步，慢慢地抬头望着顾正谊，表情终于渐渐趋于平静。

　　徐默追上来的时候，只看见顾正谊扳着徐皓的肩膀，低头坚定且温柔地劝导他：“小皓，这不是你的错。来，我们叫上你哥哥，回家去好好说。”

　　徐皓很安静，乖乖跟着顾正谊往徐默的方向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茫然。他眼中的焦距是涣散的，空洞的，就像一只没了灵魂的人偶。

　　徐默狠狠抓住顾正谊牵着徐皓的那只手，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他现在状态不对，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是。我催眠了他。”顾正谊平静地回答道。“你不放心的话，就一起走。这里这么多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可不是你我能预料得了的！”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真是让人恨到牙痒。但徐皓的安全不是儿戏，小白的清白也，还有他们背后的谜团，又深深吸引着徐默。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放弃的道理？他只有跟上顾正谊和徐皓，随着他们一起往富丽华庭走去。

　　在行动前，徐默也将自己的行动轨迹共享给了秦研，并与他和江学义约好，有异常情况了，会发暗号给秦研，万一他的轨迹在顾正谊家呆的时间超过两小时不动，就马上报警。
087 催眠
　　087

　　“阿正哥哥，我是不是又犯错了？”徐皓跟在顾正谊身侧小声询问。

　　“没有。不关你的事，先去我家吧。”顾正谊领着徐皓，就跟哄小孩一样，把他带进了电梯。

　　徐默目瞪口呆：“他这是穿越回了小时候吗？”

　　徐皓这才像注意到徐默一样，怯生生地躲在顾正谊身后，侧头小心地偷瞄着徐默：“阿正哥，他是谁呀？新搬来咱们楼上的吗？”

　　“......”徐默惊到嘴巴都没合上。“小皓，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顾正谊捏一下徐皓掌心，道：“他是你哥哥。”

　　“可是......”徐皓一脸茫然：“我家那个，难道不是弟弟吗？”

　　“不是。”顾正谊尴尬道：“你有的......是哥哥。”

　　徐皓皱起眉来，歪头奋力思索着，以至于表情都有些痛苦。

　　“没事吧？”徐默很担忧。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徐皓被催眠了，回到了小时候。不仅如此，他还觉得自己变成了沈霄白！

　　这样天方夜谭的荒诞剧情就在徐默眼前上演着。

　　还好只有三层而已，电梯很快就到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准备从玄关出门的何月薇。

　　“顾先生。”她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等等，你叫他什么？”徐默只觉得这个称呼十分别扭，蹙眉迷惑不解地问。“不叫老师，不叫大哥，叫先生？”

　　“我在这里兼职，他是我老板，叫先生不是很正常？”何月薇回道。但很显然，她对徐默的出现有些意外，于是征询地看了顾正谊一眼。“是吧......顾......老师？”

　　“都毕业了，我也算不上你的老师了。喜欢叫什么，你就叫什么吧。”顾正谊说。

　　“那......他......”何月薇又看一眼眼神呆滞的徐皓，“没事吧？”

　　“我来照顾就好。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吧。”顾正谊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特别明显的起伏，不得不说，这个气场跟上次在学校里碰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何月薇点点头对他们道声“再见”，拎着垃圾袋乘电梯下了楼。

　　“你顾她给你当保姆吗？”徐默抱臂哂笑，“大学毕业以后，到辅导员家做家政。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什么来头？”

　　顾正谊浅浅一笑，不紧不慢地将他们带进客厅，引着徐皓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招招手示意徐默坐在对面，将桌上摆好的苏打水推了一瓶给徐默。“刚才追小皓都跑累了，先喝点东西。”

　　徐默结果苏打水一看，居然是他最喜欢的白桃口味。

　　顾正谊给徐皓一罐西柚，自己又拿了罐青柠口味的，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没错，小何是我请的家政，主要负责这里的餐食和卫生，同时帮忙照顾小皓。是小白向我推荐她的。之前在青藤......也见过几面。”

　　“小白推荐给你的？你知道她是小白的什么人吗？”徐默蹙眉问。

　　“知道。”顾正谊放下饮料，淡然道：“前女友嘛！”

　　徐默坐直身子往后一撤：“我不太明白，你究竟想做什么？关于小白和小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顾正谊深吸一口气，侧头望着徐皓，眼神满满的温柔几乎能将冰雪溺化成水。“确实如你刚才所言，我知道一些事情。我回来宁州......都是为了他。”

　　“这怎么可能呢？”徐默震惊道。“他是徐皓。”

　　“不，他是小白。”顾正谊笃定地说。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表情无比认真，完全不容任何人反驳。

　　那一瞬间，连徐默都差点被他催眠，对他的明示深信不疑。

　　“他从英国回来才多久？上次去学校找你，才是你们的第一次交集吧？你说你是为了他？你跟他熟吗？”徐默握禁拳头怒目相视，戒备地调动起全身感官，以保持清醒。“催眠之前也请先理顺逻辑。”

　　“我对他怎么会不熟悉？”顾正谊扯开一丝苦笑，喃喃回忆道：“从他上小学开始......我几乎每天都跟他相见......直到十年前他小学毕业那年。他才是我每天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耍，陪伴了六年的小白！”

　　十年！这个关键词又一次钻进徐默的耳朵。

　　十年前......正是小白和徐皓在夏令营上相识的时候！

　　“难道？！”他惊恐地瘫坐回沙发上，后背撞在柔软的靠背上。他警觉地盯着顾正谊，不敢置信地摇摇头。“我凭什么相信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说了慌。”

　　顾正谊叹息一声道：“对不起。当时欺瞒你们是我不对。因为......我也很疑惑，我也不确认。直到......我在餐厅，看见小皓吃炒饭的时候，会先把洋葱粒一颗一颗挑出来，才确认他就是原来的小白的！那个时候，他一直不敢看我，对说话的时候却又带着莫名的亲近感。就是那种......是有很熟的人才会有的不客气。你知道吗？当我找到他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

　　徐默扯了扯嘴角，心道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有多激动。他冷冷地说：“你不是已经私下里约过小皓了吗？他也跟你出去了。想要追他的话，大大方方地追，又有什么不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控制他？你就不怕他的身体受到伤害，心理受到打击吗？”

　　顾正谊抬眉：“你知道我约过他了？他告诉你的？”

　　“......没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向徐默袭来。

　　徐皓从来都没跟他提起过，甚至还为了隐瞒了私下见过顾正谊的事而欺骗他。

　　徐默心里也没了底，徐皓对顾正谊......究竟存着怎样的一种感情。

　　顾正谊疲惫地捏捏眉心，对徐默道：“小白和小皓，在那次夏令营中互换了身份。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很快就能结束的游戏。可是谁又能料到呢，上天给他们置换了的人生，开了多么大的玩笑！”
088 他的幸运
　　088

　　十年前。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夏令营终于要结束了。

　　这是他们一起宿营的最后一个夜晚。

　　徐皓和沈霄白翘了各自团队的活动，手拉手来到约定的地点——距离营地不远的小山坡上。

　　远处传来小伙伴们的合唱与喝彩声，还有篝火闪闪的橙色光晕。徐皓用袋子装了一包用锡纸包着的他们刚刚晚餐时烤的排骨和鸡翅，沈霄白则带了两根烤玉米，两人找个地方铺了几张报纸，坐在山坡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星星。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飞来飞去，把徐皓看呆了，咬了一半的烤玉米都没顾得上嚼，含在嘴里说话都有些含混。“这是什么？好美啊！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一样。”

　　“这是萤火虫啊。我在乡下的奶奶家曾经见过的。”沈霄白侧头看见徐皓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仰头喝矿泉水顺气，不禁也跟着抿了抿嘴唇。

　　“额，小白你要喝水吗？”徐皓这才发现沈霄白没带水，看了看还剩下三分之一的矿泉水瓶，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沈霄白递过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唔，不介意。”沈霄白接过矿泉水瓶一口口啜饮，咂么了一下道：“和白开水喝起来也差不多嘛.....”

　　“本来也就是，它也就胜在方便。咦，你没喝过矿泉水吗？”徐皓有些迷茫的问。

　　沈霄白笑笑说：“我有水壶，刚刚走得匆忙忘记带了。”

　　两人边吃边聊，越发觉得相见恨晚。

　　沈霄白握住徐皓的手，惆怅道：“我不想和你分开。如果你是我弟弟就好了。”

　　“你有弟弟啊？”徐皓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我一直都想有弟弟，可惜......就是没能如愿。”

　　“那我们换换多好。”沈霄白玩笑道，“我弟弟让给你。”

　　“唉......怕是你也不希望能和我换呐！我要搬家，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说话我都听不懂。我还是更喜欢宁州，不想搬......”徐皓也怅然。

　　“搬家啊......”沈霄白重复念着，忽然兴奋地盯着徐皓道：“既然搬家让你这么不开心，那就把你的烦恼换给我吧！”

　　“什么？”一开始徐皓并没完全领会沈霄白的意思，但随着他蠢蠢欲动的鼓舞，他也有些兴奋和期待起来。

　　“你说，如果我们彼此穿上对方的衣服，去到对方营地，老师和同学，能认得出来吗？”沈霄白眉飞色舞地提议。

　　“我觉得不能！”徐皓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和草屑，将自己身上印着傲特战士的T恤衫脱下来，递给沈霄白：“不信咱们就试一下！怎么样？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沈霄白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将衣服脱下来与徐皓手中的衣服交换。

　　很快他们互相穿戴完毕，面对面做个会对称的动作，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沈霄白轻轻拥抱徐皓，将自己最好的一件玩具塞到徐皓手里。“呐，这是我最喜欢的奥特战士，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徐皓将自己的电话QQ和邮箱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了沈霄白：“回去也要记得跟我联系。”

　　沈霄白接过纸条抿唇蹙眉：“这是什么？”

　　“电话啊！哦，这个事邮箱，这个事QQ......QQ最方便，加个好友吧！”徐皓说。

　　“哦！我回去加你。不过，你还得把地址写给我啊！要不然，我去哪里找你，咱们怎么换回来啊？”沈霄白道。

　　“对哦！”徐皓在纸条上补充了地址信息，同时也索要了沈霄白家的地址。

　　沈霄白收了纸条，又将刚才捉进矿泉水瓶子的萤火虫也递给徐皓，微笑道。“这个也给你。晚上放在营帐里，它也会发光哦！”

　　“真的呀！那真是太神奇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听见营地吹响得到集合哨声，急忙往向各自营地跑。没跑出几步，又跑回来，交换了方向。其中一个人吐吐舌头：“哎，又搞错了。”

　　“小白！”“徐皓”对“沈霄白”这么叫着：“认识你，真的是我的幸运。很开心可以遇见你。”

　　“噗——！你入戏挺深啊！”“沈霄白”以手背掩嘴偷笑，幸福且真诚地对“徐皓”回道：“我也是。”

　　然后，他们奔向了新的各自的营地，也迎来了新的一轮生活。

　　从这一天开始，原来的徐皓成了沈霄白；而原来的沈霄白，成了徐皓。

　　也几乎就是从这一天之后，顾正谊发现他的小白......不见了。

　　这个新来的小白，没有那么爱说话，也几乎不挑食。受了委屈之后，他不再叽叽喳喳的跟顾正谊抱怨，而是躲得远远的，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读书，发呆，练球。

　　是的，这个小白，好像一夜之间就学会了打乒乓球。不仅会打，打得还不错。

　　关于这一点，顾正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明明沈霄白看上去还是那个沈霄白，可为什么，就是感觉那个身体里装的灵魂变了呢！这个沈霄白也很信任并依赖他，因为他的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他的心情和他的变化，甚至连他的温饱，也无人在意。

　　顾正谊时不时会觉得心疼，并适时伸出援手，但还是会有些怅然若失。他的小白呢，究竟去了哪里呢？

　　这个小白，只有在和顾正谊一起打球的时候，会恢复些活力和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精气神儿。他喜欢缠着顾正谊打球。渐渐地，他打得比顾正谊还好了。渐渐地，他开始抽条长高，五官也越发精致起来，那睫毛一忽闪，是任谁看了都会心脏狂跳的。

　　顾正谊也一样。

　　会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冲动，可之后......他想的还是那个挑食聒噪活泼爱笑的沈霄白。

　　他想象着他会长什么样子，应该也是这样活力四射，带着点天然的诱感吧？单纯的，天真的，而不是忧郁的，柔弱的。

　　又是一年暑假过后，沈霄白更加沉默了。

　　他的皮肤上时常会有些印子，眼睛里也时时氤氲着水气。

　　“小白，你究竟怎么了？”某次他们一起写作业的时候，顾正谊忍不住问他。

　　“我......”沈霄白低下头，睫毛上都是绵绵的潮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很认真的文顾正谊：“阿正哥，你能亲我一下吗？”

　　“什么？！”顾正谊愣了，两颊登时就变得滚烫滚烫。“小白，你......”

　　下一秒钟，沈霄白的眼中便蓄满了泪水。他落寞且狼狈地说：“果然......我再也没有资格了。”
089 都是泡沫
　　089

　　“我大概猜到了他经历了什么，但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帮到他，也不能再保护他了。”顾正谊向徐默讲述了当年实际发生的故事。一部分来自于沈霄白的描述，一部分来自于他自己的回忆。

　　“我知道他父亲不太对头，先前和他一起做作业的时候，曾经目睹过他父亲将一名陌生男子卿卿我我的送出门。小白不在的某次，我单独在家，也曾经无意中碰到过。只不过，换了另外一个人而已。我想他应该是属于少数性取向类群的人。也许正因为这样，在他结婚的头几年，很难正常生育后代吧，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去抱养一个孩子。其实楼里的邻居们也悄悄议论过，但没人提醒小白。我想，更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去说，并觉得这是一件肮脏可怖而又离经叛道的事情。而我......即没能提醒他避免受伤，也没能回应他的感情和求助。”

　　他垂下眼帘，握住了还在催眠状态中，有些昏昏欲睡的徐皓的手，对徐默说：“我对小白，总有一种微妙的亏欠感。我是说另一个。”

　　徐默思忖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你是说保护这件事。”他原本是不信任顾正谊的。

　　但顾正谊所说的，关于小白和徐皓在夏令营偷偷交换身份的事，与徐默内心隐秘的推测居然不谋而合。

　　怪不得徐皓对顾正谊的态度很奇怪，又纠结，又怕，却又很执着的去亲近。

　　怪不得徐皓说起小时候的事情总是支支吾吾。

　　怪不得徐皓那么执着的要寻找沈霄白的下落，是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所以沈霄白说要把身份换回来，他也只能乖乖换回来了。

　　恐怕就算沈霄白要他顶罪，他也只能顶了。

　　谁让他就是原罪呢？

　　如果没有那场交换身份的游戏，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明明应该是现在的沈霄白才对！

　　他也理解了沈霄白对徐皓的怨与恨。

　　怪不得沈霄白说“这里是我家”，怪不得他会那么理直气壮地说“从今以后，我就是徐皓”。

　　原来他与徐海和徐露丝的感情都是真的。

　　怪不得徐露丝说她发现小皓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用孩子的方式跟她撒娇。

　　因为那原本是属于他的亲情和宠爱。

　　因为一个有意又或无意的玩笑，从天堂跌落深渊，这叫他怎么不恨呢？

　　徐默的心随着真相一点点揭露抽痛起来。

　　他也迷惑了，他不知道该怨谁，又该心疼谁。

　　沈霄白挂在他的心尖上，让人魂牵梦绕心疼怜惜。

　　可徐皓一定也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徐皓......难道以后就只能生存在阴影之下了吗？

　　徐默想起沈霄白恨恨地说“伤害过我的，一个都不会放过”，那他是不是真的也会把徐皓给......可是顾正谊说他是因为抑郁而随口说的，这又怎么解释呢？

　　顾正谊身上也有太多谜团，暂时还是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徐皓看上去精神恍惚，非常疲惫。“我困了，阿正哥。”他把头靠在顾正谊颈间。，轻轻扯扯他的袖口。

　　“累了就回房间睡会吧。”顾正谊微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转向徐皓道：“抱歉，我先带小皓回去休息。然后再回来跟你聊。”

　　“等下我要带他回家。”徐默站起身，坚定地说道：“我答应了他的父母，要好好照顾他。”

　　“恐怕不行。”顾正谊的语气礼貌却生冷，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不建议你贸然行动，否则......可能会有你承受不了的局面发生。”

　　“你什么意思？”徐默眯起眼睛，在空气中嗅到了危机感。

　　徐皓颤悠悠地站起来，打了个晃，腿一软，就往顾正谊怀中倒了下去。

　　顾正谊托着徐皓后背，抄起他膝弯就将他横抱起来，凛然道：“只有呆在我这里，他才是最安全的！”

　　“他......你——！你究竟把他怎么了？”徐皓原本要伸手拦住顾正谊的去路，却在看到徐皓额头的冷汗和顾正谊望着他的关切眼神时犹豫了。

　　顾正谊没再回答，抱着徐皓径往客厅左侧的走廊走去。

　　徐默跟在他们后面，在他路过的各个房门口顺便看一眼。

　　徐皓房间的隔壁关着门，他未能看到里面情形。而斜对面面积比较大的那一间，应该是主卧。一想到顾正谊和徐皓每天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且距离那么近......徐默心口酸到仿佛化身柠檬精。这距离......比他们两个一起住的时候，可要近多了！

　　顾正谊用脚顶开虚掩着的门，轻轻将徐皓放在床上，又帮他把脚上的拖鞋拿下来，放在床边。他小心翼翼地将徐皓的身体摆好，轻手轻脚地给他盖好被子。在一切都收拾好之后，轻轻摸了摸徐皓的脸，温柔的说：“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如果按照反派剧本，给顾正谊打开邪恶滤镜，他刚才的动作实在有够诡异。徐默回头望了望床对面的电脑。显示器是黑的，主机也好像并没有工作，除了它连着电源线，房间里有wifi，几乎看不出它们哪里在工作。

　　普通人恐怕根本想不到秦研可以通过这台电脑上的摄像头监控整个房间！顾正谊对徐皓所做的一切，还有徐默注视电脑的行为，全部都在秦研的监视之下！

　　徐默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抱壁站在门口，对顾正谊说：“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了吧？这房子，三层加起来足有四百平。这么一套房子在宁州这个地段怎么也要一两千万，你一个刚工作的小年轻......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你会催眠，还知道小白有抑郁症......难道你是学心里学的？”

　　顾正谊回身盯着徐默，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赏的微笑。

　　“没错，我在哥伦比亚学的就是心里学，也考了国际心理咨询师资质。至于这栋房子嘛......是家里给我置办的创业启动资产。楼下我准备我设计成诊室，楼上就用来住。营业资质已经在申请办理了。”
090 躁郁
　　090

　　七年前，顾正谊是带着遗憾和忐忑离开宁州的。

　　沈霄白问他，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他退缩了。

　　那一瞬间他脑中出现的是12岁的沈霄白，跟他撒娇不想打球，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父母的新一轮冷战。

　　“小白，我总觉得你变了。”他对沈霄白说。

　　沈霄白落寞地低下头，苍白了脸色。他低下头，瑟瑟启唇苦笑：“我到底是不配。”

　　“不，不是的！”顾正谊摇头否认，却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他再无言面对沈霄白。更绝望的是......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面对他了。

　　顾正谊的父亲在国外拿到了博士学位，并在哥伦比亚的一所高校执教。家里人早就帮他安排好了读书相关的一切手续。顾正谊是属于天资聪颖的那种类型，经过补习，他的语言考试顺利通过，签证面试也非常顺利。等他到了国外，只要修完高中学分，就可以在当地报名参加高考，被名校录取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他把所有余下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上，提前一年修完了高中课程并拿够了学分，然后在大学专业的选择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心里学。

　　为什么一个人会变呢？

　　同样皮囊之下的灵魂，真的有可能被改变吗？

　　他试图寻找答案，也试图治愈自己，却并没有在科学知识里得到完全的解答。科学给了他几种不同可能，需要结合不同的外因，再需要选择不同的催化导向，所有线索糅合在一起......给他的是分析思考问题的方式的参考。

　　终于，在顾正谊大二的那年暑假，他回了国，去找了沈霄白，并从他那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他居然不是真正的沈霄白，而是一个和沈霄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本不应该是我的生活。”沈霄白说。“我恨透了这一切，也恨透了他们。”

　　“振作起来吧。等你上了大学，等你成年了，就可以摆脱他们了。”夏夜的风沿着小区楼间地通道吹来。阵阵蝉鸣让人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长大了的沈霄白越发精致俊秀，让人看一眼都会心动。顾正谊和他并排坐在小区的长凳上，看着路灯下盘旋的飞蚁。

　　“太难了。他们会要求我周末和假期的时候回家，否则就是不孝，会被戳脊梁骨，会被指指点点......我也想考到外省去。本来志愿已经填了，那个人......他居然给我改了。”沈霄白一边说一边浅浅微笑着，淡然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还来得及吗？”顾正谊心中一痛，抱住沈霄白，拍拍他的后背。

　　沈霄白温顺地靠近他怀里。“来不及了。录取通知都发下来了。”

　　顾正谊叹息道：“这种事也没处说理去。咱们还是先读书吧。忍一忍，等你毕业了，有了独立的能力，就离开这个家。”

　　沈霄白点点头，却抽泣一声，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阿正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说什么求呢，小白。”顾正谊揉揉他发顶的头发。“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去做。”

　　“我想见他。”沈霄白坚定地说。“我想回家。”

　　顾正谊拼命点头：“我会尽力而为。但......目标太多，可能不好着手。”

　　沈霄白从他怀里挣扎起身，道：“可能......也没那么难。阿正哥在国外，上外网比较方便吧？帮我建个账号，代替我发点照片吧。我会不定期通过邮件给你发信新的文案。”

　　“这个没问题的。”顾正谊一口答应。发个动态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有人联系你，说跟我长得一模一样，那肯定就是他了。代替我跟他聊一聊，然后约他来国内，那就好了。”沈霄白说。

　　顾正谊想，就这样能换回来也好。各归其位，各自开启自己的生活，过去那些阴差阳错遭的罪，用未来得到的幸福填满，也不失为是一种弥补。

　　就这样，他在外网上寻觅着，分享着沈霄白的照片，心事，幸福与烦恼，终于，他收到了来自徐皓的私信。他按照沈霄白的要求回了信。他们成了朋友，时不时地会聊上几句。

　　徐皓很关心沈霄白的近况，但凡他发动态说心情不太好，又或者是配图意义不明显，徐皓都会私信他，问他是怎么回事，耐心听他诉说，然后想尽办法安慰他，分享一些好玩的事情逗他开心。

　　顾正谊披着沈霄白的马甲，跟他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在网上聊天，他觉得他跟以前一样可爱善良，只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心都要化了。

　　“来见我吧。”顾正谊说。“我们......很久没见了，对吧？”

　　徐皓自然是一口答应。“好的！等我先忙完期末结业考，放假了就去看你。”

　　顾正谊也很兴奋，就仿佛那个要奔现的人是他自己。

　　“我们，约个地点见吧？”徐皓说。

　　但那之后，沈霄白就没再回信，与他彻底断了联系。

　　顾正谊也疑惑，最近怎么没了指示。这时，沈霄白打电话告诉他：“阿正哥......我爸妈，出了车祸，受伤很严重。我妈当场不行了。那个人......成了植物人。”

　　沈霄白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讲述别人家的事情。

　　“阿正哥，我想回家......”

　　“阿正哥，你能来陪我吗？我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阿正哥，我在恨，为什么那个人没有死。”

　　“你说，我还能回家吗？”

　　“诶......我家，在哪儿来着？”

　　他察觉到了沈霄白的状态不寻常。

　　“小白！”顾正谊说，“你等等我，等我回去帮你看看。”

　　他说到做到，因为不难。

　　房子，买了。

　　他已经毕业，学位和资格证都有了，去应聘个辅导员简直轻而易举。

　　他适时劝慰着沈霄白，却发现，加害者即使已经死了，沈霄白也没能摆脱命运磨难。
091 分裂
　　091

　　“当我再次回到宁州，应聘到青藤作为辅导员，小白的抑郁症状已经有点危险了。”顾正谊回忆着，微微蹙眉望着徐默：“你知道吗？大部分时候，抑郁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他看上去云淡风轻，甚至自信乐观温柔可靠，每天都笑眯眯的，很积极的样子，但其实内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说他很失败。这下子从里到外都黑透了。然而，却也没能做干净。还是留下了后患。也许那个人醒来，会让自己付出更沉重的代价吧。他一边说，一边笑，身体却在瑟瑟发抖，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

　　顾正谊淡淡的望着徐默，似是在质问：怎么样，你也没看出来对吧？

　　徐默无言以对，他确实没看出来。在他眼里，那时候的沈霄白甚至是从容的，坚定的，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任何利诱巧言小恩小惠都无法打动他。他就那样温柔的藐视着众生。

　　“他对我说，有个很像我的人在追他。”顾正谊盯着徐默的眼睛。“我想他说的应该是你。”

　　“什么？！”徐默几乎要裂开了。他往后踉跄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卧室墙上，脑子嗡嗡作响。

　　很像？很像顾正谊......

　　一句话而已，就彻底打碎了徐默所有的幻想。沈霄白还是没喜欢过他，他在拿自己跟顾正谊做比较。哪怕有一点喜欢，估计也只是来自于因为相像导致的那一点点心动。

　　看见徐默的反应，顾正谊满意地勾起嘴角。

　　“你在引导我？”徐默紧紧握住拳头，抬眼盯住他。“在陈述问题的时候，植入心理暗示，想要扰乱我的心神，果然厉害。不过，反正他对我一直都是拒绝的，就算他只是拿我当个替身，也没什么的吧？”

　　顾正谊微微一怔，很快气定神闲下来。“哦，对！你是不是想问车祸那件事他是怎么说的？话题扯远了哈。”

　　徐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某些男人如果玩起茶艺来，女人根本不是对手。

　　“他说家里的车是他动的手脚。大概从高中开始......他就在陆续动手脚了。只不过，直到今天才出事。”顾正谊道。

　　徐默瞳孔一震，皱起眉头。

　　“你也觉得这不太正常了，对吧？”顾正谊说。“于是我作为他的委托人，去交警队查了车祸事故调查卷宗。”顾正谊见徐默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满意地继续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件事，就是纯粹的意外事故。当时与负责办案的交警闲聊，对方还感叹过这车辆有多次私自拆卸修理的痕迹，虽然弄得难看，但每次修理得都还比较精准。发生事故前的车辆，是完全正常的。而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雨后路滑和疲劳驾驶。但当我把这些告诉小白，他并不相信。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他蓄意报复的结果。”

　　“那他......”徐默瞳孔震动瞠大双眼：“他是清白的！”

　　“是的。但是......这反而让他陷入到了一种矛盾的挫败之中。”顾正谊道。“他渴望能够亲自报仇。但他又在潜意识里，禁止自己做残忍的事。所以，在事故发生以后，他还主动承担着家里的开销和各种事。但同时，他又放不下怨恨。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

　　当时唯一能让沈霄白的心平静自控的事情，就只有打球了。

　　顾正谊曾经陪着他，在训练结束后无人的场地打球，也曾陪着他在入夜后的小区里打球。两个人比拼到大汗淋漓之后，才会暂时忘却那些纷杂的痛苦。

　　“我弟弟也考上了青藤。”沈霄白把球拍放在球台上。“或许我可以告诉他真相了。”

　　顾正谊对沈霄亭有点印象，但多年未见，早就不知道他成长成了什么样子。沈霄白对他却是有期待的。“我们能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互相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一点。”

　　顾正谊下意识地点头，对沈霄白认真道：“记住，根据警方的调查，那就是意外。如果他能理解你，那就忘了这些，好好过以后的生活吧。我已经约到那那个人，相信你们很快就能见到。”

　　“等一下。”徐默打断顾正谊，“这时候好像是小白刚刚上大四，沈霄亭也刚上大学的时候。小皓并没有回来。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他父亲去世了。其实对于一个车祸重伤的人来说，这反而是一种解脱，也很正常。但小白的情绪相当低落。他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复仇的机会。就是......几次动手，都没能下决心拔了他的管子。这也就算了，就连放弃治疗都没说出口。医院通知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沈霄白对顾正谊说，我人生的目标好像没了。那原本是他距离掌控别人生死最近的一次。

　　徐默有些迷茫，他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沈霄白的心态。

　　既然恶人有上天动手惩治，不是更好吗？

　　像是看出了徐默的疑惑，顾正谊解释道：“所以说他的心态出现了问题。他陷入了一种‘我应该是凶手’到‘我就是凶手’的执念之中，并对此深信不疑。后来，沈霄亭也死了，他很慌张地找到我，说是他杀了沈霄亭，这次一定死定了，让我收留他，说他会自首，让我再联系徐皓，说是自首之前，他想再见徐皓一面。于是，我把他藏在了这里。”

　　徐默仔细听着，微微皱起眉。他抬眸望着顾正谊：“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沈霄亭？你知道沈霄亭对他做了什么吗？”

　　顾正谊抿唇摇摇头。“我没有再去问他。但大概能够猜得到。无论真相究竟为何，人已经死了，这一页就翻过去了。这样的小白有点危险，他抑郁，躁动，他压抑的情感一直没能找到爆发出口。所以我不想让小皓回来了。我断掉了与他的联系。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跟着你找了过来。”

　　“既然这样，上次碰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知实情？！还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带走小皓，让他与小白见面！”徐默气呼呼地揪住顾正谊的衣领。
092 有效信息
　　092

　　顾正谊偏过头嗤笑一声。“人们总是会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越是阻止就越想亲眼看到真相。而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混蛋。”徐默怒视着他。

　　“你可以打我。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保护得了他们吗？”顾正谊冷淡地笑着，眼里有若隐若现的嘲讽。

　　徐默悻悻松开抓住顾正谊领子的手。“能不能保护他们，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想要保护就得先治愈。”顾正谊慢条斯理地说。“回到父母身边是小白的愿望，也是他临时的药。但药只能有一段时间的效用。当药效过了，就要补充。那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输出。他还要回来，接受下一轮的治疗。”

　　徐默愤怒地把顾正谊扒拉到一边，挤到徐皓跟前：“你说的头头是道，但小皓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刚刚我们在打斗的时候......他分明把小白得到遭遇全部算到的自己的头上，自责到不行。你口口声声说着治愈，可你治愈他了吗？你在催眠他！”

　　他轻轻抚摸徐皓沉睡的脸，坚定道：“你不放人，那我就呆在这儿不走了。”

　　顾正谊不以为然地笑笑：“那好呀。这里别的不一定有，但房间可有的是。想住哪间你自己选。”

　　徐默往徐皓床上一坐，道：“那我就选......”

　　“除了这间！”顾正谊抢先道。

　　“呵，那我就住隔壁！”徐默指指徐皓房间旁边紧闭大门的那间。

　　“好啊。”顾正谊耸耸肩，起身往走廊去，顺手扭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哎呀，不好意思，这里是衣帽间，除了衣服什么的，就只有这个沙发......”

　　“沙发就沙发了。我不介意！”徐默哼一声，挤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他抬眼看顾正谊，见他仍没有要关门走人的意思，遂下逐客令：“我准备休息了。晚安！”

　　“我只是想跟你说，洗手间在那边。”顾正谊指指客厅的另外一角道。“其他的，你请自便。”

　　徐默躺在沙发上，头枕在扶手上给秦研和江学义发信息。自从开始一起调查小白的事情，徐默和秦研江学义就建了一个群，名为“幸福一家人”。每次看见群名都很想吐槽，但今晚再看时却觉得分外亲切。

　　秦研已经在群里发声了。“我要不要报警呢，默哥？为什么感觉他一个人把你俩都吃得死死的？”由于电脑上没有连麦克风，所以现在秦研只能通过摄像头看到室内景象，却听不到声音。

　　徐默啧了一声，决定还是先说正事：“我今晚在他们家留宿，明天早上再回去。”

　　秦研扔过来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而江学义则直接扔过来一个“要炸了”的表情包。

　　“你们俩把小皓仍在那个房间里，然后单独另找房间过夜了是吗？”秦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直白问道。

　　“卧槽！不是你想的那样！”徐默急了，直接发了条59秒的语音过去，将徐皓被催眠的情况跟大家简单解释了一下。

　　秦研丢过来一个“吃瓜”的表情包。

　　徐默没好气地回答“不相信的话你去查别的摄像头啊！”、

　　过了好一会，江学义忽然回复道：“这个人很危险啊。徐默你要小心被他引导。”

　　徐默摸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道他已经引导了不止一次了，好几回都差点被他带偏。“他说话虚虚实实，确实很难对付。不过现在的重点很明确，那些什么身份执照都可以不管，我现在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带小皓平安离开。还有，就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分享一下，咱们看看能不能通过现有的线索，找到正确答案。”

　　徐默在群里发信息说，当初他和徐皓曾经到过高琦直播跳楼的现场——广信大厦。在那晚的直播里，高琦拿着手机说话的时候，曾经拍到过现场还有一个人。

　　紧接着，他找到了徐皓那晚呕心沥血减出来的高琦直播视频，也就是拍到第三人的那一段，并将这个视频也放进了聊天群里。

　　“小秦能不能进入广信大厦的视频监控系统，找找这个人呢？我就想看看有没有清晰一点的面容部分的视频。”

　　江学义问：“查这个干什么？难道他还和戚修杰高琦的案子有关系？”

　　徐默道：“没错。我怀疑视频里拍到的那个穿着牛仔裤和卡其色，或者浅黄色开身衬衫的人就是他。所以我需要直接证据。”

　　秦研很快回答：“进入系统肯定是没问题的啦！但要想找到那个人可能需要找一段时间。”

　　“没问题。”徐默道。说完，他又问江学义：“戚家还在查他们少爷坠楼的案子吗？”

　　“那是当然呢。现在也在忙这些。只不过，有关部门给我们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了。”江学义又补充一句：“但东煌找到凶手扳正舆情的决心没有改变。”

　　“那正好。”徐默从沙发上起身，将顾正谊的衣柜一个个打开，轻轻抚摸着一套又一套面料柔软质感挺括的衣物，道：“如果他们发现，凶手可能是顾家，又当你如何”

　　“那就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江学义回复。

　　很快，他们将下一步战略部署完，便各自道声晚安睡去。

　　徐默怎么都睡不着。

　　这一晚他都在想沈霄白和徐皓的事，还有沈霄白的那些遭遇。

　　想想就冒冷汗。谁，又该去承担这些呢？

　　但更让他忧心的是，如果沈霄白如顾正谊所说，精神状态那般不稳定，那他到底会不会对徐海徐露丝夫妇做些什么。而接下来，他又该如何面对徐皓和沈霄白。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现在自己心里将他们分别放在什么位置了。

　　但无论怎么样，徐皓也还好，沈霄白也好，都不能落到顾正谊的手上！

　　他闻着房间里衣物的羊毛味，还有纯棉织物上吸附的洗衣液和柔顺剂的香味，辗转反侧折腾了很久，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093 离情
　　093

　　徐默是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的，谷物和煎蛋香，猝不及防钻进他的鼻子。

　　小皓？还是小白？他一个激灵，翻身起床，推门出去。有个人影在厨房忙碌，个头不高，身材较小，头上绑了个跟围裙同花色的头巾，操作手法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徐默心一动，想起去英国出发前，沈霄白在厨房做早餐的样子。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小白的名字，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何月薇。

　　“早。”徐默开口打招呼。

　　“诶？”何月薇猛地转身，抚着胸口看徐默。“你居然还在这儿？”

　　“嗯。我等小皓醒来再一起走。”徐默回答。“你这么早就来这边工作吗？然后呢？就一直待到晚餐也做好再回去吗？”

　　何月薇摇摇头，转身背对徐默把锅里的煎蛋翻个面，然后关掉了煤气灶的火。她自语一样小声说：“能把他带走的话，就赶紧把他带走吧。”

　　徐默上前两步，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顾正谊对小皓到底怎么样？他没有没有......”

　　“没有！”何月薇否认道，“我没看见他对徐皓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在你身边的时候，看起来还开心一些。”

　　说曹操曹操就到，徐皓趿着拖鞋，揉揉头发穿过了客厅。

　　他抬头看见徐默跟何月薇一起在厨房，眼睛都差点瞪到地上。“你——默哥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晚就在这儿了。”徐默微笑，“你是不是忘了，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回家的嘛？”

　　“有吗？”徐皓茫然地抓抓头发。一转身，他看见顾正谊正在向在这边走来，急忙冲进洗手间，丢下一句话：“我先去洗把脸！”

　　“嗨，大家早啊！”顾正谊一看就洗漱完毕，连发型都打理得好好的。他穿着质地考究垂坠贴身的丝质睡衣，微笑着跟众人打招呼，显得身高腿长，同时气质不凡，有一种另类的吸引力。

　　“早。”徐默干咳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硬着头皮挤出个微笑回应道。

　　没一会，徐皓也从洗手间出来，默不作声地站在走廊另一端，观望着客厅里的人们。

　　何月薇把早餐摆上桌，按照人头分好碗筷。“顾先生，徐先生，请。”

　　“薇薇也坐吧。”顾正谊对她笑笑，然后对徐皓招招手：“小皓，你愣着做什么呐？过来吃饭呀！”

　　徐皓抿嘴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坐在顾正谊身边，完全不敢看徐默一眼。

　　“小皓。”徐默开门见山道：“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吧。哥带你跟叔叔婶婶视频，怎么样？”

　　徐皓仍是低头不语，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怎么了？”顾正谊凑近他轻声问：“你是在担心什么吗？好好跟你哥说就是。”

　　“我想起来了。”徐皓神情悲戚地摇摇头，“默哥已经知道了......”

　　“你是说？”

　　“默哥已经知道了吧，是我毁了......你最爱的小白。”徐皓说着说着就哽住了。“其实我才是沈霄白。那些罪，本来也都是我要受的。”

　　“我知道了。可我又没怪你。”徐默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小皓，跟我回家吧，既然你本来就是沈霄白，那么就以他的身份生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徐皓拼命摇头：“可我见不得光了......默哥，你走吧。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难道你要在这里藏一辈子吗？”徐默说。“小白的身份怎么了？就算是小白的身份，也没什么问题吧？你可以回青藤考试修完学分，补充答辩，拿到毕业证，在这边找个工作......来徐氏也可以！”

　　徐皓依然是摇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人偶一样，完全没了以前灵动活泼的样子。“我不走。我已经回不去了。”徐皓缓缓爬在桌上，把脸埋进交叠起的手臂里。“默哥，你回去吧，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顾正谊满意地微笑道：“既然小皓已经说了他的决定，那么徐先生请......”

　　“等一下！你让他再考虑考虑！”

　　没有什么比被当面连续拒绝两次更让徐默揪心的了。而且还是那种摸不到理由的拒绝。徐默心里团着一口气，却无从释放。他潜意识里感觉到这里非常危险，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徐皓带走。

　　“小皓。”徐默走到徐皓身边，在他耳边柔声道：“我去见了叔叔婶婶了，也告诉了他们你和小白是双生子的事。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

　　“他们说什么？”听见自己父母的消息，徐皓怔愣着从桌上起身，望住徐皓，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光亮的神采。

　　“他们说，他们非常心疼这一对双生子。如果另外一个孩子愿意，他们可以把这两个孩子都收回家。”徐默半蹲在徐皓的身边，说得十分诚恳。“我陪你一起回去怎么样？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你依然还是叔叔婶婶的孩子啊！”

　　徐皓没说话，但他含泪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默，显然已经动心了。

　　顾正谊开口：“但小白也在那里吧？你们两个要是相处的话，会不会......”

　　“你能不能让他自己说？！”徐默没好气地怼顾正谊：“你不是一向自诩尊重小皓和小白的意愿吗？小白那边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跟他沟通。”

　　顾正谊也有些焦躁：“你也别忙着替小白做决定。究竟要还不要，总得要先征得他同意吧？毕竟他现在好不容易才回到父母身边。”

　　徐默冷冷地扫了顾正谊一眼，他干扰徐默带走徐皓的意图太过明显，却还给自己立着尊重他人的人设，简直又茶又虚伪。他一边跟顾正谊争论，一边拼命鼓动徐皓，心里急得得要命。希望他不要再被他蒙蔽，赶紧清醒过来。

　　“你们别吵了。”徐皓终于发话道：“吵得我头疼。我想去找程曦哥，上次他说他手里有个饰品设计的项目。我草图都画好了。先前着急准备出国，忘记给他。我得回家找找去！”

　　顾正谊失望地抓住徐皓的手，似有恳求之意：“小皓，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

　　徐默见他跟徐皓说话，连忙插到他们俩中间，以防他们视线相对。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对徐皓说：“走啊，咱们这就去！明天就是你程曦哥的项目截止日期了！现在赶紧画完还来得及。”
094 徐皓的感情
　　094

　　当徐皓坐在徐默副驾驶的时候，徐默的心里终于犹如一块巨石落了地。

　　车窗外的风景在这一刻都变得清晰生动了。

　　徐皓一手支在车座边上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安静得像一幅画。

　　徐默想起第一次见到徐皓的时候，那时候他虽然黑黑的，还染着一头这边已经过时的棕发，但真的可以说是活力满满，还有些淘气，有些神秘，现在想来还是有一点可爱。

　　想来距离现在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小皓。”徐默侧头看他一眼，纠结片刻，终于问道：“你真的喜欢顾正谊吗？”

　　徐皓转过头，散乱的焦距终于全都聚拢在徐默脸上。“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喜欢顾正谊吗？”徐默又重复一遍。

　　徐皓摇摇头：“那怎么可能。”

　　“那你干嘛非要跟着他？还......”徐默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委屈。“还让他亲了你。”

　　“不是的啊......怎么说呢？默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一阵子，我好像总是昏昏沉沉的，就像是睡不醒一样，记忆也会断断续续。”徐皓说话速度缓慢，但神情却很紧张。

　　“这个混蛋。”徐默锤了一下方向盘，愤愤然咒骂一声。“他把你控制了！”

　　“控制？”徐皓迷惑地问：“可是，他从来不限制我出门的自由啊，也没强迫我做过什么......”

　　“你信他个鬼！”徐默不屑地嗤一声。“他对你用了催眠术！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觉得谁都不可信，只有他才值得你信任？你会觉得能依靠的只有他？”

　　徐皓皱起眉，恍然一般点点头：“还真是这样没错。”

　　“那就是了！”徐默见他清醒也终于忍不住释然微笑，侧过脸看他一眼道：“小皓，你信我吗？”

　　徐皓盯住徐默坚定点头，唇边勾起一个浅浅弧度：“我记得以前好像说过，把身家性命交到你手上。可惜......你来晚了。”

　　徐默听他说起只有他们两个知晓的往事，知道这确定是徐皓无疑，而且还是神思正常记忆回复的徐皓，安全感和确定感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腾出手在徐皓手背上拍了拍。“放心吧，这次不会再让你落进坏人手里了。”

　　二人直接驱车来到庄旭诊所，却正好撞见庄旭锁了门，拎着药箱似是要出门。

　　“哎？看来我俩来得不巧了。”徐默拉着徐皓的手出现在庄旭背后。

　　“诶？小徐，稀客啊。”庄旭笑着打量他们俩，有些抱歉地说：“确实不巧，我约了客户出诊的。你们是要看病吗？要是不着急，可以明天上午十点来。”

　　“也算不上是看病，算是咨询吧。”徐默说着瞥一眼徐皓。“旭哥有没有听说过用催眠的方式，对人进行心理控制的？我主要是想做这一方面的咨询。”

　　庄旭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且兴奋的光。“你们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案例的？一般情况下，只依靠催眠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非常少，而且持续时间都不长的。”

　　徐默握紧徐皓的手，认真道：“我弟弟徐皓，被他控制了一周。但我觉得，可能还要早。现在好不容易把他接回来，想让旭哥帮忙看看，怎么消除后续影响。”

　　“啊......”庄旭翻了翻日程表，对徐默恳切道：“可惜我今天已经约满了。那咱们就敲定明天早上的时间，怎么样？”

　　“好。”徐默点点头。“我们等着你。”

　　没能看成医生，徐默便将徐皓带回家安置。

　　徐皓回到自己房间一翻，发现但凡能带的，沈霄白已经全带走了。

　　“他这是就没打算再回来。”徐皓望着空空如也的衣柜和抽屉怅然道。

　　是啊，当初徐皓搬进来，也没有多少行李，就一个行李箱而已。现在他走了，带走的不仅仅是这个行李箱，还有他们互换之后错位的身份。

　　徐默探过头，在衣柜和抽屉里扒拉两下，伸手揉揉徐皓的头发把他揽进怀里：“没关系，衣服什么的，咱们再买新的就是。大不了你先穿我的。至于其他的......我这儿啥没有啊！”说完，他下楼去找了套T恤短裤家居服，又噔噔噔踩着楼梯跑上来。

　　他把衣服塞进徐皓手里，将他推进浴室道：“小皓，别想那么多，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睡一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唔。”徐皓听他话乖乖拿了衣服到浴室泡澡。

　　徐默自己也到楼下的淋浴间冲了一把。

　　他这些天一直熬着很耗神，此时也已经是筋疲力尽。

　　实在没精力做饭了，再说家里也没买菜。还是叫外卖吧！徐默躺在沙发上打开外卖app，在上面选了几样徐皓喜欢且容易消化的食物。等付好款，他已经累得在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徐默的T恤在徐皓身上穿起来相当宽大，相比他自己的T恤，领口会有些偏低，露出好看的锁骨。短裤的抽绳，他也几乎是系到最紧，但仍会随着走动微微滑落，卡在胯上。

　　他洗完出来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下楼来的时候才发现徐默在沙发上睡着了。

　　“默哥。”他轻轻呼唤一声，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缓缓在徐默旁边坐下来，缓缓抚摸着徐默英俊的脸，视线在他线条明朗的薄唇那里停下来。

　　他脑子里有很多纷杂的碎片，其中一块，就是顾正谊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表白，说什么“我喜欢你好久了，请把你自己交给我”这样之类的话。他记起了这件事。但要命的是......他当时的意识里，以为那是徐默！他以为是徐默在缓缓向自己倾身靠近，以为徐默在对他说：“小白，你才是我的小白。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他忽然就觉得唇上干涸，比平时更期盼着有个温暖柔软的触碰。

　　唇上蓦然传来温软的触感......徐皓一怔，自己竟然真的吻上了徐默的双唇！

095 意志力
　　095

　　徐皓的耳朵热了，呼吸也急促起来，胸口像是有头小鹿在乱撞。

　　没有实感的初吻稀里糊涂的就那样没了。

　　而眼前的人是真的，有他熟悉且让他安心的气息，让人流连忘返。

　　可恋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是真的不知道，但就是好想抱住他。处于本能也好，寻求治愈也好。

　　他忐忑地伸出双手，试图搂住徐默的肩。

　　刺耳的门铃响起来。

　　徐默的睫毛随之一颤，睁开眼睛对上徐皓凑近的脸。

　　居然醒了！徐皓吓得一激灵，赶紧后撤把手缩了回去。

　　“唔。”徐默眨眨眼睛，混沌的意识很快就彻底回归。忽然，他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紧紧将徐皓的腰搂住。“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我......门，门铃响了。”徐皓别过头不敢看他。他结结巴巴，脸颊烫得快要能烙饼。

　　门铃声已经停了。这下轮到徐默的手机在响，屏幕显示来电是“快递送餐。”

　　“对，我叫了外卖。”徐默微笑写着看了徐皓一眼，起身接起手机走到门口。“对，在的。你放在门口就好。我这就出来拿。”

　　散发着香气的食物被徐默一份份放上桌，徐皓坐在桌边，双手捂着脸，看上去似乎仍有些局促。徐默把徐默最喜欢的藤椒酸菜鱼的盖子打开，浓郁诱人的香气立即冲了满室。“哇，这个加了肥牛的好像更香了。”他一边夸张吸气一边感叹着，把一盒米饭递到徐皓手里。

　　谁都难以抵挡美食的诱惑，徐皓抬起头，咽了下口水，掰开筷子打开饭盒盖，一脸渴求地望着徐默。

　　“看我干嘛，来来，吃，吃啊！”徐默夹了块鱼肉放进徐皓碗里。“这可是双人份哦！应该够吃的哈！”

　　徐皓乖乖就着米饭将鱼肉送进嘴里。他一边吃，一边不时偷眼看着徐默。眼睛里好像有话，又欲言又止。

　　徐默放下筷子，一手撑着下巴，大方回应徐皓的目光。“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徐皓低下头轻轻咬住下唇，终于下决心抬起头来。“默哥......你会怪我吗？”

　　“怪你？”徐默挑眉盯着徐皓，“怪你做什么呢？”

　　他伸手揉揉徐皓的发顶，是熟悉的手感。情不自禁地微笑，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看徐皓的眼神有多宠溺。

　　徐皓沉浸在他的宠溺里，乖巧地低下头，像只可人的猫儿一样蹭蹭徐默的手掌。他想问徐默是不是还爱着沈霄白，可他实在害怕得到肯定的答复，万一，万一......徐皓说是，他又要如何自处呢？他失去了那个优渥无虞的身份，不想再失去徐默了。

　　“哥，我还能叫你哥吗？”他咬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可以。”徐默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我已经不是徐家人了。”徐皓勉强只吃了两口，有些惆怅地放下筷子。

　　“不管你是不是徐家人，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家人。”徐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家人”这个词。

　　“嗯。我明白了。谢谢默哥。”徐皓抿住嘴唇，扯了扯因为有点大差点就滑落肩头的衣领，低下头继续吃饭，微长的刘海垂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两人各自低头吃饭，席间，徐默有一大堆话想要问徐皓，却始终觉得气氛有些微秒，想想徐皓和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都挺闹心的，于是作罢。

　　“今天好好休息，彻底放松一下吧，明天还要去找庄医生。”徐默道。

　　“庄医生......是你朋友？”徐皓眼睛一亮，“上次被下药后，是他给我看的吧？”

　　徐默点头：“没错。你放心，他这里私密性很好，你可以放心说话，”

　　徐皓脸一红，别过头去：“我哪有什么私密的话好说？你们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转身噔噔噔踩着楼梯奔上楼去，只留下徐默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徐默有些恍惚。

　　为什么会有一瞬间，看着徐皓的背影，会让他想到小白。

　　小白......说起来，徐皓才是真正的沈霄白啊。

　　徐默抱住头缓缓蹲下来。

　　身份，名字......在真心面前，这些究竟有那么重要吗？

　　庄旭的诊所是间全科诊所，除了日常的感冒发烧皮，身体调理，跌打损伤之外，他以前也修过心理学，对心理学科也有一定的研究。

　　所以在总裁圈子里，他这样的私人咨询医师很受欢迎，一般日程也都安排得很紧，能撞上这么近的空档，实属幸运。

　　二层的诊疗室装潢非常温馨，连壁纸都用了柔和的米色。徐皓和徐默一起围坐在圆桌上，等着庄旭给他们端饮料来。

　　庄旭笑容可掬地给他们一人一杯加了冰的气泡水，里面还有两片新鲜柠檬，清新的柑橘香随着不断上浮的气泡扩散在鼻腔里，让人有一种清新的舒适感。

　　“小徐很紧张你，上次大半夜的把我叫回来急诊。”庄旭的声音很浑厚，但面相相当年轻，完全看不出年纪。他叫徐默小徐，想来应该比徐默大不少。

　　他笑眯眯的样子倒是让徐皓放下了戒心。他斜了徐默一眼，对庄旭抱怨道：“那还不是因为他没看见我信息，去接我接晚了，我才中了招？庄医生，那个......要不要紧的？我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说起专业，庄旭打开了话匣子，认真科普道：“一次两次，而且剂量小的话，问题不大。它会让你的肌肉松弛，包括心跳也会缓慢，导致你的大脑供血不足，从而加剧意识模糊。明白了把？所以这东西吃多了伤脑子，吃一次就是一次轻微脑供血不足导致的昏厥。万一哪次剂量大了，你的身体来不及代谢，但你的脑子已经造成了不可逆损伤，那就真的要出人命了。能正常醒来的话，一般问题不大的。”

　　这番话让徐默警觉起来，他坐直身子，转向庄旭：“旭哥，你上次说......单纯靠催眠很难达到那么久的精神控制，那如果，再辅以药物呢？”
096 P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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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旭收到徐默信息，点头道：“这也正是我叫你们来沟通的目的。”他转向徐皓，问：“到了那栋房子，你是不是经常会觉得昏昏沉沉？好像一下子就睡过去了，醒来也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徐皓疯狂点头：“没错。有时候我的脑子会突然断片。但那时我沉浸在一种自责懊悔的情绪里，会因此抑郁，哭到不知是黑夜还是白天，所以没有太仔细去想......”

　　庄旭托腮注视着他：“你为什么会自责懊悔呢？去到那里，见了什么人？饮食如何呢？”

　　为什么自责懊悔......难道要将小白的事业要告诉庄旭吗？

　　徐皓征询地望向徐默，又看看庄旭，咬住嘴唇沉默了。

　　“我会咨询者的隐私。”庄旭认真道，接着他对徐皓缓缓绽放一个笑容：“如果我要迫使你说出来，也不是做不到哈。但在征得你和你家属同意之前，我是不会那么做的啦~”

　　“家，家属？”徐皓红着脸转向徐默，面上表情即惊讶又带着几分羞赧。

　　徐默神情竟也有些暧昧，他轻轻拍拍徐皓手背，宽慰他道：“放心吧，旭哥是自己人。所有你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安心讲出来。”

　　徐皓迟疑地点下头，嗫嚅道：“但我有些记忆是不连贯的，可能......”

　　“没关系。”庄旭鼓励他：“不确定的地方你可以告知我不确定。”

　　徐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第一次觉得困倦，是沈霄白请他喝茶，大约三十分钟之后。他的思维困顿，眼皮打架，意识消失之前，他听见沈霄白自述着沈霄亭跳楼的经过，愤怒控诉着沈霄亭对他的纠缠。他的最后一丝思考，是感叹也许沈霄亭是压垮小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对小白超出伦理的感情，无异于是对亲情的背叛。徐皓深深为那种背叛悲愤，同时也觉得恐惧。

　　因为，他当年诱使沈霄白与徐皓交换身份，是因为急于摆脱被压迫被忽视的家庭地位。说白了，也是为了一己私欲，对身为他真正血脉相连的孪生兄弟的沈霄白，无疑也是一种背叛。这种背叛的恶劣程度，甚至比沈霄亭更甚。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悔恨的眼泪如断线珠链一样顺着双颊滚落。

　　“我正是因此，陷入了自责懊悔。”徐皓抽泣着，“我明明知道，去到那个家，就再也不会得到父母的关爱了。可我还是诱惑了他。”

　　“那时的你，还是个孩子。”庄旭拍拍徐皓的肩以示安慰，“好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现在说说，你的思维断片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徐默递过一张纸巾给徐皓，眉头紧锁地望着他擦拭眼泪鼻涕。

　　徐皓忍住抽泣努力回忆道：“我中途醒过一次，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有个人在我身边说，时间还不到，让我继续睡。那时我摸遍枕头边，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手机，那个人也跟我说，别找了，早上他会当闹钟叫醒我的。那时，我下意识的以为......那是默哥。于是就安心继续睡了。”

　　徐皓眼睛红得像涂了红色眼影，竟连面颊往下也蔓延了粉色。

　　“后来呢？”庄旭问。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身边那个男人是顾正谊。而小白已经走了。他告诉我，小白拿回了自己的护照和证件，回英国了。”徐皓说着，还看一眼徐默，缓缓道：“顾正谊让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就开始心慌。他还跟我强调说，你跟小白一起走了，你会知道一切真相，而以后......你们也会一起生活。当时......我最后一丝理智，就彻底坍塌了。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就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徐皓对庄旭说。

　　顾正谊特别礼貌绅士，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跟徐皓友好地聊天，然后又会在这些聊天中植入类似“徐皓才是凶手”这样的心理暗示。他表面的态度非常亲切，却时常能让徐皓陷入自我怀疑的悲观情绪无法自拔。

　　“你知道小白还经历了什么吗？”顾正谊问。

　　“还？”徐皓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忽然听到这么个字，脑子都要宕机了。“养父，亲弟......还有？哦，对了，难道是......高琦？还是......戚修杰？”

　　顾正谊凑到徐皓耳朵边，轻声细语地说，沈霄白因为在机械课本上做标记，被他的同学发现了他设计车祸导致养父母死亡的事，因此他们组团拿这件事要挟他，要他跟着他们一起嗑药，否则就告发他。于是，沈霄白不得不就范了。

　　“组团要挟！”徐默皱起眉。“怎么感觉......跟自己之前听说的不太一样呢？何月薇不是说他们偷偷下药才......”

