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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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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事
　　无星，无月，黑暗中有人在狂奔。
　　来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仿佛与夜晚融为一体。奔跑带来的风吹起了遮面的帽子，白皙的面容，弯弯的细眉，含泪的明眸，是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
　　呼……呼……剧烈的喘息回荡在女人周身。即使是平时，这种速度的奔跑也是她难以承受的，更何况是现在。但是她不能停，后面的追兵不会放过她的。
　　紧紧抓住斗篷前襟，女子咬住因为吃力而泛白的樱唇，坚持，再坚持一下。血从咬破的嘴唇上流了下了，但这种微小的疼痛已经吸引不了女子的一丝注意了。
　　“站住！！！”女子身后传来纷扰的怒喝声。
　　终于追上来了，女子疲惫的喘口气，嘴角微扬。
　　女子并没有因喝止声而停下脚步，但是长久的奔跑已经透支了她的体力，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她终于跑不动了，被身后的人们抓住。
　　追来的人多是青壮年，其中两人压住女子让她无法动弹，其余人则面对她站着。众人突然往两边退，一位老者从中走出。
　　“孩子，这么晚了，出来太危险了。”老者慈眉善目，杵着拐杖但看上去却十分健朗。
　　女子径自喘着气，双腿瘫软站都站不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晕，冷笑一声：“你也来了。”
　　“我怎么不该来？我担心你啊。”老者的语气仿佛是对着无理取闹的孩子。
　　“担心？你是来害我的吧。”女子继续冷笑，“对了，我都忘了，我现在这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傻孩子，这怎么是害你呢？这是荣耀！我们一族的荣耀啊。”
　　“一族？你说得对，你的所谓的一族都该死！！！哈哈哈……”女子狂笑起来，“像这种肮脏的东西根本不该存在！！！”
　　老者的脸微微冷了起来：“你别忘了你也是你口中不该存在的一员。”
　　女子的笑声停了：“没错，所以我也该死，我早就该死了，从这肮脏中解脱！”
　　仿佛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女子顾自说着。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剧烈的连抓住她的两人也不得不放手。女子委顿在地，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不断抽搐着，咳嗽声在这黑夜中撕心裂肺。
　　老者这时似乎察觉不好，快速走上前扶起女子。抬起她的头，这才发现大量的血已经从她的嘴中喷涌而出。但是女子身上却传来了更浓重的血腥味，老者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一把拉起她的斗篷，女子斗篷内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老者狰狞的面孔已经找不到一丝刚才的和蔼：“它在哪！！！”紧紧抓着女子，仿佛要把她捏碎。
　　老者身后的众人也看到了女子的情况，骚动起来，一片惊慌。
　　女子被老者紧紧抓着，已经坐不住了，她的双眼空洞起来：“它，没了……哈，哈……”
　　说完，头垂了下来，再也没了声息。
　　老者双目通红，愤怒的将女子的身体抛到一边。
　　身后的人还在骚动着。
　　“现在怎么办？”“没了，怎么会没了呢？”“这该死的女人，居然……”
　　“别吵了！”有人喝止众人并上前贴近老者，微低着头，恭敬道：“长老，现在……”
　　老人稍稍收敛情绪，但依然脸色难看：“去找，它不会这么简单就没了，一定还在什么地方，一定要找出来！”
　　“是，我们马上去。那她？”来人微微转头瞥向倒在一旁的女人，“她已经死了……”
　　“死人也有死人的用处，带回去。”
　　老者冷冷的说完，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男人叹口气，神色复杂的看向已然没了声息的女子，招呼留下的其他人动手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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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国H市
　　阳光灿烂，高级别墅住宅区内一片安静，一辆黑色轿车以不该出现在小区内的车速狂奔向住宅区最深处的一所别墅。车停，驾驶座上的人飞快的熄火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锁，就冲向别墅大门。
　　“亲爱的。”金发的外国男子兴奋的推开门冲进屋内，视线四处搜索，终于集中在一位刚从楼梯走下来的女子身上。
　　金发男子名叫杰恩。索特，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师，现年35岁。他拥有一头金发以及如同海水般的蓝色眼睛，挺拔修长的身材，爽朗的性格，现在正因为前所未有的好消息而兴奋不已。
　　而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子是杰恩的妻子，现年32岁的莉莉丝。索特，褐发褐眼的拥有在欧美人中格外柔和的五官以及娇小的身材，精致的仿佛东方人。这样的她却有着活泼的性子，倔强的脾气，是一位考古学家。
　　“莉莉丝，亲爱的，你说的是真的吗？”索特扑上莉莉丝，“你真的有宝宝了？”
　　莉莉丝微微羞涩：“嗯，是真的，已经两个月了。”
　　“上帝，我要当爸爸了，太好了！”
　　一向沉稳的杰恩像个孩子一样蹦跳起来，围着莉莉丝不断转圈。他和莉莉丝已经结婚8年了，但是一直没有孩子，看过不少医生都没办法，都已经放弃了，打算等莉莉丝这次从Z国回来就去领养一个，没想到莉莉丝居然怀孕了，真是太让他高兴了。
　　欢呼了一会，情绪稍稍得到发泄的杰恩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青了起来。
　　“上帝，你怀孕了，还去Z国那么偏远的地方，你实在是……”
　　“亲爱的，对不起嘛，我不知道啊，这场Z国之旅实在太难得了，我……”
　　在丈夫的怒视下，天不怕地不怕的莉莉丝难得心虚起来，宝宝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啊。
　　哎，杰恩叹口气，又重新微笑起来：“算了，看在你现在这么重要的份上就放你一马吧。”“嘿嘿”
　　得到丈夫原谅的莉莉丝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拉着杰恩讲起她这次在Z国的收获。
　　“我们这次去了Z国还没开发的深山之中，那儿的一切都很奇妙，我还认识了一个当地的女孩子，她……”
　　杰恩搂着莉莉丝，微笑着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快乐的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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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丝一手撑腰，一手抚摸着肚子，缓缓散着步，迎面走来的是住在对面的布朗太太。
　　“哎呀，莉莉丝，散步啊。”
　　“是啊，医生说要多走动。”
　　“没错，我那时候也是这么被说的。”布朗太太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这肚子，六七个月了吧？”
　　“没有，才五个月。”莉莉丝微微笑起来，布朗太太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夸张。
　　“五个月？怎么可能？五个月就这么大了？”
　　布朗太太这下真的吃惊了，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快要生产了肚子才比这大一点点，怎么才五个月？
　　“会不会是双胞胎啊，你这肚子大的有点不寻常啊。”
　　是吗？莉莉丝摸着肚子若有所思：“等下杰恩要陪我去医院检查，看看医生怎么说吧。”
　　“嗯，也对，医生们都是专业的，不会有问题的。那我先走了，你继续散步吧。”
　　看着布朗太太远去的背影，莉莉丝扯开一抹无奈的笑：“我什么时候觉得有问题了？布朗太太真是……”
　　“亲爱的。”杰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来了，我们走吧。”杰恩扶着莉莉丝，有些迫不及待。
　　莉莉丝转过身，看向最近越来越有向孩子发展趋势的丈夫。
　　“你啊，当初那个吸引我的稳重的杰恩。索特哪去了？”
　　“还不是前几次都因为工作的原因没能陪你去检查，今天可是我和宝宝的第一次见面诶。”
　　“你的工作真的没问题吗？莉莉丝有点担心，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没关系，我打算辞职。”
　　辞职？莉莉丝吃了一惊。
　　杰恩马上安抚有些激动的妻子：“我打算和莱特两个人合伙成立一个工作室，以后给自己打工。”
　　莉莉丝这才放下心。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罢工了，那宝宝要怎么办。”
　　“我怎么会让你和宝宝受苦呢，我要为你们创造最好的一切。”
　　杰恩郑重的发誓，莉莉丝甜蜜的晕红了脸。

第二章 检查
　　医院
　　莉莉丝躺在检/查床/上，看向电子屏幕，担忧起来。医生的脸有些严肃，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布朗太太这个乌鸦嘴。
　　就在莉莉丝心中愤愤的时候，医生的脸色舒展开来。
　　“医生，我妻子和宝宝没什么问题吧？”
　　杰恩看医生沉默了那么就，心都揪在一起了。
　　“没什么问题，我要恭喜你们，应该是双胞胎。”
　　“双胞胎！”杰恩和莉莉丝同时大叫。
　　“是的，应该没错。”
　　没想到被布朗太太说中了！对不起，布朗太太，我刚才还骂你乌鸦嘴，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谢谢你的金口！莉莉丝在心中默默感谢。但是杰恩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应该？医生，不能完全确认吗？”
　　“因为其中一个胎儿被另一个挡住了，只有部分/身/体可以看到，不过，应该是双胞胎没错了，而且可以确定其中一个是个男孩，恭喜啊。”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让杰恩和莉莉丝高兴的晕乎乎的，但还是听进了医生的嘱托。
　　“怀双胞胎是很辛苦的，一定要小心，还有就是不要勉强自己。”
　　“好的，我一定会注意我妻子的情况的。”
　　“嗯，你妻子的体质不错，只要注意多补充营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下次还是要准时检/查的，说不定胎儿在腹中运/动，可以看见另一个宝宝。”
　　“好的，我一定准时陪我妻子来，谢谢你，医生。杰恩小心扶着莉莉丝走出检/查室，亲爱的，小心点，你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啊。”
　　“知道了，瞧你高兴的。”
　　莉莉丝带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意味着丈夫，听他絮絮叨叨说着注意事项，还要尽快通知双方父母等等，不时附和。
　　直到莉莉丝和杰恩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一直在旁没说话的年轻护/士这才对医生疑惑的说：“医生，刚才那个胎儿您不觉得发/育的太好了吗？简直像是足月的婴儿。”
　　医生重新皱起眉：“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一点，这个胎儿生长的似乎太快了点，而另一个却几乎看不到。”
　　“那您的意思是？”
　　苦恼的揉了揉眉头：“我也搞不清楚，只有等下次检/查了，毕竟不是没有胎儿生长过快的先例，先看着吧。”
　　“医生，您累了，让我来给您揉/揉吧。”
　　护/士张/开双/腿，面对着医生跨/坐在他腿上，保养得白/皙柔/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让我来给您放松放松吧。”
　　娇/笑着放下原本盘起的长发，粉红的樱/唇贴上男人的面颊。
　　男人舒展眉头，坏笑着：“哦~究竟是你帮我放松，还是我帮你放松啊，你这小妖精。”
　　“咯咯。”任凭自己的裙子被拉起，露/出白/皙的大/腿和丰/满的臀/部，“医生，今/晚能来我家吗？”
　　迫不及待的摸上美/人滑/润的肌肤：“今/晚？可以啊，反正我老婆她又出差了，不在家。既然这样，我就照顾照顾你吧。”说完，吻上美/人的敞开的胸口。
　　很快的，喘息声压抑的充满整个检/查室，刚才还在讨论的问题已经被抛之脑后。
　　回到家中，杰恩勒令莉莉丝坐在沙发上不许动，自己则开始打电/话告诉所有认识的人好消息。杰恩一边与电/话另一端的人愉快地说着，一边盯着莉莉丝看她有没有听话。莉莉丝做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享受着丈夫过/度的体贴。
　　莉莉丝靠着沙发背，全身放松，习惯性地抬手抚/摸肚子。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期盼了那么多年，早已放弃的希望，突然被赐予，而且一下子来了两个，简直像做梦一样。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她愿付出一切沉浸在这梦中永远不醒。
　　杰恩终于通知了所有他能通知的人，把关于他将成为两个孩子的爸爸这件事重复了几十次。他满意的挂上电/话，这才发现莉莉丝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爱怜地看着妻子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他知道，虽然莉莉丝没有说，但是她真的很累。
　　随着孩子越长越大，莉莉丝经常失眠，胃口也不好起来，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去吃、去睡。杰恩抚/摸/着莉莉丝圆圆的肚子，附上耳朵听着，边柔声说着话。
　　“宝宝啊宝宝，妈妈这么爱你们，爸爸这么爱你们，你们一定要乖乖的啊。”
　　安静入睡的柔美/女子，含笑轻声的英俊男子，幸福温暖，仿佛定格成一副永恒的画。

第三章 辛苦
　　九月的H市正是最舒适的季节。
　　今天索特家很热闹。因为莉莉丝已经怀孕快九个月了，早在一个多月前她就被杰恩“软禁”在家中了。双方的父母早就从其它市暂时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莉莉丝处在24小时的监督下。
　　孕妇的脾气总是很大的，被闷在家好久的莉莉丝就要爆发了。为了安抚她，也是为了帮她解闷，杰恩特地在这一天安排了个聚会，招待他们俩所有的好友。
　　这片别墅都是自带花园的，在这种好天气，室外聚餐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宴客专用的长桌摆在草地上，铺上洁白的桌布，点缀上花束。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而莉莉丝正在猛吃。
　　“莉莉丝，你会不会吃的太多啦？”当看到好友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清空三大盘食物，接着又向下一盘发起进攻时，珍实在是忍不住惊叹了。
　　“不会，我还没吃饱呢。”快速咽下食物，莉莉丝抽空回答。
　　莱特，杰恩的好友兼合伙人也在观看莉莉丝的豪迈吃相：“杰恩跟我说我还不相信，这也太夸张了。”
　　“是吧。”杰恩走过来，微有忧色，“明明吃这么多，她却还是瘦下去了。”
　　“会不会是营养都被胎儿吸收了？要知道她现在是一人吃三人用啊。”
　　“可能是吧。”
　　“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宝宝和莉莉丝都很健康。”
　　“那不就行了，你别瞎担心，没事的。”
　　“嗯。”在莱特的安慰下，杰恩终于略微放下心中的担忧，笑着走向妻子。
　　“亲爱的，感觉怎么样？”搂住自己的宝贝，帮她擦擦嘴角的残渣。
　　此时莉莉丝的食物攻防战暂时告一段落，长嘘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刚才我快饿死了，吃饱的感觉真好。”
　　“说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样，明明不久前才吃了那么多苹果派。”
　　“嘿嘿，我就是饿嘛。况且我不吃，宝宝也要吃啊。”
　　“我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的情况让我有点担心。”杰恩低头亲吻妻子的脸颊，“我在乎宝宝，但是你更重要啊。”
　　莉莉丝依偎着杰恩，没有说话。她心中明白自己的情况的确有些奇怪，随着接近生产，那些怪异之处显得愈发明显。她的肚子从六个月后就再也没有大过，还有孩子的胎动越来越少，现在几乎没有了，但医生的检查却说一切正常。她总是很饿，很累，好像身体的所有都提供给了腹中的孩子，自己却憔悴异常。
　　可莉莉丝对这些都不在意，对于这个自己期盼了太久的孩子，自己和最爱的人的孩子，她可以放弃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命。
　　为了缓和杰恩的情绪，莉莉丝换了个话题：“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另一个宝宝的性别，连小衣服都不知道要买哪种呢，这个宝宝好坏哦，还没出来就这样欺负爸爸妈妈。”
　　被妻子孩子气的撒娇惹得笑出声，自己这个宝贝真是无论何时都会带给自己快乐。
　　“也许他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嗯，我猜是女儿。”
　　“我就知道你喜欢女儿，真要这样你以后可不能偏心喔。”
　　“怎么会，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喜欢。”
　　“那就好。”
　　相拥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也许早就结束了。

第四章 出生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繁忙的，呻吟、哀嚎、哭叫，无时无刻都在发生。但这一切现在都影响不了杰恩，他坐在手术室外，祈祷着，乞求着。他双眼通红，满脸胡渣，身上的衣服又皱又脏，早已没了当初英俊爽朗的样子。在过去两个星期发生的事简直是一场噩梦，他现在只想快点从梦中醒来。
　　莉莉丝躺在手术台上，接受麻醉。如果现在有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的话，一定会不敢相信，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会是美丽的莉莉丝。
　　现在的莉莉丝骨瘦如柴，头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干枯甚至脱落，皮肤仿佛没有一点水分，皱着贴在没有一丝肉的骨头上，她看上去不像是活人，更像干尸。但就在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生气的身体上，腹部却高高的隆起，异常饱满，就像所有的营养都聚集在了这里。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过去的两星期。就在莉莉丝和杰恩幸福的计算着产期，迎接他们的孩子，它发生的措不及防。在突然之间莉莉丝急速消瘦，每天都变个样，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医生诊断为营养不良，食补已经更不上效果，只能不断给她打营养针。但即使这样，莉莉丝还是在三天前陷入了昏迷，已经瘦得脱了形。
　　杰恩直觉这一切都是因为孩子，是孩子在吸收莉莉丝的营养。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双胞胎而已，其她怀有双胞胎的产妇都没有这种情况啊。他又等了三天，这三天莉莉丝都没有醒，她已经不像个活人了。杰恩绝望了，他决定取出孩子，反正也快足月了，对孩子的影响应该不大的，但莉莉丝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支持不住的。
　　杰恩心中期望着，只要取出孩子，莉莉丝就会恢复的，一切都会好的。噩梦会过去的，美好的将来在等着他们。
　　手术室里医生和护士们也很紧张。剖腹取子不稀奇，在场的人不知道已经有过多少次经验了，但是这次却让他们异常紧张。干尸般的孕妇，突兀的肚子，显得那么诡异。就因为这样，明明是一场“小”手术，医院却安排了三个专业医生共同操刀，这场手术也的确让参与的人终身难忘。
　　还没开始手术，主刀医生就开始流汗了，定了定神，让护士帮他把汗擦掉，握紧手术刀，宣布：“开始手术。”
　　划下第一刀，简直是在解剖尸体，出血很少。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主刀医生伸手从剖开的伤口寻找胎儿的位置，他摸到了。
　　“找到了。”医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是双胞，于是去摸另一个。
　　摸了许久，他额头的汗又开始流，脸色怪异而凝重起来，“奇怪，没有？不是说双胞胎吗？怎么只有一个？”
　　他和另两位医生对视，众人都屏住气，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连体婴。
　　“先把摸到的那个取出来。”其中一个医生说道。
　　“好吧。”主刀医生小心的抓住胎儿，慢慢将他移出母体，“出来了。”
　　婴儿渐渐现出全貌，很正常，但他奇怪的整个蜷缩着，一条脐带连接这他和母体。
　　“把脐带剪掉。”
　　“好的。”助理护士答应着，拿起剪刀准备剪断脐带。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原本就在昏迷中又被麻醉的莉莉丝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开始抽搐，脸扭曲起来，仿佛正在承受难以形容的痛苦。
　　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手术台上的莉莉丝又有了新情况。她的全身开始收缩，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还可以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简直像是榨干了最后的精华。
　　莉莉丝的眼睛睁到了最极限，喉咙咔咔作响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最后猛烈的抽动了一下，在众人仿佛听到了身体折断的声音后便不再动弹。
　　手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心电图上已经是一条直线，刺耳的“滴”声提醒一条生命刚才消逝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在场的三位医生都没来得及实施急救。
　　主刀医生最先回过神：“快，快把脐带剪掉。”母体死了，要赶快把婴儿与她分离。
　　听到医生的喝声，助理护士迅速剪断脐带。
　　“再找找母亲体内，是不是还有孩子。”
　　离莉莉丝最近的一位医生上前扒开她的肚子寻找，母亲已经死了，现在重要的是孩子要活着。
　　脐带一断，被主治医生小心捧在手中的婴儿就哭了起来，四肢舒展，一个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什么东西？”护士弯下身去拿。
　　那个东西被拿起，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第五章 出生2
　　那是个什么东西！被护士抓在手里的赫然是一个他婴儿，不，应该说它曾经是个婴儿。但它现在只是一团发黑干瘪的肉团，依稀可以看出四肢和头部，紧紧蜷缩起来，生生成了一个“球”。其实双胞胎或者多胞胎在母亲体内争抢养分，致使其中一个或多个死亡这并不稀奇。但是通常那些死亡的胎儿不会发育完全，像这样明明已经“存活”，却又在出生时死去，实在是不多见。
　　手术室里的气氛诡秘异常，一场生产，两个死了，一个活着，死掉的两个还死的那么古怪，这事太不寻常。
　　主刀医师抱着婴儿的手不由地颤抖，如果不是他生为医生的理智还在，他真想抛下这个让他感觉不祥的孩子，他的出生带来了两个人的死亡。
　　“收拾一下。”终于镇定下来的主导医生勉强说道，“把孩子送到婴儿室，我去通知家属。”
　　护士沉默的接过婴儿，这孩子就在脐带断了时哭了一下，现在只是静静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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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
　　杰恩迅速迎了上去，抓住领头的医生：“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太太她……”
　　闻言，杰恩感到天旋地转，莉莉丝，他最爱的人，他失去了她。半晌杰恩才从悲痛中清醒，声音颤抖。
　　“那，孩子呢？”
　　医生面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神色不太自然道，“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应该在怀孕期间就死了，还有一个健康。”
　　杰恩没有注意到医生的表情，只是一脸木然，他已经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了，一瞬间失去两个挚爱，心已经痛得没有感觉了。
　　“医生，我可以去看看我的妻子吗？”
　　“这……你妻子走的不是太轻松。”医生想到莉莉丝的惨状，“你晚点再去看吧。”
　　杰恩听后闭上双眼，双手握拳。莉莉丝，我的莉莉丝，你究竟吃了多少苦才得以解脱？
　　“哎……”医生拍拍杰恩的肩膀，叹着气走开，留他一个人静静吧。
　　没有人的走廊，杰恩再也无法控制泪水的溢出，手掌已经被指甲刺破，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声声呜咽让人心酸。
　　离开杰恩的医生前往院长室报告这例怪异手术的情况。他详细的诉说了当时的发生的所有事情。
　　“院长，您看这场手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近其它医院陆续出现几个离奇死亡的病人，经过调查，他们都是在几个月前去过Z国考察，莉莉丝。索特也是其中一个。上头怀疑他们感染了不知名的病毒才会陆续死亡，命令所有接受他们的医院要采集他们的一切样本化验，确定有没有感染性。”
　　医生大惊失色：“那，那究竟有没有感染性？”
　　院长摆摆手，安慰的说：“没有，那些病毒已经证实不会传染的，你就放心吧。”
　　松了口气，随即有想到一个问题。
　　“那莉莉丝。索特刚产下婴儿会不会有问题？”
　　那位可怜的丈夫已经失去了妻子和一个孩子，不会连仅剩的也没了吧。真要这样的话，他恐怕真的会完全崩溃的。
　　“已经证实不会母婴传染了。”院长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叹了口气，“其实共同考察的队员里还有一名女性也怀孕了，可惜她没熬到生产，母子都没救下。”
　　听到这里，医生不由得对莉莉丝肃然起敬，正是她的坚持，才会留下新的希望，真是伟大的母爱。她的丈夫有了这个孩子，应该也能撑下去了吧。

第六章 痛苦
　　莉莉丝已经去世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杰恩像是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过活。
　　那天他终于见到了莉莉丝的尸体，悲惨的让他不敢相信。从医生那得知了莉莉丝的可能死因，他无比后悔，如果当初阻止她去Z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莉莉丝的尸体状况根本不能安排让众人告别，他也不愿让他们心中美丽的莉莉丝遭到破坏。杰恩只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来的都是他们的至亲好友。葬礼上他的岳父岳母哭的声嘶力竭，而他已经一滴泪都流不出了。麻木的办完葬礼，杰恩就把自己关在房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杰恩昏昏沉沉的，已经过了几天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他要继续做梦，梦里有他的莉莉丝。
　　忽然“嘭”的巨响惊醒了他的梦，房门被人从外面破开了。身上的被子被猛力来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好友莱特愤怒的脸。
　　“你给我起来，你这个混蛋！懦夫！”莱特一把抓住杰恩，把他从床上拖起来。
　　杰恩两眼无神，好像毫无知觉。
　　“你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杰恩。索特吗？”莱特咆哮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想静一静。”杰恩喃喃地说。
　　“静一静？你已经静了几天了？你不吃不喝难道是想死，去见莉莉丝吗？”
　　“别提莉莉丝，别提……”杰恩抱着头大吼，“别提醒我她已经不在了。”
　　莱特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好友变成这样，心中酸涩，“我不提她就会回来了吗？杰恩，醒醒吧。莉莉丝走了，大家都知道你很伤心，但你不能这样下去啊，还有人需要你啊。”
　　杰恩顺着莱特手指向的方向，看到自己的父母，还有莉莉丝的父母。他们站在门口，互相依偎着不敢进来。啊，妈妈瘦了好多，爸爸一向爱干净但他现在满脸胡渣。
　　“呜……”杰恩埋头呜咽着，他都干了些什么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老人们的伤心并不比他少。
　　莱特蹲下身抱住杰恩：“没关系，你还有我们，还有你和莉莉丝的孩子，一切都会好的，你要撑下去啊。”
　　杰恩紧紧回抱莱特，放声哭号。这是他最后一次放纵，明天他就会重新振作，变回那个自信沉稳的杰恩。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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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久没看到太阳，没想到阳光是这样刺眼而又温暖，杰恩从心底升起一股感动。现在的他已经不复昨天的颓废，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是眼中已有了光彩。
　　他放纵了一星期，居然一次都没去看看自己的孩子，父母们也因为担心自己至今没有见到孙子（外孙）的面。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孩子，每个人都带着激动。
　　孩子出生一个星期多了，应该已经张开了，他会像莉莉丝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呢？杰恩心中充满期待。这个莉莉丝留给他的宝贝，他怎么能忽略他这么久？他会补偿他的，给他自己所有的爱，让他永远快乐。
　　来到医院，杰恩一群人直奔婴儿房。婴儿房内放满了排列整齐的保温箱，里面的婴儿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活动手脚，更有在大哭的，实在可爱极了。
　　“哪个？哪个是宝宝？”杰恩的视线在婴儿们中搜索，“找不到。”
　　值班护士发现了他们，询问之下得知他们来看孩子，确认身份后笑了起来。
　　“原来你们是“索特宝宝”的亲人啊。你们一直不来人，我们还以为怎么了呢。”
　　闻言，杰恩更感内疚：“那，孩子还好吗？”
　　“好得很，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健康的婴儿，才出生一个星期看上去就像已经满月了。”
　　护士边说便往一个保温箱走去，打开箱子，熟练地抱起孩子，往回走。
　　“给，很健康哦，你看看。”护士微笑着将怀中的婴儿递向杰恩。
　　“好的，谢谢。”杰恩笑着探头去看，突然，笑容在他脸上僵住了，“护士小姐，你搞错了吧，这好像不是我的孩子。”
　　护士吃了一惊：“怎么会？你不是杰恩。索特吗？孩子的母亲是莉莉丝。索特？”
　　“我的确是杰恩。索特，妻子是莉莉丝。索特，可这不会是我们的孩子。”
　　“这不可能，孩子是不会搞错的，那天出生的孩子只有一个啊。”护士急了。
　　杰恩彻底僵住了，他身后的父母们已经听出了不对劲，纷纷挤上前看孩子。只见护士怀中的孩子安静的睁着大眼，已经长得很好了，可以看出他将来必定相貌不凡。可问题在于婴儿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五官虽小但还是可以辨别出有违一般西方人，这看上去就是一个东方宝宝！

第七章 疑心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众人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在各自心头浮现。
　　“不，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杰恩摇着头后退，勉强笑着，“莉莉丝和我的孩子怎么可能长这样。”
　　“一定是你们医院弄错了！”
　　“杰恩，你冷静点啊。”老人们看到杰恩发狂，纷纷乱了手脚。
　　杰恩的吼声惊吓了婴儿房内的孩子，尖利的啼哭声惹来了院方的注意，附近的医生纷纷赶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孩子们都在哭？”
　　杰恩一眼就从赶来的医生中找到了那天帮莉莉丝接生的那位，他扑过去，急切的说：“医生，你快来看看，我的孩子被搞错了。”
　　医生先是被扑上来的男人狰狞的脸色吓到，随后男人的话又让他吃了一惊：“搞错了？不会吧。”搞错孩子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医院将要负很大的责任。
　　这时医生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发狂男子是谁，毕竟他对那场手术还是记忆犹新。
　　“你先冷静一点，让我去看看孩子。”
　　杰恩放开手，看医生绕过他走向怀抱孩子的护士。年轻的小护士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已经快哭出来了。
　　“没事的。”医生柔声安慰道，“把孩子给我。”
　　小护士抽泣着递过孩子。看清怀中婴儿的样子，医生哑然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杰恩要说孩子搞错了。两个M国人不可能生出这种东方宝宝！
　　难道真的搞错孩子了？医生赶紧掀开包着孩子的毯子，随即松了口气，没有搞错。然后他又想到了出现这种宝宝可能性，对将要说出的话犹豫起来。
　　“医生，是搞错了吧？”杰恩满脸的期盼，“我这一星期都没来看宝宝，一定是不小心弄混了，没关系的，只要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是不会追究医院责任的。”
　　医生叹口气，一脸难色：“孩子没有搞错，他是我亲自接生的，我知道他左胸口有个胎记，很好认的。”
　　杰恩看向面前孩子的胸口，那有个小小的红色胎记，看上去像三片棱形叶组成的规则图案。
　　“因为这个胎记非常特别，我记得很清楚。这孩子的确是你妻子那天产下的孩子。”
　　红色的胎记在婴儿白嫩的肌肤上尤为显眼，像鲜血一样刺痛了杰恩的心。
　　“至于，至于他的相貌，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双方家中有过东方血统？隔代遗传也是有可能的。”医生不忍看向面如死灰的杰恩，转而向愣在一旁的老人们求证。
　　“我们索特家，从来没有混入过东方血统！”杰恩的父母反应过来，愤怒的看向他们的亲家，“你们家呢，缪杰尔家呢，有吗！”好不容易有的孙子竟然可能不是自家的，这怎么能不让人气愤。
　　面对亲家的质问，缪杰尔夫妇说不出话来。说什么？说自家也没有东方血统？那不就是间接承认莉莉丝对杰恩不忠？女儿已经死了，还要背上不贞的骂名吗？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缪杰尔夫人哭了起来，而缪杰尔先生则铁青着脸，已经没有心情去安慰自己的妻子了。
　　杰恩脑中一片空白，耳中轰隆隆的响。岳母的哭声，岳父的辩解声，自己父母的怒吼声，好吵，好吵，好吵啊！！！
　　“够了，别吵了！”杰恩一拳捶向墙壁，“我相信莉莉丝是不会背叛我的，这孩子不可能是她和其他人生的！一定有什么其他原因，对了，可能是基因突变，对吧，医生。”
　　面对杰恩的请求认同，医生感到难以回答。
　　“杰恩，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那孩子……”索特先生停住了口，他被自己儿子如同负伤野兽的神色惊住了。不好，不能再刺激他了。
　　在一旁的索特夫人也看出了情况的不对：“对啊，也是有可能的。莉莉丝那么爱你，怎么会背叛你？遗传上的问题，是，是很神秘的。”
　　母亲的认同让杰恩稍微冷静下来，勉强扯扯嘴角：“没错，就是这样。”
　　他僵硬的转过身往医院外走去：“今天就到这里，我先回去了。孩子的话，暂时还不能出院吧，先在医院放着吧，我相信他会被照顾的很好的。”
　　看着杰恩离去的蹒跚背影，留下的众人神色复杂。索特夫人再也忍不住，依偎着丈夫，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遇到这种事？都是她，都是莉莉丝的错，还有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索特夫人怨恨的看向医生怀中的小婴儿，他怎么不跟莉莉丝一起死了！
　　看完整场闹剧，医生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到了杰恩的自欺欺人，索特夫妇的怨恨与愤怒，缪杰尔夫妇的无奈与埋怨。低头看向对这一无所知的小婴儿，他将来会如何呢？
　　怀中的孩子静静的，睁着大眼……

第八章 错事
　　H市是著名的不夜城，华灯初上才是展现它魅力的时候。各色酒吧里聚满了来放松或是寻求刺激的男男女女，脱去了白日里的正经，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疯狂起来。
　　GoodNight是H市最有名的酒吧之一，它是会员制的高级酒吧。它的入会门槛很高，不但要交高昂的会费，还需要熟人介绍。GoodNight以保密性强，气氛自然轻松闻名。来这的人都不是找什么刺激，而是真正来放松的，所以它的节奏一向是缓慢的，但是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造成GoodNight不同的人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个人正是杰恩。他从医院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不知不觉来到了熟悉的酒吧。此时的杰恩正在吧台前不停的喝酒，面前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瓶。
　　杰恩一口干点杯中的酒，拿起酒瓶想再倒，发现空了，拍着桌子嚷道：“拿酒来，我还要喝。”
　　“杰恩，你喝的太多了，今天就先回去吧。”酒吧调酒师兼老板的安迪，同时也是杰恩的好友，“莱特跟我说你已经振作起来了，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安迪紧皱着眉，他跟莱特和杰恩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对于发生在好友身上的事他感到很难过，对莉莉丝的死也十分惋惜，可是杰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迪只以为杰恩还在为莉莉丝的死而痛苦，所以万分无奈。
　　“杰恩，我知道莉莉丝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你还是要振作啊，我想莉莉丝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不是还有孩子吗？他也需要你。”
　　莉莉丝，孩子，这些字眼让本来已经快烂醉如泥的杰恩又清醒过来。这些让他痛苦的根源，只想喝醉了就能忘记的事实，又一次打醒了他。
　　“莉莉丝，什么莉莉丝，我不知道。”杰恩愤怒的把酒杯用力砸在吧台上，“什么孩子，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安迪震惊的看着杰恩，他怎么这么说？他不是很爱莉莉丝，很爱孩子的吗？
　　“你给不给我酒？不给我就到别处去喝！”杰恩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准备去别处找酒。
　　路都走不稳的杰恩突然往后一倒，在安迪来不及扶住的情况下撞在了身后人的身上。
　　“呀！”娇柔的女声随着酒杯摔碎的清脆声响起。
　　“先生，你没事吧？”
　　杰恩稳住自己，抬头看向自己撞到的人，是个女人。眼前的女人有张美艳无比的面孔，波浪般的金色长发披散着，一条黑色抹胸包臀连身短裙显露出她傲人的身材，她绝对会是众人的焦点。
　　看到这个女人安迪的脸色变了一下，快步上前扶住杰恩：“不好意思，他喝醉了，弄脏了你的衣服，清洗费我等下给你。”说完就想扯着杰恩离开。
　　“请等一下。”女人柔声止住安迪，冲着杰恩说道，“这位先生好像很想喝酒啊，我今天正好朋友没来感到无聊，我陪你喝几杯怎么样？”
　　安迪强打笑脸：“不，不用了，他今天不喝了，我……”
　　“谁说我不喝了？我还要喝！”杰恩挣脱开安迪的手，搂住女人，“我们去喝酒，去喝酒。”
　　“哎呀，你稳点。”女人娇笑着，扶住杰恩。
　　“杰恩，你回来，别去喝了。”安迪想拉回好友。
　　“你别管我！再管我，我们就不是朋友了！”杰恩吼道，随后又对女人迷蒙的笑着，“我们走，去喝酒。”
　　“好的，我们走。”女人搂着杰恩摇摇晃晃的向酒吧门口走去，留给安迪一个胜利的笑容。
　　安迪无奈的看着杰恩和女人一起走出酒吧，烦躁不已。他知道那个女人，安妮。格林，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不知道是谁介绍来酒吧的，她一出现在酒吧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对所有优秀的男人都感兴趣。杰恩曾经也是他的重点狩猎对象，可惜那时杰恩眼里只有莉莉丝，对这毫无所觉。现在莉莉丝不在了，又被她抓住这机会，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只希望杰恩理智还在，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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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恩头痛欲裂的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脑子阵阵的疼，一时搞不清自己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杰恩爬起身，猛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惊讶之下双手乱摸，左手碰到了一片滑腻。他下子僵住，缓缓转过身，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形突起。慢慢掀开被子，是个赤裸的女人。
　　手不由一松，杰恩双手抱头。自己居然做出这种事，莉莉丝才离开自己没多久啊，实在是太混蛋了。
　　想到莉莉丝，那个孩子的样子又在自己眼前闪现。虽然自己一再强调莉莉丝不会背叛自己，但是心中早已动摇不已，毕竟那个孩子就像不可忽略的证据。现在自己这么做，究竟算不算背叛莉莉丝呢，她还值得自己的爱吗？杰恩茫然了。
　　在这个早晨，杰恩开始改变了。