　　那个时候的沈霄白意识是清醒的！

　　他没有被下药，而是在高琦和戚修杰的要挟下，磕了不该磕的东西，还跟他们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徐皓的心被绞得生疼，几乎夜不能寐。

　　从那以后，他彻底恍惚了，陷入抑郁无法自拔。

　　顾正谊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身份交换，此时在这里被灌酒灌汤灌药的人就是他。

　　他要他把身份还给沈霄白，同时从那里继承的，还有他的经历。

　　他说徐默不会喜欢这样的小白了，他只爱那个纯洁无瑕的小白。他不会，也不可能喜欢你了——你这个自私肮脏的杀人凶手。

　　徐皓当时就自卑到想要自杀。他哭着在那栋房子里找刀片，找毒药，甚至找一个能打开的窗户和阳台......

　　在他临崩溃时，顾正谊却突然将他抱住，深情款款地表白：“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无论是小时候吃饭挑食的你，还是有一点点小私心的你，还是历经沧桑的你......我都爱。哪怕你害了别人，引诱了别人，是个可恶的杀人犯，我也爱你。请你为了我，也要努力活下去......”

　　徐默听得汗毛倒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吐槽：“卧槽！什么鬼？！这特么不就是PUA么？！”
097 线索
　　097

　　徐默拍案而起，正好可以注视到徐皓的后脑勺。

　　上次在悦安花园看到的徐皓与顾正谊在一起的画面忽然从脑海中闪现出来。

　　想了想，他还是下定决心讲出来。

　　他看看庄旭，又问徐皓说：“小皓，我想问你件事......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独自跟顾正谊出去的时候？”

　　“第一次？”徐皓瞪大眼睛，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尴尬地对徐默苦笑：“默哥......你都知道了啊？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徐默点下头。“那天我回到家，你说你一天没出去。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徐皓沉默片刻，抿唇吞吞吐吐道：“对不起，默哥，我不该瞒着你。当时......他说，他那里有小白的消息。我想着，多了解一些总归是好的，就去了。”

　　徐皓心虚的样子让徐默心里泛酸，同时他也疑惑不解：“那时，我看你俩聊得挺开心的。你当真是对他没有一点......”

　　庄旭没吭声，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十足摆出个吃瓜的样子盯着他俩。

　　“对，对不起嘛！我，我小时候还是很仰慕他的......要知道他一直是学霸来的......”徐皓局促地扯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嗫嚅：“谁知道他现在这么变态呢？”

　　“所以，你们当时都说什么了呢？就离得还挺近的......”徐默歪头涩然问道。“你知道当时我为了不暴露，都快被蚊子叮成碉堡了吗？”

　　“什么！你居然在现场吗？”徐皓大惊失色。“那我不是......”话说到一半徐皓捂住嘴，摇摇头头叹口气道：“哎，我这样，简直像个小丑。哥，我错了。”他泄气一样往后靠近椅背。“他跟我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尤其是小时候一起玩很开心的事。我当时......确实被带入了小时候那种心境。轻松，快乐，仰慕......”

　　“唉......傻孩子。”徐默揉了揉徐皓的头发。“他那是套你话呢！同时在刻意撩你啊，顺便看看能不能撩的动......”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徐皓皱眉回忆道。“他教我打了两局乒乓球，像小时候那样。后来......后来我记不清了，再然后的记忆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默哥问我今天是不是一直在家。”

　　“等等，那个时候你就在断片了？”庄旭忽然紧张地插嘴问，“你在家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什么反应？恍惚？困倦？你跟那个顾正谊在一起的时候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没有？”

　　徐皓转下眼珠，眉头一蹙道“难道是......我们打完球喝的那瓶矿物质水？”

　　庄旭在本子上勾下一笔，点头道：“想必是。那，你们这次碰面之后，和被关进他家之前，你们还有见面吗？”

　　“没见过面，但时常微信联系。偶尔也打过电话。”徐皓道。“我想想看......”他侧脸看看徐默，又看看庄旭，恍然道：“默哥，庄医生，我想起来了！有那么几次，我跟他打过电话后，会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恍惚的......比如我们跟雪姐去集训别墅的时候。那晚，默哥你很早就睡了。我也......我现在再去回忆那晚发生了什么，竟然觉得是断断续续的！”

　　徐默惊讶地转向庄旭，问道：“难道催眠还能隔空进行？通过电话？”

　　庄旭瞪大眼睛喃喃点头：“也有可能做到，但难度很高。这个顾正谊，是高手啊.....”

　　他抬眼看着徐皓，认真问道：“你在他家的时候，是不是饮食睡眠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徐皓点头。

　　庄旭表情凝重：“也就是说，你到了那里之后，饮食都是那个叫何月薇的小姑娘负责做的？而那个小姑娘也是顾正谊请来的，对吧？”

　　徐皓颔首道：“是的。顾正谊不在家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出去走走，她会劝我不要去。如果一定要出去，她倒是也不拦着，会带上吃的和饮料跟着我。但说来也奇怪，那段时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在外面待一段时间之后，我会很困，然后就回家睡觉了。顾正谊回来的时候，会跟我聊些以前的事，就没那么无聊了。他就算是......枯燥生活中的唯一一点调剂吧。”

　　“相对封闭的环境，被控制的饮食，被灌输的思维......真是插翅难逃。”庄旭感叹着，侧头又问：“那时没想过联系你默哥吗？”

　　徐皓抬眼看徐皓一眼，道：“我只觉得他会生我的气，不会再搭理我了。顾正谊这么说，我就深信不疑，就好像已经不会思考一样。”

　　庄旭低头在记录表上圈圈画画，又对徐皓做了些声光反应还有条件反射检查，最后，他合上本子对徐皓道：“他应该还是对你用了什么药。从症状上看，应该还是那个羟基丁酸类的......利用药物和精神催眠对你进行双重精神控制，实在是很恶劣了。”

　　“其实没必要的......”徐皓垂头道，“那些属于小白的......我都不会再去跟他抢了。至于别的......罪名也好，仇恨也罢，让我背着吧，也当是还他......虽然我知道还不了。”

　　徐皓在哽咽，徐默伸手轻轻抚摸他后背，问庄旭：“那，这些后续对他还会存在影响吗？那个药，会不会伤脑子？还有心理暗示会不会......”

　　“现在还不好说啊。”庄旭道，“那几天如果摄入药品比较密集的话，还是有可能会超量的。所以目前也只能平时多加注意养护了。”

　　“嗯。”徐默伸手摸摸徐皓的头发，对庄旭表示一定会遵医嘱。“我会好好照顾他。”

　　临离开前，庄旭把徐默叫回来，像个朋友一样，小声对他耳语嘱咐道：“这个顾正谊的催眠手段有点厉害。从目前的状态来看，还是有些危险。我怀疑他还有别的没实现的目的。一定要看好徐皓，免得再生什么变数。”
098 自我认知
　　098

　　临行前，庄旭也安慰了徐皓，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劝解，而是向他抛出了对未来和本我的思考。

　　“你”究竟是谁？

　　“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对于未来呢？如果你有目标，就奔着那个方向去。你是徐皓，可以去做，你是沈霄白，也可以去做。无论你换什么名字，什么身份，‘你’始终是‘你’。”

　　这段话虽然是庄旭对徐皓说的，但对徐默的触动也很深。

　　他在路上一直在思考回味，因而也相对比较沉默。

　　他想，得给徐皓一些时间，也得给自己一些时间。

　　他爱的到底是沈霄白还是徐皓呢，又或者只是具相似的身体？

　　可单方面的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又或者，他爱的只是解谜的过程？

　　人心难测。

　　顾正谊的能力让庄旭这样的专业人士都感到心惊。意识看上去虽然虚无缥缈，但它的能量和潜力却惊人地巨大。是啊，想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才能理顺所有动机的由来和逻辑。

　　徐皓怔忡地发了很久的呆，忽然开口对徐默说：“哥，我们去小白家，找找看有没有他的身份证吧。”

　　“你准备开始用沈霄白这个身份生活了吗？”徐默惊喜地望着他。

　　“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徐皓终于对徐默绽放一个浅浅微笑。以前，我最紧要的目标就是找到小白，把欠他的还给他。按理说现在等于是目标实现了，但我却找不到人生的意义了。不过，刚才庄医生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改变；未来，并不会因为我处在什么身份下而失去意义。既然这样，那我就拿回沈霄白的身份吧，堂堂正正地现身。对了，要回青藤把考试和答辩补回来。国内是不是找工作一定要有毕业证的呀？”

　　听他洋洋洒洒说了这么多，徐默开心地往悦安花园的方向掉转车头。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徐皓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显得阳光明媚又干净清爽。“那好啊！不过你一个艺术生转理科生......行不行的啊？”

　　“学呗！不行......大不了我就延毕，可以延长两年，是不？再埋头读两年书就是，我还就不信了。”徐皓说。

　　“赞！”徐默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如果不是要开车，他恨不得能鼓起掌来。“就喜欢你重燃斗志的样子！来，一起加油！”

　　“嗯。如果小白愿意，我依然想争取他的原谅。还有......我爸妈的。”想起陪伴了十年的父母，徐皓红了眼眶。“不过，接下来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赚钱回去，亲口向他们道歉。”

　　徐默忍不住勾起嘴角。他特别喜欢这样的积极向上不服输的精气神，就像那场比赛里，落后到几乎要满盘皆输的时候，沈霄白奋力扳回的那局球一样。这样的徐皓，就跟当时几乎被生活压迫到谷底，还试图保护别人的沈霄白一样，让人心动。

　　他们又一次蹭了别人的门禁卡溜进沈霄白悦安花园的家。

　　徐皓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找到沈霄白的身份证，却找到了沈家的户口本。沈霄白的那一页，就在里面，还没来得及变更为户主。

　　“我拿这个就能重新办身份证吗？户主？我需要去做变更吗？”徐皓拿着那本巴掌大但很重要的证件左看右看来回翻。

　　徐默将户口本拿过来翻了翻，道：“目前变更户主什么的暂时还不太重要，还先拿到身份证，然后把学业进行下去吧。”

　　“嗯。”徐皓点点头，把户口本放进口袋里。“我也联系了物业重新办理门禁卡。以后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了。”

　　接下来便是预约，拍照，加急办证，留存指纹。同时，因为沈霄白这个被报警失踪的人口主动现身申报，警方核实后，也撤回了失踪案卷。

　　徐皓终于拥有了身份证。那上面有徐皓的一寸照片，却写着沈霄白的名字。

　　“默哥！”从办证中心出来时，他对在外面等他的徐默扬了扬手里的那个写了沈霄白名字的身份证。

　　徐默倚在车门边对他笑：“加油啊，小白！”

　　徐皓先是扁嘴，接着破涕而笑：“果然还是‘小白’跟你的缘分深一些。那现在既然我是沈霄白了......你以前对小白发出的‘包养’要求还算不算话了？”

　　“算，当然算咯！咱们现在不就处于包养状态吗？”徐默笑道。

　　“啊？现在这样算吗？”徐皓茫然地问。

　　“当然咯！”徐默挑眉。“我是不是供你住，供你吃？供你穿？”他拉开车门让徐皓坐到副驾驶上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徐皓坐上车，撇撇嘴也跟着笑了。

　　气氛正好，秦研的电话打了进来。

　　“默哥！”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兴奋的意味。“我终于筛选到了广信大厦里那晚的录像！我还弄了几张截图，已经很努力地在调整清晰度了！”

　　“在哪里？视频和截图能不能都发我？”徐默也跟着兴奋起来。“对了！”他从相册里翻出几张图片，是挂在衣架上的一件浅黄色开身衬衫，还有一条牛仔裤。很快，他跳出几张照片，点击原图发送给了秦研。

　　徐皓凑过来，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在干嘛？你们说的是啥意思？”

　　免提语音那头的电话里传来一声秦研的尖叫。“哇~默哥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两件衣服的？！你快看啊，跟视频里那个人一模一样誒！”

　　“什么视频？”徐皓把头挤在徐默身侧，仔细观察着秦研发过来的截图里的人。“这不是......高琦跳楼那天的......”

　　“对！”徐默点点头，指着手机上的照片道：“小皓当时还说，在他镜头里看到一个人......你看这个人，像谁？”

　　“这.....这！”徐皓眼睛瞪得溜圆，他指着照片激动到差点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喊道：“这不就是顾正谊嘛？！”

　　徐默微微一笑，对电话那头得到秦研道。“这回肯定石锤了。这两件衣服的照片，就是我在顾正谊家的衣帽间拍到的。”
099 争夺沈霄白
　　099

　　既然监控视频是秦研查到的，那么江学义必然也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作为东煌的法务代表，也算是戚修杰方的律师团队中的一员，他马上带着相关材料到有关部门做了咨询求证。

　　有关部门在接到线索经过你分析以后，给出的答复是：“视频材料和照片，只能证明顾正谊在那段时间到过广信大厦。无法证明他与高琦的死有任何关系。除非有其他直接证据证明，他与事件当事人之间，有什么直接或间接交集，否则，难以对其动机下任何定论。”

　　如果说交集证明的话......江学义悄悄与徐默对视一眼。高琦与顾正谊的交集，就是沈霄白。秦研抓着江学义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江学义便什么都没再说，也没再问，回去将有关部门的答复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老板。

　　暂时不会重启调查照片里这个人。

　　换言之，那场神秘蹊跷的直播自杀事件，随着先前戚修杰的保释和谋杀证据不足，已经被定性为“自杀”了。

　　往具体一点说，也是“因个人感情纠纷”而导致的自杀。

　　当事人早就满了十八岁，感情纠葛中心的另外几方，也都是成年人。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高琦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那么年轻，令人惋惜。毕业季一过，很快他的事情也就淡出了青藤校友的视野。

　　如果不是东煌和简美集团仍因为戚修杰和连丛雪的事情口诛笔伐打个不休，高琦的案子也许永远都不会被重启调查。江学义没出声，但连从雪那边的人并没有放弃对整件事情的调查。

　　因为，连从雪依然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连家人至今都没有放弃希望。

　　而此时，恰巧“失踪许久”的“沈霄白”也出现了。

　　沈霄白是什么人，是连从雪喜欢的男生，是戚修杰社团的成员，是高琦在社团关系亲密的朋友，也是青藤里一个近乎传说一样的存在，却在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出事之前，神秘失踪了。似乎人人都仰慕着他，同时人人都同情着他。连家人自然也在不断的追踪中得到了上述情况信息。

　　有传言说沈霄白已经死了。

　　但他却到派出所挂失了身份证，并申请重新办了一张。

　　沈霄白，终于现身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那里一定会有什么内幕消息！

　　徐皓和徐默对此还毫无察觉。

　　他们正忙着回到学校，保持学籍，并对毕业相关事宜做了咨询。

　　徐皓翻着刚刚做咨询时做的笔记，碎碎念着：“啊......那个答辩题目完全云里雾里......我这完全不会啊。专业课要补考......只是补考肯定还会挂的，我得重修啊。天，重修费好贵。默哥，借我钱先......”

　　徐默拍拍他的肩：“钱不是问题，这个你不用担心。但等下你是不是得去找小白的专业课导师说论文的事情？你想要怎么说没？一对话可就全部露馅了啊！”

　　徐皓愁眉苦脸地挠挠头皮：“那还能怎么办？我只能装傻失忆了......压根没上过的四年大学，跪着也得修完。要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小白。”

　　突如其来的，两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一左一右挡在了徐皓面前。

　　那是两张陌生的，严肃的面孔。是敌是友尚且未知，但散发的是强势的气息。

　　徐默意识到了危险，他上前一步挡在徐皓身前。“二位有何贵干？”

　　对方看着徐默，表情稍稍客气起来，语气也变得中规中矩地礼貌。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对徐皓浅浅微笑：“您好，请问您是沈先生吧？我是简美集团的，我们老板想约您过去聊点事。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抱歉，现在不行。”徐皓下意识地拒绝。“我等下还要去导师那里报到。您可否改天......”

　　嗯，挺机智嘛！徐默刚想对徐皓投以赞许的目光，却听对面两人开口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和您的朋友一起在外面等您。”

　　“谁要和你们一起等啊，大叔！啧~”徐默拉着徐皓用身体从那两人中间的空隙里挤出去，鄙夷地一挑眉冷冽道：“谁告诉你们问话我们就得回答的？回去跟你们老板说，他的老板不允许他跟闲人废话。”说罢，他在徐皓惊讶的眼神中，搂住他的肩膀，护送着他飞速往理科教学办公室的方向走。

　　“等等，沈先生入职的什么公司？我们简美可以出双份工资！”那两人仍然不死心地紧追不舍。

　　“不是吧？不是要问事吗？居然当着他老板的面挖人？要挖人让你们老板自己过来跟我谈。”徐默皱眉从衣袋里拿出一只枪色的金属名片夹，给那两人一人递了一张过去。“呐，这是我名片，拿这个回去交差吧。”

　　见徐默态度坚决，那两人只好悻悻离去。

　　徐默把玩着手里的名片夹，神色凝重道：“我下午要去见客户。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让你跟我一起去了。”

　　“我差点忘了，默哥你其实也是个霸总来的。”徐皓盯着徐默的眼神明显在闪闪发光。

　　徐默见状微微一笑，将名片夹揣进衣兜，笑着凑到徐皓耳边：“怎么样？你默哥我，是不是有点帅呀？”

　　“呵呵，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徐皓哂笑，面颊上却有些发烫。

　　“简美准备出手了。东煌估计也不会罢休。虽然学长没跟老板特别提你的事，但他们一定也收到了风声。现在看来，小白的身份......会招来他们的关注。也许他们会在你落单的手动手抢人。”徐默郑重道。

　　“啊，那怎么办？他们会对小白做什么？”

　　徐默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确定。不过......”他侧过脸望着徐皓，无比认真地承诺道：“我会陪着你的。接下来无论是谁要跟你谈，都必须让我跟着你一起才可以。至于落单......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100 遇见
　　100

　　面对陌生的导师审视的目光，徐皓掌心里都是汗。

　　他低下头，磕磕巴巴地编出一套在外市出了交通事故，一直在治疗的说辞，并强调当时头部受伤，记忆有损，手机也丢了。他康复以后很久才想起自己是谁来，其他的都忘了。所以学业，考试全部都要重来......

　　他还能怎么办呢？他脑子里只有车祸，失忆，白血病，有情人终成兄妹这些狗血的韩剧套路，只好信手拈来捏造一个理由，来解释昔日学霸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啥都不会的学渣的。尤其是本来应该差不多完成了的毕业设计，他看着那篇已经交上去的半成品论文脑袋空空，一脸懵逼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想到老师对他的说辞并没提出太多疑问，而是面带同情之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你还能回来，已经很好了。学业的事，不记得了可以慢慢来。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找老师问。”

　　徐皓感动哭了，当场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重新做人......不是，重新把丢失的记忆拿回来。

　　办公室外面的徐默见到哭得一片狼藉的徐皓出来，吓了一跳。

　　“怎么了？老师刁难你了？”徐默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徐皓手上让他擤鼻涕。他自己手上也拿一张，折成个方形按在徐皓眼角，帮他擦泪。

　　徐皓鼻子泛酸，嗓子也有点哑，摇摇头，表情十分郑重且动容。缓了好一会，他才止住哽咽，悄声对徐默说：“老师们都太好了。他们都特别担心小白，说只要回来就好，只要......愿意活下去就好。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他们......我，我不行了。呜呜呜......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是真心关心他的。”

　　他才说几句，又呜呜嘤嘤地抹泪抽泣。徐皓揽住他肩背，在他耳边沉声道：“那是当然。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还是充满了爱和美好的。”

　　“好想让他知道。”徐皓小声嗫嚅。“想让小白知道......”

　　“他会体会到的。”徐默轻轻抚摸着徐皓后脑的头发。“叔叔婶婶，会让他体会到的。”

　　中午两人随便找了家店简单了点东西，时间差不多了就出发去到徐默约好的客户那里。

　　客户是一家叫行星的初创电子商务互联网公司，公司坐落在一宁州老城区的步行街里，和一众居民洋楼混在一起，不仔细找的话很有可能发现不了。

　　行星门口装修得浪漫时尚，有点酷黑星际风。老板姓周，很年轻，看上去比徐默大不了几岁，但是据说去年盈利了好几个亿。

　　徐皓瞠目结舌地听徐默跟周总聊现在的行业状况，流行趋势，盈利风控，跟自己以前在家里听到的聊生意的内容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的知识盲区越来越多，简直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他接不上话，便一言不发地喝着面前的茶，不时回味一下他们刚刚聊过的内容。

　　“哎，不好意思，聊起最近时兴的东西有点上头。我还没问，这位小沈先生在贵司的职位是......？”周总注意到徐皓的沉默，微微笑着问徐默。

　　“不不，我就觉得跟周总特别投缘。所以咱们才会聊那么开心嘛！至于小皓......哦不，是小白的职位，那就看他喜欢什么啦。我原本计划让他进设计部的。”徐默笑道，“周总这边的产品包装设计都可以转交我们做。”

　　被叫做“小白”的时候，徐皓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在，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就是沈霄白，如假包换的沈霄白。他乖巧地配合着徐默道：“只要公司有什么需要的，我都愿意做。虽然现在还没经验，但我愿意学。”

　　周总的眼神在徐皓和徐默身上一扫，唇边荡起一丝或暧昧或欣慰的浅浅笑意。“我看见小沈跟在徐总身边的时候，总会想起一个人来。那时候他一个人在南半球求学，家里弟兄多，老爸也不怎么在意他，他就不服输啊，还没毕业，就到处打工实习，也跟着我跑业务，不怕苦不怕累，坚持跟在我身边从助理做起......”

　　徐默看他神情似是在怀念很久以前的事，忍不住问道：“那他现在？”

　　“他现在啊？”周总回过神，笑着转一转手上的蓝宝石戒指，道：“他现在可混得比我好，是集团第二大股东，年产值几十个亿......就是要管上千号人吃饭，累着呐！”

　　“哇，那他成长够快的啊！这是天赋异禀同时家里有矿吧？”徐默惊叹道。

　　周总笑得神秘，却完全没否认：“哎！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呀......”他对徐皓笑道：年轻人，未来可期，以后的商业场，就都是你们的世界了。所以，我就想说，加油！不用迷惘，往前冲就是。时间自然会告诉你要怎么抉择。”

　　徐皓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听着周总和徐默又聊起来，从年轻人的作息和喜欢的食物，再到变装和宅文化的兴盛，最后不知怎么的又聊到了精神控制和变装这上面来。

　　“说起，奇怪的年轻人哦......”周总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认真道：“我们搬来这边，也就这几个月嘛！但很多员工恨我反馈说。从这个月开始吧......如果晚上加班超过八点，总会遇到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化着浓妆，穿着Lolita风格的裙子，身上会散发着墨莲那样高级的香水味，却会在与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拿走。”

　　“哈？这么奇葩的嘛？”徐默皱眉道：“那你们报警了吗？”

　　“有人报过，但我没有。”周总道。“我觉得这不是单纯是报警不报警的事，于是我也连续几天加班到8点以后，就盯到了那个姑娘。她跟我说是生活所迫。哎......后来我还抓拍到她一张照片呢！”他翻开手机，将照片递到徐皓徐默面前。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徐皓和徐默同时惊呆了。那不是......连从雪吗？！
101 Lolita假面
　　101

　　“她最近还有出现吗？！”徐默眼神一亮，问周总说。

　　徐皓微微侧过脸，看见徐默紧张中明显带着一丝兴奋。看样子，他还是希望将所有真相全都揭开。可是......徐皓想起那段不完整的记忆，略显忧虑地低下头。那个时候，他做了什么没有？到底做没做呢？大家都还在思考Lolita女孩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现徐皓的异样。

　　周总看徐默反应，好奇发问：“你们认识她啊？”

　　“我就是好奇。哈哈哈哈。”徐默揉揉鼻子掩住嘴唇，道“真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做的？”

　　周总苦笑摇摇头道：“并不会让人产生愉悦感，而是诡异到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最近应该都有出现吧，昨天还有同事说看到过她。”

　　“那周总可以把您手机里的照片发给我吗？”徐默指指周总的手机。

　　“这......抱歉啊。你还是亲自蹲点看看比较好。”他面露为难之色，微笑婉拒了徐默的要求，同时很好脾气地解释道：“因为严格说来这照片属于无授权影像，不太好发出来。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了......”

　　“哦哦，没关系。我理解。”尽管并不以为然，徐默也还是客套地笑着。

　　他想那既然你不给，我自己去拍就是。

　　他在心里默念，同时在桌子底下抓住徐皓一只手，紧紧握了一下，引来徐皓一个惊讶的眼神。徐默一边在徐皓掌心写着他想做的事，一边问周总：“她最常出现的位置，大概是哪几条街？”

　　“呐，那里......还有......那里。”周总站起身，带着他们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往几个方向比划着。

　　徐默了然点头，又与周总又寒暄闲聊几句，然后带着徐皓离开了行星。

　　他们全都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之下见到连丛雪。

　　那个昔日高傲优雅的大小姐，穿着裙摆蓬松但有很多或红或黑，说不清是什么污渍的裙子，撑着一把同样脏污破损的遮阳伞站在夜幕里，像一朵被蹂躏过的蘑菇。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几乎看不清瞳孔；她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完全没有波澜起伏，就像一张假脸。

　　徐默终于明白了周总说的诡异恐怖是怎么一回事了。确实，单单看到，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可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有不少路过的不明真相的人在她身边驻足端详，在远处指指点点。

　　徐默和徐皓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思索着怎么样搭讪才显得不打搅自然。

　　徐皓的手指扣在徐默的掌心里，声音都有些发颤。“默哥，咱们走吧？”

　　“可是，来都来了。”徐默握紧徐皓的手温声说：“只有把她交给连董，简美那边才不会继续纠缠你啊。这都遇见了，你甘心就这么放走她？”

　　“可......万一不是呢？这么浓的妆，很有可能会看错的。认错了很尴尬的。”徐皓小声说。

　　“没事，我来问。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徐默心一横，拉着徐皓向那个恐怖系Lolita行为艺术家一步步靠近。

　　在徐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依然还是像个木偶，完全没有认出徐皓徐默的样子。

　　他们几乎擦肩而过，徐默闻到了他她裙子上的墨莲香水味儿。

　　“连从雪？”徐默在她身旁停下来，用只有她和徐皓能听见的声音问。

　　那个女孩迟疑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用空洞的瞳仁望着徐默和徐皓，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那感觉甚至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僵尸，让徐皓的腿打了个软。

　　“你是连从雪吧？”徐默重复问了一遍。

　　她看起来大脑像是宕机，蹙眉在思考着什么。

　　徐皓开口道：“雪姐，你还记得沈霄白吗？”

　　连从雪的瞳孔终于震了一下，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小白......”她干涸的嘴唇翕动一下，从喉咙里颤声吐露出这个名字。

　　徐默徐皓对视一眼。

　　是她没错！

　　“连小姐，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里？连伯伯很担心你。”徐默问。

　　但连从雪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没有听懂一样，又恢复了刚刚的空洞眼神。

　　徐皓扯扯徐默的袖子：“哥，很显然啊，她的精神状态不正常的！我怀疑......这周围有控制她的人。咱们最好带上她赶紧走。”

　　“有道理。”徐默点头，马上拉着连从雪的胳膊就走。“走，我们先跟连波波报个平安。”

　　可连从雪的双脚就跟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徐皓也挽住她的胳膊，试图和徐皓一起把她往街的那边带。

　　但两个人的力量依旧带不动她。

　　他们的怪异举动已经吸引了一些路人的目光。徐皓皱眉道：“这样不行。我们强行带她的话，被路人看见了说不清楚。”

　　徐默一拍大腿，把手机拿出来：“对，咱们就应该直接报警。”

　　“等等！”徐皓急切按住徐默试图拨打电话的手。“我劝劝她试试。”

　　徐默迷惑不解，但仍顺着徐皓，放下手机，专注地看着他施展魔法。

　　徐皓凑到连从雪面前，将她手里破破烂烂的遮阳伞轻轻抽出来，歪头微笑注视她道：“雪姐，前面有卖糖炒栗子的，你想吃吗？”

　　连从雪的眼珠终于转了一下。

　　“小白很想吃。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他向连从雪伸出手，微笑着，就像当年沈霄白在大学里撞到她时的模样。

　　“是小白......”连从雪看得痴了，轻轻把指尖放在徐皓掌心。

　　“是小白。小白他...已经回来了。”徐皓一边牵着连从雪往前走，一边对徐皓使了个眼色。

　　是的，他们成功带走了这个将意识困在街头的少女。

　　徐默给简美的连董发了条微信，同时，还发了一条连从雪走在路上的视频过来。

　　“连伯伯，那边有点危险，我们正在离开那个地方，如果您信得过问我，可以直接来我家见她。”

102 精神解药
　　102

　　大半夜的，庄旭被徐默强行叫出来出诊，虽不情愿，但鉴于这么多年的朋友关系，好歹给了个面子。

　　他本以为是徐皓的状态又出了什么问题，结果一进徐默家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连从雪，顿时来了精神。“你们是在哪儿找到她的？”他摸了摸下巴，惊讶地问徐默。

　　徐默和徐皓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十分流畅地将发现连从雪的经过一一向庄旭讲了一遍。

　　庄旭一边听，一边拿用听诊器等小型工具检查连从雪身体，还不时用笔记本记录着。

　　“这个状态厉害了。都有点接近梦游了。”他自言自语地啧叹道。

　　“你说她是......梦游？”徐默大惊。“她每天晚上，都穿成这样，打着把破伞，站在街头......梦游？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是接近梦游，又不是真的梦游。她这是被深度催眠了啊。”庄旭摘下听诊器，斜睨徐默一眼，道：“别的地方没什么大毛病。但......被催眠呢，你猜，这是谁的手笔？”

　　徐默和徐皓几乎异口同声：“还能有谁，顾正谊呗！”

　　庄旭点点由衷道：“嗯，我也觉得很有可能。他啊......真的是百年一遇的高手来的。”

　　“他是不是高手我不做评价，但旭哥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徐默说着夸张恭维的话，表情却实打实的认真。他向着连从雪努努嘴；“她的状况有没有办法解？我叫了她爸爸来。要是没办法解，那我可就糟糕啦！”

　　庄旭“噗嗤”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还有那么怂的时候啊！”他转过身，伸出一跟手指在连从雪跟前左右缓慢摇晃着试探，不一会儿，他回头笃定道：“深层反射和浅表反射都在的。催眠影响......当然可逆。”

　　徐默觉得自己开始听不懂了。而连从雪，居然也已经在徐皓的引导下，端起热茶杯喝了一口。徐皓向她投以赞许的微笑，连从雪也对着徐皓回以乖巧可人的笑容。

　　徐默正看得牙酸，但跟此时显然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接下来能不能过关，才是更关键的。他看看自己的手机，半小时前，连董回复说，“在路上了”。算算时间，这会也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门铃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徐默通过门禁系统，果然看见简美集团的总裁，连从雪的父亲连开诚站在外面，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助理样的人。徐默打开门，将他让进了屋子。

　　他穿得一丝不苟，但发型有点散乱，身上还隐约散发着烟酒味，像是刚刚从饭局上赶回来的。

　　“连伯伯。”徐默叫了一声。

　　连开诚往客厅看去，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连丛雪。

　　“谢谢小徐。”他对徐默一点头，便直奔连丛雪身边。

　　徐默一直觉得连开诚跟徐淮有些相似，什么时候见了，都端着总。裁的范。这种人往往不需要说话，单纯往那一站，就很能给人压迫感。但此时，这个威严的中年人，半蹲在连丛雪的身旁，用那种及其温和宠溺的口吻叫了一声“小雪”。

　　徐默的心无疑是备受震动。

　　原来在亲子之情面前，什么身份地位面子，都可以是虚无的。原来有那么多家庭，每一家的父母儿女，相处模式会差别那么大。

　　连丛雪似乎仍处在云里雾里，她先是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考究的中年人，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缓缓开口：“爸......爸爸？”

　　连开诚别过脸去，用衣袖擦拭眼角。“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连丛雪就又跟听不懂了似的，蹙眉歪头看一眼徐皓，委屈巴巴的问：“小白，他怎么忽然这么凶？”

　　“小白？”连开诚懵了。

　　他是见过徐皓的。上次连丛雪生日会的时候，他就见过了徐默徐皓兄弟俩。更不要说，还有后来的一起出游，连丛雪失踪后的一起寻找，等一系列操作了。但他并未做多想，只当是自己女儿受了什么刺激，认不得人，于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徐默，和穿着白大褂的庄旭。“这位医生是？”

　　“这是庄医生。宁州医科大高材生，从医十几年的经验。连伯伯可以参考一下他的说法。”徐皓不卑不亢地介绍，同时，他也解释：“因为之前涉及案件的原因，我就没报警。为她办理入院的话，也会暴露身份，可能连伯伯就没办法这么快见到她了。庄医生是我的朋友，稳妥起见，我便叫他来帮忙看看。”

　　这一番考虑可谓是稳重妥帖，滴水不漏。

　　连开诚耐心听完，也不得不对徐默点头称赞：“你做得很好。”

　　庄旭向连开诚仔细讲了一遍连丛雪的状况，简单概括下来就是：暂无大碍，但需要静养调理。

　　催眠一般都是有时限的，等时限到了，她自然也就清醒了。到时候再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经过即可。

　　连开诚跟庄旭和徐默道谢，便准备带着连丛雪离开徐家。

　　“连伯伯。”徐默忽然开口道：“那既然连小姐已经找到了，您那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派人调查沈霄白了？”

　　“嗯？”连开诚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听徐默这么说，又回过头来。“调查谁？”

　　徐默也有点懵：“沈霄白呀？您前几天不是还让下面的人去青藤找他，说是有话要问吗？”

　　连开诚皱眉思索半天，道：“你说的是小雪以前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我是查了查他，因为小雪的同学朋友都说小雪喜欢围着他转。我本来是想说，问问他有没有可能见过小雪的。可是一查才发现，这男孩子家庭遭遇很多变故，早就失踪了。小雪跟他的接触还没有跟戚家那小子多。后来也就没再查他了。更没有派人去学校找他。”

　　“这样啊......好的，那您多保重。希望连小姐早日康复。”

　　送走连开诚，徐默和徐皓面色凝重了。

　　学校里那两个试图带走徐皓的人，打着简美的旗号，却不是连家派来的。那他们究竟是何来历？他们要带走沈霄白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103 月光与玫瑰
　　103

　　连开诚离开不久，庄旭也回了自己家休息。

　　徐皓望着穿衣镜里的自己，长叹一口气。

　　“做回沈霄白，好像也很难的样子。”

　　徐默轻拍他后背安抚道：“我猜那天那两个人也许是戚家人冒充连家来找你的。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但你也有工作啊。我总不能连你工作的时候都要跟着......”徐皓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怅然道。

　　徐默却恍然意识到什么，兴奋道：“这下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可以让你先入职公司啊！当我助理，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了嘛！我去哪儿都带着你。”

　　谁知徐皓却如临大敌，接连摆手：“别别别！去你公司？人人都知道我是徐皓，现在忽然换了个名字叫沈霄白？我要怎么一个一个的解释啊？”

　　“解释什么啊？就说徐皓回英国了。你跟徐皓不是一个人。不就好了？”徐默把一只胳膊搭在徐皓肩膀上，用力一收，搂紧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暧昧蛊惑：“不如就跟他们直接说，你是我男朋友。怎么样？”

　　“谁，谁是你男朋友？”徐皓的脸又红又热，使劲猛地把徐默推开。“不行啊！大哥！你真这么干了的话......男朋友和堂弟顶着同一张脸，行为动作习惯都极为相似，还每次去公司都是跟着你......你让别人怎么想？到时候人人都会觉得，你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找个男朋友还得先弄个‘表弟’的身份玩几天，然后再弄进公司上班......我的天哪！”

　　徐默一听，捂住鼻子道：“卧槽，这剧情居然有点上头。小样，挺会的啊！”

　　徐皓对着他脑袋给了一记暴栗。“我去，你今天脑子瓦特了？这又是在发什么疯？再说，我还得上学，还得重修......哪里有时间去上班。”

　　“哎，哎，你别真打啊，疼！这不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嘛！”徐默嬉皮笑脸地躲开徐皓的攻击。

　　徐皓收回手，认真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经以一打十......”

　　“哎，往事不要再提！”徐默摆摆手，“小皓之前再勇猛，不还是跑不出顾正谊的控制。我可不允许那种情况再发生了。”

　　徐皓满脸无奈：“你以为人人都是顾正谊那种怪力变态吗？要不是被催眠，我怎么可能呆在他那里不走？”

　　“说到顾正谊.....”徐默拉开冰箱，找到自己最喜欢的白桃气泡水，再递给徐皓一瓶蓝莓的，收敛起开玩笑的语调，认真道：“我一直没想明白，他究竟是为什么参与这些事。”

　　“我也不懂......”徐皓在沙发上坐下来，拧开气泡水，仰头喝一口，却呛了一下，连连咳嗽。“这是什么鬼？也太难喝了吧？”

　　“啊哈？给我试试？”徐默从他手中抢过蓝莓气泡水，也对瓶灌下一口。“我觉得还行啊。那......给你白桃？”他把自己只喝过两口的白桃汽水塞进徐皓手里，继续方才的话题说：“你知道他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徐皓很自然地接过汽水喝一口，好奇地挑挑眉：“这个就还行。对了，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从国外回来宁州......都是为了找你。还有啊，在社交媒体上跟你聊天的那个，也不是小白，而是顾正谊。”徐皓回忆道。“当然，我不知道这里面几分真假，都是蒙我的也说不定。”

　　“为了我？别说了，没可能的。”徐皓脸色煞白，眉头紧锁，像是听见了什么恶心的事情一样强烈摇头否认。“那只是他为了控制我心神的说辞罢了。但凡他对我有一点点喜欢，又怎么会刻意发酵我的抑郁情绪来折磨我呢？”

　　“小皓......”徐默忽然从徐皓身后抱紧他，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言辞间颇有几分惊喜。“你现在，已经好了，对不对？你好坚强啊。我觉得......你现在的心境，比我都通透！”

　　“哎？”感受到徐默的呼吸扑在耳边，又温又痒，徐皓红了脸。“嗯......我好了。不不，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我......我没有他好。”

　　徐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略显局促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没有他好。

　　徐默怔怔地望着徐皓的背影，在心里默念着刚刚那句话。

　　他知道他说的是小白。

　　为什么要比较呢？

　　又怎么能相比较呢？

　　他们这对孪生兄弟，就像玫瑰与月光一样，各有各的美好。

　　玫瑰鲜活，月光娴静。

　　这样的两个人，原本应该朝夕相处兄友弟恭，和和气气地相互陪伴长大，相辅又相成，即默契又独立，各自拥有各自辉煌幸福的人生。

　　残酷的......分明是命运啊！

　　徐默回到自己房间，脱力地倒在床上，翻开手机通讯录......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沈霄白的声音了。

　　他翻开原本属于徐皓的那个账号的朋友圈，发现已经被设置成仅限三天可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白......”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纠结了一会，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提示等待的音乐声在响......徐默的心跳也在响。

　　终于，那个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响起。“喂，徐默。”

　　徐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小白！你现在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掌心也沁出一层薄汗来。

　　“我很好。”沈霄白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平静不少。他似乎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对着话筒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他还好吗？”

　　“你问小皓？他......也还好。”徐默回答。

　　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呼~看来你顺利把他接回去了。嗯，这样最好了。”

　　“小白，你是故意激我回国来救小皓的，是不是？”徐默坐直身体。从在英国沈霄白跟他摊牌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而就在刚刚，沈霄白在电话里的反应，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想。“那个顾正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104 顾念 
　　104

　　沈霄白的呼吸扑在听筒上，他长长叹了口气道：“他......他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但他并不完全听我的......”

　　“你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徐默问。

　　“嗯，知道一些。”沈霄白并不否认，他沉默片刻，忽然对徐默道歉。“对不起。”

　　徐默只觉心口绞着，一阵闷疼。“小白......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并不是真想让他死。”沈霄白嗫嚅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恨他，原本......毒药都准备了。可是，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了。”

　　“我知道......我知道，小白是最善良的小白。”徐默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很心疼。隔着电话，他很想拥抱他，安慰他。可是，除了在英国的那两次激将，小白依然从未回应过他的感情。他没资格，他能做的，便只有倾听。

　　沈霄白吸吸鼻子，缓缓道：“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虽然我没有伤害他，但我还是把他交给了顾正谊，尽管他再三想我保证不会做出伤害小皓的事。可我还是很不安。徐默，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想，把他托付给你照顾，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徐默抹了一把眼睛。“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吧。那你......”

　　“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沈霄白说，“不过，他们也察觉到有点不对了。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坦白。正好，和你通了话，知道他没事，那我也安心了。”

　　徐默拼命点头。“嗯，小白你放心。小皓他......觉得很对不起你。该你的，始终还是你的。他已经决心用回沈霄白的身份生活下去。只是......原来的名字叫习惯了，一时还是改不过来哈。”

　　沈霄白对着听筒笑了。他呵的声音撞进徐默耳朵里，像一颗气泡浮上水面，“咘噜”，搅动了平滑如镜的湖面。

　　“嗯！也不用太勉强。”沈霄白笑道，“等我几天吧，过两天我还是回国去跟他换回来。换了身份生活确实不太方便”

　　徐默惊喜道：“你是要回国来吗？叔叔婶婶会一起吗？”

　　“不不，就我一个，他们不来。”沈霄白道，“对了徐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跟我就不要这样客气了吧？”徐默对沈霄白说。“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的。”

　　沈霄白停顿一下，捂嘴一笑，特别人畜无害：“那个家我不想再回去，也不想再住在顾正谊家。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

　　“收留几天？别说收留几天，你在我这儿住一辈子都行！”徐默兴奋地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可以去睡沙发的！”

　　“不是吧，你家就只有一间客房？”沈霄白听上去很是意外。

　　“哎，这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以为自己创业一定会成功嘛，结果，赔到最后就只剩下这所房子了。”徐默有些不好意思。“你来吧！一定可以住得开！其实房子也不小，只是房间少了一点，但客厅里空间很足......”

　　“咳咳，哈哈哈哈。”沈霄白掩唇笑着，“我以前住的......也是这样的房子。宁州啊，真的很喜欢这些经典复古风的一切。嗯，你们先等我吧。等我跟爸妈沟通好了，就回国。”

　　“嗯嗯！等你！等你！”徐默激动起来。“定好机票了，一定要跟我说一声啊！我跟小皓去接你！”

　　徐默睡去的时候，还隐约以为那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直到他看见自己跟沈霄白的聊天和通话记录，才确定了沈霄白会回国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

　　他把这件事告诉徐皓，对方也惊喜到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小白要回来了！”徐皓叼着牙刷，嘴里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吐干净。“啊——！”

　　他洗把脸，抱住徐默来回兜着转了好几个圈。“你说小白准备回来？而且还准备把姓名什么的都换回来？！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徐皓看上去很得意。“不仅仅是这样，他还说要来这里借宿呢！”

　　“哎？借宿？”徐皓宕机一样定在那儿，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来这里吗？”

　　“是啊。”徐默将毛巾递到徐皓嘴边，指指他唇边未洗净的牙膏沫。“这里，还沾着......”

　　“啊......谢谢。”徐皓将毛巾接过来，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总之借着擦脸，深深把脸埋进毛巾里。

　　“怎么？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徐默歪头看他，试图抽走他手里的毛巾。

　　徐皓猛地背过身去，依旧把毛巾盯在脸上，由于被毛巾挡着，他的声音听起来都闷闷地：“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紧张而已。倒是你，好像开心得过头。你照镜子看看啊！是不是特别得意忘形？”

　　“有吗？”徐默去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确实比平时看上去更荣光换发的样子，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一天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心情莫名轻快许多。徐皓亦然。

　　徐默也是过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一刻徐皓的复杂心绪的。

　　沈霄白的回归，他无疑是兴奋的，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罪与恕，也是属于他们之间的习惯......交换过后才知道，他们之间对各自的环境应该是互相向往的。换过去也好，换过来也罢，只要他们之间彼此和解，就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但这中间还有一个变数啊......那就是徐默他自己的存在！

　　前一晚他还在撩徐皓，让他以沈霄白的身份跟他回公司，还口口声声叫着男朋友什么的；第二天早上又兴奋地说着真正的白月光要回来云云.......

　　换位带入徐皓视角看，那可真是又苦又涩茶香四溢。

　　明白过味来的徐默猛地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我特么，无意间......渣了啊！”
105 反叛
　　105

　　危机四伏的气氛并没有完全解除。

　　徐皓和徐默从外面回来，只是去小区里的生鲜驿站拿点食材，就听见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与他们走路的频率相同。似乎仍有人在暗中盯住他们，伺机拦截或是抢夺。

　　在外面的时候，徐默几乎一刻都不敢离开徐皓身边。

　　徐皓也迫不得已，不敢独自一个人在家，只好跟着徐默去上班。

　　公司的同事们以前也见过徐皓跟着徐默来上班，都知道那是徐总亲戚，所以还是照着以前那样跟他们打招呼。徐默没吭声，也没多解释。他看徐皓一眼，见他也望着他，于是默契地偷偷击下掌，表示以后就还是这么干了。

　　直到进了徐默办公室，关上门，徐皓才松了口气，坐在他的沙发上。他把机电专业书一本本放在茶几上，有模有样地从标着重点标记的单元开始看。

　　“小白会回来的话，其实也不用看这个了吧？”徐默看了他一眼，一边给电脑开机，一边收拾茶具泡茶。“要咖啡吗？”

　　“噗哈哈哈~”徐皓瞪他一眼，“你泡茶，然后问我要咖啡不？”

　　“对啊。咖啡提神效果更好嘛！所以告诉你一声，茶水间的咖啡机里有现磨咖啡。总感觉你不喜欢茶的样子......”

　　徐皓挑眉：“那可不？我还真不喜欢绿茶。红茶的话，就还行吧。咖啡就不用了，不想出去碰见人了，说话还得想对策。”

　　徐默将第一壶茶汤倒掉，再重新接水泡。茶香四溢，让徐皓忍不住也跟着仔细嗅了嗅。

　　“铁观音。要洗一遍再泡着喝。不是绿茶，也不是红茶，这属于乌龙茶来的，要不要试试？”

　　徐皓接过茶杯，出神地望着茶几上摊开的课本，视线落在连从雪捡到的沈霄白的那本《机电工程》上，喃喃道：“不知道雪姐怎么样了？”

　　“听说，已经恢复记忆了。连伯伯后来又请庄旭去看过。”徐默道，“但根据她所说，她从别墅离开，再到躲藏在旧街区......包括那时候的精神状态异常，居然完全没有顾正谊什么事。”

　　“怎么会这样！”徐皓很惊讶，“她不是被催眠吗？除了顾正谊，还有什么人能做得到？！”

　　徐默坐到徐皓身边，娓娓诉说：“怎么说呢......先说好，我简单跟你讲讲来龙去脉，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那天晚上她离开别墅，是因为接了叶蓁蓁的电话。大概意思也是说，戚修杰的案子那条线，查到了药，让她也小心点。再加上，咱们两个晚餐时，也提到了药的事。她是真的怕了，就准备连夜逃走。”

　　“所以说，还是跟我们有关？”徐皓往靠背上一倒，唉声叹气。“哥，我心里没底啊。那天的晚餐里应该有安眠药。我也......我也断片了。主要是害怕自己断片的时候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徐默轻轻抚拍徐皓脊背：“放心啦。咱们两个不是早就被里外调查了个遍吗？如果我们有嫌疑的话......警方不可能放我们走的。再说，监控镜头里只拍到她一个人出去，所以，要说悲剧的直接原因，还是因她心虚吧。但我想说的重点其实不是这个。她后来的经历......还挺令人唏嘘的。”

　　看徐默的表情，又想起连从雪当时奇特的衣装，还有上面的污渍，徐皓开始脑补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事实与他想的相距甚远，甚至带有几分荒诞。

　　连从雪被电话叫走之后，是投奔了她在学校的小团体姐妹那里的。

　　其中一个姐妹属于家道中落，原本家族生意也是如火如荼，但后来遭遇行情变故，还有竞争对手挤破，于是破产，重组，弄到最后，家里最值钱的，就只剩下了旧城区的一栋老宅。家里老人不想卖掉，但也不想再在那里继续住徒增伤心，于是把那栋房子租了出去，用房租来维持家里的部分生计。

　　没错，那栋房子，就是连从雪这两个月的藏身之地。

　　老房子的花园里有个闲置的佣人房，小姐妹就把连从雪藏在那，以帮助她藏身的名义，将她半囚禁在那。这期间，小团体的其他小姐妹，也混轮番“探望”连从雪。名为探望，实为霸凌。

　　那段时间警方发布了通缉指令，新闻媒体的报道也放大了她的嫌疑。

　　因为心虚，她几乎百分之百确定，一旦从这里出去，被警方抓到，无论如何都要有连带责任，那就完了。那是她所不能忍受的恐惧。所以，为了能在这个藏身之地继续呆着，为了维持在外界的自尊，她只能忍受了她们接近报复性的折磨。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强制和霸凌之下，她的心态出了问题，渐渐失去了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就成了他们先前看到的样子。

　　关于连从雪的姐妹团，徐皓还是有点印象的。

　　那时候她们全都围在连从雪身边，摆出恭维的，亲密的样子，各个说话都像掺了蜜糖，甜到齁人。徐皓当时就暗暗嫌弃他们假，再看连从雪，她也是一脸的不在意。应该是习惯了，又或者麻木了。他记得叶蓁蓁也是其中一员，但显得态度尤其真诚，好像确实会掏心掏肺对你的样子。所以连从雪对她也格外上心一点。至于那个在老城区有老房子的小姐妹......徐皓则想不起她的样子了。大抵应该是些看上去差不多的面孔。

　　这算是脱粉回踩呢？还算是落井下石呢？果然够令人唏嘘。

　　徐皓讪讪向徐默求证：“那个女孩，家里企业破产，是被简美这个竞争对手搞垮的？”

　　徐默低头无奈笑笑：“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商场如战场，每一个选择，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谨慎考虑，同时还得敢于尝试。但即便是如此，也有出错的可能。如果这步走得大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是有的。硬说是简美搞垮了谁，也说不上，要怪也只能怪他们争不过吧。”
106 荆刺
　　106

　　未必是她们有什么深仇，但是当原本众星捧月高高在上上的公主，一朝跌落神坛，原本就心怀嫉妒却又不得不去阿谀逢迎的人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对着她狠狠踩上一脚。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残酷。

　　而人们所看见的，往往不过是冰山一角。

　　容貌，家世，人气，能力......都是吸引人的东西，也是招人嫉恨的因素。

　　“那么，后来呢？不会就这样算了吧？”徐皓追问道。他的神情里透露着一种悲悯的紧张，期待地望着徐默，迫切想要知道加害者与受害者的最终结局。

　　“连伯伯还是报了警，相关证据已经呈现给警方了。那几个人也都被带回去问了话，基本上确认了事实。但是......”徐默拖长了声音，停顿下来喝口茶才继续开口道：“我也咨询了学长和其他行业内的小伙伴。这种情况，可能还达不到一个刑事案件的程度，多半会以民事纠纷定性。首先，是被伤害的等级，她们对连小姐，主要实施的是心里打压，衣服破旧妆容怪异，逼迫她做奇怪的事情，但她的身体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够不上轻伤等级。其次，是连小姐本人，主管上是有一个躲藏意愿，那么也不构成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所以......多半就是赔钱了事了。”

　　“那么雪姐的非法药品事件又要怎么算？能跟戚修杰那个案子扯上关系吗？会牵扯到小白吗？她本人会不会......”徐皓小心地问。

　　“这个暂时还不太清楚了。”徐默摸摸徐皓的头发，浅浅笑道：“会不会牵扯到小白不一定，但应该能牵扯到顾正谊。义哥又把上次的视频截图什么的打包提交警方了。如果能证明戚连两家之间并没什么深层次违法纠葛，那小白的事更完全没有调查的必要了。”

　　徐皓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舒展开来。“这样就算小白回来，用回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啊。”徐默点点头。“至少，调查清楚以后，戚家应该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不过，如果不是戚家的话......那，暗地里偷偷跟踪我的又都是谁啊？！”徐皓哭笑不得。

　　徐默微笑：“管他是谁，不跟着走就是了。”

　　沈霄白回国前，又跟徐皓和徐默通了一次电话。

　　虽然徐皓很想，但沈霄白并没有同意和他一起跟徐海和徐露丝夫妇视频。

　　“我能看看他们吗？”徐皓请求道。

　　徐默觉得他的语气颇有点卑微的意味，他暗自叹气，自己在面对沈霄白的时候，又何尝不是。

　　“爸爸去工作了。妈妈在家。”沈霄白在视频那头说。“你们稍等会。”

　　他拿着手机，往徐露丝经常待的会客厅走去。

　　徐默从手机屏幕里看到英伦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从玻璃窗外照进那个熟悉的会客厅。

　　长餐桌上坐了好几个衣着考究姿态优雅的夫人，她们正围着徐露丝，在一起谈笑风生。

　　徐默几乎能闻到锡兰红茶和肉桂焦糖饼干的香味。他看见徐皓的眼神也都是满满怀念，他应该也会想念家里，母亲亲手调制的下午茶吧。

　　“妈妈！”

　　他们听见沈霄白对着徐露丝喊了一声。

　　“怎么啦，小皓？”徐露丝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的一瞬间，徐皓的眼角泛起了湿意。

　　沈霄白乖巧道：“我也想吃焦糖饼干，可以拿点回房间吗？”

　　“那当然，等下让约瑟芬给你送过去。噢？你在跟谁视频？”正说着，徐露丝的脸出现在手机镜头里。

　　徐皓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躲出了屏幕。

　　视频得到另一端，只剩下了徐默。

　　“婶婶好。”徐默笑着对徐露丝招招手。

　　“哎？原来是小默呀！”徐露丝笑了。“回去后一切都还顺利吧？正好，小皓这两天也嚷嚷着想回国了呢。等他回去，又要麻烦你照顾......”

　　“啊哈哈，兄弟嘛，互相照顾那都是应该的。上次我去英国，你们也很照顾我呀！”徐默说着，望向徐皓那边。

　　他正恋恋不舍地望着手机屏幕，却完全不敢吭声，也不敢靠近镜头。

　　手机另外一头，沈霄白站在徐露丝身后客套微笑，同时审视且警惕地的盯着徐皓周身。这样子，徐皓就更不敢出声了。

　　徐默心里一酸，叫了一声“婶婶”。

　　“嗯？”徐露丝重新盯住他。“小默想说什么？”

　　“婶婶还记不记得，小皓原本有个孪生兄弟？”徐默试图提醒徐露丝。

　　徐露丝蹙眉想了想，道：“嗯，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想见见他吗？”徐默一边说，一边撞向徐皓渴求的眼神。

　　“嗯！当然啦！”徐露丝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兴奋。“可以的话，赶紧给我安排呀！”

　　徐默被她亲切兴奋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开口道：“他现在就在......”

　　哪知话说了一半，就被沈霄白抢去话筒，并岔开话题。

　　“妈，我这不是要回国了嘛！下次直接带回来给你瞧？”

　　“Hi，Rose，Whatareyougoing？”有个白人太太招呼徐露丝继续回去喝茶。

　　“哦，好！”徐露丝回头对太太们比个飞吻，继续转过头对徐默道：“那行，让你小皓下次回来的时候把他带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们慢慢聊，我先照顾客人啦！”

　　徐露丝兴高采烈地，也对着徐默徐皓比个Wink，转身回到了长餐桌跟前坐下。

　　直到徐露丝的身影消失在镜头里，徐皓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到徐默身边。

　　他怅然的样子让徐默的心跟着一揪。

　　不知什么时候，沈霄白已经回到了镜头前。

　　他拿着手机换了个地方，用清浅温柔的嗓音叫了一声：“小白。”

　　“抱歉啊，我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让爸妈知道交换10年的事情，就让他们继续把你当成我，把我当成你吧。”他用悄悄话一般的声音对徐皓说：“下次......你直接回来就好。”
107 杜鹃
　　107

　　不过九月中旬，沈霄白便针织帽大口罩全副武装。

　　他跟着人流从到达大厅出来，站定在仍往里面翘首遥望的徐皓和徐默跟前，他俩仍没反应过来。

　　“咳！”沈霄白只得咳嗽一声，吸引他们注意。还是徐皓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是一个熊抱，把沈霄白紧紧搂在怀里。

　　徐默这才瞪大眼睛惊愕地望住他们，轻声惊叹：“小白啊？你怎么穿成这样？捂那么严实，我差点没认出来！”

　　“伦敦比这儿冷多了。”沈霄白说。他的眼睛弯弯的，一看就知是在笑。“还是宁州的天气比较舒服。”

　　“伦敦潮湿，总是雾蒙蒙的。”徐皓跟着附和，但说过一句，又觉得在讲什么都有些尴尬，于是不在吭声，只默默帮沈霄白拖着行李。

　　到了停车场，徐默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将沈霄白和徐皓让上车。

　　“这一路十几个小时呢，可累坏了吧？赶紧回家休息。”

　　徐默给自己绑上安全带，在发动车子之前，习惯性的转向徐皓常坐的副驾驶位置道：“小皓，走到靖远路的时候就可以点上外卖了。这样时间刚刚好。”

　　说完，他猛然发现徐皓并不在副驾，往后再一看，才发现那哥俩都挤在后排，肩膀挨着肩膀大腿靠着大腿，宛如连体婴一样，沈霄白甚至把头靠在徐皓肩膀上。

　　他刚要张嘴惊叹，却见徐皓在唇边竖起一跟手指示意他小声，只得闭紧嘴巴把话吞回肚子里。刚要开起来，转回头叮嘱徐皓：“外卖可以下单了哈！”

　　“嗯。”徐皓轻手轻脚地搂住沈霄白，给他摆成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对徐默点点头，拿出手机浏览着页面。

　　徐默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小声感叹：“果然有了亲兄弟就忘了我这个哥了。不过......看见你们这么亲密，我好像松了一口气呢。”

　　徐皓望着沈霄白的睡颜，声音放得特别温柔：“我也有点意外。一开始......很忐忑的，我特别害怕他会把我推开。但还好......”说到这里，他眼角已有些湿润。

　　“毕竟你们血脉相连嘛！你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吧。”徐默说着的时候，嘴角也不自觉地上翘。

　　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时，沈霄白在徐皓怀里醒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还没到吗？”

　　“快到了。”徐皓回答。他看见沈霄白把针织帽脱下来揉揉眼睛按按太阳穴，惊讶地叫出声：“诶？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了？”

　　前两次视频电话，沈霄白都戴着棒球帽，徐皓并没见过他头发这么短的样子。

　　“头发吗？上次跟你分别之后剪的......”沈霄白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上不到一厘米的短寸，“怎么样？这样不好看吗？”

　　“不不，好看是好看的！”徐皓说，“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头发剪这么短。”

　　徐默也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惊讶地张大嘴巴：“小白！你这发型，怎么比上次我跟你一起在英国的时候还要短了啦？

　　沈霄白哈哈一笑：“这样不是显得男子气更足了吗？”

　　谈话间车子已经开到家，沈霄白又把口罩拉上，拎着行李跟徐皓一前一后，同乘电梯到了徐默家门口。

　　“接下来的日子，叨扰了。”进了门，他才把帽子口罩都摘掉，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客厅里的沙发已经被徐默清理过，先前那些宽大松软的靠垫全都被收进了柜子里。

　　沈霄白看着徐默笑：“你真的准备在这里睡沙发？”

　　“其实书房也行。但在书房打地铺的话，睡起来没有客厅的沙发舒服。”徐默弯腰给徐皓和沈霄白递拖鞋，然后拉着沈霄白的行李箱进了客厅。

　　沈霄白抬头望着位于二层的徐皓的卧室，摸摸下巴，微笑望着徐皓认真道：“是吗？说起来......我觉得徐皓的房间睡起来最舒服了。”

　　“那房间给你睡！默哥也回自己房间吧，我在客厅睡就好！”徐皓说罢，连忙从徐默手里接过沈霄白的行李箱往楼上搬。

　　沈霄白略带狡黠地抱臂看徐皓往楼上搬东西，既没有反对，也并不阻拦。

　　这对兄弟间的气氛还是有些非同寻常。徐默有点紧张地盯住他们俩，笑着岔开话题。“哎呀，外卖应该快到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再收拾。”

　　“这不还没来嘛！先把东西放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沈霄白笑道。

　　徐默还想说什么，徐皓摇摇头，示意他别吭声，也不要再介入他们兄弟间的事情。

　　他只有眼睁睁看沈霄白跟着徐皓进了卧室，将行李箱一并安顿了进去，并拉上了帘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上楼，在帘子外面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麻烦小皓了。我累了，先睡会。”沈霄白说。

　　“额，嗯......我没关系的。你......不先吃点东西再睡呀？”徐皓的声音说。

　　“也对。我应该先去冲个澡。”沈霄白说着，“啪嗒”一声打开了行李箱，在里面翻了一会，拿出套家居睡衣来。

　　徐皓吸了口气。

　　沈霄白嗤笑：“对了，这原本好像是你的衣服，不过在伦敦家里的时候，我也只能穿这个。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徐皓沉声道，气息已在微微颤抖。他颤声抽噎道：“小白......不，你才是徐皓。这本来应该都是你的。是我......是我先对不起你。我，我......”

　　“唔，也是呢。我本来就是徐皓，这里才应该是我住的地方。那，这个给你......”沈霄白把悦安花园的门禁卡和钥匙放在徐皓手心，一步一步逼近他，一字一句清晰道：“那里才应该是你家，对吧？”

　　徐皓的鼻子酸了，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明白了。小皓。等下我就回去。”他走到书桌跟前，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一个空纸箱里。

　　“等等！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沈霄白叫住他。
108 水仙
　　108

　　沈霄白拦在徐皓身前，再他的脸在距离徐皓只剩不到10厘米的时候，缓缓绽放一个微笑。“那间房子很久没忍住，太脏了。何必这么麻烦？”

　　徐皓怔愣在那里，磕磕巴巴地问：“那，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俩都在这挤一挤好了。反正，好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看着沈霄白近在面前的脸，徐皓几乎宕机了。“你是说......我......我们都住这里？”

　　“对啊。”沈霄白点点头，说得有理有据。“我是不介意穿你穿过的睡衣的。正好，你也不舍得让徐默睡沙发，是吧？”

　　“不，我不是......”徐皓的后背已经抵到墙，退无可退，脸上腾起一层绯粉。

　　“啊？难道你介意我穿你的衣服？”沈霄白一本正经地蹙眉，眼神中似有几分哀怨：“小皓这样的话，我可就有些伤心了。”

　　“不不，不是。”徐皓赶紧摇头否认，又疯狂点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跟你住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会......以为你会讨厌我......”他说着低下头，声音逐渐小下去，直到如蚊蚋哼咛。

　　沈霄白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从箱子里往外收拾东西。“话说......你不是说叫好外卖了吗？怎么还没到？”

　　“哦......哦！我去催催！”徐皓转身逃也似地奔出房间。

　　徐默站在门口表情复杂的望着他，居然对着脸颊通红的徐皓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声“恭喜”，然后带着一脸暧昧笑意下了楼。

　　“你笑什么！”徐皓斜眼瞪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皓你在小白面前，真是怂萌怂萌的，特别特别可爱。”

　　“果然是在取笑我啊！你给我等着！”

　　徐皓伸腿作势要踢他，徐默赶紧加快速度跑了几步。

　　“哎，门铃在响！真的真的！估计是外卖。你哥不是说他饿了吗！还不快点来拿~”

　　果然是外卖到了。

　　徐默把两袋大大小小的盒子拎进饭厅，用胳膊肘悄悄捣了徐皓一下。“叫小白下来吃饭吧！”

　　“我叫？”徐皓瞠大眼睛指指自己。

　　“那不然呢？”徐默挑眉，“要和小白增进感情的话......你不主动点，那怎么能行呢？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得主动跟他说话，多沟通，这样你们兄弟才能慢慢消除隔阂。”他一边摆盘，一边向徐皓摊开手，一本正经到像是在说教。

　　徐皓一言不发的转身，径直往楼梯走。

　　“喂，我说的是认真的！现在不就是获得小白好感的最好时机吗？”徐默追在他后面喋喋不休跟念经一样。

　　徐皓翻了个白眼，小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会好好把握机会的，都住一间屋子了，有的是机会好不好......”

　　他回到楼上的时候，沈霄白已经将箱子里的物品都收拾好了。其实那些大部分都是徐皓上次准备去英国之前收拾好了的东西。除了沈霄白身上的衣服，还有随身携带的牙刷毛巾是新买的，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

　　徐皓叫了一声“小白”，忽然觉得不妥；又试着像十年前那样叫“小皓”，可这样仍然有些别扭，他咬着唇，不知所措地看着沈霄白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屏幕上转到他脸上。

　　“噗~”沈霄白笑了。他想了想，道：“我好像已经习惯自己是沈霄白了。你还是叫我小白吧。要不然......”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徐皓：“叫哥哥也行。”

　　“小白，吃饭了。”徐皓说。

　　“啊，不叫哥哥吗？”

　　“那......那谁能确定......我不是哥哥呢？”

　　“哎~”沈霄白惆怅地扁扁嘴。“好啦，不为难你了。”他起身跟在徐皓身后下楼，偶尔会有一瞬间，望着那个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神。

　　午餐的气氛还算融洽。他们刻意回避了，类似“身份”，“关系”，“案件”之类敏感又沉重的话题，聊了些近年实事，国际新闻，娱乐圈八卦之类，关系一下子拉近不少。

　　大家谈得开心时，徐默才问沈霄白未来打算怎么发展，他却没有正面回复，而是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我真的累了，就好想睡会。各位，恐怕要失陪一会。”

　　徐默一拍脑袋，连忙转向徐皓：“怪我，光顾着聊天了。小皓，教小白用卫生间和淋浴室吧，赶紧让他睡一觉。”

　　徐皓点点头，领着沈霄白到了楼上的淋浴间，告知他冷热水阀的用法，还有洗护用品的所在位置。

　　“谢谢。对了，我有礼物要送你。”沈霄白扬扬手里的两个袋子，将其中一份递给徐皓。

　　徐皓认出沈霄白袋子里的是他今天找出来的那套家居服。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袋子，狐疑地打开袋口，定睛一看，居然是与那套家居服同款不同色的衣服。

　　沈霄白见他一脸迷惑，笑得十分开心：“等下要是你也洗澡换衣服，就穿这套。”

　　“啊？为什么啊？”徐皓问。

　　“你穿不穿？”沈霄白的脸色迅速变得冰冷。

　　“我，我穿！”徐皓连忙说。“我穿就是......”

　　沈霄白沐浴完毕，换了家居服，然后气定神闲地铺好床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午安，小皓。”

　　他对徐皓笑笑，便敞开四肢躺在整张床中间，带着一脸得意闭眼睡去。

　　“......”徐皓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低头看看手里被沈霄白“强迫”送的衣服，苦笑着拎着袋子下了楼。

　　他脱力地坐在沙发上，满面忧愁之色。

　　“你这是怎么了？因为他占了你的床，不开心吗？”徐默从厨房探出个头问。

　　“不是......”徐皓嘴角抽搐着，“也许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徐默满头问号。

　　但他此时正忙着整理晚餐食材，并没有仔细想徐皓所说的话的意思。所以，当日暮降临，他看见徐皓和沈霄白这两个完全按照一比一复制粘贴的人，穿着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家居服一起出现在饭厅时，也不禁心里一动。是那种，被燃着了引信的烟花一样，绚烂的震撼。
109 蝴蝶效应
　　109

　　“来，坐。”

　　沈霄白向徐皓伸出手，微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沙发的位置。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似乎从晚饭后一直拉着徐默聊天看电视，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等徐皓沐浴洗漱之后穿着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家居服坐到自己身边去。

　　徐皓半湿着头发，透白的脸颊泛着被蒸汽出的熏粉红色，被他身上的月白色家居服衬得越发柔润有光泽。

　　“嗯。”他应了一声，有些局促地在沈霄白身边坐下。感觉到沈霄白恶作剧般意味不明的笑容，还有徐默好奇的目光，他抓起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拭从头发上滑落的水珠，以缓解尴尬。

　　沈霄白凑过来，把手里喝了一半，不停往上冒着气泡，还飘着冰块的水杯递到徐皓唇边。“洗完澡会很渴吧，喝点？”

　　“可我已经刷过牙，不想再喝饮料了。”徐皓往后躲了躲，沈霄白则又往他身边挤靠，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无糖的，没关系。等下漱漱口就行了。”

　　见沈霄白特度相当坚决，徐皓只得机械接过水杯，在沈霄白挑衅的目光和徐默吃瓜眼神的注视下，强行佯装自然地抿下一口。

　　杯里是加过冰的柠檬味苏打，沁凉冰爽，可他的脸都要热到烧起来了。

　　“小皓......好像很害羞的样子。”沈霄白还没说什么，徐默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评论道。“不过，你们俩这样穿，终于有点双胞胎的感觉了。双胞胎嘛......就应该穿一模一样的衣服，留一模一样的发型，分同一杯......”

　　徐皓斜眼瞪他，分明是在说“你够了！”

　　但沈霄白仍笑得眉眼弯弯，刻意揽过徐皓的肩膀，有些得意地向徐默彰显自己身上奶咖色的睡衣：“怎么样？同款是不是很相衬？我从小时候，就在幻想有这么一天了。哈哈哈，居然直到今天才实现。”

　　“小时候？”徐皓怔怔地望着沈霄白的侧脸。“难道，你从那时候就......”

　　沈霄白抿唇点着头：“是啊，我从那时候就幻想过，你是我的孪生兄弟。我们应该在一起长大，就像徐默刚刚说的，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穿一样的衣服，在一起吃饭，睡同一个房间......除了亲生父母，谁都分不清我们两个，那样我们就可以玩交换身份的游戏来捉弄身边的同学和朋友......”

　　“这样啊......”徐皓喃喃念着。他的指尖抠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他自己一激灵。

　　幻想和现实......虽然一个梦幻一个残酷，但在游戏开始之前却是一样的诱人。沈霄白在笑，但他在心疼。有时候笑着说出来的话，听着温柔但更扎心。

　　“现在来体验一下也不迟啊。”徐默微笑望住徐皓和沈霄白，附和道：“如果不是发型不一样，真的很难分清。”

　　沈霄白的脸上略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忧伤：“你又在谦虚什么，我还不是没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倒是他们......”他偏过脸咕哝着，声音渐渐小下来。

　　“小白......其实爸妈......”徐皓仰面扯扯沈霄白衣袖。

　　“哎，都过去了。我去刷牙睡觉了。”沈霄白起身伸了个懒腰，宽大的家居服下摆底下露出一小段柔韧的人鱼线，让徐皓和徐默都看愣了。“小皓，我就先回房间了。等你，早点来哦！”

　　沈霄白转头再看徐皓，已是带着刻意魅惑的顽劣笑容。

　　徐皓的心和整个人都在打颤。

　　他张张嘴，没发出声。

　　而徐默则更夸张，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他......你，你......”徐默指指沈霄白的背影，又指指徐皓，“他居然对你抛媚眼！我看你很危险啊，要不然你今晚跟我睡得了！”

　　“我去——你没看出来吗？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徐皓的嘴角都在抽搐。“这不就是在刻意让我尴尬嘛？”

　　徐默摸摸下巴，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看得出来。但你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还真是很可爱。我看了。都会忍不住想逗一下。”

　　“闭嘴吧你！”徐皓吼道，就跟只炸了毛的猫一样。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招手示意徐默坐到他身边：“说正经的，小白他有没有跟你说，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住在这儿，然后调戏我吧？”

　　徐默摇头：“具体的目的他也没跟我说。不如......你问问？”

　　徐皓扁扁嘴：“只能说试试。不过，他都不告诉你，又为什么会告诉我呢？”

　　“笨蛋。”徐默在徐皓半干的头发上揉了一把。“随便跟他聊聊呗，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线索呢？”

　　徐皓白了他一眼，道：“算了，我也漱口，不跟你说了。”

　　徐皓头顶毛巾起身，方才从浴室出来时身上那些热汗也终于消下去。清爽的感觉很舒服，就跟此时身上的纯棉睡衣一样。徐默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疑惑回头的时候，小声叮嘱：“不用紧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谁紧张了！”徐皓脸一红，飞奔上楼去。

　　回到房间时，沈霄白已经躺进被窝，在右边有台灯的那一侧，翻阅床头柜里放着的日记本。

　　温暖金黄的灯光，映得他的脸温柔恬静，有种类似岁月静好的错觉。但徐皓的心差一点就跳出了嗓子眼。那是沈霄白的日记......小学时期的那本，里面有一半的内容，出自徐皓的手笔！

　　“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发现徐皓进门，沈霄白抬起头，掀开自己傍边那侧的被子，示意徐皓躺过来。“怎么，你跟徐默，就有那么多悄悄话要讲吗？”沈霄白故意提起徐默，笑得一脸暧昧。

　　徐皓无言以对，默默走到床边踢掉拖鞋翻身背对沈霄白躺下。

　　见他不言语，沈霄白翻了翻手里的日记本，自顾自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这个。我刚刚随手翻了一下，好怀念啊.......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说起来，我们俩的字迹根本不一样，大人们居然没有一个发现有问题的。”

　　“大人们？”一道闪光从徐皓脑中闪过。“你是说......他......也发现了？”
110 曼陀罗
　　110

　　“小皓偶尔也很聪明嘛！是的，顾正谊发现了。”

　　沈霄白把日记本放回抽屉，缩进被子面对着徐皓。

　　他的气息就扑在徐皓鼻息间，带着漱口水的西柚柑橘味。

　　徐皓看着沈霄白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果然是这样。他的观察力......很惊人。”徐皓翻了个身平躺着，把一只手臂枕在后脑勺下面，视线放空在天花板，仔细回忆道：“小时候，他就聪明，念书几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文科成绩尤其好......回来再见面，他也能一下指出我吃饭的习惯和以前一样。我啊，当时还真的被他唬住了。”

　　徐皓侧头看沈霄白一眼：“现在想想，你跟他在一起呢！他能认出我来，还不是很正常！亏我还觉得他神......”

　　沈霄白噗嗤一笑：“你恍然大悟的样子最可爱了。说起来，那些天，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提到这个，徐皓又回忆起了那段思维不受自己身体支配的恐惧，还有那些抑郁缠身的经历，忍不住鼻子一酸，闷声黯然道：“没有。就关着我罢了。”

　　沈霄白一手支起上半身，从徐皓头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谎。”

　　徐皓扭头躲开沈霄白视线：“真的......不过，这不重要，真的。比起你受的苦，这些都该是我的报应。我......本来那些，都应该让我来承受才对......”

　　徐皓一边说，泪水一边止不住地顺着眼角落下来，他的身体随着抽泣在微微颤抖。“小白......小白......对不起啊......”

　　沈霄白没吭声，默然地盯着徐皓抽泣的脸，仿佛看着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良久，他才沉声说了句：“好疼的。”

　　这句话宛如补刀，扎得徐皓狼狈不堪，心疼不已。他蜷缩着试图裹紧被子，却被沈霄白按住，牢牢箍在怀里。

　　徐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味杂陈地回抱沈霄白。“我，我真该死......”

　　“被这样抱住......是什么感觉？”沈霄白轻轻抚拍着徐皓的脊背，像哄孩子一样问。

　　“唔......嗯？”徐皓愣住了。他睁开泪水迷蒙的双眼，对上沈霄白温暖坚定的目光。“小白？”他伸手抚摸沈霄白的脸，然后缓缓收紧自己的双臂。“像......像这样。”

　　“嗯。”沈霄白闭上眼睛，身体重心压下来，叠在徐皓身上。

　　他的鼻子和嘴唇擦过徐皓的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我好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像普通人那样谈场恋爱啊。”

　　徐皓心如擂鼓，他侧过身轻轻把沈霄白放在床的另外一边，在他耳边轻声回应：“想的话......那就谈啊！虽然......我也没什么经验，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是小白......真的有很多人，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振作起来，别太在意以前的事了！”

　　沈霄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浓密的影子，美丽有之，温柔有之，魅惑也有之。

　　那一瞬间，徐皓好像有些明白徐默以前说的话了。他说自己绝对能分得清徐皓和沈霄白，因为气质真的差别很大。沈霄白，明显更有魅力一点，是那种不知不觉，就能够吸引所有人的魅力。而他自己呢，不过就是镜子里倒影出来的影子，看着是一样的，触觉视听其实都不一样。

　　徐皓重新躺好，却辗转几次也没有了睡意。

　　直到沈霄白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他也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困顿，打了个哈欠放任神思休眠。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是沈霄白的手缠上来，掌心相对地扣住徐皓的五指。

　　“你......有过经验吗？”他的声音轻轻的，蛊惑一般。

　　沈霄白忽然发问，吓得徐皓肩膀一抖。“什，什么经验？”

　　“接吻。还有......”沈霄白说。

　　但徐皓不敢再听。“有！”他赶紧回应。

　　他想起自己趁徐默睡着，偷偷吻过他，坦言道：“有！算有吧......我的天，大哥你怎么还没睡着？”

　　“跟我说说，说说好吧？”沈霄白抱住徐皓的手臂，整个身体都贴过来，吓得徐皓赶紧往边上躲。

　　沈霄白的态度顽劣，可声音里却透着一种含混，让徐皓一时也分不清他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

　　但今天这个架势无异于真心话，再加上大冒险了。如果不说真心话，那么指不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徐皓不得不坦言相告：“我趁默哥睡着的时候，偷偷......啊，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噗~”沈霄白笑了。他把脸埋在徐皓肩窝笑得花枝乱颤，肩背都一抖一抖的。

　　“这算哪门子接吻啊？！简直笑死个人！你应该这样......”

　　沈霄白伸手搂住徐皓的肩膀，反手扣住他后脑，唇边挂着邪魅的笑：“那样根本就不对！不行，我得好好教教你，真是急死个人。”

　　他按着徐皓贴上来，温润的双唇印在徐皓嘴唇间，强势跟他缠在一起。

　　“唔！不——！啊——！啊——！啊——!!”

　　这不对啊！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很明显，不应该是这个走向才对！

　　徐皓惊恐地挣扎着，猛地把面前的“沈霄白”推开，身体却由于惯性急速坠落。“咚”！他的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来，后脑磕在坚硬冰凉的地上，疼得他一阵发懵。

　　“啊？徐皓你鬼叫什么？”

　　徐皓听见沈霄白翻身的声音，然后台灯被按亮。“哎？徐皓你人呢？”沈霄白惊恐地翻身下床，从另一侧绕过来。“我去......你怎么睡个觉还这么不老实？”

　　沈霄白揉着惺忪睡眼，望着仰面躺在地上的徐皓，渐渐泛起担忧之色。“徐皓？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摔到那里？”

　　徐皓想开口说话，但他的脑袋仍在嗡嗡蜂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苦涩的酸意从他的鼻息间溢出，原来不过是一场......荒唐至极的梦境。
111 色散
　　111

　　徐默急切地踩着楼梯跑上楼，一边掀帘子一边喊：“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结果一进门看见徐皓和沈霄白一个一脸痛苦地躺在地上，一个面色凝重地蹲在他身边，惊讶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这......小白你能把小皓干到地上，那战斗力相当可以了！”

　　沈霄白缓缓转过头，跟看神经病一样望着徐默：“我看你还是赶紧打个急救电话好了。小皓，睡得好好地忽然滚到地上。现在不知是磕到了哪里？我也不敢随便动他。”

　　“啊？”这下徐默也紧张起来，赶紧也凑到徐皓身边，跟沈霄白一左一右将他围住。

　　徐默伸手摸了摸徐皓的头，关切道：“你没事吧？还能动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沈霄白点头：“摔一跤，这事可大可小，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徐皓还在为先前的旖旎梦境感到羞耻，现在灯光大亮同时被徐默沈霄白两人共同围观，简直羞耻加倍。待头痛眩晕感稍稍缓过一会，徐皓侧身蜷缩身体道：“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刚刚磕到脑袋有点懵，没缓过劲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默担忧道：“磕到头很容易出问题的。你赶紧站起来，活动活动，看看四肢行动还正常吗？千万别弄出什么脑震荡之类的。”

　　徐皓先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身体一动，才发觉自己下半身贴到一阵湿滑冰凉，又惊又羞，两腿打颤寒毛到竖。“都还行。没事，你们睡你们的，我去下洗手间。”

　　他的脸烫得跟刚出锅的虾一样，夹着腿急匆匆地往洗手间跑去。

　　沈霄白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默看一眼二人刚刚躺过，被子乱成一团的床铺，蹙眉眯眼盯住沈霄白：“你这是把他怎么了？”

　　“我？”沈霄白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抬眼打量起徐默来。“啧，徐少。你这......好像不太行啊。”

　　徐默瞪着他，瞠目结舌道：“什么......什么不太行？”

　　“没什么。嗯，我准备睡了，你也请回吧。”沈霄白眼珠一转，狡黠一笑，弯弯的眉眼让人心里跟猫抓一样发痒。

　　“你在故意吊着我的好奇心，是不是？”徐默挑眉望着已经躺上床的沈霄白，床边缓缓坐下来。“不可以跟男生说‘不行’两个字，知道吗？”

　　沈霄白哂笑道：“那你让我说什么？你不是也一直怂得很可怜吗？”

　　“你在把我当成舔狗来取笑？”徐默沉下脸靠近他，似是不悦地抓住沈霄白的手腕。

　　“不不，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沈霄白睫毛一扇，眨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他语气认真，眼神却带着戏谑的笑意：“我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你明明喜欢他的......不是吗？”

　　“......”徐默仍然牢牢抓着沈霄白的手，认真道：“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你。”

　　沈霄白抿住双唇，没有回应。

　　“我一直都跟你说......喜欢你，并不会因为你之经历过过什么，或者遭遇过什么而改变。无论你经历过什么，都是我心里最纯净最完美的沈霄白。”

　　沈霄白深吸一口气，望着他睫毛颤了两颤，终于还是沉默着垂下了视线。

　　徐默抓住他两只手，在他身边坐下，盯住他双眼继续说道：“小白，是你一直不要我的。你一直说，大部分人拘于形貌，都分不清你们。可是上次在英国，我就认出了你啊！那次你还是拒绝。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次是真的最后一遍了。如果结果还是那样，那么我只能选择放下对你的执念。沈霄白，我喜欢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徐皓侧身躲在门口，看着徐默跟沈霄白面对面，距离那么近，说着那么重要的话题，他的心也跟着选到了嗓子眼。明明心口有种被揪住的痛，可他还是屏住呼吸，希望沈霄白能对徐默网开一面，结束他那场没有结果，又看不到尽头的单恋。

　　答应吧。

　　他在内心祈祷着：“请你们好好在一起。这样我心里的愧疚和负罪感还能减轻一点。”

　　他还记得沈霄白半梦半醒的时候迷迷糊糊跟他说“好想谈恋爱啊”。既然这么渴望开始一段感情，为什么不大胆地去试试呢？

　　沈霄白依然沉默，而徐默还在期盼着他的回答。

　　他望着沈霄白，眼中期望的火光渐渐熄灭。

　　“对不起，不能。”沈霄白一抬眼，就看见了帘子外面徐皓的身影。“你还是放弃吧。”他坚定地说。

　　“好。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我只能......”

　　徐皓看得心急，也顾不上睡衣上刚刚揉洗过，水渍未干的困窘，忍不住掀开帘子冲进去：“为什么啊？”他急到嗓子都破了音，双眼含满的晶莹在此时再也忍不住，滴滴答答地顺着双颊往下落。

　　徐默大吃一惊，转回头对着泪流满面地徐皓叫道：“小皓，你听我听我解释......”

　　“你给我一边去！”徐皓用力把徐默从床边推开。“我不想听你解释！”

　　徐默被推了个趔趄，讪讪望着浑身散发着哀怨，眼尾都在发红的徐皓。

　　他双眼含泪地望着沈霄白,而对方看上去却仿佛毫不在意，全然没有一丝一毫触动。

　　“小白......”徐皓站在沈霄白面前，握住他一只手，投以恳求的目光。“徐默他，很好。他真的很好！而且他是真的喜欢你，你看看他，哪怕稍微看他一眼啊！”

　　“小皓，你？”徐默显然没料到从徐皓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是这话。他居然也在把自己往外推，他在把自己推给沈霄白！他曾经爱过，即使到现在也珍视着。无论是沈霄白还是徐皓，徐默都怀着小心呵护的心态，尽其所能地地保护着他们，对他们好。

　　他不敢逾矩，克制着本能，舍不得对他们有一点冒犯；即使已经被拒绝这么多次，但还在坚守着自己的本心。可是这一刻，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

　　徐皓急切，沈霄白淡漠。

　　徐默叹口气苦笑道：“你们还真是，自顾自。就没有一个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缓缓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从房间退了出去。

112 折射
　　112

　　徐皓望着徐默离去的背影，又急急转回头对沈霄白说：“他走了，小白！他这次真的要走了！”

　　沈霄白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看都不看徐默一眼。

　　“小白！”

　　“可我不爱他啊。”沈霄白缓缓抬起头，对徐皓说道。“我不爱他。难道你现在要强迫我接受他的感情吗？”

　　“可是你跟我说过的！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徐皓轻轻摇动他的手臂。“那个人，难道不就是默哥吗？”

　　“谁告诉你我他就是徐默了？你有空在这里问东问西，不如赶紧去安慰你的默哥啊？”沈霄白抱着手臂浅淡地笑着：“我看，他好像是因为你，而更生气了呢！”

　　“我......”徐皓尴尬地把后半句话吞进嘴里，焦急且担忧地望着外面。“可是，你不是说，想要一段恋情......”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想办法争取。”沈霄白沉下脸正色道。“不需要你来‘让’！”

　　“......”

　　一瞬间，先前还围着他言笑晏晏的两个人，居然都跟他翻了脸。

　　沈霄白扯过被子蒙在头上，翻身甩给徐皓一个后脑勺，不再说话。

　　徐皓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躺他身边，只得抱了只薄毯出门下楼。

　　徐默原本还坐在沙发上抽电子烟，回头一看徐皓也下楼来，吐出个眼圈，又扒拉一把头发，对委屈巴巴的徐皓叹了口气。

　　“你去我房间睡吧。”徐默扭过头不去看他，视线集中在手里的电子烟上。

　　“默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徐皓对他一向随性，此时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没有。”徐默轻轻拍他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领着徐皓到自己卧室门口，拉开门指指自己的床。“你睡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你和小白都生气了......这我还怎么睡得着啊！”徐皓咕哝着。

　　“别想太多，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就好。”徐默挤出一个涩然的笑：“你也别担心，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压力。至于小白......”徐默摇摇头，“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默哥，对不起，默哥......”徐皓坐在床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它们中间，看上去真的沮丧到极点。他想抱住徐默，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他又有点庆幸。因为这样的话，是不是他也可以争取一下试。

　　他正纠结着要怎么启齿，徐默却率先发话了。

　　他揉了揉徐皓蓬松的发顶，半开玩笑道：“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我才不是为了上*床才去追一个人的！”

　　在徐皓一脸的错愕里，他迅速从床尾将自己平时常用的绒毯夹在腋窝底下，对他说了声“晚安”，便退出了卧室。

　　门关了。

　　徐皓瘫倒在徐默床上。

　　床板有点硬，但有让人踏实的气息。

　　“我早就信了啊......”徐皓小声叹道。

　　由于前晚上上下下折腾了大半宿，徐皓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挣扎着看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喊一声“默哥”，又喊一声“小白”，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们居然扔他一个人在家，然后全都出门了！

　　徐皓飞奔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发现自己平时准备拿来死磕的所有的课本、习题、讲义全都不见了。

　　他拨通了沈霄白的电话，着急地问：“小白，你把课本都带走了？你是回青藤了吗？”

　　沈霄白一直没吭声，过了一会，他才回了两个字：“是啊。刚刚我在图书馆。”

　　“我去找你。”徐皓道。

　　“不用了吧。”沈霄白一口回绝；“我在读书馆查资料呢，今天应该能把论文搞定。我这边要速战速决。要是你来的话，估计修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搞定啊！”

　　“明年？”徐皓震惊地说：“明年之前就能搞完吗？我先前可是保守估计至少要后年才能修完所有课程了。”

　　沈霄白在听筒那边笑着：“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选择回来的原因之一，专业的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做吧。你们今天不用等我吃饭，晚上我会回家。”

　　“小白......”

　　“嘟嘟嘟——”电话里想起了挂断电话后的忙音，这就是沈霄白这通电话最后的一句。

　　徐皓电话被挂，他的脸颊鼓鼓地嗤了一句，但沈霄白根本就什么都听不到。说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徐皓又只有放下电话，讷讷翻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通讯录里出现“顾”字的时候停下来。

　　“哥！”他又打电话给徐默，对方倒是秒接。“喂，小皓，我在工作。”

　　徐皓嗫嚅两声，紧张兮兮地道：“默哥！小白他，回青藤了！”

　　“我知道啊。”徐默挠挠头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早上我还跟他打过照面，也是他跟我提起来这事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你紧张什么？”

　　“顾......顾正谊也在青藤啊！”徐皓吼道。

　　“冷静。”徐默安慰道：“小白都怎么说？他说晚上回来？那应该没事的。放宽心吧！”

　　而此时，沈霄白和顾正谊正坐在青藤第一教学校区的图书馆里。

　　沈霄白正在勾画他毕业论文上的配图，而顾正谊则在一旁痴迷地望着他。

　　“我果然还是......最无法抵挡你这样的......”顾正谊在沈霄白耳边蛊惑，但沈霄白全然不为之所动。“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顾正谊哀怨道。

　　“别那么多话，这是图书馆。”沈霄白斜眼瞪了顾正谊一眼。“我想赶紧画完。”

　　顾正谊微笑着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你还能回来。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有一点放不下我呢？”

　　沈霄白蹙眉啧了一声。“跟你说过了吧，闭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好好好。”顾正谊赔笑道。他一只胳膊支起下巴，微笑着端详沈霄白，就像很多年以前，一起放学写作业时那样。
113 隐者
　　113

　　沈霄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徐皓和徐默都坐在沙发上，用投屏联机在打游戏。门一响，他们齐齐回头来看，然后同时松了口气。

　　沈霄白在玄关摘下帽子挂在门口的挂钩上，然后脱掉鞋子弯腰把它们摆好放在鞋柜里。“你们是在等我吗？”

　　“怎么这么晚？晚饭吃了吗？”徐皓放下游戏手柄，实现停留在沈霄白敞开的衬衫领口上。

　　除了贴身衣物，沈霄白没几件自己的行李，此时他身上穿的都是徐皓的衣服。但他的个人风格和搭配方式跟徐皓不同。徐皓的身上总会有一些跳脱的颜色，或者装饰；沈霄白则看上去低调保守的多，今天这身是米色圆领T恤和牛仔裤，外面敞开扣罩着件Burberry经典配色的件格子衬衫。如果不是此时它穿在沈霄白的身上，徐皓几乎都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件衣服。

　　沈霄白的脖子纤长，锁骨被衬衫的领子若隐若现的遮着，在那么普通的衣装之下，居然仍有积分冰肌玉骨的意味。尤其是......他的颈侧似乎有一抹红痕，在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好像露出那么一点。

　　徐皓也不确定那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客厅里的灯光太暗，他一时看错。他跟沈霄白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会盯着那处看。

　　“嗯，吃过了。”沈霄白笑着走到他们身边，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都入秋这么久了，青藤餐厅里的蚊子还是这么多啊。”徐默小声啧舌，转回头继续游戏。

　　沈霄白不置可否，对徐皓微笑着指指电视屏幕：“啊，小皓你死了！”

　　徐皓下意识的转回头去，却没心思留意屏幕上大大的“Gameover”。

　　“蚊子”......

　　这说明徐默也看见了。

　　沈霄白没回答，他也没再提，低头一边卷着手柄电线，一边问徐皓：“你还玩吗？我想去睡了。”

　　“收了吧。我也睡。”徐皓跟他一起把游戏设备收起来。

　　“嗯，也是。都十点了。”沈霄白一边上楼一边道。“我去洗个澡。你们呢？都洗过了吗？”

　　“洗了。”徐皓回答。他仰头望了望沈霄白的背影，把手柄和电线团成一团塞给徐默，又对徐默默契地一点头，往楼上追去。

　　=====

　　沈霄白哼着歌，把换洗衣物和家居服装在袋子拎着，正准备往浴室走。

　　“你一直在学校呆到这会儿吗？”徐皓倚着门框问。

　　“是啊，怎么了？”沈霄白抬眉，狡黠笑道：“是你自己想知道，还是你默哥叫你问的？”

　　徐皓凑近他吸口气，似乎是想从沈霄白身上嗅到什么蛛丝马迹。沈霄白的身上，混着图书馆的书页油墨味，还有绘图铅笔的木头味，夹杂着他自身带的微微体香，似乎再没有其他。

　　沈霄白抓住他一只手腕，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小皓在担心我，是不是？”沈霄白偏过头，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徐皓也没否认，而是意味深长地轻轻扯住沈霄白的衣领。“让我看看......”

　　“着什么急啊？”沈霄白侧过身子拂开徐皓的手，拢紧衣领，“我先去洗干净......再给你看，不好吗？乖~”

　　要疯了！

　　徐皓简直要疯了。他抓住沈霄白的肩膀，胸口堵着一团气，连同血液被剧烈心跳直直泵上脑门，声音都带了哭腔。“小白！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是谁？这次又是谁？”

　　“谁？哦，顾正谊罢了。”沈霄白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扒拉下来。“你先等会。我不洗澡不想往床上躺，等我回来说，啊。”

　　沈霄白拎着袋子自顾自去了，留下双眼通红脑袋几乎要炸开的徐皓。

　　半个小时后，沈霄白已经换好家居服，趿着拖鞋出现在房间门口。

　　徐皓抱着靠垫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他不敢看，又不敢不看。他缓缓抬头望向沈霄白宽大的领口。

　　家居服的领子是V型的，衣服也比较宽松，脖子上有什么都完全一览无余。那细白的皮肤上，一层水亮的薄汗之下，赫然印着一片椭圆的红痕！

　　“你......”徐皓鼻子一酸，眼前模糊了。

　　沈霄白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挤到徐皓身边。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刚刚淋浴过的潮湿温热之气，合着柠檬沐浴露的香气冲了徐皓一脸。

　　“放心，我没跟别人上*床。”沈霄白歪头盯着他笑。“我今天把设计图纸搞定了。后来......就是去跟顾正谊吃了顿饭。”

　　“那你这里，难道真是蚊子叮的？”徐皓将信将疑地指着沈霄白的领口。

　　他没什么实际经验，对所谓恋爱交往亲密之事的了解多半来自于小说和朋友之间的谈论。他与徐默之间，也只有哪一点点的萌芽，除了拥抱和偷偷相触那一吻，就再没其他了。其实他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亲密之事，会留有痕迹，也许是因为太过忘情过于用力导致的？

　　“这个啊......”沈霄白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颈间的痕迹，神色隐约有些怅然：“刚刚，顾正谊送我回来......说是要留个预定记号，于是硬留下了这个。”

　　徐皓双手握紧拳头，小脸气得通红，脑袋嗡嗡直响，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正谊！他，他居然也对你......”

　　可是沈霄白柔润的指尖抚上徐皓的脸，猝不及防。

　　“你很讨厌他？”沈霄白盯着徐皓笑，“还是讨厌他碰我？”

　　徐皓看着沈霄白的脸，胸口的气被生生闷了回去。

　　难道小白喜欢顾正谊吗？看他神色，完全没有那种被侵犯了的气愤。提及那人的时候，他也从未表现出多少厌恶。而且，他对他的触碰似乎也不反感......

　　徐皓心里没了底，只能试探着问：“你......喜欢他？”

　　“哈哈哈哈~~”沈霄白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把搂住徐皓在他脸颊猛亲一口。“天呐，你怎么那么可爱！实话跟你说吧......”

　　沈霄白凑近徐皓耳朵，用气声轻轻说道：“比起他，我可更喜欢你哟~”
114 圣杯 
　　114

　　一阵麻痒顺着徐皓的耳朵直冲颅顶，再顺着脊背扩散到整个身体。

　　徐皓石化了。

　　他一动不动，羞得满面通红。

　　但他心里很清楚，不，是越来越清楚，沈霄白就只是在拿他取笑而已。

　　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有这个反应，然后看一个乐呵。让他窘迫，让他羞耻，套路他让他不知所措。

　　这样......实在是有点坏，但徐皓也不想拆穿他。如果这样，能够让沈霄白开心一点的话，那么徐皓愿意一辈子这样。

　　沈霄白搂着他，他便静静地靠在沈霄白怀里。

　　但他还是担心，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记挂。某些混沌的记忆，带给徐皓的恐惧还盘踞在他心里。他忍不住开口问：“小白，顾正谊......也会对你用催眠吗？他会不会趁你不备，也跟你洗脑，然后引诱你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啊？那个混蛋！他果然没忍住也对你下手了吗？”沈霄白蹙眉怒喝。“他催眠了你？”

　　“呃？嗯......”徐皓没想到沈霄白会是这种反应，迟疑着点点头，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住在悦安花园，每天放学跟他一起写作业的‘沈霄白’。在这个时期，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有顾正谊才能救我。”

　　“什么......居然会这样......”沈霄白喃喃念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顾正谊......他居然把徐皓催眠成了沈霄白。

　　“然后呢？”沈霄白问。

　　“然后......”徐皓不吭声，他一点都不想回忆了。

　　一方面，顾正谊用心理暗示和共情的方式，把徐皓带入了被侮辱压迫的沈霄白的处境，这是他自己对徐皓的处罚方式，让他悔让他伤，让他恨不能灰飞烟灭，自我了断。

　　另一方面，顾正谊一边毁灭着他，也一边治愈着他。他给处于“那个时期”的沈霄白，极尽呵护与温柔。他拿徐皓当做沈霄白的替身，对这具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躯壳，倾注自己无尽的思念。

　　一面是坚冰利刃，一面是火焰温柔。

　　折腾来折腾去，徐皓就处于那种，即将崩溃的状态了。他觉得自己要疯，而身边能信任的......只有顾正谊。

　　如果徐默不救他出来，简直不敢想象，徐皓自己的后半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会沦为一具没有自己感情，没有思考能力，只会任由他人驱使的玩偶也说不定！

　　又或者，他会彻底变成沈霄白的替身，像个会动的1:1人形手办一样，呆在顾正谊的身边！

　　可能，顾正谊是真的喜欢沈霄白，当时的他，以为沈霄白回了英国自己家，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徐皓就成了顾正谊想要抓住，而且能够抓住的，唯一可以用来代替沈霄白的念想。

　　一旦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

　　好像忽然很多事情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越想越觉得心惊，徐皓蜷缩进沈霄白的怀里，讷然问道：“小白，他是不是知道你所有的事？”

　　沈霄白沉默半晌没说话，徐皓也没敢多问。

　　他缓过一会，才缓缓抚摸着徐皓的蓬松发丝道：“是啊，现在是知道的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他没再继续说，停顿一会之后，嗤笑一声自嘲道：“现在看来，好像薄情的是我啊。我原也没在意......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思绪飘到很久很久的以前的那个冬天，外面飘着雪花，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所幸屋子里有烧得暖暖的暖气，让沈霄白的脸颊都有些发烫。顾正谊坐在他对面看书，不时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半天，才惆怅地说：“小白......我要走了。”

　　沈霄白正埋头写作业，他感觉到了顾正谊的异样，但这段写作很快就要结束，于是头也没抬，淡淡地问道：“哦。去哪？”

　　顾正谊很久都没吭声。

　　又过了一会儿，沈霄白合上作文本，才反应过来，抬头盯住他：“不对啊，这里不是你家吗？那你说要走......是要去哪里？”

　　顾正谊的眼圈红了。

　　“下个月，我们全家就要移民。这里......”他抬头环视四周，最后视线又落到沈霄白身上。“这里，以后就不是我家了。”

　　“你们连房子都卖了？”沈霄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但很快反应过来道：“所以，之前你专门补英语课，也是为了移民留学做准备吗？”

　　“是。”顾正谊一点头，两颗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嗯......”沈霄白咬住嘴唇。要说不难过，也是骗人的。

　　顾正谊握住沈霄白温热的手，颤声喊着“对不起”，然后猛地将他拉进怀里。

　　沈霄白的额头磕在他胸口上，发出“咚”的闷响。

　　“为什么道歉？阿正哥，你已经......很好了。”沈霄白吞咽一下，闷声道。

　　他鼻子有些发酸，只是他也说不清自己那一点难过究竟是因为什么。想来，也许是因为以后连这个可以临时收留他的地方，都没了；也许是因为以后连这个唯一可以保护他一下下的人，也要离开了。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顾正谊说。

　　沈霄白摇摇头，他从没这么觉得，只是觉得顾正谊抱得他的肋骨都有些痛。

　　“祝你......祝你一切顺利。”他费力地喘口气，对顾正谊说。

　　顾正谊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坚定道：“我还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沈霄白涩然淡淡笑着问。

　　“等我毕业。我尽量争取早一点.”顾正谊说得笃定，他仿佛是在嘱托，非常认真地对沈霄白道：“小白，你一定要考上大学，能去外省最好。不能去外省的话，也得是青藤那样的名校。”

　　“啊，我尽力。”沈霄白点点头回应。考个好大学，争取早日独立，这也是他想奋斗的目标，但他并不相信顾正谊还会回来。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顾正谊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直视着自己，恳切道：“我知道你过得很苦很艰难。可是现在，我也只能劝你咬牙坚持下来。”
115 倒吊人
　　115

　　顾正谊对他说，大学可以神情勤工俭学，靠自己挣得维系生活的资金。

　　大学还可以申请助学金和奖学金，可以用于抵扣学费；如果还有压力，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延缓并分期缴学费，待工作以后还清都可。

　　这样，只要沈霄白大学一毕业，找个远一点的工作，就可以与这个家彻底脱离关系，名正言顺，并且不会给人任何奇怪的联想。

　　在说到“奇怪的”三个字时，顾正谊仔细地斟酌了一会，选了这么个中性但又能彰显特殊性的词。他解释道：“我并不是说小白你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但是......这个世界的舆论太残酷了。我不想让你在被舆论评价时，被再次揭开伤口，还被在上面撒盐。”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凝重，凝重地不像一个十几岁还在上高中的孩子。

　　“熬过去，闯出来，你就赢了。”顾正谊说。

　　沈霄白一知半解地听着。他并不完全认同，但那些话无疑也给了他力量和目标，那就是——奔赴自由。

　　他湿着眼眶，十分动容地对顾正谊点着头：“好。那我等你。”

　　他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等。

　　那时候的顾正谊，躲过他的吻，与他最亲密也不过是像这样依依不舍的拥抱。

　　他不敢去期待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概没有资格。

　　在外网社交平台与徐皓聊天的，也不光是顾正谊，偶尔也会有沈霄白本体。

　　他说他“喜欢一个人，但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时候，心里确实想过一个人，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徐皓看见沈霄白陷入了沉思，出神入定，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沈霄白的心跳咚咚咚贴着徐皓的胸口，分明快且有力。

　　他有些激动地抱住沈霄白一只手。“小白！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起顾正谊，你的心跳会加快。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接受他？”

　　“啊？”沈霄白先是一愣，然后紧接着锤了徐皓一拳，嗔笑：“你这是想把我卖了换自己平安？怎么，不会叫你默哥保护你吗？”

　　“哎？为什么有一种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徐皓嘟囔着。

　　“别那么多话，睡觉啦！明天还要去补足实验数据。”沈霄白闭上眼睛拍着徐皓后背。

　　嗐，天晓得，我有多羡慕你。他这样想着，渐渐沉沉陷入梦里。

　　每天，沈霄白都会一早出门，晚上才回来。

　　徐皓偶尔会到徐氏为一些设计相关的案子帮忙，但大部分时候是在外面单独行动。

　　徐淮让徐默立了军令状，要在年底前实现目前瓶颈期的突破。其实徐默一直都很上心，只不过先前分心的事情有点多，他也只能勉力做到平衡。而现在，他渐渐把重心移到工作上，应酬多了，人也忙了起来。

　　这让徐皓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弃了。尽管徐默对他依旧贴心。但他看着徐皓和沈霄白的眼神......好像有了回避的意味。

　　徐皓也觉得尴尬，除了打游戏和聊工作，说多了，又仿佛觉得拿什么态度来面对徐默都不对，索性也开始了逃避。

　　是啊，沈霄白已经回来了，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过往那个揪心的悬念，一旦放了下来，似乎就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即便每天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还成了同床共枕的好兄弟，但徐皓对沈霄白的好奇心似乎更加浓厚。他为什么每天都出去，他出去又都是在做什么......都让徐皓想想就抓心挠肝。

　　毕竟是另一个自己，还是想去看看。

　　他知道沈霄白一定会去青藤，在哪个教室学习，不一定，但无法一定会吃食堂吧？

　　徐皓找了个角落，等在上一次他们去过的食堂，守株待兔般等待沈霄白或者顾正谊的出现。

　　终于......在饭点高峰已经过去时，他等到了。

　　顾正谊找好了空位，让沈霄白坐下来等，自己则去窗口打饭。

　　不一会儿，他端着餐盘走回来，将餐盘放在沈霄白面前，又去特饮窗口拿了两杯饮料过来。所有东西都放下之后，他又去消毒柜里娶了碗筷餐具。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徐皓大老远就看见那餐盘里的菜有荤有素，装满了那些不锈钢小方格。

　　而炒饭是很大的一盘，顾正谊拿过空碗，用勺子装了大半碗，然后把指指剩余的部分，向沈霄白说着什么。想来，应该是在问够不够吃。得到沈霄白的答复后，他吧盘子递给沈霄白，自己则把碗放在了面前，一边跟沈霄白聊天，一边夹着餐盘里的食物。

　　沈霄白夹的也是同一个餐盘里的菜，有时候顾正谊也往他盘子里送食物。他几乎毫无排斥，完全照单全收。

　　换言之，除了饮料，所有的食物，他们都是在共享同一份的！而且还互相夹菜......

　　顾正谊对沈霄白的态度啊......跟对自己的时候，那真是有天壤之别！

　　他看着沈霄白的眼神，让周边的空气里都飘满了粉红泡泡！

　　徐皓这个单身狗，在角落里感觉到自身收到了一万点伤害。

　　还说没有，这叫哪门子没有？秀什么秀啊，秀恩爱，那啥那啥得快！哎......虽然，但是......还是祝福吧。徐皓心想，今晚回去可得好好打趣一下沈霄白，让他还不肯承认自己对顾正谊有点意思，哼！

　　光顾着看他们，徐皓面前的饭菜已经冷了。他又吃了一口，觉得虽然冷，但味道也是甜的。

　　他真心希望沈霄白能得到幸福，尤其是那种......真心相护的幸福。

　　所以顾正谊也挺好。

　　他看着他们两个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一人端着一部分餐具去回收，感觉自己又一次磕到了。

　　他跟着他们走出食堂，想要看看他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他轻手轻脚地，小心避免自己被看到，却没注意自己即将落入别人的陷阱里。

　　“沈霄白？”一个带着太阳镜和口罩的人，拦在了徐皓面前。

　　不，好像还不止一个。

　　徐皓本环视四周，有几个人，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靠拢。

　　他后退一步，暗暗发力，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116 权杖
　　116

　　又来了。

　　被捂住嘴巴强行拖走的时候，徐皓绝望地想。

　　那块手帕上有种令人眩晕的刺激性气味，让他使不上力气。好像......完了。他练过格斗，对自己的战斗力十分自信，可是对那些奇奇怪怪的药物毫无招架之力。

　　他伸出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可也只是在空气中抓了个空，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哥，救我......”他想喊，张了张嘴却被那块手帕堵回去，留下两句含混的“呜呜”声。

　　视线逐渐模糊，隐约中看见沈霄白和顾正谊的背影越走越远了。

　　默哥，救命。

　　意识消散之前，徐皓的脑袋里就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徐默确实在有意回避徐皓和沈霄白。

　　亲近是习惯的，但感情的尺度，却在他们两个的态度中，被丢弃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那天他对沈霄白最后一次表白，原本就是打算再被拒绝的话就放弃了。然后，他再向徐皓表白。他们之间没有血缘，没有前任，没有恩怨，应该会毫无负担快快乐乐的。至于家族内部沟通，他想着两个人一起面对的话，彼此支持鼓励，总可以一起挺过去。

　　他一直觉得徐皓对他有那种超出兄弟或者朋友的感情，而自己也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那种暧昧的情愫。他本以为他们是有共鸣的，徐皓平时不承认，不过是嘴硬罢了。

　　沈霄白又一次推开他就算了，他没想到徐皓居然也这么做。

　　那一推，戳在他胸口，疼痛是即时的，也是缓释的。

　　就是这么憋屈，有苦也说不出。

　　可难受归难受，徐默并没过多表现出什么，只是对他们恪守着兄弟亲友之间的距离。既然仍是无果，那么只能说明时机还不成熟，那就只有等。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徐皓或者沈霄白的行踪追根问底，而是尽可能的给他们自由的空间。如果......如果他有意愿......自然会靠近他。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徐皓居然也开始夜不归宿了！

　　“小皓呢？”沈霄白的声音冷不丁想起。

　　徐默循声望去，见他穿着睡衣趿着拖鞋正往楼下走，看样子回到家已经很久，估计是一听见门响就出来了。

　　沈霄望着玄关，见只有只有徐默一人进门，表情难掩惊讶和担忧。“他没跟你在一起？”

　　“咦？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徐默也惊讶地往楼上卧室仰望。上面亮着灯，帘子都没拉，哪里有徐皓的影子？！他一拍脑袋，道：“我跟客户吃饭来着，一天都没见他。”

　　晚上要应酬客户，徐默就按照惯例发信息知会了徐皓，但这次却没有收到回复。当时虽然心里一阵酸涩，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沈霄白和徐皓兄弟俩在一起。可是现在，徐皓居然丢了！

　　沈霄白沉着脸拨打徐皓的手机号码，那边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电话能打通，但一直没人听。他在这里，还有别的什么朋友吗？”沈霄白继续一边一遍遍拨打着电话一边问。

　　“别的......”徐默喃喃念着。

　　别

　　的朋友也不是没有，秦研，江学义，庄旭，程曦，连从雪，何月薇......他们都算得上认识，甚至可以说关系还不错，可徐皓一般并不会轻易单独去找他们。除非......和徐默一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依靠呢？而他居然会放任这样的徐皓一个人处于危险境地。

　　徐默的心开始慌了，甚至比上次得知他被顾正谊关起来还要没底。

　　他蹙眉试探地盯着沈霄白：你说，他有可能去找顾正谊吗？”

　　“不可能！”沈霄白斩钉截铁地说。“直到回家来之前，我一直和顾正谊在一起的！如果不是他主动出走，那就是有人把他掳走了！”

　　徐默的心一沉：“那就只有可能是戚修杰的家人了！”

　　说到戚修杰这个名字，沈霄白也是神色一凛。“糟糕！”他愤然叹了口气，急匆匆地翻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

　　徐默所有所思地盯着他：“你要找谁......”