第九章 真相
　　回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了，杰恩想到才发生在宾馆房间的事就一阵心烦。他醒后没多久，身边的女人也醒了。看着女人的脸，他才依稀记起昨晚的事。他们买了很多酒，开了个房间，一起喝酒，然后……后面的记忆很模糊，他不记得了。
　　“是我勾引你的。”女人率先开口，微低着头，“我从很久以前就注意你了，可你心中只有你妻子，我便放弃了。昨天，我看你那么伤心，所以，所以，是我不好，你没有错。”
　　看着眼前女子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的身上布满了淤青，喝醉酒的自己恐怕很粗暴吧。杰恩叹口气：“你，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安妮。格林。”女人小声回答，带着哽咽。
　　“那，那我们以后再联系。”杰恩下床，开始飞快的穿起自己的衣服，拿起宾馆准备的便笺纸，写下一串数字，塞给安妮，“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但我最近没空，你，你有事再打给我吧。”
　　杰恩说完，也不管安妮的反应，快速的走出房间，他需要赶快离开这个事发场所。杰恩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没有乱来过，初恋对象就是莉莉丝，然后圆满的结了婚。他从没有与人发生过什么一夜情，对这次的事真是手足无措。
　　门关上了，杰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坐在床上的安妮抬起头，眼角干干的，嘴边带着得意的笑，哪还有刚才的委屈与倔强。她慢条斯理的掀开被子，欣赏自己雪白胴体上的斑斑痕迹。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抓住杰恩。索特的心了。
　　杰恩的心情很矛盾，明明有着对莉莉丝的愧疚感，但另一股报复的快感又让他难以忽视。因为暂时不想见到自己的父母，更不想见到莉莉丝的父母，杰恩快速的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就往医院赶，他决定确认真相。
　　来到医院，找到那位帮莉莉丝接生的医生的办公室，这次杰恩终于注意到医生的姓氏了。（其实是作者发现医生的戏份还挺多，该给个名字了，汗）
　　“布朗医生，我要做亲子鉴定。”杰恩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
　　“索特先生。”布朗医生心中无奈，该来的总会来，“好的，可以。当初我们为了检查你夫人感染的病毒，也从孩子身上采取了样本。这，两个孩子都有，都要做吗？”
　　“是的。”既然要死心，那就死个彻底吧。
　　“那好吧，你是在这等还是？”
　　“我就在这等。”
　　“好的。”布朗医生匆匆离开，去准备做鉴定。其实他认为鉴定结果不做就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家属要求还是要有科学证据的，却没想到这份鉴定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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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医生皱着眉头，手中的这份结果书真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交出去，那个孩子会变成怎么样呢？哎，虽然作为医生早就看过太多的事了，但这次真的有些难住他了。
　　“布朗医生，结果已经出来吗？”杰恩看见布朗医生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怎么样？”虽然心中早有定论，事到临头却还抱有微小的希望。
　　“你自己看吧。”
　　接过结果书，薄薄的几张纸却让杰恩感到无比沉重。他颤抖又迅速地翻阅着，越过那些复杂的数据，目光停留在结果的两行字上——“……99。999%不是亲生子关系”，“……99。999%是亲生子关系”。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杰恩不敢相信，怎么有两个结果？
　　“鉴定证实，其中一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子，另一个则不是。”医生顿了下，继续说，“你太太的情况非常罕见，两个孩子不是同时怀上的，但是相差时间应该不超过24小时，所以才会成为很少见的双胞胎组合。”
　　不超过24小时？也就是莉莉丝她才和自己……马上又和别人，这，这实在太让人恶心了。杰恩无法置信，自己心中温柔单纯的妻子竟然是这么的水性杨花！她究竟骗了自己多久！
　　突然，杰恩想到了另一个重点所在：“布朗医生，哪个，哪个孩子是我亲生的？”不要，不要是我想到的那样。
　　布朗医生不忍而又同情的看向杰恩：“是那个死掉的孩子，他是你的亲生子，那个活着的，不是。”说出来了，他会毁了一个孩子的未来吗？
　　听完，杰恩面色狰狞，牙齿咬合的咯咯直响，手上的结果书已经被抓烂了。他的孩子没出生就死了，别人的孽种却活得好好的，好，好，真是太好了！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惩罚？
　　眼前浮现婴儿室的那个孽种的样子，那天虽然只是看了几眼，也足以让杰恩了解他的健康，白嫩的肌肤，肉肉的四肢，真可爱啊。随即又想到那个死去的孩子，那么小，那么，那么丑陋。那个孽种之所以健康是因为抢了他孩子的养分，他杀了他的宝宝，他是个凶手！
　　啊，啊，啊！他好恨，恨不得，恨不得用那个孽种的命换回宝宝的命！他不甘心，不甘心。
　　杰恩紧紧闭着双眼，不让泪水流出来，再次睁开，里面是一片冷静。
　　“布朗医生，孩子什么时候能出院？”
　　“什么？”布朗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会询问那个孩子的事，“再有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了。”
　　“好的，到时我来接他。”杰恩整理了一下自己，有礼的向布朗医生道别，“谢谢你的帮助，布朗医生，再见。”说完，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布朗医生呆呆的站着，觉得刚才走出去的男人不太一样了。他似乎变得冷硬，变得波澜不惊，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布朗医生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也许该请个假放松放松了。至于那个孩子，自己实在无能为力，只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了。哎，医生也不是万能的啊。

第十章 童年1
　　时光飞逝，五年已经过去了。这五年杰恩变了很多，他和莱特创办的工作室已经成为国际上最有名的设计公司，旗下子公司无数。他仿佛一瞬间脱胎换骨，不再像以前那样热情直接，而是变得世故冷漠。而今天是他的婚礼，对象则是安妮。格林。
　　游走在众多的来客中，杰恩熟练地和各方人马打招呼。看着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杰恩不由得感到终于争了口气。四年前的今天他失去了所有，妻子，孩子，爱情，今天他要得回一切，还要更多！
　　婚礼被安排在花园，露天举行。他住的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别墅”了，而是占地广阔的“城堡”。看着走过来的美艳女子，杰恩微微笑了：“怎么样，亲爱的，还满意这个婚礼吗？”
　　安妮靠在杰恩身上，微微酡红了脸：“满意，这么盛大的婚礼。”本来以为只是个稍微优秀的男人，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棒，这么的优雅迷人。能嫁给他，她实在是太幸福了。
　　“你满意就好。”杰恩搂住她，手轻轻在她腹部抚摸，这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他不爱安妮，可那又怎么样，爱情本来就不可靠。安妮跟了他五年，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娶她就当是给她的奖励好了。
　　“杰恩，那个孩子今天……”安妮微微皱起眉，欲言又止。今天是他们的婚礼，她不想见到自己丈夫前妻生的孩子。她实在不明白，那个小鬼明明不是杰恩亲生的，杰恩干嘛还要养着他啊。
　　是的，五年前杰恩把孩子从医院接出来后，给他起名为米拉。他没有接受莉莉丝的父母希望由他们抚养孩子的提议，而是自己养着。对他们说的理由是：虽然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但毕竟是莉莉丝用命换回来的，而且名义上是他的儿子。莉莉丝背叛了他，但还是他最爱的妻子，所以对她留下的孩子一定会照顾好的。
　　莉莉丝的父母一开始并不同意，毕竟这孩子是莉莉丝出轨的产物，是个男人都没法接受。虽说埋怨女儿给他们丢了脸，但那终归是他们真正的外孙，不管不行。后来在杰恩多次的请求下，看到他的态度那么真诚，他们才决定让他试试。探望过几次后发现杰恩对孩子真的很好，给他最好的一切，他们才放心。杰恩真是个好男人，莉莉丝真不知道珍惜。
　　杰恩吻着安妮的面颊：“别担心，你不会看到他的。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开心点。”
　　“嗯。”安妮温顺的答应，依偎着杰恩向礼台走去。神父来了，婚礼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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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堡”深处的一个房间里，有个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看着书。这个房间很大，东西却很少，也没有窗户。除了床和桌子、椅子，就只有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小小的孩子有着清秀可爱的小脸，乌黑的头发，像黑瞿石般的双眼，红嫩的小嘴，真是个难得这么可爱的孩子。
　　本来在安安静静的看书的孩子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来到房间唯一的出入口——房门处，拉了下垂在门边的绳索，不一会门就开了。
　　“少爷，有什么事吗？”从门外走进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贝西，今天爸爸还不来吗？”仰着小脸，小小的孩子一脸期盼，“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不是说要来陪我的吗？”
　　面对孩子单纯的眼神，贝西感到很为难：“少爷，今天先生他，他突然有事，不能陪你了。”今天是先生和安妮小姐的婚礼，他怎么还有空理会少爷。
　　“是吗？”孩子失望的低下头，却没有大吵大闹，他已经习惯失望了，“没关系，爸爸忙，我知道的。”
　　看着孩子强笑着的脸，懂事的样子，贝西不由感到一阵心酸。她忍住不让自己流泪，柔声说：“先生准备了礼物，我去拿给少爷。”
　　孩子闻言眼睛亮了起来，绽开开心的笑容：“好的，谢谢贝西。”爸爸还是想着我的，好高兴哦。
　　贝西退出房间，把门关上，又把一道道锁上好，这才允许自己哭出声来。她不担心房间里的孩子会听到，因为这个房间有最好的隔音设施，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去。
　　贝西抹着眼泪，为刚才少爷失望的样子心痛，但又对杰恩没空来舒了口气。先生不来看少爷最好了，贝西庆幸的同时陷入回忆。
　　五年前，贝西的儿子媳妇因为意外过世，留下四个孩子没人照顾。她接过了孙子们的抚养权，但是一把年纪的她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孩子，去找工作也没人要。正在她绝望的时候，杰恩找上了她，聘请她做他儿子的保姆，工资很优厚，唯一的条件是要嘴巴紧。
　　贝西接受了工作，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可爱宝宝。她真心感激杰恩，也用心照顾孩子，对于杰恩说的嘴巴要紧一直不太明白，也没放在心上。
　　头两年都很正常，虽然先生对少爷不太亲，经常不回家，她也只是单纯认为先生工作忙。少爷的外祖父母来看过他几次，先生都表现得很热情，他们似乎放下了什么心，然后就不太来了，搬到这里后更是没了联络，正是那时，一切开始怪异起来。
　　先生把少爷的房间安置在最偏僻的地方，这还不是最奇怪的，而是那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全部隔音，甚至门都只能由外面打开！当先生第一次在她面前落下房门上重重的锁，把钥匙交给她时，她只觉得这不是个房间，而是间囚室！少爷是被囚禁的人，而她是看门人！
　　先生开始在少爷的房间里摆满了书，教少爷识字，还给他读书。可这些看似对孩子的行为在她看来真是可怕极了，因为那些书全是关于犯罪、杀戮，甚至是宗教上的邪书。为什么要给这么小的孩子看这些东西？看到先生微笑着对少爷读出那些恶毒的语言，她只感到毛骨悚然。
　　贝西擦干眼泪，转身慢慢往楼下走去。要给少爷拿礼物，说是礼物，肯定又是那些不好的书。还要到厨房给少爷端份午餐。
　　想到这，贝西又忍不住为少爷难过了。这个家里，只有自己和厨房的厨师确切知道少爷的存在，其他佣人都只听过谣传，不能确定是否真有少爷存在。自从“住进”那个房间后，少爷就再也没有出去过，所有的生活都只进行在那个囚室里。
　　随着年纪增长，少爷也曾质疑过为什么自己不能出去玩，只能呆在房间里。她清晰的记得先生是怎么回答他的：“米拉，因为你是坏孩子，是小恶魔啊。如果你到外面去，一定会被人杀掉的。爸爸不让你出去，是在保护你啊。”
　　看着少爷懵懂的点头，口中说着“谢谢爸爸”，贝西简直想夺门而出，找个地方宣泄自己的愤怒，让所有人知道先生的可怕行为。可她不敢，她不敢帮少爷，不敢违抗先生，因为如果没了这份工作，她和孙子们都会活不下去的。她只能忍受着良心的煎熬，看着少爷接受先生不正常的教育，不知道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贝西叹息着走在安静的廊道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到这个家里是那么的阴冷。她不知道，一场异变正等着她。

第十一章 童年2
　　缓缓走在宽敞的大厅，安妮完全没有婚礼后的疲惫，只有说不出的兴奋和得意。她终于堂堂正正的进来了，正式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了！
　　安妮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决定怀孕果然是正确的，虽然会破坏自己的身材，但还是值得的，不是吗。察觉到杰恩的靠近，她微微羞涩的笑了。虽然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但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还是不一样的。为了这，她还特地问过医生，知道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亲爱的，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吧。”安妮靠到杰恩身上，贴着他耳朵轻声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对宝宝没有影响。”明明不是第一次发出主动邀请了，却感到脸上热热的，真是奇怪啊，难道是成为夫妻后不同了？
　　安妮痴迷的望着眼前迷人的男人，他已经是自己的丈夫了，真像做梦一样。也许刚开始她只是为了找个不错的依靠，但是现在早就深爱上杰恩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他呢？
　　“你先睡吧，我要去看看米拉。”杰恩温柔的话语却让安妮的甜蜜有所减退。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杰恩却要丢下她去陪那个小鬼，这是什么道理！安妮感到很不高兴，但是她不能生气。如果杰恩真那么疼那个孩子，自己因为这生气了，一定会让他不高兴的，忍住，忍住！
　　“是吗？那好吧。”强迫自己离开杰恩的身体，勉强温柔的笑着，“今天是他生日吧，你好好陪陪他。”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的。”杰恩低头吻了下安妮，“晚安，亲爱的。”说完，便绕过安妮向楼上走去。
　　“晚安。”安妮僵硬的回答，背对着杰恩的脸已经一片铁青。他竟然这么简单就走了，连送自己回房间都没时间吗！他就这么急着去见那个小鬼？
　　安妮愤怒又委屈，想到婚礼上杰恩好友莱特隐晦的不喜眼神，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她感到失落。今天是杰恩前妻莉莉丝的忌日，却也是她的婚礼举办日。所有人都认为是她要求的，是她要对莉莉丝示威，可他们全错了，婚期是杰恩定的啊。没人知道莉莉丝是个多么假正经的女人，没人知道她生的孩子根本不是杰恩的！
　　杰恩为什么要瞒着莉莉丝的丑事，还抚养那个野种？是还爱着莉莉丝吗？那他选择今天和她结婚，究竟是为了报复那个女人，还是爱到深处的怨呢？安妮心中一片凄然，她开始对自己的婚姻产生怀疑，她真的会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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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坐在地上翻看着爸爸送给他的书——这次的生日礼物，包装纸被小心折好放在旁边，等下要好好收起来。这时，门开了，米拉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人，惊喜瞬间跃上他的脸。
　　“爸爸！”他扑过去，紧紧抱住杰恩。
　　杰恩浑身一僵，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无法习惯这个孽种的触碰。但是他不能推开他，他必须扮演一个好爸爸。
　　杰恩的脸色在米拉抬头仰望他的瞬间从狰狞变成慈爱，虽然还是有点不自然，但是兴奋的米拉显然没有发现。
　　“爸爸，贝西说你今天有事忙，不能陪我的。”米拉仰头看着最爱的爸爸，“你怎么还会来的？”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再忙也要抽空陪你啊。”今天是他孩子的忌日，他怎么能不看看这孽种是过着怎样不正常的日子呢。
　　“米拉，有没有好好看书啊？”
　　“有啊，我每天都认真的看呢。”米拉拼命点头，生怕爸爸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会不高兴。
　　杰恩笑的越发慈祥：“给爸爸说说你的收获。”
　　“好的，爸爸。”米拉开心的回答，“最近我看了很多杀人案件，我觉得杀人就要……”
　　孩童天真的嗓音说着连大人都会受不了的血腥语言，明明该是多么不正常的事，但在场的两人都带着开心且理所当然的表情，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检查完米拉“学习”进度的杰恩迫不及待的推开他：“米拉，爸爸还有事，要走了。你要乖乖看书，知道吗？”
　　“知道了。”米拉一脸不舍得看着爸爸打开门走出去。如果自己不是坏孩子，不是恶魔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出去，一直跟爸爸在一起了。可为什么自己是坏孩子呢？米拉想不明白，但他坚信爸爸不会骗他，爸爸说他是坏孩子他就是。爸爸说过，只要自己看完这里所有的书，做过里面写的事，就可以变成好孩子了。
　　米拉坐下来抓紧时间看书，他要快点变成好孩子，然后永远和爸爸在一起。米拉笑的甜甜的，翻开手边血腥的书。
　　杰恩飞快的锁上门，离开他一手打造的囚室。他怕不赶快离开那，自己会打开门，冲进去，尽自己所能的折磨那个孽种。但这不是他要的，肉体折磨永远比不上精神折磨，他不会为了那个孽种弄脏自己的手。他要把他塑造成一个真正的凶手，真正的恶魔，让他成为一个加害者，而不是被害者！为了这个最终目的，一点小小的忍耐是必要的！
　　“呵呵呵……”没有光亮的黑暗走道上，杰恩低低的笑声就像恶魔的絮语，“下一阶段就要开始了。”

第十二章 迁怒
　　安静的早晨，安妮一边优雅的吃着厨房特别做给她的孕妇早餐，一边不时偷看正在看报纸的杰恩。昨天杰恩没多久就回来了，这让她稍稍高兴了点，他还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昨晚的温柔缠绵让安妮还带着余韵，本来不想起这么早，但想到要见那个孩子，她还是勉强爬了起来。可都这么晚了，那孩子怎么还没出现？
　　“亲爱的。”安妮踌躇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米拉还没起床吗？早餐都凉了。”
　　杰恩继续看着报纸，头也不抬的回答：“他身体不好，不太出房门，都在他房里吃饭。”
　　安妮惊讶极了，居然会身体不好，甚至不能出来吃饭，真的还是假的？
　　“那我等下去看看他吧。”安妮贤惠的说，如果杰恩真喜欢他，自己给那孩子留个好印象也好。
　　“不用了，他不习惯和外人接触。”杰恩放下报纸，站起身，“你好好安胎，其他事别管。”
　　看着杰恩离开的背影，安妮紧紧咬住下唇。外人，她是外人？那还有谁是内人，那个已经死了的贱女人吗？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
　　颤抖着手摸上自己已经微凸的腹部，安妮心中充满不甘。为什么？那个女人背叛了杰恩，而且已经死了五年了，难道自己还比不上她吗？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杰恩真正的孩子啊，难道比不上那个野种？那个孩子，太碍眼了！！！
　　杰恩远远地看着安妮，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就算看不清他也知道安妮现在的表情，他实在太了解这个女人了。很好，就这样，让她恨米拉，恨到她忍不住，这可是下一阶段的必备条件呢。不过时间要掌握好，他的宝宝可不能出事。
　　出乎杰恩的预料，安妮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她也知道现在还不可以找米拉的茬，安心养胎，生下个健康的宝宝，她才有争得资本。但这也不影响杰恩的计划，暂时还不能太刺激她。
　　很快五个月过去了，这期间还算平静。安妮一次都没见过米拉，这让她松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不满。见不到那个碍眼的野种自己还可以忍下这口气，做她的贤淑太太，可一直见不到，又觉得自己不被尊重，连个野种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知道自己很矛盾，但就是没办法放开。
　　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摸着八个月大的肚子，安妮显得心满意足。现在的她与几个月前相比圆润了些，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少了点尖锐的美。杰恩最近是对她越来越温柔了，今天还特地放下公事陪她过生日，她实在是太幸福了。
　　“我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安妮稍稍提高嗓音，冲随侍在身的女仆丽萨问道。
　　“是的，夫人，都准备好了。”丽萨赶紧回答，这位夫人的脾气可不好，没做好肯定让自己好看。
　　“很好。”安妮满意的点头。今天他准备了杰恩最爱吃的菜，还要开瓶他喜欢的红酒，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好了，该为晚上做打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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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曳的烛光，精美的饭菜，醇香的红酒，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在这浪漫的气氛中，安妮完全沉醉了。佣人们都被遣下去了，只有她和杰恩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
　　“生日快乐，亲爱的。”杰恩举杯示意，“希望你越来越美丽。”
　　“谢谢。”安妮娇笑着微泯一口红酒。
　　为腹中孩子的着想，安妮在喝了一杯酒后便不再喝了，只是享受美食，而杰恩还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渐渐地，杰恩喝光了一瓶酒，有些醉了。
　　安妮撑着略显笨重的身体，走到杰恩那头查看。奇怪，自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见杰恩喝醉过，怎么今天他就这么醉了？
　　“亲爱的，你还好吧。”安妮摇摇杰恩。
　　本因喝多了快睡过去的杰恩被安妮一阵摇动，不由得睁开迷蒙的眼睛。突然，他缓缓地笑了，极致温柔，他抱住安妮的腰，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我爱你。”嗓音低沉迷人。
　　安妮一阵脸红心跳，她从来不知道杰恩会有这样的笑容，这样打动人心的声音。“我爱你”，这句话他从没对她说过。安妮感到高兴，高兴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为了他这句话，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可以。安妮在这一刻如置天堂，但下一刻却坠入地狱。
　　“我爱你，莉莉丝。”杰恩的声音越加温柔甜蜜，但是安妮已经注意不到了。
　　莉莉丝？他说“我爱你”的对象是莉莉丝？安妮好像被泼了盆冰水似的，全身上下都冷透了。她用力推开杰恩让他倒回餐桌上，后退了好几步，紧紧咬住嘴唇才让自己不会疯狂地叫喊出来。泪水沿着脸颊流下，她觉得自己好像个傻瓜，为一句不属于自己的话高兴的忘乎所以。
　　安妮一路踉跄地跑回房间，此时她庆幸把所有佣人都暂时遣退了，没人会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冲进房间，锁上门，这才放声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她始终比不上那个女人？自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杰恩身上，为什么他始终不看她！
　　好像是为了宣泄心中的全部委屈，安妮哭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哭泣没有洗涮掉她的怨恨与愤怒。她恨莉莉丝，恨那个已经死了却还占着杰恩的心的女人！她也怨杰恩的无情，怨他对自己的残忍。好想报复，好想出口气！
　　这时，安妮想到了米拉，那个从没见过的孩子，莉莉丝用命换回来的孩子。莉莉丝已经死了，但她生的野种还在不是吗？自己这口恶气还是有地方出的！
　　安妮已经顾不得考虑杰恩是不是疼爱米拉，自己会不会惹他生气这些问题了，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要出口气！她什么也管不了了!
　　八个月的身孕也影响不了现在的安妮，她快速走向早就打听到的米拉的房间，她就要见到那个孩子了。

第十三章 心虚
　　贝西如同往常一样守在“囚室”门口，这是她唯一的工作。杰恩禁止她与米拉过多接触，所以除非米拉拉响房门外的铃，她是不能开门见他的。可是米拉总是认真听从杰恩的话，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读那些书上，与她不太亲密。
　　每当贝西做起“看守人”的时候，她总是在心中不断忏悔，祈求主的宽恕。她正在诚心祷告，却听到了往这来的脚步声。又响又急，这不是先生的脚步声，是谁？
　　贝西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在她看到安妮气冲冲的脸的时候。
　　“夫人。”贝西忐忑的直立起身子，“您怎么来了？”她有不好的预感。
　　安妮狠狠瞪了贝西一眼：“我怎么不能来？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爱上哪就能上哪！”
　　“是，是的。”贝西唯唯诺诺。
　　绕过贝西，安妮打量着面前的门。奇怪，怎么门外装了那么多锁，数数有七八道呢。怎么看上去是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呢？
　　“这里是米拉的房间吗？”安妮皱着眉问贝西。
　　“是的。”
　　“怎么装这么多锁？”
　　“少爷，少爷他身体不好，先生不想他被打扰。”
　　少爷？还真是刺耳的词语啊！可是身体不好也不该这样啊，安妮心中的疑云越发的大了。杰恩总说米拉身体不好只能在房间静养，但她从没见过医生来家中诊治。从前是没在意，一旦想起来，安妮发现很多地方都透着古怪。
　　不管怎样，安妮决定还是先见一见那个眼中钉好了。
　　“把门打开。”
　　“夫，夫人。”贝西为难的说，“没有先生的命令，一切外人都不能打扰少爷。”
　　外人，又是外人！一句“外人”又勾起了安妮刚才的回忆，她所受到的委屈。她怒火中烧，一个小小的佣人都敢说她是外人，简直是不可饶恕！安妮眼尖的发现贝西挂在身侧的一串钥匙，她抢过钥匙就去开门。
　　“夫人，不要啊，被先生知道了，我一定会被处罚的。”贝西顾不得顾忌安妮怀有身孕，扑上去夺钥匙。想到杰恩冰冷的笑容，贝西简直要发抖了。
　　愤怒的力量是巨大的，安妮一把推开贝西：“滚开！！！”
　　贝西一头撞在墙上，晕眩着坐了下来。安妮冷哼一声，敢阻止她，活该！
　　门上的锁那么多，安妮又不知道哪把钥匙对应哪把锁，所以着实费了番功夫才打开了门。她走进房，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满的书架，然后才发现了坐在书架下的小小身影。
　　米拉听到有人进了房间，还没到吃饭时间贝西是不会进来的，那就只有……
　　“爸爸！”米拉转过头，满脸笑容。可下一刻他愣住了，不是爸爸。米拉从没见过杰恩和贝西以外的人，突然见到其他人，他有点不知所措。
　　安妮打量着眼前孩子，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杰恩亲生的，但也没料到会是这样完全的东方人样貌。这样的孩子，只要认识杰恩和莉莉丝的，都不会认为是他们俩的产物。安妮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紧张起来。
　　“你，你身体不好是吗？”安妮忐忑的问道。
　　米拉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到安妮的问话，他摇摇头：“没有啊，我很健康，爸爸说从没见过像我这么健康的孩子。”米拉有些自豪，爸爸可是难得夸奖他的。
　　安妮的脸色越加难看起来，她想到门上那些锁，难道是为了不让这孩子出去，让众人知道莉莉丝的丑事才设置的？他甚至允许这野种叫他“爸爸”！
　　深吸口气，强压下快要爆发的火焰：“你爸爸，有没有，有没有告诉过你有新妈妈了？”
　　“新妈妈？”米拉歪歪头，“没有，爸爸说我只有一个妈妈，是他最爱的人，还说她像天使一样纯洁，但是因为我……”米拉第一次跟杰恩和贝西以外的人说话，他很兴奋，自顾自地分享着他的快乐。
　　米拉的话就像利刃一样，在安妮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又加了几刀。安妮觉得那些话难以忍受极了，看着米拉开心的讲个不停，她感到这是炫耀！是米拉在向她炫耀！是莉莉丝在向她炫耀！她听不下去了！
　　“住口！”安妮通红着双眼，扬手就给了米拉一巴掌，她只想让他停下来。
　　米拉的话断了，小小的身子被猛力扇到了一边，倒在地上。他感到自己的头嗡嗡的直响，眼前一片模糊，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什么东西湿湿的。
　　安妮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看到米拉趴在地上不动，害怕极了。怎么会，自己怎么会动手打他的？虽然她讨厌这个孩子，但从没想过打他啊！安妮的手颤抖起来，刚才打米拉巴掌的感觉还残留着，有些痛。打人的她都觉得痛，那被打的呢，安妮不敢去查看米拉的状况。
　　这时门外的贝西终于缓过劲来，赶紧摇晃着进了房间。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米拉，大惊失色。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她冲过去，小心把米拉扶起来，翻转过身。
　　米拉的样子让贝西和安妮都惊住了。他的左脸高高的肿了起来，颜色发紫，额头在倒下去的时候撞破了，和着破碎的嘴角，两处伤口流出的血把他半张脸染红了。米拉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他无意识的微微抽动手脚，发出疼痛的哼哼声。
　　贝西的眼眶含泪，转头怒瞪着安妮：“你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安妮也对自己下手之重感到无比震惊，她怎么会失去理智，做出这样的事？虽然心中后悔，但是对于贝西的怒骂她还是感到很不快。她是做的不对，但是还轮不到一个佣人指手划脚。
　　“谁叫他，谁叫他乱说话。”安妮挺了挺身子，强撑气势的说。
　　“乱说话？一个孩子能乱说什么话？”贝西继续朝安妮嚷着，“我要告诉先生，先生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本就因为出手伤人而感到心虚的安妮更加慌乱起来。杰恩好像还是挺在乎这个孩子的，自己把他打成这样，他会不会很生气呢。
　　想到这里安妮越发不想呆在这个她犯错的地方了，她冲贝西冷哼一声：“我是杰恩的妻子，还怀着他的孩子，怎么都比这个野种重要！你还是赶快送他去医院吧，不然死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安妮说完就走出了房间，控制着自己的脚步，直到走远了才小跑起来。她要回房间，静一静，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已经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感到好累。
　　留在房间的贝西在安妮走后就抱着昏迷的米拉大哭起来。她其实心中清楚杰恩根本不爱米拉，那句脱口而出的威胁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现在这样，少爷会变成怎么样呢，贝西不敢想想下去。
　　“少爷，少爷，可怜的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啊……”
　　绝望的呢喃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第十四章 平静
　　混乱的夜晚终于过去了，清晨来临。
　　安妮在一片鸟鸣声中，全身酸痛的醒过来。她愕然的发现自己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她迷糊的伸动身子，如蚁咬般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的身体麻了。过了好久这种痛才过去，安妮已经浑身是汗了。安妮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昨天安妮逃也般的回到自己的卧室，即心虚又不安。担心贝西去向杰恩告状，于是安妮就坐在沙发上等杰恩，想看看他的态度，没成想杰恩一直不回来，她等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难道杰恩一夜都没回房间？安妮很惊讶，自从自己怀孕后，杰恩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她睡的，昨天竟然没回来！
　　难道杰恩还醉倒在餐桌那？不可能啊，那点酒虽然让他醉了，但还不足以让他醉一夜啊。猛然，安妮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性，难道是米拉出事了？
　　安妮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昨夜米拉被她打过后的惨状又浮现在她眼前。一个孩子被打成那样，应该很严重吧，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虐待呢？杰恩是不是因为米拉而不能，或者是不想回房间呢？这样那样的问题折磨的安妮坐立不安。
　　时间在安妮的不安中缓缓过去，已经是中午了。一上午没吃任何东西，安妮早就撑不住了。她咬咬牙，打开房门向客厅走去。
　　安妮转了一圈，发现有点奇怪。一路上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佣人们都在做各自的工作。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杰恩也没看到。
　　抓住正在除尘的一个女佣人，安妮劈头就问：“杰恩呢？”
　　女佣人被吓了一跳：“先生？”
　　“对。”安妮很不耐烦，“他在哪？”
　　“先生去出差了。”奇怪的看着安妮，先生出差怎么夫人不知道。
　　安妮听到回答，感到惊讶。怎么突然就去出差了，昨天还什么迹象都没有呢。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的时候就走了，好像很急。”
　　什么事要怎么急，都来不及回房跟她说一声？
　　看到安妮陷入了思绪，慢慢松开了自己，女佣人赶紧离开。别碰了这位夫人的霉头，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看样子似乎没什么事，虽然对杰恩的匆匆出差感到不满，但安妮还是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去吃饭吧，她都快饿死了。
　　放下心中大石的安妮愉快的向餐厅走去，想着今天厨师会准备什么餐点，至于其他的，早被她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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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喝慢点。”贝西坐在床沿，左手端碗，右手小心的把一勺汤送进米拉的嘴里。
　　“嗯。”米拉小口喝下汤，还是因为嘴里的伤口被碰疼而皱紧了眉。昨夜安妮的那记耳光把米拉左边的口腔都打破了，连舌头也受了伤，他现在只能吃些汤水，即使这样，疼痛仍不可避免。
　　看着米拉因为强忍住疼而额头冒汗，贝西眼眶含泪，记忆回到昨夜。
　　贝西因为愤恨与绝望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米拉大哭了一会，等到情绪稍稍平复的时候，她才想到要赶快带米拉去看医生。但想到杰恩不许米拉出房间的命令，她又犹豫起来，要是她擅自把米拉送去医院，杰恩生气了怎么办。
　　最后她决定先把米拉安置在床上，自己去找杰恩，看他要怎么做。贝西在杰恩常呆的几个地方都找了，最后才在餐厅发现了醉倒的杰恩。
　　“先生，先生，醒醒啊。”贝西大力的摇晃着杰恩。
　　杰恩被摇醒，看清眼前的人，很不悦：“什么事？”自己怎么醉了，安妮呢？
　　“少爷出事了！”
　　“什么？”杰恩放下正在揉太阳穴的手，一下子清醒过来。
　　贝西也不害怕杰恩了，拉过他就走：“您跟我来，我边走边告诉您。”
　　杰恩被拉着一路疾走，同时也断断续续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安妮怎么会突然去打米拉？这个疑问在他脑中浮现后，他渐渐记起自己喝醉后的一些事。自己好像做了些蠢事！
　　杰恩的脚步在快到米拉房间前停了下来，贝西不敢再用力拉他，只好焦急的望着他。杰恩此时正处于对于自己的“愚蠢”的愤怒中，他居然在酒醉后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杰恩心烦意乱，拔脚就往回走。贝西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焦虑，上前扯住杰恩的衣服。
　　“先生，先生，少爷，少爷要怎么办啊？”少爷伤那么重，先生要是不管，会出大事的。
　　杰恩不耐的扯回衣服：“一会儿会有医生来，你悄悄带他去看米拉，别让人发现。”
　　“是，是的。”贝西欣喜的点头，随后微微犹豫，“先生，您，您不去看看少爷？”
　　“看什么看，他的命那么硬，死不了的，他的债都还没还呢。”
　　贝西僵硬的站在原处，看着杰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那冰冷的语气让她觉得，他真的对少爷充满了仇恨，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人对一个孩子有这么根深蒂固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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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西，贝西。”
　　耳边传来模糊的唤声，贝西从回忆中清醒：“是的，少爷，怎么了？”
　　“汤要流出来了。”因为口腔和舌头的伤，米拉的话讲的很慢而且有点模糊。
　　贝西这才发现左手的汤碗斜了，汤快掉到床上了。她惊呼一声，赶紧端正碗。想的太出神，差点弄脏少爷的床。
　　“没事，少爷，还要喝点汤吗？”贝西柔声询问米拉。床上的孩子是那么脆弱，让她的语气不由得放柔。
　　米拉摇摇头：“不要了。”喝汤真的好痛，还是别喝了。
　　知道孩子是不想再忍受吃东西带来的疼痛，贝西没有再劝，收拾了下就准备端出去。
　　“等一下。”快要出门时，贝西被米拉叫住了。
　　“少爷，还有事吗？”
　　“昨天，昨天的那个人是谁？”对于自己记忆中第三个见到的人米拉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看到米拉无意识的缩起了身体，贝西知道他对于昨晚的事还是感到害怕的。可是该让他知道安妮是谁吗，他已经如此可怜，还要夺取他不多的幸福吗，即使只是虚假的？
　　“只是闯进来的人，已经被赶出去了。”贝西还是决定隐瞒米拉。
　　“是吗。”米拉松了口气。虽然他难得见到一个人，但是仍不喜欢她，他感到很害怕。
　　贝西准备抬脚出去了，可是又被叫住了。
　　“贝西，爸爸，爸爸有没有来看我。”
　　贝西即使没有转头看米拉的表情，她也知道现在的米拉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期盼。
　　“没有，少爷。先生昨天有急事出去了，要有段时间不回来了。”为了保护少爷，她要学会撒谎。
　　“是吗。”米拉失望起来，随即又振作，“这样也好，免得他担心，贝西，你不要告诉爸爸哦。”
　　“好的，少爷。那我出去了。”
　　“嗯。谢谢，贝西。”
　　贝西推开门走出房间，这次她没有被阻止。