　　“我不知道......但我也只能让他帮忙看看。”沈霄白说着，对那个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徐默看见那个名字正是“顾正谊”。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多说，因为他也在第一时间拨打了江学义的电话。

　　电话拨通了，但很快被对方挂掉。

　　他往沈霄白的方向看去，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沈霄白的语气严肃且急切。

　　“正哥，他们抓走了小皓！”

　　“哦？那不是正好。”顾正谊的言辞很是冷漠。

　　徐默惊了，他上次可是情真意切地对他说，自己喜欢小皓的，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沈霄白却怒了：“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我们的错，没有必要让他背锅......”

　　顾正谊愤然道：“那难道你要送上门给他们儿子陪葬吗？可你又错在哪里呢？是那个混蛋非要来招惹你的！”

　　“不，不......”沈霄白拿着电话的手指都在颤抖。他脱力地蹲下来，恳求道：“正哥......他不能有事，我不能让他有事......”

　　“小白......那我呢?”顾正谊的音色似乎有几分伤感。

　　“咳咳——！那个......”徐默清清嗓子向沈霄白走过去：“你们先等等，也不一定非得死要活......我朋友已经确定了小皓的位置了。”

　　徐默冲沈霄白扬了扬自己的微信通话记录，最新的一条一分钟前是来自于江学义的。

　　——徐皓在戚家，自由有限制，但人平安。

　　紧接着，又是一条信息发过来。

　　——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但可以微信沟通。

　　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徐皓的背影照片，看他身处的地方应该是戚家的某处别墅的某间大厅里。房子装修挺奢华的，地上还铺了地毯。但环境光线有点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上窗帘而导致的。

　　“是小皓！”沈霄白在看见照片时激动地叫起来。
117 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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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皓被一个穿得规整态度一丝不苟，看上去是个管家模样的人请进了这栋别墅的书房。

　　其实国内的什么都修得比国外好，先进，精致，能融合古朴与现代，连书房的门锁都是带有指纹识别装置的。

　　他知道自己将要去见的，一定是戚修杰的父亲。

　　因为刚才，他在客厅里，看见了江学义。

　　江学义的目光扫到他脸上，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这位是？”

　　“您不要问这么多，江总监。”那人说话的时候表情在微笑，但眼神里根本全无笑意。

　　“抱歉，我无意探听自己不该知道的信息。”江学义把手里的半支烟戳进烟灰缸，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董事长是否能在会客前确认好那份文件。又或者说，他准备先会客再看文件。”

　　“您且稍等，江总监。我会跟老爷确认这件事的。”管家说完，就带着徐皓离开了客厅，再顺着楼梯来到了位于二层的书房。在按过门铃并得到许可过后，管家用食指指纹打开了书房的门。

　　在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总会让人感到没来由的恐惧。徐皓做出一副刚刚恢复知觉尚未完全清醒的样子，来面对书桌后面那个威严的老者。

　　“你就是沈霄白？”那位老者问。

　　徐皓看上去十分茫然地点了点头。“您是......”

　　那老者拿着一张照片仔细看看，又抬头端详着徐皓。末了，他将那张照片递给徐皓，一字一句道：“一模一样。小杰最重视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徐皓满头问号，但仍双手接过照片。

　　他定睛一看，那居然是沈霄白身着运动服，挥拍比赛中的抓拍。

　　虽然是抓拍，图像却很清晰，几乎可以看到沈霄白脸上和其他肌肤上渗出的汗珠。他的眼神带着战斗中的机警和狠戾，身上绷紧的肌肉展现着流畅优美的线条，动感十足，魅力四射。那个时期的沈霄白，头发的长度跟自己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沈霄白明明也在青藤，那帮人却只盯上自己了。

　　如果是拿着这张照片......或者是同期其他的照片，叫手下人去找人，那反倒是自己这个“复制品”看起来更像原版了。

　　可是，同系列社团成员的照片......戚修杰应该有很多吧？高琦，叶蓁蓁，姜成等等......为什么只有小白被他的家人注意到了呢？

　　难道说，戚修杰是单独藏着小白的照片吗？而且藏得珍重，还不止一张？

　　“我是戚修杰的父亲。”那老者说。

　　徐皓还在愣神，纠结着该怎么回，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探究更多真相，于是试探叫了一声“伯父”。

　　对方没有提出异议，也未加反驳，而是观察到徐皓微微颤抖在冒着虚汗的身体，和煞白的脸色，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头晕。”徐皓一边说，一边蹙眉扶着额角。

　　这话是真的。药劲过去之后，他人虽然醒了，但身体很不舒服。他此时饥肠辘辘，也说不好是药物副作用，还是单纯是饿的。但不管怎么样，要是再被下几回药，八成脑子是真的要坏掉的。但还好现在他还能清醒着跟他们周旋。

　　听戚修杰老爸的意思，似乎对他并无敌意，所以，他索性摆出了自己在长辈面前最擅长的撒娇示弱大法，做出了最惹人怜爱的样子。

　　戚父面带不悦地看向管家：“他们怎么回事？让他们带人回来，可没让他们随便伤人啊？瞎胡乱下什么迷药？”

　　“是。老爷说得有道理。我这就跟安保部反馈，扣他们的绩效。”管家道。

　　“嗯，就这么处理。赶紧去办吧。”

　　既然说到工作，管家有想起坐在客厅里的江学义，补充道，“老爷，江总监在外面等了很久了。他想问一下，关于之前送过来的那份文件，您这边有什么指示没有？”

　　戚父从桌上拿起一个用牛皮纸袋装起来的文件夹，递给管家。“这个拿去，已经签章了。让他照办。”

　　“是。知道了。”管家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文件夹，却没有马上转身离去，而是看了一眼徐皓，恭敬道：“我让人备些茶点送上来。今天厨房有巧克力司康，肉桂焦糖曲奇，还有吞拿鱼沙拉三明治。现在时间太晚了，就不推荐咖啡了，有锡兰红茶好牛奶。目前是这些。老爷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说到这里戚父终于脸色稍缓，转向徐皓问：“小沈同学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东西？大老远请你来，居然没招待你一顿饭，也是我照顾不周了。”

　　“不敢不敢，我没什么忌口的。您来安排就好......”

　　“咕噜”，徐皓的肚子非常体贴且适宜地发出了饥饿的肠鸣音。他一脸尴尬地揉揉肚子，可怜兮兮地傻笑：“哎......还真有点饿了。”

　　戚父眼睛一亮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可爱的东西，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慈爱的笑容：“我这里什么都有。就算没有，也能叫人送来。呐，你想吃点什么？”

　　徐皓瞪大眼睛：“什么都可以？”

　　“是。什么都可以。”戚父笃定道。

　　徐皓垂了眼帘，低下头去。

　　吃东西可以拖延时间吧？！逃跑也需要体力。那要不要干脆来点难度大的比如点个尚记烤鱼什么的......可是搞这么麻烦的话，会不会不符合小白这么干脆体贴的人设呢？

　　要不然还是说个简单点的，厨房能做的，比较符合小白日常习惯的饮食。反正江学义已经看见他了，他一定会告诉徐默的！徐默不会不管自己吧？

　　徐皓咬住唇，神情微微纠结。

　　“不用不好意思，你想吃什么，说就是。”戚父催促道，“要不然，我先让厨房煮碗面......”

　　面？那是不是太简单了？十分钟不就搞定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吃......海苔三鲜小混沌。时间晚了，这个好消化些。”徐皓说。

　　戚父浅浅笑道：“这个更好办。吩咐厨房，做好了送上来。”

　　“是。”管家领命，离开了书房。
118 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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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皓几乎是以一种吃瓜的心态，在跟戚修杰的爸爸聊天的。

　　他刻意吃得狼吞虎咽。

　　其实在饿的时候，真的吃什么都觉美味，虽然这里的焦糖曲奇跟徐露思做的完全没的比。

　　戚父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吃东西，自己只是抿了口红茶，仿佛只是看着他吃，就是一种享受。

　　“慢点。馄饨就快送来了。”他从纸巾架上取下一张纸巾，递给徐皓。“以前在青藤......你对小杰印象怎么样？”

　　果然。

　　他果然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果戚修杰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进了东煌任职，在老戚董的教导下，逐渐从职场新人进化为商业巨鳄吧。但现在这个老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儿子，看着这个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有着相对密切交集的年轻人。

　　戚修杰对小白做的那些事，令人痛恨归痛恨，但徐皓本人毕竟没有亲历，他不想去揭那些伤疤，就没有跟沈霄白具体讨论过。因此，本对那些罪恶的恨意没有具体的形象，此时它们被一个老父亲的悲伤逐渐冲淡，让徐皓心里涌起了一丝悲悯的同情。

　　他赶紧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口茶送了送，开口道：“社长啊......他人很好。”

　　乱说会显得不敬，更有可能会穿帮。

　　徐皓努力回忆着，尽可能按照自己对戚修杰的第一印象，去做真实的表达。

　　“他是个很认真的人，训练的时候对我们要求很严格。但是对于一些有难度的挑战，他又会很耐心地教我们如何做好。一遍一遍去练，直到练好为止。”

　　戚父抬眼注视着徐皓，眼神中竟有一丝感激的湿意。

　　“你真的这么想吗？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他们说他......”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杯里的红茶，叹气道：“你应该也听说过的吧？”

　　徐皓默然点着头。

　　“对这些事，你就没有什么看法吗？”他问。

　　徐皓放下饼干，认真道：“伯父，既然您能找我来，一定也调查了我的家庭背景。在这种情况下，我眼里的社长，只是一个好领队。”他蹙起眉，用那种可怜的，卑微的表情看着戚父，显得非常无辜而且为难。“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那些......我爸，我爸车祸受了很严重的伤，我想让他活下去。可是......可还是......”说到这里，徐皓哽咽了。“我真的只是想生活下去罢了......”

　　情真，意切。

　　那一刻，戚父也发出了一声沉沉叹息，向徐皓投来同病相怜的眼神，并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好孩子，我想你也应该跟小杰的感情纠纷没有关系。”

　　“难道，社长是因为感情纠纷才......可我，我......”徐皓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略显沉闷的气氛很快被前来送馄饨的佣人打破。

　　大碗随着餐盘被放在茶几上，餐盘里还有筷子汤勺和配菜调料，显得十分精致。紫菜酱油香醋混合了葱末和麻油的香味飘散开来，令人胃口大开。

　　徐皓的眼神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来，小沈同学，快吃吧。”戚父终于展开一丝微笑，对他说。

　　徐皓把碗里的葱末用勺子一片一片地捞上来，放在一边，然后喝了口汤，汤料清鲜，喝下去让人通体舒畅。他不禁眯起眼睛赞叹道：“嗯！好吃！”

　　徐皓在戚父面前表演起了吃播，一边表情陶醉地大快朵颐，一边不时赞叹厨师的手艺好，同时还夸奖着戚父作为一个霸道总裁，却那么平易近人亲切地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话说完徐皓自己都觉得假到倒胃口。但戚父却十分受用，被哄得很是开心，说话的语气越发和蔼。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戚父冷不丁地问道。

　　“伯父......为什么只请我来啊？还有，您先前，为什么说我是社长很看中的人？是因为我打球技术好吗？”徐皓鼓着腮帮拒绝大个头的混沌，眼神无辜，像只仓鼠。

　　“小杰的手机，电脑里又很多你的照片。还洗了很多纸质的，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

　　徐皓震惊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这就是爱吗？好像也说不上，因为如果是真喜欢的话，就算仍然会对他产生那种想要占有得到的念头，就算不能保护帮助他，但至少应该能跟徐默一样尊重不强迫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下药迷奸啊！更不可能还跟别人分享啊！

　　想到这里，徐皓吞咽下一口食物压抑自己悲愤的情绪，淡淡道：“可我也只是社团内的一员，社长喜欢给大家拍照，那都是人人有份的。”

　　“不，不。你比较不同。”他站起来在书房来回踱步，然后停下来问徐皓：“在青藤，他们是不是都喜欢叫你小白？”

　　“嗯。霄白霄白，叫起来就成了小白。可这也没什么不同。”徐皓信口胡诌道。

　　“你的照片明显比别人多。在小杰的文件夹里，你的照片是最多的。不仅仅是照片，还有录像......”说到这里，戚父停顿了下来，用一种复杂暧昧的眼神盯着徐皓，先前那些慈爱温情，现在全然不见了。“录像。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徐皓后背上泌出了一层冷汗，津津冷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衬衫，在空调风下泛着阵阵凉意。

　　“什，什么录像？”徐皓脸色煞白，心脏也跟着狂跳到了嗓子眼。

　　戚父从手机上翻了翻，打开一个文件向徐皓递过来。

　　徐皓半是怀疑，半是好奇地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瞬间，戚父将摊开的掌心收了回去，审视地注视着徐皓：“你觉得呢？要不然......你先猜猜？”

　　好一出故弄玄虚！

　　一颗汗珠顺着徐皓的额角滴落下来。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好心......

　　戚修杰什么时候录下的录像呢？难道是别墅集训那次？！

　　他慌了。

　　想到那时候的小白的经历......徐皓就要受不了了。

　　可恶，徐默怎么还没来？！

　　情急之下，徐皓只得做出坦然的样子，恍然猜测道：“哦~您说的录像应该是队长给我们录的比赛小结吧？每次比赛后还会拿来播放，反复研究的！”

　　......

　　戚父笑着摇摇头，将手机上的视频点开，递给了徐皓。

　　徐皓忐忑，带着三分绝望地望过去。

　　视频的镜头里有一双手。那是一双被捆缚在床头栏杆上的手。

　　困住那双手的，是戚修杰最喜欢的那条丝质领带。

　　那双手已经被勒到发紫，并随着某种节奏，一下下将捆在床头上的领带绷紧。

　　视频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和喘吟声，还有令人面红耳赤的拍打声。

　　徐皓红着脸闭眼不忍再看，忽然听到一段对话。

　　“你能不能听点话？答应跟了我又怎么样？”戚修杰的声音里夹杂着很多混乱的气泡音，语气坚决。

　　“你.......能不能......放过我......”这是沈霄白濒临破碎边缘的声音。“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但......”

　　“我就不明白了！有多少人排着队要跟我交往，怎么到了你这里还行不通了呢？！”戚修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既然都发生身体关系了，交往不是会更名正言顺一些吗？！”

　　接下来的声音大倒有些残忍了。

　　“唔！不......不交往......我，我可以每周抽时间......满足你。但别让任何人知道......”沈霄白在咬牙勉力忍耐，可是痛苦的声音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去。

　　那些碎片，那些残忍的，虚幻的，实际的，记忆或者推断的碎片，又在徐皓脑袋里像天女散花一样飞散开来，旋涡一样将徐皓包围，让他几乎石化当场。

　　“你应该......很恨他才对。难道不是吗？”戚父的眼神也变得冷冽。“毕竟他那样残忍地欺负了你！可是，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呢？”

　　“我，我......我曾经......真的是这样觉得！”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徐皓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嘴硬道。

　　“小朋友，骗人是不对的。”戚父说着，又拿出了另外一张照片，将它缓缓推到徐皓面前。

　　徐皓后背僵硬，心已经跌到谷底。当他拿起那张照片，心情更是直接落到了冰窖里。

　　那是广信大厦顶楼的监控截图。

　　照片上，赫然是顾正谊的身形！

　　这还是徐默让秦研破解了监控网络才得到的！

　　完了！这回真的完了！徐皓绝望地闭上眼睛。

　　另一边，徐默载着沈霄白，马不停蹄地在往江学义悄悄发给他的定位上赶。

　　车子的后座，还坐着脸色黑如锅底，低气压一声不吭的顾正谊。
119  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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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小白你还是回去。”顾正谊十支交叉，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思索着道。“既然他看上去跟你一模一样，那我们只要想办法救他出来就好了。你说是吧，徐默？”

　　他看向后视镜，因为他知道，徐默一定会从那个方向看他。

　　果然，徐默对上他的眼睛，冷冽回应：“是的。我先把小白送去朋友家，然后......”

　　顾正谊蹙眉：“就是不知道你朋友都是些什么人，靠谱吗？”

　　徐默叹气扶额：“那好，这么不放心的话，你也一起留下照看小白总可以了吧？”

　　“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找人把我们控制起来，去交换你家那位好弟弟呢？”顾正谊一肚子怨气，全都发到了徐默身上。

　　他看徐默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之前是因为看在小白的份上，他把不满都憋在了心里，才没有继续追究对他们怎么样。而现在因为徐皓徐默......无疑又有让小白陷入危险的风险。没错，也许徐默没有什么错，但徐皓徐默从来都是绑在一起，这个愤怒自然也就到了他的头上。

　　“这么说你就有点过分了吧？”徐默焦躁地回怼。

　　“你们别吵了。”沈霄白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道：“戚家都是些什么人？哪有那么容易救回来？万一不成，我还是主动现身好一点。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顾正谊急了：“错先在他好吗？！要怪也只能怪他心里有鬼！有冤孽债也都是他先挑的头！你上赶着认什么罪！”

　　“也是。我认了就等于拉你下水了。”沈霄白没有看顾正谊，而是望着车窗外黑暗的夜色，一字一句喃喃念道。言语间，他颓然地陷进座位靠背里，自语道：“恶人也难当。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顾正谊身体前倾，贴到副驾驶车座后，伸手轻轻拍着沈霄白，放软了声音：“小白，小白。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两人，不太对劲......

　　徐默微微蹙眉。

　　但他也没时间多想，眼下怎么把徐皓安全从戚家带出去，才是最关键的。

　　按照江学义的说法，徐皓在戚家西郊的别墅。那一片比较偏远，住宅间距也比较空旷，因此，那里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任何人的到访都将十分显眼。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要把人转移走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就算现在马不停蹄地赶，也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江学义现在就等在距离别墅区最近的商业街的饭店里。

　　徐默原本并没想带沈霄白出来，谁知他自告奋勇非要带他一个，结果还顺便带上了顾正谊。徐默本就焦躁，这么一来，不光有很多话不方便说，还被怼了一路，心里更是憋着口气。

　　江学义所在的饭店是个24小时营业的东北菜馆，菜很地道，价格也实惠，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所以多晚都挺热闹的。他偶尔来这边给老板加班，结束后也经常到这边吃一顿。

　　此时，他就着面前放的热气腾腾的五花肉酸菜炖粉条，已经干掉了一整碗米饭。

　　“来了？”远远看见徐默和沈霄白他们进门，江学义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对他们招招手：“这边！”

　　徐默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跟着江学义进了包厢，向他介绍了沈霄白和顾正谊，又对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学义，就让他们一起跟着坐了下来。

　　江学义上下打量着沈霄白，感叹道：“不说我差点以为......你已经把徐皓带出来了还剪了个头发。”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徐默叹气，他从桌面上拿出张抽纸对折几下，试图擦拭脑门上的汗珠。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到最后，他只得随便团了团那张抽纸，按在额角道：“我的脑子都要死机了。学长，你说，要不要让我爸出面约戚叔谈一下？”

　　“你之前应该还没跟徐董讲过小皓小白的事吧？”江学义问。

　　“没有。”徐默摇摇头。“他要是知道，一定又会给我一大堆限制。”

　　江学义若有所思道：“我也想了很久要怎么做才比较好。不过，有徐董的关系在，反而你直接出面还好些，哪怕莽撞点都不怕。”

　　徐默也觉得他说得在理，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平安带出去，事后万一徐淮问起来，再跟他解释就是。到时候，大不了被老头子教训一顿再关禁闭。

　　可到时候徐皓和小白的后续安全怎么办？徐淮能保护他们吗？徐默开始后悔没有在上次与徐露丝视频时把徐皓当成沈霄白一起推出来介绍了。徐淮不一定愿意出手，但徐露丝和徐海夫妇一定愿意收留沈霄白。到时候让徐皓和沈霄白一起回英国去，就再也不会有人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了。

　　但眼下还有个问题是，既然戚父把徐皓当成小白带走，不知道徐皓怎么跟他说的，有没有承认他就是沈霄白！如果徐皓直言自己是徐淮的亲戚，就算戚家不把他送出来，也会打电话给徐淮核实一下吧？

　　到现在戚家没有任何动静，八成是徐皓承认了沈霄白的身份了！

　　江学义看出了徐默的纠结，他开口宽慰徐默道：“如果小白没做过什么，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反倒是他......”他转向顾正谊道：“你上次在广信大厦的视频截图，戚董是看过的。他要找徐皓，可能也会逼问你的下落。”

　　顾正谊面色肃然没有说话，但表情仍难掩厌恶。

　　“你到底做什么了？用什么方式做到的？”江学义盯住顾正谊，目光犀利。“催眠吗？”

　　顾正谊浅淡一笑，并不避讳他的目光：“江学长，你到底是哪边的？是帮忙救人的呢？还是来套我话的？”

　　“学长当然是我这边的！”徐默斩钉截铁地回怼。说完又觉自己语气略微强硬，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不，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制定对策么？所以也请坦言相告，你之前去广信大厦都做了些什么！”
120 审判
　　120

　　“我不知道......但是这人，这人一看就不是我啊！”

　　徐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只得硬着头皮装傻，来做未知的周旋。

　　戚父的表情早已经在徐皓的后续反应中变得越来越冷峻，他坐回自己的书桌，冷淡地问：“那你，现在，再告诉我一遍，你对小杰，到底是什么感觉。”

　　两行清泪顺着徐皓的脸颊流下来，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身体随着哽咽在微微颤抖着。“伯父，你那里的视频，应该不止这一个吧？”

　　戚父抬眼审视他，冷笑一声：“对啊。那又怎么样？你想套我话？”

　　“伯父您是知道的，为了还债，为了生活，课余之外，我要打很多份工......”徐皓低下头，可怜巴巴地咬住嘴唇，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片刻后，他终于艰难开口道：“但是，那些来钱速度太慢了......我就，去了蓝金KTV做服务生。一开始，就只是做普通服务生。后来......”

　　徐皓努力将他所知道的信息，编撰成声泪俱下的故事。“后来，我就只能‘下海’了。没办法，您知道吗，ICU太烧钱，每天的费用都快去到一万。我越发的千疮百孔......又怎么再配与任何人交往？”

　　徐皓哽咽着吸吸鼻涕，道：“我连，我连好过大学三年的初恋女友......都分手了。我又怎么可以沾染社长？”他哭到不能自已。“伯父，是真的无法回应社长的感情。事情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的。后来我弟弟也出了事走了，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在外省治疗抑郁治疗了很久。至于社长......我无比理解您的心情。请您节哀。”

　　戚父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应如此真情实感，没有诋毁戚修杰，也合理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他说他在外省治病，换言之，就是在说自己不在现场，不存在亲手对戚修杰做什么的条件。

　　“那张照片上的人，你真的不认识？”戚父又问了一遍，见还是没有回应，索性开门见山，将照片中人的信息悉数报给徐皓：“他是你中学时期的邻居，现在也在青藤工作。是经济管理学院的辅导员，名字叫做顾正谊。”

　　徐皓做出惊讶状：“阿正哥哥吗？可是......”他拿过那张照片来来回回再次仔细端详：“这照片上的内容看不十分清楚......我一时没能认出来。您要是说顾正谊，我是认识的。”

　　徐皓的表情很是诚恳，底气十足。人只有在说真话的时候，才会这样过得理直气壮。

　　这也算是徐皓的天赋之一，他可以很好地把真话糅合着虚构内容说出来，让这些话看上去无懈可击。因为，那些细节里的点点滴滴，压根就是真的，他压根就没有说谎！只是在玩着变换讲述方式的文字游戏罢了。

　　戚父也毫不例外地，陷入了他的圈套。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桌上的电话铃声忽然发出刺耳的响声。

　　“老爷，江总监又回来了。他说刚刚重新梳理方案的时候，发现一个漏洞，需要尽快处理，否则可能会造成非常大的损失。”管家的声音一贯平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告诉他我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戚父脸上看上去有一丝不悦。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但江总监一定要见您，他说明天处理的话，这个漏洞可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戚父捏捏眉心，忍耐道：“我刚刚说过了，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见......”

　　“老爷。”管家的声音压低下去。“有个人，跟他一起来的。我看那人有些面熟，很像是......”

　　这次他终于沉默地听着，待管家说完，终于开口：“知道了。让他们在客厅等我。”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太分明，但“江总监”三个字，徐皓是听到了的。

　　言谈中还提到了“他们”，可见来人并不止一个。

　　想来，应该是江学义带着徐默到了。

　　徐皓稍稍松了一口，他看见戚父放下电话，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连忙做出一副惶恐且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走到徐皓身边，勾起唇角微笑，却更叫人感到毛骨悚然。“今天就到这，你也该休息了。”

　　“那，那我可以回家吗？”徐皓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戚父盯着他的脸，越发玩味起来。这眼神看得徐皓心里发毛。殊不知，他那张挂了汗的，惨白的小脸上，一双惊恐得如小鹿一样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和视频里的沈霄白......更加贴近了。

　　戚父的喉结滚动一下，态度很和蔼，但语气很强硬：“不不，你得留在这里。我想问的事还没问完，咱们明天再继续吧。”

　　“可是，我......我这样......”

　　徐皓低头望着自己周身，“我，留在这里不太方便吧？或者您需要问什么，我明天再来

　　呢？”

　　“哈哈哈哈~”戚父噗嗤笑出声来，“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这里有的是房间。换洗衣服也可以找给你。”

　　不等徐皓再开口，他便按了下手里遥控器的某个开关。

　　四周墙壁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轨道滑动的声音。

　　徐皓定睛一看，原先书桌背后的书柜，居然像推拉门一样挪动了位置！

　　而书柜原本在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门！

　　戚父把徐皓从沙发上拉起来，拉着他走到那扇暗门前，猛地一推，就将他推进了暗门里。

　　“除了手机电脑，里面什么都有。你就乖乖呆着吧。”

　　“不！我要回家！！有没有人？！救命啊！！”徐皓拼命抓住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哭喊道：“伯父，我怕黑，你别关着我！求你了！”

　　戚父蹙眉按下墙边上的按钮，密闭空间里马上灯光通明。“好了。我劝你最好别惹事，否则......就跟之前一样，消失几个月，估计也不会有人发觉。你明白我说的意思。”
121 恶魔
　　121

　　消失？这次，是要他永远消失的意思了吗？！是了！小白先前就“消失”过，没有直系家人详查......

　　徐皓后背全是冷汗，腿也在微微颤抖。

　　那个药有后遗症！他懊恼地想。

　　硬打是打不过的。要怎么才能让江学义和徐默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不行，还是要搏一下，冲出去，至少冲出这间屋子，徐默就可以看见自己了。

　　“社长！！你不是答应放过我的吗？！你要是在天上看着，就救救我吧！”徐皓拼尽全力推开戚父拼命往门外冲。

　　冲到门口才发现，事情远远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多了。

　　书房外面是指纹开门器，谁知道里面居然也是！

　　他在门口扒拉了半天，也出不去这扇门，于是开始拼命砸门。

　　“救命啊！！救我！！有没有人的？！我要回家！！”他一边砸门一边嘶喊。

　　戚父蹙眉看看自己手上刚刚被徐皓的指甲划伤的伤口，细细的两道，火辣辣地疼。

　　他彻底被激怒了。

　　“我最不喜欢叛逆的孩子。”他冷冷的说。“这样不行。得好好教育一下。”

　　他冷着脸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个号码出去。“叫他们都到书房来。别从大厅走，走暗门。嗯，工具都带上。”

　　“你，你要做什么？”徐皓背靠着门，惊恐地发现，外面是一片死寂。

　　这个房间，应该是做了隔音装置。自己再怎么在里面吵闹，外面根本也什么都听不到。

　　戚父一步一步缓缓向他靠近，冷淡道：“你喜欢的话，可以继续。不过，还是留点力气。要不然，后面你喊不出来了，那多无聊啊。”

　　很快，四五个穿着黑衣，身材壮硕的保镖进了书房，将徐皓团团围住。有人手里还拎着一只黑漆漆的皮质拉杆箱，那里面说不定就是刚才提到的“工具”。

　　徐皓望着那只皮箱，双腿抖如筛糠。如果......他们把自己杀了，再装进这口箱子里拖出去的话......他颤抖着从门口一直退到茶几，指尖紧紧扣住沙发扶手，却被他们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拎进了暗门里。

　　那些保镖七手八脚地把徐皓按住在一只椅子上，将他手臂反剪，用绳子捆了起来。

　　书柜缓缓移动了，连同暗门都严严实实地闭合上。

　　徐皓环视一下四周环境，再看看刚刚打开的箱子里装的东西，眼前一黑，陷入了无尽绝望。

　　“我，我不会再闹了！请你们放我一马！唔......”

　　嘴里被塞进了一只不知是什么胶做的东西，两边带着扣子的皮带猛地往他脑后一勒，扣子扣上以后勒得徐皓想咳又咳不出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好像是那种很变态的玩意啊！！那接下来岂不是更......

　　恶心和恐惧感顿时席卷了他，徐皓拼命扭动挣扎，可还是被扯开了衣服。

　　江学义焦躁不安地坐在客厅里喝茶，时间过得相当漫长，漫长到杯中的茶水都从滚烫变得冰凉。坐在他身边的青年面色凝重，不时与他对视一眼，却并不交谈。

　　“小江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大晚上的还专程跑一趟。”戚父终于从二楼楼梯缓缓下来，对等在客厅的江学义说道。

　　“董事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江学义站起身，他身边的高个青年也跟着站起来。

　　戚父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问江学义：“这位是......”

　　江学义认真道：“是这样的，关于咱们的新系统漏洞，可能会导致一些对公司侵权的行为得不到追究。我已经草拟好了声明稿，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要在各平台发布了。这是南星科讯的小孙，他们公司可以提供加急追溯服务。因为事出紧急，我还是把他带到这里，让他亲自跟您介绍一下具体的方案。”

　　江学义说得一本正经，有理有据。戚董心里仍然怀疑，但明面上似乎没什么漏洞，他只得坐下来，打量那个叫小孙的青年。

　　那青年即使坐着，也看得出是身高腿长的类型，长得英俊清秀但似乎没什么记忆点。

　　戚董指着他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您好，董事长。很荣幸认识您。见过嘛......那应该是没有的......”那青年笑着，对戚董摆摆手。“我这样的小透明，如果能让戚总对我有印象，那绝对是烧了高香啦......”

　　戚董忽感一阵恍惚，他闭上眼睛，再勉力睁开，试图缓解那种意识游离的感觉。

　　江学义和小孙一左一右地围着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讲解方案。小孙手持一份文件，拿了支黄色荧光笔，对着重点内容一边比划着一边讲解。

　　戚董又闭合一次眼睛，用指背揉了揉太阳穴。

　　江学义看看戚董，又看看小孙，试探问道：“董事长，您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咱们今天先把委托合同签了，明天再讨论具体执行方案？”

　　“累了。”戚董机械地点点头。

　　化名小孙的青年向江学义使了个眼色，江学义意会，搀着戚董的胳膊道：“老板，印章是不是在书房啊？您帮忙敲个章就休息，好吧？”

　　“嗯，敲章。”戚董又重复一遍，“对，去书房。”

　　“老板，今天我在这儿等你的时候，管家老陈带进去的那个小年轻是谁啊？看着面熟。”江学义随着他一边走一边问。

　　化名小孙的青年也紧随其后，但似乎戚董已经对他视而不见了。

　　他只顾回答江学义的问题，而且句句实言。“沈霄白。小杰社团的同学。嗯，跟他有过关系的。”

　　这......江学义暗自啧舌，而紧随其后的青年拳头紧握，怒目圆睁。

　　到了书房，戚董翻出公章给文件盖章。江学义环视着空空如也的书房，微微蹙眉问道：“老板，您刚刚不是说沈霄白还在这儿吗？他人呢？”

　　刚才根本没提起沈霄白的下落，江学义这么说，就是为了诈他的。凭直觉，他觉得徐皓应该就在书房里。但奇怪的是......书房里居然空无一人。时间有限，他也只死马当作活马医，拼一把试试看。
122  战车
　　122

　　“哦！他在的。”戚董指了指身后书柜。“在那里。”

　　“那里？”江学义擦擦额头冷汗。

　　那里是书柜！他说沈霄白在书柜里？！难道已经毁尸灭迹了吗？

　　江学义心脏狂跳，一时间，房间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身后的青年也跟着呼吸一窒，然后狠吸一口气。

　　江学义尴尬维持笑容：“老，老板，那里......能装得下一个人吗？”

　　戚董却也跟着笑了。

　　“怎么装不下？别说也一个人，十个人都装得下！”

　　这笑容有点呆滞，但在江学义他们眼里，看上去诡异得很，甚至还特别猥琐。

　　他得意地向江学义和高个青年比划着：“哎，不光空间大，隔音还好呢！你们，有兴趣一起玩吗？”

　　“咔哒”捏在高个青年手里的荧光笔被折断了。

　　江学义扯住他手臂捏了捏，示意他冷静。他自己则强忍惊惧问道：“这么神奇，我们当然愿意见识一下了。”

　　戚董拿起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书柜缓缓向旁边移动过去，露出了一扇紧闭的门。

　　直到这时，他们才听到室内发出的一些细碎的，呜呜咽咽的，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去s——”高个青年刚要发力对戚董动手，江学义连忙掐住他手心，对他摇摇头。

　　他们都知道，那扇门后面，可能有很残忍很惨烈的场面，但只要他活着......只要生命还在，无论它曾经发生过什么，都还有机会重新绽放光辉。

　　眼下还不能对戚董下手，他们还得利用他逃出去。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了。

　　徐皓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张造型诡异的躺椅上，扯破的衣衫下面，是紫红的勒痕，还有红肿凸起的鞭痕。他的眼泪早就糊了一脸，头发和着泪水汗水湿涝涝地粘在脸上。嘴角红肿，有青紫的搓伤。

　　几个保镖围着他，有人在抽鞭子，有人在用羽毛搔他脚底，有人则拿着什么附身在他下半身忙活.......

　　至于具体细节......江学义他们被挡着，没看到，也不忍看。

　　“你说不说？到底有没有雇凶杀人？”

　　徐皓咬牙忍着痛痒，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一边颤抖一边哼泣：“我没有......我没有......”

　　门彻底打开，保镖们看到戚董带着人进来，愣了一下，齐齐停下动作叫了声“老爷”。有个领头的放下手中“刑具”，跑到戚董面前汇报道：“老爷，兄弟们想尽办法，可是他嘴硬得很，就是不肯招啊！”

　　“这......这么多人，不太好吧？”江学义望着保镖们，僵硬笑着对戚董说。

　　戚董点头，转向保镖们：“你们先出去。东西撤掉。”

　　“是。”那些人得了命令，纷纷停止施暴，然后把徐皓身上的绳子皮带塞子夹子之类的工具七手八脚地撤下来，塞进行李箱拖走了。

　　徐皓被松绑之后，看见江学义和他身边的青年，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来。

　　“默......”他张了张嘴，发出个含混不清的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晕可谓是晕得恰到好处。

　　江学义见状大惊失色，赶忙对戚董说：“老板，这样不行啊！出了人命，要是闹到警方那里去的话我们难辞其咎！对公司也不好，还是赶紧把他弄走吧！”

　　戚董皱眉思考，似是不得解法，于是茫然问道：“弄去哪里？”

　　江学义郑重其事：“老板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办吧！我的车就停在院子里。把他送到我车上，我来负责安顿后面的事情就好啦。”说完他挤出个十分“狗腿”的笑脸，向另外那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好。那就交给你来处理吧。”戚董依然是爽快答应。

　　说罢，他便走出隔间去开门了。

　　那青年在他们对话时，已用目光在这块密闭空间里搜索一番。戚老头一出门，他就拉开在房间内的衣柜，从里面拿了件浴袍出来罩在徐皓身上，然后将徐皓扛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面走。

　　江学义还在跟戚董交谈周旋，让他送他们去大门口，见同伴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急匆匆扛着徐皓往外冲，忍不住喊道：“你慢点啊，小心别磕了撞了的！”

　　那青年转回身对江学义用口型道：“快些！时间快撑不住了！”

　　江学义面色一凛，连忙道：“老板，他这个情况好像不太好，我们得赶紧把他转移！”

　　谈话间，戚董已经有清醒之势，他先是茫然地问：“什么不太好？等等！你们刚刚把谁转走了？”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一边追一边大喊：“来人——来人！！快拦住他们！！”

　　别墅庭院里本就有警卫室，听见戚董的喊叫，他们纷纷手持警示工具跑出来查看情况。

　　江学义几乎是飞着跳上了汽车后座，在戚董试图拉开车门的时候“呯”地把车门关上。然后车子立马发动加速，对着大门即将落下的闸冲过去。

　　几乎就在门闸即将砸下来的一瞬间，他们冲出了戚家别墅，向着西郊的公路飞驶出去。

　　徐默从后视镜里一看，胸口都要裂开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皓？”沈霄白迟疑地往后看一眼，也忍不住捂住嘴吧。

　　江学义看了看车后窗，担忧道：“徐默你还好吗？要不然，咱俩换个位置，我开车，你过来陪着小皓？”

　　顾正谊把徐皓放平在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又简单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开口道：“他应该还是因为心理压力造成的晕厥。目前这些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还好。要是换位置的话，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吧！他们好像还在后面追。”

　　江学义解开一颗自己一颗领扣，舒了口气：“这次有点惊险，不过还好小顾会催眠术，我们才没废太大周折。要是再晚一点找到他，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123  命运之轮
　　123

　　徐默驱车带着他们生死时速，一边甩开戚家的追赶，一边往自己相熟且信得过的医院赶。

　　夜幕里，郊区的车辆不多，戚家紧追不舍；但随着他们距离市区越来越近，街上灯火通明，路段渐渐呈车水马龙之势，有不少车辆夹在了他们中间，这让戚家保安追也不是，退也不是。在一个分岔路口，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江学义顾正谊他们的车转了弯，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启动，信号灯却刚好变成红色。他们只能心急火燎地在那里等。

　　徐默抄了条又黑又窄人却很少的小路，绕回了反方向，上高速往城北开去了。

　　这下应该是彻底甩掉了那帮人。

　　“小默，在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江学义道。

　　徐默不解地问：“学长，前面那里没人啊，万一他们发现你......还是跟我们在一起安全些。”

　　江学义微笑道：“你们应该暂时安全了。我么......还有别的事要做，阿研已经在那边等我了。”

　　“这样啊。我正有点担心，学长这样出面帮我们，以后怕是在东煌不好混了。”徐默表示很担心。

　　江学义侧头看了顾正谊一眼，两人对视默契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江学义道。“刚才在老板书房，他签名盖章的文件，其实是我的辞职申请书。签字盖章是有法律效应的，等于默认里面要求的立即离职。”他向顾正谊赞许道：“多亏了小顾。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啊，被催眠时，是连字都不认识了吗？”

　　顾正谊点头道：“催眠，顾名思义就是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沉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随着引导来的，就像做梦一样。自然，你想让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哇，这也太厉害了！”江学义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道。

　　很快，车开到了前方路口，徐默看见秦研站在江学义自己那部车前，对他们招了招手。

　　徐默把车停下，跟秦研打了声招呼，放江学义下车。

　　尽管江学义说着没事，自己早已经处理好后续，徐默依然为连累他辞职而深感愧疚。他抱了抱自己这个有着多年交情，外冷内热的学长，在他耳边说着抱歉。

　　“不用抱歉的。其实......我早就不想跟着这个混蛋干下去了。”江学义拍拍徐默肩膀，看看车里得到徐皓和沈霄白，认真道：“给小皓处理完伤，要不然......让他去徐董那里修养吧。脱离家族背景保护，我们孤军奋战是很难的。”

　　徐默本想问他要不要来徐氏，但听他这么说，瞬间了然。他小心地确认道：“学长，你打算回归恒越集团了吗？”

　　江学义道：“前阵子，我带着阿研跟阿星和他们家那位见了个面。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那真的好！我真替学长感到高兴！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他兴奋地与江学义击了下掌，又回身望着这一晚相伴战斗的伙伴，发自肺腑道：“学长，小白，还有顾老师......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江学义向秦研走去，对徐默挥了挥手。“保重。兄弟。”

　　接下来的路程，顾正谊自告奋勇去开车，徐默和沈霄白则去了后座，一左一右地拥围着徐皓。

　　徐默这才得以仔细观察徐皓的状态。他揭开徐皓身上的浴袍，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样，疼得几乎要炸裂。

　　此时的徐皓，脸色惨白，冒着冷汗。下半身的衣衫几乎都褪干净了。而上半身......那衣衫简直不能叫衣衫，叫布条还差不多。更可怕的是，他的浴袍下摆......有血迹。

　　“小皓。你醒醒！”徐默紧紧握住徐皓的手，痛苦地贴住他的脸颊。那脸颊因为先前泌出层层冷汗，现在摸上去都是冰凉冰凉的。

　　皓，到底也变成了自己这样吗？

　　沈霄白心里一沉，面色凝重。他让徐默抱住徐皓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平，然后拿出湿巾轻轻擦拭徐皓的的脸，还有他的手心，对顾正谊道：“咱们得快点！他，他......流血了。不知伤得怎么样。”

　　顾正谊加快油门，按着徐默的手机导航，一路飞驰到了医院。

　　徐皓被送进了急诊室检查，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在外面。犹豫先前慌乱匆忙，徐皓没有带护照，于是大家只能用沈霄白的身份证为他办理了入院手续。

　　徐默颓丧地坐在等候区，沈霄白本想出言安慰，想想又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也沉默地坐在一边。

　　顾正谊轻轻揽住他的肩，安慰道：“小白，别多想。他不会有事的。”

　　“可我怕他想不开......”沈霄白忧伤道。“我曾经......嫉妒过他，也恨过他。甚至也恶毒地想过......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可现在看见他这样，我一点都不开心。”

　　顾正谊让沈霄白枕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抚拍他脊背道：“别担心，他会好起来的。你看......”他指指同样憔悴且紧张的徐默。“有他在，会有人照顾好他的。”

　　沈霄白抽抽鼻子，看看徐默，点点头。“嗯，也是。”

　　没一会，有个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拿了一大叠用文件夹夹着资料，站在喊道：“你们谁是这个‘沈霄白’的家属？”

　　“我是。”

　　“我是。”

　　徐默和沈霄白双双举手，大眼瞪小眼。医生一时也愣住了。“选一个人代表签字就行。你们都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

　　“我是他哥。”

　　两方又愣住了。

　　沈霄白挤到徐默跟前，把之前他们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往医生面前一送，认真道：“我真的是他哥。我是他双胞胎的哥哥。我们俩血型一样，要抽血的话我可以随时......”

　　医生望着他们俩，又看了看沈霄白手机里的亲子鉴定报告，说：“OK，那就他来。我是想说，他需要赶紧做个手术。叫你们是要签名的。来......”

　　医生对沈霄白勾勾手：“那，就你来签好了。”

　　“什么？！什么手术？！”徐默大惊失色。“他严重到要手术的地步了吗？！”
124  祭司
　　124

　　“冷静冷静。别紧张，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医生举手示意安抚他们，耐心解释道：“是有轻微撕裂伤。这个做外科缝合就好的。但是......”

　　徐默深吸一口气，紧紧捏住拳头：“撕裂伤......他们还是强暴了他！这帮混蛋!”

　　沈霄白抓住徐默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小白......徐默呼吸一窒,心脏疼痛加倍。

　　他那时候......还没有人陪在身边。会更痛苦吧？

　　痛苦，恐惧，屈辱......全数需要独自承担。

　　而这样的沈霄白，却一步一步坚强坚定地扛过来，熬到现在......

　　徐默深深呼吸压抑心中担忧，看着沈霄白小声转向医生：“但是，现在出现了什么问题呢？”

　　医生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镜，将诊断说明递到他们跟前：“刚刚在处理的过程中，发现有点息肉，虽然目前看起来是良性。还是建议手术切除啊，不然......一来影响伤口处理，而来对以后生活可能也会有影响的。”

　　沈霄白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是不是切除后就一定可以恢呢？还有就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吗？”

　　医生道：“刚刚指检的时候，他就清醒了。神志是清楚的，但确实有点应激刺激。同意手术的话，会有麻醉师来麻醉。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复发，可以顺便做个切片检测，确认是良性的话，应该预后良好的。”

　　沈霄白坚定道：“明白了。我来签。”

　　“那个......”医生压低了声音问：“他这是遭受了外来暴力啊......你们看，要不要报警呢？”

　　沈霄白与徐默对望一眼，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不了吧。”

　　徐默去办入院手续和缴费的时候，徐皓终于被推出急救室，一看见沈霄白，就忍不住泪如泉涌。他想说话，却抽噎到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沈霄白抱住他的胳膊，温言安慰：“小皓，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

　　“我......我对不起你。”感同身受之后更体会到了沈霄白%那些年的艰难，徐皓望着沈霄白泪眼婆娑。

　　“没事的，会好的。”沈霄白轻拍徐皓的双手，抱住徐皓的肩膀，贴了贴他的脸。“我会好起来，小皓也会好起来的......”

　　术前需要断食8小时，所以徐皓的手术被安排在了次日上午。徐默给他办了间VIP单人病房，除了常规病床之外，里面还有张折叠沙发，可以放平方便家属休息。

　　徐默让沈霄白和顾正谊先回家休息，自己则在病房里陪徐皓。

　　但徐皓的情绪仍不太稳定，总也睡不沉。

　　徐默也不敢合眼，他将折叠沙发拖到徐皓身边，躺下来。就像以前，在家里，很多次与他共枕而眠一样。

　　他轻轻抚摸徐皓插着置留针的手，与它掌心相对地握在一起。

　　在半梦半醒之间，徐皓发出惊惧的尖叫：“小白！不不，你们不要这样对他，不要！！啊——！”

　　他发出惊惧的喘息，身体在恐惧中剧烈颤抖着，汗水湿透了他身上的病号服。

　　“小皓，小皓！”徐默撑起上半身，贴过去抱住他，轻轻抚摸他面颊。“别怕，我在的。”

　　徐皓睫毛一扇，终于回过神来，见是徐默抱着自己，反而悲从心来，瑟缩着想要躲避。“小白，小白呢......”他喃喃念叨着，身体越发颤抖得厉害。

　　徐默摸他眼角，一手濡湿水意，竟是忍不住又在啜泣了。

　　“我让小白回家休息了。默哥陪着你。”徐默轻声劝慰。“你很安全，现在很安全。”

　　“回不去了......”徐皓喃喃念叨着。“默哥......呜呜......戚修杰，他欺负小白，还留了录像！！呜......都是我不好。这都是报应......我真该死......”

　　徐默紧紧抱住他：“皓。都过去了。先养好身体吧！小白他......也很担心你。他还承认自己是你哥哥，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小白他......”徐皓又一瞬间怔愣，因为抽泣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趋于平静。

　　徐默趁机抚拍他胳膊：“小皓，他应该已经原谅你了！所以，为了他，也尽快好起来吧！”

　　徐皓靠在徐默怀里闭上双眼。

　　默哥......我也不配他了。这一瞬间他对沈霄白所说的“不配”和“卑微”更加感同身受。

　　尽管理智让他知道，徐默也好，顾正谊也好，从未因为所谓“清白”的问题减少过对沈霄白的一丁点爱意，可是，当这种事换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仍然会陷入深深的自卑。

　　徐默此时的陪伴让他稍感安心。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顾正谊之于沈霄白的意义——那是在最黑暗的时光里，唯一的光和希望。

　　他抓住了他，依赖了他，却在以为可以看到天亮时，得到了他即将离开的消息。

　　他表现的好像无所谓，既不阻拦，也不曾表露出挽留，但他仍然.......会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吧......

　　后来徐皓枕着徐默的手臂睡去，在第二天晨光升起之后，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得很成功，过程一切顺利。

　　但切片的结果还要等两周。

　　术后观察了几天，徐皓伤口也基本上都愈合了，原本医生建议他再观察两天的，但徐皓还是执意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准备接他回家修养。

　　据说那晚江学义连夜回东煌公司交回了工作资料，并通过邮件告知全公司自己已离职的消息。第二天戚董上班一看，江学义早就跑路了，当场气得高血压都要犯了。

　　可是离职申请书是他自己批准的，有签名有盖章，就有了法律效力，他再生气也是没办法，也只有作罢。

　　戚董憋着一口气，满城搜索沈霄白，江学义，还有与他们相关的人......于是查到了徐默头上。

　　徐默，江学义的学弟，徐氏的接班人，现任徐氏市场部总监，以前代表过徐淮参加过青藤与其他学校的乒乓球联赛剪彩活动。那场团体比赛，戚修杰和沈霄白，都有上场。

　　想来，应该是那场比赛后，徐默看上了沈霄白，从那以后，就对沈霄白发出了猛烈攻势。

　　在沈霄白失踪期间，听说他在自己家里养了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孩子，并自称他是自己的“堂弟”......

　　有人把徐默和徐皓在一起的照片发给了戚董。

　　“有意思......”

　　他一看徐皓的脸，脸上立即出现了诡异的，阴冷的微笑。

　　东煌手下的保镖团，在徐皓出院前，摸到了他住院的地址，也问到了他预计的出院日期。

　　“他入院的名字是什么？”戚董问。

　　“是......沈霄白。”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

　　“果然。”戚董得意地冷笑着，向他的保镖团下达最后的命令：“把沈霄白带回来。不管是骗，还是抢，都行。只要能把他抢回来。”

　　在徐皓出院前，几个穿着普通，但面色不善的陌生面孔出现在住院区病房。他们有的穿得像普通上班族，有的得穿着紧身裤花衬衫，脖子上戴着大粗金链子，手臂上也都花花绿绿地，气势汹汹的向医院前台杀过去。

　　他们“彬彬有礼”地抓住一个住院部前台护士，“和蔼”地问道：“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沈霄白的？”

　　沈霄白此时刚刚帮陪徐皓从茶水间打水出来，见前台有人问这个名字，连忙捂住徐皓嘴巴，拖着他从侧门溜回了病房。

　　前台护士见状以为遇到了强盗，又惊又怕，情急之下按了警铃。

　　很快，医院保安室迅速派出了一大波训练有素的保安过来解除危机。

　　于是，东煌保镖团跟医院保镖团打成了一团混战。

　　医院的保安也有会针灸的，对付敌人时，可以一针正中对手麻筋，使其丧失战斗力。

　　徐皓则被沈霄白和徐默紧急转移到VIP停车区，准备上车回家，开启下一轮的新生活。

　　在离开医院的途中，他们目睹了东煌保安挨医院保安扎的情形。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徐默感叹。“他们能让你活得更好，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哥，赶紧走了啦！等下，他们就要过来了！”这次徐皓和沈霄白异口同声，一左一右夹起徐皓，一溜小跑，终于将他扛上了车。

　　“不是......”徐皓捂着肚子，在后座大口喘气歪倒在沈霄白身上。“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怀疑是戚老头这个变态，他不甘心......”沈霄白又一次坐在后座，坐在徐皓身边，与他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徐皓的脸上，也终于会绽放一点点的微笑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可是，他到底为什么对我这样的小透明感兴趣呢？”
125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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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因为什么，我得出面会会他了。”徐默道，“不能让你们这样东躲西藏的。”

　　“会会他？”徐皓和沈霄白异口同声，面露担忧之色：“他要是把你也抓起来，怎么办？”

　　徐默沉默片刻后，郑重道：“现在必须得跟家里坦白了！不管我爸怎么想，看在我是他唯一的儿子的份上，他应该不至于不管吧？学长说的对，再怎么说，家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也肯定比我们这样孤军奋战要强的多。”

　　沈霄白没说话。徐皓张张嘴，蹙眉咬住嘴唇，最终也没吭声。

　　家人......对他们来说，曾经都是向往而又遥不可及的。从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占据在他们心里，像是无意间落入蚌壳里的一粒砂。

　　徐默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声咒骂一句。又来了，他们又来了！

　　车子驶过几个路口，戚家保镖仍然紧随其后，甚至不惜闯红灯也要追赶他们。

　　徐默知道他们这是要来真的了。他们要带走沈霄白，志在必得。

　　白天的闹市区一旦塞车，那可能就是一两个小时一动不动。这样就不能用上次那种闹市战术。

　　回家吧......来不及了！

　　徐默心一横，载着沈霄白和徐皓一路狂奔直奔徐家大宅。他为了躲避追兵，又是加速又是急转，直晃得徐皓和沈霄白尖叫连连。直到开上了通往徐宅方向的高速，汽车的速度才终于趋于平稳。

　　“啊......我，我快不行了。”徐皓捂住嘴巴，勉力打开一扇车窗，自己在阵阵秋风中瑟瑟发抖。

　　“小皓，你晕车啊？”沈霄白体贴地递过一只塑料袋。“后面有追兵，暂时停不得车。要不然你......先用这个顶一下？”

　　徐皓感激地接过袋子，仔细看了一眼，又附身对袋子干呕几下，恶心的感觉从哽住的喉咙里翻涌上来，又被塑料袋里的破孔给消磨殆尽了。

　　“谢......谢......”他颤抖着对沈霄白说，紧跟着又喃喃道：“对......对不起......我好像总在添麻烦......”

　　“说什么傻话！”这次是徐默和沈霄白异口同声。“照顾家人......那不就是应该的吗？”

　　“小皓你再坚持一下，上了高速，很快就到了！”徐默一边踩油门加速，一边劝慰徐皓。

　　没一会，也就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他们就开始进入徐家的领域了。路边的店面楼房和广告牌在逐渐减少，反而是天然绿化植物越来越多，各种花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毛发很漂亮的鸟类，叽叽喳喳叫着在到处觅食。

　　徐家旧宅在城郊的山里，周边还有很大一片区域，属于他们的私人庄园。

　　开着开着路上就没了其他车辆，追兵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显然，他们已经进入了徐家私宅区域，再往前进，没有人家的邀请，那就属于非法入侵了。

　　“撤吧。”领头的人说道。

　　眼下的选择，只剩下及时知难而退了。他们调转了车头，开始往回返。

　　徐家门卫并未收到少爷要回来的消息，但他们都认得徐默的车。

　　徐皓的车从大门一过，便有人大电弧通知管家前来迎接。

　　管家老陈，从徐淮还没结婚的时候，就跟着他做事，可以说是看着徐默长大的。徐默没提前沟通，就径直跑回家，还是他成年以来的头一回。

　　这一看，就是有什么急事。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奔到停车场等徐默。

　　待徐默一下车，忙上前问道：“少爷，老爷去总公司了。您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咦？”

　　紧随徐默，从后排下车的，是一前一后两个一模一样的“徐皓”。

　　老陈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皓少爷？！”

　　“说来话长......”徐默挠挠头皮。“我想等我爸回来再重点解释这件事。不过在这之前，麻烦陈叔整理两间客房出来，这段时间，要让他们安置在这里了。”

　　他边说边和沈霄白一左一右扶着着徐皓往客厅去。

　　走出几步，他又想起来什么，对管家老陈道：“陈叔，小皓刚出院，身体还有些虚弱，不宜活动太久。所以，还请尽快安排，让他躺下来休息。”

　　“我这就去安排。”老陈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似乎单薄了很多的徐皓，神色不免也有些担忧：“皓少爷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再请家庭医生来看看？”

　　徐皓苍白的小脸顿时一阵窘迫的通红，连连摆手尴尬道：“不，不用。我这边已经治疗完毕了，只需要按照医嘱服药静养即可。”

　　老陈也没再多问，立即差人收拾房间，给徐默徐皓和新到的客人上茶上点心水果。

　　徐默领着徐皓和沈霄白在客厅沙发落座，转头问老陈：“爸爸最近没没出差安排吧？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陈恭身亲切回答：“老爷没有说要外出，应该是正常时间回家。大概晚上7点钟吧？少爷和几位客人要留在家里晚饭吗？”

　　徐默点头道：“要的。哦，对，我的房间也收拾一下，今晚，我也在这里留宿。”

　　“好的。那少爷您最好也知会老爷一声。你们几位先坐，我去安排后续的事情，就先失陪一下。”老陈回答完，对他们点头示意，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客厅。

　　茶点很快被端了上来。

　　徐皓到过徐宅好几次，与徐淮也十分亲密，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拘束。他原本斜斜靠着沙发靠背，又是惊吓又是羞耻，累觉不爱。于是他一言不发地半躺着，一边平复先前飙车带来的眩晕感。

　　沈霄白第一次到这么豪气的住宅里来，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

　　见食物端上来，徐皓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的姿势回过神来，端起自己最喜欢的水果茶和焦糖饼干嗅了嗅，挑了杯带有薄荷和冰块的饮品喝了一口。

　　“小白！”他拍拍沈霄白的肩膀，认真道：“先吃点东西吧。”
126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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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霄白有些拘谨地拿起一块柠檬派，就着红茶，吃一口，抿一口。

　　徐皓指了指点心盘里那一排拜访整齐且精美的果子，向沈霄白建议：“这个水晶饼好吃！还有，那个......”

　　话说到一半，徐皓停了下来。

　　他看见沈霄白在注视着徐默。

　　徐默同样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在发着些什么信息。

　　“有意思。”沈霄白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小皓......”

　　突然被点到名字，徐皓一愣，旋即凑过去附耳问：“怎么了？小白？”

　　沈霄白与之耳语道：“我观察了一天，觉得......你比徐默还像这家的少爷。”

　　徐皓拍了沈霄白手背一巴掌，小声道：“别乱说。虽然......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但其实淮伯伯还挺好相处的。”

　　徐默发了一大串文字信息给徐淮，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并告诉徐淮，自己在家里等他，会亲口向他解释所有的事情。

　　他给徐淮发信息的时候，虽然人并不在面前，但他也会习惯性正襟危坐，也就是徐皓和沈霄白刚刚看到的样子。

　　在向徐淮说明这件事之前，还有一件事更重要，那就是——徐默觉得有必要向徐海和徐露丝说明一下他已经找到了徐皓的孪生兄弟这件事。他给徐海和徐露丝分别发了信息，并询问他们现在是否方便视频。

　　幸运的是，由于公司这边搞能源限制分流，现在工厂不能开工，就连写字楼办公室也要分单双号上班工作，所以，今天这个时段，徐海刚好在家休息。

　　“小默真的找到了小皓的孪生兄弟吗？！”很快，徐海就回复了信息，称现在可以视频，他和露丝都非常希望能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孪生兄弟。

　　“小白小皓。”忙碌了半天，徐默终于得以抽出空闲与他们两个讲话。“你们两个一起，跟叔叔婶婶视个频吧！”

　　“好。但是......”徐皓一脸为难地望向沈霄白，那眼神甚至颇有几分乞求的意味。

　　“好的。我可以。”沈霄白点点头，望向徐皓的眼神带着几分热络的宠溺。“但是......”他又看向徐默道：“要告诉他们小皓的遭遇吗？我看，还是不要......”

　　“哥，哥哥。”徐皓抓住沈霄白的一角。“谢谢你。”

　　徐默思忖片刻，认真道：“好。那件事......我是说，你们的遭遇，我都不提。但是手术不同于一般外伤门诊，可以在诊室简单处理一下就好。它是要留有痕迹的。所以，这件事情没有办法隐瞒。”

　　“这是自然的啦。”沈霄白说着，深深望了徐皓一眼。“和小皓一起......还真有些紧张。”

　　徐皓向沈霄白伸出手，他便很快地，像是很有默契一般，握住了那只手，紧紧地。

　　“我们一起来面对吧。”徐皓说。“我也想像你一样......坚强。”

　　当徐皓在视频的那一端看见徐海和徐露思夫妇的时候，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止不住滑落下来。

　　曾经他以为就要失去的亲情......现在就在视频的那一头，像以往一样，他们穿着配套的情侣家睡衣，亲密又自然地挤在一起。

　　沈霄白紧紧握着徐皓的手，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徐皓知道他在等什么。其实他自己也是期盼的，期盼他们的父母，可以分辨出他们之间的不同。因为他对过往的亲情深信不疑，而那，理应足以分辨他们所有细微的差别。

　　他从沈霄白微微汗湿的掌心里，读到了他的期盼和紧张。他甚至，不敢抬眼看屏幕。

　　徐皓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水痕，发现徐海和徐露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讶。

　　她仔细打量着并肩坐在一起，互相紧握双手的徐皓和沈霄白，眼中渐渐闪烁起晶莹泪意。

　　“果然......上次回来家里的，才是原来的小皓吧？”徐露思摸摸下巴，她的眼睛是弯弯笑着的模样，眸中蕴含的泪珠却随着她的微笑滚落下来。她连忙从床头的盒子里抽张纸巾拭泪，哽咽着笑出声：“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沈霄白终于抬起头，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妈妈？”

　　“对不起啊，小皓。”徐露思垂下眼眸，怜爱地注视着沈霄白：“先前......我是说十年前，刚刚迁居英国的时候，虽然也意识到了你好像变了，可那......我和你爸爸，那时候忙于事业，都觉得你只是因为环境变化，性格才与之前不同的。而且......”

　　她一度哽住说不下去，徐海轻抚徐露思肩头，深深望住“两个徐皓”补充道：“是这样的，搬来英国后不久，小皓就大病了一场。他高烧到接近40摄氏度，这个症状持续了四五天，吃药输液都不管用......烧到后来眼睛都是红色的。我们一度以为，他活不了了......”

　　沈霄白猛地转向徐皓，握紧住他的手又紧了紧：“你那时......”

　　徐皓低下头，却是羞愧难当：“我鸠占鹊巢......不值得人同情。”

　　徐海叹口气继续解释道：“因为症状罕见，治疗也是几经周折，前前后后折腾了大概二十几天吧......虽然后来痊愈了，但医生也有跟我们打预防针，说是可能会留有后遗症。具体是什么后遗症，他们一时也讲不清楚。小皓的喜好有改变，也绝口不提以前的事，说是想不起来了。我便顺水推舟的以为，这个失忆，就是那场病的后遗症。”

　　话到这里，徐露思已稍稍缓过情绪。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徐皓和沈霄白，这两个犹如复制粘贴一般的孩子，喃喃道：“都在就好。你们都好好的，那就好......”

　　沈霄白咬住嘴唇，深深呼吸，内心是五味杂陈。
127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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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霄白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尤其是，他没有办法去怪罪和指责徐露思。因为在当时，她都不知道“她的孩子”，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有谁能料得到，这生长于不同家庭的两兄弟，会偶然遇见，还互换了身份呢？！自己身边这个孩子，明明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有谁能料到，他忽然换了一个灵魂呢？

　　这剧情太荒诞了。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荒诞。不仅仅是荒诞，而且还残酷。

　　可沈霄白还是有一种被无端抛弃的愤懑。这股愤懑，在他踏进自家大门，重新扑进母亲怀抱里的时候......因为没能得到确认而越演越烈。

　　他的心态几乎要崩溃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吧！他恨到真的对徐皓动过杀心。

　　是的，如果有人一定要消失，那个人为什么要是自己？那扇蝴蝶的翅膀，无意间扇动了这一系列悲剧的那个人......索性就让他永远“消失”好了。

　　他浑浑噩噩，他抑郁憔悴，他心不在焉。

　　是徐默拉回了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他诱徐默坦诚相见，刻意挑逗着徐默，问他要不要一起做。

　　在引诱徐默的那一刻，沈霄白也是在赌。赌这个一直声称喜欢自己的人，究竟会不会，像那些打着各种名义欺侮他的人一样，色迷心窍。

　　如果真的沉沦......那么，大家也一起死好了。

　　但徐默很心疼地看着他，叫出了他的名字。小白。

　　徐默会有反应，会拥抱他，却没有动他。

　　沈霄白有一瞬间的心旌激荡，但紧跟着，就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你是小白。”徐默说，“你把徐皓藏哪了？”

　　看来徐默......这是变心了。

　　可是，明明他才是最初的“徐皓”！多么讽刺啊！

　　沈霄白把他推开：“呵，那个徐皓啊，他已经死了！”

　　徐默当场脸色就变了。“不，不，小白！你不会的！他可是你血脉相连的孪生兄弟啊！”

　　血缘这东西真就这么奇妙。

　　顾正谊发过好几次信息，问他要不要处理掉徐皓，他觉得现在时机已经可以了。他说徐皓的抑郁逐渐加重，能控制的可操作性也越来越强，只等沈霄白一声令下，就能让他，像高琦或者戚修杰那样，独自一人......从某个高处，坠落到地狱。

　　“再等等。”沈霄白回复说。

　　从那天起，他开始失眠，越发的心不在焉。

　　他也想过留在英国，永远不回去。

　　可是，徐露丝和徐海，他们相亲相爱，每天在家穿着同款情侣装撒狗粮。他们总是笑着，亲亲热热地跟沈霄白聊天，聊小时候的事，聊搬来英国以后的事，聊他们夫妇得到相知相识，还有共同对孩子的期盼。他们用

　　沈霄白也会附和着跟他们聊，但是越聊，他便越心酸。

　　儿时的温馨时光已经远走，但那是多么令人怀念的美好啊去！

　　他还记得自己从小的愿望，就是能有个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可以打打闹闹的一起相伴生活！

　　亲兄弟啊......徐皓不就是吗？

　　终于，他找了个由头把徐默劝回了国......又让顾正谊放了徐皓。

　　可是，只是这样的话，那也是天各一方，不得相见。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他也想像普通的双胞胎家庭那样，和兄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穿一样的衣服，互相恶作剧。

　　那才是普通正常的家庭生活吧？！

　　他原本还有些恨，但思绪漂转回神，总觉得要珍惜目前现有的亲情。

　　毕竟，也不能说他们有错，要怪，就只能怪阴差阳错的命运了。

　　徐皓看着自己的父母轮番向沈霄白解释，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徐海问他：“小皓，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那一刻，他破防了，眼泪瞬间决堤，歪倒在沈霄白怀里。

　　“爸爸。我还能不能叫你爸爸......”

　　沈霄白下意识地抱住他，轻声在他耳边呢喃：“皓，当然。”

　　徐海和徐露丝也挽紧了彼此手腕，异口同声道：“当然啊！本来不就说，想让你们兄弟都入籍在一起的！只要，只要你们同意啊！”

　　“我同意。”沈霄白道。“用了沈霄白这个名字这么久......已经习惯了。所以，以后还是继续叫我小白吧。那，小皓你呢？”说罢，他盯住徐皓，用手肘戳了戳他。

　　“啊？”徐皓恍然回神，拼命点头：“我当然同意！能做爸爸妈妈的儿子......真的是太幸运了。”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就赶紧抽时间回来办手续呀！”徐海道。“小白你可以放心，你依然可以保留现有国籍的！”

　　移民英国时，他们一家已经在当地取得了国籍。先前徐默提到重建家庭关系时，徐海也有考虑过另外那个孩子是否会因为不愿意移籍而犹豫，所以特地去查了相关法规。“因为......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嘛！”

　　沈霄白点着头。

　　此时，徐默却忽然出现在视频镜头里，表情有些严肃地对徐海夫妇道：“我也赞成叔叔婶婶的想法。但小皓这阵子不宜长途跋涉，等他身体养好一点，我会跟上次一样，亲自送他们俩回家的。”

　　徐海蹙眉道：“是的，我刚刚就想问，小皓他到底怎么了？”

　　“就......动了个小手术。”徐皓涩然苦笑。

　　“手术？”徐露丝站起身，凑近视频紧张问道：“做了什么手术？怎么你都不告诉我们呢？！”

　　“是这样的。”见徐默和沈霄白都试图开口，徐皓赶紧抢先，磕磕巴巴地解释道：“那个......我前阵子不是准备正式入职集团嘛，就，参加入职体检来的......结果查出有肠息肉。医生说，这个是小毛病，不管它也是可以的；但是有这个会影响营养吸收和排毒......时间久了也有恶变风险。我这不是......胆小嘛，就，就决定动刀切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有理有据。若不是一同经历过，连沈霄白和徐默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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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徐海和徐露丝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难掩谩3的心疼。徐海望一眼徐露丝，对徐皓说：“我最近也该去拜访一下大哥。你们先好好照顾自己，我看机票最近有什么时候的吧，大概这两天就到。”

　　徐皓一听，倒是越发紧张起来，连连摇头：“哎呀，真的没事，爸你不用担心。这样倒是搞得我紧张了。”

　　“那我想看看小白，还不行吗？再说，你在小默家叨扰这么久，也不是办法，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你们安置下来。”

　　徐海说得认真，徐露丝也跟着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他们要来......那近距离接触的话，岂不是很容易穿帮？

　　徐皓向徐默投以求助的眼神。

　　眼神甫一接触，徐默秒懂，微笑道：“嗯，随时欢迎叔叔婶婶来。你们大老远过来的话，这次就不要住酒店了，来旧宅一起住吧，正好房间有的是！”

　　“哎？”徐皓张张嘴，不可思议地瞪住徐默，用口型质问道：“不是要帮我解围吗？”

　　“哎呀......那多麻烦你们？”他们夫妇俩听到徐默邀请，反而有些退却之意。徐海挠挠头：“不急，我先处理完手头的事。顺便把公司的经营情况整理一下，再过去拜访。”

　　接下来，气氛就轻松了很多，大家各自闲聊了几句，然后互相道了珍重，挂断视频。

　　这时候老陈过来回话，说是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徐皓和沈霄白的房间，一间安排在徐默房间对门，一间则在他隔壁。

　　徐默微笑表示感谢：“还是陈叔想得仔细，这样有什么事情的话，互相沟通也方便。”

　　正说着，徐默手机“叮当”响了一声，那是属于徐淮的专属信息提示音。

　　正当徐默低头看信息时，老陈也收到了信息。

　　徐淮回复了。他的回复相当简短。

　　“知道了。我下了会就回家。”这是他对徐默的文字回复。

　　“今晚晚餐提早半小时。如果7点半我还没进门，你们就先吃。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跟你讲的。”这是他对老陈的语音回复。

　　老陈本要点击语音转文字，不料，手一抖直接播放了。

　　尽管他把手机音量调得很低，但距离很近的徐默，还是听见了。他用一种窥探的，好奇的眼神看了老陈一眼。

　　那眼神一转而过，但敏感如老陈，还是迅速把手机揣进了衣兜，一如既往地挂着谦和的微笑，向大家沟通老爷的安排和晚饭事宜。

　　“好。那，我带他们回房间休息。”徐默道。

　　“好的。那少爷，您请自便。房间里有呼叫铃，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老陈笑着对他们一点头，转身去忙了。

　　他们急匆匆赶来，随身物品就只有徐皓在医院用的那些。

　　徐默一边带他们往后院内宅走，一边自语道：“我该回趟家，把咱们的换洗衣服拿来些。”

　　沈霄白一愣：“咱们的？难道你自己在这里难道没有存一些随身衣物什么的嘛？”

　　“我一般不在这边住。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搬出来了。”徐默道。

　　沈霄白抿嘴摇摇头。此时，徐皓则侧头盯着徐默，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刚刚你干嘛那样看着陈叔？淮伯伯传达的指示，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他还是很重视的......”

　　徐默叹口气，沉沉道：“我只是感叹......他跟谁说话好像都比跟我说话要多。”说完，徐默打开自己与徐淮的对话记录，拿给徐皓看。“呐，这是他跟我说的，总是那么短小精悍。”

　　“淮伯伯就是那种风格比较严厉一些的家长而已。”

　　徐宅后院建有网球场，篮球场，分别被错落有致的树木绿荫隔开。而穿过球场则另有一栋楼房是专设计为居室的。

　　沈霄白环视四周，感叹道：“徐默，你家都可以用来做度假村了。伯父每天光是来来回回从自家前厅走到后宅都要花费个十来分钟。”

　　“他不住这里。”提起这个，徐默神色蓦然有些伤感。“这栋楼，虽然也有他的房间和书房，但更他喜欢住在前厅书房隔壁的那间卧室。小时候......大部分时候，就只有我和妈妈住在这边。他忙起来，即使每天都回家......对我来说，也基本上见不着，跟没回家......就没什么两样。”

　　沈霄白听徐默提起母亲，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来这儿，也理应先去拜见伯母吧，怎么没见她？”

　　徐皓扯扯沈霄白衣角，示意他噤声。他也很少听到徐默提起母亲，以往来徐宅做客，也完全没有见过她。

　　他见过徐默跟徐淮之间压抑的气氛，所以除了偶尔说些讨好长辈们的话，几乎从来不多问什么。倒是徐海问过一嘴怎么不见大嫂。徐淮长叹一声，回答说是已经病逝很多年了。

　　他记得那时徐默冷着脸没说话，虽然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但从他几乎不谈论自己的童年时光来看，大概也是有一段讳莫如深的往事。

　　此时沈霄白问起来，徐默垂下眼帘，黯然道：“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见触及徐默伤心事，沈霄白有些窘迫，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徐默涩然笑笑摇摇头，带他们走进这栋三层楼。

　　一层有个宽敞的大厅，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这里可以举办舞会茶话会的样子。而且现代气氛更加浓郁，因为这里还有健身房，图书室，还有专门的钢琴房音乐室。

　　钢琴房里真的有琴，还是那种，音色很好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

　　徐皓上次来这边，都只是吃饭，并没来过后宅，看见钢琴忍不住好奇问道：“默哥，你还会弹琴的吗？”

　　“会一点，但弹得不好，我也不喜欢弹。”徐默在琴房门口站了一会，喃喃道：“我妈弹得不错，所以她对我要求很高。但是......我是真的不行哈，弹不来。”

　　徐皓表示感同身受：“那确实。被逼的话反而会更有抵触情绪。”
129 力量
　　129

　　徐皓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沿着走廊排过去，有很多房间。走廊的中间，斜着靠近楼梯的地方，有间棋牌室。而走廊另外两头，分别有洗手间和浴室，每个房间里面还都有个阳台。“要是有泳池的话，你家环境简直堪比五星级酒店了。”沈霄白感叹。

　　“泳池？啊，那也是有的！”徐默道，“走另外一条路的话，就能看到。它跟温泉池是连着的。可以引温水进来。”

　　“居然真的有？！”沈霄白和徐皓惊叹道。“那你家完全可以改造成度假村了！”

　　提及此，徐默看上去却很平淡：“这些也许很多人看起来都觉得很好吧，但天天住在这里，看到的只是这些，那也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呀......”

　　徐默以前的房间，并不是很大，里面还是有一些徐默以前的东西的，比如墙上的相框里有些老照片，还有学校里各种竞赛得到的各种奖状。不仅仅是体育类，还有数学，写作，物理，等等。

　　徐皓在徐默房间，怔怔望着墙上的各种讲状，看了好久。

　　“怎么，你是想住这儿了吗？”徐默绕道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不到你还是个全才啊！我还以为，你只有体育能拿满分呢。”徐皓摸了摸下巴。

　　徐默一手遮住脸，差点笑哭。“你对我的误解有点深啊！体育是我所学的这么多科目成绩最差的一门！你看，这讲状是......学校运动会篮球团体赛亚军，还是靠团体战术拿下的。小皓你忘了吗，我曾经还被你解救过啊！”

　　徐皓挠挠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哎，真的哎！！我那时候，能以一打十呢！”

　　沈霄白也不禁跟着侧目：“小皓的身手这么强的吗？”

　　“嗐，单纯的武力值高也没什么用，在药物和精神控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徐皓道。“现在估计不行了，我现在才走了这么点路，脚都开始发虚了。”

　　“你现在是病人啊......等你好了，一定可以恢复的。”徐默连忙带他到隔壁休息。床铺都是已经铺好的，直接躺上去就可以了。

　　不过徐皓有些纠结地低头看看自己周身：“我该去冲个澡才好，但现在是真的累了。”

　　沈霄白揉揉他的头发，行动先于语言，扶着徐皓躺下来：“别想这么多，先躺下睡一觉吧！赶快好起来！”

　　徐皓点点头，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是真的有些疲惫。身体和心都是。

　　脑子里飞舞着许多零零碎碎的回忆，他想忘却某些阴暗可怖的部分，可每当他闭上眼睛，却总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碎片出现在他眼前，扎得他胸口疼。

　　“小白！”

　　徐默和沈霄白并排离去，徐皓却忽然喊了沈霄白的名字。他俩齐齐回过头来看他。

　　徐皓有些不好意思道：“小白，我......习惯了跟你睡一起。没你在身边的话，我好想会失眠。”

　　沈霄白抿唇一笑：“明白了。那我留下。”

　　徐宅每一间客房的床都至少有一米五那么宽。沈霄白掀开被子，挪到另外一头，挨着徐皓躺下来。

　　“呐，我来了。”

　　在困顿交加的情况下，如果身边有熟悉且信任的人，是很容易入睡的。

　　徐皓现在就是这样。

　　不出一会儿，他便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徐默回自己家取衣服，让沈霄白陪着徐皓。临行前，他将呼叫铃指给沈霄白，叮嘱说有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老陈。

　　沈霄白点点头。虽说他对徐默家多少有些好奇，但因为担心徐皓，而且在别人家且主人不在的情况下随意走动，十分失礼。于是，除了洗手间，他便一直在徐皓房间里呆着，再也没有去别的地方。

　　傍晚时分，徐皓终于一觉醒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沈霄白。

　　他正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就着窗外的倾斜的夕阳看书。

　　金色的霞光笼罩在他身上，连发丝边都给镀上一层玫瑰金色，显得圣洁又温暖。

　　“哥哥。”

　　徐皓忍不住叫道。

　　沈霄白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徐皓。“醒了啊。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是啊。小白。”徐皓侧过身子，凝望着沈霄白，对他绽放一个温暖微笑。

　　那眼神中不仅仅是欣赏，似乎还有些崇拜。

　　以往都是沈霄白用眼神“威逼”逗着徐皓，现在忽然被他这样盯，沈霄白面颊上忽然泛起一阵热意，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干嘛忽然这样叫我......”

　　沈霄白垂下眼帘合上书本，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温水。

　　徐皓现在怎么看沈霄白都觉得亲切。

　　他是真的好看，但是比起形貌，他的坚定气场，还有他的温和善良才是最吸引人的。

　　徐皓一只手撑着缓缓起身：“之前不是你让我叫哥哥的吗？”

　　“哈~”沈霄白把水杯递给他。“让你叫还真的叫了。你好乖啊。不过......”沈霄白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住他。“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喜欢被人叫哥哥。”

　　徐皓接过杯子，试了一口，是温水，而且是刚刚好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度。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将杯子还给沈霄白的时候，徐皓重心一歪，顺势倒在沈霄白怀里，像只找到主人的流浪猫，忽然嗅到了家的气味，完全舍不得离开了。

　　沈霄白这大半生，一直都在自我催眠和自我修复，他很少依赖别人，也很少被人依赖。

　　此时徐皓的依赖让他从心底滋生起怜爱之情。这种怜爱，与先前对连从雪跟何月薇的仗义相助完全不同。他会心疼会期待他的示好，并想对他的示好有所回应。同时还会想要怼他欺负他，开他玩笑让他窘迫。那是只在亲人面前才会有的随性与放松。

　　沈霄白认由他半挂在自己身上，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揉揉徐皓几乎能遮住脸的刘海，微笑道：“长发多累赘，回头也跟我剪成一样的好了。”

　　“嗯。我也觉得，你那种短发好看，简直帅爆了！而且好像更符合我战斗力强的特质，你说是吧？”

　　沈霄白失笑。“嗯，有道理。你说是，那便是咯！”
130 教皇
　　130

　　沈霄白说完去放杯子。徐皓左右环视一番，又侧耳仔细听隔壁声音，问道：“默哥呢？他也去午休了吗？”

　　“哦！他回家拿衣服......”

　　说到这里，沈霄白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诶，都这么晚了，也该回来了吧？可我没听到隔壁门响。”

　　他自言自语思忖着，打开门走出去。

　　沈霄白在徐默的房间门口轻轻叩门，试探呼唤着。“徐默，你回来了吗？”

　　里面果然悄无声息。

　　徐默居然还没回家。

　　“也许在前厅吧。”徐皓说着，一边拿出手机拨打徐默电话。以往徐皓打徐默电话，如果他没有在开会，那基本上会秒接的。但这次嘟嘟的提示音想了几声，都没人接电话。

　　徐皓和沈霄白难免都有些紧张。

　　但是紧接着，房间里的呼叫铃声响了起来。

　　沈霄白按下接听键，老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皓少爷，老爷已经回来了，我们7点半可以准时晚餐。现在老爷和少爷正在书房谈事，他说如果您醒来了，那就跟沈先生一起到他书房去。”

　　“嗯！知道了，我们这就到。”沈霄白回复说。

　　徐皓松了口气：“默哥已经回来了啊。他没事就好。”

　　沈霄白却眉头紧锁，望着徐皓的脸，似乎心有顾虑。

　　“我们现在去书房吧。小白......你怎么了？”徐皓不解地问道。

　　“那个......从徐默的反应来看，他父亲好像很严厉。”沈霄白咬了一下下唇，缓缓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推测：“他应该是个很严厉的人......而且，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们呢！”

　　徐皓托腮认真道：“我倒觉得他还好啦......放心吧。我们在淮伯伯面前，再惨也没有默哥惨。”说完，他扯扯沈霄白衣角。“眼下我们住在人家家里，他要问，那我们自然就得实话实说咯。走吧，哥哥。”

　　他挽着沈霄白的手往前厅走，给他吃了一路定心丸。“真没那么恐怖。我会保护你的。”

　　徐淮的书房里，是沉静贵气的紫檀老木风格，书柜书桌自成一套体系，同样都是精致典雅，

　　他的黄花梨写字台旁边，还有一只香炉，里面燃着可以减缓纾解神经紧张的香料。

　　他们一进办公室，闻到香料的气味，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放下七情六欲，修禅问道，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徐淮坐在书桌后面，果然神色凝重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套骨瓷功夫茶盘。徐默则坐在他对面，他听到沈霄白和徐皓进门，也忍不住转回头看。

　　徐默先前已经同徐淮讲过事情的大致经过，因此徐皓和沈霄白一进门，徐淮便将视线投在他们两个身上，左右打量。

　　“这......居然是真的！”他若有所思地扫了徐皓和沈霄白一眼，感叹道：“能碰到这么离奇的事，也算我们家独一份了。”

　　“淮伯伯，求收留！”徐皓挤到徐默身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徐淮：“我被坏人盯上了，我哥哥......小白，他也被坏人盯上了。”

　　徐淮向来真心喜欢徐皓，这次听闻他被抓走伤害，气也是不打一处来。他拉住徐皓的手，上下端详着他，有些心疼的问道：“你现在身体觉得怎样？我看看......哎，都瘦了。这是遭的什么罪！”

　　徐皓趁机逮着徐淮拼命撒娇：“大伯伯，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现在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心理阴影老大了！那个老头子很过分，他儿子对我哥哥做的事......更过分！”徐皓把沈霄白拉到徐淮跟前，委屈地撇撇嘴。“我哥哥......就因为戚修杰的纠缠，不堪其扰，处理完自己家里的事，就躲起来不敢现身了！可谁知，那老头得知戚修杰喜欢我哥哥，竟然怀疑我哥哥报复那个混蛋小子，那个戚修杰才会坠楼的！就这样，他就叫人去青藤抓人......我，我就是这样被抓的！”

　　徐默向徐淮讲述的，都是从他的视角得知的事件情况。此时徐皓视角补充了好些内容，让徐淮越发愤慨起来。他转向沈霄白，望着这个有着跟徐皓一模一样脸的男孩子，几乎是产生了同样的怜爱。

　　他们俩的身世，徐默也讲给他听了。

　　总之，这是两个惹人怜爱，又命运多舛的孩子。

　　他望着沈霄白，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因为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他看上去面色不善，眼里带着一股狠辣的愤怒。但他望向沈霄白的眼神还是慈祥的：“既然是小皓的哥哥，那么也就是徐家人。我是徐家这辈人的族长，理应保护徐氏族人不受外人欺侮。”

　　这话虽然听上去有些官方且生硬，但在沈霄白听来，却好像是身后有了后盾。

　　“我不会放过他。”徐淮铁青着脸握紧拳头。“明天，我就去会会这个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老东西。

　　说完，他又对徐默道：“这些天，你就别回你那地方住了！搬回家来！好方便照顾小皓小白。”

　　徐默这次欣然答应，连连点头。

　　沈霄白却有些不自在，徐默是把所有事都告诉徐淮了吗？包括他的那些不堪遭遇，还有徐皓的病况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脸颊又是一阵热，内心一阵不安躁动。但他不敢再多想，只得乖巧地跟着徐皓，让他说，让他表达。其余时候，如无必要，他都不多言语。

　　但尴尬也没持续太久，晚饭已经备好，老陈过来传话，于是众人一行移步餐厅，开始了晚饭。

　　这次这个晚饭厅是个可以容纳六人的小厅，餐桌上摆着许多精致菜肴，颜色鲜艳荤素搭配也很适宜。每道菜，都被摆成很漂亮的样子，放在盘子里。

　　还有两个女仆站在餐桌旁边，为他们切肉夹菜，更换骨碟。

　　沈霄白又一次被震撼到了。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和大多数普通人，是有壁垒的。

　　可，徐默出身于这种家庭，为什么还要搬到那么小的公寓自己住呢？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131 魔术师
　　131

　　饭桌上，因为面对的都是些小辈，还各个都受了委屈，再加上先前与自己的儿子难得地进行了坦诚深谈，徐淮也进行了些自我反思，他少有的放下了架子，整顿饭的气氛相对还比较轻松。

　　徐默似乎大受震动，虽也有先前在自己父亲权威下的一贯压力，但比之前，也放松很多。只是他在席间总是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皓的状态还好，基本上都是他在说。沈霄白则默默看着他们，心想这家人的相处方式也挺特别，怎么亲生的反倒没有领养家庭气氛更好。想来也许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饭后徐皓缠着沈霄白，非要跟他住一个房间聊天方便。沈霄白拗不过，也就同意了。

　　和他们相比，徐默则沉默了许多，晚饭一结束，带着徐皓和沈霄白到浴室走了一圈，教了他们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借口说自己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然后，他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出来了。

　　“默哥，你没事吧？”徐皓有些担心，在徐默啊准备关门的时候，忍不住追上去问。

　　“我没事，就是单纯有些累了。”徐默见他表情担忧，专门折回来解释。他看一眼沈霄白，又看着徐皓，对两人叮嘱着：“小皓记得按时吃药啊！小白帮忙提醒他。你们最近就先在家里不要出去了，如果一定要出去的话，必须要叫上我。”

　　叮嘱完，徐默就又关起门，俨然一副闭关之势。

　　沈霄白和徐皓对视一眼，彼此以眼神互相告知：还是觉得徐默怪怪的。但他俩也没辙，只得摇摇头搬回房间，分别各自洗漱完钻进被窝。

　　在家人面前公开身份后，他们两个都松了一口气。互相聊起天来更觉得亲密坦诚。

　　此时他们两个并排躺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夏令营，偷偷脱离大部队，一起躺在山坡上看星星的时光。

　　徐皓问沈霄白：“哥，你是不是跟顾正谊在一起了？”

　　沈霄白笑着摇摇头：“算不上吧，我们就是战友而已。”

　　“算不上？”徐皓很惊讶地侧过头盯着他，“可我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感觉，很默契，很甜......简直高度相配。我都要磕疯了，你跟我说算不上？”

　　沈霄白反而更惊讶：“你当时都那样了，还有心思观察我们？再说......我们俩在车上都没坐一起......”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他翻身转向徐皓，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你去了青藤？！你......该不会是发现有人要来青藤堵我，所以刻意当了靶子，好让我逃走吧？小皓你这个傻瓜......”

　　徐皓不好挣脱，索性直接往沈霄白怀里蹭过。“哎呀，真的只是凑巧。我也一脸懵逼啊！本来我想来个太极腿清雪，把他们都撂倒的。谁知道，他们拿乙醚熏我......”

　　沈霄白眼眶微湿，他把徐皓揽进怀里，轻抚他后背，喃喃道：“这帮混蛋......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隔壁徐默，此时正在辗转反侧。他思考的也是这个问题，这也是徐淮留给他的问题。

　　“我要去找那个戚老头，找他理论，让他不要再找我们麻烦。然后报警，把小皓的检验报告和诊断书甩他一脸，让警方逮捕他！”

　　徐淮当即就蹙起眉，摇摇头。他端起桌上茶盏抿一口，然后敲了敲茶桌提醒道：“你觉得这样有用吗？这样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你想过没有？”

　　“他这么狡猾，一定会说只是想叫人来问问，然后推给下属。再自己挂个管教下属不力的罪名，把临时工开了再赔点钱......”徐默越说底气越不足，说到后面自己都泄气了。

　　他有些颓丧地低下头，轻声自语道：“怪不得顾正谊要用那种方式除掉他们......有钱似乎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徐淮往后一撤，靠在椅子靠背上。“看，你这不也知道吗？说了这么多，就后面那句沾到点边！商界有商界的玩法。有钱当然可以为所欲为了~要学会用迂回的方式，把对手打到死。”

　　“打到死？”徐默目光中有些迷惘。“你是说要打垮东煌吗？”

　　“呵！倒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你猜，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徐淮的语气是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让人感觉有压力。

　　徐默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心切，被老爸怼咬牙也要忍。他摇摇头，诚恳道：“请您指教。”

　　徐淮缓缓抬眼看他，勾起一个冷淡微笑：“想知道我怎么做，你就回去再去想一个点子。明天早上，来我书房，把你的想法告诉我听。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

　　徐默想，虽然徐氏很有钱，但如果在终端打价格战东煌的客户，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最后客户坐享渔翁之利。但他们这样恶性竞争，肯定会因为干扰市场，遭到全行业抵制。

　　再或者......卧底东煌内部，挖掘一些他们的黑料曝光呢？

　　可这样需要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目的......

　　总而言之，就是难，太难了！

　　那如果，从上游开始动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他隐隐记得，自己做梦都在想这道题的解法。

　　他从未对经营，有过这么强烈的热情。

　　徐淮特地等着徐默一起上班。因为在书房里，徐默说，这道题的答案，真的是一言难尽。

　　“哦，那在这里来不及的话，等下我们在路上，你就跟我说说，是怎么个一言难尽法？”

　　徐淮和徐默难得的一同坐在后座。

　　“跟他们死磕的话，我们得到的和付出的，不成比例。”徐默道，“不如......我们把东煌吞掉吧！”

　　徐淮一边听一边点头，若有所思道：“东煌现在的市值，大约是160亿......控股比例超过51%，在董事会表决时，就拥有了一票否决权。也就等同于实际掌控权。按这个比例来出资，那我们也得出资八十多个亿，才能拥有绝对足够的控制权。”

　　“当然不能直接收购。”徐默继续说着。“他们的市值，是受很多因素影响的。我们只要拔除能够推高他们市值的因素，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出手了！”

　　徐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调整坐姿坐直了身子，看向徐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有点意思，来，跟我说说你具体的想法。”

　　徐默向徐淮娓娓道来，同时解释论证。徐淮听得很有兴趣，不时也发表自己的疑问和看法。两人一问一答，聊得热火朝天，一转眼，车子已经开到公司门口。

　　这是他们父子俩少有的深入且愉快的交流。

　　从地下车库坐上电梯，准备分别去各自办公室的时候，徐淮难得地肯定道：“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那么些天赋。这个方案可行，但还能进一步优化。这周你把需要配合的部门清单和重点工作整理给我，周五我们一起核一下。下周我们就成立项目组，你当项目牵头人。从调研开始，把咱们的设想落实。”

　　虽然徐淮只是赞了他有天赋这一点，但这是徐淮给过徐默的......最高的肯定评价了。

　　徐默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他正想说什么，电梯门打开了。徐淮准备出电梯。他喊道：“那爸爸你的方案吗？回家的时候跟我说行吗？”

　　“我的方案？”徐淮一挑眉，“我的方案就简单了。请戚老头晚上一起喝茶。”

　　“不是吧？就，就这？！”徐默嘴角抽搐着，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关上了。

　　“呵，魔术要开始了。”徐淮唇边勾引一个微笑，从微微弧度到缓缓绽放。他挺直腰板，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徐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戚董一看徐淮进了包厢，连忙起身笑脸相迎。一转眼，他看见徐默也跟着进门，对徐默恭维道：“这应该是徐公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徐淮一阵哈哈哈附和，半真半假以开玩笑的口吻道：“犬子前阵子是不是惹事让戚董费心了？”

　　“啊？这又从何说起啊？”戚董一脸懵逼，装傻充楞道：“前阵子，我都没见过徐公子。我们都没交集，又何谈费不费心呢？”

　　“唉，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造化弄人。”徐淮端起茶杯饮茶，满脸无奈。“他先前代替我到青藤办事，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还对他展开了追求。大家都是做父母的人，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对吧戚董？”

　　戚董一阵点头。又是青藤，又是学校里的男孩子。他又怎么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沈霄白！而且......谈及这个，难免睹物思人，想起自己的儿子。

　　徐淮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什么心情，兀自道：“我一看，那哪儿成呢！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于是我就让徐默回来了，也不让他们来往了。当时我们大吵一架，徐默拿离家出去单独过，作为他的威胁。”

　　“我笑他跑不了几个月。但还是苦口婆心的劝，最后忍无可忍才说了句‘你这样执迷不悟，小心9上天惩罚，让你有情人皆成兄弟’！谁知道啊，居然一语成真......那个沈霄白，是我堂弟失散多年的儿子！”

　　“什，什么！”戚董嘴角抽搐着。

132 星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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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董其实名字就叫戚栋，叫着叫着，就成了戚董。他年轻的时候被这么叫还有点不太好意思，现在被叫了几十年了，反而习惯了。

　　但其实他知道，方才徐淮叫的，就是他本名戚栋。

　　他也知道，徐淮约他出来，还带着徐默，多半就是因为自己人前段时间对徐默的各种“围堵”。眼看这段“恋情”的控制权出了问题，徐默一定很不甘心。

　　在他看来，徐默也挺纨绔的，跟自家儿子也没什么区别。自己儿子出事，究竟是沈霄白心存不甘，还是徐默心存不满教唆沈霄白去做的，现在也还说不定。

　　如果没有命案，戚修杰跟谁在一起，要求谁在一起，他才懒得管。左右不影响婚姻就行。但事情的发展，太让他糟心了，退一步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因为事情被一步步揭露，自家儿子还赔上了性命。

　　他没想到，徐淮居然会管这档子事。他不仅管了，还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沈霄白收编成了徐家人。看来他为了断掉徐默念头，也是够狠的。

　　戚栋原本做好了刚好借这个由头，跟对方杠上，顺便把自己儿子的事，挂一半责任在徐默头上。眼见相关说辞都想好了，徐淮居然打了一手好太极，要把纠纷的源头端掉。

　　他当然是一百个不甘心，嘴角抽搐着道：“徐董，您，您这就没必要了吧？”

　　徐淮淡定微笑：“你不信？”

　　“我信不信又有什么要紧？年轻人谈恋爱的事，咱们老一辈没必要去干涉。”戚栋低头正要给徐淮倒茶，茶壶却先被徐默拿起来了。

　　“怎么好让长辈倒茶呢？应该是晚辈来伺候饭局才是。”徐默端起茶壶，给自己老爹和戚栋斟茶。

　　徐淮依然淡淡笑道：“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那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沈霄白现在是我徐家人。”

　　戚栋一愣：“徐董你想......”

　　“既然他是我徐家人，他在外面受的委屈，我自然不能不过问。”徐淮靠近戚栋耳边，一字一句清晰道：“戚董您手底下的人是怎么对待我家小白的，我想要他们一个个还回来。”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表情都是带着笑的，却让戚栋后背发冷，只觉得毛骨悚然。“我并不知道他是徐董的亲戚。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亲自去请他，好好招待他......”戚栋知道徐淮这么说话是动真格的了。以东煌现在的实力，如果跟徐氏死磕，恐怕会大伤元气。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思考，要怎么回复徐淮才好。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没底气，声音也在抖。

　　“哈哈哈，你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责任，是吧，老戚？”徐淮大笑出声，用胳膊肘捣了戚栋肩膀一下，带着几分无赖道：“呐，虽然说不知者不怪吧，但老戚你，怎么说都是管教下属不力嘛！我刚刚说要他们还回来，都是唬人的。你的下属，还是你亲自调教。我这边没别的，你公开发个声明跟我家小白道歉。发微博，抖音，或者咱们的宁州日报都行。我也不要求你一定要发视频，发个文字道歉函都可以。哦对，公章得盖哈！”

　　徐淮说着话的时候好整以暇，悠游自如，让人看不清他后面还有什么底牌。

　　但戚栋的脸都要绿了。他瞪大眼睛尬笑道：“老徐，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玩。要我在公开平台道歉，还盖公章？是不是有些太严重了？”

　　“哦，公章显得太正式......那要不然你手写签名咯！”徐淮喝了一口茶，皱眉啧叹：“哎？都冷了，不好喝了。”

　　戚栋赶紧起身给徐淮倒茶，赔笑道：“签名也......不大好把？到时候又少不了一番舆论腥风血雨......再说......”他来回转着眼珠，终于像是想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补充道：“再说，这也会引发外界对徐氏的猜测啊！对不对？沈霄白一个无父无母，家人尽亡的外人......何德何能可以进得徐氏族谱？难免让人猜测......”

　　徐淮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的反应，微笑着仿佛在吃别人家的瓜。“哦，让人猜测什么？”

　　戚栋偷眼看看徐默，再小心地瞟徐淮道：“难免让人猜测......他要么是徐家的私生子，要么是徐家的禁......”

　　“咳咳！”徐默干咳两声打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不堪入耳的话语。

　　徐淮则适时开口。他正色道：“我是来提要求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给你一星期的时间准备稿件。如果下周一之前，不见你的道歉声明......你不愿意说，那我让别人来把事情公之于众。”

　　说完，徐淮也不给戚栋任何解释辩驳包括拒绝的机会，直接起身走人。徐默也紧随其后，撂下一脸憋屈的戚栋。

　　他没办法对徐淮父子怎么样，只得砸了只碟子泄愤。

　　当然，这样做除了泄愤，真的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因为，最后的账单是戚栋付的。自己打坏的碟子，不爽也得自己赔。

　　“爸爸。”徐默一坐上自家车，忍不住问徐淮道：“这就完了？就这么放过他了吗？”

　　徐淮冷笑道：“放了？那当然不行。哪有这种好事。等等看他一周内有没有道歉吧。要是有认真道歉，那就算了。他不道歉，还作妖......哼哼......”

　　徐默都感受到了徐淮身上的杀气。那种杀气很燃，让徐默也难免跟着燃起来。

　　接下来，他们回归到了普通的家庭生活。每天徐淮和徐默一早出去工作，晚上回家跟徐皓沈霄白一起晚饭，熟悉了以后，聊天越发投机，饭桌气氛也越来轻松。徐淮兴致高了，会出一些经商类型的题目，让所有人选择答案。

　　沈霄白原先不太爱说话，现在偶尔也会抢答了。

　　徐皓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脸上有了血色，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三天后，徐海和徐露丝双双来到，终于在徐宅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啊，不，是干儿子......虽然跟亲的也没什么区别。

　　徐皓一头扎进徐海的怀里，蹭来蹭去的像只大型二哈。

　　“爸，见到你，我真的特别开心......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那哪儿能？我都跟你默哥说好了呀，要回来找双胞胎的另外一个的。”徐皓笑眯眯地揉揉徐皓的头发。

　　徐露丝见沈霄白一直默默看着他们父子互动，走过去搂住他的腰：“小白......上次没能当你的面提出身份的事，希望你不要生妈妈的气。”

　　“我知道。不会的，妈。”沈霄白很喜欢徐露丝，是那种，一看见她就会忍不住微笑的喜欢，天然带有亲切的好感。更神奇的是，他们俩的长相，是真的有些相似的。都是那样的瓷白肌肤，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柔软丰润的双唇，和小巧精致的鼻尖。

　　徐露丝察觉到沈霄白眼中的亲切信任，拿手帕在眼角边各按几下，忍不住感叹道：“那时候，这样可以搂到你的肩膀。转眼间啊......这样都够不到你肩膀了。”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沈霄白道。

　　徐海跟徐皓亲近片刻，也过来拉住沈霄白的手，左右前后看个不停。他边看边忍不住感叹：“如果当年我先到了那里，一定会把两个孩子都带走！这么好的一双孩子，怎么舍得让他们分离长大啊！小白，入籍徐家吧！以后你就叫徐霄白了！”说到这个，他难掩一丝兴奋。“白，皓......你们的名字里都有白哦！这也是缘分呐！”

　　沈霄白和徐皓听闻，也不禁感叹唏嘘不已。

　　确实是这样！他们以前居然都没发现。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聊着，老陈又来了。

　　“徐海先生，老爷叫您去书房一叙。”

　　“好的，我这就来。对了，刚才光顾着聊天，没看见小默。我得谢谢他照顾小皓这么久。”徐海左顾右盼张望着。

　　“少爷跟老爷在一起呢。他们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

　　徐海跟着老陈到了徐淮办公室。

　　徐默站在徐淮办公桌前清洗着桌上的茶具，见徐海进了门，忙礼貌且亲切地打招呼：“叔叔来了！”

　　“大哥，小默真是越发懂事了，越来越有淮哥您的气质。啊，许久不见，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徐淮笑眯眯让他上座，吩咐徐默给长辈倒茶，然后微笑道：“还行。也就能比去年增长了几十个亿。”

　　“我这边就差多了。关键是，英国人工成本还高......”徐海一看徐淮那营收数据，顿时觉得自惭形秽，都不好意思提自己家企业的账单。

　　徐淮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得到数据就过去了。小海，你想不想做一票大生意，多赚点钱？这个要是做成了，你的成本能省下50%。”

　　徐海点点头：“那自然想啊！大哥有何高见？”
133  王者
　　133

　　东煌集团在整个西南地区的业务，在当年也算是行业领头羊了。但他们在海外业务这块向来疏于开发。戚栋是一直很想发展这一块业务的，无奈屡次推出政策却执行不力。

　　一方面是由于内地市场已经足够大，光靠这一部分的营收增长数据已经足够好看了；另一方面，则是内地客户相对比较好沟通，有问题也能通过迅速沟通得到迅速解决，而海外客户本身存在时差，沟通习惯也与内地客户大相径庭；还有呢，是海外客情关系受到相关国家政策的限制，不是那么好做，那么业务也就没有内地业务稳定。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内地经济实力提高，反而显得海外市场给出的价格不怎么具有吸引力，要求还多，订单还少......

　　所以现在东煌的职业经理人都对海外市场提不起兴趣。

　　戚栋曾经把希望寄托在戚修杰身上。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国际化是必经之路。戚修杰受的是现代教育，结识的朋友也都来自世界各地，他是最有希望能够打开国际市场的接班人。

　　可惜......

　　在这种情况下，戚栋推出了一系列鼓励开拓海外市场的决策，还专门聘请了一位驻海外市场的销售总监，来完成他想要发展成国际化大公司的心愿。

　　这位销售总监的名字叫做ChrisChen。最近他的团队接到了至少不下四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业务咨询。这些客户都通过电子邮件沟通，需求各不相同，单个体量也不大，但加在一起很可观。

　　东煌的市场部对这些客户进行了调研，发现地址跟注册资质都没问题，于是志在必得，决心一定要拿下这些客户。

　　一开始进行初步报价后，客户们都没有提出异议，也还是挺热情。他们向东煌索要了样品，对他们提了一些问题，在反复确认得到解答后，他们的反馈也相当积极。眼看项目一步一步进行得都很顺利，到了最后要签合同的阶段，客户们却集体失声，不回复了。

　　Chris一看这样，不甘心了。这不明摆着搞事吗？他一着急，直接飞去了位于多伦多的A公司，一方面现场调查，另一方面，是要向客户表明诚意，争取把订单拿回来。

　　到了多伦多，客户见到了，实力也看到了，但是聊起项目了，客户则一脸为难的表示，不好意思，我们综合了不同供应商的情况以后，领导决定还是决定跟另外一家供应商合作。主要是人家价格便宜，交货还快。

　　Chris若磨硬泡，才终于得到一点点信息：截胡的那家，是一家英国公司。

　　无独有偶，其他几位客户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比如哥伦比亚的客户，还有澳洲的客户，以及新加坡客户等。Chris挨个探听消息，得到的线索都是——截胡的那家，是个英国公司。

　　可这个英国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客户们都说要保密，不能透露他们竞争对手的名字。

　　但是，综合各方面消息之后，他还是找到了答案——那个截胡的英国公司，隶属徐氏集团的海外分公司，老板的名字叫徐海。

　　信息被反馈给戚栋之后，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很显然是徐淮搞的鬼啊！！摆明了就是要跟他对着干啊！

　　原因也很简单，徐淮给他一个星期考虑道歉的形式，到了最后，他也只是私底下带着礼物去了徐淮府上拜访，顺便当面跟沈霄白赔了个不是而已。至于那几个安保人员，全部开除了事。

　　文书是没有的，公开媒体发声，也是没有的。

　　徐淮当面没说什么。但很显然，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但此事是他理亏在先，要是去质问徐淮为什么放低价干扰市场，反而会激化矛盾，得不偿失......

　　戚栋原本想忍了。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甘心，于是，就让公关部门在网上寻找代理公关，试图通过客情关系，把客户拿下来。

　　呵呵，不就是低价竞争嘛！为了圈市场，这点钱东煌还是赔得起的！

　　沈霄白最近总是和徐默一起往外跑，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回到家，他们也要么端着笔记本电脑，要么就是在写邮件。

　　徐皓虽然心下有些疑虑，但见他们出入都有距有礼，同时神情严肃，总是在一本正经地讨论事情，他马上明白了，这是在讨论工作相关的事。于是在一天夜里，他敲开了沈霄白的房门。

　　“哥。你忙什么呐？”

　　“这......”沈霄白挠挠头，拉着徐皓坐到自己书桌跟前。“正好，这个邮件我不知道要怎么写更地道，你来帮忙看看？”

　　徐皓拿着鼠标往下一滚，看到沈霄白回复邮件的人时，简直惊呆了。

　　“你们居然在跟东煌做生意！”

　　沈霄白揉了揉紧张的眼眶。“哈哈哈，不是在跟他们做生意，只是假装在跟他们做生意而已！这不，我要佯装自己是时差党嘛......”

　　这很显然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

　　这么一说，徐皓也开始兴奋了！他浏览了一下邮件沟通的前文，略带担忧地问：“这......能偏过他们吗？”

　　沈霄白道：“应该问题不大。我扮演技术工程师，徐默扮演项目发起人，上次还借了正哥的同学和他同学就职的公司，来跟他们开过电话会议呢！”

　　“哇，这么刺激的事，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呢！”徐皓也跟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这不是，你的身体还在康复中，需要静养嘛！爸妈也会参与其中扮演他们的角色的......”沈霄白向徐皓解释着。

　　徐皓撅起嘴巴，据理力争道：“装老外这种事，你们怎么能不带上我这个真ABC呢？多一个人多份力量不是嘛！再说，我只是在手术后修复啊，又不是坐月子，邮件视频还有网络聊天都是可以的！”

　　沈霄白拗不过他，只得边笑边哄：“那好，我跟徐默商量一下，你要你别累着，怎么都好说！”

　　有了徐皓在，邮件很快就处理完了。

　　徐皓答应沈霄白不要累着自己，邮件发送成功之后，他示意沈霄白关闭电脑。“呐，你也别累着。”

　　沈霄白就觉得面对徐皓，他的要求，怎么都不忍心拒绝。

　　当他面对他的撒娇，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只好点了关机程序，转头一瞧，只见徐皓已经掀开被子转进自己被窝里。

　　“啊，你，你干嘛啊？”

　　“哎，我困了，哥。走回去太冷了。还是你的被子暖和。”徐皓一边捂住嘴巴打哈欠，一边放松身体，在床上寻了一处舒服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对沈霄白甜甜笑着。“晚安啦，哥！”

　　沈霄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关了台灯。

　　徐默一个人，是拗不过徐皓和沈霄白两个人的。一番死磨硬泡之后，他只得拉着沈霄白和徐皓进了名为“钓鱼行动”的一个微信群里。然后，开启了他们几个人一起工作的美好时光。

　　徐皓本以为这个微信群里，会只有他和沈霄白兄弟，再加上一个顾正谊，顶天了。

　　“大家好，我是徐皓，很高兴能在这里认识大家。”

　　他可可爱爱萌萌哒，跟大家问号打招呼。

　　没想到，这句话一发出来，就炸出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许多许多的合作伙伴——比如顾正谊，徐海，徐露丝，徐淮......更令他吃惊的是，居然连他外公也在群里。

　　“哎呀，小皓也来啦！”徐露丝开心地跟他打招呼，甩了只巨萌无比的表情包。她轻快的样子，像是自己空瓶够了，看见车来了，抓到帅哥了一样，终于露出了灿烂笑容。

　　其他人刷到消息，也跟着一水地发些“恭喜入群”之类的话。

　　他们信息一发完，徐皓回复了一个捂脸笑哭的表情。

　　“怎么回事？怎么有种进了‘快乐一家人’的既视感？”

　　“有吗？我怎么看见有两个别的地方来的......”有人发言。

　　徐皓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己的外公在说话么！

　　他不解地问：“外公，您怎么也在这里了？！难道您也有角色演吗？”

　　徐皓的外公姓罗，是个苏格兰人。对，他是个有中国血统的老外。

　　罗这个姓，是他根据自己名字音译过来以后，通过谐音音译出来的名字。

　　他很喜欢这个姓，要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方便挪动，他恨不能回国发展。

　　“这不，Rose跟我讲，你们要做笔大生意嘛......我一看，这么带劲，当然也要一起玩啦！”

　　徐皓笑道：“倒是我来迟了！来吧，他们上钩了没？”

　　“那必须的呀！”徐露丝道，“我扮演的就是公关公司经理，告诉他们，我们掌握了那几个国家商会的支持，只要钱给够，没有我们拿不下来的案子！”

　　“噗——”徐皓发了个喷水表情包。“妈！你还真敢夸！”

　　徐露丝得意道：“我不但敢夸，我还真敢干呢！”
134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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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皓加入工作小组之后，主要负责帮徐露思包装形象，还有投放广告。他还熬夜给徐露思的公关公司设计了一款看起来很高大上的Logo。

　　徐露思先是找了几个业内的朋友，在相关行业论坛中发布了一些广告，类似于求助解答那种的，还有分享体验类型的，低成本广撒网。

　　文案技术核心是由沈霄白提炼的，成品润色文案包括问题和答案都是徐皓做的。

　　同时，他们还在徐皓外公的公司里，开了一间办公室，摆拍了很多照片，还真的把徐皓设计的Logo挂上去了。

　　虽然是个临时“皮包公司”，但做戏就要做全套。公司主页、公司介绍、公司参加行业相关会议的照片都有，另外还有不少CEORoseLuo参加各种晚宴，还有发布会的照片。

　　另外，他们也花钱投放了一些短期的网页广告。

　　徐露思做了几年的家庭主妇（划掉，改成总裁夫人），这次狠狠过了一把自己当总裁的瘾。尤其是她以四十加的年纪，秀着30出头的身材和美貌，各种晚礼服精美珠宝，高定套装，再配上精致妆容，走路都带风，简直不要太美。

　　徐皓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艺术生的特长，把徐露思那些美美的照片P到相应情景的照片里，乍看上去，特别自然，惟妙惟肖。

　　弄这些东西虽然不用出门，但也足足让徐皓忙了好几天。好在徐宅的环境足够舒适，供给充足，基本上足不出门，需要什么只要按下通话铃，老陈就会给送来。

　　但徐默还是有些心疼，这天他趁着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工作，提议道：“小皓这么熬太辛苦了，要不然找个外包公司来做图片全套吧，这样小皓只要做最后把关就好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徐皓推了一下脸上的防蓝光眼镜，小声摇摇头：“咱们这属于机密工作啊，多一方知道，泄露的风险也大了不少。再说外人做的不一定会满意，到时候还得改。”

　　徐露思探头看一眼徐皓的P图，眉头紧锁：“小皓，你这......好像把我P得不太像了啊？我的脸有这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

　　沈霄白看一眼徐皓，他也知道徐露思最是颜控，不管是吃的穿的还是用的，都要一个好看。可是，辛苦忙碌这么多天还被说，他都替徐皓有几分委屈。

　　哪知徐皓哈哈哈大笑着转向徐默：“看见了吧，默哥，我就说，外人做的肯定会不满意。咱们还是自己做吧，起码沟通还快一点，是不是？”说着，他又转头往徐露思怀里一扎，撒娇道：“妈，您本人的颜值当然比任何照片都要美上一千倍。但问题，咱们这个......它不是要引坏人上钩嘛，您的霸总气质在就足以震慑到别人了。至于对外发表的照片上的颜值，我是一定要做减配修饰的。要不然，万一有人记住了你的脸，惦记上......我会觉得不安的。”

　　徐露思原本也没有嗔怪的意思，只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被他这么甜言蜜语的一哄，越加开心了。她伸手在徐皓眉间一点：“你个小机灵鬼，总是那么嘴甜。”

　　徐皓笑道：“哪里是我嘴甜，这是实话实说。”

　　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前期工作很快做好了。在东煌的人进行全网搜索的时候，几乎是第一时间，这家叫做LR的公关公司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LR的综合实力看上去很不错，业内口碑也相当好，各种活动参加得都挺积极，在各种媒体上也都非常活跃，而且形象正面积极。

　　Chris联系到了LR的经理人Anderson，向其咨询公关客户的事情。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化名为Anderson的经理人，其实是徐默的马甲。

　　“就没有我们拿不下来的客户。”Anderson回复说。

　　Chris自然是将信将疑。“你又凭什么夸下海口呢？只要肯砸钱，当然可以拿得下来。如果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那我们做这种公关还有什么意义？”

　　此时徐皓就坐在徐默身后的椅子上。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他们正伪装成英国公司，与已经上了钩的东煌进行沟通。鱼咬了诱饵，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把他钓起来。

　　对方这么问，明摆着是要先给个下马威。徐皓提示徐默道：“你要不要使用钓鱼报价法？先低价吸引他，让他体验一个案子，然后总价算高一点？”

　　徐默微笑回答：“我觉得没必要上来就搞优惠，我们价格报贵点。既然他们先装X，那我们也摆点谱。”

　　“可是......”可是还没说完，徐默已经编辑好回复，按下了“发送”键。

　　Anderson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给Chris：“我们也不是什么案子都接的。您说的对我们也一样适用。如果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那么我们接这个单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喂，你这样把他劝退了怎么办？”徐皓喊道。

　　“那不能啊！我还没实际报价呢！”徐默一挑眉。

　　徐皓：“可是你这种说法，等于变相说自己很贵啊！”

　　徐默笑道：“我是很贵，我的服务就值这个价。不管他怎么想，我要告诉他的，就是这个信息。”

　　“你是贵了，鱼跑了你自己负责哈！”

　　“我盯上的鱼，怎么可能跑得掉？”

　　果然，这种气势和派头，反倒让Chris觉得，LR这个公司应该靠谱，挺符合他心中的高端公关公司的预期的。

　　“那您倒是报个价，顺便说明一下你们接单的条件？”Chris道。

　　信息提示音让还在斗嘴中的徐默和徐皓把注意力转移到了Chris的回复上。

　　“呐，我就说，他会上钩的！你看！”徐默有些得意地，将手机对话界面举到徐皓面前。“这不就来了！”

135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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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很简单。收取你们合同成交费用的10%。然后......委托费总金额不低于五十万美金。”

　　徐默在对话框中敲下这段文字。

　　徐皓瞠目结舌：“五十万......美金呐！你确定不会把人吓跑吗？”

　　“Oh！God！你这收费也太高了！打劫吗？”Chris言辞间清晰可见情绪有些激动。

　　“啧......”徐默皱眉，情不自禁地吐槽道：“看来戚董对他们海外事业部相当抠抠搜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徐皓翻了个白眼：“不是......默哥，你也不能把姿态摆得太高。咱们这么多人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飞了啊。”

　　徐默勾起嘴角呵呵冷笑：“必须得让他向上汇报，这样才能引起戚老头的重视。那样他得知被坑的时候，伤害才会最大。呵呵，伤害小皓和小白的人，决不能轻饶......”