第十五章 访客
　　贝西出去后，米拉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鼻子酸酸的想哭。虽然他刚才叫贝西不要告诉爸爸，其实还是希望爸爸能来看自己，陪陪自己的。身体上的病痛使得米拉脆弱起来，平时的懂事成熟样也不见了，他毕竟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米拉决定今天偷一天懒，先不看书了。他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变成好孩子后，走出房间和爸爸在一起，好开心哦。米拉美美的笑着，眼皮慢慢合了起来，他睡着了。他睡了一会，模模糊糊中感到有微凉的东西碰着自己的额头，好像，好像是只手。
　　米拉因为受伤发烧而体温升高，现在被这么凉凉的手摸着，真是太舒服了。是谁？贝西吗？不对，这只手要比贝西的手光滑柔软的多。难道是，妈妈？
　　米拉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往上看去，手的主人是有着清秀面容，正在微笑着的女子。
　　“妈妈，你是妈妈吗？”米拉睡迷糊了，还以为自己梦到了他的妈妈。
　　“我不是你的妈妈。”女子的嗓音清净空灵。
　　“不，你不是我妈妈。”米拉已经察觉到这不是在做梦，而是现实，“你是谁？”米拉惊吓的往后缩，昨夜还历历在目，陌生人让他害怕。
　　“你别怕啊，我不是坏人。”女子微微拉住米拉，“我是这个家的人，因为看你生病了，来陪陪你，你可以叫我玛丽。”
　　米拉看着玛丽温柔的眼睛，觉得她好像和昨天的那个人不一样。他微微靠近，犹豫地问：“你，你会打我吗？”
　　玛丽吃惊的瞪大双眼：“当然不会，谁会对孩子动手啊。”
　　米拉开心的拉住玛丽的手：“那就好。”有其他人陪自己说话，米拉很高兴。
　　玛丽把米拉拥在怀里：“你真可爱，你叫什么，几岁了？”
　　米拉的脸红了，他从没被女性这样抱过，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性别的差异，但本能还是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我叫米拉，今年五岁。”
　　“是吗？”玛丽听到米拉的回答，微微晃神了，好像有什么影像浮现。
　　“玛丽，你还会来看我吗？”米拉讷讷的问。怎么办，他已经喜欢上温柔的玛丽了。
　　玛丽怜爱地低头看着米拉小脸上的期盼，轻柔地拂过他青肿的脸颊：“当然会啦，因为我爱你啊。”
　　米拉抱住玛丽，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淡淡的香气包围了他，他又恍恍惚惚的睡过去了。这就是妈妈的感觉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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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再次醒来，玛丽已经不在了。米拉有些失望，但想到玛丽说她还会来的，他又高兴起来。
　　贝西推开门进来了，看到米拉睁着大眼看着她，她笑了。
　　“少爷，你醒了。”
　　“嗯。贝西，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一天了。”贝西放下手中端着的餐点，“我中间来过几趟，看少爷你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吃饭，饿了吧。”
　　贝西来过？那她看到玛丽了吗？米拉略微有些焦急：“贝西，你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吗？”
　　贝西的脸色变了，有人进来了？她疾走几步来到门口，仔细观察门上的锁，发现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少爷，你应该是做梦了，没有人来。”钥匙一直在她身上，锁也都没问题，不可能有人进得来房间。
　　听贝西说的这么肯定，米拉也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病糊涂，根本没玛丽这个人。他失落的抓紧被子，却发现自己手里居然有张小纸条。米拉趁贝西没注意，打开手看纸条，只见上面用清秀的花体字写着——我会再来的，可爱的小米拉。
　　不是做梦，玛丽真的来过！米拉握紧纸条，高兴的笑出声。
　　“少爷，你怎么了？”贝西疑惑地看着米拉，还病着呢，怎么还笑？
　　米拉刚想告诉贝西关于玛丽的事，突然想到自己是不允许见陌生人的，要是贝西知道了，不让玛丽再见他怎么办，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书里写的笑话而已。”
　　贝西不疑有他，把分好的饭菜端过去。仔细观察米拉的脸，好像好了不少。
　　“多休息果然是有好处的，少爷你看上去好多了。”
　　经贝西一说，米拉才发觉自己的伤口没那么疼了。动动嘴，嘴里好像已经好了一大半，舌头也不痛了。
　　“这下可以吃饭了吧。”贝西笑的欣慰，太好了，少爷恢复的很快。
　　“嗯。”米拉欢快的点头，接过贝西递过来的食物就大口吃起来。
　　看着米拉塞得鼓鼓的小脸，贝西感到庆幸。幸好少爷没事，幸好。
　　小小的“囚室”内洋溢着温馨的气氛，可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十六章 突变1
　　继米拉被安妮打后已经一个多月过去。米拉的伤早就好了，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安妮好像又再次忘了米拉的存在一样，再也没有出现。米拉的生活又回到了往常，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了个秘密访客。
　　玛丽几乎天天都来看米拉，陪他看书，抱着他说话。在多年后，米拉仍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玛丽每次来好像都能避开贝西的注意，甚至米拉自己都发现不了，常常突然他回身就发现玛丽已经在那看着自己了。
　　“玛丽，你的房间在哪？”米拉记得玛丽说过她是这家的人。
　　玛丽抱起米拉，把他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就在你房间的附近啊。”
　　“那你认识我爸爸吗？”
　　“你爸爸？”玛丽的眼神又恍惚起来，“我，我不认识。”
　　“诶？”
　　“这个家很多人的，我不太出房间，所以跟他们都不熟。”玛丽露出寂寞的表情。
　　米拉赶紧抱住她：“没关系，我们很熟的。”害怕再勾起玛丽的伤心事，米拉决定不再多问。
　　“嗯，我有米拉就好。”玛丽搂紧怀中的米拉。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感觉真好。
　　“囚室”里寂寞的两人正在互相安慰的同时，那边安妮已经住进了医院。安妮的预产期已经到了，为了方便，提前住进了早就定好的豪华单人房，接受专业的产前照顾。
　　“哼！”安妮烦躁的把电视关掉，将遥控器丢到一边，她现在不满极了。安妮快要生产了，可是杰恩已经出差了一个多月还没回来，这让安妮不忿又委屈。自己要为他忍受痛苦生孩子，他竟然连陪陪都不能。
　　已经患上轻微的产前忧郁的安妮现在变得脆弱异常，动不动就会情绪激动，哭出声来。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就意外去世了，在成年前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朋友也不多，现在要经历人生的大事，居然都没人陪在身边，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丽萨（还记得吗）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就发现安妮坐在床上哭，被面已经湿了一小片了。
　　“夫人，出什么事了？”丽萨上前询问。
　　“没，没事。”安妮抽泣着，“只是，只是突然有点不安。”
　　“您别担心，我已经通知先生了，他正在赶回来。”
　　“真的？”安妮破涕一笑。
　　“嗯。”安妮一向尖刻霸道，这难得的脆弱让丽萨心软起来。
　　人在难过时有人安慰自己，总是会心怀感激的，安妮也一样。她想到自己平时对丽萨颐指气使，她还想着自己，不禁有些触动。
　　安妮直起身，刚想说声谢谢的时候，肚子一阵疼痛传来，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安妮闷哼出声。丽萨看到后赶紧掀开安妮的被子，发现床单湿了——羊水已经破了。
　　“夫，夫人，您要生了。”丽萨慌张起来。
　　安妮忍着痛命令：“快叫医生。”
　　丽萨按响了呼叫器，很快一队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有条不紊的把安妮抬上推车，送往手术室。安妮为了不留疤痕，选择了顺产，所以东西准备的很快。
　　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关上，里面响起安妮痛苦的呼叫，丽萨手足无措。自己连婚都没结，哪看过这阵仗，只有她一人，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先生啊，您快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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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特大宅内，管家接到了丽萨打来的电话，知道安妮要生了，即可吩咐其余佣人开始准备安妮生产后需要的各类事物。正在一片有序的繁忙的时候，大门的门铃被按响了。
　　“请问是谁？”管家对着传声器询问，在这么忙的时候是谁还上门啊。
　　“这里是索特家吗？”沉稳的男声传来。
　　“是的。”
　　“安妮。索特在吗？我们是警察。”
　　警察？管家的眉头皱了起来，警察来找夫人有什么事？虽然心中有着疑问，他还是赶紧开了门。
　　一辆黑色SUV驶了进来，从上面下来两个男人。管家吩咐佣人们继续做事，自己迎了上去。
　　“安妮。索特在吗？”来人又问了一遍。
　　“我家夫人不在。”管家有礼的回答，“她在医院。”
　　“医院？”
　　“是的，夫人怀孕了，刚刚有电话来，说她正在生产。”管家顿了下，接着说，“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两人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安妮。索特竟然在生产，那他们带来的消息对她来说定会是个巨大的打击。
　　“那过几天我们再去医院吧。”说完，两人就打算上车离开。
　　看着车子驶离大宅，管家有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第十七章 突变2
　　安妮全身都湿透了，汗水让她的衣服和头发都黏在了身上。她的嗓子沙哑了，已经不能大声叫出来了，更多的是压印在喉间的哼声。
　　好痛，好痛哦！安妮满脸泪水，在她的人生里，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苦。好累，没力气了。安妮听从耳边的指示，最后用力了一次，然后就陷入了黑暗。昏迷前安妮隐约听到周围的欢呼声，应该生出来了吧，孩子……
　　安妮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回到单人房了。她动了动身子，很干爽，只是下半身已经痛得完全没有感觉，简直好像不是自己的。安妮微微转动头，看到了在一旁整理的丽萨。
　　“丽萨。”
　　丽萨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到了安妮苍白的脸。
　　“夫人，您醒了。”
　　“嗯。”
　　“您要喝水吗？”丽萨倒了杯水，“您出了很多汗，一定渴了吧。”
　　安妮任由丽萨扶起她的头喂她喝水，甘甜的水一入喉，安妮才发现自己原来渴极了。喝完两杯水，安妮才觉得干渴的喉咙得到了纾解。
　　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那么沙哑了：“杰恩呢？”
　　“先生，先生还没来。”
　　“是吗。”安妮落寞的垂下眼睑。本以为经历过生产的痛苦后，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丈夫，却没想只是妄想。
　　“夫，夫人，先生一定正在赶来的，可能马上就到了。”夫人刚生完孩子，伤心会伤身的。
　　面对丽萨的安慰，安妮只是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其实她想吵，想闹，想宣泄自己的失望的，可是她好累，连动都不想动了。
　　“孩子怎么样，健康吗，男孩还是女孩？”当初做胎检时杰恩不让医生说孩子的性别，说是要有个惊喜。
　　“是个男孩，很健康。”
　　“是吗，太好了。”男孩吗，太好了，这下杰恩的注意力该放在自己的儿子的身上了吧，这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带着淡淡的喜悦，安妮又慢慢睡着了。这次睡醒后，杰恩应该回来了吧。
　　贝西帮安妮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她要和管家联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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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第四天了！安妮用力把碗砸到墙壁上，没喝完的汤和着碎片溅了一地。杰恩还没回来，甚至连电话也联系不到，他究竟在干什么！
　　安妮凄楚的缩起身体，环抱住自己。这四天，她等了又等，失望、愤怒、怨恨，负面情绪包围了她。安妮完全体会不到初为母亲的喜悦，有的只是被丈夫冷落的委屈。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受这么大的苦的，究竟是为谁生下孩子的！
　　丽萨在房外听到了东西摔碎的声音，但她没有进去，同样的事这几天已经发生太多回了。丽萨看着房门，无比的担忧。她倒宁愿安妮摔东西出气，那样也比憋着生闷气强，医生已经诊治出安妮患上了产后忧郁症。
　　丽萨在心中责怪杰恩的冷漠，自己的妻子生产这么重要的时候却不闻不问，连个电话也没有。如果不是他这样，夫人怎么会得病的。
　　就在丽萨为安妮愤愤不平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丽萨回头，是两个陌生的男人。
　　“安妮。索特是住这的吗？”
　　丽萨警惕的看着他们：“是啊，你们找夫人有事吗？”
　　“我们是警察，有东西要交给她。”两人中较高的一个开口说道，“因为顾忌她的身体，已经拖了好几天了，不能再拖了。”
　　听到他们是警察，丽萨吃了一惊：“夫人就在房里，我带你们进去。”
　　丽萨走在他们前面，打开门的时候才想起安妮刚才砸了东西，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两人进了房间。
　　“夫人。”一进房丽萨就直奔床前，“有警察找你。”
　　“警察？”安妮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她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请问你是安妮。索特夫人吗？”
　　“是的。”安妮愣愣的回答。
　　“我是警察，叫麦克。道尔，这是我的证件。”褐发的严肃男子递过一张警察证，“另一位是我的属下亚当。克劳尔。”
　　“是的，你们找我有什么是吗？”安妮不明白自己有什么事需要警察找上门来。
　　麦克看着眼前双眼红肿，头发蓬乱的女子，又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墙边的碎片和污渍，觉得这位索特夫人的情况不是很好，可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麦克对上安妮的眼睛，声音沉重：“夫人，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于你丈夫杰恩。索特的消息。”

第十八章 突变3
　　杰恩的消息？安妮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的丈夫杰恩。索特先生三天前乘坐的飞机遭到恐怖组织的劫机，坠毁了。包括你丈夫在内的所有乘客都已经被证实死亡。”虽然麦克已经告诉过无数家属亲人的噩耗了，还是不忍心去看这位刚刚成为母亲就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
　　安妮头脑一片空白。杰恩，死了？不，不会的。他只是在出差，只是没回来而已！他连孩子一面都没看到，他都没对自己交代一声啊！
　　丽萨在听到杰恩死亡的消息后就惊住了，随后抽泣起来，哭了一会才发现身旁的安妮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她赶紧看过去。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丽萨大惊失色，她看到安妮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血都已经淌到了衣服上，脸色死白，双眼空洞。
　　“夫人，您快松口啊。”丽萨使劲想打开安妮的嘴，可她办不到，“你们快帮忙啊！”
　　麦克上前帮助丽萨掰安妮的嘴，而亚当则按响了呼叫器然后冲出去找最近的医生。
　　麦克自认为当了多年警察，长期锻炼，力气自然不小，可现在他用尽全力还是无法让安妮松口。就在额头冒汗的时候，亚当终于带来了医生。一针镇定剂，安妮睡了过去。
　　三人都送了口气，已经一身汗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让病人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麦克平稳了下情绪，向医生简单解释了下事发原因。
　　听罢，医生满脸不悦：“这位病人本来产后情绪就不太好，已经患有产后忧郁症，现在又受这么大刺激，情况一定会加重的，你们实在是太不会挑时间了。”
　　“哎……”麦克真是有苦难言，杰恩遇难的消息本来在当天就该通知家属的，自己已经拖了好几天了，没想到还是造成这么糟糕的局面。
　　医生看没什么情况了就准备离开，临走前还着重关照麦克三人不能再刺激安妮了，看三人直点头才满意的走了。
　　“这个医生还真是啰嗦。”亚当看医生走远了，嘟囔着说。
　　“好了，别抱怨了，我们本来就有错。”麦克制止住亚当的话，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亚当看到了那个信封，愁眉苦脸：“头，怎么办，东西还没给呢。”
　　“什么东西？”一直没说话的丽萨插嘴。
　　“是遗书，杰恩。索特的。”
　　丽萨噤声，这才记起杰恩已经死了，又开始抽泣起来。
　　“那，头，我们……”
　　“我们在这等等吧，看看情况再说。”麦克看了看兀自小声哭着的丽萨，深感她的不可靠，“喂，你要不要通知下谁啊。”
　　丽萨被麦克的提醒从自己的悲伤中拉回，这才想起来，这么大的事要赶快通知管家。
　　“是的，我要去通知管家。”丽萨呐呐的说，又为难的看向床上的安妮。
　　“我们在这看着，你快去吧。”
　　丽萨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我去下就回来。”
　　看着丽萨跑远，麦克无奈的勾起嘴角，真是毛躁的女孩。
　　安妮睁开眼睛，身上好痛，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又睡着了。
　　“夫人，您醒了。”是丽萨的声音。
　　安妮的眼神渐渐聚焦，丽萨眼角带泪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视线一转，还有两个陌生男人。哦，对了，他们是警察，是来通知自己杰恩的死亡。
　　安妮的泪水滑落，打湿了两侧的头发。
　　麦克看到安妮流泪，叹了口气，哭出来就好。
　　“夫人，我们这还有你丈夫的遗书要交给你。”
　　“是吗，快给我。”安妮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强撑着爬起来。
　　接过信封，安妮的手颤抖的打不开它。好不容易打开了，从里面滑出一张小纸条。安妮看着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肯定是在时间紧迫下写的。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杰恩写的！”安妮突然疯狂地把纸条撕碎，面色狰狞的怒吼起来。
　　麦克和亚当一下子被怔住了，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会让刚才还悲伤无比的人转瞬变得如此愤怒。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安妮把随手抓到的东西都丢向麦克三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带给她这样的遗言，她情愿什么也没有！
　　“夫，夫人。”丽萨被迎面而来的东西砸的直退。
　　“我们先出去，让她静一静。”在麦克的建议下，三人迅速退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最后听到花瓶砸在门板上的碎裂声，三人都抖了下，幸好退出的快，不然要被砸得头破血流了。
　　“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啊，让她气成那样？”亚当心有余悸。
　　麦克和亚当离得远自是没有看清，可一直在安妮旁边的丽萨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把我和莉莉丝葬在一起。”丽萨沉默了会，还是开口说了。
　　“莉莉丝？”
　　“是先生已经过世的前妻。”
　　丽萨的话让麦克和亚当都了解了安妮的愤怒原因，自己的丈夫在最后关头却一点都没想到自己，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
　　一片凌乱的房间，安妮跪坐在床上，她抓着自己的头发，牙齿咬得咯咯响。好恨，她好恨，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恨快把她逼疯了。

第十九章 月夜
　　“夫人，该吃饭了。”丽萨轻轻敲着房门。
　　房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丽萨叹了口气看了看房门外一丝未动的食物，收起来换上新鲜的。
　　“夫人，我把饭菜放在门口，您记得吃啊。”回应她的仍是一片安静。
　　丽萨无奈的离去。
　　自从那天后安妮就不愿住在医院了，坚持出院后，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了卧室，不吃不喝。因为杰恩的父母正在世界旅游，管家用尽了办法都联系不到他们。这个家瞬间没了男主人，女主人又是那样的情况，没个做主的人，佣人们都有些慌了手脚，连杰恩的后事都没法办，更不敢去强迫安妮了。整个宅子像是笼罩在不幸的阴影中，所有人都带着抑郁。
　　卧室内的安妮已经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上2天了，她迷迷糊糊的，饥、渴都感觉不到。她的脑中一直重复回放着她的人生，少时的不幸、长成的艰辛，还有虚假的婚姻。她似乎完全找不到快乐的记忆了，有的只是晦涩的，带给她痛苦的影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我这么不幸，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眼泪缓缓从安妮空洞的双眼滑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床发出“咯吱”的响声，安妮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像梦游般迈着飘忽的步子走出房间。已经是深夜了，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人知道安妮走出了房间。走廊上没有开灯，安妮的脚步声轻不可闻，她渐渐融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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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拉窝在玛丽的怀里翻着书页，但是书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米拉不停地动来动去，惹得玛丽受不了的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在动？”
　　米拉仰头看玛丽，无辜的眨眨眼：“对不起，玛丽。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是吗？”难道是生病了。
　　玛丽摸了摸米拉的额头，不热啊。
　　“没事的，我总是过段时间就会这样一次的。”
　　玛丽看着米拉白嫩的小脸，米拉很白，甚至白的有点不正常。她在与米拉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知道米拉从没出过房间，那种熟悉的心酸让她更加疼爱米拉。看米拉今天这么兴奋，应该也睡不着了，玛丽突然有了个主意。
　　“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闻言，米拉睁大了眼睛。这已经不是玛丽第一次提议带米拉出去了，可米拉总记得杰恩说过的话，一直没同意。可米拉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杰恩了，这几天连贝西都变得怪怪的，米拉也就越发依赖玛丽了。
　　今天玛丽再次说要出去，米拉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特别想出去，已经无法忍耐了。
　　米拉站在门前，看着玛丽轻轻一推，门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眼前。
　　米拉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全身都叫嚣着“走出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快的惊人。眼前是黑暗中模糊的走廊，它通向米拉未知的世界。
　　米拉抬头望向玛丽的脸，玛丽也正低着头看他。玛丽露出温柔的笑容，拉着米拉的手，跨出一步，带着米拉离开了他的“囚室”。命运的脚步不停歇，无论是笑还是泪，都无法让它停留……
　　小心翼翼的踏着步子，米拉感觉像在做梦。并不长的路米拉却走了很久，突然有光破开了黑暗。这是米拉从没见过的光，柔和的，静谧的，从窗外照射在走廊上。米拉停在黑暗中，凝视着一线之隔的光亮，不敢上前。
　　“玛丽，这是什么？”
　　“是月光啊。”
　　“月光……”米拉出神的看着好像具有实体的月光，美得让他屏息。眼眶热热的，心中涌现一股悸动。
　　玛丽透过窗户看到了天上的月亮，笑了：“原来今天是月圆啊。”
　　米拉没有注意玛丽的话，他只是慢慢举起手，伸向眼前的梦幻。碰到了，这就是月光的感觉吗？米拉的眼泪无声的溢出，月光，如此美好。玛丽看着米拉的感动，调皮一笑，手一用力将米拉整个人拉进了月光中。
　　米拉被惊得抬头，洁白的圆月瞬时跃入他的眼中。他愣愣的看着，眼睛睁到了最大，熟悉、悲伤、寂寞，这些米拉还不明白的情绪涌上心头。
　　玛丽为自己的恶作剧而欢笑着，她看着眼角挂泪却直视着月亮的米拉，米拉站在纯白的月光下可爱的就像个天使。玛丽止了笑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月光好像把米拉包裹住了，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米拉突然笑起来，拉着玛丽在走廊上奔跑。他们俩在黑暗与月光中间断的穿梭，完全沉浸在夜晚中，只希望这廊道不会有尽头。
　　米拉和玛丽笑着，叫着，夜晚好像让他们疯狂起来了。
　　突然，米拉的笑声停了，他撞到东西了。米拉往后跌在地上，同时他的面前也传来跌倒声。好疼，米拉摸着摔疼的屁股去看撞到的东西。淡淡的月光下，一个人坐在地上，那个人抬起头，透过散乱的长发，一张麻木的脸出现在米拉眼前。是她，那个打了自己的女人！

第二十章 爆发
　　安妮呆呆的坐在地上，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了。安妮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的时候，再下面就模糊了，好像世界已经扭曲了，而她则脱离了肉体到处飘荡。现在是怎么回事，身体好重，好痛，呼吸都好累。
　　米拉看到安妮后也顾不得痛了，一骨碌爬起来躲到玛丽身后。奇怪，那个女人怎么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前面。
　　安妮空白的思想逐渐被眼前的景象填满，黑暗，月光，米拉。已经是晚上了吗，究竟过了多久了。安妮失焦的视线聚集到了米拉身上，停滞的思维开始转动。米拉，那个孩子是米拉，他是莉莉丝的孩子，莉莉丝，莉莉丝是杰恩最爱的女人，杰恩，杰恩，杰恩……
　　安妮双手抱头疯狂的摇动身体，她又想起了杰恩的死，想起了他留下的遗言，他没有提到自己，也没有提到他们的孩子，他们在杰恩心中没有一点位置！安妮尖叫着，想把这些记忆赶出自己的大脑，在晃动中，她看到了米拉惊惧的脸。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你凭什么这样看我，你这个，你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安妮放下了抱住头的手，直盯着米拉，那股快把她逼疯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安妮怒吼着扑上去将米拉一掌打倒在地，虽然米拉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扫到了。安妮产后根本没有好好休养，这么一下动作就急剧的喘粗气，但她感到很兴奋。刚才打了米拉，安妮就觉得自己一下子舒爽了。
　　“呵，呵，呵……”安妮发出低低的沙哑笑声，愉快的举起右手，又猛力向米拉甩去。
　　玛丽被安妮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本能的躲过去，不想躲在她身后的米拉被打到了。看到安妮打过一次后又要接着动手，玛丽生气极了。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打米拉！”玛丽冲向安妮，想拉住她挥下去的手。但是玛丽没能阻止安妮，她抓住了安妮的手，可是她的手却穿了过去！
　　米拉又受了安妮的一记打，可他却没有注意到疼。米拉瞪大了眼睛看着玛丽，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玛丽的手穿过去了？
　　骗人，是我在做梦吗？米拉的头脑一片混乱。
　　玛丽紧紧盯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刚才的事。这是怎么回事，人怎么会穿过人呢？玛丽觉得自己的头好痛，眼前白光闪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化为一个漩涡，好多东西混杂在一起。是谁，好多自己不认识的人，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玛丽摇摇欲坠，但是耳边的尖叫声让她稳住了身体，米拉，是米拉。玛丽艰难的望过去，眼前的场景让她头脑瞬间空白。那些记忆漩涡停止了，充斥着玛丽大脑的只有一幅画面。
　　“玛丽。”米拉看到玛丽痛苦的样子，顾不得自己，挣扎着想爬过去。但是他没爬几步，头发就被揪住了。
　　安妮兴奋极了，她没想到打米拉是这样痛快的一件事。安妮越打越高兴，看到米拉要逃走，她毫不犹豫的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拉的往后仰。
　　“你要去哪？还没结束呢！”安妮喘着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痛，玛丽，救我。”米拉大声哭喊着，他觉得自己好痛，比上次被打更疼，他本能的向自己依赖的人求救。
　　米拉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模糊不清，那声“玛丽”听在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安妮耳中就成了“妈妈”。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安妮的怒火更甚。安妮拖过米拉，把他翻转过来，双手掐上了米拉的脖子。
　　“让你叫妈妈，让你叫那个贱女人，我这就送你去见她！”安妮的眼睛布满血丝，原本消瘦苍白的脸染上异样的红晕。
　　玛丽看着这一幕，安妮披散着头发，狰狞的笑着用力掐住米拉的脖子，米拉脸色铁青，微弱的挣扎。这副丑恶残忍的画面不断刺激着玛丽混乱的大脑，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景象。金发碧眼的孩子满身伤痕的被人抓在手里，抓着他的女人血红的嘴唇上翘着，好像自己是在做一件美妙的事。突然那个孩子头转向了玛丽，他满脸的血，嘴小小的蠕动：“妈妈，救我……”
　　玛丽的瞳孔紧缩，脸上是入骨的恨意。她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的一切了！她的怨，她的恨，她要复仇！玛丽的周身环绕上黑气，脸不再秀丽，狰狞代替了它。她不再是米拉认识的温柔的玛丽，而是个被仇恨侵蚀的女人。
　　“去死！！！”玛丽怒吼着扑向安妮，这次她终于碰到了安妮。
　　安妮正在享受让米拉窒息所带来的快感，突然耳边传来怒吼声，有人扑了过来。安妮急忙回头，看到的是宛如恶鬼般的玛丽，她惊叫一声，掐着米拉的手不由得松了。安妮被玛丽撞飞，滚了好几米才停下。
　　玛丽继续上前，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眼前的女人！安妮挣扎着爬起来，她不清楚怎么突然冒出个丑女人，她只知道这个女人是来帮米拉的。玛丽停住了走向安妮的步子，有双小手抱住了她的腿。
　　“玛丽，够了。”米拉撑着感觉好像快碎掉的身体，颤抖的抱住玛丽。他要阻止玛丽，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玛丽在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他不要玛丽有事。
　　玛丽看着抱着她的米拉，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丝清明。就在玛丽和米拉对看时，安妮终于缓过劲了，她毫不犹豫的撞上玛丽。安妮只知道要想教训米拉，先要除了玛丽。
　　玛丽刚被米拉唤回的神智又被愤怒淹没了，她和扑过来的安妮缠斗在一起。玛丽和安妮互不相让，揪打着对方，让人难以相信她们瘦弱的身体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米拉焦急的在旁边看着玛丽和安妮扭打，因为疼痛和恐惧，米拉的脸已经哭花了。身上的伤让米拉再没力气去阻止两人，他只能大声呼叫着自己都不清楚的话。
　　早在米拉和玛丽在走廊上欢叫着奔跑的时候，就有佣人被吵醒了，而随后的打斗声更是让所有人无法忽视。原本安静的大宅亮起一盏盏灯，众人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纷纷向声源处赶。
　　“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有人在吵架吗？”
　　佣人们边踏着急促的步子边交头接耳。贝西混杂在人群中，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丽萨冲在最前头，她好像听到了夫人的声音。
　　这时的安妮和玛丽已经打红眼了，她们在打斗中移动位置，已经靠近楼梯口了。安妮背对着楼梯口，丝毫没注意到危险，但是玛丽看到了。玛丽的脸上闪过狂喜，她用力一推。安妮往后退，但是她的脚踩空了！
　　“小心啊！”米拉冲上前想拉住安妮，但他的手抓空了，安妮在他眼前掉了下去。
　　安妮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她感到自己腾空了，然后往下落。一切就像电影的慢动作，安妮看到了米拉呆愣的脸，看到了玛丽胜利扭曲的笑，她的一生就像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快速放映。一下震动，黑暗来临，好像有谁在叫她……

第二十一章 消失
　　丽萨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她没有听错，真的是夫人的声音。
　　确定了安妮走出房间了这件事，丽萨心中却没有喜悦，一种不祥的预感让她不断加快自己的速度。快到了，管家停下来打开灯，而丽萨一个转弯第一个到了现场。
　　丽萨听到了叫声，向楼梯口望去。她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到极致，惊恐的扭曲了脸。她看到安妮从楼梯上落下，丽萨想去接住她，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安妮重重的落在了楼梯的最后几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丽萨感到有东西溅到了自己脸上，她颤抖着手去摸，鲜红的颜色那么分明，是血！
　　“啊！！！”丽萨崩溃的大叫，泪水喷涌而出，“夫人啊！！！”
　　紧随丽萨的管家跑的气喘吁吁，终于赶到了。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丽萨在抱着头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而在她几步之遥，安妮躺在那里。安妮斜着身体横跨着几阶楼梯，头以奇怪的角度歪着，潺潺的鲜血从她身下溢出，蔓延成一片血泊。安妮的眼睛大睁着，空洞的注视着他们的方向，死不瞑目。
　　“上帝啊。”管家不由自主的求助自己的信仰，但他到底年纪大经历过太多风浪，很快镇定下来。管家上前几步，忍住颤抖，摸了摸安妮的脉搏。其实这种情况安妮不可能还活着，但是管家还是要确认的。
　　确认的结果让管家心一阵紧缩，他咽了口口水，极力抑制仍无法停止的颤音对身后说：“她死了。”
　　佣人们都已经赶到了，迎接他们的这幅景象以及管家的话让他们反应不过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说话，时间好像停滞了，只有丽萨跪坐在地上不断发抖、尖叫、喃喃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才被一句叫喊声打破，众人才回到现实。
　　“是他，是他把夫人推下来的！”丽萨疯狂的指着楼梯口，声音中充满恐惧。
　　众人这才注意到楼梯口竟然有人，小小的，是个孩子！
　　米拉在没有拉住安妮，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后，整个人就傻了。他维持着抓人的姿势，僵住了。米拉不敢往下看，虽然安妮刚才还在虐待自己，但是米拉并不希望看到她死。米拉终于鼓起勇气，强迫自己去看安妮的情况。也许，也许她没事呢。
　　安妮凄惨的死状让米拉本就苍白的脸变的更无人色。鲜红的血泊，扭曲的身体，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米拉不由得倒退几步，让那可怕的画面从自己眼中消失。米拉从不知道原来死是这么可怕的事，和看书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好想吐。
　　强烈的恶心感让米拉干呕起来，但他很快发现了呆立在旁边的玛丽。米拉这才意识到，安妮死了，那，那么玛丽就杀了人！
　　玛丽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狰狞和杀意，只有麻木，双眼无神，像个木偶。
　　“玛丽，玛丽，你醒醒啊。”米拉带着哭音呼唤着她。
　　玛丽渐渐有了表情，她低下头，手缓缓抚摸上米拉布满青肿的脏脏小脸：“对不起啊，米拉，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米拉觉得玛丽好像不一样了，他感到不安：“玛丽……”
　　“米拉，我要走了。”玛丽柔柔的说，同时开始用手擦米拉的脸。
　　“走？”米拉呆住了。玛丽说要走，她不要自己了么？
　　“对。”玛丽继续缓慢而温柔的一点点把米拉脸上的污渍和血迹擦掉，“我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我要去陪他了。”
　　“他？”
　　“嗯，是我的孩子，他跟米拉一样大喔。我丢下他太久了，要赶快去陪他了。”玛丽终于把米拉的脸擦干净了。
　　“玛丽。”米拉抱紧玛丽，“玛丽，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对不起，对不起……”玛丽不断重复着道歉，她开始消失。
　　米拉呆呆地看着玛丽化成一个个小光点从他的手臂间飞走，先是脚，然后是身体、手，最后是她温柔而歉意的笑。玛丽，不见了。
　　“玛丽，玛丽你别走。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不要你走！玛丽，玛丽！”米拉大声挽求着，双手努力想抓住那些四散的光点，希望这样就能留下玛丽。可他抓不住，光点从他的手里穿过，渐渐飘散着消失了。
　　米拉再也无法忍住，他趴在地上，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发泄出来一般，嚎啕大哭起来。米拉从没有这么伤心过，他失去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最在乎的人，尝到了悲伤的滋味，这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早了。米拉在这一天，真正开始长大了。
　　哭的喘不过气来的米拉透过泪水发现面前有个东西，他定睛一看，是个玻璃球。米拉抓过玻璃球细细观察，它有他半个手掌般大，白色透明的球内布满雪花状的裂纹，最中间带着一抹蓝色。米拉转动小球，球内的雪花继而因为那抹蓝展现出深浅不同的蓝色，美的让人心醉。
　　米拉确定刚才还没有这个玻璃球的，它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是，难道是玛丽留给自己的？一定是，一定是的！
　　米拉含着泪水，紧紧握住玻璃球，这是玛丽留给他的，他要好好保存。米拉还处在失去玛丽的悲伤中，却听到有人在大喊：“是他，是他把夫人推下来的！”

第二十二章 案件
　　麦克愁眉苦脸的抓着头发走进索特家，短短几天他已经第二次拜访这个家了，而且都不是什么好事。话又说回来，需要出动警察的通常不会有好事，麦克无奈的在心中调笑自己。
　　凌晨两点H市警察总局接到报警电话，说是有人被杀了，而行凶者是个小孩。这则报警立刻引起了当局的重视，随后得知被杀的是最近“有名”的安妮，索特，这个案子马上落到了麦克的头上。
　　前几天才通知了安妮。索特她丈夫的死讯，现在她竟然也死了，即使是麦克也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
　　麦克信步走到案发现场，那里已经拉了警戒线被保护起来了。看到技术员们正在检查尸体和周边，麦克没有马上上前询问，而是走向了聚在一边的目击者——以管家为首的佣人们。他们还穿着凌乱的衣服，神色依然带着惊恐，显然情绪还没恢复。
　　“你们好，我是负责这个案件的麦克。道尔。现在可以询问你们一些问题吗？”麦克的表情很严肃，正如他对待工作的态度。
　　管家认出了麦克是曾经来过的警官之一：“是的，可以。”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们看到过程了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晚上大概十二点左右我好像听到走廊上有些微的声响，没多久发展成打斗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应该醒了，等我们赶到这里，就看到夫人……”
　　“那是谁报的案？”
　　“是我。”站在管家旁边的年轻男子站出来，“是管家叫我报警的。”
　　“是吗。你是……”
　　男子会意：“你叫我强森就行了，我是这个家的园丁。”
　　“那，强森，你在报案的时候说凶手是个孩子，你看到他行凶的过程了吗？”
　　强森吞吞吐吐：“实际上，实际上我没有看见。但是，但是有人看见了！”
　　麦克在听到强森说没看见的时候，觉得他是谎报案情，有点不悦。但他马上说有人看见了，麦克又按捺下情绪。
　　“那是谁看见了？”
　　“是她，丽萨，她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强森赶紧指向处在人群后方的丽萨。
　　人群的最后方有个被人搀扶着的年轻女子，她低着头，全身微颤着。扶着她的中年妇人不断安慰她，但她却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点反应也没有。
　　麦克穿过向两边退的佣人们，来到女子的面前，他这才发现自己认识她，她是那天病房里的莽撞女孩。
　　“丽萨，丽萨。”麦克记得她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丽萨听到了低沉的男声，依稀有记忆。她缓缓地抬起头，眼睛肿的像核桃，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是，是你，道尔警官。”丽萨嗫嚅的说。
　　“叫我麦克就好。”麦克向丽萨展开一个笑容，不再那么严肃。
　　这个笑容略微平复了丽萨的心情，她开始恢复了些生气：“好的，麦克警官。”
　　看到丽萨的放松麦克感到很高兴，这样对她自己和这个案件的进展都有力。
　　“丽萨，你真的看到行凶者是个孩子了吗？”麦克尽量用轻柔的嗓音向丽萨提问。
　　听到麦克的问题，丽萨又想到了那一幕，刚刚好转的脸色立马变差，但好歹还算镇定：“是的，我看到了。我一到那，就看到夫人从楼梯上摔下来，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就站在楼梯口，伸着手，是他，是他推夫人下来的！我想接住夫人的，真的，我想……”丽萨说到这里，再次泣不成声。
　　扶着丽萨的妇人马上抱住她，安抚她的情绪。麦克看到丽萨的样子，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但是刚才的问话也足以让他了解了一些案情。现在，麦克想，他该去看看那个“行凶”的孩子了。
　　麦克转向管家：“那个行凶的孩子在哪？”
　　管家的脸上一阵不自然的神色：“他被带到那边的房间里了。”
　　麦克顺着管家视线看到了那个房间的位置，当然他也没忽略管家的不自然。
　　“谢谢。”麦克向管家致谢，“你们再等一下，一会还要去趟警察局。”
　　得到众人的同意，麦克就向房间走去。走进房间，果然有警员在看守。
　　“道尔警官。”
　　“嗯，来森特你先出去下。”
　　“是的，长官。”来森特干净利落的走出房间。
　　房间的沙发上，贝西紧紧抱着米拉，不让他看奉命看着他们的来森特。现在来森特出去了，来了个职位更高的，还不断靠近他们。贝西把米拉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麦克。
　　“不要紧张，我只是问几个问题。”麦克感到奇怪，贝西的穿着很明显是这个家的佣人，可她现在却护着杀了女主人的“凶手”，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不是少爷杀的，少爷绝对不会杀那个女人的！”贝西神经紧绷，不由自主的朝麦克吼道。
　　麦克一下子愣住了，少爷？众人口中的凶手竟然是这个家的少爷？
　　眼见麦克疑惑的表情，贝西抓紧时间向他解释：“少爷是个好孩子，他绝对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其实贝西自己也感到有点怀疑，她想到了米拉房里的邪书，但她仍然觉得米拉应该还没被教育到会杀人那一步。
　　“等等，等等。”麦克差点被贝西一喋的解释弄昏头，“你说少爷？”
　　“是的，少爷。”贝西肯定的点头。
　　麦克终于想起来看过的杰恩的档案上好像是说他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很奇怪的名字：“是叫林无，对吧？”真奇怪，明明是M国人，却取了一个东方名字，连“索特”这个姓都没加上。
　　贝西愣住了，林无，那是谁？
　　“不是的，少爷的名字是米拉，米拉。索特。”
　　“嗯？不是？这不可能，因为这个名字太奇怪，我记得还是蛮清楚的。”麦克疑惑了，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点信心的。
　　“我的真实名字是叫林无吗？”嫩嫩的但是带着沙哑的童音从贝西身后传出。
　　“少爷？”
　　“没事的，贝西，让我出来吧。”
　　贝西转过头，看到了身后米拉的坚持，她无奈的让开，小小的孩子露了出来。
　　麦克惊讶的看着米拉，他的长相，小巧清秀，柔和淡漠，这绝对不是M国人的孩子该有的长相，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曾经说过，我真正的名字不叫米拉，而是更具涵义的名字，我暂时还不能知道。”米拉轻声为贝西和麦克解惑。
　　“原来如此。”麦克理解，这也不是没有。可是贝西就没这么乐观了，她直觉杰恩不会给米拉取什么好名字的。
　　“名字的事先放一边，我还是先叫你米拉吧。”麦克沉吟着决定，“那，米拉，是你把安妮推下去的吗？”
　　“安妮？”米拉先是不解的歪歪头，随后反应过来这是掉下去的那个女人的名字，“没有，我没有推，我是想拉住她的！”
　　“好好，我知道了。”麦克看到米拉激动起来，连声安抚，“那她是怎么摔下去的？”
　　米拉犹豫了，该不该说出事情呢？
　　“米拉，撒谎是不对的喔。”麦克循循善诱。
　　米拉一咬牙，反正玛丽已经走了，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是，是玛丽和她打架，然后她不小心掉下去的。”
　　麦克敏感的察觉到了陌生的人名：“玛丽？她是谁，她现在在哪？”这么重要的人怎么没有人告诉他。
　　“玛丽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米拉的情绪低落起来。
　　麦克大吃一惊，跑了？嫌疑人竟然跑了，这可是大事啊！麦克马上想冲出去，向所有人怒吼，然后封锁通缉那个“玛丽”。可少年接下来的话让麦克生生止了怒火。
　　“玛丽走了，在我手中不见了，我留不住她，她不要我了……”少年用哭音继续讲诉着。
　　麦克被米拉讲的话弄糊涂了，人会在手中消失吗？如果是诗意的形容，对个孩子来说会不会太过了。麦克决定先压下焦急，再和米拉谈谈。还没等麦克开口，一直不说话的贝西先问出了疑问。
　　“少爷，玛丽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的？”贝西不明白了，她整天守在米拉房门外，房门上又装了那么多锁，少爷不可能到外面来认识其他人的。
　　听到贝西的问题，米拉想起刚认识玛丽的时候的事，他不禁绽开一个笑容：“玛丽是我在那次受伤后认识的，她……”米拉兴奋的讲着，玛丽一直是他的秘密，现在她又离开了，压抑了很久的米拉急需与人分享有关玛丽的一切。
　　米拉回忆着他与玛丽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眼睛闪烁着光彩，他没有注意到贝西僵硬的表情以及麦克的深思。米拉的讲诉渐渐接近尾声，终于到了一切事情爆发的月夜。他讲了自己第一次看到月光的感动，与玛丽在走廊上奔跑的欢乐，以及遇到安妮后发生的事。
　　看着米拉越讲越低的声音，终于在他讲到“然后玛丽不见了”的时候，贝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少爷，你说那个女人又打你了！”
　　“嗯。”米拉默默地点头。
　　贝西着急的翻看米拉的身体，刚才因为心太乱加上米拉衣服凌乱又浑身脏脏的，贝西都没怎么注意到米拉是否受伤。现在她一查看，不禁吓了一跳。米拉的脖子上深深的指痕，背部和腹部大片的淤青，手臂上擦破的伤口。贝西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小少年，她的少爷，竟然已经遍体鳞伤了。
　　“少爷，我可怜的少爷。”贝西捂着脸大哭起来，她不敢再抱米拉了，她怕弄痛了他。
　　“没事的，贝西，不是很疼的。”米拉拍着贝西的背，小声安慰。他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疼，真奇怪。
　　麦克的眉头已经紧的不能再紧了，他当然也看到了米拉那堪称恐怖的伤痕。这已经不能用什么教育来当借口了，是货真价实的虐待！还有刚才米拉讲诉中透出的信息，这个案子不简单啊。
　　“这样吧，我先叫人带米拉去医院检查下身体，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麦克站起身叫来森特进来带走米拉，贝西忙不迭的跟上去。
　　看米拉他们都走了，麦克独自一人回到房间坐着。这个家似乎有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都和那个孩子有关。麦克可以确定，米拉绝对不是过着幸福的日子的，也许真相是无比残忍的。麦克嗤笑着点起一根烟，不管过了多久，那些人性的黑暗面还是会让他深感自己的无能。
　　看着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渐渐燃尽，麦克把烟蒂扔掉，站起来，重新恢复成那个严肃精明的道尔警官。
　　好了，开始查案了。安妮的死因，米拉的秘密，还有玛丽，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调查。

第二十三章 侦查
　　麦克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熟悉麦克的都知道他一般不抽烟，只是点着它看它自己燃尽而已，只有在麦克心烦到极致的时候，他才会疯狂的抽烟。此时麦克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可是麦克仍在一支接一支的抽着。
　　麦克想着不久前他一回到局里，就被请进局长室里。局长语重心长的对他讲诉这个案子的重要性，要他尽快破案。哼，麦克看着局长那为国为民的假样，心中不以为然。还不是因为这个案子的嫌疑人是孩子引起媒体的注意，而这蠢蛋又正值考察升职阶段，夸下了海口，现在倒要自己帮他擦屁股，我呸。
　　虽然心中不屑，麦克还是要听蠢蛋局长的话，没办法，保住饭碗很重要。因为这样，麦克连口气都没喘就一个个审问那些佣人了。可是大部分的信息他都已经知道了，没什么价值。只有一个现象引起了麦克的注意，那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米拉这个少爷的存在，这点很不寻常。
　　麦克想起管家的询问场景，管家是他最先问也是问的最详细的人。作为主管索特家一切杂事的人，对于米拉却一问三不知。据他说，杰恩从没说过有这个少爷存在，自己也从没见过他，当发现他“杀”了夫人，女佣人贝西却扑上去叫他少爷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管家又说当他知道了米拉的身份后，才觉得以前的那些疑问得到解答。女佣贝西的工作，厨房多出来的餐具，宅子里的谣言，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米拉这个幽灵少爷。可为什么这位少爷会如此不为人知，管家自己也没有头绪。
　　除了管家外，厨师也给了麦克一点线索。原来他知道有这么一位少爷，但是从没见过，他只负责准备三餐给贝西，其它都不用管，还要保密。
　　这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麦克苦恼的想，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那个贝西身上了，看来她是最清楚内情的人，还有安妮的验尸报告也要尽快拿到。
　　麦克想的出神，突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来森特。”麦克无奈，会这么一本正经的敲他办公室门的，整个警局只有他。
　　“道尔警官。”来森特开门而进，脸上带着怒意。
　　“哦？怎么了，难得看你这么生气。”麦克好奇，来森特是警局出了名的冷静面瘫，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啊。
　　“我把林无和贝西。史密斯带来。”正经的来森特还是叫了米拉的真名。来森特的声音僵硬，天，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发生火灾了吗，满屋子烟！
　　麦克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吗，已经检查完了，怎么样？”
　　麦克刚说完，就发现面前的来森特难掩的怒火。
　　“我带林无做检查，他身上都没块好皮肤，大量的挫伤和擦伤，头皮似乎被大力扯过，肋骨有开裂现象，最严重的是脖颈的伤，是被人狠狠掐过的，气管受到了损伤，医生说，这是下了杀手的！”来森特咬牙切齿的说完，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虐待儿童！虐待儿童的人都是畜生，都该被判死刑，去坐电椅！
　　麦克沉默了，虽然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真正听到一个孩子被这样对待，他还是感到难以抒发的压抑。
　　“就算真是林无把安妮。索特推下去的，那也是她应得的下场！”
　　听到来森特的怒言，麦克何尝不想附和，可是他不可以。
　　“好了，现在还没证据说是安妮。索特对米拉实施了暴行。”麦克叹口气。
　　“还会错吗，肯定是她！”来森特坚持着。
　　“行了，来森特，别忘了你是名警察，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案情，一切要看证据的。”
　　“是。”来森特梗着声音答应，但是不满的情绪依然明显。
　　麦克无奈，他何尝不厌恶那些向孩子下手的家伙，可是作为警察就要按照章规来，冷静的处理各种案件，如果他们都做不到，还有什么公平呢。但是对来森特的血性麦克也不想多加打击，让他保持下去也不错，至少是个好警察不是吗。
　　“你先出去叫他们准备下，我一会就去问他们问题，对了，分开问，先问贝西。史密斯。”
　　“是的，道尔警官。”来森特调整了下情绪，离开了房间。
　　“史密斯太太，我有些问题要问你，请你诚实地回答可以吗？”麦克看着对面的贝西，一脸严肃。
　　“好，我会的。”贝西不安的缩缩身，她这么大年纪了，第一次被警察这样问问题。
　　“请别紧张。”麦克抬手做安抚状，“我已经询问过其他人了，他们好像并没有看到案发过程，只有丽萨。维多斯坚持她看到米拉把安妮。索特推下了楼梯。”
　　贝西听了，急切的向前俯身，双手按在桌子上：“不会的，少爷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知道，一切还在调查中，所以有些关于米拉的事我不是很了解，希望你能解答。”
　　“这……”贝西犹豫了，把少爷的事说出来真的好吗，可是先生已经死了，自己再也不用保守秘密了，就算自己被人鄙视，也是自己该受的惩罚，“好的，我会把我知道的事都说出来的。”
　　看着贝西坚定的眼神，麦克微微笑了，因为他知道，一切秘密都将浮出水面了。
　　“我问过其他人，似乎除了厨师和你外，没有人知道米拉的存在。”
　　“安妮。索特也知道。”贝西不愿称呼那个女人为夫人，因为她不配。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米拉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贝西沉吟了很长的时间，麦克知道她在组织语言，也没有催。贝西终于开口了，她用低沉的嗓音向麦克讲述了有关米拉的一切。米拉的密室生活，杰恩对他的异常教育，安妮的殴打，还有她自己的袖手旁观。
　　“我不是个好人，我为了自己就假装看不到少爷的遭遇，上帝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死后我必将到地狱受罚。”贝西讲完所有事，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为米拉，也为自己。
　　麦克脸色铁青，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安慰贝西了。眼前的人虽然没有直接对米拉不利，可她做的也不妨多让，真真是虚伪。麦克随意的挥手让站在旁边的警员把站都站不起来的贝西带走，他怕自己再看到她，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没想到米拉是这样长大的，麦克阴郁的想，杰恩。索特还真是个疯子，还有那个安妮。索特，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来森特说得对，这种人就该死，这不，报应来了，都死了。
　　尽管内心满是阴暗想法，麦克的脸上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决定马上带人去查贝西说的那间囚室，还有那些邪书，至于米拉的问讯，还要等儿童机构的人来了才能开始。其实麦克现在已经认定了米拉的无辜，这么可怜的孩子，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判他有罪的吧。
　　麦克走出问询室，招人再去索特家一趟，这次人要多一点，如果真的像贝西说的那样，那么证据会很多。就在麦克组织人员的时候，亚当匆匆的来了。
　　“头，安妮。索特的验尸报告。”亚当递给麦克一份文件。
　　“嗯。”麦克接过，翻开仔细查看。果然，上面明确写着颈椎折断，瞬间死亡，四肢也有折断现象，背部有大量摩擦伤口，符合仰面摔下楼梯的死亡情况。
　　哼，死的还挺轻松。麦克撇撇嘴，不过仰面摔落还是引起了他的重视，这说明安妮。索特的确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可是当时在场的只有米拉了，难道，不对，还有“玛丽”啊。
　　想到这麦克又迟疑起来，在听过米拉的遭遇后，他不禁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有“玛丽”这个人的存在。贝西很肯定的说过，没有人可以瞒着她进出米拉的房间，那么玛丽是怎么做到的？麦克想起贝西说到这里的不安神色，他明白，对方也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也许玛丽根本不存在，她只是那个寂寞的孩子的幻想出来的人物，如果真是这样，米拉的心里必然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麦克不希望看到那个快要脱离灾难的孩子再遇到种问题。
　　哎，头好痛。
　　麦克揉揉眉间，苦哈哈的，警察真不是好当的，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窝囊，正义并不是一直是胜利者的。
　　麦克接着看报告，上面又说安妮。索特的指甲里有皮肤组织。麦克精神一震，也许这是证明“玛丽”存在的有力证据。
　　“那些皮肤组织送交鉴定科了吗？”麦克转过头问亚当。
　　“当然。”亚当一脸你怎么不信任我的表情，“头，我办事你放心。”
　　“臭小子。”麦克咧着嘴，大手揉乱了亚当的头发，“走，跟我去趟索特家。”
　　亚当来不及整理头发，看麦克已经带着人大步走了，连忙追上去。
　　“头，还去啊，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各位看官。昨天太累了，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了，更文需要毅力啊。晚点还有一更，是我补偿各位的。还有就是，这篇文更到现在收藏和推荐都少的可怜，评价也只有两条，好冷清，它真的这么不吸引人吗？亲们给意见。

第二十四章 查证
　　亚当呆呆的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书籍，这也太多了吧！他随意的从书山上拿起一本，翻开，血/腥的图片跃然纸上。
　　“恶……”亚当一阵反胃，苦着脸回头看麦克，“头，这些书真的是给五岁孩子看的吗？”就算是他，也受不了突然看这种东西啊。
　　“嗯。”麦克神色阴沉，这些书就是人性黑/暗面的体现，“全都搬回去。”
　　“全部？”亚当怪叫，不是吧，这些书都够开个小型图书馆了。
　　“当然，这些都是证据。”麦克甩都不甩亚当的苦脸，“记住，一本不落的给我带到局里，知道了吗？”
　　“是。”亚当回答的有气无力。看着麦克留下话后潇洒的离去，愤愤不平。哼，头倒是轻/松，只要一句话，哎，当小兵最惨了。
　　亚当抱怨完了还是卷起袖子加入搬书阵营，真是的，杰恩。索特怎么能找到这么多邪书啊，不是很多都禁了吗。他真不该当设计师，应该去做图书馆采购员啊。亚当一边腹诽，手里也没停，快点搬完才好休息。
　　等到亚当和其它警员搬完所有的书，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众人带着所有证物，返回警/局，但是车却开不到警/局门口。一大群记者摄影师把警/局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亚当他们实在难以突破重围。好在这个问题已经出现太多次，他们早就有了应对措施。一个转弯，车子绕了一圈来到警/局后面，这里他们开了个秘密的后门，可以解决他们的窘境。
　　叫了更多的人去搬那堆书，亚当偷懒溜了。他揉/着泛酸的手臂，往审问区走，迎面走来老朋友。
　　“哟，来森特。”亚当半抬着手臂，露/出八颗牙齿。
　　“嗯，你怎么了？”来森特冷漠依旧。
　　“哎，别提了，头让我把米拉房间的书都搬回来，累死我了。”亚当了解来森特的性子，对他的冷脸不以为意，“回来的时候门口一大堆记者什么的太可怕了，如/狼/似/虎啊。”
　　来森特的眼中一闪而逝的厌恶，记者等媒体在他的讨厌排行榜里居于第二，只在虐童者之下。他们从不追求真/相，只要求噱头，关注的永远是销/售量，是群以蚕食受/害/者血肉为快乐的豺狼。（新闻工作者们请原谅我，对不起了）
　　“对了，头呢？”头到哪去了，该不会也偷懒了吧，亚当暗笑。
　　来森特受不了的白了亚当一眼：“你以为道尔警/官是你啊，老是想着偷懒。刚才儿童组/织来人了，他正在和林无谈话呢。”
　　亚当瞪大了眼睛：“是吗，那我也去听听。”
　　来森特看着亚当毛毛躁躁的跑走，直叹气。真是个活宝，长多大都是这幅德行。随即来森特又微微笑了，其实亚当一直这样也不错。
　　亚当打开问询室的门，还好，正要开始。在麦克的示意下，亚当走到一旁安静的听着。
　　米拉坐的直直的，眼珠却不停转着，他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一切东西对他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他能这样坐着不发问已经很好了。
　　“米拉，外面的世界怎么样？”麦克看出了米拉难掩的好奇心，用他熟悉的名字唤他。
　　“嗯……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米拉高兴的和麦克分享他的感觉，“外面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人，有点吵，还有，阳光真的很温暖。”
　　当在场的人看到米拉说起阳光很温暖时眯着眼睛舒服的表情，不由都感到心酸。这句话让他们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一直过着囚犯般的生活，一次都没在阳光下欢笑过。他才只有五岁啊，怎么会有人如此仇/恨他，让他过这种日子呢。
　　“米拉，说说安妮。索特吧。”怕刺/激米拉，麦克的声音已经柔的不能再柔了。
　　米拉的脸有些白：“她，她不好，她会打我。因为她，玛丽走了……”如果不是她，也许玛丽现在还陪在自己身边。
　　“那，是玛丽推她下去的吗？”麦克继续小心翼翼的问。
　　“玛丽是不小心的，她是为了保护我！”米拉急切的看着麦克，“真的，我对你说过的吧，玛丽很温柔的，如果不是她，我一定已经死了。”
　　“好好，别激动。”麦克握住米拉的小手，其实这是违反规定的，但在场的人都不会说出去的不是吗。
　　米拉冷静下来，好奇的看着麦克的手，他的手好大，也好温暖，和玛丽的完全不一样，她的手总是凉凉的。
　　关于玛丽，麦克早先已经听过米拉讲诉了，也不想再次勾起他的悲伤。而杰恩。索特，麦克也不想向米拉提，他还不知道杰恩已经死了。更何况在米拉心中，杰恩是个温柔的好爸爸，麦克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毁了米拉的美好回忆。这样的话，谈话可以结束了。
　　“米拉，你现在跟这位阿姨走，让她照顾你一段时间可以吗？”麦克轻声哄劝米拉。
　　“嗯。”米拉乖乖的答应，站起来，让一直坐在他旁边的儿童机/构的工作人员牵着手，走出问询室。
　　“头，现在怎么办？”亚当一看人已经出去了，急不可耐的上前。
　　“关键人物还是玛丽，一定要找出她。”麦克闭着眼睛沉思良久，他是真的希望玛丽存在，这样米拉才会真正无辜，“你去把书都查一遍，说不定会有她的线索。”
　　亚当做惊恐状：“不会吧，那么多书都要查？”
　　“好好干，我相信你。”麦克拍拍亚当的肩膀，严肃的声音带着笑意。
　　亚当一个人僵硬的站在问/讯室里，心中泪流成河。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的。

第二十五章 线索
　　麦克狠狠瞪着手里的报告，恨不得把它盯出个洞来。只因为这份正是安妮指甲里的皮肤组织的鉴定报告，比对证实只有米拉的DNA在里面。麦克抹了把脸，泄气的想，果然玛丽是不存在的吗。那么那些打斗，玛丽把安妮推下去，都是米拉幻想出来的喽，那么就是米拉他……
　　不，那些组织也有很大可能是安妮在虐打米拉时留下的，即使不能证明玛丽的存在，也不能完全证明是米拉把安妮推了下去，没错，自己还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头。”亚当兴冲冲的撞开麦克办公室的大门，“我们找到线索了。”
　　“哦？”麦克精神一震，即可起身。
　　“道尔警官。”来森特脸色不太好的向麦克打招呼。
　　“你也被叫来了？”
　　“嗯，证物实在太多了，多个人查找也节省时间，何况大家的状态都已经不太好了。”
　　麦克默默的把视线移到来森特身后的一群要死不活的家伙身上，平时生龙活虎的人现在都面有菜色，精疲力尽的摊在桌上。
　　“他们怎么了？”麦克不解，这群猴子什么时候这么憔悴过。
　　还没等来森特回答，众人已经有气无力地接上了。长着娃娃脸的小个子警员米勒转过头，一脸哀怨：“头，你还问，还不是这些书。好可怕啊，看多了神都会受不了的，太凶残了。”
　　“没错，正常人都不可能长期阅读这些书的，太摧残人的神经了。”褐发的英俊青年艾伦一手捂着嘴，别过脸不想再看到它们。
　　坐在艾伦旁边的金发青年班杰明坐姿端正，是除了来森特外唯一一个没有多大反应的人，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让人觉得他不是身处小小的办公室，而是在豪华的城堡。只是现在的他眉间也带了股忧愁：“如果只是血腥图片也就罢了，可很多还配有手法甚至感悟，这才是最可怕的。这真的是五岁孩子读的书吗？”
　　“是的，而且他至少已经接受这种教育两年以上了。”麦克的内心很沉重，连他们这样经过训练的警察都受不了，米拉又遭受到了多大的心里伤害呢。
　　所有人沉默了，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叹息。被自己相信的人欺骗着过这样的生活，无知的受到精神迫害，被人无辜虐打，命运似乎没有给予他一丝仁慈啊，那他们究竟是来拯救他的，还是在他的不幸上再加上一笔？这感觉真TMD差啊。
　　最后是麦克打破了这低落的气氛：“亚当，你刚说的线索是什么？”
　　“哦，哦，在这里。”亚当惊醒。
　　一本书被递到麦克面前，翻开的书页上有张纸条，没错，就是玛丽当初给米拉留言的那张。米拉第一次收到他人的留言，非常珍惜的夹在最角落的书里，留作纪念。
　　““我会再来的，可爱的小米拉”。”麦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纸条上的字。
　　“头，你看，这字肯定是女人的字，不是说除了杰恩。索特和贝西。史密斯外，只有“玛丽”进过那个房间，你说这会不会是她留下来的。”
　　“干得好！”麦克大力拍着亚当的背，高兴的很，“这是条好线索。”
　　米勒嘴巴一嘟，非常不满：“拜托，头，这可不是白痴亚当的功劳，他只是跑腿而已。”
　　亚当暴跳而起，直指米勒，但也没忘放下手里的证据：“你说谁是白痴啊，小不点米勒！”
　　“不许叫我小不点！”个子娇小是米勒心中永远的痛，他最受不了别人拿这说他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查案要紧。”艾伦当和事佬，劝完两人，又严肃的对麦克说道，“头，我们刚才已经查过了，那张纸条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应该是林无的，还是没办法找出“玛丽”。”
　　眼见刚有线索却又断了，麦克再度苦恼起来。这时一直没理会同事的吵闹的班杰明提出了他的发现。
　　“这字体还真独特。”班杰明悠悠的开口，带着贵族的优雅。
　　“怎么？”麦克纳闷的问，他只是觉得写得挺好看而已，又没有嫌疑犯的笔迹可以比对。
　　“这种字体现在几乎没人会写了，它是真正的贵族字体。”班杰明用带着手套的手指了几处，“你们看这，还有这，这只有受过高等贵族教育的人才会写得出来。”
　　“那，我们要找的是个有钱的可以接受贵族教育的人？”米勒瞪着班杰明，“像你一样？”
　　麦克蹙眉：“H市有钱人很多啊，而且也不能确定“玛丽”是H市人。”
　　班杰明微微的笑了：“不只这样。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是它的用词传统典雅，书写圆润流畅，这绝对不是区区暴发户的贵族教育可以做到的。她是个真正的贵族，即使是我，也没有学到这种程度，因为不需要。”
　　“那你知道有谁可以做到吗？”亚当急冲冲的凑近班杰明。
　　班杰明的笑容越发神秘了：“据我所知，只有我的曾祖父和他那一辈还可以做到，但是他已经去世了，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这个“玛丽”的真实身份。”
　　米勒纠结的扭曲了娃娃脸：“所以，我们要找个神出鬼没写的一手稀奇字体是真正贵族的女人？”
　　“没错。”班杰明愉快的挑眉。
　　“这线索也太鸡肋了吧！”亚当怪叫。
　　“叫什么叫。”麦克照着亚当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有线索总比没线索强，你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查下去，还有这张纸条，叫鉴定科的人再查查还有什么线索。”
　　亚当摸着被打疼的地方，看麦克又要急匆匆的走了，不满发作：“哎，头，你怎么又走啊，都不和我们一起查的吗？”
　　麦克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刚才局长呼我去找他，怎么你想代替我去吗？”
　　“不不不，您走好，您走好，嘿嘿。”亚当傻乎乎的笑着，开玩笑，让他去见那头蠢猪，他怕自己会揍得他被革职。
　　“哼。”麦克翻了个白眼，甩门而去。

第二十六章 结案
　　麦克烦躁的走在去局长室的路上，心里抱怨那蠢蛋局长在他这么忙的时候还找他。蠢蛋局长找他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装架子问他案件调查情况嘛，明明不懂还要装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真是烦死了。
　　来到局长室门口，麦克一个停顿，深吸一口气把不爽压下去，换上面无表情的严肃，敲门。
　　“进来。”官味十足。
　　“局长，我来了。”
　　“哦，麦克，你来的正好。”
　　正好个屁，不是你十万火急的把我叫来的吗，麦克心中止不住的碎碎念。
　　眼光一转，麦克发现局长室里还有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本来背对门在窗口站着，听到声音后转过了身，打量着麦克。
　　好锐利的眼神，麦克心中一凛。眼前的男子身材修长挺拔，面容普通，双鬓微白，已经有些年纪了，可是站立的姿势仍然端正无比，眼神锐利的让人不敢对视。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哦，我来跟你介绍，这是上面派来的阿道夫。霍克先生。”随后警察局局长巴里。布朗又谄笑着对阿道夫说，“霍克先生，这就是负责这次案子的麦克。道尔。”
　　“你好，霍克先生。”麦克不敢掉以轻心，有礼的向阿道夫致敬。
　　“你好，道尔警官。”阿道夫微微颌首，“我就直接说了，上头命令你立刻结案。”
　　“结案？”麦克愣住了，“可是，可是案件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啊。”
　　“不用调查了。”阿道夫递给麦克一份文件，“你只需要照上面的说就行了，其它的我们会办理的。”
　　“可是……”
　　阿道夫伸手示意麦克别说了：“你也算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麦克没有再说话，可是脸上摆满了不满。
　　阿道夫看到这样的麦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尔警官，我很欣赏你和你的队伍，可是这次的事不应该继续闹大了，希望你能明白。”
　　阿道夫说完就从麦克身旁走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巴里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霍克先生，您别理道尔，他是个石头脑袋。咱们去吃饭吧，我和您谈谈……”
　　麦克听着蠢蛋局长的声音越来越远，又气愤又泄气，他沮丧的离开了局长室，去告诉属下们这件事。
　　“什么？不查了！”米勒的嘴张的大大的，他这才打算卯足劲查出点内容好让头知道自己比那白痴亚当好多了呢，没想到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嗯，上头下的命令，说照那上面写的结案。”麦克闷闷的抽烟，下巴扬向一边看文件的班杰明。
　　“班杰明，那上面怎么说的？”艾伦望向沉默不语的友人。
　　班杰明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文件，放下它，微微一笑：“大致就说林无长期受到杰恩。索特和安妮。索特的精神及身体虐待，而安妮。索特是在对林无实施暴力时自己不小心跌落楼梯的。”
　　“那“玛丽”呢？”亚当瞪大了眼睛。
　　““玛丽”只是长期受到虐待的林无幻想出来的。”
　　“幻想出来的人会写字吗！”亚当不死心，看了那么多伤神又伤眼的书找出来的线索，就这样被忽略了？
　　“上头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吧。”
　　亚当高兴起来：“那我们汇报上面，可能就会让我们查下去了。”
　　“不可能的。”班杰明想都没想就反驳了亚当的说法。
　　“怎么说？”一直在抽烟的麦克纳闷的开口问道。
　　“上面来的人据你形容的我看很像是军部的重要人物，一个小小的案子竟然派这种大人物来，他还说事情不能闹大，可见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内幕是军方不愿让人追查的。要知道，有时候媒体舆论比什么间谍都厉害呢。”班杰明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带有讽刺意味的神秘笑容。
　　麦克默默的盯着自己优雅的下属看了良久，班杰明的聪明和世故是他这个大老粗比不上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继续查下去大概真的不可能了。唯一庆幸的是在那份结案文件里，米拉是完全无辜的，也算是好事一件吧。
　　“就这样吧。”麦克摁熄了烟，抹了下脸，“大家辛苦了，下班好好休息吧。”说完就跨出了房间。
　　“诶？”米勒失望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表现机会没了。
　　“可恶，不知道真相好不爽啊！”亚当抓狂，突然被从背后伸到自己脸旁的班杰明的脸吓了一跳，“哇，你干嘛？”
　　看着亚当快步退开，班杰明的眼中幽暗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如果你真这么好奇，我可以叫人查查里面的内幕喔。”
　　“真的？”麦克又跳回班杰明身边，抱住他，“你太好了，好兄弟。”
　　班杰明的手缓缓搂上亚当的腰，微微用力带着他走出办公室：“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查，我们可以先去吃晚餐，说不定吃完了就有消息了。”
　　“你请客吗？”亚当惊喜的问。
　　“当然。”
　　“呜，你太好了，班，我这个月快超支了，你真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还留在房间的米勒和艾伦听着走出老远还能传来的亚当的“好兄弟论”，非常无语。
　　“笨蛋，就他以为班杰明把他当好兄弟，蠢的没救了。”米勒眯着眼，狠狠的说，“恐怕被吃了还要感谢别人呢！”
　　“好了好了，单纯也是亚当的优点之一啊。”艾伦安抚米勒。
　　米勒不屑的撇撇嘴：“那算什么优点啊，大龄弱智儿童。”
　　艾伦温柔的看着米勒，知道他嘴上这么说，平时却是最维护亚当的“单纯”的：“好了，不说他们了，你今晚有安排了吗？”
　　米勒的脸微微红了：“还没有啊。”
　　“那我们一起吃晚餐吧。”
　　看到艾伦满是柔情的眼神，米勒不自在的别过脸：“吃就吃喽，还有你别这么看人，让人误会。”艾伦这家伙怎么长了双这么多情的眼睛啊，老让人觉得他深情无限似的，太讨厌了。
　　无法追查的案子暂时被众人放到了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美好的夜晚啊。