　　此时的徐默，与平时稳重儒雅的气质完全不同，周身都散发着诡异的锋利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他连瞳孔都变成红色，似乎下一秒就要使出必杀技——大威神龙（不是！），释放出足以毁灭地球的力量......

　　“哥，剧本好像拿错了......”徐皓捂住脸，流出两条被光线晃到的热泪。

　　手机信息提示音打断了徐默大招的蓄力进度条，Chris也许是已经从贫穷讽刺的伤害中回过神来了。只见他回复道：“抱歉，这么高额的费用，恐怕上面很难批下来。这样好了，我需要先向公司提出申请。还有，我想确认下，你们这是真的可以确保可以谈成的吧？是一个案子就必须满足条件，还是可以将不同项目合并提案呢？”

　　哈，穷也是老板的锅，反正我已经如实汇报了，给不给钱你自己看着办吧！Chris在手机那头扶了扶眼镜，心想，到时候我象征性地砍砍价，留下记录，说明我已经努力过了，没有失职，那不就行了！

　　说起他为啥忽然变得这么消极，那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内地现在已经流传出了“东煌集团疑似涉及贿赂官员不正当竞争，相关官员已被双规调查”，还有“东煌集团股价暴跌，市值蒸发十亿”。如果这些传闻都是真的，......那这是要凉的节奏啊！

　　虽然戚董气急败坏地发了律师函否认了此事，并声称要严格追责到底。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嘛，这年头谁还信律师函啊！真清白的话就去报警啊！

　　徐默一看对方换了张脸，开始冷静沟通，也收起黑化气场，认真回答道：“确保一定能签合同。至于签约价格，我会实时与您沟通，尽最大可能在您期望得到价格范围内签约。当然，如果成交价不满意，您这边可以提出单方面终止合作，定金不退。”

　　“还有定金？那万一你们水平不行，岂不是靠着骗定金都能赚钱？”

　　徐皓一看Chris的回复，忍不住转头问徐默：“噗~他急了。这个炸毛的样子啊......但人家的疑问也很实际。默哥打算如何应对呢？”

　　徐默笑而不语，手机飞快点击键盘。“刚才还没来得及打字说完。可以合并项目提案。比如您这边有三单合同要谈，只要合同总金额能超过五百万美金就行。另外，还可以在缴定金1%，也就是五万美金后，先帮您搞定其中一单，作为体验赠送，满意咱们再继续合作。如果不满意，你得一单生意，我得五万美金。虽然我赚的不多，但您这边是没有损失的，对不对？”

　　过了一会儿，Chris回复道：“好的，了解了，我会在得到上级答复后，回复您具体结果。”

　　“差不多成了。”徐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自己卧室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气泡水递给徐皓。“来，喝一点放松放松。”

　　徐皓接过水笑道：“说得好像是要喝酒一样。”

　　“你现在不宜饮酒，以汽水代酒吧。”

　　两人相视而笑，拿着瓶子碰了碰，拧开冒着凉气的碳酸饮料灌了一口。冰爽的气泡在嘴里翻滚，难得的两个人的静谧，让徐皓回想起他们俩以前单独一起住的时光。

　　但是......

　　还是不一样了吧。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他怔怔出神望着徐默收拾东西的背影，调整呼吸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要不然，就这样......也挺好。

　　隔壁门发出一阵轻微开合声响。

　　应该是小白回来了。

　　徐皓竖起耳朵，往门口看去。

　　“你是准备回去了吗？”徐默放下手里的饮料瓶，往徐皓身边走去。

　　“啊......很晚了。小白都约会回来了。”

　　身侧忽然传来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徐皓心口一顿，不知所措地别开头，强装镇定地说到。

　　“他一回来，你就要躲开我了。”徐默挡在徐皓身前，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跟他说话。那些事发生以后，当他们搬来徐宅，总在有意无意地躲着彼此，躲着单独的相处。

　　只是这一晚有点不同。

　　因为徐淮和徐海夫妇去参加一个酒会，而顾正谊约了沈霄白出去，家里就只留下了徐皓和徐默。

　　徐皓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身体也随着紧张在微微颤抖着。

　　“不是，我不是有意......”

　　他试图解释什么，但舌头却在打结。

　　徐默往后退了一步，心疼地望着徐皓，缓缓伸开双臂。“我能抱你一下吗？小皓？只是抱你一下。”

　　“啊哈哈，怎么突然？”当徐默的身体缓缓撤出安全距离，那些紧张的压迫感也撤离了徐皓的身体。他脸上的热潮退去，心里的焦躁退去。徐皓向他走过去，在贴近他的时候，闭上眼睛。他终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平常，像粘着沈霄白一样靠近徐默，大大方方地主动拥抱他。就当他也是自己的哥哥。他本来......也算是自己的哥哥。

　　“可以，当然可以。”徐皓小声说。
136 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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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默将他紧紧环在怀里。

　　那怀中的身体又在微微颤抖。

　　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

　　自从那件事之后......

　　徐默一阵心酸，像以前那样揉他的头发，但他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坦然地倒在他怀里撒娇了。

　　“小皓，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徐皓肩窝，小心翼翼地嗅他的气息。

　　“默哥......”徐皓怔住了，他大气都不敢喘。“默哥，我......我没有。”

　　“可是，从那之后，你晚上就再也不肯一个人呆在一件房间了。”徐默轻轻抚摸着徐皓后脑被扎成一个揪揪的后脑勺，声音温柔：“你简直变成了小白的影子，无论他要去到哪里，你都要跟着。这次来我这......也是因为小白出门了，是不是......”

　　徐皓摇头，继续口是心非：“默哥，我是因为真的想要跟你学习，才晚上过来的。”可他明明，在傍晚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来到了徐默房间，拉着他左右尬聊。

　　“小骗子。你现在越来越怕黑了，但你骗不过我的眼睛。”从头顶到后背，徐默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徐皓。“我也在自责。这已经是第二次，没能保护好你了。”

　　徐默抱住他，越搂越紧。他起伏的胸口贴在徐皓胸前，感受着他心跳的共振。“小皓，要不然，你跟我......”

　　卧室门并未关紧。在“砰砰”两声叩门之后，沈霄白忽然推门进来。“小皓，你果然在徐默这......”

　　门开的一瞬间，他正好对上徐默痛心疾首满是心疼的眼神。他的眼眶和鼻子都微微发红，掌心在缓缓摩挲徐皓的后背。

　　沈霄白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扭头就走，却来不及了。

　　他是蹦蹦跳跳说着话进来的。徐皓已经回头，神色有些惊惶地喊了一声“小白”。

　　既然来都来了，再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就显更尴尬了。

　　沈霄白只得指指自己身上已经换好的家居服，尴尬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那个......我就是刚回来。来告诉小皓一声，我洗漱完了，可以回来睡觉了。啊~没事，你们继续......那个，他想留在你这边的话也没关系！”

　　话说完了，就可以扭头就跑了。

　　沈霄白的行动喝他的想法相当一致。他迅速转身出门，还贴心的把门给他们带上了。

　　“小白......哥!”徐皓满脸通红，伸出尔康手眼睁睁地看着沈霄白跑开。他也想随着自己的孪生兄弟跑开，但腿动了，身体却完全动不了。

　　徐默仍紧紧禁锢着他。

　　让他心跳，更让他慌乱。

　　徐皓扭开头去，带着满脸的红晕小声咕哝：“我才不要留在这里。”说着，他用力推了推徐默。

　　但徐默却没有丝毫的放松：“留下吧。小白可能已经锁门了。”

　　“才不会。”徐皓噘嘴否认。“小白才不会丢下我。就算到了绝境......他也会留一扇门给我的！”

　　到了绝境，也会留一扇门......

　　徐默心中一动。是啊。沈霄白，他就是这样的人。他看上去柔弱，但内心强大，强大到可以化解一切的黑暗。但沈霄白，基本上等同于名草有主了。

　　而他自己，也早已逐渐在与徐皓的相处中，对这个粗中有细，惹人怜爱的兄弟产生了一种超乎兄弟之情的惦念与占有欲。

　　“我也是你的兄弟，对不对？”徐默问，“那你为什么只让小白来陪呢？”

　　“这个......”徐皓低下头，无奈地扯扯嘴角，“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徐默圈着他，仍然不依不饶不死心。

　　“我，我站累了。”徐皓说。

　　“哦~那好办。”徐默稍稍屈膝，一只手抄过他腿弯，托住徐皓的臀背，就把人抱了起来。

　　“默哥！”徐皓没有料到徐默会突然抱他，吓得赶紧搂住了徐默的脖子。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徐皓的后背贴上的徐默柔软舒适的床铺。

　　徐默的身体向他压过来。“站累了就躺着。”

　　熟悉的气息也在一点一点逼近......

　　要不要认命......

　　徐皓紧紧闭起眼睛，但徐默却停住了。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在发抖。小皓。”徐默摸摸徐皓的脸，缓缓起身站立在床边，几乎是不可查觉地，轻轻叹了口气。“别害怕......你不想的话，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徐皓睁开眼睛，一瞬间，看见徐默眸中有一丝受伤。

　　他的心跟着一沉，忙说道：“默哥，我不是怕你。我是怕.......”说到这里，他蹙眉咬住嘴唇，似是又回忆到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难受的经历。一颗眼泪滚落下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尤其是，当沈霄白对自己越发亲密的时候；还有大家都围着他有说有笑，谈论事情的时候；他肆无忌惮地在长辈怀里撒娇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淡忘了那些事......他以为他可以接纳自己，就像小白当初的接纳一样。只要他的身边有人，有让他觉得熟悉，且有安全感的人......只要不是漆黑的夜里，只留他一个，他就不会胡思乱想。

　　可一旦当他发现，那些记忆一直在，那些伤痕一直在，他自己也还是无法接受，这么久以来垒筑的坚强乐观的假象瞬间崩塌。

　　他尚且如此，多年前小白一个人面对那些的时候，又是怎么挺过来的啊！

　　“默哥，对不起......我，我可能，还是做不到......”徐默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在笑，脸上却已泪如雨下。“对不起......我可能已经......”

　　“这不是你的错。小皓。”徐默也没想到徐皓会这么大反应，他赶紧双手扶住徐皓的肩膀。“小皓，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此对你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的，小白也不会怪你！”
137 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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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我没事。没事。”

　　徐皓把脸埋进徐默胸口缓解情绪，索性将鼻涕眼泪都蹭徐默一身，然后调皮地从他身上跳起来弹开。“哈哈哈哈，默哥，你衣服脏了。”

　　徐默低头一看，果然睡衣前襟上糊着两坨黏糊糊的......

　　“喂——你！”

　　趁他低头看衣服的时候，徐皓已经起身，飞也似地逃了。

　　徐皓照例回了沈霄白的房间。

　　他们俩像是有天然的默契一般，无论在谁的房间睡觉，只要另一个不在，就都不会锁门。这次徐皓是真的有些慌，他刚才听见沈霄白回自己房间的声音，但并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锁门。他站在门口，忐忑地扭动着门把手，还好，“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床头的阅读灯还没关，沈霄白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跟谁聊着天。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往门口看，有些惊讶道：“小皓怎么又回来了？”

　　“没什么，舍不得你呗。”徐皓径直奔过去，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背对着沈霄白躺下来。

　　沈霄白放下手机，支起身体凑近徐皓。他的视线落在徐皓通红的耳朵上，半是戏谑地笑道：“别不好意思啊~你那么介意被我看到？是怕我吃醋？”

　　“哎呀......不是！”徐皓躺平身体，无奈地望着沈霄白。“小白，我没有办法......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办法像跟你一样那么坦然......尤其是他碰到我的时候！”

　　“碰到？”沈霄白坐直身体，后背靠住床头的靠垫。他神情暧昧地瞥了徐皓一眼，“都碰到了，你还跑回来？这样有点伤人哎......怎么，你默哥不够温柔吗？”

　　徐皓看他表情，就知他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嘴角抽搐表情扭曲道：“不，不是。我就是一时还是接受不了......我心里......有点怕。”说着，他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沈霄白望着他，没说话，转身把床头灯熄掉，钻回被窝躺下来。

　　他侧身面向徐皓，张开双臂抱住他。

　　“我懂。一开始，我也曾经这样。后来......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徐皓听他这么说，鼻子一酸，捂住嘴巴忍不住抽泣。

　　“哎......你想哭，就哭吧。”沈霄白轻轻抚拍着徐皓后背，“这样，分享一个开心的事给你听。”

　　“什么？”徐皓止住抽泣，竖起耳朵专心听沈霄白说。

　　沈霄白摸摸徐皓的后脑勺，用温柔的，还带着三分羞涩的声音，对徐皓说：“我今晚，跟顾正谊在一起了。”

　　“啊？”徐皓瞬间打起了精神。“恭喜——诶？那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还回来干什么？该不会是......”

　　沈霄白抵住他额头笑：“那你干嘛要跑回来？笨蛋。”

　　“你是担心我。”徐皓说。

　　沈霄白没来得及吭声，徐皓便一伸头拱到他肩窝里，撒娇道：“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诶......哈哈哈哈！你头发蹭到我锁骨了！好痒！！”气氛终于轻松了一点。沈霄白往旁边挪了挪地方躲避徐皓袭击，认真问道：“谁让我知道......你怕黑嘛。我要是不回来的话，你今晚会跟徐默睡一起吗？”

　　徐皓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还是会跑吧。”

　　沈霄白道：“徐默是个好人。”

　　“噗——”

　　明明是很严肃的一句话，可偏偏却从徐默的前男神嘴里说出来。

　　“小白，你给他发好人卡的时候好干脆啊！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好笑又心酸。”徐皓道。

　　“笑什么嘛，我是说认真的。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沈霄白神情恳切，是非常严肃认真的，完全没有一丁点要开玩笑的意思。他解释道：“刚才，我跟你提到自己的破罐子破摔......指的是当我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试图彻底放弃自己的念头。我曾经主动勾引过一些人......只有两个拒绝了我。”

　　徐皓愣住了。“小白......”他喃喃念着沈霄白的名字，心又开始疼起来。他的掌心贴在这个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家居服的身体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你，你值得被珍惜对待。”

　　“所以......你也是啊。小家伙，别怕。”沈霄白笑着摸摸他的脸颊。“我继续说我的故事吧~”

　　“嗯。”徐皓点点头，依偎在他身边仔细听着。

　　“那两个拒绝我的人，其中一个，就是顾正谊。后来......他还走了。”沈霄白回忆道。“那时候，我黯然神伤了很久，一直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又觉得，也许是他看不起我。”

　　徐皓精神了：“所以，那个跟我说，有个喜欢的人，却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是你本人在跟我聊天！他应该不是看不起你吧！我觉得，他分明是爱惨了你的！”

　　沈霄白点点头，嘴角边勾起淡淡微笑：“嗯......但当时我不懂啊。临走前，他跟我说，要让自己变强，争取早点从那个家独立出来。虽然难过，但这话我听进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也是因为当时尚没有能力彻底救我出来，更没有能力确定给我幸福，才拒绝我的示好的。他移民以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拼命学习，跳级考上哥伦比亚大学，然后还专门修了心里学，就是为了回来找我......”

　　徐皓越听越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开心，脸上情不自禁展现出姨母笑。“多么美好的感情啊！阿正哥哥respect！”

　　沈霄白捂住脸：“可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怎么都不信他是为我而来的。直到后来经历了一些列的事......我也怕，怕他嫌弃我，怕自己接受不了。那天你也跟我说，觉得他很好。我忽然想......也许可以试试看......”

　　徐皓瞪大眼睛：“试试！你们试到哪一步了？！”

　　“就......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做的都做了啊。”沈霄白扯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诶？！”徐皓发出惊叫。“那，那......你这，这是完事就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回来了吗？！那阿正哥好像有点可怜额！”

　　“咳咳！当然不是自己跑来的啦！是他送我回来的。”沈霄白道。
138 好梦
　　138

　　沈霄白提起顾正谊的时候，声音温柔，笑容很甜，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有时候看到别人的幸福，磕别人的CP，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所以说，幸福是会传染的，这话一点都没错。

　　临睡前，沈霄白问徐皓：“其实讲了这么多，你应该能否猜到吧？另外一个拒绝我的人是谁。”

　　“啊，难道是......默......”徐皓张张嘴，挤出这个让他纠结的名字。

　　“对。就是徐默。”

　　挽住沈霄白的手，这一觉徐皓睡得安稳又幸福。

　　徐皓去早餐时，徐淮徐海还有徐默已经去公司工作了。沈霄白已经通过了论文再次答辩，因为学分还没修够，他最近正在准备个别科目的补考，也是一大早就离开了家。主要是顾正谊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来这边接他，说是顺路，反正自己也要去上班。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男朋友当然要好好看牢了。

　　这个场景徐皓是没看见，但同样留在家里的徐露丝目击了全程。

　　趁徐皓在吃早餐，徐露丝在一旁边刷新闻边跟徐皓八卦：“小白的男朋友，听说是个大学老师啊，很年轻嘛，长得也不错。”

　　“嗯......唔？男朋友？你怎么知道？”徐皓惊讶地盯着徐露丝，勉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小白跟我说的呀！我看他这些天，每天早上都来接小白，晚上也送他回来，就问了小白他是什么人。”徐露丝一脸姨母笑地托腮，若有所思地盯着徐皓。“大学老师，听说就是小白就读的那个大学。哎，他还跟我说，他们以前是邻居，那岂不是你也跟他做过邻居？”

　　“咳咳！”徐皓放下牛奶，抬头老老实实地说：“嗯，是啊。他从小就是学霸，是我们都仰望的存在。”

　　“哇！”徐露丝两眼放光：“那不就等于是青梅竹马了！真好，撩了我一桩心愿。就是可惜你......也不知那个小顾有没有个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徐皓差点被烤土司噎住，赶紧饮下一口牛奶压一压，惊讶道：“等等，妈。你对我们的取向，难道就没有什么意见吗？小白他也找了个男朋友诶！你抱不到孙子了！”

　　“嗐，有什么关系？不是可以领养吗？”徐露丝一摊手，“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也会有感情的呀！倒是你，一直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男孩子，可是这么多年了，男生女生都没见你领回来过啊。”

　　“哎~怎么又说我？”徐皓低下头，心道：怎么没领回来过？差一点，就是我自己领回去的了。但那样的话，你们能认吗？

　　徐露丝嘴上催促，但实际上没有丝毫逼迫之意。“我就是担心你嘛！当然，你有我们宠着，一样也很幸福。”

　　“这倒是！”徐皓咧嘴一笑，“妈，要是我找的男朋友，是家族内部的人......你们会不会不同意啊？”

　　徐露丝杏眼一瞪：“家族内？谁啊？难道是小默？”

　　“我可没这么说！”谁能想到徐露丝居然一猜就中呢！吓得徐皓赶紧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猜。

　　徐露丝翻了个白眼，唉声叹气道：“是他还好些，不是才麻烦。不然如果是你大伯，或者小白的话......那不比搞骨科还可怕？等等，小白已经有对象了，快收起你的危险想法。”

　　“好了啦，别开玩笑了。”徐皓默默抱住了头。话从徐露丝嘴里说出来，反而朝着更无厘头的方向奔去了。但戏谑之于，徐皓也感受到了压力。果然还是不行的吧......被冠以同样姓氏的他们，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出自同一个家族啊......那种禁忌感，真的很难让他们在把关系公之于众之后，还能接收到众人的祝福。更何况......徐皓想起徐默差一点被要求和连从雪联姻，淮伯伯是不会同意的。就算徐海和徐露丝能接受，徐淮也一定不会允许的。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有些泄气。

　　情路漫漫，真的太难了。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那是不是，曾经拥有过也好呢？

　　经历了上次的临阵逃脱之后，徐默与徐皓的日常相处，又开始了别扭的避嫌。

　　早上他们基本上不会碰面，晚饭也不一定能凑在一起吃。

　　所余的相遇，就只剩下每晚睡前，在回房间，或者准备去浴室的时候，也许会在同一层的走廊碰见。

　　他们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互相打招呼，询问最近工作的进展，或者聊起家里其他人的动向。

　　他的房间与徐默的房间对着门，偶尔也会有一推门就撞个对脸的时候。

　　“哦，要出去吗？”徐默问。

　　徐皓扯出个笑，拿起装着换洗衣服的袋子晃了晃：“嗯，去洗澡。你呢？”

　　“啊，我也刚想去的。”徐默抓抓头发，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臂弯的浴袍。“那要不你先......”

　　“要不然，一起啊。”徐皓指指浴室的方向。

　　徐默下意识的点头。“也好。噗——你说什么？”随即他反应过来：“你该不会说真的？”

　　“真的啊。”徐皓道，“又不是只有一间淋浴房。你洗你的，我洗我的，咱们还能聊聊天，不影响的。”

　　“你就不怕我把持不住吗？”徐默低下头小声腹诽。

　　徐皓已经迈开步往外走，忽然转回头来问：“诶，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他连忙说。“我是说，好。”

　　徐默刻意花了点时间刷牙洁面，等进徐皓了淋浴间拉上浴帘，他才在脱了衣服去隔壁隔间。

　　花洒的水流温暖细密，冲在身上连声音都是静静的。仿佛呼吸和心跳声都能被很清晰地听到

　　“小皓。”徐默试着喊了一声。

　　“哎。”徐皓很快回应。毕竟是在隔壁，声音相当清晰。

　　这种感觉很微妙，是一种隔着纱雾的悸动。悸动却不能躁动。

　　徐默把水温调得冷一些，他想，还是要聊些什么。聊些什么都好。

　　“对了。”徐皓道，“东煌那边有回应了吗？”

　　他倒是先找了话题。“我正想跟你说呢，东煌那个Chris，发了邮件给我，想约时间开电话会议。”

　　“哇！那就说明，他们上钩了啊！”徐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应该是的。婶婶本色出演董事长就好了，但是那个联络人Anderson，我就不太方便出镜了。”

　　“那我来？”徐皓马上说。

　　“不不，你不能出镜。因为，戚栋也会参加会议。”徐默否认道。“可能要麻烦你外公，找个人，在英国办公室......”

　　“哦，这个啊，那没问题的。我来跟外公说。等下回去就跟他打电话沟通这个事。然后时间就可以敲定下来了。”徐皓那边的水声停了，应该是在搓沐浴泡泡。

　　徐默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徐皓的声音，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温热水流升腾起的蒸汽，齐齐裹挟了他的感官。

　　即使是冷水，也很难压抑他心口百结的炽热思绪了。

　　他刻意拖延着时间，想等他先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自我纾解一下......

　　徐皓那边花洒的水流却迟迟没有停止。

　　“默哥。”他忽然叫了一声。

　　“在。”徐默身体一僵，他这是还有什么话要说？那样的话......忍不了了啊！

　　空气仿佛凝滞了。

　　“你和小白去英国的时候，也有体验我家的浴池吧？”徐皓问。

　　“嗯。”徐默的脸颊和鼻子都在发烫。

　　那个时候的情景......居然跟现在这么相似。不，不一样的。

　　那时候，很多事情都还隔着迷雾，包括他自己的心意。

　　“如果......我也和他做同样的事情，你会不会......”徐皓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缥缈，却在下一瞬间，骤然清晰。

　　淋浴间的门开了。徐皓身上披着浴巾，出现在徐默面前。

　　他怔怔地望着他。

　　他也望着他，然后缓缓地，将浴巾打开。

　　电光火石之间，时间真的停滞了。世界都寂静下来。空气也变得稀薄。

　　徐默几乎不敢看他。他闭眼亲吻着怀里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动。

　　他会主动缠绕，会回应，会依靠在他身上，是他很久以前，就暗暗渴望的样子。

　　“小皓。”徐默叫着他的名字。“小皓......”

　　“嗯。”徐皓晕乎乎的靠在徐默怀里，花洒的水冰凉，身上却是滚烫滚烫的，心里也滚烫滚烫的。

　　“去我房间？”徐默试探着问。

　　“嗯！”徐皓重重点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徐默捧住徐皓的脸，身体紧紧与他贴在一起。他问得很认真，又像是带着蛊惑一般。

　　徐皓关了花洒，双手勾住徐默的脖子，笃定地说道：“抱我。”

　　徐默果断重新取了干浴巾裹在徐皓身上，又随便把浴袍往身上一披，公主抱着徐皓回了自己房间。
139  捕手
　　139

　　徐皓被徐默圈在怀里，紧紧拥抱，缱绻厮磨。有七分来自心底的期待，有三分来自未知的恐惧。

　　原来深吻是这样令人迷醉，原来零距离是这样痛苦又快乐。

　　看得见，听得到，摸得着，咫尺之间，是一场浪迹天涯的好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第一颗流星从漫天银河中坠落。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徐默在温柔抚摸他的脊背，灼灼目光地在他颊边轻轻落下一吻。“小皓，嫁我吧。”

　　徐皓噗嗤一声笑了，梦呓一样说。“不用。我现在就跟你姓了。”他累得睁不开眼睛，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往徐默怀里一转，沉沉睡去。

　　徐默一时语塞，也没再说话，亲吻着他的额头，一起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默照例要起身和徐淮一起去工作，睁眼看到徐皓恬静的睡颜，幸福感爆棚的同时，心中又隐隐压了一层责任感。

　　徐皓说不用嫁，就已经跟他姓了......

　　有点讽刺。眼下他们的关系，这样子，分明带着一种悲剧般的禁忌感。

　　不行，不能这样......得想办法公开，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他说要徐皓嫁他，是真的想光明正大的跟他在一起。

　　“我去工作了。”徐默俯身在徐皓耳边说。

　　一贴近，就又忍不住用嘴唇去蹭他耳廓。柔软的，精致秀气，让人爱不释手。

　　耳廓极为敏感，徐皓被他蹭得忍不住笑着翻身躲到另外一边，又被徐默拎着手腕隔着被子压住。“哎，知道了。哈哈哈，别在我耳边吹气了，好痒！”

　　徐皓终于仰面躺着，睁眼与压在他上方的徐默对视。

　　“我说去上班了，你既然醒了，不表示点什么吗？”徐默扯扯嘴角，盯住徐皓。

　　“表示？”徐皓一脸茫然地看徐默对他眨巴着大眼睛，忽地恍然，勉力抬起上半身，在徐默唇角蜻蜓点水一吻。“这样可以了吗？我的好哥哥。”

　　徐默终于满足地从徐皓身边跪立起身。“这还差不多。乖乖等我回来。”

　　“嗯嗯。”徐皓点着头，“今晚早点。对了......”

　　说着，他转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开与外公的通话记录，果然，那边回复了线上会议时间。

　　“外公说明天晚上9点半以后都可以。要么就后天早上8点？”徐皓皱眉道：“谁让我们跟英国有时差来着。”

　　徐默见状满脸惊讶：“昨晚，我们......那种情况，你是什么时候跟外公沟通的？”

　　“就是，你去找......”话说到一半，徐皓又想起昨晚的温存，面色通红地扭开脸。“哼哼~不告诉你！”

　　徐默眼睛一转，斜眼笑着看他：“哦~我知道了！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还能有精神发信息嘛。”

　　“快走吧！不然小心淮伯伯找上来哦！”

　　徐皓回了自己房间看一圈，又到沈霄白房间转了一圈，发现哪间房都与昨天的样子一样。他这才反应过来：小白昨晚没有回来。

　　徐皓捏着手机去洗漱，同时查看沈霄白的微信，果然，大概快十点的时候，沈霄白发了条信息给他：小皓，今晚我不回来了，你去找徐默吧。

　　这应该说是故意的，还是默契呢？

　　徐皓笑着摇摇头，拨通沈霄白的电话。

　　“喂~~怎么回事，你今天居然起这么早？让我猜猜......”那边果然语气暧昧，沈霄白拖着长腔，“该不会是现在才准备歇下吧？”

　　“咳咳！”徐默咳嗽两声，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难道没做？你们难道不用一起去工作吗？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继续睡？”

　　“哎~~也就是说，你们昨晚确实在一起了！”沈霄白说话声中难掩欢快笑意，有一种“计划通”的得逞姿态。“也是的，默哥也要去工作，所以把你弄醒了吧？”

　　徐皓双手捂住自己脸颊：“我打电话来，原本是要说正事的。阿正哥也在你身边，对吧？”

　　沈霄白点头：“唔，他在！好的，你说。”

　　......

　　徐皓收拾好自己，准备到前厅吃早饭，于是发信息叫了徐露丝一起。

　　徐露丝今天的依然画着美美的妆，一见徐皓，就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小皓，小白昨晚是不是没回家？”

　　“是的说。”徐皓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为什么你连这都知道？”

　　说起八卦，徐露丝眉飞色舞道：“我今天没见儿婿来接他走！啊，不是，是没见小顾来。然后，我问了下其他人，他们都说没看见小白什么时候走的。那就只能是没回来啦！”

　　“咳咳！是，反正，儿大不由娘，您放心就是。”徐皓清清嗓子，认真道：“我刚跟他通过电话，一切安好，您放心。对啦，扮演总裁大人的机会又来了！妈，东煌那边上钩了哦！”

　　比起磕八卦，果然还是自己的事业对徐露丝更有吸引力。她马上两眼放光，追着徐皓一通询问：“什么时候？有什么要求吗？我需要传达什么结果？”

　　电话会议定在了明晚9点。

　　为了防止视频地点被查出来，徐默预先设置了虚拟IP，原本他想在徐宅收拾出一个房间给徐露丝电话会议用。但怎么说这也是徐宅，太容易穿帮，于是徐皓跟顾正谊沈霄白沟通好，到时就借用顾正谊装修成咨询室的那一层房子，作为办公室。

　　徐默一回公司，就将沟通要求发给了徐皓和徐露丝。看完内容，再加上徐皓的解说，徐露丝胸有成竹地表示，这点台词完全没问题。她只是现在不做CEO了，但以前可是妥妥的真CEO。

　　扮演Anderson的，是外公指派来的一个自身业务员，基本上也是前情内容稍微一对，就知道该怎么说的。

　　万事俱备。

　　开会这晚，徐皓徐默和沈霄白顾正谊，都呆在现场的镜头之外，目睹了徐露丝轻车熟路地拿捏着企业家的范，跟假Anderson一唱一和，哄得对面的Chris和戚栋一愣一愣的。

　　带着总裁范的徐露丝简直魅力四射，举手投足都带着迷人的气质，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人信服，且无从拒绝。

　　徐露丝适莞尔道：“市场就那么大，不先争取到，哪里来的机会培育呢？既然抢市场是那么有价值的事情，相信戚董您一定会慎重考虑。”戚栋被她吊起了胃口，一时间，觉得拿下这些海外客户是眼下必须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了。他当场对Chris表示：“签约吧。东煌也需要包装，需要打出国际知名度。为了这些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Anderson”则介绍道：“一旦签约，就会自动成为我们LR集团的VIP客户，可以免费获取下一次的目标客户咨询，有机会第一时间筛选到最有价值的客户。”

　　说到这些的时候，戚栋更是两眼放光，当场拍板表示，这合同签定了。

　　计划通。

　　事业计划也通。

　　没有降价，没有折扣，委托费，已经稳稳地攥在徐露丝手里了。

　　五家目标客户里，有三家都是他们找的托，另外两家，则是徐海的子公司。

　　他们需要东煌家的产品，是真的，想要拿个更优惠的价格，也是真的。而且他们对产品的需求量，其实刚刚好，是他们目前定量的两倍多。

　　徐露丝的公关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但她还是向戚栋展示出了自己的辛苦。把出差时的饭局照，飞机照，一个不落的晒了个明明白白。

　　她知道Chris一定会给戚栋看。但是对一个老社交名媛来说，这些不过都是洒洒水。

　　第一个客户顺利拿下，于是剩下的公关成功，也都成了顺利成章的事。

　　为了确保竞标成功，徐露丝几次要求东煌降低供货价格，由于合同已签，定金也付了，不降价供货那就血本无归，最终他们只得答应了降价。

　　就这样，徐海低价采购了他们需要的产品，徐露丝还赚了高额公关委托费。一进一出，东煌就被坑掉了一两百万美金。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但最气人的，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海外市场实际上是控制在徐海和徐露丝夫妇手里的。

　　钱都收到手的那天，徐海和徐露丝提议请这个计策的最终策划人徐淮一起开了场庆功宴，来庆祝第一战的胜利。

　　除了徐家人，徐露丝还特意叫上了顾正谊。

　　上次借他家的房子开会，她才知道这个“儿婿”不光长得斯文好看，年纪轻轻的居然还有独栋三层别墅，而且还是海外知名学府高学历硕士，有心理咨询师资格，未来的计划是自己开工作室......那是妥妥的高富帅，还是特别有能力智商还高的那种！她对他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这次叫他来参加宴会，基本上等于是代表家长认了这个未来“儿婿”了！

　　“可是，妈，我在徐家的入籍手续还没办好，这样是不是太贸然？要不然，我和阿正就先不去了......”沈霄白怕顾正谊不自在，在接到邀请后，率先婉拒。

　　徐露丝笑道：“这是庆功宴，项目上你们也帮了不少忙，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来的。”

　　沈霄白还想再说什么，顾正谊望他一眼，微笑开口道：“本来也应该是我先登门拜访的。既然阿姨盛情邀请，我们确实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140 泄密
　　140

　　宴会选址在宁州知名高级饭店，这家不仅装修豪华大气上档次，餐品更是出自米其林大厨之手，远近闻名。

　　徐海夫妇跟徐淮始终在一起。徐淮笑道：“我当是场家宴就好，咱们家条件环境也不比这差。你们何必劳心费力地跑到这里破费置办？”

　　徐淮当初只将策略和商机告诉了徐海夫妇，并要徐默帮他们的忙。但他们不知道戚栋对徐皓做的坏事，也不清楚为什么徐淮要用这种有点狠的招数来坑东煌。所以，徐淮并不太想大张旗鼓，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在家里聚聚，家庭新旧之间联络一下感情就好。

　　但徐海和徐露丝，沉浸在相逢和胜利的喜悦里。他们执意要向徐淮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徐海亲切地揽住徐淮肩膀：“自从上次来参加家族聚会以来，就一直承蒙大哥照顾。您不仅帮我照顾小皓，小默还帮忙找到了我们失散多年的另外一个孩子小白。更不要说这次生意初战告捷了，您总要给我个答谢的机会才好。”

　　徐淮仰头笑两声：“身为族长，维护家人利益，这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答谢不答谢的，下次我去伦敦，不也得劳烦你们照顾嘛？”

　　“大哥来的话，那当然是我们该照顾了。一码归一码嘛~”徐露丝也附和道。“这次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得到这么好的商业机会。还有小白......想不到大哥把小白也照顾得很好。”

　　徐淮干笑着点点头。

　　他原本对沈霄白持保留态度。虽然，徐默只是跟他说了沈霄白和徐皓是双生子，而且，戚栋的儿子欺负过沈霄白，这次绑架徐皓，也是因为误把徐皓当成沈霄白所致。

　　但徐默强调，徐海是有意认回沈霄白的。

　　“他们是双胞胎。叔叔说过，要把他们全都收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徐淮想，既然这样，那就暂时把他保护起来，安安全全地交给徐海。那么以后，关于沈霄白的一切事，只要徐海他们家商量好了，那就好了，他不必再管。

　　毕竟，人都有先来后到，他还是心疼徐皓多一些。

　　既然提到小白，徐海自然想起顾正谊，转头问徐露丝：“小白的对象，那个小顾，等下会一起来对吧？”

　　徐露丝笑道：“是啊，难得他答应了。”

　　沈霄白已经有女朋友了？

　　徐淮暗自松了一口气。

　　徐默跟他讲述徐皓和沈霄白的过往时，神情跟以往很不一样。他总觉的他能够再坦然一点，但很显然，徐默省略了很多内容。他说需要在戚栋面前假装自己以前追求过沈霄白，这样才能更好地说明，为什么他要插手去营救的理由。徐皓的身份不适宜暴露，但沈霄白是摆在明面上的，所以干脆隐瞒有双生子存在这件事。

　　徐默的说辞可谓是有理有据。但徐淮总觉得，也许徐默追过沈霄白，是真的。否则，要怎么解释他当年频繁去青藤的原因呢！

　　可当他们在饭店包厢聚齐，徐淮见到顾正谊的那一刻，顿时脸色铁青。

　　他们口中的小顾，居然是个男的。

　　是男的也就罢了，居然身高比徐默还要多上两三公分。那两人站在一起，居然从头到脚都很般配，而且谁上谁下，一眼便知。

　　徐皓曾经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男生。

　　沈霄白也是这样。

　　要是徐默也......徐家岂不是无后了？！

　　徐淮暗自叹气，面上仍保持着客气微笑，默默看徐海和徐露丝围着顾正谊嘘寒问暖。

　　他们自己的儿子，他们满意就行。

　　徐淮的表情，全被徐皓看在眼里。

　　眼神一闪而过，他坐在角落默不作声，徐默悄悄凑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徐皓扬起脸双眼弯成月牙：“哎？哈哈哈，没有啊！爸爸妈妈接纳了小白和阿正哥，我也很开心。”

　　“但你也满脸写着羡慕。”徐默道。

　　徐皓低头喝口杯里的果汁，转头对徐默温柔一笑：“嗯。羡慕是羡慕，但能保持这样，我也觉得很幸福了。”

　　“你会怪我吗？”徐默问。

　　他偷偷看一眼徐淮，看见他笑得很和善，但放在桌上的手，却握着拳头。再结合徐皓的表情，他便瞬间明白了徐皓的烦恼。

　　“不会。”徐皓回答得很干脆。

　　徐默还想张口说什么，徐皓在桌下拉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你别做傻事。”

　　徐默皱眉：“什么叫傻事？”

　　“别告诉淮伯伯。”徐皓严肃道。“真的，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徐海对顾正谊也很满意，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人品。

　　“你跟小白交往的事，你家里知道了吗？”徐海问。

　　顾正谊谦逊点头：“知道的，他们早就知道我要回国，是为了追那个从小就喜欢的人。”

　　“......从小？”徐海有些惊讶，“以前你们就认识？”

　　徐露丝脸上的姨母笑（不，应该是亲妈笑）就没停过：“他们小时候是邻居啊，小顾高中时候移民，这才分开的。是吧，小皓？”

　　接到徐露丝的眼神，徐皓连忙狂点头：“是的，没错。阿正哥，从小就是小区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下徐海也笑得更开心了。“那知根知底的，更合适不过了。以后也要对小白好啊，不能因为追到手，就放松下来......”

　　“谢谢伯父伯母的信任，今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白的！”顾正谊乖巧道。

　　“来，干一杯。回头代我向你爸妈问好哈！”

　　别人的幸福也会感染到周围的人。

　　尽管徐淮心里对徐家未来后代忧心，但受到现场气氛渲染，心中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慈祥暖意。但接下来他手机里的一条彩信，打破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喜悦心情。

　　那是一段视频。

　　单从未点开播放的浏览界面上看，就似乎是那种少儿不宜的视频。

　　他心中隐约觉得有一丝晦气，这年头发小黄片广告的也太肆无忌惮了。

　　他想将那条信息删除，却鬼使神差地点到了播放。

　　视频被打开，镜头在怼着一个人的脸拍。

　　那是徐皓......或者沈霄白的脸。

　　是被迫的，痛苦的，难以忍耐的，可怜面容。

　　“求求你。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但......求你放过我......”

　　有带着马赛克的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徐淮的心被狠狠刺痛了。那一瞬间，他想破口大骂。

　　几秒后，对方发来一条文字信息：

　　“限三天内，往这个账号里打五千万。否则，这个视频会在各个平台上公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徐家的孩子，也不过是需要被万人骑讨生活的小可怜罢了。”

　　混蛋！

　　徐淮按着桌子站起来，对徐默投来一个冷得能结冰的眼神。“你过来一下。陪我去外面抽根烟。”

　　徐默心中忐忑，也有些莫名，但只得点头跟在徐淮身后出了包厢。

　　徐皓望着徐默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淮把徐默叫到饭店后院鱼塘边，点开手机递到徐默手里。

　　当徐默的目光触及手机上的内容时，双手颤抖差点连手机都没能没能握住，好像那东西是烫人的，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这样对待小皓的！”徐淮恨恨的说。“不道歉不说，居然还想威胁我？”

　　徐默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在镜头里遭受凌辱的，其实是沈霄白。

　　那不是徐皓被抓去时候的场景。

　　但同样是那波人做出来的事，不堪的程度，必然相差无几。

　　而且小皓还受了那样的伤......

　　“我看不给他点教训不行了。这次居然敢惹到我头上。”

　　徐淮握拳，目光坚定地对徐默说：“我准备报警了。小皓遭遇的事，他父母有权知道。提前告诉他们，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吧。但我也会尽量想办法把视频追回来的。

　　“爸，爸爸......”徐默喊了一声。“能不能先等我跟小皓小白商量一下，再告诉叔叔婶婶？”

　　“好。要怎么说你来决定。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对方显然是拎不清的。我觉得现在是该果断一点了。”

　　“等等，爸爸，我也许可以拜托朋友查一查这些视频的来源，然后用黑客攻击的方式，把这些全部毁掉！”

　　“毁掉？”徐淮冷笑一声，“毁掉了，那他侵害我们的证据，也就没有了！”

　　徐默心事重重地回了包厢。

　　徐淮面上看不出什么一样，暂且如常地与徐海夫妇推杯换盏。

　　徐皓在桌下用膝盖蹭蹭徐默。“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淮伯伯又训你了？”

　　徐默摇摇头，蹙眉小声道：“戚栋那个老不死的，他居然......”

　　“小默你怎么一直在跟小皓咬耳朵说悄悄话啊！你俩有什么小秘密，都先放放。这笔生意能成，你也帮了很多忙，来，咱们喝一杯！”徐露丝笑眯眯的端着酒杯过来，尤其是那句“你俩有什么小秘密”，把徐皓和徐默都惊出一身汗。
141 暴露
　　141

　　“哦，没什么。”徐皓笑了笑。“我现在不方便饮酒，那就以茶代酒，敬各位长辈和各位兄弟了。”他用手肘蹭蹭徐默，端着茶杯站起来。

　　徐默意会，也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跟大家碰杯对饮一轮。

　　“不好意思，公司忽然有点急事，我出去打个电话。”徐默向长辈们双手合十比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退出包厢。

　　离开前，他看到了徐淮意味深长的一瞥。

　　很快，徐皓也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徐海侧头盯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徐露丝：“小皓今天怎么怪怪的，该不会觉得我们冷落了他吧？”

　　徐露丝撇嘴暧昧一笑：“怎么会呢？我倒觉得，他的心思不在我们身上。”

　　沈霄白也注意到徐默和徐皓有点异样。他一开始，也跟徐露丝想的一样，以为他们俩就是因为感情有了进展，才格外黏糊的。

　　可要说那是情侣间的甜腻暧昧，又不太一样。难道是徐淮不同意......

　　他正思忖着，互听徐皓从包厢门口叫他：“小白，我的止痛片在你包里吗？我这边找不到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沈霄白心想。

　　可徐皓说话没头没尾，分明是因为他有事！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向门外的徐皓走去。

　　果然，徐默也在那儿。

　　徐皓神情担忧，欲言又止地拉住沈霄白的手。

　　“你们怎么神神秘秘的？”沈霄白微笑着拍拍徐皓的肩膀。“是不是，想跟我取取经啊？”

　　徐皓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拉着沈霄白和徐默去到后院。他左右望望，见四下没人，才小声说道：“小白......戚董拿了我们的录像，来要挟淮伯伯。所以，爸妈那边，可能瞒不住了。摊牌吧，然后报警。他们是加害者，该被唾弃被治理的是他们......”

　　沈霄白懵了。他迷惑的蹙起眉：“我们的录像？他手上也有我的？”

　　“是戚修杰......”徐皓声如蚊蚋。那个录像，就是戚栋骤然翻脸的时候，给他看的录像，也是他的噩梦之一。如果不是这个秘密被暴露，他一辈子也不愿意告诉沈霄白......他被戚修杰那个混蛋侮辱不说，还留下了那么多不堪的影像。有一个沈霄亭，不就够了吗！

　　沈霄白往后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徐默扶住了他。

　　“拍到了什么程度？”沈霄白喃喃念道，眼神中已见崩溃之色。

　　这下徐皓和徐默，一时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什么程度......那是谁看谁崩溃的程度。此时单纯描述，都等同于在沈霄白伤口上撒盐。

　　徐默深吸一口气，扶住沈霄白肩膀。“小白。到什么程度，我们就不要再去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怎样把损失降到最低。要从根本上解决，确实是要报警。警方会用技术手段，拦截掉他们的信息源头。”

　　“来不及的......”沈霄白摇摇头。“如果他们有意要徐家难堪，信息的传播速度，可比警方拦截速度快多了。”

　　“淮伯伯会想办法的。”徐皓安慰他道。他看小白反应，也没再提其实自己并没有被录像，被录影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沈霄白一个人......徐皓知道，说是一回事，但影像被人提取出来再传播，就是往沈霄白伤口上撒盐。

　　可这么僵持着，并不能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贻误翻盘的时机。

　　徐皓扶着沈霄白在花坛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忍住悲愤柔声劝道：“小白。那么艰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我也差一点想不开，是你劝导我，安慰我，让我积极面对生活，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的。我听了你的话，真的迈出了那一步。这次我们也要站在一起，我们不能退缩啊！”

　　沈霄白扶住额头，蹙眉喃喃道：“是。先等等。让我想想......你们先让我想想看。”

　　“我想，顾正谊应该也不会因为这些影像对你......”

　　徐默开口说了一半，又纠结着闭嘴。他原先不喜欢顾正谊是真，但后来打从心底佩服他对沈霄白的执著也是真。所以此时，他理所应当的觉得，顾正谊一定不会在意的。毕竟从那么久远的时候，小白的那些遭遇，他全都知道，也都一起跟着过来了。

　　徐皓斜睨徐默一眼，轻轻抚摸沈霄白后背：“我猜......小白应该是不愿让爸妈担心。”

　　沈霄白脸上有些呆滞，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徐皓又劝道：“爸爸妈妈都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们一定会心疼你，但他们更希望你以后可以平安顺遂。我们都是你最亲的人。来，咱们一起努力，把坏人的计划彻底破坏，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吧！”

　　过了好一会，沈霄白的煞白脸色才回复过来，眼中也回复了一些光芒。“阿正他......他治愈了我。也许这次......需要我来治愈他了。”

　　“这，这怎么说？”徐皓和徐默都很意外。

　　“我可以告诉爸妈，但是这个视频......最好一定能拦截得住，不要被阿正看到。”沈霄白缓缓道。“他会疯的。如果再收到什么刺激，他一定会疯的。”

　　徐默心里一沉，他忽然想起先前从顾正谊手里营救徐皓的时候，他那个偏执痴狂的样子。

　　“小白没有！”

　　“他没有做！”

　　“他什么都没有做！”

　　“是我，是我做的。哈哈哈，骗徐皓来这里，要解决他的人，也是我！”

　　“要带走他？那你试试啊？试试看他醒来的时候，是会留下来还是跟你走。”

　　当时他深感催眠术力量的强大。

　　可现在想来，究竟是顾正谊催眠了徐皓，还是他也催眠了自己呢？

　　恐怕二者兼有之。

　　“我一定尽力而为。”徐默在沈霄白耳边小声说道。

　　沈霄白神情郑重：“拜托了。如果真的走到要暴露那一步......请徐家与我彻底脱离关系。”

　　这话在徐皓看来，是沈霄白担心自己的事会影响徐家的声誉，所以他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离开徐家，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

　　“哥哥。”徐皓扑上去抱住他。“无论在哪里，是不是要有一个姓，你都是我哥哥。”

　　但徐默知道，沈霄白说的暴露，指的是他在养父母车上动手脚，诱使沈霄亭跳楼的事......还有他教唆顾正谊催眠高琦和戚修杰报仇的事......

　　他对徐默说过的，应该都是真的。

　　沈霄白的手轻轻拍着徐皓，却有些悲怆地望住徐默。那是一种信任的，蕴含着托付的眼神。

　　“照顾好小皓。”他的口型显示的是这句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默望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饭局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众人表面上开开心心地准备各自回家，但除了对意外情况一无所知的徐海徐露丝夫妇，大家各自都怀有心事。

　　在关系得到认可之后，顾正谊更加自然地揽过沈霄白的腰，温柔低头看他，对他说：“我们回家吧。”好像沈霄白跟他回家，也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了。

　　沈霄白抬头挤出一个还算甜蜜的笑:“阿正，我今晚要先回徐家一趟。”

　　“那我送你。”顾正谊以为他只是回去一下，不曾想沈霄白告诉他是说，自己今晚有点别的事，就不跟他回家了。

　　“可是......”

　　顾正谊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徐露丝对他微微笑着，于是也向徐露丝颔首示意，并投以询问眼神。

　　沈霄白看徐露丝一眼，对顾正谊解释道：“偶尔，我也向回家陪陪爸妈。等下我跟妈妈的车走，这样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

　　顾正谊心中疑惑，但也不便再问。

　　“我也跟爸妈车走。”徐皓从后面挤上来，凑到沈霄白和徐露丝中间。

　　徐露丝左手边一个沈霄白，右手边一个徐皓，笑得娇美又天真。她冲徐海背后甜甜喊道：“达令！谢谢你！一下子给了我两个这么好的儿子。”

　　徐海脸一红：“啊哈哈，可不就是吗！你儿子，不也是我儿子嘛！”

　　他们一家人第一次整整齐齐同时挤上一部车。徐露丝按习惯坐上副驾驶，徐海则准备去开车，徐皓忽然开口道：“爸，我来开。你喝了酒。”

　　“哎呀，我都忘了。”徐海一拍脑门。“我该叫个那什么......哦，代驾。”

　　“知道你忘了。这不是有现成的司机吗？”徐皓笑笑说，一边与坐在后排的沈霄白对视一眼。

　　“爸，妈。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沈霄白忽然开口。

　　徐海和徐露丝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都没有想到，将会听到如同一场旷世奇闻般，令人惊叹又心碎的遭遇。

　　徐海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而徐露丝，已经趴在自己膝盖上泣不成声了。

　　徐皓没有说话，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才防止视线被泪水模糊。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可怜的孩子！你上次回家来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这一切的！”徐海将沈霄白紧紧抱住，痛惜不已。

　　“哥哥不想让你们担心。”徐皓开口道。“而我，则是因为心存愧疚......”
142 无赖
　　142

　　沈霄白隐去了自己在沈家的遭遇，只单纯讲述了大学期间，曾经与戚修杰和高琦在社团有过的各种纠葛。然后就是他与徐皓的重逢，还有后续的阴差阳错。

　　徐皓补充了一句他心存愧疚，沈霄白立即出声出声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徐皓，够了，就到这里吧。过往那些，就不要再提了。

　　但徐海仍很快追问：“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说起愧疚？小皓你还跟小白一起经历了什么？”

　　徐皓从后视镜里看见沈霄白在摇头，他垂下眼帘，颤动着睫毛，抿嘴道：“因为如果不是小时候恶作剧跟小白换了身份......被胁迫受罪的，应该是我才对。”

　　趁徐海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徐皓补充了后续内容：

　　戚修杰的绯闻，高琦又是怎么坠了楼，后来戚修杰又是怎么自杀的。以及......沈霄白因为家里接连出事，罹患心理症状，外出治疗，所以消失了一段时间。等等。

　　“就这样，戚栋怀疑上了小白，在听说他重新出现以后，就派人盯上了他。而他不知道，小白还有一个双生兄弟，所以，他错抓了我。”

　　徐露丝紧张地摸摸徐皓的手臂。“天哪，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当然少不了一顿质问拷打加威胁。”徐皓神情轻松，甚至有些自嘲的意味。他嘴角挂着涩然的笑：“其实......这本来就是该我承受的。我没告诉他我是谁。他问我是不是沈霄白，我就认了。”

　　徐露丝倒吸一口气，猛然反应过来：“你住院是不是他们弄的？！”

　　毕竟是相处十年的父母了，徐皓知道否认也瞒不住，只得缓缓点点头。

　　“天哪！我可怜的孩子们。”徐露丝顿时泪流满脸。

　　徐海紧握双拳狠狠锤在座椅上：“早知道会是这样，上次这单生意交锋就该再下下狠手，整死他们！”

　　“爸，妈。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要太担心。”徐皓说，“要弄垮他们，现在也是个好时机。我们一起保护小白吧。淮伯伯会报警，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爸妈，你们要保密，不要让阿正哥哥知道。”

　　徐露丝以为顾正谊不知道小白曾经被强迫的事，想起刚刚沈霄白那个小心且忧郁的眼神，以为他是担心被顾正谊知道以后，会被抛弃。

　　她微微蹙眉，转头对沈霄白说：“小白的事，又不是他的错！我不管别人是什么看法，但小白小皓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徐家永远是你的家。如果他因此嫌弃你，那么不要交往了也罢！”

　　沈霄白连忙摇头：“不是的，妈妈！阿正哥他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视频......”他握拳将自己裤腿上的布料抓成一团，将视线转移到车窗外去。“我也不想看到。我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徐海见状，揽过他肩膀轻轻拍着，以示安慰。

　　徐皓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想起自己跟徐默商量过的内容，认真道：“爸妈，小白，正好你们都在，我说一下自己的想法。他们并不知道有双生子这回事。所以......不如以后，也对外隐瞒这件事就好了。万一事情没有控制住，外界舆论对小白有什么非议，那么，就让他拿着我的身份护照回英国发展吧。这身份本来就是他的，是我偷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幸福时光。在这边的一地鸡毛，唇枪舌剑......就让我来承受好了。”

　　沈霄白惊讶地抬起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徐皓铁了心，他绽放一个释然的笑容，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十年了，哥哥。我欠你的，早就该还你。这也是我为什么千里迢迢来这里，一定要寻你的原因！”

　　“可是......”