第二十七章 认尸
　　在命令下，麦克仅用了一天就把“儿童杀/人案”结案了，没有凶手就使的它更像虐童案，意犹未尽的媒体还想继续挖掘豪门的秘辛，但是很快各种报道就在一股神秘力量的压/制下偃旗息鼓了。突然间好像谁也记不起这个案子了，另外的八卦新闻占据了头条。
　　亚当这几天天天被班杰明请客，吃的尽是山珍海味，眼见着胖了。最近没什么事，亚当懒洋洋的趴在桌上，还在回味着昨晚吃的龙虾。可真好吃啊。想起美味的龙虾，亚当觉得自己又饿了。
　　对于亚当这幅懒骨头样，米勒十分鄙视：“你看你这德性，整天吃饱了没事干，浪费国/民税收。”
　　亚当现在不想和米勒吵，所以只是白了眼米勒，不回话。
　　米勒越发不爽了，刚想动起毒嘴再讽刺亚当几句，可是却因为开门进来的班杰明而打住了。班杰明的眼睛略微上挑，这本来应该是颇具风情的，可是到了他身上愣是成了清冽无比。即使是笑着的，那双眼睛大部分时候也是波澜不惊的，倘若他不高兴，瞥人一眼，真真会让人凉到骨子里。
　　现在班杰明就淡淡的看了米勒一眼，这就让他住了口。米勒还是不太想惹火班杰明的，连带着对亚当也要收敛些了。
　　“我让人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班杰明在亚当旁边俯身，将一份文件在亚当眼前摇晃，“想看吗？”
　　亚当一跃而起：“要，要，快给我。”
　　班杰明在亚当要跳起来的时候就站直身，心中无奈亚当的急躁，也不怕跳起来撞到他。
　　“给你。”
　　亚当拿过文件，迫不及待的看起来，一旁的米勒也凑了上来。
　　看完了文件，亚当是目瞪口呆，连米勒都无法掩饰自己的吃惊。
　　“原来是这样，林无不是杰恩。索特的亲生子，还“害死”了他的妻子和真正的孩子，难怪他会这么对他。”亚当若有所思。
　　“为什么莉莉丝。索特的死好像透着古怪？”米勒疑惑的问。
　　班杰明两手抱胸，微靠在亚当的办公桌上：“关于这方面，实在是查不出来。只能查到莉莉丝。索特曾去过Z国，而和她同去的一批人无一例外的都在一年内死了，而且死因都查不到，我想这大概就是上头想隐藏的秘密。”
　　“那“玛丽”呢？”亚当耿耿于怀这个无法追查的人，虽然他觉得安妮是死有余辜，但是杀了人的人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班杰明那两道好看的眉终于皱了起来，略微泄/露了他的不爽：“没有，一点也查不到。”班杰明对他手下的人还是有信心的，连他们都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他开始觉得真的没有“玛丽”这个人存在了。
　　“是吗。”亚当失望的垂下了头。
　　看着亚当的沮丧样，班杰明明显心情更差了，他伸手去摸亚当的脑袋：“没关系，我可以叫他们继续查，肯定能查到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好。当然这句话班杰明没有说出口。
　　“嗯。”亚当眯着眼，享受着头被抚/摸的舒服感。
　　“昨天的龙虾好吃吗？”看着亚当的享受样，班杰明的心情一下变好。
　　“好吃。”亚当星星眼的看着班杰明，“太好吃了。”
　　“那我们今天再去吃怎么样？”
　　“真的，嘿嘿，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我一个人吃饭也无聊，叫你陪我当然是我请客。”
　　“班，你太好了，呜……”
　　米勒托着下巴，看见亚当像大型犬一样在班杰明身上磨蹭，无奈的翻起来白眼。恶……真受不了这粉红色的气氛，都这样了，赶快在一起得了，还当什么好兄弟啊！米勒心中不满的愤愤。
　　亚当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暧昧场景一下被打破。
　　“是头打来的。”亚当一看到来电显示，急忙接起电/话，“嗯，嗯，知道了。”
　　亚当一挂电/话，米勒就凑上前：“头说什么了？”
　　“他说杰恩。索特的父母联/系到了，正在赶来，让我们安排他们去见他的尸体。”
　　“终于来了。”米勒露/出无趣的表情，“我还挺想看看教出这种儿子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几小时后，警/察局门口来了一对风尘朴朴的老人，亚当已经在等着了。
　　“你好，我是杰克。索特，这是我妻子珍。索特，我们是杰恩的父母。”杰克的声音疲惫而无力。
　　看着眼前老人憔悴不堪的样子，亚当也觉得很压抑。不管杰恩。索特是个怎么样的恶/人，他仍然是眼前两位老人唯一的儿子。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同情的。
　　“请跟我来吧。”
　　“谢谢。”杰克搀扶着珍，缓慢地跟在亚当后面。
　　“呜……啊……”当看到躺在冰柜里的杰恩，珍直接扑上去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杰恩，我的儿子啊……”
　　杰克也是泪流满面，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只是和妻子去旅游了一场，回来面对的就是爱子的尸体，甚至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这是何其残/忍的事。
　　杰恩的身/体经过了飞机爆/炸，解剖，又在冰柜停放了好多天，绝对说不上好看。可是在悲痛的父母眼中，这些都没关系，他还是他们最爱的儿子。
　　“我要带他回家，回家。”珍摩挲着杰恩还算完好的脸，“儿子，我们回家。”
　　杰克搂住珍的肩，声音颤/抖：“对，我们回家。”
　　亚当站在门口，看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的珍和杰克互相依偎着蹒跚离开，不禁叹了口气。班杰明走到他身边，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在珍和杰克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亚当还是提不起精神，趴在桌上不动。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事吧，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还会受多大的刺/激呢。”杰恩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未必。”班杰明口气微冷，“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恐怕只是假装不存在吧。”
　　亚当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着头。
　　“刚才道尔警/官又来电/话了，说是杰恩和安妮的葬礼会在后天一起举行，同时律师也会宣读他们的遗嘱，所以林无也要到场。”艾伦走过来对两人说。
　　“儿童机/构会派人跟着吧。”
　　“嗯，但头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一趟，他可能觉得林无不会受到什么友善对待，有备无患。”
　　“那我们都去吧，我挺同情那孩子的。”亚当无助的看着班杰明。
　　对亚当无意识流露/出的对自己的依赖，班杰明感到很满意，摸/摸亚当的头：“去就去吧。”
　　一场葬礼，警/局派太多人去也不好，最后决定由麦克，亚当和班杰明三人共同出席那天的葬礼。

第二十八章 葬礼
　　杰恩和安妮的葬礼是隆重的，远超他们婚礼的盛大，这不知道算不算是另类的讽刺。可是在杰克和珍心中，只想尽可能让爱子的最后一程辉煌，连带着安妮也沾了光。稍微和杰恩带点关系的人都被邀请了，也大多来了，不管怎么样，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的。可是再怎么盛大，依然挡不住众人的窃窃私语。
　　“儿童杀人案”的风波虽然很快就被平息了，但是也足够让人们了解到杰恩做过的事了。虽说死者不能诟病，但是偷偷地议论还是不可避免的。对于杰恩对林无做的事，杰克和珍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个一出生就给自己儿子带来噩运的孩子，没掐死他就不错了，杰恩既没打他，又没饿他，还想怎么样。他们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对于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莉莉丝的父母亚尔曼。缪杰尔和克拉蒂亚。缪杰尔并没有收到邀请，但他们还是来了。当听闻杰恩的意外死讯时，他们感到很惋惜，但是随后爆出的林无遭到虐待的事又让他们既震惊又不知所措。他们承认，一开始还念着林无是他们的外孙，还时常关心下，但是随着杰恩的“良好”表现以及他们孙子的出生，林无就渐渐被他们遗忘了。
　　莉莉丝的“红/杏/出/墙”一直让门风颇严的亚尔曼深以为耻，连带着对林无也不是很上心。既然杰恩大度的接纳了他，亚尔曼也没再多管。而莉莉丝的弟弟尤金也对姐姐的出/轨行为感到丢脸，不愿提及她和自己的外甥林无。在这种情况下，克拉蒂亚即使本想多关心下外孙的，也不敢提出来，默默的放弃了。可是不管怎样，林无是自己的外孙（外甥），他受到了虐待还是让缪杰尔一家相当不满，所以他们来参加葬礼也带了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满心悲伤怨恨的索特夫妇，心中不满的缪杰尔一家，懵懂的林无，以及看好戏的众人，这场葬礼显而易见的不会和谐收场。
　　林无已经在儿童福利机构住了好几天了，这儿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他渐渐习惯了外面世界的风景，虽然时不时还会感动一下。但是这种新鲜感没有维持多久，林无就开始想念他的房间，想念贝西，更想念很久没见的爸爸。林无已经接受了玛丽离开的现实，只是把他和玛丽的美好记忆留在心中最深处，对玛丽留下的玻璃球也非常珍惜，总是随身带着。
　　今天一早林无就被叫醒了，他换上了一身新的黑色小西装，跟随着福利机构的阿姨搭上了车子。
　　“我们要去哪？”林无还有点困，眼睛酸酸的，“是送我回家吗？”
　　“我们要去一个重要的地方，参加一场重要的仪式。”陪伴林无的萝丝回避了林无对回家的期盼。
　　“哦。”林无还是不太明白要去哪里，但是他没有再发问。
　　萝丝神色复杂的偷瞥着身边乖乖坐着的小孩，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参加他父亲的葬礼。在儿童福利机构工作的人通常是很憎恨那些虐童者的，因为他们看过太多遭受过虐待的孩子了，他们恐惧的眼神就是对大人们的控诉。可身边这个孩子，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遭遇，这也让萝丝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车子很快到了H市最豪华的墓园，这里埋葬的都是这个城市的达官显贵。
　　林无被人领着，一路穿过人群到了最前面。两口棺材并排的摆放在草坪上，后面是个深坑。林无终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墓地，而这是葬礼。是安妮的吗，可是有两口棺材啊。
　　林无的到来使得人群中原本还算小声的议论声骤然变大，众人都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孩子。好奇的、不屑的、同情的，无数的视线交会在林无身上，让他感到很不自在。突然，林无敏感的察觉出了在所有视线中最突出的一种——恶意的视线。他小心地望过去，发现这股恶意是来自于他身边不远处的人。
　　珍从林无出现的那一刻就捏紧了手中的手帕，视线随着林无移动，瞪大眼睛，牙齿咬合的咯咯响。她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扑上去的冲动，控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咒骂。
　　耳边萦绕着人群对杰恩的非议，珍的怒火已经被压到极致。她的儿子已经死了，他那么优秀，原本该站在最高处的，可就因为眼前的孩子，即使去世了，也被画上了莫大的污点。珍真的很恨林无，虽然这才是她第二次见到他，但是她深信是林无带给了杰恩不幸。
　　珍感到丈夫搂着她的手在缩紧，她转过头，看到了他强自忍耐的表情。是的，她现在不能做出出格的事，这是杰恩的最后旅程，她不能容忍它被破坏。
　　杰克和珍努力忽视林无，权当他不存在。
　　神父开始宣讲。
　　当林无听到“杰恩。索特”这个名字时，他愣住了。这不是爸爸的名字吗？
　　林无看向那两口沉寂的棺材，深黑的色泽，精致的雕花，简直像个艺术品。今天是重要的葬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爸爸了，刚才听到了爸爸的名字，断断续续的线索引导林无朝不祥的方向想去。
　　不会的，不会是爸爸的。林无颤颤的向前迈步，他要去证实，证实躺在里面的不是爸爸！
　　萝丝发现了林无的不对劲，想要拉住他，可是林无已经迅速冲到了棺材前。林无用力的推动棺盖，想把它打开。众人因为他的突然举动骚动起来，葬礼的肃穆不再。
　　“你干什么！”一声暴喝惊住了所有人。
　　作者的话：工作了一整天，真的好累。强撑着更文的，别嫌少啊。
　　看官们多冒冒泡吧，别那么沉默啊……

第二十九章 冲突
　　发出喝声的是杰克。眼见杰恩的葬礼被林无破坏，杰克怒不可遏。原本硬憋住的怒气一下子宣泄出来，他直冲向林无，粗暴的抓住他的胳膊，猛力将他扯离棺木。
　　林无跌倒在地上，可他没去理会疼痛，而是执着的爬起来想再去打开棺盖。杰克护着棺材，双眼赤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保护着他重要的宝物。珍在大声尖叫着，愤恨的看着林无，保养完美的手就要狠狠落到他脸上。
　　在珍的手将要落下的时候，它被人抓住了。
　　是谁？是谁阻止了我？珍凶狠的往回看，是警察局的年轻人！
　　亚当抓着珍的手，感到很头痛。亚当一行人到的时候葬礼已经开始了，他们本想就静静在旁观看的，没成想情况一下子就乱了。亚当来不及多想就拉住了珍打向林无的手，他可不想让孩子在他面前受伤。
　　亚当任凭珍仇恨的注视自己，面无表情。珍剧烈的喘着气，她的手被亚当抓着，一动都不能动，这倒让她冷静下来。一旦找回理智，珍就发现了现场众人怪异的眼神。是的，虽然刚才因为林无让人们惊慌了一下，但是安妮的行为还是被大多数人看在了眼里。原本高贵忧伤的贵妇人居然会想向一个孩子下重手，不愧是教养出那种儿子的母亲啊，所有人心中都有了这种感叹。
　　萝丝对没有阻止林无感到很懊悔，她急急上前把林无拉开，在麦克的护送下匆匆离开。葬礼重新举行，但是众人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上了，他们更关注的是索特家的丑闻。神父草草讲完剩下的话，就结束了仪式。工人们把棺材下放到坑里，填土，安置墓碑，杰恩和安妮的一生正式结束了。
　　潦草的完成了葬礼，来客们也纷纷离开，只剩下杰克、珍以及抱着孩子的保姆。保姆手中抱着的是杰恩和安妮的孩子，被取名为埃布尔。原本埃布尔还不能出院的，但是珍坚持要杰恩有儿子送他走，硬是把他接了出来。
　　小小的埃布尔挣动四肢，细细的哭声传出襁褓。不知道是不是安妮在孕期经常心情不好的原因，埃布尔的身体不是很好，长的很慢，哭声也比同期的孩子小很多。保姆轻轻摇晃着埃布尔，哄着他，但还是止不住他的哭声。
　　“走吧，天凉了，埃布尔大概觉得冷了。”杰克搂住珍颤抖的肩。
　　在葬礼过程中，珍一直没有哭，她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可是她委屈啊，杰恩最后的葬礼都因为那个孽种毁了！想到杰恩还这么年轻，事业正当风头，就这样走了，连他儿子的一面都没看到，每每想到这，珍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
　　“嗯，走吧。”珍擦干眼泪，转身对保姆说，“把埃布尔给我吧。”
　　抱着孙子，珍露出既欣慰又悲伤的笑容。还好，还好杰恩留了孙子给她，不然她不知道自己撑不撑的下去。
　　珍低头轻吻埃布尔的脸，这个孩子是她所有的希望了，她要让他健康的长大，继承杰恩的一切。
　　杰克搂紧妻子，看着她憔悴的脸，视线下移是埃布尔蹙眉的小脸。他们缓缓地离开了墓地，离开了他们心爱儿子的沉睡之地。
　　林无被带离了葬礼后，就一路驱车来到H市中心的一所豪华办公楼。他被带到布莱克律师事务所，坐在沙发上等待。
　　“我爸爸，他死了吗？”林无双眼无神的问出这个问题。
　　麦克和萝丝陪着林无坐着，闻言，一阵沉默。
　　“是吗，原来他死了。”林无像是得到了答案般喃喃自语，“我真的是一个人了。”
　　林无的话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寂寥，轻轻的，却让在场的两个大人感到没顶的悲伤。
　　林无不再说话，麦克和萝丝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会客室里一片寂静。林无没有哭，他哭不出来。短短几天，他失去了最在乎的两个人。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他。接连的打击，让林无的心冷漠起来。他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有隔阂，已经没有让他在乎的人了。
　　会客室的安静直到亚当和班杰明的到来才被打破。
　　“头，他们来了，注意啊注意。”亚当大呼小叫的冲进来，班杰明则是优雅的迈步进入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咋呼什么。”麦克跳起来给了亚当脑袋一下，“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我觉得是啊。”亚当嘟嘟囔囔。
　　麦克吁了口气，太好了，气氛终于不那么凝滞了，刚才憋死他了。
　　门又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带着杰克和珍走了进来。
　　布莱克是这间律师事务所的老板，同时他也是杰恩的私人律师。今天他要宣布杰恩的遗嘱，所以召集了所有相关人。第一眼看到布莱克的人绝不会想到他是律师，都会认为他是老师或是医生，这都是他斯文外表的欺骗性。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眼镜遮掩下的精明眼神，所以早年败在他手下的人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现在的布莱克已经是H市最有名的律师了，独自拥有一家大型事务所。
　　布莱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对不相关的麦克等人没有提出疑问，他们是老交情了。这次的案子，有警察在也好，布莱克在腹中打着算盘。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布莱克用中指推了下眼镜，拿出一份文件，“杰恩。索特先生生前曾立下一份遗嘱，指明他名下的几处房产由其父母继承，但是剩余的财产他还没有立下遗嘱，今天请你们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杰恩的财产当然应该由埃布尔继承！”珍没等布莱克说完就急急的开口。
　　“这是自然，埃布尔作为杰恩先生的亲子，有权继承他的财产。”布莱克没有因为话被打断而生气，“只是，法定继承人不只一个。”
　　“什么意思？”杰克沉声问道。
　　“在法律上，林无也是杰恩先生的儿子，而且是长子，他也有权继承。”
　　“你是说杰恩的财产还要给这个孽种！”珍的声音尖利刺耳，“凭什么！”
　　林无从一开始就听不懂那些大人们在讲什么，但是他们话里的信息带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愣愣的看着还在愤怒的说着什么的珍，头脑一片混屯。
　　珍注意到了林无看她的迷茫目光，一个认知浮现在她脑中。原来，这孽种不知道？她恶毒的勾起嘴唇，放低了声音：“怎么，你还不知道？”
　　林无疑惑的看着珍的笑容，他觉得接下来她说的话自己不会喜欢的。
　　珍还在轻声诉说：“你啊，根本不是杰恩的孩子。你是你妈妈那个荡妇不知在哪怀的野种啊！”
　　林无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只有那勾起的嘴唇不断吐露着他不想知道的事。
　　“你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吗，错了！杰恩恨你，他恨不得你死！你这个不祥的孩子，恶魔，没有人会爱你的！哈，哈，哈……”珍越讲越大声，最后狂笑起来。
　　看着林无苍白的脸，珍痛快极了：“知道你的名字吗，很适合你啊。“林”就是“0”，“无”就是“不存在”，你真该感谢你那张东方脸啊，太适合了！”
　　会客室里只有珍的叫嚣声，其余人都愣住了。“林无”这个名字居然喻含这样的意思。
　　“你这个一出生就害死你妈妈和兄弟的恶魔。”珍讲的兴起，突然又放低了声音，凑近林无，“你根本不该存在，你这个瘟神！”
　　“够了！”麦克终于反应过来，挡在林无面前，怒瞪着珍，“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你想干什么！”
　　珍拢了拢头发，对麦克的话恍若未闻，她仿佛变回了那个高贵优雅的妇人，神情异常愉悦。这让亚当愤怒的握紧了拳头，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班杰明也皱起了眉。布莱克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也充满了对珍的不喜。只有杰克一脸支持的看着他妻子。
　　林无浑身颤抖，他其实是知道的，周围人隐晦的眼神、窃窃的私语，他只是假装不知道，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甚至是杰恩根本不爱他，他也早就意识到了。不管怎么假装关心他，那些偶尔露出的厌恶表情，肢体上不自觉的闪避，都能让林无察觉到杰恩的真正感情。可是林无还是依赖着杰恩，所以闭上眼睛，蒙住耳朵，创造出亲情的幻想。但是现在幻想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现实。
　　萝丝紧紧抱住林无，她自然知道林无的逃避心理，但是她一直不愿唤醒他。现在，撕开了一切伪装，也是对林无好吧。
　　会客室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以麦克为首的四人与珍和杰克隐隐形成对峙的局面，布莱克只是面无表情的旁观着。就在气氛要再度恶化的时候，门外传来喧哗声。
　　“你们不能进去！”布莱克的助理乔娜急切的阻止声。
　　门被猛力推开，显然乔娜没有阻止来人。门口出现了三个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刚才那些话是谁说的！”领头的男子沉声问话，目光锐利的扫视全场。

第三十章 对峙
　　“是你吧。”男子把视线锁定在珍身上，声色内荏，“索特夫人，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啊。”来人正是缪杰尔一家，说话的男子是莉莉丝的弟弟——尤金。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珍满不在乎的挑衅的注视男子，“这是事实，我只是好心告诉他而已。怎么，你们缪杰尔家一直连个声响也没有，现在来凑什么热闹。”
　　珍说到这一顿，突然露出好像想起什么的了解夸张表情，“哎呀，我知道了。这孽种虽然讨人厌，但是养着还能分些我儿子的遗产呢，你们打得好算盘啊！”
　　“你……”亚尔曼气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缪杰尔家原本想避免两家的冲突，所以在葬礼上也只是站的远远的观看，即使林无搞出来状况也没有上前。默默的跟着来到事务所，也一直避嫌的呆在外面。如果不是珍的话实在太刺耳，他们也不会受不了的闯进房间。现在一照面就受到珍的侮辱，实在是气的够呛。
　　眼见父母被气得不清，尤金也火起来了：“遗产这种东西，爱谁谁拿去，我们不屑！倒是有些人的儿子作恶多端，天罚早死，只有些臭钱来养老送终了！”
　　“你！混账！”杰克扑向尤金，他没法忍受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起杰恩的死。
　　尤金不甘示弱，对扑上来的杰克毫不留情，猛力一推就让他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杰克！”珍紧张的尖叫，赶紧去看丈夫，“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杰克喘着粗气，安抚妻子。
　　珍神经质的冲尤金叫喊：“你干什么，居然对老人动手，我要告你！”
　　“哼。”尤金整理下衣服，“是他先动手的，可怪不得我。说到告，我还要找你们算账呢！虐待儿童可不是小罪！我可不信你们没有参一脚！”
　　“我，我们没有……”珍气结，想到她和丈夫年纪都大了，杰恩又不在了，而缪杰尔家没了莉莉丝那个女儿，却还有尤金这个儿子，他们根本打不过，不由心中更恨。我的儿子没了，别人的儿子却打上门来，太不公平了！
　　尤金不屑的撇撇嘴：“谁能证明你们没有，教出那种儿子，可见做父母的也不怎么样！”尤金一直不太喜欢珍，觉得她虚伪。当初他姐姐莉莉丝一直没能怀孕，她表面上没说什么，小动作可不少，现在更是一副丑恶嘴脸。
　　“说我儿子，你以为你姐姐是个好东西？淫娃荡妇，假清高，那也是你们缪杰尔家教出来的！”
　　“闭嘴！”这句话戳到了尤金的痛处，他一直很尊敬他的姐姐，从没想过她会做出出轨那种事。知道事情后，他是真的很失望的，以至于再也不愿提及莉莉丝的存在。
　　“好了，各位。”布莱克终于出声了，他怕再不阻止事态会越发恶化，“我们现在是要商量杰恩先生的财产分配问题，不是互揭伤疤，注意下影响。”
　　听出了布莱克话中隐藏的提醒，两家人这才意识到他们的争吵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不想再把各自的丑态暴露出来，缪杰尔一家走进房间，“啪”的用力关上门。
　　“林无有权利继承财产。”尤金略带厌恶说出这个名字，他刚才已经充分了解它的含义了，真是居心叵测。
　　“凭什么，他又不是杰恩的孩子！”珍总算放低了音量，她也不想让人听八卦。
　　“就当是对他的补偿也是应该的。”尤金冷冷的瞥一眼索特夫妇。
　　珍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布莱克没让她说下去：“在法律上规定了林无可以继承，你不愿意也不行，现在只能商量他要继承哪些。”继续争论是没有结果的，还是让他快刀斩乱麻吧。
　　“我已经将杰恩先生的财产分为两份，价值基本一样，选吧。”
　　“可是。。。。。”珍不死心。
　　布莱克严肃的看着索特夫妇：“这是绝对结果，再拖下去会更难看的，对杰恩先生的名誉伤害也会更大。”
　　杰克拉住珍的手，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已经是定论了。珍看到丈夫都默认了，她也只得咬牙同意。
　　索特夫妇接过文件查看财产的分配，尤金也接过另一份走到林无身边。尤金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半晌他才开口：“你看看吧，想要哪份，你应该识字的吧。”
　　林无缓缓地点头，接过文件看起来。尤金只是沉默的坐在林无身旁，打量着他。他真的一点也不像莉莉丝，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尤金心中暗暗的想。缪杰尔夫妇只是站在门口，丝毫没有接近林无的意思。
　　最后的选择没有再发生争议，因为其中一份分配中包含现在的索特大宅，林无毫不犹豫地选了那份，相反索特夫妇碰都不想碰那幢死过人的房子，所以还算平和的完结。
　　“你真的选这份？”布莱克再三确认，毕竟那房子应该没给林无留下多少美好回忆。
　　“是的。”林无坚定的回答，不管别人怎么看，那曾经是他的“家”。
　　“好吧。”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双方签字，交由布莱克去公证。而索特夫妇只是面无表情地留下句“我们会马上把杰恩的遗物带走的”，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无没有走，他还有个问题急需解决。
　　“你需要个监护人，不然就要接受儿童机构的照顾了。”布莱克对林无说道，“有谁可以吗？”
　　林无刚要摇头，尤金就上前一步说道：“我来当他的监护人，可以吧。”
　　林无抬头愣愣的看着这个刚刚出现的舅舅，为什么，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
　　“你毕竟是我的外甥。”尤金淡淡的向林无解释。
　　“你同意吗？”布莱克征求林无的意见。
　　“好的。”林无同意了，他不想去儿童机构，那里让他不自在。
　　办完了监护问题，事情就算完了，众人离开了事务所。
　　“你，要搬去和我们一起住吗？”尤金犹豫的问出口。
　　“不用了。”林无淡淡的笑了，“我还是住惯了现在的家，谢谢你，舅舅。”他看的出来，他的外祖父母并不愿意接受他，他也就不讨人嫌了。
　　一声“舅舅”让尤金心酸了下，眼前的孩子还这么小，却已经像个大人般成熟了，自己本应该照顾他的，可是心结难去，做不到毫无芥蒂。
　　“那好吧，你有事就来找我，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尤金没有再劝，而是听从了林无的选择。留下张写了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尤金就带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父母离开了。
　　麦克等四人继续站在林无身后，看着他小小的肩膀颤抖了一会。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有眼泪，只是淡淡的笑容：“可以麻烦你们送我回家吗？”
　　“哎……”麦克上前抱住林无，把他的脸埋进自己怀里，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湿了。
　　“我们走吧。”麦克把林无抱起来，走向车子。众人无声的跟上，假装没有听到压低的呜咽声，因为那是属于林无的尊严。

第三十一章 主人
　　班杰明负责开车，他故意在路上逗留了会，所以等到他们到达索特大宅的时候，杰克和珍已经带着杰恩的遗物离开一会了。
　　管家领着一干佣人等在门口，迎接他们新的主人。
　　“马斯管家，这里真的要换主人了吗？”园丁强森皱着眉问站在前方的老者，“还是换那个“杀/人”少爷？”
　　马斯回头狠狠瞪了强森一眼：“少乱说，夫人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还是关心下自己会不会被继续雇佣吧。”
　　马斯的话不仅让强森闭上了嘴担忧起来，其他的佣人也纷纷苦恼。对啊，现在这个家只有一位小主人了，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佣人。这样想着，各自看向其他人的眼神中就多了竞争，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
　　在场的佣人中不包括丽萨和贝西，前者是已经向马斯辞了职，而后者因为疑似虐童帮凶还在拘留中。
　　林无他们下车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林无不好意思地松开麦克的衣服：“对不起，道尔警官，弄脏了你的衣服。”
　　麦克怜爱的用大手揉乱林无的头发：“没关系。”
　　“那，我请你喝杯茶吧，当是道歉。”
　　“好啊。”麦克欣然同意，他也正想再陪陪这个孩子。
　　马斯等两人讲完了话才上前：“少爷，欢迎回家。”
　　“家”这个字让林无一阵晃神，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嗯，谢谢。”
　　马斯转了下身，指着身后的佣人们：“我为您介绍下，这是园丁强森，厨师安德鲁，女佣玛莎，女佣……”
　　一系列人名下来，林无有些头昏，没想到这个家有这么多人。
　　“那个，贝西呢？”没有看到熟悉的人，林无有些惊讶。
　　“她还在警察局。”回答林无的是亚当。
　　“为什么？”林无吃惊的睁大眼睛，“是因为我的事吗？这不是她的错，我不怪她的。”
　　“这……”
　　“能把贝西放回来么？”林无祈求的看着麦克。
　　“哎。”看着林无还红肿着的眼睛，麦克不由得妥协，“如果你坚持的话，交了保释金她就可以回来了。”
　　“太好了，谢谢。”林无感激的抱了抱麦克。
　　马斯见状，立刻接话：“那么少爷，我立刻派人去送保释金。”
　　“可是，我，我没有钱。”林无嗫嚅道，在来到外面世界的几天中，他已经了解到钱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了。
　　马斯微微笑了，恭敬的弯下身，直视着林无湿润的眼睛：“少爷，不，是先生，您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享有这个家的一切。”
　　在这一刻，林无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毫无自由的米拉了，而是失去幻想换来成长的林无。林无不由自主的迈步走进大宅，他往后的家。
　　麦克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喝着佣人送上来的红茶。对面的林无喝的是牛奶，还配有一碟小饼干。暖和的牛奶和香甜的饼干很好的舒缓了林无的情绪，他略微放松身体，脸上有了红晕。
　　“林无，我还有些事要问你。”麦克有些犹豫的开口，看到眼前的孩子好不容易心情有所好转，麦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下去，可是真叫他放弃，他又不甘心。
　　“什么事？”骤然放松，林无两眼朦胧，有些困了。
　　“是有关“玛丽”。”身为警务人员的责任感还是压过了那丝愧疚。
　　“玛丽？”林无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是的，“玛丽”她真的存在吗？”
　　原本在一旁狂吃点心的亚当听到麦克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激动的噎住了，拼命捶胸口。时刻关注亚当的班杰明立刻把自己手中的茶递过去，亚当一口饮尽才算活了过来。
　　“没错，真有“玛丽”这个人吗，连班杰明都查不出来。”还没缓过气，亚当就急切的追问，“她该不会是你幻想出来的吧？”
　　“亚当！”麦克恼怒的冲亚当低吼，这家伙怎么说话不经大脑的，如果林无真的幻想出了“玛丽”，这么直接的刺激他对他的伤害肯定会很大的。
　　“玛丽当然是存在的啊。”林无不解，“安妮摔下去的时候玛丽就在我身边，应该有人看到的啊。”
　　“没有，我们询问过所有人，他们都只看到你一个人，而且……”班杰明悠悠的开口，“有几个人说你好像在自言自语。”
　　“不可能的，玛丽真的在，我是在和她说话，因为她要走了。”林无着急了，为什么他们都说玛丽不存在，“不信，你们看，玛丽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东西呢。”
　　留了东西？麦克等人的眼睛都一亮，居然还有这么重要的线索。
　　林无急切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球：“就是这个，是玛丽留给我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林无手中玻璃球上。
　　麦克拿过玻璃球仔细观看：“就是这东西？”晶莹的球身随着麦克的转动流淌着银色的光辉，球内千变万化的雪花好像在下个不停，阳光折射下灵动的多姿水蓝。
　　“好漂亮啊。”亚当赞叹的张大嘴。
　　连一直沉默的萝丝也深深被美丽的玻璃球所吸引，一脸赞叹的盯着它眼睛都不舍得眨。只有班杰明若有所思，他记得好像在哪看过这东西。
　　众人花了很长时间才从玻璃球创造的绮丽中回到现实。因为林无不太情愿将玻璃球交给麦克去调查，麦克只得退一步，拍照就好，林无同意了。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拍完照片，时间也不早了，麦克就向林无道别。
　　“你们要走了吗。”林无有些落寞的拉住麦克的衣角。
　　摸了摸林无的头：“别难过，我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你，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知道为什么，麦克就是放不下眼前的孩子。
　　“对呀，要是你不嫌麻烦，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啊，你家的点心好好吃哦。”亚当也凑上前，“我也把我的号码给你，记得打给我喔。”
　　“臭小子，你只是为了点心吧。”麦克笑骂。
　　“嘿嘿。”亚当婰着脸傻笑。
　　被亚当这么一闹，林无的伤感也没了，他展开笑容：“嗯，我一定打给你们。”
　　告别了林无，麦克一行人先开车去了儿童机构，放下萝丝后再驱车回警局。亚当伸了个懒腰：“嗯……要下班了吧。”
　　“哼，想的美，还有很多案子呢，今天加班。”麦克毫不犹豫的打击亚当。
　　“不是吧！”亚当惨叫，瘫倒在座椅上，作垂死状，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精力，推推身旁的班杰明，“班，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出什么事了吗？”
　　粗神经的亚当担忧的眼神显然让班杰明很欣慰：“没什么，只是刚刚的水晶球我好像在哪见过。”
　　“水晶球？不是玻璃的吗？”
　　“傻瓜，那种材质我一看就知道是水晶的，而且是很高品质的水晶。”还形成了那样的内部纹路，绝对独一无二，说是价值连城也不夸张。
　　“是吗，我看不出来。”亚当摸摸后脑勺，“那你记得是在哪看到的吗？”
　　班杰明摇摇头，看到亚当露出小狗般的失望表情，他噗嗤一下笑了：“别担心，应该就在我家书房里看到的，我回去查下就好，明天给你答案。”
　　亚当有欣喜起来，摇着尾巴：“你说的，不许骗人。”
　　“不骗你。”
　　在前面开车的麦克听着两个下属的交流，如果班杰明可以查到，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三十二章 玛丽
　　班杰明难得破坏形象，边走路边翻看手里的资料。昨天他回家后就在书架上查找有关水晶球的书，好不容易才在一本老书中找到它，没想到它来历还挺大的，顺着这个方向叫人继续深入，今天就得到了这份资料。但是这份资料非但没有解除他的疑惑，还让班杰明对它带来的推论有点不敢置信。
　　“班，早上好，查到了吗？”亚当眼睛亮亮的，昨晚他一直想着谜题快要破解了，睡都睡不着。
　　不仅是亚当，麦克、米勒等人也等在办公室里，甚至连好奇心一向不多的来森特也在。
　　班杰明放下手中的资料：“你们看吧。”
　　“还是你说吧，看的话太慢了。”亚当撒娇，这么多人，看的话什么时候轮到他啊。
　　“那好吧。”班杰明点头同意，用他一贯的优雅腔调开始叙说，“我是在家中一本古老书籍上查到那个水晶球的，那本书上记载的都是各类珍宝，有很多是贵族们不为人知的传家宝。”
　　“那写书的人怎么会知道？”亚当打岔。
　　“因为那本书就是我曾祖父写的，仅此一本，全都是他在社交时亲自见过的。”班杰明微微一笑，“那个水晶球据记载真实存在的年份已经不清楚了，只知道是几百年前由斯托克家族拿出的，是他们的传家宝。斯托克家族以海运起家，鼎盛时曾经有“海皇”之称。可是这个家族人丁稀少不说，男子还多早夭，女子也是身体虚弱，最后偌大的家族就这样落魄了，只剩下一个直系血缘，连旁系好像都死光了。”
　　“哇，这也太夸张了。”米勒惊叹，“会不会是家族遗传疾病啊？”不然怎么一个家族就这样没了。
　　班杰明摇摇头：“不知道，有人也这样猜过，但是那些死去的人死因皆不相同，所以更多的人说是诅咒。”
　　“这只是过去的人迷信罢了。”来森特冷冷的看过来。
　　班杰明没有附和，反而皱起了眉：“我查到了那个最后的血缘者，你们猜她叫什么名字？”
　　“难道……”麦克猜测，不会吧。
　　“没错，最后的血缘者叫玛丽，玛丽。斯托克。”班杰明给予肯定。
　　“只是同名而已。”来森特飞快的说。
　　班杰明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逗留，而是继续说着调查结果：“玛丽。斯托克在17岁时嫁给了富商本。卡特，他是那时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娶没落贵族家的小姐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所以对玛丽不太上心。婚后他们就定居在那时的H市，而且大致就在索特家那块地上。本冷落玛丽，有多个情妇，这在当时的社交圈非常有名。”
　　“你是说索特家就盖在从前的卡特家那里？”麦克觉得事件的发展有些诡异。
　　班杰明无声点头，他也不想往这方面想啊。
　　“没爱的婚姻最悲惨了。”亚当嘟囔着说，“我绝对不要这样。”
　　班杰明不着痕迹的勾了下嘴角：“玛丽。斯托克在婚后一年就生下了儿子肖恩，但是身体情况也恶化到只能卧床休养。本。卡特因为夫人重病也越发放纵，甚至将一个情妇带到家中来住。”
　　班杰明说到这忽然停住了，亚当不解的急忙催促：“然后呢，班，接着讲啊。”
　　“接下来的事是真正的秘辛，没什么人知道了。”班杰明耸肩，他也不是万能的啊，“我只查到了这个。”说完，班杰明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用塑膜封好的泛黄报纸。
　　“这张报纸是在我家图书馆藏里找到的，它报道了当年发生的重大事件。”
　　“哇，班，你家连这么早的报纸都有啊。”亚当一脸感叹，他是知道班杰明家是历史悠久的大世家，没想到这么厉害。
　　“只是当时家主的兴趣而已。”班杰明淡淡的解释，没什么骄傲之色，“上面记载了卡特大宅火灾，宅邸内所有人都没有逃出，灾后共找到三十九具尸体，大部分人不是烧死的而是窒息而死。根据随身饰品确定本，卡特也在内，其中唯一的孩童尸体应该就是其独子肖恩，当然，病重的玛丽。斯托克也没有逃过。”
　　“那么说她死了，那她就不是我们要找的“玛丽”了。”亚当苦恼的摸摸头。
　　“笨蛋，就算她没死也快一百多岁了，怎么可能是啊！”米勒恨铁不成钢的敲打亚当的头，真是反应迟钝。
　　“对哦。”亚当这才反应过来，随后转过身和米勒对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笨蛋，还有别再打我的头了！”
　　其余人没有理会亚当和米勒一天要几次的幼稚争吵，继续讨论问题。
　　“那么我们要找的玛丽会不会是卡特家或是斯托克家的后人，毕竟她拥有水晶球啊。”艾伦沉吟片刻，提出可能。”
　　“卡特家我不知道，毕竟只是突然崛起的资料不多，但是斯托克家在肖恩和玛丽死后肯定没有后人了。而且，斯托克家对那个水晶球非常宝贝，没落时卖了所有东西都没动它，我曾祖父还是机缘巧遇幼时看过它一次，但对它印象很深。据说当年本。卡特叫情妇逼迫病重的玛丽交出水晶球，他都没有拿到。”
　　“那，在那之后还有过水晶球的消息吗？”
　　“没有，完全没了它的踪迹。有人把卡特大宅的废墟翻遍了，也没有找到。”班杰明无奈的说，“不过关于卡特情妇逼迫玛丽的方法有些市井传言。”
　　“什么传言？”
　　“好像是说那个情妇用尽手段玛丽都不肯交出水晶球，最后那个情妇就对肖恩下手来逼迫她。事实上肖恩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遍体鳞伤，新旧都有，而且的确不是死于火灾，反而像是殴打致死，这也是支持谣言的论点之一。”
　　“这个“玛丽”的孩子可能被情妇虐待致死，那个“玛丽”为了救被虐待的林无杀了安妮，我怎么觉得她们好像有什么联系啊。”亚当已经停止了和米勒的打闹，兀自喃喃自语，“她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亚当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会想到，可是就凭这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太荒谬了。玛丽。斯托克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是林无说的温柔美丽的年轻女子，更何况还来杀人。
　　“也许，林无看到的是玛丽的鬼魂呢。”亚当做出一副惊吓他们的表情。
　　“少胡说。”麦克忍不住给了亚当一个爆栗，“别传播迷信思想。”
　　话是这么说，听到亚当的猜测，麦克等人都不由得感觉背脊发凉。
　　“对了，我这还有张玛丽。斯托克的画像的照片，原有的画像已经在火灾中烧掉了，这张照片据说还是一个她的爱慕者偷偷拍下的。”
　　“头，要不我们找林无认认？”亚当看众人都盯着照片发呆，大着胆子提议。
　　麦克最后没有同意亚当的提议，他决定不再追查玛丽，把一切资料封存起来包括那张照片。直到很多年后，林无偶然看到了它，说了句“你们怎么有玛丽的照片”，让所有人惊愕当场，当然这是后话了。
　　作者的话：林无人生中的一阶段就到这了，下面就是另一阶段了。作者我是刚出社会小菜鸟，有时工作真的很累，不想更文，但为了各位看官我会坚持的。所以，大家也给点鼓励，冒个泡啥的，谢谢了。

第三十三章 入学
　　又到了一年中的万物萌发之季，度过了严寒的H市也再次焕发了它的生机。初春的郊区，完全没有H市中心的拥挤，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连同坐落在绿意深处的豪华宅邸都宛若沉睡的城堡。
　　寂静的大宅走廊上有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掩去，几不可闻。来人在走廊尽头止住了脚步，面前是扇深色的木门，恪守准则的敲了三记门，节奏仿佛计算过的精确。
　　“进来吧。”门内传来清雅的少年嗓音。
　　来人欣然遵从，打开门走进去：“先生。”
　　“马斯管家。”文雅清秀的少年曲腿坐在地上，微微笑着，黑色略长的头发用墨绿的绸带绑住，同样黑色的眼睛仿佛氤氲着一层水汽，闪动着光芒。
　　“先生，说过您多少次了，不要坐在地上，会受凉的。”马斯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我从小就这样，何况还垫着毛毯呢。”少年示意手中的书，“这样看书才舒服。”
　　看到少年手中的书，马斯更加无奈了，甚至有些烦恼：“先生，老是看这种书不好的。”
　　“没事，其实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它们是非常珍贵的典籍呢。”少年垂头抚摸着书的封面，脸上流露出一股落寞。
　　马斯在心中默默叹气，每当少年露出这种表情，他就没法反抗了。不过这件事先放一边，他来这有更重要的事。
　　“先生，您已经决定三天后去海德森学校上学了吗？”
　　“是的，我也该出去了。”
　　“那么，我就去准备一切事宜了。”
　　“嗯，拜托你了，马斯管家。”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马斯恭敬的向少年鞠躬，退出了房间。
　　真是有礼的让人生畏啊。少年，也就是林无搔了搔自己的脸，有些无奈的想。都过了这么久了，他对于马斯标准Y国式的管家操守还是很难适应。
　　环视着还算宽敞的房间，林无的笑容带点苦涩。已经过去三年了，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他来到了外面的世界，拥有了舒适的生活。但这并不是完全美好的，他失去的代价是难以收回的。
　　三年前什么都不懂的林无接管了杰恩差不多一半的资产，完全不知所措。幸好布莱克同情他，特意上门自荐做他的私人律师。同时与林无不太熟的班杰明却用心为他介绍了一位正直精明的理财经纪人，而宅邸的一切事物仍由马斯管理的井井有条。正是有这三人的帮助，幼小的林无才没有迷失方向。
　　现在的林无光靠在杰恩原有设计公司的股份的分红就能吃穿不愁的过完一辈子，这还不算他的经纪人莱茵。贝克为他做的大大小小的投资赚来的钱。所以说林无是实实在在无需担忧物质生活的。
　　只是精神生活就不太理想了，本来在三年前一切了结之后，马斯本想安排林无去上学，过正常孩子的生活的。只是当年的事闹的还是蛮大的，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也一度让林无无法忍受，于是就放弃了，转而在家自学。
　　想着这过的既快又慢的三年，林无心中无限感慨。三年前他成为这个家的主人后，马斯就突然跪下向他发誓效忠。在他同意马斯成为管家后，他做主付给所有佣人一笔钱，辞退了他们，所以现在这个家里除了马斯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当年事情的具体细节了，至于那些只言片语，毕竟谣言还是无法遏制的。
　　林无微微叹息，贝西也不在了。当年贝西被保释出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贝西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和还保释金的钱。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剩余的就只是眼泪干涸后的痕迹。看着那封信，林无没有再探寻贝西的行踪，因为他知道，也许面对他才会让贝西无法原谅自己。
　　物是人非，林无真正领悟到了这个成语。他曾经的幸福和快乐，都已经远去了。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林无拍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马上就要去学校了，会有很多的同龄人和自己在一起，不知道自己会交多少朋友。对即将到来的新鲜生活，林无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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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听说没，我们班要来个插班生。”菲利普故作小声的对同桌桑迪说。
　　桑迪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他们后面的凯特率先翻了个白眼，鄙视的说：“拜托，电灯泡，你要讲秘密的话也太大声了，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菲利普涨红了脸：“我又没叫你听，你管我。还有别叫我电灯泡。”菲利普心中愤愤，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哎呦，谁叫你是菲利普呢，再加上你那颗光脑袋，实在太配了。”凯特的同桌琳达接话。
　　菲利普气结，不由暗恨自己的老妈。他的名字是他妈妈坚持取得亲王名，头也是他妈妈最近超迷Z国功夫，强迫他剔的，根本不管他的脸面啊。
　　不管菲利普阴暗的独自一人默默流泪，打击完他的琳达转而问其他人：“喂，班长，有插班生是真的吗？”
　　被询问的小男生戴着副眼镜，假装老陈的咳嗽一声：“是真的，刚才我听老师谈到的，好像是男生。还有，请叫我哥哥。”
　　“切，你就比我大半分钟而已。”琳达嗤之以鼻，老是装大。
　　“半分钟也比你大，我……”琳恩争辩。
　　“男生？希望是帅哥，是小受好呢，还是小攻好呢？”坐在琳恩旁边的马蒂陷入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语。
　　“呃，马蒂的世界还是好难理解。”凯特黑线。琳恩表示赞同，他可是深受其害呢。
　　众人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时，上课铃响了，只得安静下来。一阵高跟鞋走路的声响由远及近，3-A班的班主任夏绿蒂。希尔出现在教室门口。她走上讲桌，微笑着看着台下的可爱孩子们：同学们，新学期好，寒假过的愉快吗？今天有位新同学要来我们班，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林无站在教室外，有些紧张。当看到老师招手示意他进去，林无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的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无，希望你们可以做我的朋友，谢谢。”

第三十四章 相处
　　林无靠坐在车座上，透过车窗看着不断变化的景色，心情很好。距离第一天上学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林无也终于融入了班级里，还交了几个有趣的朋友。想到那天自我介绍后的情景，林无不禁弯起了嘴角。
　　那天林无强装镇定的讲完那句话，却没有应该有的“欢迎掌声”。怎么回事，难道大家不欢迎我？林无疑惑而尴尬的僵在讲台上。就在林无想着要不要回家算了的时候，教室里爆发了巨大的喧哗声。
　　“好帅哦，好像王子殿下！”“真的，真的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女生们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不是吧，劲敌啊。”“有了我，怎么还有他呢？”“我们的地位不保啊。”这是男生们的哀嚎。
　　林无冷汗，难道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沉默，是在酝酿情绪啊，还有大家太早熟了吧。
　　“好了，好了，安静。”夏绿蒂不得不出面制止有些混乱的场面，“林无，你先暂时坐在后面的空位吧。”
　　“好的。”林无有礼的点头答应，向教室的最后方走去。途径第一排时，林无觉得有几位同学的视线尤其诡异。
　　戴眼镜的男生推着自己的眼镜，镜片反光让林无看不见他的眼睛，可是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被扫视了一遍，末了，那男生还点了点头。
　　男生旁边的短发女孩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呆滞的看着他好像在流口水，还喃喃自语：“好气质，还脸蛋，好身材，攻受皆可，正太、女王、傲娇，发展前途大好！”
　　经过第二张桌子时，靠走廊的女生在向他抛媚眼：“哟，帅哥，我叫琳达，什么时候约会啊。”
　　林无一头黑线的走到自己的位子，感到有些后悔。自己不会到了什么奇怪的班级了吧，话说回来，这个学校和班级都是亚当推荐的，还说自己的外甥就在这读书。自己真不该信他，林无心中暗悔。
　　当年的案子了解后，林无和麦克等人还是经常联系，而且越来越亲密。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大人和孩子，反而像朋友一样，只有亚当还会时不时的真的将他像孩子般对待，老是送他布偶之类的玩具。林无并不讨厌这样的亚当，他才是真正温暖的人。
　　算了，还是待一阵试试吧，林无微微笑着想。
　　在M国，一个班的学生通常不会太多，海德森因为是贵族学校，就学的学生比一般学校少得多，所以一个班最多就十几个人。林无所在的3-A班就只有十三个人，加上他十四个，已经算是人数比较多的班级了。人少反而容易亲密，经过两个月，林无已经和他们熟的好像一直在一起一样了。
　　“先生，到了。”司机肯恩的声音拉回来林无的思绪。
　　“好的，谢谢，肯恩。”林无开门下车。
　　因为是贵族学校，所以在这就学的学生通常家庭富裕，所以有豪车接送不稀奇，林无也就没有拒绝马斯安排的专车了。
　　走进教室，林无笑着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
　　“早上好，林无。”菲利普扑上来搂住林无的肩膀，“兄弟，昨天数学作业做了吗，借来看看。”
　　林无无奈的看着菲利普，那天初次在学校度过一天后，回家接到亚当的电话才知道菲利普就是他的外甥，他就说感觉菲利普怎么那么熟悉呢，原来是跟亚当一模一样啊。
　　“喂，电灯泡，脑袋不好就要多用用，再这样下去你的灯泡就再也亮不了了。”凯特双手抱胸，鄙视的看着菲利普。
　　“没错，学生的工作就是学习，作业一定要自己做，这样……”琳恩的话唠发作。
　　“你省省吧。”琳达趁琳恩不注意，一把抽走他的历史试卷，“借我抄抄。”
　　“你，还给我！”
　　“不，你要有同胞爱啊，我可是你妹妹。”琳达眨眨眼，嘟起小嘴，“哥哥。”
　　琳恩败北，缩回手：“那你别抄的一样啊，会被老师发现的。”只要琳达一叫他“哥哥”，他就没法反抗她了。
　　“我办事，你放心。”琳达得意的拿着试卷回座位，笨蛋琳恩斗不过她的。
　　林无看着每天都要上演的一幕，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些羡慕。
　　上午的重头戏——数学课，终于上完了。菲利普摊在桌上，觉得自己的头都在冒烟：“终于完了，数学老头真是太啰嗦了。”
　　想到下面是体育课，菲利普很快又精力充沛起来，他三两下跳到林无的座位，其他人已经在了。
　　“林无，好兄弟，多亏了你的作业，不然刚才就要被数学老头抓去补课了。”菲利普紧巴着林无。
　　“切，笨蛋，你什么时候能靠你自己啊。”凯特从不放过可以打击菲利普的任何机会。
　　“下面是体育课吧，讨厌，我最讨厌晒太阳了。”琳达撅着嘴，不高兴的念叨。
　　“说到体育课，林无你要当心啊。”琳恩推着眼镜说。
　　“为什么？”林无不解。
　　“你没有听说吗？”菲利普放开林无，“待会要跟我们一起上体育课的是4-C班，他们班的格雷。亨特很针对你的，小心他使暗招。”
　　“针对我，为什么，我得罪他了吗？”林无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啊。
　　“并不是你的错，只是格雷的女朋友跟他分手了，说是喜欢你，格雷觉得没面子所以扬言要教训你。”桑迪回答林无。
　　林无瞪着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桑迪，别看他不怎么说话，消息却是最灵通的，既然他都这样说，那就一定是真有其事了。
　　“可是，我并不认识什么格雷的女朋友啊。”
　　“你忘啦，那女生是3-B班的，老是过来借你课本的。”凯特翻翻白眼，“自己班的不借，到隔壁班借，一看就有问题。”
　　“是吗。”林无模模糊糊的想起是有这么个女生偶尔来向他借书，他虽然奇怪但是没怎么在意，现在连那女生的长相都想不太起来。
　　林无的眉微微皱起：“这不关我的是吧，我又不喜欢那个女生。”他只想平平静静的上学，不想惹什么麻烦。
　　“这只是迁怒而已，你还是小心些吧。”琳达边给自己涂防晒霜边说。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菲利普兴奋莫名，“格雷敢找麻烦，我就揍死他。”
　　哎，林无叹口气，他有预感，下面的体育课不安全啊。

第三十五章 冲突
　　“喂，你看，那就是格雷。”菲利普用肩膀撞撞林无，嘴巴往左前方呶呶。
　　林无顺着看过去，那里有好几个男生，普遍都比其他的男生高出一个头。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怪异的笑声。
　　“哪个啊？” 
　　“块头最大的那个，就是被围住的。”
　　“他真的只有四年级吗？”林无吃了一惊，刚才没有特意注意，现在才发现格雷要比另几个男生更高，简直像是已经十三四一样。
　　“他的确是四年级，刚过完九岁生日，也就是生日那天他女朋友朵儿。怀特要跟他分手，让他更为恼火。他爸爸是靠八卦杂志起家的娱乐大亨，他身边的几个都是他的跟班。因为他们一群人成绩烂又爱耀武扬威，大家背地里都叫他们“傻个帮”。”
　　林无和菲利普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桑迪吓了一跳。
　　“哇，桑迪你搞什么，不要老是这么神出鬼没好不好。”菲利普脱口而出的抱怨也是林无的心声，老这样对心脏不好。
　　“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们没注意到罢了。”桑迪面无表情。
　　“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桑迪，你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菲利普一脸同情，说实话，作为桑迪的同桌，他也经常忽略他。
　　“没关系，这样更有利于我继承家业。”桑迪继续面无表情。
　　林无这才想起来桑迪说过他家是做新闻类的，情报很重要。
　　“那你家跟格雷家是……”林无犹豫着说。
　　“没错，是劲敌。”桑迪突然阴狠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父子俩输的只剩下内裤！”
　　面对桑迪的宏愿，林无只能一头黑线的表示加油。
　　“先不说这些了，格雷过来了，小心一点。”桑迪又恢复成面无表情。
　　林无转身，果然看到“傻个帮”全体向这边走过来，格雷在最前方，隐隐像是黑道大哥带着小弟。
　　“你就是林无？”格雷微抬着下巴，斜着眼睛看林无。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对于来挑衅的人，林无显示了他的冷漠。
　　“我还以为女生们说的“王子”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就是一只黄/种/猪”格雷受他父亲的影响，有很深的种族歧视，他看到林无的东方相貌，感到很反感。”
　　林无皱紧了眉，刚想开口身边的菲利普比他更快地骂了回去：“你嘴巴放干净点，种族歧视是犯法的，这都不知道？脑袋这么蠢就别出来丢人现眼，零分大王！”
　　“你说什么？”格雷气红了脸，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的成绩了，“看我不揍死你！”
　　格雷一拳打向菲利普，林无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格雷这么大胆，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欺负低年级学生。
　　“菲……”林无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菲利普灵巧的避开格雷的拳头，同时蹲下来猛力踹格雷的小腿，格雷重重摔在了地上，脸还是朝下的。
　　“等的就是你来这招。”菲利普洋洋得意，向林无眨眨眼，“我可跟我舅舅学了好久了。”
　　林无讶然，难怪菲利普有自信揍格雷，原来他被亚当训练过了。
　　格雷这么一摔动静可不小，立刻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两个男老师跑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打架了？”其中一个男老师扫视在场的人，另一个去扶格雷。
　　“没有，只是有人摔倒了，对吧？”桑迪淡淡的解释，同时瞥了眼格雷的跟班们。
　　“对对，只是摔倒了而已。”跟班们纷纷点头，现在可不管对不对头了，被老师知道他们打架，请家长就完蛋了。
　　男老师狐疑的看了他们几眼，懒得追究，他知道这几个学生，全都是惹是生非的主，吃点亏最好。他转头问同事：“怎么样，亚特，他没事吧。”
　　亚特这时已经把格雷扶起来了，格雷一抬头，脸上都是擦伤，和着泥土，狼狈不堪。他猛力甩开亚特，狠狠瞪着林无三个人：“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就一瘸一拐的走了，跟班们慌忙跟上。
　　亚特被格雷一甩顿时站不稳往后倒，但马上被扶住了，转头一看：“谢谢你，雅迪斯老师。”
　　“没什么。”雅迪斯在亚特站稳后就放开了手，面色不善的看着走开的格雷，这种学生，他真是看都不想看到。
　　亚特刚想再问林无他们几句，远处又传来喧哗声，他回头去看，竟然又是格雷。
　　“这小子，真是欠教训啊！”雅迪斯彻底怒了，径直往那边跑，亚特连忙跟上。
　　林无三个人被忘在了原地，他们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菲利普提议。
　　反正这节体育课是毁定了，林无放弃般的叹口气：“好吧。”
　　桑迪无声的附议，早就拔脚走了，敌人的情报他一点都不想遗漏。
　　等林无他们赶到的时候，雅迪斯已经压制住了格雷。格雷两手被压在背后，雅迪斯牢牢地抓住，满脸不耐和火气：“臭小子，你胆子真大，想打我？”
　　格雷还在奋力挣扎，狰狞的表情根本不像是孩子该有的，雅迪斯看着心头越发火起，手上使劲，格雷就痛的消停了。
　　在离格雷不远处亚特正跪在地上，焦急地查看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学生的情况。
　　究竟怎么了，这么短的时间格雷又搞出什么事了？就在林无和菲利普迷糊的时候，桑迪已经收集完情报来和他们分享了。
　　“刚才格雷在菲利普手下吃了败仗，心情超差的，一路骂骂咧咧的，正巧他平时的出气筒撞上了他，他就把气都撒在他身上了。直接一脚把人踹翻，还不解气，又在他身上踹了好几脚，直到雅迪斯老师赶到才制止了他。”桑迪显露出明显的厌恶，格雷跟他爸爸一样，都喜欢拿弱者开刀。
　　“出气筒？”林无听到这个词，看来被打的学生应该经常受到格雷的欺负。
　　“就是跟格雷一个班的乔治。李，格雷经常揍他，可他又从不告诉老师，使得格雷是变本加厉，今天就更严重了。”
　　林无刚想问为什么会更严重的时候，亚特已经把缩成一团的乔治抱起来了，乔治抱住头的手垂下，露出了一张东方面孔。林无明白过来，对了，“李”是Z国的姓。
　　“他的爸爸是华裔，原先是海德森学校的保安，几年前学校火灾，他爸爸救学生的时候死了，所以校长才让他免费在这念书，这也是他不敢反抗格雷，以及旁人也不帮忙的一个原因。”
　　林无的心情很复杂，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过没有钱会是这样的。即使是在学校，贫富间的差距也让学生们分成了不同的等级。林无默默的想，如果他不是继承了那么多遗产，又有人帮他的话，他恐怕绝对不会这么舒服的生活。
　　格雷已经痛的没力气挣扎了，可他嘴里还在叫嚣：“怎么了，只是打了一只黄/种/猪而已，他们就是欠揍，只配趴在地上做奴隶，没资格和我念同一所学校！”格雷边说边龇牙瞪着林无，这番话是说给林无听的。
　　“闭嘴，跟我去校长室！”雅迪斯不客气的拖着格雷走，要不是他还牢记自己是老师，他早就率先上去揍得格雷连他妈都不认识他了。
　　“干什么，你敢动我，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喂，你们这帮废物，还不来帮我！”格雷怒骂着被雅迪斯强硬带走，他的跟班们呆在原地不敢上前“解救”他。开玩笑，跟老师对着干，他们可没这个胆。
　　乔治也被亚特抱去医务室了，事件主角都不在了，聚在一起的学生们也渐渐散开。林无望着医务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若是担心，一会我可以给你打听消息。”桑迪拍拍林无的肩。
　　“谢谢你，桑迪。”林无感激的朝他笑笑，“毕竟不是因为我的话，格雷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乔治也算是被我连累了。”
　　桑迪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自己也要收集情报的。”至于林无认为乔治是被他连累的这一观点，桑迪没有发表意见。
　　到下午的时候，桑迪就带来了事件的最新消息。乔治伤的没多重，被打的多了他很懂得保护自己。至于格雷，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同学，还妄图反抗制止他的老师，被请了家长，还要停学两周，然后记过留校察看。
　　“便宜他了，白白得来两个星期的假期。”琳达在听完事情发展过程后，撇了撇嘴，“他爸爸很宠他的，肯定不会教训他。”
　　“那么乔治怎么办？”林无还记挂着。
　　“格雷老爸赔了一笔医药费，乔治家就没声音了。”桑迪不屑的冷哼，“乔治的妈妈再嫁了，对方是个赌鬼，拿到钱就笑嘻嘻地走了。”
　　“林无，你最好别管乔治的事。”凯特看出林无对乔治很在意，“他会这样也有他自身的原因，你不要好心被雷劈。”
　　林无惊讶的看着说出这番话的凯特以及点头同意的其他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第三十六章 流言
　　格雷烦躁地在自己房间内走来走去，他已经被关在家里好几天了。那天他爸爸德瑞克。亨特被通知去学校接他后，回来就破天荒的打了他一顿。原来德瑞克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正和生意场上的朋友吹嘘着各自的孩子，结果这通电话彻底让他没了面子，所以这次德瑞克打算好好处罚格雷一次。
　　格雷内心窝火极了，他平时做的事比这次严重的多了去了，爸爸都没罚过他，这次却真要关他禁闭两星期，怎么想都是林无的错。还有他被菲利普踢伤的腿，当时只是有点痛而已，没想到后面就变的青肿了一大片，到现在还隐隐的疼。
　　一定要给他们好看，不然还以为我好欺负呢，格雷咬着牙狠狠的想。
　　“少爷，吃饭了。”亨特家的管家博格敲门。
　　“推进来吧。”格雷不耐烦的说，被关了好几天，连吃饭都在自己房间里，真是火大。
　　博格推门进房，有条不紊的把餐点刀叉摆好。
　　“我爸爸呢？”格雷高傲地问博格。
　　“老爷今天有应酬，会比较晚回来。”
　　爸爸今天晚回来？格雷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等下我要去散散步，别把门锁了。”
　　“可是少爷，老爷说……”博格有点犹豫，老爷吩咐要关少爷两星期的。
　　“只是散个步而已，我又不是囚犯，你想闷死我吗？”博格一下子火了，“你只是个下人，少多嘴。”
　　“是。”博格低头抿紧嘴，默默忍受。算了，就算老爷知道了，以他宠少爷的程度，也不会怎么样的，自己还是别惹他了。
　　格雷终于可以走出自己的房间了，他迅速来到他爸爸的书房，用他偷偷配的钥匙打开房门溜了进去。格雷记得他爸爸的保险箱里存放着很多有钱人的情报，必要时是很好的筹码，也许他可以在里面找到林无他们的什么把柄。
　　德瑞克十分溺爱格雷，早早将他的保险箱的密码告诉了格雷，避免自已有个不测格雷也能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那可是他所有的家当。格雷熟练地输入32位数字，为了这串密码，格雷那不灵光的头脑可是被折磨了好久。
　　根据文件上的字母编号，格雷翻看“L”类的。找到了，格雷内心欢呼。他还记得不能让人发现，他爸爸不允许随便用保险箱里的资料的。
　　原来还有这种事，格雷恶狠狠地笑了，林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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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德森学校的风格属于中世纪，有些建筑已经有百年历史了，也因此它才是上流社会公认的贵族学校，有点地位的都想把孩子送到里面来。海德森每年的招生名额都少的可怜，林无若不是有班杰明介绍，也不能作为插班生来这读书。
　　现在，林无难得一个人走在午后的长廊上，阳光穿过镂空的廊檐，在地上绘出多变的光影图案。林无静静的欣赏着这份美丽，但是偏偏有人不让他享受这片刻，不远处树丛里传来骂声。
　　林无皱皱眉，好心情都被破坏了。不想多管闲事，林无打算马上离开，但是入耳的一个人名让他停住了脚步。他没听错吧，好像是“乔治”这个名字。
　　考虑了一会，林无还是没法不管这事。这个学校就只有他和乔治两个人是东方相貌，他始终有点在意他，林无走了过去。
　　茂盛的树丛里，三个人正对躺在地上的一个人拳打脚踢。真的是乔治，而打人的就是格雷的跟班们。
　　“都是你害的，老大被处罚了。”打的最狠的是格雷的头号跟班汤姆。
　　“没用的东西，我踢死你。”不断踹着乔治背部的是巴森。
　　“黄/种/猪，黄/种/猪。”边打边不断重复这个词的是伯尼。
　　躺在地上的乔治蜷缩的越来越紧，但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也没有求饶，这让三个人更生气，打的越发起劲了。
　　“住手！”林无高声喝止，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打红眼的三人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有人过来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害老大关禁闭的罪魁祸首。
　　“是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找你呢。”汤姆粗声粗气的说。
　　“跟他废话什么，先揍了再说。”巴森说着就要举拳冲上来。
　　“你敢。”林无眼神一冷，除了安妮，他还没被其他人打过呢，这几年马斯也找了些人来训练他，他可不是好欺负的。
　　汤姆拉住巴森，有些犹豫。他们可不是什么大富人家的孩子，只是攀附格雷家的小企业。平时仗着格雷的势力，欺负欺负比他们低级或是差不多的学生还可以，真正有来头的他们可没那个胆子。
　　巴森被汤姆拉住，头脑也有些清醒了，把拳头放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巴森和伯尼用眼神询问汤姆，格雷不在，他就是领头了。
　　“我们走。”汤姆觉得格雷不在，他们还是别和林无起冲突好了。巴森和伯尼见状，也跟着汤姆走了。树丛里只剩下林无和乔治。
　　“你没事吧。”林无蹲下身，想碰碰乔治。
　　“啪”的一声，林无的手在没触及到乔治时被狠狠打开。
　　“别碰我！”乔治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他狠狠瞪着林无。
　　“你怎么……”林无惊讶。
　　“怎么，要我像可怜虫一样向你道谢吗？”乔治的眼睛布满血丝，“少来了，假惺惺！”
　　“你胡说什么？”
　　“不是吗，帮助弱小感觉不错吧，有钱人的慈悲心吗？”乔治冷冷的笑着，“在你眼里，帮我和帮条狗差不多吧。可惜，狗还会感激的舔舔你，我可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林无也没了好声气，任谁帮了人被这样说都会不高兴的。
　　林无决定离开这里，他不想再和乔治纠缠，但他犹豫了下，还是说：“过几天格雷就要回校了，你还是小心些吧。
　　“你还是当心你自己吧，“王子殿下”！”乔治讽刺的叫出林无被起的外号。
　　林无没有再理会乔治，他算是明白凯特那番话的原因所在了，这样的人，真是帮不起。
　　林无加快脚步，他没有看到身后的乔治怨毒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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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早上好啊。”
　　林无像往常一样愉快地和朋友们打招呼，可是等了半天，也没人回应他，连每天必有的“菲利普拥抱”都没有，气氛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怎么大家的眼神都不太对。
　　“林无。”菲利普不自然的开口，“你看到公告栏里贴的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林无反应不过来。
　　“哎呀，你跟我来。”琳达一把抓住林无就往教室外走。
　　林无不明所以地跟着琳达跑，其余人也跟上。
　　公告栏已经被学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但是林无一到，人群就往两边让开。这一让公告栏上的东西就被林无看到了。
　　“杀人犯——3-A林无”、“被虐待的精神病儿童”、“父不详的野种”，几行血红的大字占了公告栏的上方，下面还有当年的报纸，甚至有安妮的死后照片以及林无被带往警察局的照片。
　　林无的呼吸一下子停滞了，他从没想过已经过去三年的事情还会被人翻出来。林无失神了很久才意识到周围的议论声。啊啊，来了，林无苦笑。原本以为可以普通的上学，还是变成这样了。舆论可以杀人，这点林无在三年前就领教过了。三年前还有“米拉”这个名字做掩护，现在是直接冲“林无”来了。
　　在林无陷入自己思绪的时候人群再次分开了，格雷来了。
　　“哟，你还有脸呆在这啊。”格雷慢悠悠的说，充满恶意。
　　林无淡漠的看了格雷一眼：“我呆不呆在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哼，看你狂到什么时候。”看到林无不为所动的样子，格雷更加生气了。
　　丢下这句话格雷就气哼哼的带着跟班们走了。来到他们平时逃课玩耍的地方，格雷越想越气，一把拎起乔治。原来乔治一直跟在格雷身后，只是他又瘦又小，被一群大个遮住了让人注意不起来。
　　“你，再去多贴点。”
　　“可，可是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乔治唯唯诺诺。
　　“我可不管，我要更多的人知道！”格雷龇牙狰狞的笑，“我看谁还叫那个臭小子做“王子”。快去，不然要你好看！”
　　乔治被格雷狠狠地一推，跌在地上。而威胁完人的格雷则开始和汤姆他们谈起最新的游戏，没再看乔治一眼。乔治默默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做格雷吩咐的事。
　　公告栏上张贴的东西很快被校方派人撕掉了，可是也已经有足够多的人知道内容了。3-A班的气氛完全变了，所有人看林无的眼神都带了点别的东西，同情、好奇、担心，各种视线集中在林无身上，连上课的老师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林无几眼。
　　哎，还是退学吧，林无有点无奈的想，这已经和他期待的学园生活完全不同了。
　　“喂，垂头丧气个什么劲啊！”菲利普狠狠拍了拍林无的背，让没有防备的他吓了一跳。
　　“这一定是格雷做的。”桑迪站在菲利普身边，“只有他能查到这些东西。”
　　“别担心，林无，那些经历只会增加你的神秘感。”琳达抛个媚眼给林无，“我最喜欢神秘的美男了。”
　　“好的小受必定要经历些磨难的。”马蒂首次在讨论中发言，往常她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隐形人差不多的。
　　“我们还是朋友啊。”凯特大大咧咧地坐在林无的桌子上，“那些狗、屁八卦新闻正常人才不会当真呢。”
　　“没错，没错。”琳恩点头点的眼镜都滑下来了一截。
　　“你们……”林无觉得鼻子有些酸，有这些朋友的支持，他还怕什么。
　　在感动的友情过后，桑迪正色说：“贴东西的人被老师们抓到了，听说是当场抓住的。”
　　“是谁，是格雷还是他的跟班？”琳达兴奋的追问。
　　“都不是，是乔治。”
　　乔治？大家都愣住了，怎么可能。
　　“应该是被格雷逼着去贴的。”
　　“那他会怎么样？”
　　“老师们也知道乔治没本事干这事，不过还是停了学，没记过。”桑迪难掩不爽，“格雷倒是放话要罩他了，不打自招。”
　　“哼，管他。跟着格雷有他好受的。”凯特恨恨的说，她就是看不惯不敢反抗的人。
　　林无没有说话，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就没了对乔治的在意之心。至于这次的事，他会记着的，有机会一定还给格雷。但是林无不会想到他永远也没机会给格雷教训了。