　　“无论你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那都本应该是我该遭遇的事......换做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沈霄白怔怔望着徐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了，难道徐皓也知道了。

　　徐皓和徐默，也探究到了沈霄白背后的秘密，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全着他的体面。

　　徐默带着徐淮的手机，连夜去找了秦研。

　　秦研一看，反复研究了半天，眉头紧锁，咬住下唇没说话。

　　“能截取到源头吗？”徐默问。“是不是很难做到？”

　　秦研摇摇头：“恕我直言，以我现在的能力，是没有办法做到。”

　　他站起身，思索着，来回在客厅里踱步几圈。“难就难在他发的是彩信，传输依靠的是电信信号，而不是无线网络。只有警方才有这个权限啊！”

　　“果然是这样。”徐默从沙发上坐起身，郑重对秦研道：“还是谢谢你，小秦。”

　　秦研没有穿他以前常穿的那套家居服，而是穿着码农常见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脖子上的工牌都没来得及摘。看见徐默的目光，他把工牌摘下来，团了团放进玄关门口的抽屉柜里，笑道：“默哥跟我还客气什么？虽然我们现在不是上下级关系了，但咱们不是兄弟的交情嘛！跟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

　　徐默往四周张望一圈：“你这是刚加班回来？之前，你不是跟学长一起回深城了吗？怎么又回来宁州工作了？”

　　“这里虽然没有他，但毕竟还有个家啊！”

　　秦研涩然笑笑似乎不想再谈及此事，转回头对徐默道：“默哥赶紧去报警吧！他这个信息，已经是很明显的敲诈勒索了。如果传播出去，还涉及了侵犯公民隐私权，以及传播YHSQ罪，数罪并罚，至少十年起步。”

　　“小秦现在法务方面也很专业了。”徐默仔细盯他，点点头道：“听你的，我这就去。”

　　“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可以随时跟我联系。只要默哥信得过我。”秦研一边说一边催促徐默赶紧去忙正事。

　　离开之前，徐默终于问出那句忍了许久的话：“小秦，你跟学长......怎么了吗？”

　　秦研神色一暗，喃喃道：“我跟他......没事，默哥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他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留给徐默一串疑问和猜测。

　　徐默陪着徐淮去警局录了口供。

　　敲诈勒索，这罪名是没跑了。

　　但比较糟糕的情况是，信息是通过虚拟电话号码发送的，对方还用了境外站点做了掩护，一时很难查到源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目标嫌疑人很明确啊！”徐淮气愤道。“除了他，谁手里还能有这个视频呢？！”

　　警员无奈且认真道：“要逮捕要调查，都得有证据才可以的！现在我们也只能以调查了解情况为由，去跟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但如果他不承认自己有罪，那我们也是不能逮捕他的。”

　　一番话让徐淮的心都凉了半截。他怎么可能承认？

　　事实证明，人至贱真的无敌。

　　戚栋在被警方传唤的时候，做出一脸懵逼的姿态，直到警方告知他卷入了敲诈勒索案，他仍然摆出不明所以的样子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方给他看视频，他则表示震惊道：“天哪......我不知道啊，这好像是我儿子手机里的的......”

　　总而言之，就是咬死不承认，发视频威胁的事情跟自己有关。

　　徐淮忍着怒气，不慌不忙地提供线索：“视频当事人，叫沈霄白，原本根我们徐家没有关系。上次，为了让他道歉，我出面找这个人谈过一次！没有人知道小白跟徐家有关系，是我上次跟他说的，小白是我堂弟家失散多年的孩子，是徐家人！”

　　这么一说，警方顿时了然：信息里放出的是沈霄白的视频录像，指明说这是徐家孩子。

　　要么这个视频就是他本人发的！要么就是他教唆安排别人发的！否则，这个敲诈勒索的案犯，又是从哪里知道沈霄白是徐家孩子的事情的呢？！

　　戚栋还在狡辩：“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们说我敲诈，那有证据证明这信息是我发的吗？”

　　豪门私人恩怨，最难处理了。警方也知道，不太好参和，更何况现在证据不足。虽然，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这是警方给出的反馈。“如果......嫌疑人真的有下一步的行动，侵害当事人名誉的话，我们一定不会姑息的！”

　　望着戚栋那个得意的眼神，徐淮感到如鱼梗在喉。

　　他在生意场上这么多年，向来都会给人留条后路，不会把事做绝。但是这一次，戚栋真的是踩了他的底线。

　　他知道戚栋也是黔驴技穷，生意上拼不过徐家，上次又被坑损失了一大笔，就是找个由头恶心他而已。

　　那既然这样，就不能怪他动真格的了。

　　“爸，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坐上自家的车之后，徐默有些紧张地问副驾驶上一言不发的徐淮。
143 反击
　　143

　　估计是由于警方的介入，戚栋一时没敢再轻举妄动。

　　但徐淮调动了自己在行业内发展的各路关系，做了一系列的动作。

　　其中，有东煌的供应商，有主管放款的银行经理，还有下游客户的采购主管，该砸钱的砸钱，该优惠的优惠。但凡是能抢的资源，只要经过市场部调查后，发现可以入手的，徐氏要么自己买断入手，要么让兄弟公司买断入手。

　　总而言之，就是一杯羹都不给东煌分。

　　之前在网上，已经有很多关于东煌的不利传言了。戚修杰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八卦，还不包含在内。因为东煌集团本身的运营机制，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员工内部上上下下怨声载道，合作伙伴之间积存的矛盾不满也越积越多，逐渐呈爆发之势。

　　上次徐淮和徐海联手坑他们一笔，更是对他们的经营状况的破坏雪上加霜。整体利润急剧下滑，可员工的薪资还要发，能拖欠的，就只有业务人员的奖金了。

　　跟很多离开东煌的业务经理一样，Chris也没能拿到属于他的那部分奖金。

　　戚栋代表公司给业务经理们打了白条，表示奖金将集中在年底分红的时候给大家发。那么拖下来的这些钱，就全部投入到了日常运营中间去。

　　但徐氏将手中资产做了部分抵押，拿到了大部分银行贷款，导致银行能够分给东煌的数额，所剩无几。

　　Chris在完成那单生意的时候，就默默算过利润，基本上就是赔本的买卖。东煌这种公司，起步晚，事情多。还硬着头皮想往上爬圈市场，基本上没有发展可言了。还是赶紧抽身吧，迟早凉凉。

　　他私下网投简历，还找了相熟的猎头，广撒网，试图给自己找个好下家，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家企业的面试，其中也包括徐氏。

　　面试的时候，他的领头上司，是个叫徐默的年轻人，看年纪，比他还要小哥好几岁。不过，单单从姓氏上，他就断定这个徐默这么年轻就坐在这个重要位置上，八成是因为，他很有可能属于徐氏嫡系。因此，面试时，他表现得就更加卖力了。

　　他觉得多半能拿到这个Offer，因为他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徐默听得特别认真，还问了他很多关于他上一家公司的事情。

　　殊不知，那是因为他眼前这个人，就是前阵子化名Anderson，跟他在在网上频繁来回沟通的外国客户！

　　“你最快什么时间可以来上班？”徐默在面试即将结束时，问了他这个问题。

　　“随时都可以。保守估计，一周内吧。我已经整理好交接资料了。”Chris干脆地回答。

　　“好。那周一来报到，可以吧？”徐默问。

　　“可以可以！”他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恨不得当下就收拾东西搬到徐氏来。

　　送走一波来面试的人，徐默翻着手里的简历，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徐氏不动声色地扩大市场部的招聘规格，既扩充了自己业务人员的数量，不知不觉中，把东煌的手上的人力资源也给吸走了。

　　良禽择木而栖，背靠大树好乘凉，在事关生死存亡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有忠诚度的。

　　徐氏最近新来了一位的工程师。

　　看到他的脸，同事们对此并没感到意外。

　　之前他们就见过徐皓好几回，而且徐皓还担任过他们的项目顾问。

　　徐皓未来会进徐氏任职，所有人都觉得，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见到徐默带着新人去了研发设计部报到，纷纷按照之前的习惯上去打招呼：“Hi，徐总早，徐先生早。”

　　可待他们看到这位新工程师的工牌——徐霄白？

　　徐总堂弟，不是叫徐皓吗？

　　虽然有点纳闷，但他们只当“小皓”也许是他小名，大名就是徐霄白也说不定。

　　“都叫徐工吧，从今天开始，徐工就是我们研发设计部的同事了。”徐默给大家介绍着。

　　很快，大家就发现，这个徐工徐霄白，跟以前那个徐皓，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徐皓，外观设计偏重时尚美观和个性创新；而这个徐工，更偏重表面材料工学耐受力实用性。两个人的性格也稍有不同。虽然有很有亲和力，但这个徐工更沉默寡言一点，而以前的徐皓，是很活泼健谈的。

　　“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

　　“是啊，好像一下子变成熟了很多。”

　　徐霄白听到他们议论，几乎从来不做回应，只是低头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沈霄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离开徐家，如果事情真的传坏了，那就站出来，揭发戚家所有的丑闻，大不了鱼死网破。

　　但是，那天晚上，徐皓决绝地说：“以后我来做沈霄白吧。哥哥，你跟着爸爸妈妈回英国去。”

　　他忽然不想再退缩了。

　　“我需要先走到前面去。”他对徐皓说。“我去改名字，入职。小皓，你还是先跟在爸妈身边。从今天开始，我们假装成是一个人。”

　　“为什么啊？”徐皓有些着急，“离开宁州，跟阿正哥哥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就不用害怕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泄露了！”

　　“笨蛋。”沈霄白握住徐皓的手，“都一样的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躲去哪里，还不都一样。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仍在这里面对一切。你要想分担，那我们一半一半，怎么样？”

　　就这样，沈霄白以徐霄白的身份加入了徐氏，顺理成章地顶替了以往徐皓在大家心中的印象。

　　很快，又一个月过去，整个东煌集团，处于即将资金链断裂，大厦将倾的边缘。

　　戚栋拿不到银行融资，只能找徐淮借钱周转。

　　他打电话给徐淮，徐淮从来不接，最后干脆把他的号码屏蔽了。

　　“爸，你不问问他想说什么吗？万一是准备道歉呢？”徐默正在跟徐淮一起吃饭，瞥见徐淮手机上戚栋的来电，他忍不住问道。

　　“呵，怎么可能？”徐淮冷笑一声，按掉戚栋的来电。“他才不会那么好心。八成是来找我借钱的。这次就是要弄死东煌，干嘛还要给他们起死回生的机会！”

　　说罢，徐淮点了两下手机，直接把戚栋拉黑了。

　　戚栋找不到徐淮，又去找简美的连家借钱。

　　但连开诚也不愿意搭理他。因为上次连从雪失踪时，戚家不但不帮忙，还倒打一耙说是连从雪嗑药带坏了戚修杰，两家因此也是撕扯到警局去，闹得很不愉快。

　　这回戚栋找上门，连开诚正愁着没地方撒气呢，逮着戚栋痛斥一顿。戚栋为了借钱，忍着脾气矮了顿骂，又开出一系列交换条件，恨不得连厂房房子都抵押出去，继续低声下气地恳求。

　　连开诚冷淡拒绝：“你当我傻吗？你的固定资产，一旦破产了都要清算的，优先要给员工发工资偿还银行借贷，哪里还轮得到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坏账，我凭什么来当这个冤大头？！借钱的事，想也不要想了！”

　　说罢，他便将戚栋扫地出门。

　　徐淮不接电话，又被连开诚羞辱一番，戚栋坐不住了。

　　他决定上门去堵徐淮。

　　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还有希望。毕竟......他手里还有徐淮侄子的不雅视频。

　　为了面子，也能做出点妥协的，对吧？

　　戚栋去了徐淮公司，却连人都没见到。

　　他被拦在前台。“没有预约，是不能见徐董的呢！”前台的妹子如是说。

　　戚栋不甘心，还想要硬闯，前台妹子面露难色：“这是公司规定，请不要让我为难。”

　　戚栋道：“我是东煌的戚董，是你们徐董的老朋友。你就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他总会出来吃午饭吧？总会下班的吧？我在这里等他。”

　　呵呵......

　　前台妹子依然笑得很甜，拿起电话道：“喂，保卫科吗？这边有人闹事，麻烦赶紧派几个人过来。”

　　“你——！”戚栋气结，指着那个妹纸的手指都在颤抖：“一个前台还挺嚣张，啊？”

　　“您走不走？不走的话，保安会抬您出去。”

　　“我还就不走了。我看你们真敢抬？”戚栋气得脸通红，索性坐在前台旁边的等候沙发上。

　　那妹子暗暗翻了个白眼，闷声自语，“舅舅早就说过，放谁进都不能放戚家的人进。不怕你就等着呗！”

　　不出三分钟，几个保安来到前台。前台妹纸冲沙发那里努了努嘴，几个人便上去抱腿的抱腿，托腰的托腰，七手八脚直接把人抬了出去。

　　“卧槽！徐淮！！你不要欺人太甚！！”戚栋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徐默和沈霄白从楼上会议室的小阳台探头往下看，正好看见保安们抬着戚栋出了写字楼门口。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引来不少人围观，于是其更加无耻地喊道：“混蛋徐淮，有种你出来啊！不出来是吧，信不信我把你侄子勾引我儿子的视频发出去，让你们徐家丢光颜面！！”

　　徐默一手扶住额头：“天哪，我要有这种爹，我都没脸见人了！小白你别担心，我爸的侄子超多，谁知道谁是谁。呵呵......”

　　沈霄白面无表情地转身：“这种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我还是去工作洗洗眼睛。”
144 套娃
　　144

　　戚栋去了徐氏也没能见到徐淮，这次是直接上门堵人了。

　　他潜伏在徐淮的必经之路，看准徐淮的车出现，便开车直冲过去。

　　所幸徐家司机反应比较快，避开了戚栋，这才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徐淮和徐默被晃得头昏眼花，徐淮更是被气到七窍生烟。

　　他下车怒喝道：“戚栋！你特么疯了吗？能不能稍微干点正常人该干的事？”

　　戚栋也有点气急败坏：“徐淮你个混蛋，我也想正常沟通，你给我机会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都干了些什么事！！”

　　“是你先逼我的。机会我可是给过你很多次了！”徐淮原本就憋着一股气，这会儿更是不依不饶。

　　徐默开始还在车里看着两个老头吵架，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跳下车喊道：“爸！那个，要不咱们先回家去聊？这大街上......”

　　徐淮皱眉瞥了戚栋一眼：“跟你多说一句我都觉得浪费时间。走，要谈就赶紧的！”

　　戚栋见状，赶紧上了自己的车，跟着徐淮往徐宅开去。

　　“跟小皓和你婶婶说一声，都别到前厅来。”徐淮吩咐徐默道。

　　“知道了。我刚刚已经给婶婶打过电话了。小皓那边也通知到了。另外，也告诉了陈叔。”徐默指指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

　　徐淮呼出一口气，有些鄙夷地撇撇嘴。“老戚这个人......但凡他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都不至于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徐默坐在后排没吭声。

　　他愁的是，怎么才能让戚栋交出小白的视频。还有，戚修杰那个混蛋，手里究竟还有多少见不得人，但是又跟徐家有关的东西。

　　想着想着，他不禁心跳加速，那些已经快被淡忘了的，荒唐的往事......零零散散的片段，又重新涌上心头。

　　徐淮带着戚栋到了前厅的会客室，让陈叔送上些茶水点心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戚栋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开口道：“借我点钱。”

　　“多少？”徐淮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转着手里的雪茄，看都没看戚栋一眼。

　　“五千万。”戚栋开口道。

　　徐淮往后仰着身子，蹙眉啧叹：“呵，还说之前的勒索短信不是你发的？连数额都一样。”

　　“是又怎么样？”戚栋抬头，恨恨地盯着徐淮。“我......我的小杰......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谁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绑架强迫别人，嗑药录视频，敲诈勒索这些是我教你们的吗？！”徐淮烦躁地把雪茄仍在茶几上。他已经被这个人消耗掉了所有的耐性。他再也无法忍受戚栋的无赖言论。

　　但是，在戚栋嚷嚷着“这都是因为谁”的时候，徐默却心里一沉，半天都没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戚栋开始仰天冷笑。

　　他的笑声是那么荒诞，荒诞到骇人的地步。

　　他指着徐淮，笑得眼泪都飚出来。“你，你这样子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哈哈哈哈！！！徐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淮脸色铁青，他冰冷且坦然地盯着戚栋，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的小杰，他原本也可以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可是，他......”戚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徐默。“你的好儿子，在小杰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诱惑了他！不然呢？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对这种分桃断袖的事情感兴趣？”

　　“你说什么？！”徐淮手里的茶杯，被狠狠拍在茶几上。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徐默，似是想从他的表情，或者眼神里寻求一个答案。

　　但徐默垂下眼睛，沉默了。

　　“这究竟怎么回事？”看见徐默的反应，徐淮的语气变得冰冷了。

　　徐默还是没有说话。他咬住嘴唇，似乎在欲言又止。

　　“什么时候的事？”徐淮质问道。

　　这个信息完全出乎了徐淮的认知和意料。

　　在他看来，徐默和戚修杰，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他们日常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要说产生感情纠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沉默半晌，徐默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上大四的时候。有一次，在学校跟一些校外的小伙伴打球，戚修杰也在。他是跟着一个朋友来的。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戚栋抹了一把脸，五官都扭曲了：“徐淮，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大四的时候，我家小杰才上高二！你说——”他指着徐默怒吼：“你对他，都做了些什么？嗯？”

　　徐淮也皱眉盯着他，满眼的疑问。

　　徐默深吸一口气，把头偏向一边，讪讪道：“我和戚修杰......确实好过。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戚栋跟打了鸡血一样，几乎要蹦起来。他瞪着眼睛指着徐默：“你敢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徐默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艰涩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有对未成年的他做过任何越矩的事。那时候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心动过。我跟他说，等他考上大学以后，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你说这些话，谁能信啊！”戚栋抹了一把脸，恨恨道。“他都已经不在了，还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

　　徐淮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默，就像这二十六年以来，自己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满眼都是“我对你很失望”。

　　戚栋有些悲怆地对徐淮说：“如果没有遇见徐默，也许小杰会跟大部分普通男孩子一，喜欢漂亮女生，在大学里好好谈恋爱，毕业之后就结婚！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如果不是因为徐默中途变心，小杰会去招惹那个沈霄白吗？”

　　“徐淮，你说，这件事究竟应该怪谁？！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想不开的？啊？究竟是因为什么啊！”

　　“什么中途变心啊？我不是！我没有！”徐默也急吼吼地喊道。

　　事情至此，已经完全偏离了所有人预想的轨道，往着未知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去了。

145 爆发
　　145

　　徐皓的呼吸停滞了。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他为什么要到前厅来，为什么在听到老陈说他们都去会客室了之后，要偷偷站在会客室门口偷听。

　　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戚栋指责徐默拐带了还在上高二的戚修杰。

　　这事在他听来十分荒诞，但随着徐默的不否认，最后居然成了实锤。

　　徐默跟戚修杰交往过，就算没有确定关系，也实打实的动过心，还做了什么等他上大学以后在一起的约定。

　　什么叫五雷轰顶？

　　说的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合着是因为徐默看上小白，所以甩了戚修杰，导致他心存不满，干脆进化成海王还渣了小白吗？

　　什么仇什么怨啊！

　　“不，我并没有变心。”徐默还在否认戚栋的指责。

　　没有变心......

　　要么就是从来没喜欢过戚修杰，但是又让他产生了自己可能有希望的错觉。

　　要么就是，他对小白从来就是虚情假意，或者说只是下半身的一时冲动？！

　　徐皓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是了，他见到徐默的第一眼，直觉就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徐默是个海王，让他产生疑问，甚至产生防备，产生敌意。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哪一方才是真的？！

　　“小皓少爷。”老陈站在徐皓身后，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皓一个激灵，冲到脑袋顶上的血液差点瞬间爆发。他回头看见一脸慈祥微笑着的老陈，又发不出脾气了。

　　老陈压低声音，附耳对徐皓说：“少爷特别叮嘱的，一定要您留在后宅。您快回去吧！”

　　特别叮嘱？一定要留在后宅？是害怕被我知道吗？

　　徐皓皱起眉原本不是因为戚栋来了，才让他避开的吗？怎么局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徐墨渐渐在徐皓心中稳固的形象，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变得动摇了。

　　他还想听听后续，可是又恍惚觉得，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所谓了。

　　反正不过是一场注定无果的因缘罢了。早一点离开，也许还能早一点避免不幸。

　　徐皓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回答老陈的话，只是木然转身，像个没了灵魂的人偶一样，机械地往后宅走去。

　　“给我钱，否则......我就向媒体爆料，你儿子和你侄子也有不正当关系！徐淮，你们徐家立着正经人设，暗地里做小动作，都坏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抢生意，抢资源，刻意打压我们，还有那个连丛雪跟叶蓁蓁......你们都是一伙的，对不对？！”

　　戚栋骂骂咧咧地指着徐淮和徐默，眼里已呈痴狂之势。

　　“就这？”半天没说话的徐淮，捡回了刚刚扔出去的雪茄，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着。“你来这儿不是借钱的吗？还是这态度？”

　　“我儿子被你儿子害了，我要索取精神损失费！”戚栋叫道。

　　“不，你这是勒索。你指责我儿子的一切，统统都没有证据。”徐淮已经迅速冷静下来，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但徐淮越是冷静，戚栋就越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乱跳乱叫。“我就勒索了，怎么样？你侄子的不雅视频还在我手里！不给钱，就等着被曝光吧！”

　　徐淮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冷若冰霜道：“好，知道了。但是，我现在没有闲钱，一分都没有。”

　　说着，徐淮给徐默使了个眼色。徐默马上意会，将手机播放键按下去：

　　“我就是勒索，怎么样？你侄子的不雅视频还在我手里，不给钱，就等着曝光吧！”

　　戚栋的声音从徐默手机里传出来。

　　徐淮不紧不慢地将杯中已经冷掉的茶全部倒进茶盘，重新将壶里的开水烧上。“你说我儿子侄子有不正当关系，说我儿子对你儿子欺骗你儿子的感情，你的行为对我儿子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我可以告你诽谤，并且主张索赔精神损失费。”

　　“哎呀，我好怕啊！证据？”戚栋脸上挂着无赖的笑：“好啊，你想看证据，就给我五千万，否则......你就等着在明天的热搜上看所谓的证据吧！”

　　“你这个疯子......赶紧离开我家！”徐淮忍无可忍，终于下了逐客令。

　　戚栋又一次被扫地出门。

　　他一路都在阴阳怪气的笑，也不知道是真疯了，还是假装疯癫。

　　徐淮冷着脸，让徐默将刚才的录音传给警方。这么一来，戚栋敲诈勒索基本上等于坐实了。

　　警方一定会对他二次传唤。徐淮已经找好了线人蹲守在戚栋家和警局附近。到时候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一手证据都会充分且新鲜。

　　就算戚栋连夜回去找人来写小作文编排徐默和徐霄白，到时候警方传唤他的消息一曝光，他被徐家和连家扫地出门的照片再一曝光，徐家只要再发张律师函声讨并追究他诽谤......无论证据是否够充分，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戚栋是因为没钱，走投无路，急糊涂了，所以又是敲诈又是诽谤的。

　　照片和视频可以花钱洗掉。

　　到时候，率先玩完的，会是东煌和戚栋自己。

　　至于徐默......

　　徐淮缓缓抬头望向他，缓慢却又沉重地问道：“他走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徐默捧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跟戚修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他，其实真的没怎么样。”徐默把手机放下，直视着徐淮的眼睛。

　　“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你是不是都忘了？！”徐淮一步步向着徐默走去。

　　“我没忘。”徐默没有转移视线，语气也非常坚定。“你要我，安安稳稳做事，安安稳稳成家，慎重对待感情，好好对待妻子。”

　　“那你看看你自己做到了吗？啊？你怎么会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徐淮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戚栋，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吧？你对沈霄白......又是怎么一回事？总是招惹做这些乱七八糟的同袖桃花，还怎么能结婚生子？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徐淮对着徐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徐默咬住嘴唇，呼吸随着胸腔起伏越来越急促。愤怒就像即将喷发而出的火山，挑战着徐默压抑已久的神经。

　　“你别提我妈！”他哄着眼眶喊道。“你要我慎重对待感情，好好对待妻子......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对，我喜欢男人，我就是喜欢男人。事实就是这样，我没办法控制，我改不了了！”
146 分崩
　　146

　　“徐默！”徐淮制止道。“有你这样跟爸爸讲话的吗？”

　　“对，没有。从来都是你说了算。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永远都是对的。”

　　徐默扭过头，不再看徐淮，也不想再跟徐淮交流。

　　他向来听话，唯一一次没有按照徐淮的意思做事，就是大学毕业后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但那时徐淮也并没有对他的行为强加阻拦，还给了启动资金。这跟徐默的预料很不一样，他印象里的徐淮，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但工作室还是没有开下去。徐默乖乖跟着徐淮回了徐氏，也不再在任何场合反驳徐淮或者反对他提出的要求。

　　但是，在他的感情方面，徐淮总是干预过多，以至于他再也不敢在自己老爸面前提及任何感情相关的事情。

　　“让你有好的婚姻，让你过得幸福......那是你妈妈的心愿。”徐淮见徐默不吭声，走到他身边，放缓语气说道。

　　“你根本不知道我妈妈真正的心愿。”徐默动动眼珠，瞥见徐淮靠近他身侧，咬咬牙道。“明明是你，只想要个孩子而已！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流着徐家血脉的......亲生骨肉而已！至于你的妻子，你的孩子怎么想，他们究竟想要什么，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徐默，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徐淮表情严肃，音量却仍然控制着没有抬高。

　　“我怎么不知道呢？爸，你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吗？你带着我和妈妈一起去旅行过吗？你没有。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你永远都在工作，连一次睡前故事，都没有给我讲过！小时候，我也不懂我妈的苦。她有那么多漂亮套装和裙子，为什么还总是很忧郁。因为......她有个丈夫，却跟没有一样，天天独守空房！”

　　徐淮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被徐默当面指责，而且句句见血。

　　他原本想拍在徐默肩上，手伸出去又堪堪缩回来。“我忙着工作，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别找借口了。”徐默转过头，盯着徐淮的眼睛。“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理由，也就拿去骗骗外人。不要再来指责我的感情和取向。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你明明知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又何必来勉强我呢？”

　　仿佛被徐默戳中了心事，徐淮怔愣当场。以至于他全然没有反应过来，徐默已经带着两颊的湿意跑开了。

　　徐默想起自己的母亲偶尔会打扮地漂漂亮亮出门，但总是喝得烂醉回来。

　　然后她会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或者去琴房像疯了一样弹琴。

　　那些激昂的旋律响在耳边，像一阵阵滚滚雷鸣。

　　在徐默的记忆里，徐淮很少会和徐默的母亲宿在一起，除非是家里的亲戚来串门了，家里举办什么舞会了，或者家里又要举行什么活动了，徐淮才会留宿在主卧做做样子。

　　对，就是做做样子。

　　主卧的墙上挂着他们倆的结婚照。

　　他母亲曾经发脾气摔坏过，但徐淮只是让人换了个相框，又重新挂回去了。

　　“妈妈，你们可以离婚吗？”徐默小学时就问过这个问题。同时，他也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如果可以，请你们离婚好吗？我可以赚钱......照顾你。”

　　他母亲摇摇头，涩然挤出一个微笑：“我很开心你能有这份心。但是......不行啊！我不能离开这里，除非......我死。”

　　徐默不明白，他真的不懂，既然绑在一起这样难过，为什么还是硬要绑在一起。他不懂大人们。但是，那份悲伤却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他心里。

　　“那，以后......我可以不结婚吗？”“婚姻”这两个字，让徐默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母亲依然是摇头：“恐怕是不行的。但如果你父亲允许，我希望，你能够坚持你真正想要的选择。”

　　是了，这才是徐默母亲真正的希望。

　　但徐淮却说，他的母亲希望他能刚结婚生子。这真是太虚伪了！

　　徐默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他径直奔回自己的房间。就连在楼梯上遇到徐露丝，他也只是点头象征性打了个招呼，完全不理会她热切地想要与他攀谈询问情况的样子。

　　徐露丝悄悄跟在徐默身后，直到看见他进了自己房间，然后“咣当”一声，关了自己的房门。

　　徐皓就在他对门。

　　这么大声，他一定会忍不住出来问的吧？他一定会想知道徐默到底怎么了，还有就是今天来的那个戚栋......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条件？

　　但徐皓的房门紧闭着，就像他不在那里一样安静。

　　徐露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徐皓的房门，发现他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神情疲惫。他的眼角有两行半干的水痕。

　　“小皓？”徐露丝附身查看徐皓的脸。她从不曾见过徐皓这般落寞的样子，竟好似失恋了一般。“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徐皓闭上眼睛，将手背盖在额头上。“妈，我头疼。让我睡会吧。”

　　“好。”徐露丝点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在他床沿坐下来。“小皓，你是不是跟你哥哥闹别扭了？”

　　“没有。”徐皓回答得相当干脆。“我现在最想见的就是小白。”

　　徐露丝无奈地叹口气：“我说的是小默啊。刚刚在楼梯口遇见他，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刚才，你没听到他关门哐哐响吗？不知道是不是谈判不顺利......”

　　徐露丝提到徐默，徐皓立刻脸色一沉，翻身背对着徐露丝，冷淡道：“我没注意，不知道。妈你要是想了解信息，就直接去问他，或者淮伯伯吧。”

　　“这是咱们自己的事啊！你刚刚不是还想要下来探听消息？怎么这会儿又一脸淡漠的样子了呢？”

147 到底什么才是真心
　　147

　　徐皓干脆扯了被子蒙住头不理她。

　　正好，老陈传来通话，通知可以去饭厅开饭了。

　　徐露丝顺势对徐皓道：“走呀，去吃饭的时候，顺便在饭桌上问问你淮伯伯！你爸这会应该也到了，他一定也想听听，那个讨厌的东煌到底有没有被PK下去。”

　　徐皓依然兴致缺缺：“妈，我真累了。你们自己去吃饭吧。我还是先睡会。无论事情会是怎样的发展，我都接受。”

　　说完，他用被子蒙住头，只留两个鼻孔出气，一心不闻被外事。

　　徐露丝皱眉，徐皓这架势，仿佛是结果怎样，他也不在乎了。

　　劝不动，没办法，她也只好起身离开。

　　可到了饭厅，她才发现只有徐淮和她两个人。

　　“阿海没回来啊？小默也不来吃吗？”

　　“小海说他晚上忽然有个紧急的应酬。”见徐露丝很惊讶，徐淮开口提醒道，“弟妹你看看微信。他说他给你留言了。”

　　徐露丝低头翻着手机留言，果然，有一条徐海在下午三点半发出的信息：亲爱的，今晚要应酬，去江南大剧院。就不回家吃饭了。

　　她眼中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别扭，但很快，她眨下眼睛，微笑着拿起餐桌上的餐具。“嗯，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对了，小默怎么没来？”

　　徐淮虽然看上去仍是游刃有余，但他今天的状态也没往日那样洒脱自如。听人问起徐默，他垂目叹口气道：“随他去吧。小皓怎么也没来？”

　　徐露丝撇撇嘴吐槽道：“谁知道呀！下午还好好的，这会儿他说自己头疼，要睡觉。我实在想不到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是在想些什么呢！”

　　“是啊。我也看不懂。”徐淮低头吃饭，居然难得地有些心虚的样子。“哦，等下我让老陈给他们分别送一份晚餐去房间吧。”

　　两人正吃着，各怀心事都在走神，忽听前厅老陈和徐皓说话的声音。

　　“小皓少爷不去吃饭，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去找小白，今晚就不回来了。”

　　“都这么晚了，有事的话，您可以打电话过去的。”

　　“不了。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让少爷送您一趟吧。”

　　“不用麻烦他。”徐皓皱起眉摇摇头。

　　他是想问徐默的，但他又害怕再听到什么更让他恐惧崩塌的信息。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也许只有见到沈霄白，才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我打车。”

　　他说得很坚定，希望老陈赶紧放他走。但是他这个恍惚的状态，让所有人都很担心。

　　“皓皓，你不是说头疼要休息吗？怎么忽然又要出去？”

　　徐皓回头一看，真的是徐露丝。

　　老陈抬眼看见徐露丝和徐淮闻声寻来，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没事。我就是想小白了。刚刚问我也这么说来着。”忽然面对这么多长辈，徐皓怕他们多问，生生将自己的情绪憋了回去。

　　“小皓是不是担心戚家要挟我们的事？”徐淮问。

　　徐露丝顺势道：“刚刚我也想问大哥来着，一聊别的，耽搁了。”

　　“如果你要去找小白，那正好。告诉他，这两天不要看热搜新闻，看到了也不要做任何回应。对了，公司也不要去了。先在家里避一避风头。”

　　这话一出，徐皓和徐露丝都怔住了。“为什么？难道是没谈妥，还是有被暴露的可能吗？”

　　徐皓的脑袋嗡嗡直响，完全听不到徐露丝和徐淮接下来的对话了。

　　为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啊，戚栋跟他们杠上了。

　　冤有头债有主，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徐默勾搭过戚修杰的事情，也许是实锤！

　　徐皓两眼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剧震动摇，崩塌，然后一块块碎片将他整个人都掩埋起来。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跑去。

　　徐淮还在向徐露丝解释，没一会儿，徐默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冲进来。“小皓呢？”

　　徐露丝环视四周，忽然惊觉：“小皓呢？咦，他刚才还在的......该不会真的去找小白了吧？”

　　“糟了。”徐默一拍大腿，二话不说直奔车库，驱车就往外追去。

　　他沿着徐宅外林荫遮蔽的路一直开，不时地往外张望着，很快，便发现了徐皓单薄的身影。

　　“小皓！”徐默落下车窗，缓缓把车停到他身边。“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徐皓停住脚步，缓缓转过头盯着徐默。

　　那眼神冷得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刚才老陈给徐默打了电话，简单讲了一下徐皓的异常行为。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怎么回事。

　　“小皓，你先上车。”

　　徐默打开车门，跳下来，倾身挡在徐皓面前。“小皓......你听到了戚栋过来的时候，和我们的谈话，是吧？”

　　“听到一点。”徐皓点点头，却下意识地往回撤了撤身子。

　　“你想听听我的解释吗？”徐默拉住徐皓的手，眼神诚恳，但很疲惫。

　　徐皓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徐默上了车。

　　徐默像往常那样，帮徐皓系好安全带。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身体贴近的一瞬间，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能听见。

　　“小皓......”徐默心里一动，忍不住把徐皓抱了个满怀。“我现在，只有你了。”

　　“......”徐皓冷着脸，嘴角抽搐半天，奋力把徐默扶在他肩上的手拨开。“我知道。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嘛。”

　　徐默望着徐皓毫无波澜的双眼，心仿佛被剪刀狠狠扎了一下，比被沈霄白拒绝时还要疼。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无奈地坐直身子，小声喃喃念着。

　　“我理解。你喜欢每一个的时候，应该都是真心的。”徐皓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留给徐默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小皓，你现在想去哪儿，还去找小白吗？”徐默怔怔看着他，摇摇头发动车子。

　　“徐默。”徐皓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仍怅然地望着窗外。“送我去小白家。然后现在，你可以开始讲你的故事了。”
148 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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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默的大学时期比较高冷。

　　事实上，他从小就高冷。

　　并不是他自己愿意这样的，只是他不太擅长维护与同龄伙伴的亲密关系而已。

　　比起倾诉，他更喜欢倾听。可是听完他并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内心的想法，于是倾听，也就变成了听听而已。

　　母亲去世以后，他就越加沉默。每天的课间，不去户外的时候，他便独自埋头自习；放学了，他也是被家里的司机接回家，基本上就不太跟同龄同学交流。

　　于是，寡言的他，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高冷。

　　那个时候，他也长开了，高大挺拔，面容精致，大眼睛高鼻梁，成绩也非常优秀。

　　而且......家里还有钱。

　　女孩子们开始偷偷给他送情书，想尽办法地跟他搭讪，还有......制造偶遇的机会。

　　徐淮也撞见过几次。

　　一开始，徐默还搭理一下，毕竟是同学。

　　后来，但凡是徐默搭理过的女同学，徐淮都会暗中调查一番，然后告诉徐默：你才上高中而已，不要谈恋爱。

　　徐默有点烦。因为他原本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

　　但后来，被说得多了，他反而起了逆反心，既然你不让，那我偏要试试。只要找个你查不到的对象就好了。

　　徐默开始跟班上的男孩子一起玩，开始跟着他们参加各种社团，然后让他们带着......认识其他学校的女生，或者在社会上混过的年轻女孩。

　　他跟程曦的死党关系，就是在这个时期建立的。

　　可是那阵好奇过去以后，徐默很快发现，比起那些年轻窈窕的女孩子，自己似乎对运动场上，那些运动中挥汗如雨，展现肌肉力量的男孩子更感兴趣。

　　再后来他也不跟程曦一起找女生玩了。

　　程曦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是为了准备冲刺高考。

　　高考结束了，程曦约他一起出去参加“成人派对”，徐默一听说那个派对是专门找女伴来告别“初夜”的，便又一次拒绝了。

　　程曦很奇怪：“小黑，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徐默摇摇头，然后告诉了程曦一个大秘密：“我可能......喜欢男的。”

　　“草！不是吧？”程曦吓得赶紧抱紧了自己：“你该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我可是直的！24K纯直！”

　　徐默面瘫着脸，嘴角挤出一抹抽搐的笑。“呵呵，我也不是看见什么人都会有反应的。”

　　到了上大学时，徐默身边几个玩的比较好的朋友也就习惯了徐默的取向。

　　他们中间也有人不排斥这一口，偶尔去娱乐场所的时候，也会找机会跟自己看得对眼的少爷欢愉一场。徐默会跟他们一起玩，但从不参与下半场。

　　他们都笑他家教太严，怂。

　　其实也不完全是。主要还是因为那个圈子太乱了，脏的一比。他也曾经差点被人下药，因为徐默的颜值，在富二代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难免会有人惦记。

　　程曦自然是知道徐默的洁癖的，于是，他约了还在上高二的戚修杰，到徐默的学校打球。

　　戚修杰对篮球其实一般般，他擅长的是乒乓。但由于一直坚持训练，他的身体发育得很好，肌肉也练得紧实，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活力又有朝气，关键是，气质特别干净清纯。

　　戚修杰早就听说过徐默的颜值和癖好，出于好奇心，他便跟着程曦他们去了。结果，在球场上，他对当时的校草徐默一见倾心，当场沉迷。

　　而徐默，也对戚修杰这个气质干净的小弟颇有好感。

　　就这样，他们在球场上奔跑，打配合，拼搏厮杀......一个下午都在流汗，玩得投机又尽兴。

　　最后一个小节打完，徐默分给戚修杰一瓶柠檬海盐矿物质水，两个人一起喝水聊天去更衣室，聊着聊着，更衣室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那时戚修杰刚刚扫完了徐默分享给他的微信二维码，兴奋地缠住徐默说：“哥哥，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徐默通过了他的验证，不动声色地笑笑：“哦。你在哪个大学呀？”

　　“我明年高考。”戚修杰说。

　　“你未成年？”徐默很惊讶，明明他看上去......

　　戚修杰点点头，脸上还带着些羞涩的红晕。

　　徐默心里原本存的那一点点的旖旎心思，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未成年，那不行的啊......

　　他对戚修杰展开一个温和宽慰的笑，故作洒脱地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先准备高考吧。高考很重要的，小弟弟。”

　　“那是不是说，等我上了大学，你就可以做我男朋友了？你可以等我到高考结束吗？”他用期待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默。

　　徐默没办法承诺，但又不想伤害到小孩子的进取心。“等你考上大学以后再说吧。”

　　他还没有冲凉，但他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

　　徐默拿了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更衣室，却被戚修杰伸手拦住。

　　戚修杰有力的手臂撑在更衣间的柜门上，并不比徐默逊色的身高足以让他将徐默圈在一排排铁质衣柜之间。“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朝着徐默压过来，温软的双唇覆盖在徐默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嘴唇上。轻轻一点，就扣住他的后脑勺，跟他吻在一起。

　　徐默没想到这孩子行动力居然这么强。他仰起头，推了推戚修杰的胸口，居然没有推动。

　　没来得及更换的球衣上还沾着带有海盐气息的汗味。戚修杰的身体贴上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表层的毛孔还未来得及完全收缩，紧贴之间似乎能够感受到彼此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

　　徐默扭开头，狠狠的大口喘气，然后用力把戚修杰推开。“回家去！小孩子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你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是，哥哥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戚修杰在徐默身后委屈地喊道。“你明明，你明明对我有反应！”

　　“抱歉，是我的错。但我真的不能跟你交往。”

　　“好，没关系，我会等着哥哥的。不就是高考后嘛，高考完以后，我再来追你，你可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了吧？”

　　完全说不通啊......

　　徐默未置可否，逃也似地走了。

149 絮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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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皓一手撑着下颌，斜倚在靠背上，静静地听着徐默讲述他的过往感情史。

　　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脸上看上去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很平静的样子。但只有徐皓自己知道，他究竟有多恨。

　　到头来，小白在青藤遭遇这一切罪孽的根源，居然还是因为徐默。但往事已矣，斯人已逝，悲剧和伤害也已然发生，饶是他再恨，也没有办法再去追责讨要什么公道了。

　　更何况，徐默并没有承诺戚修杰什么。

　　是戚修杰自己陷落在了对徐默的蓝颜心动里，无法自拔。

　　更衣室里拥抱触碰，半是强迫的亲吻，强烈地烙印在了戚修杰的脑海里，从而让他疯狂迷恋上了这个场景。

　　因为没得到，因为有遗憾，所以要用无数设想来弥补。

　　怪不得他喜欢把他控制住的捕猎对象带到乒乓球社的更衣室里极尽占有。

　　如果是这样，那么戚修杰后来对小白那样强制折磨，是不是也是因为发现徐默对他青睐有加，又妒又恨才导致的呢？！

　　最后绕了半天，到底还是把徐皓自己也给绕了进来。

　　也许这就是命数吧！

　　徐皓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在副驾驶车座上，任泪水止不住地顺着面颊流下来。

　　“小皓，你相信我啊，我跟他，除了那次在更衣室，之后再也没有过身体上的任何接触！”徐默一直没听到徐皓又什么反馈或者评价，侧头一瞥，发现他脸上的泪痕，又是焦急，又是心疼，胸口一阵钝痛，仿佛要被揉碎了。

　　徐皓捂住嘴巴，忍住让自己不要呜咽出声。“我知道了。我就想......先静静。”

　　“小皓......”徐默侧过视线偷偷看他一眼，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徐皓摇摇头：“信不信，其实也没什么紧要了。我想去找小白。淮伯伯不是说，要我带话给他......”

　　“好。也快到了。”徐默低头呼出一口气，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下。

　　“怎么停了？”徐皓环视四周，发觉周边街区绿化极好，也没什么人。看着有些熟悉，但仔细看下来还是有些陌生。

　　主要是......天色渐渐晚了，路灯从茂密的树干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四周安静的出奇，让他的心没来由的有些慌。

　　徐默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侧身向徐皓压过来。

　　“你，你干嘛？”徐皓皱眉往后躲了躲。但车内空间狭小，几乎再没什么空间可以躲。

　　“小皓，我想抱抱你。”徐默一手捧住徐皓的脸，一手扳着他的肩膀，将他紧固在那个狭小空间内，带着几分固执，吻上他的双唇。

　　“我不——唔！”

　　徐皓挣脱不开。

　　他只能被动承受着徐默的气息扑面入侵，不同于以往的温柔，克制中夹杂着失控。“留在我身边好吗？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徐默的牙齿几乎磕到他的嘴唇上，近乎疯狂地侵占着徐皓的呼吸。

　　“唔......”

　　徐皓往外推着徐默的胸口，可是身体的每一寸分明在渴望他的触碰。从刚才他们相见时，每一个细胞似乎就在期待了。

　　他的双手渐渐从徐默的胸口往上移，最后居然慢慢攀上他的脖子，然后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贴上去，跟他缠在一起。

　　真是疯了。

　　徐皓近乎绝望的想。

　　沈霄白所说的那种，有点类似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在这一瞬间，他完全感受到了。

　　他和徐默，是没有未来的。

　　就算没有知道他与戚修杰的过往，他们也是没有未来的。

　　他知道徐淮不会允许。

　　每当他跟徐默一起出现在家人面前，他都深刻地感受到同为徐家人的那条锁链，牢牢将他们两个锁在两条不同的平行线上。

　　徐默温润的性情......根本没有打破那条枷锁的可能。

　　就像他虽然拒绝了戚修杰，可了断不了他的念头，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已经很荒唐了，再荒唐的事，也不过做一天少一天。

　　徐皓闭上眼睛，放弃挣扎，专心感受着徐默滚烫的掌心，抚过他的颈侧，顺着肩胛滑到腰线上。

　　“小皓，你信我，好不好？”

　　“嗯。”

　　“你根本不信。”

　　徐默忽然停住了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牢牢抱住徐皓。他把脸埋进徐皓的胸口，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我说什么你都嗯，什么都不问我。”

　　“这样不好吗？”徐皓终于开口与徐默交流。“已经过去的事了，我问那么多细节，又有什么意义......”

　　“你在生气。”徐默从徐皓怀里起身，轻轻摸摸他的脸。

　　“你就当我吃醋吧。”徐皓抓住徐默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在他指尖轻轻咬一口。“为什么你对谁都是那么温柔？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可乘。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徐默的呼吸粗重了。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悸，而徐皓的若即若离却让他心慌。

　　这种带着赌气般的刻意勾引，让徐默心痒却不忍再进一步了。

　　“别闹。我对你，是认真的。”

　　“你这意思说的好像是我不认真一样。”徐皓扭过头去，有点不甘心地呢喃道：“我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你了。可你呢？”

　　徐默撇撇嘴。“如果先遇到你的话，哪里还会有别人的机会啊。”

　　徐皓略带敷衍地勾一下嘴角，道：“很晚了，赶紧送我去见小白，要不然他要出来找我了！”

　　徐默摇摇头，重新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汽车拐了个弯，进了个别墅区花园，居然就到了顾正谊家门口了。

　　“原来......这么近吗？”徐皓有些不可思议。

　　“嗯。看来你之前在这里的时候，真的很少出去。好了，到了。”

　　沈霄白站在顾正谊家的别墅楼下，对徐皓招招手。

　　“你怎么在下面等？着凉了怎么办？”徐皓从徐默车上跳下来，扑过去抱住沈霄白的胳膊。

　　沈霄白对徐默点了点头，笑着摸摸徐皓的头发：“忽然间说要过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我一跳。看见你们同时出现，我就放心了。也不是等很久啊。你默哥发了定位给我，我才下来的。”

　　“我跑来把你占了，正哥不会生气吧？”徐皓扯着沈霄白的卫衣袖子撒娇。

　　“哈哈哈哈，他哪有那么容易生气？”沈霄白揽住徐皓的肩膀，试图把他往楼上带。“走吧。徐默也一起上来坐坐吗？”沈霄白礼貌地问道。

　　“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对了，小白，明天你先休息一天，不用去公司了。原因嘛，小皓会告诉你的。”

　　徐默说完，对着他们招招手，看着他们一起进了门，才开车离去。

150 绊
　　150

　　徐默一走，徐皓故作轻松的面具便垮了下来。

　　沈霄白似有感应，轻轻抚摸他的后背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好像有点严重的样子？你悄悄跟我说。”

　　徐皓撅起嘴巴犹豫道:“明天你不去公司，正哥也会问的吧？”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怕他？”沈霄白侧目盯着徐皓，“这个很好办呀，我就跟他说，你跟徐默吵架了，来找我求安慰。我放心不下你，所以专门留下陪你，这样不就好了？”

　　“我害怕跟他对视。他好像能看穿我们所有人的心思。”徐皓低头将两个指尖相对缠绕。

　　“哪有那么夸张？”沈霄白不以为然，拉着徐皓回了家。

　　顾正谊穿着家居服，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正准备往桌上放。他看见沈霄白领着徐皓进门，两眼一眯笑得温柔宠溺：“快进来坐，怎么徐默没一起上来？”

　　沈霄白笑：“那哥俩不知道闹什么别扭，看给我小皓委屈的。回头我可得好好问问他。”

　　“我看，小白你还是别问了。他们之间的别扭，他们自己都应能调理好，用不着别人插手。哈哈哈哈。”顾正谊说着拉开冰箱，扭头问徐皓沈霄白：“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饮料还是茶？冷的还是热的？”

　　“我要热的，就小白上次喝的那种。”徐皓坐在沙发上，窝在沈霄白身边，配合做出实打实委屈兮兮的样子。

　　“哦，龙井啊。”沈霄白了然，一边吩咐顾正谊泡茶，又小心地问：“小皓，要不你先去泡个澡？我去拿衣服给你。”

　　“嗯。我跟你一起。”徐皓勾住沈霄白的手，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

　　“放松点，别那么拘谨。”沈霄白有些好笑，带着他去了主卧斜对面的客房。

　　这间客房不是原先徐皓被囚禁在这里时的那间。想来，也是因为沈霄白担心他会有心理抵触，所以另外收拾了一间敞亮而且隔音还好的给他。

　　徐皓一看，就明白了沈霄白的意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霄白将一个袋子放在放在徐皓手上，让他打开看看。

　　徐皓不知所以，打开一看，居然是他们先前在徐默家穿过的同款家居服！只是这次颜色换成了香芋紫色。他下意识地望望沈霄白，只见，沈霄白扬扬自己手上的那套豆绿色的，笑得阳光灿烂。

　　“不是吧，你这是在搞批发吗？”

　　“没有啦！我先前衣服不都是穿的你的？搬到这里来之后，本想把我先前在你那穿过的拿一些过来，阿正说不用，买新的就好。结果买就买吧，谁知道他居然把同一个款式的所有颜色都all了！”沈霄白说着，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那表情就像是班上的女生吐槽让朋友带口红，他看着什么颜色都差不多，也不会挑，于是all了整个系列一样，无奈里还带着几份凡尔赛。

　　“早知道会被你秀一脸，我就不来了。”徐皓讪笑，但见他眉眼，却是比先前舒展了不少。“没想到啊，我居然被你们发的狗粮治愈了。”

　　徐皓和沈霄白收拾停当，两人换了同款不同色的衣服出来，顾正谊也泡好了茶。

　　清爽甘冽的茶香逸满了客厅，闻着都很提神。

　　顾正谊看见他们两个并排出现，目光扫在沈霄白身上的时候，简直闪闪发光：“我倒是没想到，之前被小白吐槽的衣服，现在派上用场了还挺好看的。”

　　沈霄白用胳膊肘捣他一下：“怎么，我一个人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哪有心思看衣服啊，那还不是.......”

　　“打住打住！”沈霄白扒拉着顾正谊，茶水差点没洒出去。

　　顾正谊和沈霄白两个人仿佛被粉红色气泡包围，周身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徐皓心道，徐默和戚修杰的过往，还是不要跟小白提了。

　　他们两个这样多好，安静平和，还得到了家人的祝福。

　　说到底，徐默也好，戚修杰也罢，包括他徐皓......那也都不过是别人家的事，跟他们两个的甜蜜感情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他强装镇定地筛选着能跟顾正谊聊的话题，提了一嘴戚栋的公司千疮百孔，面临资金链断裂的窘境。

　　“他今天跑来我大伯家闹着要借钱，我大伯没给，估计是准备下狠手跟他们磕了。”

　　“哦......”沈霄白心里马上反应过来，视频还卡在那个疯批手里呢，相比徐皓要来说的是这回事！于是他打哈欠伸了个懒腰：“哎，我都困了。”

　　“困了那咱们就去睡。”顾正谊揽着沈霄白的腰就要走。

　　“阿正，我今天陪一下小皓。”沈霄白道，“你自己一个人先......好吗？”

　　顾正谊一脸失落，但还是善解人意地微笑道：“好啊。也是的，难得弟弟过来一回。你们兄弟好好聊。”说完，他便很贴心地自行回房了。

　　沈霄白和徐皓赶紧逃回自己房间，两人头对头缩进被窝里，压低声音交流了一下徐淮的对策。一场跟无赖的较量，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

　　“还好阿正并不喜欢刷八卦新闻。他一般下午忙完工作，才会去看这些东西。”

　　沈霄白这一宿也没怎么睡好。

　　早上一睁眼，他就小心忐忑地刷新闻热搜排行。

　　排行榜还卡在前一天的明星八卦和实事热闻上。

　　他刻意搜索了东煌，徐氏等特定字眼，才发现有确实那么两条，看起来很像新注册的小号发的八卦，但里面讲的还是戚修杰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徐皓睡眼惺忪地问了句“几点了”，沈霄白立马回答：“6点03。”

　　“不是吧？这么早？”说着他往沈霄白身边挤了挤，再抬起头往他手机上瞄。

　　“好像什么都没有呢。”沈霄白道。

　　徐皓也刷了刷自己手机，“是啊，什么都没有。难道太早了，媒体还没上班？”

　　两个人满怀心事地吃着早餐，看上去各种心不在焉。

　　顾正谊看着徐皓精神萎靡地半趴在桌上，半是玩笑地问：“这是怎么啦？怎么聊了一晚上也没见缓解啊？看给你们俩愁的，连小白都对我的态度都明显敷衍起来。”

　　徐皓怕他多想，赶紧从桌上支棱起来，絮絮叨叨地吐槽：“唉......我猜不透徐默的心思，总觉得我俩没什么未来。我问小白怎么办，他居然说他也不知道。”

　　“徐默的心思还不好猜吗？”顾正谊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恐怕也就你这么认为吧？”

　　“这话怎么说？”徐皓和沈霄白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全都瞪大双眼望住顾正谊。

　　顾正谊薄唇一抿，笑得十分开心：“小皓你以后可得常来！你不来的时候，小白可不会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我！”

　　“阿正你不着急上班吗？”沈霄白鼓起两腮翻了个白眼，“平时你催我的时候催那么急，跟小皓聊天，你这么滔滔不绝的，就不怕迟到了。”

　　顾正谊抬手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对沈霄白眨眨眼睛：“小白你是在吃醋吗？”

　　“才不是！”

　　“今天不用送你去公司，所以来得及。”顾正谊转向徐皓:“徐皓这个人，往简单了说，就是太怂太温吞，心软不够狠。但是呢......人品还可以。还有啊，他对擅长运动又很乖的类型特别有保护欲，刚好......你就是这种类型。”

　　不愧是心里学工作者，简直一针见血啊！

　　徐皓脸颊微微发烫，嘴角抽搐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跟他谈恋爱，他基本上还是靠得住的，而且会很宠你。但是，要想更进一步的话，可能要吃点苦头哦！”

　　“正哥是在劝我长痛不如短痛吗......”徐皓竟真的有些怔忡，喃喃自语道。

　　“不是不是，小皓你别多想。”沈霄白杏眼一瞪，白了顾正谊一眼。“阿正你赶紧走吧！上班要迟到了！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净在这添乱。”

　　顾正谊不解地挠挠头：“可，可我说的......难道大部分不都是在夸徐默吗？”

　　沈霄白强行将文件包塞进顾正谊怀里，推着他走到玄关。“好啦好啦！这个时间段容易塞车，我真的是为你着想来的！”

　　顾正谊只好乖乖换鞋，把外套披上身。出门前，他依依不舍地低下头，在沈霄白眉心落下一吻。“小白放心，我很靠谱的，别想太多。”

　　“啊......什么啊，这是？我没......”