第三十七章 血案
　　又是一天清晨，老比尔哼着歌来到海德森学校，开始他的工作。比尔已经在学校做了几十年园丁了，算得上是老资格，连校长见了他都会打招呼。海德森学校很注重绿化，校内到处是各类植物，珍贵的不珍贵的一大堆。比尔已经习惯侍弄这些了，他总是很早到学校来转一圈，看看今天得干些什么。
　　比尔背着双手，歌哼的摇头晃脑。现在还早，没有人的学校一片寂静，这是比尔最享受的时刻。比尔溜达着，心思渐渐转到前段时间的风波上。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杀人、诽谤的，样样来啊，比尔感叹着如今不比从前的风气，颇有点不是滋味。正想着呢，比尔一不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哎哟，摔死老头子我了。”比尔捂着腰爬起来，发现绊倒他的是只鞋子，“这谁啊，乱扔东西，不知道会绊倒人的吗？”
　　比尔骂骂咧咧，好好走着摔了一跤，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受得了。比尔开始仔细观察手里的鞋子，想找出点它主人的蛛丝马迹，好好给他说一顿。
　　这是只球鞋，看大小应该就是孩子穿的。该是学校哪个学生的吧，比尔再次叹气，现在的孩子，真是……比尔再仔细看看，哟，还是大牌子呢。比尔眼睛不太好了，凑鞋子太近，一股脚臭混着血腥味把他熏了个够呛。哇，好臭，比尔飞快转头捂鼻。不对，血腥味，鞋子怎么会有血腥味？比尔再次定睛去看，这下看清楚了。手中鞋子的鞋垫是深色的，比尔一开始没在意，现在才发现那居然是血干了后的颜色。
　　比尔吓的手一抖，鞋子掉了。他下意识想去把它捡起来，但又发现了新情况，鞋子旁还有血迹。比尔愣愣的看过去，不远处又有血迹。比尔忘了疼，开始顺着血迹走。那些血出现的越来越密集，量越来越多，比尔的心中充满不祥的感觉。比尔最终停在一大丛茂盛的观赏草前，绿色的草杆上是斑斑血点。
　　比尔咽了口口水，颤抖着手拂开草丛。呕，比尔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扭头吐的撕心裂肺。草丛里，血糊的已经看不到绿色了，一团姑且能称为人的东西扭曲的躺在血泊中央，空洞的双眼已经结了白膜，直直的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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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名的贵族学校——海德森小学居然发生了凶杀案，一时间H市媒体兴奋了，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记者们蜂拥而至，但是都被拦在了校外，海德森可不是名不符实的，制定应对措施非常迅速，除了本校学生、老师及警察，谁都别想进学校一步。
　　校长查尔斯现在已经没了平时的从容姿态，在自己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查尔斯心中懊恼，最近他是倒了什么霉啊，前段时间3-A班学生林无的杀人传闻，现在又来了场真的杀人事件，他都快退休了，这教学生涯的最后一段都快过的比前面几十年都丰富了。
　　“哎……哎……”查尔斯简直是走一步路叹一口气了。
　　“校长，您就别转了，看的人心烦。”校长室沙发上坐着三个老师，其中最为魁梧的红发男子开口道。
　　“你烦，你有我烦吗！”查尔斯瞪着红发男子，“切斯特，你怎么管学校保全的，昨天没巡逻吗？”
　　“巡了啊，没什么事啊。”切斯特自己也感到很纳闷，昨天真没什么情况啊。
　　“巡了，巡了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不知道啊，那里太偏僻了，没注意到吧。”切斯特耸肩。
　　“你，你说的倒轻巧。”查尔斯被切斯特轻描淡写的态度气的肺都快炸了。
　　“好了，老师，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有什么应对办法吧。”亚特轻声劝说，避免了战火升级。
　　看着自己最爱护的学生，查尔斯硬是压下了火气：“好吧，听你的。”
　　切斯特不爽的撇撇嘴，明明都是查尔斯的学生，但老头就是偏心亚特。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不让媒体乱来，剩下的只能看警察了。”雅迪斯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的观点。
　　“也只能这样了。”查尔斯无奈的坐回自己的办公椅，“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办了，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老师。”亚特的声音带着安抚，而切斯特和雅迪斯只是点了点头。
　　看三人走出房间，查尔斯缓缓仰身靠在椅背上，他真的是老了，力不从心啊。
　　凶案现场。
　　来来往往的警员们都面带菜色，这种血腥的案发现场可不是常常有的。但是到底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都是该干嘛干嘛。
　　“怎么样？”麦克站在草丛外问真正检查尸体的法医盖文。
　　“尸体的情况无法检测肝脏温度，但根据血的凝结程度和角膜来看，他应该死于昨晚午夜左右，更多的情况回去解剖后才能知道。”盖文冷静地说着自己的检查结果，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没什么，“那我先把尸体带回去了。”
　　盖文招呼人把尸体包好，带回警局。
　　“好了，剩下的是我们的工作了。”麦克套上鞋套，小心的走进草丛，亚当和艾伦跟上。
　　“头，没发现什么脚印。”艾伦失望，这么多的血，凶手竟然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头，我有发现。”亚当举着几张纸过来，“这是在附近草丛里找到的，可能是凶手或是受害人的，被风吹走了。”
　　麦克接过纸，上面还有干掉的血点，案发时它应该就在现场。麦克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皱起了眉，这是……
　　“头，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亚当刚才急着把东西拿给麦克，没看上面的内容。
　　“没什么，回去再说吧，你们再去看看还有没有线索。”麦克打发掉亚当。
　　林无照常来到学校，前段时间的余波不断，众人看他的眼神也始终让他不舒服，所以这段时间林无都从学校后门走。从后门到林无的教室距离比较短，而且没什么人，林无也就一直这么走了，可是今天他被人拦住了。
　　“什么人？”一身警服的年轻男子拦住了他。
　　林无惊讶，学校怎么有警察？
　　“警官，警官，他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门内快步走来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
　　“亨利叔叔。”亨利是后门的警卫，林无已经和他混熟了。
　　“林无啊，快进来，上课要迟到了。”亨利把林无拉进来。
　　“亨利叔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警察？”
　　“哎呀，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快去上课吧。”亨利推着林无走，“快走，记者来了。”
　　亨利回身关上门：“去去，你们不能进来。”
　　看亨利忙着和年轻警察一起驱赶记者，林无纳闷的向教室走。
　　“林无，你总算来了。”一到教室，老规矩的“菲利普抱抱”。
　　“怎么了？”
　　“出大事了。”菲利普神神秘秘的贴近林无的耳朵，“有人在学校里被杀了。”
　　死人了？林无瞳孔紧缩，眼前浮现安妮的死相。
　　“你想什么呢？菲利普不满林无的走神，推推他继续说，“听说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场面可惨了，有几个高年级生偷偷去看了，吐的稀里哗啦的。”
　　“你讲那么得意干嘛，这些还不是桑迪告诉你的。”凯特双手环胸，鄙视不已。
　　菲利普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些的确是桑迪说的，他只是重复了一遍。
　　“林无，我看到我舅舅了。”
　　“亚当？”林无眼睛一亮，他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嗯，晚点我可以向舅舅打听点案情，嘿嘿，到时跟你们说。”菲利普得意的向林无和凯特眨眨眼。
　　“好啊。”林无笑着点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场风暴刚刚开始，而他，无法避之。


第三十八章 传召
　　发生在海德森学校的案件因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再加上学生家长们给的各种压力，所有警员们已经被告知——不破案就不放假，全体加班。众人想起巴里说这话时那假惺惺的爱莫能助的表情，就恨得牙痒痒。蠢蛋局长，祝愿你永远升不了职！
　　巴里也很无奈啊，那些学生家长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他哪个都惹不起，只能这么做了。说起来他在局长这个位子混了好多年了，眼见同期的都比他高了好几阶了，他都快绝望了。说不定，这是我升职的机会呢，巴里有些期待的想，他要鞭策他们赶快破案。
　　麦克可不管巴里的升职愿望，不放假正中他下怀，让巴里当坏人也不错。麦克招来所有人开会，先汇报下各自查到的线索。
　　“死者是海德森学校4-C班的学生伯尼。克里夫，今年九岁。”班杰明率先开口，“伯尼的名声不太好，成绩差脾气暴，学生和老师没几个对他有好感的。”
　　“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没这么夸张吧。”艾伦有点不敢苟同。
　　米勒讽刺的冷笑：“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孩子，他们会做的多着呢。我问过几个学生，他们都说伯尼喜欢仗势欺人，被他欺凌过的孩子多了，小小年纪仇人已经一堆了。”
　　艾伦听了，皱着眉不再说话。
　　“死者家属通知了吗？”麦克接话。
　　“通知了他父母，他们在其他城市谈生意呢，正在赶回来。学校方面也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了，现在应该已经传开了吧。”现场气氛有些凝滞，不管这孩子做过多少错事，他都不该就这样被杀掉，无论是对他的父母还是学校来说，都不啻于是个打击。
　　“头，我给你的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啊？”亚当快被好奇心急死了。
　　麦克沉默的拿出被装在证物袋里的纸：“你们看吧。”
　　众人传递着看，个个目瞪口呆，轮到班杰明时他就扫了一眼就摇了摇手：“不用给我了，我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了，是关于林无的那些事吧。”
　　“你怎么知道？”亚当还处于愤怒中，乍听班杰明的话有些吃惊。
　　“查尔斯校长联系过我，和我说过这件事，林无毕竟是我介绍进学校的，出了这种事，他觉得该通知我一声。”
　　“这种事？”
　　“前段时间这些东西被贴在学校公告栏上，闹得沸沸扬扬。”
　　“你怎么不跟我说！”亚当“刷”地站起来，朝班杰明怒吼。
　　“我给林无打了电话，是他叫我别对你说的。”班杰明淡淡的解释。
　　“那他们呢，他们知道吗？”亚当一手指向米勒等人。
　　“米勒听到了电话所以知道，其他人不知道。”
　　还好，不是只有他不知道。还好个屁啊，亚当快要掀桌了：“是谁做的，我要揍死他。”
　　“林无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想说的。”米勒在旁嘟嘟囔囔。
　　“好了，坐下来。”班杰明把亚当拉回座位，“不要把林无当成孩子，他很成熟，知道怎么应付这种状况。”
　　亚当忍气吞声地坐下，心中耐不住的咆哮：菲利普，臭小子，出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有你好看的！
　　正在吃饭的菲利普背脊一凉，搞什么，难道感冒了？算了，今天的菜好好吃啊，菲利普狼吞虎咽，吃完饭打电话给舅舅问点消息吧。可惜，等待菲利普的可不是亚当的爆料。
　　警局的会议在继续，来森特拿出验尸报告：“死者喉咙和四肢都被切开了，声带和舌头被切掉了，四肢肌腱也被切得乱七八糟，死因是失血过多。还有，盖文很失望的表示这肯定不是他的同行干的。”
　　“不是盖文的同行就意味着能查到的概率更小了。”麦克喃喃自语。
　　“头，现在怎么办？”
　　“第一发现人问过了吗？”
　　“问了，没什么线索。”艾伦无奈的叹气，这个案子真是难办啊。
　　“现在只能先去查查和死者有恩怨的人了，看看他们有没有可能犯案。”麦克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可是，头。”亚当张张嘴，很是吃惊，“和死者有仇的都只是些孩子啊，他们有可能杀人吗？”
　　“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性，就像米勒说的，不能小看现在的孩子。”麦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传林无来警局，有些事要问他。”
　　“头！”亚当不满的跳起来，“干嘛要叫林无来警局啊，被他同学知道了，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案发现场的纸上都是他的事，一定有关系，公事公办，快去！”麦克恼怒的瞪了亚当一眼，随后转向艾伦，“艾伦，你再和发现人谈一下，也许他能记起些没说的事。”
　　艾伦点头表示知道了，而亚当则是别过头生闷气。麦克觉得自己真是身心疲劳啊，他自然也不想让林无难做，可是这个案子一定要尽快解决，只能委屈他了。
　　第二天，林无被马斯开车送到警局。
　　“先生，要我在这等您吗？”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林无摆摆手。
　　“是的，如果您有需要，请打电话给我。”
　　“好的。”
　　马斯标准的鞠躬，上车走了。
　　林无以生病为理由请了一天的假，因为他素行良好，老师没有怀疑，慰问了几句就同意了。也许他问询完可以自己去逛逛，他除了上学可是难得出门的，林无有着这种打算。
　　“林无，你来啦，跟我来。”亚当早就等在门口了。
　　“亚当，还好吗。”林无笑嘻嘻的，“听说你最近火气很大哦。”
　　“是菲利普那臭小子说的吧。”亚当不爽的磨牙，昨天臭小子打电话过来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发誓说他以后一定对林无的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才放过了他。
　　“他昨天跟我抱怨说你疼我比疼他多，很沮丧啊。”
　　“没良心的臭小子。”亚当嘟嘟囔囔，他可是一直很宝贝这个外甥的。
　　“他只是太崇拜你了，你可是他的偶像。”林无觉得很羡慕，这种亲人间的互动是他没有的。
　　林无和亚当边聊边走向问询室，自然的态度让其他警局人员丝毫没有对一个孩子出现在这感到好奇。林无的询问过程没有花多少时间，也没有多严肃，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毕竟是熟人嘛。
　　“林无，前天晚上12点左右你在哪？”亚当包揽了林无的问讯工作，麦克派米勒“监督”。
　　林无托着下巴回忆了下：“那天我在书房看莱茵先生给我的资产投资报告。”
　　“是班杰明介绍的那位？哎，林无，你好厉害啊，居然看的懂那种东西。”
　　“还好啦，只是些投资后的收获而已，不难的。”林无有些不好意思。
　　亚当还想继续夸几句，米勒咳嗽一声，他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有人可以证明吗？”
　　林无强忍着笑意：“马斯给我送了宵夜，他可以证明。”
　　“哦，那就没事了。你今天请假一天是吧，我带你去我办公室玩吧，我最近买了新的游戏机，我们……嗷”亚当还没说完话，突然痛呼，含泪瞪着旁边的米勒，你踢我干嘛？
　　米勒翻了个白眼，笨蛋！
　　“林无，对于死者伯尼。克里夫你知道些什么吗？”米勒抢过亚当的记录本和工作。
　　林无同情的瞥了眼亚当：“我只知道他是4-C班的学生，是格雷。亨特的跟班。”
　　“他的尸体旁有些写着你的事的纸片，你知道原因吗？”
　　“他的老大格雷很针对我，前段时间的事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学校不是抓住了“现行犯”了吗，好像叫乔治？”米勒问过的学生有跟他说过的。
　　“乔治只是替罪羊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格雷。”林无的表情淡淡的，“也因为这样，乔治只是被罚停学两星期。”
　　原来是这样，米勒若有所思，这么说来，那个乔治也是被欺负学生中最惨的一个，他的嫌疑也很大啊。
　　林无的问讯结束了，亚当是最高兴的，连刚才米勒踢他的仇都忘了。他兴奋地搂着林无往办公室走。进了办公室，艾伦正在打电话，但马上就皱着眉挂断了。
　　“怎么了？”
　　“我昨天通知比尔先生今天来警局的，他答应了下午来，可我现在想请他上午就来，打了好几通电话都不接，真是奇怪啊。”
　　“他不是园丁吗，会不会在工作不方便接啊。”
　　“有可能，算了，还是等到下午吧。”艾伦放弃，毕竟不能打扰别人的日常工作啊，“林无，等下一起吃午餐吧，尝尝我们警局的特色菜，还不错哦。”艾伦也挺喜欢林无的。
　　“好啊，这可是我的荣幸。”林无眨眨眼，难得淘气的说。
　　三人讨论着午餐的事，可惜还没付诸行动，突发事件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第三十九章 连环
　　“快走！”米勒猛地推门进来，抓起自己办公桌上的工具箱就又要出去。
　　“怎么了？”亚当疑惑，“我们正商量午餐的事呢。”
　　“还吃什么午餐啊。”米勒不耐烦地扯着艾伦走，“又死人了，头已经去现场了，我们也快去。”
　　“等等我啊。”亚当追出去但又返回来，“林无，我们有事，要不你在这等等？”
　　“没关系，你们忙吧。”林无笑着摆摆手，“我会在公共区等的。”他们都不在，自己呆在他们办公室好像不太合适。
　　“那好，给你游戏机，你先玩着。”亚当没想太多，把他新买的游戏机塞给林无，再次急急忙忙地冲出去了。
　　“赶上了。”亚当关上车门，大口喘气。他一上车，车子立马启动了。
　　“你怎么那么慢啊！”米勒不满的眯起眼睛。
　　“我这不是要安排下林无吗。”亚当撅了撅嘴，“我们要去哪啊？”
　　米勒对亚当的撒娇没兴趣，他又不是班杰明：“去海德森。”
　　“又是那出事？”亚当一惊。
　　“嗯。”米勒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皱的紧紧的想着什么事。
　　亚当把其他的问题都咽了回去，算了，到了那就知道了。
　　等三人到了海德森学校，下车，米勒领着他们一路到了学校后方的一间偏僻小屋，那里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
　　“你们来啦。”麦克神情严肃地站在大开的小屋门口，“盖文还没来，我们暂时不要进去，先在门口和周边看看吧。”
　　三人依言钻过警戒线来到门口，扑鼻的血腥味让他们想后退，这味道，比昨天的现场还重呢。
　　“死的是谁啊。”亚当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
　　“是比尔。杜斯。”
　　亚当惊讶的连鼻子都忘记捂了，他们的第一发现人？
　　“是谁发现的？”米勒已经在电话里听麦克说过了，所以没有再惊讶。
　　“两个女学生，说是养的花快死了，想问问比尔有没有办法。没在校内找着他就直接来他的“工作室”，结果就发现了他的尸体。”
　　“那两个女生呢？”
　　“一个当场晕倒现在都没醒，另一个也被吓的语无伦次了，我让人带她们去别处了，晚点再问吧。”
　　这时盖文终于来了，他没说什么，直接走进了小屋。这间屋子是用来存放工具材料的，所以只开了个很小的窗户，窗口被东西挡着根本没多少光线能照进来，屋子里一片灰暗。
　　“灯坏了，不知道是本来就坏的还是被凶手破坏的。”
　　听麦克这么说，盖文无言的看着门口的四人。那他要怎么检查尸体，他再有本事，也不能在黑暗中完成这么高难度的事啊。
　　“你再等等，我让学校工作人员去拿探照灯了。”
　　“来了来了，警官，给你。”亨利气喘吁吁地扛着几杆等过来，递给麦克，“是学校校庆时用的，可以吧？”
　　“可以。”麦克几人接过灯，固定好，朝向屋内打开。
　　明亮瞬间涌入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小屋，照亮一片血色。盖文被突然的强光刺的眼睛疼，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刚刚走进来时他就觉得脚下怪怪的，现在才注意到自己原来踩在黏稠的血泊里。血还没有干透，盖文抬脚的时候，鞋底与地面之间拉起血丝。
　　“哎，我这是新鞋呢。”盖文面无表情的抱怨。地板能见范围内几乎都被血覆盖了，盖文也找不到干净的下脚地，只好继续这么走在血水里。
　　门口的几人脸色难看，现在是抱怨这种事的时候吗，你也太强大了吧。盖文没有理会麦克几人缤纷的神色，只是淡定地走到尸体旁边，开始工作。
　　“死者还没遇害多久，应该就只有五六个小时，全身布满伤口，双眼被挖，死因应该是失血过多。”盖文翻看完尸体，站起来对门口几人说，“没有任何技巧的切割手法，不过这次凶手显然冷静熟练多了。”
　　“你的意思是……”麦克神情沉重。
　　“我们有个连环杀手了。”盖文顿了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还是个过度杀戮的凶手。”
　　呼，最坏的情况终于来了，麦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马上通知学校这些情况，两个受害人都是学校的人，凶手可能针对海德森，也许会再次对学校里的人下手。学生、老师、校工，每个人都有危险，艾伦去和学校交涉下可不可以暂时停课。”麦克雷厉风行地下着命令，“剩下的人抓紧调查案件。”
　　原本名校学生被杀已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现在警方又证实犯人是连环杀手，一时间是人人自危。家长们纷纷打电话来质问情况，查尔斯作为校长是忙的焦头烂额。警方又要求学校停课，这种事董事会怎么会同意呢，所以又把解决方法推到了查尔斯身上。查尔斯是连死的心都有了，现在人人责怪他这个校长不负责，能力不够。查尔斯内心吞苦水，干脆辞职算了，退休金他也不要了。想是这么想，但查尔斯还是任劳任怨的和多方周旋，他没法容忍自己的教育生涯就这样惨淡收场。
　　查尔斯据绝了停课的要求，转而封锁了学校主要教学楼外的所有其它地方，学生不分班只是分年级的共同上课，反正一个年级的学生也不多。早晨学生们都在校门口集合，由老师和保安护送着去暂时的大教室，下课只能在教室里活动，放学后再由老师和保安护送出校，晚上学校也不再留人。这些规定一制定，各方势力总算消停了些，学生们的疯狂请假也有所好转，查尔斯这才松了口气。只希望那犯人放过我，别再对学校出手了，查尔斯苦笑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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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无在警局的公共区坐了很久，游戏都通关完了，可亚当他们还没回来。林无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没吃午饭，肚子已经很饿了。还是先走吧，亚当他们今天大概会很忙，还是别给他们添麻烦了，林无暗暗的想。他站起来，打算把游戏机还回去，然后打个电话告诉亚当一声就回家。
　　林无刚走出公共区，迎面就看到亚当闷头向这边冲来，差点撞到他。
　　“呀，林无，没撞到你吧？”幸好亚当及时发现林无刹住了脚，这才让林无避免了被撞飞出去的命运。
　　“没事，没撞到。”
　　“对不起啊，林无，让你等了这么久，你还没吃午餐吧。”亚当无比愧疚，是他们提议林无留下玩的，结果却把人扔一边，怎么想都不该啊。
　　“没关系，你们的工作比较重要。”林无示意亚当别介意。
　　“要不，我现在陪你去吃饭吧，你要吃什么？”亚当急着挽救。
　　“不用了。”林无微笑着推辞，他是真没关系，亚当实在是太把他当成孩子了。
　　亚当还想再继续说服林无和他一起去吃饭，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没成想手舞足蹈之间撞到了匆匆经过的来森特。
　　“呃……”亚当额头冒汗，完了，他最怕来森特了。撞谁不好偏偏撞到他，亚当心中默默流泪。
　　来森特原本没有注意到亚当和林无，他赶着把证据盒送到资料室。现在被亚当一撞，盒子翻了，证据撒了一地。来森特冷冷的瞥了眼亚当一眼，看的他是透心凉。亚当看到来森特蹲下来收拾，赶紧去帮忙。
　　“对不起啊，来森特，我没有注意到你。”亚当讨好的朝来森特笑，可是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
　　亚当摸摸鼻子，转过头对林无咧咧嘴。林无忍笑，他没有去帮忙捡证据，避嫌。
　　“这是，这个案子两具尸体的照片？”亚当拿着几张照片问来森特。
　　“嗯，盖文觉得这些伤口好像有什么含义，叫我们多查查。”
　　“是吗？”亚当转换着角度看照片，“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含义，就是乱七八糟的砍在一起。”
　　亚当翻看照片的时候，林无也看到了。这是，林无觉得这些伤口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看过。
　　“怎么了？”来森特注意到了林无的不自然。
　　亚当这才想起林无就站在他旁边，让一个孩子看到这些可不好，他手忙脚乱地赶快把照片收起来。
　　“亚当，我突然有事，先回去了，游戏机给你。”林无说完，把游戏机塞给亚当，就急急地走了。
　　林无等不及打电话给马斯叫他来接自己，直接在警局门口打了辆车就回家了。他要赶快回去好好查查，他一定在哪看过那些伤口，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些书了。如果真和那些书上的内容有关，这起案子恐怕不简单。林无靠在车窗上，他有不好的预感。
　　亚当愣愣地看着林无走了，又低头盯着手中的游戏机：“这就走了，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还不快收拾。”来森特冰块样冷的声音让亚当打了个冷颤，赶紧照他说的做。
　　吃饭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作者的话：各位看官，作者我大着胆子参加了9月的原创大赛，好像有点自不量力，哈哈，别鄙视啊。其实挺害怕一票都没有的说，不过还是想试试啊。就请大家多多支持啦，还有就是，来点评价吧，拜托了，好歹让我知道这篇文是有人看的。

第四十章 符咒
　　林无一回到家，马斯就上前帮他脱掉外套，收在怀里。
　　“先生，刚刚您的老师打电话来了。”
　　“老师的电话？有说什么事吗？”林无微感诧异，不会是他的请假借口被拆穿了吧。
　　“他说了些鉴于这次的案件学校制定的一些策略。”马斯将林无老师电话中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诉了一遍。
　　“是吗，我知道了，谢谢，马斯。”林无思考了一会，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马斯安静地站在林无身旁，低头看着林无认真的脸。他的小主人有着超脱年龄的成熟，这让马斯既有欣慰又倍感心酸。如果当初是因为小小少年单薄的身躯在这所大宅前显得那么孤单而让他心生怜爱才奉他为主人，现在的他则是真心为少年的聪慧善良所折服。
　　咕……林无捂着肚子，脸红了。
　　马斯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一脸恭敬，只是眼中带了丝笑意：“先生，需要用些点心吗？”
　　林无正在尴尬，刚才忙着想东西，把肚子饿这事给忘了。
　　“好的，谢谢。”林无低着头，虽然知道马斯不会笑自己，但他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这就给您送来。”
　　“马斯，可以请你送到“里间”来吗，我要去那查些东西。”林无的脸终于不那么烫了。
　　“好的。”尽管马斯有所疑问，自从先生上学后，已经很少去“里间”了。但是马斯没有发问，只是鞠躬后去准备点心，好的管家是不会过多干涉主人的事的。
　　林无打开灯，环视着房间。所谓“里间”其实就是林无曾经的“囚室”，当年事情过后林无就搬出了这里，住到了大宅中段的一个房间，而这个房间依然不变。窝在家里的三年林无依然是在这里度过了大部分的时间，曾经作为证据的书又送了回来，重新摆上了房间里的书架。一切都没变，只是门外没了锁，不再是牢笼，它成了佣人们嘴里的“里间”。
　　缓缓步入，林无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个房间了。自从上了学，交了朋友，林无已经很少有时间来这了。房间里的东西都还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没有一点灰尘。马斯应该定期打扫吧，林无略微伤感的想。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和外面不一样，林无很快进入了沉宁状态，开始翻查书籍，找寻与那些伤口有关系的资料。马斯敲门进来林无也没有注意，留下点心就全神贯注地查找线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无终于在一本描写Z国少数民族习俗的书上找到了线索。原来是这样，林无激动。他捏住书页，打算立刻打电话告诉亚当这件事。林无身体一动就撞到了摆在旁边的东西。
　　咦，是点心，马斯来过了吗，林无模模糊糊的记起好像有人进来过。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翻书，点心一块没吃，肚子饿的都没感觉了。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好吃。林无快速吃完一块，又抓了几块在手里，另一只手还拿着书，就往客厅跑。
　　来到客厅，林无瞄了眼落地钟，还好，不是很晚。
　　电话刚拨了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亚当有点沙哑的声音传出：“喂。”
　　“亚当，是我，林无。”林无有些担心，亚当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是林无啊。”明显有些惊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想我啦。”
　　林无放下心，既然还能开玩笑那应该还不至于太糟：“我这有些东西好像和你们案子有关。”
　　“真的！”亚当这下是真的惊喜了，他们正是一筹莫展呢，“我马上来。”
　　林无刚想说不急，亚当就把电话挂了，他摇摇头，无奈的挂上电话。林无转身，才发现马斯已经站在他身后一会了。
　　“先生，要准备宵夜吗？”马斯瞄瞄林无手里的点心，有些不言而喻。
　　“要。”林无脱口而出，他实在是饿了，点心根本不够他填肚子的。
　　“那我一会给您端上来。”
　　林无的脸又红了，对于自己刚才下意识的话真是难为情啊。他的形象啊，今天在“吃”上丢了两次脸。叫你饿，叫你让我丢脸，林无瞪着自己的肚子，唾弃着它。
　　亚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赶到了林无家，正好在林无的宵夜端上桌的时候出现，一同的还有麦克、米勒等人，都来齐了。林无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人坐下对他的宵夜吃开了，连班杰明也在优雅地抢食。
　　“哎呀，有宵夜吃真是太好了。”
　　“没错没错。”
　　“真是饿死我了。”
　　“这汤真好喝。”
　　林无看着几人边说话边使用各种手段抢占食物，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好意思，林无，为了查案大家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班杰明放下手中的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虽然他是不变的王子样，可是林无已经看到了就在刚才，他是抢的最多，吃的最快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班杰明在各种意义上都强的可怕啊。
　　“先生，厨房还有，我再去拿。”马斯适时的对林无耳语。
　　马斯，有你实在太好了，林无感动极了，他真的好饿啊。对于林无的感激眼神，马斯保持了他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是腰挺的更直了，连脸上的皱纹都淡了几分。
　　等到马斯准备的宵夜都吃光了，众人才算脱离了饥饿的掌控。
　　“林无，你说有有关案子的线索？”麦克喝了口咖啡，吃饱了就想睡，他需要提神。
　　“是的，就是这本书。”林无放下手中的杯子，他喝的是助睡的牛奶，移过放在一边的书。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看不懂。”亚当颠倒着书，歪着脑袋。
　　“这上面说到Z国的某支民族自古就有着定期用贡品祭祀的习俗，但是杀生又是他们一族的大忌，于是就用一种符咒保存祭品的灵魂并且供奉它们，以此平复它们的怨恨。”林无说出大概内容。
　　“林无，你看的懂啊。”亚当张嘴望着林无，这可是Z国字啊，好高深的。
　　林无敛下眼睑：“当初，爸爸让我学的。”
　　“呃。”亚当慌乱，他问那么多干什么，挑起了林无的伤心事。其他人也狠狠瞪着亚当。
　　“没事的，其实我自己也对Z国文化很感兴趣，不知道为什么，我学Z国的东西特别的快。”林无发现了气氛的凝滞，赶忙解释。
　　“这些符咒的确和那些伤口很像。”米勒拿着带来的照片和书上的图案做对比。
　　话题被带到了案件上，众人也自然地把刚才的不自然抛开。
　　“的确很像，这么说了，这次的案件可能还带有宗教因素。”麦克摸着下巴说。
　　“既然这符咒是用于供奉灵魂的，那可不可以推测凶手其实对于杀人有愧疚，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可能，我可看不出凶手有什么愧疚，那手段可是残忍的少有。”米勒反驳艾伦的推测。
　　“这上面说这是来自Z国的符咒，又如此生僻，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才对。”班杰明拿过书，“我觉的凶手是Z国人的可能性很大。”
　　“乔治。李。”来森特吐出一个人名。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亚当有点艰难的开口，林无也不认为乔治有胆子杀人。
　　米勒狠狠白了亚当一眼：“说过多少次了，别小看现在的孩子。乔治。李与第一名死者有仇怨，又可能知道这些符咒，嫌疑很大的。”
　　“可是他是个比同龄人还要瘦弱的孩子，有可能杀掉比他强壮的多的两名死者吗？更何况他和伯尼有仇，但和比尔根本没什么恩怨啊。”艾伦质疑，亚当也附议。
　　对于乔治是否会是凶手，在座的警员们立时分为两派。麦克思虑了半晌，才决定说：“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把乔治当成凶手审问，也不能放过任何可能，这样吧，先暂时派人监视他，看看情况。”
　　麦克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林无没有发表意见，他不该过多参与进来。
　　时间也不早了，麦克等人起身告辞。
　　“林无，你这本书可以先借给我们吗？”
　　“可以，你们拿去吧。”林无也想站起来送他们出去。
　　“你就别出来了，去休息吧，我们知道怎么出去的，小孩子太晚睡会长不高哦。”亚当揉乱了林无的头发。
　　“先生，我送客人就好。”马斯从角落里走出来，示意麦克等人跟他走。
　　林无同意了，他的确该睡了，不然明天要爬不起来了。看到麦克他们离开了餐厅，林无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至于乔治的事，林无不太想去理会。
　　作者的话：有看官给我投了橄榄枝，太感激你们了。作者我一星期上班六天，本想星期天就彻底休息不更文的，但看到各位的鼓励，我还是努力更新了，希望你们继续支持，谢谢。

第四十一章 夜袭
　　海德森学校的紧急制度已经实行了一个星期了，学生们也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变的习以为常。这一个星期没有再发生凶案，着实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已经有学生对于完全的“封闭”学习感到不耐烦了，太多人共同上课也带来了很多矛盾冲突，气氛渐渐差起来。抓住凶手才是解除学校窘境的真正办法，可是警局方面没有任何进展，所以麦克等人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啊！！！气死人了，怎么一点线索也没有！”亚当扔开手里的资料，抱头大叫。
　　“别叫了，吵得我头疼。”米勒有气无力地指责亚当，他已经好久没睡了，脑子疼的快爆炸了。
　　“我们最新的线索还是林无提供的“符咒”。”艾伦摘下眼镜，揉着鼻梁，“监视乔治的人也说他没什么动静。”
　　“自从我们监视乔治后，凶手就没有犯案了，从另一种角度说，他的嫌疑真的很大。”
　　“你说得对，也许我们应该去盘问他一下。”
　　“再监视两天看看，如果还没进展，我们就请他来警局。”麦克定论。
　　林无背着书包往集合地走，因为不能单独进校，他不得不在集合地面对其他学生的异样眼神。林无一到集合地，原本在说说笑笑的学生们声音一滞，慢慢让出一块空处。又是这样，林无叹息。凡是他走到哪里，那些人就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和他拉开距离，闪烁的目光，降低的音调，都让林无感觉不舒服。
　　“哟，林无，早上好啊。”
　　“早上好，菲利普。”会这么从后面扑上来抱住他的，除了菲利普没有别人了。
　　“有林无在就是好，位置空很多啊，我最讨厌和别人挤了。”琳达娇俏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早上好，琳达，琳恩。”林无苦笑，这究竟是夸奖还是讽刺啊。
　　“别苦笑了，这可是出自肺腑的夸奖啊。”凯特咧着嘴，大力拍着林无背上的菲利普。
　　“喂喂，别乘机打我。”
　　看着陆续聚集过来的朋友们的打闹，林无笑出声，有这些朋友填满他身边的空白，他还懊恼什么呢。
　　“诶，那个不是乔治吗？”琳恩示意大家去看，“他回来上课了？”
　　“已经复学好几天了。”桑迪随时可以爆料，“不过受到的排斥比以前更严重了。”
　　众人无言的看着乔治周身的一圈明显的空白地带，他受到的待遇比林无有过之而无不及，更甚者，他连个支持他的朋友也没有。
　　“这都是他自找的，怪得了谁。”凯特不屑地转过头，“别说他了，还是谈谈昨天的数学小考吧，你们考的怎么样？”
　　凯特的话题再次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有林无还在观察乔治。林无知道现在警方把乔治当成嫌疑人监视，所以他也特别留意他。乔治复学后的存在感更加薄弱了，周围人都把他当成了透明人。乔治孤单的站着，低着头搂紧了书包。林无看不见乔治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乔治，他有种心悸的感觉。
　　“林无，走了。”不知不觉三年级的人已经到齐了，开始进学校。
　　林无顺着菲利普的拉动迈步，不时回头看渐渐离远的乔治，那种心悸已经没了，是巧合吗？想不明白，林无就不再把它放在心上，有什么事警察会监视的。
　　一天很快过去了，乔治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好像已经习惯无论何时都低着头了，视线永远只集中在面前一块的地面上。乔治拖着缓慢的步子，而身后一辆车远远地跟着他。
　　“今天还是没什么动静。”班杰明挺了挺身体，一直坐在车里，身体都僵了，“这个孩子的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每天就在学校和家之间移动，一点活动都没有。”
　　“他的确受到很严重的排斥。”来森特皱着眉说，“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待遇都不好。”说实话，他挺同情乔治的，不希望他会是凶手。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出现心理问题的吧。”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林无不就挺好的。”
　　班杰明表情冷肃：“你不懂，乔治和林无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绝对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见到乔治的第一眼，班杰明就觉得他不正常，那种萦绕周身的黑暗，让他感到不祥。
　　来森特沉默了，班杰明因为自身的原因，阅历是他远远比不上的，他会这么说，一定是察觉出了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继续监视他。”班杰明又恢复了优雅懒散的语调。
　　来森特点头同意，停车，已经到乔治家附近了。乔治家在H市的贫民区，一条肮脏小巷的尽头。因为巷口既是进口也是唯一的出口，班杰明和来森特可以把车停在巷口附近的路边，坐在车里监视巷口就好。当然，他们很注意伪装，每天都换车，还故意把车弄的跟贫民区的车一样脏脏的。
　　等了好长一会，和前几天一样没有任何动静。班杰明在休息，他和来森特轮流监视上半夜和下半夜。来森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巷口，不敢掉以轻心。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几天的监视让他太累了，来森特觉得眼皮有些重。看看时间，还差一小时就能和班杰明换班了，撑着点。来森特用力揉脸，睁大眼睛，努力想些能让自己提神的事。
　　“来森特，来森特，你醒醒啊。”
　　来森特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该死，他竟然睡着了，怎么搞的。
　　“对不起，我……”
　　“嘘。”班杰明示意来森特别说话。
　　怎么？来森特用眼神质疑，突然车窗外传来奔跑声。贫民区的人大多白天工作辛苦，晚上很早就睡了。来森特看表，现在已经过了午夜，贫民区已经一片寂静了，所以奔跑声才会传的那么远。
　　“乔治好像出来了。”班杰明压低声音，他12点准时醒来，却看到来森特竟然睡着了。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的时候，看到一个身影已经从他们车旁走过了。黑暗中看不清人影的脸，但是看那身材和穿着，是个孩子。这个巷子附近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乔治。
　　“这么晚了，他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等他走远了，我们再跟上。”
　　等到脚步声渐远，班杰明和来森特才开门下车。车子开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们不得不用走的跟上。脚步声只听到一点点了，他们赶紧出发。幸好两人都受过追踪方面的训练，可以辨析脚步声的方向，而且也可以把自己走路的声音降到最低。小孩子到底跑的不快，班杰明和来森特很快就在前方看到了乔治的身影。
　　努力分辨背影，的确是乔治。他们放慢脚步，尽量保持只是略微看到背影的距离。实在是太安静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他们怕跟太紧会暴露。
　　“他究竟要去哪？”来森特用他最轻的声音发出疑问，乔治走的路都是很偏僻的小路，他们跟了半天，连个路人都没有碰到。
　　班杰明没有回答，他也充满了疑惑。正想着，前面的乔治几个转弯就不见了。
　　“快跟上。”加快脚步。
　　看到了，两人松了口气，还好没跟丢。前面的乔治突然不走了，定定地站在一堵围墙前。班杰明和来森特也不再靠近，打量着地界。这是，海德森学校，两人交换了一下诧异的眼神。乔治这么晚来学校干什么，莫不是，他真的是凶手？班杰明和来森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乔治的嫌疑越发大了，很可能就是凶手，可对于案件似乎即将告破两人并不开心。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乔治，他究竟要干什么。
　　月亮被黑云遮住了大半，黯淡的月光下他们只看到乔治站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他俯身拨开一丛草，露出了墙脚的一个洞。乔治很快钻过了墙洞，进了学校。班杰明和来森特见乔治钻进去了，这才上前。这里是海德森学校的后方，因为靠近郊区，没什么人经过，没想到会有个洞藏在草丛里。墙脚的洞口很小，只能容许小孩钻过，大人不可能用它进学校的。
　　班杰明仔细听了听，确定乔治已经离开围墙附近了：“我们从上面翻上去。”
　　“嗯。”来森特同意，走到墙边稳住身体，双手在身前相拉，班杰明单脚踩着来森特的手掌，借着来森特的力道一跃而上。班杰明坐在墙头，俯身去拉来森特，两人迅速又无声的进入了学校。
　　“乔治往哪边去了，快找找。”来森特观察着围墙四周，想找出乔治遗留的痕迹。海德森学校占地广阔，要是不知道他的去向，找要花很多时间的。
　　就在两人努力寻找的时候，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啊！！！”凄厉的叫声在深夜里让人毛骨悚然。
　　是乔治，班杰明和来森特身体一僵，然后快速反应过来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转弯，再转弯，该死，这学校实在是太大了，两人心中咒骂，同时不断加快速度。再一个转弯，到了！还没等两人喘口气，眼前的一幕狠狠震住了他们。
　　这里好像是个偏僻的小花园，草木长的都很旺盛且野性。但是现在，花园中央的植物仿佛受到了摧残一样东倒西歪，作为主要景观的那棵白兰花树枝干被折断了，枝叶和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这时月亮周围的云似乎散去了，小花园里猛然一片白炽，他们也得以看清折断的树干上竟然插着一个人，血顺着树皮流下，在地上蜿蜒成几条血色小溪，淌过洁白的玉兰花，在月色的渲染下竟然诡秘的美丽。
　　班杰明和来森特怔愣了好久才从这幕残忍美景中回过神，扫视四周。找到乔治了，两人赶紧上前。乔治趴伏在血溪上，满身的红，一动不动。来森特伸手试探他的颈脉，大喜。
　　“他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班杰明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告知了场所，然后再打回警局。时隔一星期，海德森又出事了。