　　好不容易把顾正谊哄出门，一条热搜开始悄悄爬上新文搜索词条排行榜。

　　#东煌集团董事兼CEO因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集资被批准逮捕#

　　“小白！戚栋被抓了！！”徐皓兴奋地叫起来！

　　点开词条，正文还是被宁州日报转发的——东煌的合伙人及小股东对戚栋进行了联合举报，斥责他不切实际的商业计划，并疑似利用海外项目圈钱。

　　徐皓困惑道：“咦，这里好像完全没提到徐氏什么事哦！”
151 流言
　　151

　　新闻内容字数不多，但自从新闻被爆出之后，短短几分钟就有了数十万浏览量和几千条的回复评论。

　　徐皓和沈霄白在热搜标签下面翻了好几百条评论，有控诉东煌拖欠薪资的，有指责东煌采购原料延期付款的，还有声讨这家企业的招聘信息有学历和性别歧视的......主要是非法集资股东们的筹款，迟迟未能分红到账的。

　　有不少路人晒出了戚栋被抓的图。

　　然后有热心网友问：“哎，这个戚栋是不是就是前阵子那个被骗婚曝光情史自杀的那个海王他爸？”

　　于是大家伙又重温了一遍戚修杰双*恋渣男，绯闻曝光导致大学生男友直播跳楼自杀，最后自己陷入其中，也因抑郁跳楼而亡的整场狗血事件。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但他们渣的方向好像不一样。”

　　“不是，你们不觉得他们虽然都挺能折腾，但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吗？”

　　......

　　沈霄白划着手机，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们之前是不是太小看徐家了？”

　　“嗯？你是说，淮伯伯早就把控了媒体报道的方向了吗？”

　　“并不是。”沈霄白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走向窗台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对徐皓绽放一个释然笑容：“那些不好的信息依然还是会曝光的。但是，广大民众已经先入为主了，因为前序事件，已经启动了热搜关键词，再有任何劲爆的东西爆出来，任何违背公序良俗的帖子和照片视频都会被马上封禁。”

　　“但我好像没太明白......”徐皓揉揉太阳穴。

　　“你别被刚才阿正的言论带偏啊！一场恋爱而已，尽力而为便是。”沈霄白回到餐桌前坐下，摸了摸徐皓修剪后的头发。

　　徐宅的老陈，几乎是个多面手，当得了管家，做得了秘书，居然还会理发。

　　徐皓的头发，就是他给剪的。

　　当时徐皓说要跟沈霄白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为了防止露出破绽，提出要出去理发，再理成跟沈霄白一模一样的发型。

　　但徐默说外面太乱，他可以请人来在家里理。

　　徐淮却不同意，说外面那些Tony老师接触的人太多，带家里来才复杂，要理发找老陈，他的技术绝对不输那些发廊总监。

　　自己老爸这么说，徐默便不吭声了。

　　只有徐皓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我明明记得那个理发总监的名字明明叫Andy，什么时候变成Tony的？

　　想起徐皓的呆萌样沈霄白都想笑。

　　这会儿他也没忍住出声，引得徐皓一脸茫然。“不是吧，小白。我对徐默患得患失，就这么好笑吗？我到底该怎么做？第一次恋爱，毫无经验。”

　　“不不，我不是笑你这个。”沈霄白摆摆手：“谁还不是第一次恋爱呢？都没经验，就别多想了。但我想说的是......小皓，真的太可爱了。是我也会忍不住想要保护的类型。”他侧过脸，扬眉贴近徐皓的脸：“不要怕，哥哥罩着你。”

　　“咳！嗯......”沈霄白骤然放大的脸让徐皓心里一颤。他往后躲闪，垂下睫毛偏开头委屈道：“我是第一次，但他不是啊。他喜欢过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你这是吃我醋呢？”沈霄白眯眼笑着，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冷了。

　　“不是你！是你的话，我就不说什么了......”徐皓撇撇嘴吐槽道。

　　“哦~那究竟是谁呀？”沈霄白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撑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盯着徐皓。

　　徐皓顿时警觉：“小白你在套我话？”

　　沈霄白摊手：“没有呀！你来不就是为了找我倾诉的么！结果却一直不好意思说。我也就是试着启发你一下，怎么能叫套你的话呢？”

　　“这......你觉得我吃醋很好笑，那就笑吧。”

　　徐皓低下头，犹豫着按开手机的同时，刷新了新闻热搜页面。

　　果然，开始有关于戚修杰感情史，以及戚家与其他商业巨头之间的联姻史等八卦话题渐渐爬上了热搜榜。

　　渐渐的，关于戚修杰，*取向，徐默等字眼出现在那些一条又一条的讨论里。

　　徐皓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他不敢点开那些八卦信息看，红着脸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我吃饱了。小白......我，我帮你洗碗。”

　　沈霄白皱眉问：“你看见了什么啊？”

　　“没什么！”

　　他连忙将手机揣进裤子口袋里，开始收拾桌上残存着冷掉食物的餐盘。

　　“我就不能自己看吗？”沈霄白嘴角一勾，拿了自己的手机，点进热搜页面浏览起来。

　　那些私底下懵懂的感情史，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网友所能扒出来的内容，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按照时间线梳理的话，那就是：

　　戚家先跟连家联姻，但后来戚修杰爆出双向取向及海王丑闻，所以两家解除了约定。

　　然后连家又和徐家商定联姻，还没等确定好，连丛雪又半路失踪了。

　　而此时刚好戚修杰也意外去世。戚栋跑去连家闹，戚连两家彻底决裂。

　　由于沈霄白相对是个透明的存在，戚栋绑架沈霄白的事情并没有人说。

　　但是，徐皓和徐默一起参加过连丛雪的生日会，也和徐默一起出去玩过，戚栋纠缠追击徐家兄弟的事情还是被人目击了。

　　往具体一点说，这个目击人，也去过连丛雪的生日会，还知道连丛雪比较中意徐皓的事。

　　于是，经过大家解读以后就是——戚栋因为徐家兄弟抢了自己儿子的未婚妻而心生怨恨，在自己走投无路之时，试图拉上徐家兄弟垫背，给自家儿子报仇。

　　沈霄白揉揉眼睛，松了口气。

　　“我觉得大家编故事的水平简直太棒了，而且有理有据的，说得连我都信了！！但是，小皓你的身份暴露了啊！虽然连小姐的生日会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可还是有人目击了。”

　　说着，他将手机递给徐皓，忐忑地问：“这事对你影响大吗？”

　　徐皓摸摸胸口：“还行吧。只要没有照片或者视频，这种程度的流言也没什么。”
152 小白最在意的事
　　152

　　但接下来，一张照片打破了评论区的纯粹吃瓜氛围。

　　有人甩出了一张徐默徐皓在连从雪生日聚会上的照片。那是徐默拉着徐皓向连从雪介绍的时候，徐皓手里还拿着送给连从雪的，尚未拆封的礼物。照片定格里是连从雪盯着徐皓一脸惊艳的眼神。

　　很快，评论区就有眼尖的人发声道：“咦，徐公子身旁那个人......不是机电系的沈霄白吗？那可是连小姐大学里的偶像男神来的！”

　　“这位兄弟，请说出他们的故事！”

　　徐皓和沈霄白原本已经送下来的那口气，又被提了上去......

　　他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吗？”

　　“这好像是在各种危险中反复横跳啊！”徐皓挠挠头，“怎么办，你的名字也被绑定在一起了。”

　　沈霄白的表情虽然凝重，却还是宽慰徐皓道：“别担心，只要视频的事情没曝光，无非就是绯闻罢了......”

　　但他们显然都低估了网友们的人肉能力。

　　沈霄白之前参加过很多比赛，他的脸，不仅青藤本校的人知道，宁州本地其他高校也有很多人认识他。

　　“这个沈学长，怎么成了徐氏集团的人了？”

　　“等等！你们不知道吗？戚修杰和沈霄白都是青藤学院乒乓球社的种子选手啊！”

　　他们先前一起参赛的合影也被扒了出来，再跟连从雪生日会上的照片一对比，好家伙，可不就是沈霄白本人吗！

　　更有青藤学生指出，沈霄白在今年四月失踪过一段时间，而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徐氏大公子徐默身边多了这么一个挂名“堂弟”。

　　破案了。

　　沈霄白，加入了徐家。

　　至于是以怎样的身份加入的，目前猜测可能是养子。

　　紧接着，又有人指出，沈霄白出身于一个家境很普通的家庭，他曾经因为要给住院的父亲筹集医药费，在那种有暗箱操作的KTV打过工。而徐默......就是那家KTV的常客，并且曾经花过高价买过他的“特殊服务”。

　　这下评论区炸锅了！

　　什么？那合着沈霄白是被“包养”进了徐家的！！

　　他进了徐家，还被包装成海归堂弟，再去联谊连从雪！

　　这不就等于是，二代高级交际花吗？

　　刷着那些评论，沈霄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小白！”徐皓小心翼翼地扯扯他的胳膊。“别看了。越说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

　　沈霄白的神情越发凝重，他只顾着刷新手里的信息，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徐皓的恳求一样。

　　徐皓心里一时没了准头，七上八下地抱住沈霄白的腰：“小白别怕，如果宁州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们还能去英国。”

　　沈霄白刷完所有评论，终于长出一口气，有些激动地回握住徐皓的手：“没事。这些我都不担心。就算真有人说我跟戚修杰和徐默都有一腿，我也不担心。其实传的越多我倒是越不怕了。”

　　徐皓有些不解：“那你刚才那么紧张，是因为什么啊？”

　　“没人发现阿正。”

　　提起顾正谊，沈霄白神色一凛，认真道：“只要没人发现阿正，我其实没什么所谓的。”

　　“你是怕......怕他被人发现用催眠术控制人的事？”徐皓问。

　　沈霄白郑重地点点头。

　　高琦，就是被顾正谊逼着开的直播。

　　而戚修杰，则是顾正谊借着高琦的聊天，利用话术，让他催生了心魔。

　　顾正谊的疯狂行为，要从在他攻海外回来，和沈霄白的重逢开始说起。那是沈霄白上大三到大四之间的暑假，彼时顾正谊刚刚拿到了青藤大学生辅导员的offer，兴冲冲地来老家旧址找沈霄白。他向他表明了心意：“小白，我回来了。以后，又可以照顾你了！”

　　但他的示好却被沈霄白客气地拒绝了。

　　沈霄白说：“阿正哥，我爸妈出了车祸，一个当场殒命，一个昏迷不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人会再伤害我了。现在我能自己赚钱养家，弟弟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开学后，就会跟他成为校友，可以相互陪伴支持。谢谢你的记挂。”

　　他的拒绝很干脆，也很坚决。这种陌生的疏冷让顾正谊觉得心伤，可他再去问什么，沈霄白也只是简要回应，并不细说。似乎他们少时的情分也随着当年的分离而淡下去了。

　　顾正谊自知理亏。是他先离开沈霄白的，离开不说，还拒绝了沈霄白懵懂的情愫。

　　这两件事成了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块巨石，让他很多年都不能释怀。所以，当他有了能够弥补的机会，无论这回再怎么被拒绝，他也要保护心里的白月光。他悻悻地回了自己住处，准备利用自己的职务，收集更多关于沈霄白的信息。

　　新学期伊始，他就在校园里发现，原来沈霄白交了女朋友。女朋友，还就在他所带的经管系里！

　　听其他同学说，他们从大一就开始交往了，感情一直稳定。

　　彼时顾正谊以为沈霄白是纯粹的直男，并且还找到了真爱。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就被淘汰出局，一度黯然神伤。

　　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顾正谊的预料。

　　沈霄白......被信任的人坑了。

　　他被他在球队关系最好的兄弟，和他们都很信赖的队长，联手坑了。

　　而且不仅仅是联手坑，他们还联手上了......

　　球队里的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出声。

　　因为，他们也有同样或者类似的遭遇，程度或轻或重。多一个沈霄白，他们倒是觉得心理平衡了。

　　顾正谊是学校这些人里，最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那还是因为沈霄白扛不住了，找他喝酒倾诉才说的。

　　那是沈霄白的爸爸还吊着一口气，烧金无数。他天天忙着打工养家付医药费，又被他自认为的，球队最好的朋友背叛，还遭遇轮番强迫，心态快崩了。

　　那晚他躺在顾正谊怀里，无奈地说，他太累了。

　　伪装成普通人以为的正常的生活太累了，守着秘密太累了，硬扛着打工太累了，他为什么要把世人的眼光扛在肩上？那实在是太累了。

153 不成疯魔不成话
　　153

　　沈霄白对顾正谊完全没报什么希望，只当那是一场倾诉而已，倾诉完，也就离开了。

　　但顾正谊上了心，也上了头。

　　与当时的徐默一样，他开始在暗处跟着沈霄白。

　　只不过，除了沈霄白本人，他更关注沈霄白周围的人：

　　比如出卖了朋友，还趁机占朋友便宜的高琦；以及拿捏着社团最高权力强行逼迫沈霄白的戚修杰；还有痴狂的最求者连从雪和念念不忘前女友何月薇......甚至是KTV护花使者徐默，还有沈霄白名义上的亲弟弟沈霄亭。

　　顾正谊想让沈霄白自由，更想将他据为己有。

　　当沈霄亭这个疯批再一次试图对沈霄白动粗的时候......顾正谊出现了。

　　他躲在怡安花园，看见徐默的人撤走，然后沈霄白和沈霄亭一起进了单元门。

　　当时已经夜深，小区里的人们也都休息下来。

　　借着夜色，沈霄亭对沈霄白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沈霄白闪躲着，发出窘迫的沉吟和挣扎。

　　“不怕引来邻居的话，你就叫。你听，那是谁的脚步声。”

　　沈霄亭压着嗓子，语气里却有几分得意。

　　“是我的脚步声。”

　　顾正谊从楼上走下来，同时按亮了楼道灯的开关。

　　光亮从顾正谊头顶上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楼道所有空间里潜藏的黑暗凄冷。

　　“你，你是？”沈霄亭皱眉盯着他。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么？”顾正谊唇角边挂着诡异的冷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来回晃了晃。

　　“你是......隔壁的......”沈霄亭眼睛里的光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涣散了。

　　“对呀。是你隔壁的阿正哥哥。明天中午12点，我在楼下等你，出来玩哦！”顾正谊拍了拍沈霄亭的肩膀。

　　“好......”被施加“魔法”的那位，俨然已经变成了听话的木偶。

　　“怎么回事？”沈霄白差点看呆了。“阿正，你怎么在这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正谊像以往那个邻家大哥哥，遇到了自己的玩伴一样，亲热地摸摸沈霄白的发顶：“我来找你，等了很久。”

　　“哦。那......你有什么事吗？”沈霄白问。

　　顾正谊浅浅抿唇，眼神中带着微微惆怅，表情却是微笑安抚的：“没事。明天就没事了。你......保重。”

　　他没再多说些什么，也没再触碰沈霄白一下，而是回身下楼，离开了这个自己也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直到沈霄亭诡异地自己爬上阳台，从楼上掉下去，沈霄白才恍然“明天就没事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飞奔到楼下，被眼前沈霄亭的惨状吓到大惊失色，嚎啕着晕过去。

　　顾正谊总是在晚上最安静的那个时刻探望沈霄白，然后任他趴在自己怀里痛哭。“小白，你自由了。”

　　“你能，再帮我个忙吗？”沈霄白用衣袖擦擦眼泪。

　　“当然，当然可以。”顾正谊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还想见那个人，但我不想再看见他们了。”

　　“好，那你跟我走。”

　　顾正谊带走了沈霄白，把他藏在了自己的新家里。

　　沈霄亭的事，他们已经彼此心照不宣了。

　　只是沈霄白不知道，在青藤校园里，顾正谊就偷偷接触过沈霄亭，并曾经通过催眠，让他在探望还在住院的沈父时......扯松了他的氧气管子。

　　本就是命数。

　　推了一把而已。

　　他想让沈霄白自由，但他却躲进了暗影里。

　　沈霄白有一丝兴奋。

　　他想，也许顾正谊也想要他。

　　如果可以实现......报仇的愿望，那么委身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个替换了我身份的人，就要按照约定找来了。要不然，我们趁机让他消失吧？”他搂住顾正谊的脖子，邪邪地笑着。“你想要的，我也可以给。只要我有。呐，你现在想要什么？阿正哥哥？”

　　他装作不经意地扯了扯滑偏了的领口，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顾正谊薄薄的双唇。

　　“先告诉我，你的愿望吧。”顾正谊红着脸偏过视线。“我的要求，可不可以最后再提？”

　　沈霄白睫毛一颤，跟他说，我想拿回我原来那个，清白，安全的身份，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顾正谊抱住沈霄白，心想，那哪里够呢？为什么那些故意做了坏事的人，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他接受不了的。他要替沈霄白讨回公道。

　　只要他们还在青藤，他们就逃不出顾正谊的眼睛和控制。

　　徐皓出现了。

　　他居然是通过徐默，出现在青藤，出现在顾正谊的视野中的。

　　他跟着徐默，到处找沈霄白的踪迹，他居然靠着自己这张脸，同时捕获了连从雪的青睐。

　　他居然在为沈霄白鸣不平。而且，他真的......不仅仅小时候跟沈霄白长得一样，长大以后，也是一模一样的！

　　有点意思......

　　不管沈霄白怎么说，顾正谊觉得要把徐皓放在最后。

　　在那之前，还是先解决了高琦和戚修杰比较就好。

　　既然这样，那么游戏，正式开始了......

　　这样的顾正谊，曾经也让沈霄白感到恐惧和压力。

　　所以他真的想过，拿了徐皓的身份回英国，就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阴差阳错已经说腻了。

　　徐皓居然是他的孪生兄弟！

　　血脉相连的亲人，他也想要。

　　无论是让他留在顾正谊身边当替身；还是放任顾正谊把他也杀掉，都让他感到难过。

　　顾正谊会杀了徐皓吧？

　　他那么疯狂偏执的家伙......

　　如果徐皓死了的话......他想做的事，那些贪恋血亲见亲密的小小尝试，就彻底做不成了啊！！

　　沈霄白的手心渗出一层细细热汗。他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徐皓，忐忑地说出自己的疑虑。

　　“阿正......他之前很小心，都被镜头拍到过，我担心他这次再卷进来。”
154 反派的结局
　　154

　　徐默几乎整夜没睡，盯着公关部设置自动发帖。

　　前阵子国家对网上环境差得很严，审核组也是彻夜工作的。

　　戚栋买好的水军，原本约定了当晚发帖，给徐家泼脏水，但徐家公关部很快就借着内部关系，摸到了帮戚栋搞黑的组织头目。

　　徐氏公关部给水军头目看了东煌的财报和近两个月的完税数据，以及银行抵押相关情况，有理有据分析道：“他们一定没有提前打款吧？看，一个入不敷出，即将倒闭的公司，你们为他们做事?等着被拖款吧！东煌给你多少钱？我们徐氏可以出两倍，买水的热搜，你们要报道东煌涉嫌违法的新闻。”

　　这年头正经做生意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水军营销号当场倒戈，把戚栋交给他们的，沈霄白的视频，还有徐皓的照片，以及戚修杰发给徐默的聊天截图，包括他们俩的照片等一系列东西全部交给了徐家！在金钱的驱使下，他们连夜把东煌和戚栋的黑历史写成了一篇篇通稿，在次日戚栋被逮捕以后，卡点发了出来。

　　消息一经曝出，大批被集资以及拖款的合作伙伴和供应商纷纷上东煌集团门口堵门要钱，把那一片的路都围到水泄不通。门卫和前台被拖欠薪资，疲于应付，最后也拦不住了，只得眼睁睁看见他们冲进了东煌总部大楼，直奔财务室。

　　现场一片混乱。

　　但东煌所剩无几的资金，在警方带走戚栋时，就已经被全部冻结。

　　前来讨要欠款的供应商，最后也只是拿到了一堆白条而已。

　　徐默在早上，才收到了来自公关部翻回来的信息，以及戚栋交过去的所有资料。

　　先前用来威胁人的，沈霄白的视频，赫然在其中。

　　但是，居然还有徐默和戚修杰的照片和聊天记录，这就属实令人震惊了。

　　原先戚家用于抹黑徐家的小作文，写得那是茶里茶气，用词也十分恶毒。

　　徐默只是浏览一下文案，都觉得肺要被气炸，更不用说配图照片和视频了。

　　但实际上，只有一张，徐默和戚修杰在KTV喝酒的照片是真的。

　　但其实当时，很多人都在现场，包括程曦，黄少，阿KEN，还有蓝金的业务经理Kevin。可偏偏，这个照片上只把徐默和戚修杰这两个人剪在了一起，其他人统统都裁掉了。搭眼看上去，会让人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单独约会。

　　徐默与戚修杰的那次重逢，在戚修杰高考后的暑假里。

　　戚修杰听家里的表兄弟说，二代团体们要出来唱歌喝酒，而且徐默也在，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以庆祝成人，庆祝高考结束的名义，劝着徐默跟他喝了三杯。

　　“哥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等高考结束，就试着跟我交往。”他把悄悄扯住徐默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逼迫地问。

　　既然高考结束，徐默也只有实话实说：“抱歉啊，我觉得......我们从性格到年龄都不怎么相合，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交往。”

　　戚修杰不依不饶：“那，短期交往总可以吧？一个暑假，就一个暑假！”

　　“我工作很忙的，恐怕没有时间照顾你哦！”徐默抱歉地笑笑。“不过，做普通朋友还可以，有时间一起打球。”

　　尽管徐默的态度已经够好了，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的戚修杰，还是感觉到了扎心，随之而来的，还有天崩地裂般的恨意。

　　“这个骗子......”

　　戚修杰搂着KTV里的服务小哥走进隔间的时候，徐默仍然是无动于衷的，除了两句干巴巴的劝告，再也没有别的。“真是无情......”

　　当天大家喝得尽兴，有不少人，拿着手机互相自拍过。整晚他们之间的交集，也而仅仅只有这些而已了。

　　徐默无动于衷地看着戚修杰当场选了别人作为自己的成人礼纪念，除了感叹孩子心性，便再无其他想法。

　　真的喜欢的话，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徐默想起他只对沈霄白和徐皓有过的珍重怜惜，心里又跟着隐隐痛起来。

　　他挂念着徐皓还在生他的气，想起徐皓那个顺从但完全不相信也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就好痛。

　　他想去找徐皓，可戚栋手上沈霄白和徐皓的视频录像不清干净，他完全不敢擅离岗位。

　　营销号手里的素材，都被追回来了。

　　戚栋被逮捕以后，他手机里的这部分资料就全部被警方提走，作为了证据。

　　但是，就在戚栋被审讯的过程中，他居然坦白，前一晚被徐宅扫地出门，他气愤之下，已经把沈霄白被戚修杰欺负的视频挂到了非法网站上。

　　虽然会登录这种非法银灰色晴网站的人很少，但不排除会有人提前下载了视频。警方获知后，立即调动了扫黄打非小组，封禁网站，控制传播者。

　　一系列操作之后......网上残留的视频，照片......基本上都被封了。目前剩余的内容，就只剩下基本上来源信息不足的文字八卦了。

　　徐默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征得徐淮同意后，他飞奔到顾正谊家，准备接徐皓回来。

　　开门的是沈霄白。

　　他一见徐默，便将他让进屋里，然后很是积极配合地把徐皓推进他怀里。

　　“快，小皓赶紧抱住啊！不好好把握的话，你默哥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徐皓被推得直接撞进徐皓怀里，他满脸通红地扭头回瞪沈霄白，咬牙嗔叫一声“哥哥”！

　　沈霄白指指徐默的脸：“他来接你，胡子是刚修过的，但黑眼圈好重。一看就是熬夜奋战来着。”

　　徐默紧紧把徐皓圈进怀里，对沈霄白苦笑道：“不是吧，小白这么说，好像我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沈霄白拱手道：“不不，徐默，是我用词不当了。我跟小皓吃瓜了大半天，最后除了分析八卦和一些日常照片曝光，别的再没刷到，就知道是徐家花了不少功夫，才弄成现在这样的。淮伯伯一声令下，你一定没少跟着公关部翻资料吧？是真的不容易。辛苦了。”
155 限定亲密
　　155

　　“就这么结束了吗？”

　　坐在徐默车上的徐皓，在车窗里对沈霄白挥了挥手，心中仍有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徐默帮他系上安全带，顺势低头蹭蹭他的脸。“不知道战斗有没有最终结束，但我们真的尽力了。”

　　徐皓知道徐默不容易，听了沈霄白讲述的往事，更是敬佩他的人品。但他还是心有顾虑，面对徐默的亲近，他仍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回应。

　　他往车门那里一撤，闪躲开徐默的贴近。

　　“小皓，你还在生我的气？”

　　徐皓感觉到面前温暖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他定睛一看，之间徐默眼中满是受伤的失落。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想要落在徐皓脸颊的下唇，正被他整齐干净的牙齿咬着，堪堪多上了一条印子。

　　“没有。”徐皓摇头否认。

　　徐默的样子，实在让他不忍心。

　　他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得很张扬，张扬得很冷冽，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难接近。可一旦接触了，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温柔。这样的人，眼中再带有几分忧郁，简直让人心颤。

　　也难怪戚修杰会动心。

　　徐皓垂下眼睫，他不敢再看了。像现在这样，再压抑自己的感觉，也很难再回到以前那种坦然的，纯粹的兄弟和友情状态了。他一只脚挣扎出来，却还有一只脚陷在留恋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那，跟我回家好不好？”徐默边问边发动车子。

　　他虽是在问，却并没等待徐皓的答案。一阵风似的，带着徐皓飞奔在郊区的高速路上。

　　一排排绿化灌木随风被远远甩在后面，徐皓按下车窗，转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秋末的风带着些萧瑟的凉意，刮在他的脸上，有一点点痛。

　　“你要带我去哪？”

　　徐皓忽然意识到了，这不是回徐宅的路。

　　“回我家。”徐默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转移在路上，但他依然没有等徐皓答案，而是一意孤行地开着。

　　气氛渐渐变了。

　　一向温柔的徐默，一向顺从，且纵容心仪之人的徐默，忽然间只坚定执著于自己的心意，把那些瞻前顾后的犹豫，刻意礼貌的绅士，都抛弃了。

　　徐皓心下又些忐忑：“我爸妈还在老宅，我能不能回去跟他们一起住？”

　　“好。我们先聊聊，然后就送你回去。”徐默很快回答道。“小皓，车窗开着，会很冷吧？”

　　说着，他把车窗缓缓关上，再一次将徐皓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

　　徐皓的肩膀一抖，干笑一声，对徐默眨眨眼。“干嘛啊？你不会也是想绑架我吧？”

　　“绑架不至于。但我不会让你跟我分手的。”徐默说完，便沉默不语，直到路边景物渐渐回复成了徐皓往日最熟悉的那些景象。

　　熟悉到，让徐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曾经，那么幸福地栖身在这个有徐默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每一次经意或者不经意的触碰。以兄弟之名，偷偷欣赏，暗暗迷恋。同时，还有那些云里雾里的怀疑。

　　短短数月而已，就像纠缠了几生几世一般了。

　　他跟着徐默停好车，上了楼。

　　一进门，就被抵在墙上拥抱亲吻。

　　徐默抓着他的手腕，交叠着按在头顶，然后托起他的下巴，狠狠吻上他紧闭的双唇。

　　身体被禁锢着，呼吸被掠夺着。

　　很快，稀薄的氧气就让徐皓的头脑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徐默粗重的呼吸喷在徐皓耳边，往日那些温柔，全被抛诸一空。他把徐皓挤在墙上，紧紧抵住，让他再也没有逃避的退路。

　　现在的徐皓，因为一直在家闭门静养，很少出门，比初见时白了不少，无论是手腕还是腰围也都清减了不少，居然比沈霄白还要多一分纤细脆弱了。

　　他被徐默打横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床上时，手腕上留下了淡红的指印，飘像落在雪地里红梅的花瓣，居然比那是沈霄白腰上的印记，还要让人痴迷了。

　　“不可以离开我，小皓......”

　　徐默吮吻着徐皓的耳廓，掌心在他单薄的衣衫上游移。像一个远游在外的猎人，终于捕捉到了心仪的猎物，细细摩挲，慢慢品味，舍不得一口吞掉。

　　“唔.....嗯。”徐皓叹息着大口呼吸新鲜氧气，已禁不住浑身瘫软在徐默怀里了。

　　不离开，又能怎样呢？

　　徐皓在心里问。

　　又或者，像这样秘密地，做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我美吗？默哥。”

　　徐皓双眼含着湿润的晶莹，瞪着洁白天花板上凸起的那盏简约朦胧的吊灯，问正在他脖颈到锁骨处流连忘返的徐默。他的脖子最为敏感，完全扛不住徐默鼻息见温暖的气息，只得在他身子底下微微颤抖着。

　　“美！”徐默痴迷地点点头。“我承认。以前多少是有些口是心非了。纯属人为刻意与你划清界限。”

　　他抚摸着徐皓干净柔美的面容，坚定地在他唇上啄吻一下。

　　徐皓想笑，但嘴角往上提了两下，还是没能扯上去。“可是，你爱我的外形，不就等同于爱着的是小白吗......你究竟爱的是我，还是对他的退而求其次呢？”

　　“是你。”徐默笃定道。“我的小皓，最是善良纯粹了。还有......”

　　衣物一件件滚落在地板上，纯棉的薄被将他们两个紧紧裹在一起。

　　互相贴合的温暖似乎能从皮肤表面渗透进心里。

　　徐默的淡定温柔，在徐皓面前破防过一次，便会次次越过那些曾经束缚着他们的矜持防线。

　　他埋首在徐皓的颈窝，贪婪呼吸嗅着他的气息，深深地沉溺进去，释放着他压抑已久的哀伤。“我一直忍耐。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努力忍耐着。可是......藏不了的！我的取向，我喜欢的人......小皓，我藏不住了！”

　　他扣住徐皓的腰，一次又一次深深沉进去。

　　“默，默哥......你有没有，也爱过他们......”徐皓缠着徐默，也被他缠住，紧紧困在床笫之间，泄出一声声不甘的疑问。

　　“动心与否，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且忍着，然后从他们身边错过而已。”

　　依然是有些陌生的触觉，因为不是第一次，所以还是会稍稍熟悉。

　　徐默虽然懂得，但也并非很熟练的感觉。

　　上次的徐默是温温柔柔隐忍克制，一切几乎是刚刚好。

　　这次他则有些冲动毛躁，让徐皓感到疼痛，虽说不至于难忍，但也会让他泪眼迷蒙，止不住啜泣。

　　当他们终于释放掉这些时日积压的暴躁，对彼此的依恋和信任感也在亲密接触之后增加了不少。

　　“默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徐皓靠在徐默怀里，与他胸口相贴。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和你出国......结婚。”徐默说。

　　徐皓有些震惊，但理智回归，让他忍不住涩然道：“淮伯伯不会同意的。”

　　“我会试着说服他。”徐默继续回道。

　　徐皓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无奈盯着徐默：“你......你疯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同意？！他还等着你给他抱孙子。”

　　“孩子孩子！自己生的孩子和抱养回来的孩子，除了血缘关系，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徐默激动道：“小皓你自己说！叔叔婶婶，可有哪一天，因为你和小白不是亲生的，而对你们产生什么看法吗？你们也不是亲生的，可他们养育你们的时候，不也是倾注了所有的爱吗？”

　　徐默说到激动处，眼中含着湿润的热泪，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徐皓从没想过徐默会想过这些。

　　他曾经以为徐淮与徐默之间的矛盾，仅仅是引来来自于徐淮对他过高的要求。从小的谨小慎微，那种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后来他又觉得，也许他们父子之间隔着徐默母亲在中间可能有的误会和难解的结。但他们之间还是有爱的。其中有信任，也有多年来相处磨合之下的默契。

　　但他从未想过徐默会考虑到血缘以外的事情。

　　“既然叔叔婶婶可以抱养孩子，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呢？我爸想要孙子，我们抱养一个来就是。他是不是我亲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徐默道。

　　“可是，淮伯伯很传统。”徐皓回想起小白带着顾正谊一起来的那场家庭聚会，徐淮看着他们那的眼神就是满满的质疑。

　　“包办婚姻是不是幸福，还有谁比他更懂呢？”徐默垂下睫毛，唇边弧度苦涩至极。“为了躲着我妈妈，他才不回家的！可是，他居然还以为，可以用工作和忙碌瞒过我。难道这样不累吗？在外人面前还得装得一切正常。难道这样就能幸福吗？”

　　徐默说着也难免激动起来。

　　他望着徐皓，摇摇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的痛苦中。

　　“他们的悲剧，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更不想让下一代再去经历一遍。你明白的，对吧？”
156 动摇
　　156

　　徐皓回抱住徐默，怔怔点头：“我明白。但我们这样族亲的身份，即使不论血缘，无论是在家族内部，还是在外......总还是不太能说出去的。”

　　徐默裹紧被子，沉默着在徐皓身边躺下。

　　果然，徐皓的别扭，还是来自于对未来没什么信心吧。

　　尽管徐默自己下了决心要挣脱世俗和家族困局，却也明白，未来还有很漫长的道路要走，还有很多艰难的战斗要打。

　　他不太确定在徐皓眼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时任性，又或者只是孩子气，恰巧处于叛逆期而已。在成功之前，再多表白也是苍白无力。

　　他在徐皓身边喃喃自语：“叔叔婶婶，现在不也都姓徐嘛......”

　　“我妈妈她姓罗！是结婚后按英国习俗改的夫姓啊。”徐皓好气又好笑，支起上半身从被窝里站出来，坐在一边盯着自言自语的徐默。

　　“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呢？”徐默对上他的眼神，表情异常诚恳。“你原本......也不姓徐啊！是因为认了徐家父母改姓这个，还是因为嫁了徐家人改姓这个，还不是殊途同归吗？”

　　“这......”徐皓怔住。

　　听上去居然有点道理的样子。虽然很显然，这是歪理。

　　徐皓的嘴角抽了抽，伸手轻轻拍了拍徐默的脸。“默哥，要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你......要不然，你还是换个人来爱。”

　　“我不！”徐默紧紧抓住徐皓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已经够了！强硬的将就，会带来不幸......我不想再去尝试爱别人，也不想再迫使自己将就了。你等等我，好吗？”

　　徐皓有些头疼。

　　就像有两个小人在他脑袋里打架。

　　一个小人对他说：长痛不如短痛，就到这里吧。

　　另一个则在对他说：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样美好的恋爱，拥有一天是一天。

　　......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掌心扶住自己的额头。

　　“让我想想......”

　　他原本想直接拒绝，就当这次是分手前最后一次限定亲密，可是到最后，还是不忍心。

　　“那，你要考虑多久？”徐默不死心地问，“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期限？”

　　徐皓垂首思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徐默眸中闪现一串失落，却也没再逼他。

　　徐皓松了口气，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也罢。

　　说不定自然而然的，也就淡了吧......

　　他回到了自己父母身边。而徐默为了避嫌，也搬回了自己原来的家。

　　他们没有了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却也没有了不期而遇的惊喜。

　　沈霄白和顾正谊关系稳定，就定居在了顾正谊的家，也不怎么再回这边了。

　　徐淮依然只是会在晚餐时出现，徐海则忙碌着自己的分公司。

　　硕大的宅院，显得越发冷清起来。

　　冷清之中，徐皓的心思也随之渐渐沉淀，重新思索回未来的出路。

　　当初，他千里迢迢从英国回来这里，为的就是探究沈霄白的下落，还有他背后的种种秘密。

　　现如今，人已找到，危机解除，至于秘密......如果不再探究，可以让他平静幸福的生活，就是很圆满得到结局了。那么，还有什么继续探寻的必要吗？

　　“妈妈。”徐皓在餐厅抓到了徐露丝，贴着她坐在旁边。“我想......回英国去了。”

　　“怎么突然想走？”徐露丝放下手机问。“你不是很喜欢国内吗？”

　　徐皓把玩着手里的餐叉，抿唇道：“我现在也很喜欢。我只是在想......妈妈，你嫁到徐家之后，不再继续自己的事业，会有不甘心吗？”

　　“我没有停止自己的事业啊！”徐露丝双手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底下，新做的美甲闪闪亮亮，水晶闪片凝聚的猫眼效果和清透的滴胶封层，映得她的整张脸都闪闪亮亮的，越发的明媚动人。

　　“这指甲真好看。”徐皓向她伸出手，她也顺势把掌心贴过来。

　　“是徐氏美业的副品牌新品哦！我设计的，刚刚尝试着做了一下。效果好像还不错哈！”徐露丝见徐皓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最新出品，心满意足，成就感爆棚。她张开五指，有些得意地来回端详：“操作步骤也不难的。我觉得有引领下一季潮流风向的潜质。”

　　“等等，副品牌？”徐皓很快从她的滔滔不绝中发现了华点。“什么副品牌？”

　　徐露丝笑笑道：“你爸爸的在华新业务，当然，是在你伯伯的扶持下做的，我们已经找好了大本营了。接下来，准备跟简美集团联名合作。”

　　“啊？做到哪一步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徐皓有些惊讶。“怎么，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徐露丝道：“刚刚开始策划。这不，我们原也打算找你出任设计产品外观的。主要是......你总是一副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们都怕你没缓过来......”

　　“不不！！我好了！我早就好了！”

　　嗅到新项目的气息，徐皓脑袋里那一团迷蒙瞬间沉降，让他找到了另外一个支撑点。爱情让人消沉......那还是搞事业吧！

　　徐露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嗯~你爸爸最近正在物色新公司商务部选址。定下来以后......为了工作方便，我们也要从这里搬出去了。”

　　“我们也要离开这里吗？”徐皓重复一遍。他抬头环视着空荡荡的餐厅，还有静悄悄的外厅，小声念道：“那这里......就只剩下淮伯伯一个人了呐......”

　　徐露丝展露出少有的长辈慈祥，感慨道：“我的小皓，心里总是装着别人，懂得感恩。淮伯伯没白疼你。”

　　“可......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徐皓低下头。“我给这个家添了太多麻烦。我还......”他叹了口气。

　　他跟徐默......如果没有家人祝福，还给家人添堵的话，那可不就是一场孽缘了。
158  向左走向右走（正文完结）
　　158

　　徐海和徐露丝另起炉灶新开的副品牌，产品一经上市就大受好评。

　　官方发售的产品基本上上架不久就会售罄，光是预售数量都差不多超出预期三倍之多。

　　除了产品质量很过硬之外，主要是品牌，包装的整体设计都非常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与其所对应的客户群体高度吻合。

　　产品价格亲民，带来的感受却非常高端。这其中，也有徐皓的设计心血。

　　当人沉溺专注于一件事情，就比较容易忘记那些庞杂的烦恼。

　　徐皓在忙碌和奋斗中，有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价值和方向。

　　是啊，搞事业真的香。

　　徐皓一般都是在工作室里埋头工作，带着团队小伙伴埋头肝稿。发布会以及讲故事，都是派团队里的其他设计师去做的，他自己则跟个隐形人差不多。

　　大家只知道他是老板儿子，其他则一概不知，就觉得这个叫徐皓的总监，虽然脾气很好性格也温柔，但浑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神秘感。

　　就还让人挺想去深入探究的。

　　设计师团队气氛相对开放。

　　部门刚刚成立的时候，有几个同事大大方方公开了自己的取向。

　　徐海和徐露丝也开明，没有那些禁止办公室恋爱一类的规定。他们的大胆甚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鼓励。

　　徐海在迎新聚会上开玩笑说，希望大家在公司做得开心，单身的能顺利脱单，拮据的可以过得富余从容。徐露丝则说，如果公司里，你们有看上的，不敢去表白的，那么可以告诉我，我来当传声筒。

　　气氛瞬间就热烈起来了。

　　有个新来的男同事叫Eric，米国留学回来的，性格外向，思路跳脱，属于有灵气行动力强那挂的。他听完老板的发言后，当场直接表示，希望能在公司找到自己心仪的另一半。

　　这脾性倒是和徐露丝有点相似，他这一说，徐露丝来了精神，让想要找对象的同事从大厅门口的花瓶里一人拔了一支玫瑰，然后又让单身未婚的同事集中在大厅对面的餐桌。

　　“那这样好了！想要找另一半的同事们，冲呀！努力迎接属于自己未来的缘分吧！你们把自己手上的花送到对面的同事的手里，如果他们也中意，你们不如就当场试着交往一下怎么样？！当然不中意也没有关系，大家还是朋友嘛，保持日常交流就好了。”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徐皓刚好出去接了个电话，他回到宴会厅，一脸懵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却刚刚好混进了要被示好的那一队。

　　Eric手持白玫瑰，从容亲切，浑身都散发着的活力，他一眼看见徐皓，便坚定地径直向他走来。

　　“Shann你好，我很喜欢你。你可以......试着跟我交往一下吗？”

　　他将白玫瑰送到徐皓胸前，用真挚的眼眸注视着他，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是那样修长，骨节分明，跟徐默的手......好像。

　　徐皓怔怔望着他的白玫瑰，和另外一只伸过来的手，一时间忘了回答。

　　周围的同事开始起哄：“哇哦！Eric，你一上来就挑战了个高难度啊！！”

　　徐皓这才回过神，抬头看着那个名叫Eric的新同事。

　　185+的匀称身高，年轻俊朗的面容，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正炯炯地望着他。

　　“你好。但是，很抱歉，我不是单身呢。”徐皓微微笑了笑。“我站错了地方，对不起。”

　　新同事一时间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很快，他收回了手里的玫瑰，洒脱道：“OK......那，希望你幸福。”

　　徐露丝躲在暗处急得直跳脚。

　　小皓啊，这个傻子！都过了一年了，怎么还没走出来呢！

　　她悄悄把徐皓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小默。”

　　徐皓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低头默不作声。

　　“不行的话，咱们就换个人吧！”徐露丝面露愁容：“你大伯说的也是对的，家族内部，真的是有点忌讳。”

　　“我知道。”徐皓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声自语：“所以现在我已经不和他联系了啊，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自动分手了。”

　　徐露丝双手抱臂，靠墙叹了口气：“可你根本还算是放不下他嘛！所以在你心里，你根本就不是单身，因为你已经没有能接受别人的位置了。造孽啊......”

　　“嗯。”徐皓也不否认，只是伸手推了推微微下滑的眼镜框，对徐露丝绽放一个安慰的笑容：“妈，别为我担心，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搞事业也挺香的。也就是现在小白和正哥正在国外新婚旅行，等他们回来，你们就又有糖磕又有孙子抱了。千万不要在费心给我介绍什么对象什么的啦！”

　　“可是，当妈妈的，会担心你，是很自然的事呀！”徐露丝皱起的眉间有一丝哀怨，“你也要体谅一下妈妈嘛......”

　　“唔。知道了。妈，我还有个报告要写，我先走了。”

　　说罢，徐皓一溜烟飞也似地跑了。

　　徐露丝望着他的背影直摇头。本以为，只要能让他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他就会把徐默忘了的。辛辛苦苦策划半天，还是......

　　徐皓没有乘电梯，而是沿着饭店里的四层扶梯一圈一圈盘旋而下。

　　大堂里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美味珍馐的香气随着刚出锅食物里散发的蒸汽蒸腾开来。

　　徐皓忽然想起当当来国内时，徐默带他去的那个小餐馆，椰子煲鸡，那是一种多么特别的香味。他一边听徐默和他的发小程曦聊天，一边埋头苦吃。

　　眼前酒店里的食物不知比那天的1椰子煲高端了多少，却好像怎么都找不回当时那种惊艳的感觉了。

　　有时候，在年纪还小的时候，就遇到太优秀的人，也未必是件好事。

　　他走到到餐厅门口，狠狠吸一口外面带着露水的空气，然后点燃一支KNET，缓缓将那支烟抽完，这才走去车库，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开门，发动车子。

　　是的，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不用再在徐默哪里挤了。

　　他也可以独自拥揽一套公寓，一个人在一米八宽的大床上滚来滚去了。

　　可谁又知道，他有多怀念以前挤在徐默家，套路着让他做饭，抢他的苏打水喝的日子！

　　他一个人发动车子上高速的时候想，如果是徐默开车，那他现在就可以躺在副驾驶上睡了。

　　也许想一个人多了，真的会有感应吧，徐默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一年了，距离他跟徐默说分手，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中也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沈霄白的入籍手续获批后，他连中国的身份证上都改名成了——“徐霄白”。

　　再比如戚栋先前搞的幺蛾子，视频被挂在非法网站上过，结果有人真的下载了这个视频，还进行了二次流传。顾正谊看见之后当场黑化，扬言要进到局子里把戚栋掏出来大卸八块，被沈霄白好说歹说劝住了。

　　再比如......戚栋被判了很多年。关键是罚款交不起，东煌已经支撑不住，破产重组了。

　　再比如......江学义成功再次打入家族企业内部，并把秦研拐去了深城。

　　再比如......行星商贸国际的周总的对象居然是江学义的堂弟。这一对是去国外领的证。周总把结婚流程告知了徐默，是希望他也早一点结婚，可谁知......徐默拿着结婚攻略先给了自家兄弟沈霄白。他自己的姻缘却落了个不了了之。

　　还有，何月薇居然进了简美集团当会计，她跟连从雪从情敌居然变成了闺蜜。

　　还有，徐默也离开了徐氏本部，自己去带了一个子品牌，最近也是屡屡登上各大杂志和新闻报刊，对，在面对采访的时候，他已经公开出柜了。

　　一年了，虽然徐皓没听说徐默找了新的对象，但也还是很怕他会突然对自己说什么“下个月结婚”之类的话。

　　他忐忑地按开免提，对面传来的是久违的，徐默的声音。

　　“小皓，你不在家？”徐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或者说兴奋，可能会更恰当。

　　徐皓双眼放空，揉揉鼻子：“在路上。哥，你有什么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徐皓点开手机上的时钟，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还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徐皓回答道。

　　“我等你。”徐默停顿一下道：“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车子开回家的时候，徐默果然等在徐皓家。

　　尽管每层都装了声控灯，但楼道里还是有些暗暗的。

　　徐皓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差点就被门口的徐默吓了一跳。

　　徐默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紧紧挤在墙上，禁锢住了他可能逃避的一切可能。

　　徐皓胸口有一丝窒息。

　　他的所有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搂住徐默的脖子，主动踮起脚在他唇角吻了一下。“默，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找到了你亲生父母的消息，他们不姓徐。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徐默紧紧搂住徐皓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我只认爸爸妈妈一对养父母。”徐皓抿嘴道。“其他的，不想了解。”

　　“不用真的认，只需要挂名一段时间。最终......你还是要被我娶回徐家的！”

　　徐皓的脑海被一道闪电打亮。

　　他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光。

　　---------End

顾白番外001 童年伊始
　　001

　　顾正谊从小就是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聪明，读书好，有礼貌，而且......长得也很周正。还有一点，大人们特别喜欢，那就是，他从来不在外面乱说话。不该问的，他从来不问，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跟在母亲身边。

　　邻居们聊天也不避讳他，什么都敢当着他的面说。

　　虽然顾家爸妈很少参与邻里之间的八卦，但在顾正谊小的时候，还是会偶尔听到街坊们在隔壁沈家的叔叔阿姨经过时，对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

　　小区乒乓球台旁边有一颗大榕树。树大好乘凉，小伙伴们喜欢在树下打球。邻居大娘大妈们也喜欢在榕树下聊天。

　　这天顾正谊正在球台跟前练习托球，一不小心又听见她们在讲隔壁沈家的八卦。

　　“喂，你们知道吗？昨天沈思航又带着不认识的男人回来了。”

　　“可不是嘛。每次都是趁着黎晴带老二出去的时候。”

　　“这沈思航......不太行啊，你们说，他们家孩子哪儿来的？”

　　“嘘，你们不知道吗？老大可能真的不是他们亲生的！黎晴生老大的时候，据说是体质不好容易流产，去乡下养胎了大半年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就带着小白了。”

　　“咦，真的哦！咱们谁也没见她大肚子嘛！”

　　“那她怀老二的时候，可是眼见着肚子大起来了呢！”

　　“可是，她们家老沈，是这个癖好，那老二又是哪里来的呢？”

　　......

　　顾正谊默默举着自己的球拍，远远地看见沈霄白抱着个磨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足球往这边跑。

　　“阿正哥！！”

　　他扬起眉毛对顾正谊挥挥手，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糯米团子。

　　“......”顾正谊手一抖，乒乓球斜着弹了出去。

　　他收起球拍，迎向沈霄白，三两步就兜着他往反方向走。

　　“咦？阿正哥，你怎么不打乒乓了？”沈霄白的个头才到他肩胛骨，说话还有些稚嫩的童音。他总不怎么喜欢跟同龄的孩子玩，却喜欢粘着顾正谊。

　　原本顾正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也不大喜欢跟低年级小学生一起玩。但顾正谊和同龄孩子也不怎么玩得到一起去。他们两个倒是因此走得近些，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不打了，陪你踢球。”顾正谊把球拍和乒乓球都装进往兜里，开始尝试用双脚一边颠球一边走路。

　　沈霄白看得直鼓掌：“哇哦！！阿正哥你什么都会，真是太厉害了。”

　　顾正谊低头对他笑笑，然后带着球慢慢跑起来。

　　沈霄白傻呵呵地笑着，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顾正谊对沈霄白，是充满了同情的。

　　虽然那些八卦说出来不好听，但其中有很多话，其实也是事实。

　　可沈霄白......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一点。

　　他会满心欢喜地聊起自己的弟弟，说他会把幼儿园发的牛奶带回来给他喝。但是实际上，他自己的早餐，只会有一块干巴巴的隔夜馒头。

　　顾正谊有些不忍心，然后他会在早上和沈霄白一起上学的时候，分一半自己的早餐给他。

　　“阿正哥哥，你和小亭一样，都对我太好了。”

　　顾正谊想，这算什么？傻人有傻福吧。

　　男孩子难免淘气，沈霄亭这个半大小子更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闯祸惹事是常有的，但背锅挨骂的，永远都是沈霄白。

　　他妈妈黎晴生气的时候，会拎着沈霄白的耳朵，把他扔到门外，然后“咣”地一声重重把门关上。“在外面站着！不叫你不要回来吃饭！”

　　沈霄白垂着头，委屈地耷拉着嘴角靠门站着。但是站一会儿，他就会偷偷蹲下来，从门口的扫把上掰断一绺刷毛，拿着它在地上扫扫画画。

　　顾正谊在客厅写作业，开着外层纱门，中间挂了层布帘作为遮挡，通风透气，采光也好。

　　他蹲到桌子底下捡橡皮，一扭头看见同样蹲在地上的沈霄白。

　　沈霄白也看着他，然后对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微笑。

　　“你作业做完了吗？”顾正谊问。

　　沈霄白摇摇头：“就差日记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写？”顾正谊冲他努努下巴，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

　　沈霄白看上去有些为难。他回头望了望自家紧闭的门，咬着嘴唇摇摇头。

　　顾正谊起身拉开自家门，拉住沈霄白的手，敲了敲他身后的门。“阿姨！我们老师有项作业，是辅导低年级的同学写作业。我想借一下小白写作业，可以吗？”

　　顾正谊喊的很大声，没人开门他就继续敲。终于，黎晴打开门，把沈霄白的书包一并递出去。“好的额，听见了。小正不要再敲了。”说完，她又假笑着嘱咐沈霄白说：“好好跟着阿正哥哥写作业，不要再淘气了。写完就赶紧回家吃饭！”

　　“嗯！”沈霄白点点头，抱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跟着顾正谊走。

　　“......”

　　对这家人，顾正谊有种无力感。

　　黎晴仿佛有两张面孔，对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和蔼可亲的幼教老师；对沈霄白，那就是凶神恶煞加冷漠。

　　可偏偏沈霄白除了被打的时候委屈兮兮，很快就又开心起来，用大人们的话说......这心也太大了。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更喜欢顾正谊家的气氛。

　　他把自己的日记本摊平放在桌上，提笔开始写星期和天气，然后是年月日。

　　顾正谊看一眼，若有所思道：“现在的格式要求这样了吗？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先写日期再写星期的。”

　　沈霄白“嘶”了一声，挠挠头：“是吗？我们好像没有严格的要求。”

　　“我记得应该是在第二单元的课后练习上有说，你再看看？”顾正谊大手一抓，三两下就翻到课本上讲日记格式的那一页。沈霄白眼睛里又开始闪烁着崇拜的光：“哇，正哥，这你都记得？你真是太厉害了。”

　　每每这个时候，顾正谊心里总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满足感。

　　大概每个男孩子，都会迷恋被人崇拜的感觉吧？

　　他眼里的沈霄白，笨笨的，但有点可爱。最主要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夸赞，最真诚。

　　这一天，沈霄白照例在顾正谊家蹭了一顿午饭。

　　说起即将到来的暑假，他难掩自己的兴奋和期待。“妈妈居然给我报了个夏令营！哇，正哥，我也终于拥有暑期夏令营了！”

　　“哦？什么时候去？”顾正谊放筷子，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紫菜蛋花汤。

　　“8月中......不过回来就要准备开学了呢。听说五年级的数学很难。”沈霄白惆怅地扒拉着炒饭里的洋葱颗粒，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堆积在碗的另一边。

　　“你不吃洋葱啊......”顾正谊伸头看看沈霄白的碗。“我妈说，挑食不好，会长不高。”

　　顾正谊的母亲李玫见状，在桌子底下提了提顾正谊的脚，微笑道：“不是不是，其实长高还是主要看遗传。哈哈哈哈。小白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没关系的。”

　　顾正谊撇撇嘴，还好沈霄白并不在意。

　　暑假很快就来了，暑假很快也过去了。

　　再见到沈霄白的时候，顾正谊却发现......他变了。

　　他比以前更懵懂，但感觉却通透多了。

　　顾正谊像以往那样，一大早叫沈霄白一起上学，在走到岔路口分开之前，递上自己的一半早餐。

　　沈霄白却愣了，警惕地望着他，手还抄在校服的裤袋里，一动都没动。

　　“怎么啦？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葱油饼和茶叶蛋。”顾正谊举着早餐袋子，皱眉看着他迷惑不解状一动不动，有些着急地将袋子往他怀里一塞。一边跑一边说：“我今天值日，得赶紧走啦！快拿着，趁热吃，不然一会就凉了。”

　　沈霄白赶紧吧袋子揣进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

　　顾正谊皱眉道:“小白,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忘啦，我今年上了初中哦！我得我这边来，但你还是小学啊，你得走咱们之前走的那条路才对！”

　　沈霄白眼中流露出一丝慌乱。哪条......路啊？他在心底默默碎碎念，循着顾正谊手指的方向看去，还好看到几个跟自己同样穿着校服的人。

　　“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他一拍脑袋，赶紧对顾正谊摆摆手，跟着前面那几个穿校服的小学生一起走了。

　　当时的顾正谊着急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未多想。

　　但是紧跟着，到了放学时间，沈霄白却没在他们以前就约定好的分岔路口那里等他，而是早早就跑回了家。

　　顾正谊在路口等了沈霄白一刻钟都没看见人，还是遇到沈霄白班里的最后离开的值日生，问了人家，才知道沈霄白早已经走了。

　　他心里说不上是酸楚还是生气，一路小跑赶回家，却发现沈霄白背靠着自家门，无精打采地蹲在地上，额头都埋在膝盖上。

　　顾正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影子，走上前去确认，发现那居然真的是沈霄白。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沮丧。

　　“小白，你怎么了？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啊？还有，你今天也没在岔路口等我......到底发生了什......小白？！”

　　沈霄白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顺着眼眶溢出来，爬满了整个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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