第四十二章 证人
　　班杰明站在医院急救室外，看着里面的人在忙着检查乔治。因为事先告知了医院乔治是受害人，所以医生们尽量小心地剪开他的衣服，这也是证物啊。乔治被脱光了衣服，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班杰明耐心地等了一会，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给，这是病人身上所有的东西还有你要的样本。”护士递过来一个鼓鼓的纸袋。
　　“他没事吧？”班杰明收好袋子。
　　“已经检查过了，他只有头上的伤口比较严重，其它就是些擦伤。昏迷可能是受惊外加失血，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还要睡比较长的时间。”护士边说边目露同情，这么小的孩子就受了这么大的罪。
　　“好的，谢谢。”班杰明递给护士一张名片，“他叫乔治。李，我会通知他的家属来医院，如果他醒了或者有什么事，请打这个电话。”
　　“好的。”护士收好名片，干这行的，也经常要和警察打交道的，她习惯了。
　　班杰明抱着纸袋打车回警局，路上他拨打了乔治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畏缩的女人，听到乔治受伤住院立刻慌了，电话那头又传来男人粗鲁暴躁的咒骂声，女人慌忙问了乔治所在的医院在哪就马上挂了电话。班杰明叹息，在这种家庭里，乔治恐怕得不到任何爱。同情归同情，班杰明也不会烂好心地去为乔治做什么，他到底是冷情的人。
　　一回到警局，班杰明就立刻带着衣服去了鉴定科，他希望这些衣服上可以有凶手的线索。结果班杰明查遍了衣服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任何凶手遗留的东西。衣服上的血分别属于乔治和另一个人，应该就是死者的，毛发也只有这两人的。班杰明放下手中的放大镜，他已经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了十几遍了，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饶是沉稳如班杰明也有些火了，这个凶手未免太厉害了，在被他们打搅了行凶过程后，还能不留破绽的全身而退？实在可恨，班杰明恼怒地想。
　　好累，班杰明瘫软在靠背椅上，现在他已经不想顾忌自己的形象了。连续集中精神工作了好几小时，真不是人能干的。快天亮了吧，班杰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班杰明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衣服，转头看去，亚当趴在旁边睡的正香。看看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亚当的睡脸，班杰明低低地笑出声。他轻轻站起来，走过去把衣服盖在亚当身上。
　　“真是笨蛋，竟然把衣服脱给我盖，不怕着凉吗？”班杰明轻抚亚当的睡脸，他好像睡的挺沉。班杰明不由自主地靠近，被深深吸引，缓缓将自己的唇印上亚当的脸颊，“这么没防备，好想吃掉你。”
　　亲完后看亚当还没有清醒的迹象，班杰明就走出了房间。天已经大亮了，该查案了。待班杰明走远了，趴在桌上的亚当猛然坐了起来。憋，憋死他了，亚当大口喘气。其实班杰明给他盖衣服的时候他就醒了，可还没等他睁眼班杰明就亲了他。他屏住呼吸，拼命压制，才没有让自己跳起来。
　　“靠，什么叫好想吃了你，我又不是点心。”亚当涨红了脸，嘟嘟囔囔，“有本事来啊，还不知道谁吃谁呢。”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被男人，还是自己好友亲了，竟然没有一点厌恶，还心心念念地要扳回一城呢。
　　已经走远的班杰明得意地勾起了嘴角，笨蛋，他以为自己看不出他在装睡吗，脸红的都快爆炸了。被他知道了也好，自己也该收网了，鱼已经养肥了，班杰明邪气地舔舔嘴唇。
　　海德森学校再次发生凶案，这已经是所有H市人关注的焦点。死者的身份很快就被确认了，又一名海德森的学生，又是4-C班的——巴森。朗曼。这个学校怎么了，这个班级又怎么了，种种的疑问扑向学校，为什么是海德森，为什么是4-C，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凶手对它们如此执着。
　　查尔斯抓着自己的头发，往常他对自己硕果仅存的稀疏头发可是宝贝的不得了，现在就是揪光了他也没空心疼了。
　　“你们说那些学生想什么呢，干嘛晚上来学校，他们这是害人害己啊。”
　　“你们说我倒不倒霉，怎么就我遇到这种事呢。”
　　“你们说……”
　　“你们说该怎么办，我可全靠你们了。”浑厚的男音代替查尔斯说出下一句话，“校长，你已经把这几句话重复说了几十遍了，你不烦我们都烦死了。”切斯特不耐烦地撇嘴。
　　“你……”查尔斯气的说不出话，只是狠狠瞪着切斯特。
　　“老师，我们究竟要不要停课啊？”亚特说出他们被叫来的主要原因——商量要不要停课。
　　“不可能的，董事会发话了，不管怎么样，海德森都不会迁就时势而停课。”查尔斯叹口气，不再虐待自己的头发。
　　“这怎么是迁就呢，这是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啊。”亚特不满道。
　　“那帮老顽固，除了顾忌自己的颜面还会在意什么。”雅迪斯不屑的说，“什么学生的安全都比不上他们的面子。”
　　“也不能这么说。”查尔斯叹息更甚，“他们也是为了海德森的名誉着想啊。这所学校当初战时都没有停课，现在又怎么能不坚持下去呢。”
　　“说到底还是那些学生不好，晚上来学校干嘛啊，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切斯特烦躁的想捶桌子，保全是他在管好不好，出事了他最惨。
　　“李同学还在医院吧？”
　　“嗯，醒了还要接受警察的盘问。”亚特的温柔嗓音无论何时都能安抚他人的情绪，雅迪斯略微放松，“他可能看到了凶手的样子，希望他还记得。”
　　在雅迪斯之后，校长室里就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唯一的期望就是，赶快抓住凶手。
　　班杰明走出房间没多远就遇到了艾伦。
　　“班杰明，正好，你和我一起去医院吧。”
　　“怎么，乔治醒了。”
　　“嗯，刚才医院来电话了。”
　　班杰明边随着艾伦往警局停车场走，边掏出手机。上面赫然有几个未接电话，应该是那位护士打的，他睡得太沉没接到。
　　艾伦和班杰明赶到医院，问清了乔治所在的病房后，就直奔过去。乔治因为是特殊情况，院方特地把他安排在单人房。两人向站在门口的警员点头致意，这大概是麦克安排来的，毕竟乔治是唯一的目击证人，难保凶手不会来除了他。
　　乔治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他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嘴唇和脸都还有点泛白，瘦弱的身躯连单人床的三分之一都占不到。
　　“乔治，你好，我是艾伦。科多，是名警察，我可以问你一些有关昨晚的事吗？”艾伦拉过凳子坐在床旁，柔声对乔治说，而班杰明则站在了一边。
　　乔治的眼珠转动了下，多了些生气，他挣扎着爬起来，艾伦赶紧扶起他又拿过枕头垫在他背后。
　　“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的。”乔治坐了一会，似乎是等到头不那么昏了才开口。
　　“昨晚你为什么要去学校，不是规定了入夜后不能再呆在学校的吗？”
　　乔治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是，是巴森叫我去的，还说，还说我不去就要揍我。”
　　“你们约了几点在那见面的？”
　　“是12点，可是我去晚了，我很害怕他会生气。”
　　这难道就是他在围墙前停留的原因？班杰明和艾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关于昨晚的情况路上班杰明已经告诉艾伦了。
　　“我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他，不然，我会更惨的。”乔治没有注意到班杰明和艾伦的动作，还在低着头叙述，“结果，结果……”乔治的脸色变的更加苍白，呼吸急促起来。
　　“我，我闻到了血的味道，还有人，有人在那做着什么事。”乔治开始抽泣，“太暗了，我看不清，但是我觉的好害怕，好想逃走。”
　　那个时候没有月亮，小花园周围又是高大建筑，光线的确不足以让乔治看清凶案现场，艾伦沉吟了下，不得不继续追问：“然后呢，你后来有没有看清那个人？”
　　乔治的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了：“没有，他，他发现了我，向我走过来。我，我动都动不了，只能闭上了眼睛。”
　　“那你头上的伤？”
　　“我怕的大叫，他好像很生气，用力打我的头，好痛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乔治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妈妈，我要妈妈。”
　　不能再问下去了，不过他们也知道全部情况了，艾伦想着，站起来对班杰明做了个手势，该走了。
　　“我已经通知你妈妈了，她应该很快就来看你了。”班杰明只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要走。
　　“等一下。”乔治突然叫住他们，“这个东西我一直抓着，护士姐姐说他们帮我检查的时候我怎么都不放手的。”
　　难道是凶手的东西，艾伦大步一跨，戴上手套，取走了躺在乔治手掌心的东西。这是，艾伦变了脸色。
　　“对你们有帮助吗？”乔治红肿的眼睛还含着泪水，一脸期盼地问。
　　艾伦僵硬地笑了笑：“啊，很有帮助，太谢谢你了。”
　　班杰明注意到了艾伦的不自然，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艾伦有这么大的反应？
　　艾伦和班杰明步出医院。
　　“乔治手里的是什么东西？是凶手留下的吗？”
　　艾伦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蠕动嘴唇：“回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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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保护
　　艾伦和班杰明回到警局，正好其他人都聚在办公室，正在讨论刚拿到的巴森。朗曼的死亡报告。
　　“哟，你们回来啦，乔治……？”亚当挑着眉伸手打招呼，看到班杰明的脸，忽然没了声响。
　　米勒奇怪的瞥了亚当一眼，搞什么。
　　“你们回来的刚好，看下报告吧。”麦克示意来森特把手中的报告书给他们。
　　“好快啊。”班杰明看艾伦还在想着什么，没有要看报告的意思，就自己接了过来。
　　“盖文简直是神人，对着尸体可以不眠不休，他连夜把巴森。朗曼从头解剖到了脚。”米勒耸肩。
　　亚当想到了自己和米勒去解剖室拿报告时，盖文对着尸体两眼发光，下刀如神，如痴如醉的样子，瞬间有些受不了的脸色发青。
　　“巴森是死在昨晚12点左右的？这和他约乔治的时间吻合。”班杰明合上报告书，“如果不是乔治晚去了，恐怕这次会有两个受害人。”
　　“那乔治的嫌疑洗清咯。”
　　“我们一路跟着乔治到海德森已经要靠近凌晨一点半了，他不可能犯案。”来森特很确定地拿出一张时间表。
　　“巴森也和前面的死者一样，身上有符咒般的伤痕，制造这些伤口肯定要花去凶手不少时间，所以乔治才会晚了那么久到还能碰到凶手。”
　　“现在连唯一的嫌疑人都没了，要怎么查下去啊。”米勒懊恼的扶额。
　　“不，我们还有线索。”一直沉默的艾伦开口。
　　“在哪啊？”
　　“乔治手里的东西。”米勒和班杰明一个问一个答同时说道。
　　艾伦摊开手，他的掌心有枚小小的袖扣。这枚袖扣小而精致，碎钻镶边，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扣面中央是独特的字体，他们都很熟悉，那是一种Z国字体。这是林无的袖扣，他们都见过，当初还是马斯管家特别征求林无的意见定做的。
　　“这是乔治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麦克出神地捻起袖扣。
　　“不可能的，林无不会是凶手的！”亚当跳出来，气急败坏。
　　“林无知道“符咒”，也跟伯尼和巴森有恩怨。”米勒有些犹豫的说。
　　“放/屁！林无只是和他们有些不对头，根本不到要杀他们的地步。”亚当涨红了脸愤怒地反驳米勒，“而且伯尼和比尔死的时候，林无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啊，尤其是比尔那次，他还在警局呢！”
　　“我又没说林无是凶手！”米勒也火了，干嘛，讨论案情而已，用得着这么冲他发火吗。
　　“好了，你们俩别吵了！”麦克不耐烦地喝止亚当和米勒，按按自己作痛的头，“没人说林无是凶手，你们别窝里反了，还嫌事不够多吗。”
　　“我仔细想过了，林无不可能是凶手的。”艾伦自己刚拿到袖扣的时候也怀疑过，可仔细想过后又觉的不可能，“先别说他有不在场的证明，他还给了我们“符咒”的线索，如果他是凶手，不可能给我们提示的。”
　　“艾伦说得对，我认为这可能是栽赃，凶手有心让我们以为林无是犯人。”班杰明说出自己的看法，换来亚当感激同意的猛点头。
　　“凶手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证实了前两次林无的不在场，尤其是第二次。林无是请病假来警局的，凶手可能只知道他请假了，却不知道他在我们这，以为可以利用这个病假让林无做他的替罪羊。”来森特双手环胸，分析着凶手的想法。
　　“可为什么是林无？”米勒别过头不再看让他生气的亚当，有些纳闷地发问。
　　“一，可能他正巧知道了林无的事，顺手赖给了他，二，他和林无有仇，处心积虑的诬陷他，当然，我倾向第二种。”班杰明皱着眉，“凶手杀人的最终目的可能是为了陷害林无。”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绕这么大一圈，直接向林无下杀手不就好了？”
　　“就是有种人，觉的让人死不是最痛苦的，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才是最好的折磨方法。”班杰明冷笑着讽刺，这种人，他看的多了。
　　“那我们要找的就是林无的仇人了？”
　　“可是林无上学还没多久，会和谁结这么大的仇？”
　　“再叫林无来趟局里，问问他有没有可能的对象。”听完所有人的想法，麦克下达命令，“再去查查三名死者的人际关系，一定有人和他们都有交集的。就这样，去吧。”
　　众人立刻四散，去做自己的事。麦克点起一根香烟，狠狠吸了一口，这次的案子，实在是愁死他了。
　　林无接到亚当叫他去警局的电话的时候，正好是放学后他跟朋友们道完别，坐上车的时候。林无挂了电话就叫司机肯恩往警局开。
　　“肯恩，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林无边开门下车边吩咐肯恩，听亚当的口气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好的，先生。”
　　亚当这次还是等在警局门口，见林无一出现就赶紧搂住他，同时往四周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亚当，怎么了？”林无放任亚当把自己抱在怀里。
　　“还说，你被人盯上了！”亚当严肃地贴近林无的耳朵，“快进来。”
　　林无还没问被谁盯上了，就被亚当护着带进了警局。花了点时间听完亚当的解释，林无这才明白所谓的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前段时间的传言对我有看法的倒是不少，可真正有仇到这种地步的真没有。”林无摊摊手，他一直力求平静，根本不与人冲突的。
　　“一个都没有？”
　　“真要说的话，格雷。亨特算一个，可是他不可能吧。”林无犹疑地说。
　　“格雷。亨特，就是伯尼和巴森的“老大？”
　　“对，他应该不会杀自己的跟班吧，也应该没胆子的。”
　　“难说。”班杰明走过来，“格雷应该很容易把伯尼和巴森在晚上叫到学校，以他的体格也能制服他们，还会让他们没有戒心。”
　　闻言，林无沉默了，班杰明说的也有道理。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林无你被凶手盯住了，为防万一，我们要派人保护你。”班杰明冲亚当微微一笑，“就我和亚当负责。”
　　亚当的脸一下通红，简直想跳离班杰明几米远。笑什么笑，不知道自己长的好看啊，亚当恨恨的想。
　　“好吧，可以。”林无不是普通的孩子，觉的被警察保护会没有自由，他很坦然地接受了，“也许还可以引出凶手，那是再好不过了。”
　　“林无，你放心，我绝对会保护你的，那个混蛋别想碰你一根头发。”亚当双手按着林无的肩膀，郑重其事地发誓。
　　我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林无纳闷。班杰明无奈地看着正在热血沸腾的亚当，又不是演电视剧对女主角说台词，怎么看都不对啊。
　　“对了，那个，乔治没什么事吧。”林无问亚当，出于同校的关系，还是应该问一句的。
　　“哦，他没什么事，就头伤的有点重。”
　　亚当和林无说着乔治的事，班杰明出去接了个电话又回来。
　　“亚当，我们要去医院一趟，乔治那出了点事。”
　　“怎么了？”
　　“乔治的母亲和继父去了医院，正巧学校老师在探望他，他继父就闹开了，现在医院是一团乱。”
　　“搞什么啊，怎么什么事都来啊。”亚当不高兴地嘟嘴，他还想跟林无多聊会呢。
　　班杰明一眼就看穿了亚当的不满所在：“既然我们还要保护林无，那么林无，你能和我们一起去趟医院吗？”
　　林无看着亚当期盼的双眼，又想到这些“案件情报”桑迪应该很有兴趣，也就欣然前往了。林无让肯恩先回去，自己可以坐亚当和班杰明的车，反正他们要保护自己，干脆暂时住在他家好了。对于这个提议，亚当是举双手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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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丑态
　　三人一路驱车来到医院，还没到乔治的病房门口，那激烈的争吵声就传出来老远。门口已经围了大量的病人，三人费了番劲才挤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扯着亚特的衣领，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我儿子是在学校受伤的，差点小命就没了，你们连点表示都没有？”
　　“雷克先生，请你别这样。”面前的男人张嘴就是扑鼻的酒臭味，亚特皱着眉忍耐，同时示意雅迪斯别冲动。
　　“什么别这样，我现在就要你们给我个说法，赔钱，拿钱来。”鲍勃喘着粗气不断靠近亚特的脸，男人怎么能长这么漂亮的脸呢，比女人还像女人，再仔细闻闻，身上还有股香味呢。
　　鲍勃的猥琐表情让雅迪斯再也忍不下去，他上前用力推开鲍勃，鲍勃一下坐在了地上。鲍勃眨眨眼，有点反应不及。他在来医院前已经喝了不少酒，所以手脚不太受控制。想到自己竟然被个小白脸推了个倒，不禁恼羞成怒。
　　“快来看啊，海德森的老师打人啦！”鲍勃坐在地上干嚎，“势大欺人啊，有钱人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种平民！”
　　“你……”饶是亚特再温和，也被气红了脸。
　　“你还是个男人吗，居然像个女人一样撒泼。”雅迪斯护住亚特，咬牙切齿的说。怎么有这种无赖，居然讹上他们了。
　　“我不管，学校一定要补偿我们家。”鲍勃歪嘴龇着黄牙，好不容易有机会搞点钱，他怎么也不会放过的。
　　“雷克夫人，请你也劝劝你丈夫，这里是医院，乔治还受着伤呢，现在他这么做，不太好吧。”亚特转向一旁瑟缩的女人，也有点不耐了。
　　娜塔莉原本缩在房间角落，看着鲍勃无理取闹的。她被鲍勃打怕了，哪敢去劝他，只是听到亚特的话才想起儿子乔治还在病床上呢。她慌忙去看乔治，却见他低着头，脸孔陷在阴影里看不到，只是双手紧紧攥住了被子，微微颤抖。对乔治的关心给了娜塔莉一点勇气，她壮着胆子走上前，带着胆怯吞吞吐吐地说：“老公，你，你先起来吧，有事好商量啊。”
　　鲍勃大怒，站起来就甩了娜塔莉一耳光：“jian人，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还养着你那个废物拖油瓶，你居然帮着外人！”
　　娜塔莉尖叫着摔倒在地，随后鲍勃的拳头又接二连三地落在她身上。娜塔莉惨叫连连，双手抱头，身体蜷缩。
　　“叫你帮外人，老子打死你。”鲍勃此时没了刚才的无赖窝囊样，残暴的像是换了个人。
　　“我没有，我没有啊。老公，对不起，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娜塔莉惊惧地求饶，希望鲍勃能放她一马。
　　“住手！”亚当原本搂着林无在一旁看戏的，看到鲍勃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妻子，不禁气的眼睛发红。
　　鲍勃本来就是外强中干，又在醉酒状态，怎么会是亚当的对手，很轻易地就被他反制双手压在地上。
　　“你真不是个男人，竟然打女人，畜生！”亚达用腿抵制住想挣扎的鲍勃，忍不住的怒骂。
　　“关你屁事，老子打自己的老婆，别人管不着！”鲍勃被压的难受，但还是嘴硬的说着自己的谬论。亚当见状，更是下了死劲用力顶鲍勃的背，恨不得让他断几根肋骨才好。
　　鲍勃痛的唉唉叫：“啊！好痛，骨头要断了！娜塔莉，还不快来帮我！”
　　娜塔莉听到鲍勃的惨叫，不顾自己作痛的身体，慌忙爬过来：“这位先生，请放开我老公。”
　　亚当不解的皱起眉：“夫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求情呢，他刚才那样对你。”
　　娜塔莉瑟缩了下身体，刚才被鲍勃打过的地方泛着疼：“不，不是那样的，他平时对我很好的，只是，只是今天喝醉了而已。”娜塔莉对着亚当虚弱地笑着，眼中充满亚当不明白的情愫，感激、恐惧、无奈，这个女人已经被现实压垮了。
　　“夫……”亚当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班杰明阻止了他。看着班杰明摇头，亚当只能沉默地放开鲍勃。
　　鲍勃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今天是讨不了好了，于是恨恨地唾了口口水，推开围观的人摇摇晃晃的走了。
　　娜塔莉慌慌张张的要跟上去，走到门口才转身：“乔治，妈妈晚点再来看你。”留下这句话，娜塔莉就追出去了。
　　闹剧结束了，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搞什么啊！”亚当蓦然抱怨，刚刚娜塔莉的行为让他有种自己不该多管闲事的感觉。
　　“算了，亚当，那是别人的家事。”班杰明安慰性质的拍拍亚当的肩膀。
　　“亚特老师，雅迪斯老师，你们怎么会来？”对于这两位老师，林无还是比较熟的，毕竟他们在学校挺有名的。
　　“我们来看看乔治同学。”亚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文雅，只是不断担忧地看向乔治，刚才的状况，最难过的是这个孩子吧。
　　“你也来看乔治吗？”雅迪斯嘴里问着，眼睛却在林无和亚当他们之间扫视，他们好像是一起来的吧。
　　“关于这个，两位老师可以跟我们出来一下吗，我们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
　　亚特和雅迪斯互相看了一眼，点头答应，跟着班杰明和亚当走出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林无和乔治，气氛沉重到极点。林无面无表情地站着，他不太想和乔治搭话，他想乔治应该也一样。
　　出乎他意料，乔治很快就开了口，只不过说出的话就非常刺耳。
　　“怎么样，刚才那出戏不错吧。低等人家的丑态一定让你们嗤之以鼻吧。”
　　“……”林无的脸冷了下来。
　　“没办法，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比不上你们上等人的优雅。”
　　“你说够了吧，没人说你们是下等人。”林无忍无可忍的反驳。
　　“没有，你敢说你没有鄙视我们，没有同情我！”乔治猛地抬头，原本苍白的脸已经一片绯红，甚至眼睛也染上了红色，就像一头凶猛的小兽。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林无的声音冷冷的，乔治根本是自己轻视自己。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这种长相，你是“王子”，我却是“奴隶”，你甚至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可以活的高高在上，我就要委曲求全，战战兢兢！”乔治像是在宣泄他所有的不满，越讲越大声。
　　听到乔治用这种语气说到他的身世，林无真正被碰到了逆鳞。别人背后议论他可以不管，但是当他面以这个为理由羞辱他就无法忍受。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如此幸运，怎么，你羡慕了，嫉妒了，有本事自己努力啊，去争啊，少像条丧家犬一样乱吠，没有人会把你当回事的！”林无说完这些话，就果断地走出了房间。他不想再和乔治说话了，不然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乔治坐在床上，死死盯着林无离开的方向，牙齿咬的咯咯响。突然他扯开一抹狰狞的笑容，白生生的牙齿，通红的眼球，像是徘徊在疯狂边缘。
　　“我会的，我会的，我会的……”满室寂静中只有这三个字再不断重复。
　　林无走出门就看到亚当等四人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快就说完了？”林无若无其事的微笑。
　　“啊，我们走吧。”亚当有些担忧的摸摸林无的头，“我肚子好饿，不知道晚餐会吃什么。”
　　亚当搂着林无就走：“走吧走吧，今天我们一起睡啊。”
　　“谁要和你一起睡，你睡相很差的好不好。”林无先是嬉笑着抗议，随后向亚特和雅迪斯告别。
　　亚特和雅迪斯目送三人离开。
　　“林无同学真的和一般孩子不一样。”亚特感叹颇深。
　　“真是不能比啊。”雅迪斯撇撇嘴，大拇指冲身后指了指，“里面那个就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好了，别说了。”亚特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也该走了，进去和乔治道个别吧。”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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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再犯
　　“哈……”亚当打了个大哈欠，无精打采地托着下巴。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有精神吗？”班杰明半倚着柱子，略微不解。
　　“现在上课了，都没什么人来了。”
　　班杰明失笑，现在的亚当看上去就像被抛在一边没人陪着玩耍的小狗。
　　“我们已经保护林无半个月了，凶手都没动静，你说他会不会收手了？”
　　“不知道。”班杰明仰望天空，好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晒太阳了。他和亚当以教授学生防身技巧的名义呆在学校里，并没有明显的去保护林无。只是林无的生活很规律，连带着他们也过起了轻松生活。
　　“嗯……”亚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些天太闲了，我觉得自己快生锈了，快点给我点事做啊！”
　　班杰明对于亚当的抱怨选择性失聪，他倒是觉得最近的生活挺好的，再持续一段时间吧。温暖的阳光照耀下，班杰明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身心放松的美好感觉。亚当也坐了回去，继续他再一次的哈欠。
　　相比起亚当他们那处的悠闲舒适，海德森4-C班的气氛只能用险恶来形容了。连续死了两个同学，其他班的学生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活似他们受了什么诅咒。在这种情况下4-C班的学生也尤其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除了害怕外，他们对“傻个帮”剩下的两名成员——汤姆和格雷也越发疏远了。
　　格雷最近的脾气暴躁到了极点，他的跟班死了，虽说自己不太把他们放在心上，但是毕竟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他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现在他又被人明显疏远，爸爸也想往他身边派保镖，行动也受到限制，这些都导致了格雷的不爽。
　　下课时间，四年级的临时大教室里丝毫没有欢颜笑语，大家都只是沉默的坐在自己位子上，或睡觉，或发呆，少有人交谈。
　　教室门突然打开了，有老师在说话：“好了，我就送你到这了，进去吧。”
　　乔治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他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从连环杀手手里逃出来的幸运儿，这个头衔已经挂在乔治身上半个月了。所有人在感叹他的好运的同时，也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认出凶手，结束他们的胆颤生活。可是乔治让他们失望了，他没看清凶手，众人在失望中又带了点莫名其妙的不满，所以现在乔治的出现，他们的感觉是复杂的。
　　乔治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内的视线焦点随着他移动。乔治垂着头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摸一把桌面，上面有层灰。乔治掏出纸巾刚想擦干净，一只手按上了桌面。
　　“你还敢来啊。”格雷恶狠狠地瞪着乔治。
　　“……”乔治瑟缩着身体。
　　“那天你究竟来学校干嘛的？”
　　“是，是巴森叫我来的。”
　　“你说谎！巴森那小子胆小的很，怎么敢在晚上来学校！”
　　“我，我不知道。”乔治的话已经带上了哭音。
　　“少给我假惺惺地哭，巴森死了你很开心吧！”汤姆凑到乔治耳边，“我可不信你的命那么大，遇到杀人狂只是受了点伤，你一定在说谎，我会查出来的！”
　　乔治的瞳孔惊惧的收缩，声音颤抖：“我，我没有说谎，真的，我没有！”
　　“汤姆，你跟这废物废话什么呢！”格雷猛地把乔治的桌子踹了几米远，和旁边的桌子撞到，翻了个身。
　　因为刚才乔治从书包里拿纸巾，所以拉链是开着的，现在桌子这么一翻，书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格雷鄙视般的冷哼一声，故意从撒出来的东西上踩过，还碾了几下，把些铅笔什么的弄了个粉碎。
　　汤姆见格雷的动作，也效仿一番，不过在踩过一个东西时却停了脚。那是一个可爱的小熊布偶，它仰面躺在地上，两只眼睛好像是玻璃做的，反射着光点，有些像是真的眼睛。别看汤姆是个魁梧粗鲁的孩子，但他却有个很少女的爱好——喜欢布偶。汤姆现在已经被地上的小熊深深吸引了，他捡起小熊，觉的它的迷茫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汤姆很自然的带着小熊布偶回了自己的位置，将它据为己有。
　　对于格雷和汤姆的一系列行为，教室内的其他人都选择了无视，他们可不想趟浑水。乔治默默地收拾残局，瘦削孤单的身影映衬着一室的冷漠，寒彻心扉。
　　一天又过去了，学生们在教室门口集合，等待老师和保安们护送他们出校门。今天轮到雅迪斯来送四年级。
　　“人都齐了没？”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其实学生们最后一节课完了就立刻集合，不太可能少人的，可惜今天偏偏让他碰上了。
　　“老师，我们班还有一个没到。”
　　雅迪斯皱着眉看过去，说话的人是C班班长。
　　“谁没到啊？”
　　“是汤姆，他说要去洗手间。”
　　“那等等他。”雅迪斯双手环胸，颇为不耐。等了好长一会，汤姆还没有回来，学生们都开始抱怨了。雅迪斯的不耐烦已经被担忧取代，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雅迪斯对另外的几名保安说道，同时往洗手间方向走。
　　“汤姆，你在吗？”雅迪斯站在洗手间门口，冲里面喊。回答雅迪斯的是一片无声，难道他已经走了，雅迪斯纳闷的想。
　　雅迪斯转身想回教室，但是鼻头忽然闻到淡淡的腥味。他脚步一个停顿，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雅迪斯走进洗手间，里面一排的小隔间，他依次打开来看。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前面的隔间都没问题，雅迪斯衷心期望这最后一个也和前面的一样。但是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打破了他的奢望，这间明显有问题。
　　雅迪斯伸手去推门，门没有从里面上锁，一下就开了。雅迪斯吞回快要出口的尖叫，僵硬的转身，然后快速跑起来。出事了，又出事了！
　　作者的话：好困，眼皮耷拉，虫也不抓了，去睡了。

第四十六章 突破
　　亚当和班杰明原本已经要带着林无回家了，可是猛然冲出教学楼的雅迪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雅迪斯焦急的神色带给他们不好的预感。雅迪斯四处搜索亚当和班杰明的身影，最后终于在校门口找到了他们。
　　“快，跟我走！”校门口满是学生和家长，实在不方便说话。
　　亚当和班杰明也没有多问，拉起林无就跟着雅迪斯跑。
　　“是不是又出事了？”
　　“又有学生被杀了。”雅迪斯已经镇定多了，“又是4-C的学生，汤姆。克瑞。”
　　班杰明随即拨通了麦克的电话，沉声告诉他又有一起案子刚刚发生。亚当咬着下唇，没想到凶手这么嚣张，明知有警察在学校还要杀人，而他们，竟然没有制止惨案的发生！
　　四人再次来到凶案发生地——洗手间，里面的血腥味变的更重了。班杰明和亚当把林无留在门口和雅迪斯呆在一起，他们走了进去。最后的隔间里，汤姆坐在便器上，身体向后倒。他的脖子被割断了，狰狞的伤口大且深，一片血肉模糊。隔间的木板上是一道道喷溅血痕，从伤口流出的血已经顺着水箱流下，聚起了一个血泊。其实相比前三位受害者，汤姆的死相已经算是还好了。抗压性最近明显提高的亚当和班杰明毫不改色，已经开始侦察周围了。
　　大量警车再次呼啸而至，幸好学生们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们没有遭到围观。麦克已经顾不得是犯罪现场了，点起烟就抽。又一名学生被害，可是他们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有。
　　“头，盖文初步检查过了。”艾伦也是满脸愁容，“死者已经确定是汤姆。克瑞，死因很明显是颈部大动脉出血，其它的要回去后再说。”
　　“嗯，先把尸体运回去吧。”麦克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收了起来，在现场不能随便乱扔东西啊。
　　盖文指挥着助手们搬动尸体：“小心点，注意他的头部。”
　　他的话才说完，助手们一用力搬起尸体，汤姆的头就一下掉了下来，“彭”的摔在了血泊里，溅了盖文一身。
　　盖文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压抑着怒火低吼：“我不是跟你们说要小心他的头部吗，你们搞什么啊！”
　　“怎么了？”麦克几步跨过来，猛然看到助手们手里的无头尸以及占满了血的地板上的头，立刻噤声，他知道出什么事了。
　　盖文全身散发着惊人的黑色气势，助手们被吓得腿软，要死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踩了“老板”的底线。
　　“哈哈，没事没事。”麦克打着哈哈，示意助手们快把头捡起来，不然他怕又有桩血案要发生了。
　　助手之一飞快地捡起汤姆的头，也不管脏了，抱在怀里就和另外的助手带着尸体离开现场。
　　“好了好了，他们不是故意的。”麦克干笑着拍拍盖文的肩膀。
　　盖文面无表情：“他们的训练远远不够，得加强。”
　　目送黑色盖文离开，麦克默默为他的助手们祈祷，希望他们不会被整的太惨。
　　“头，周围都查过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米勒恨恨地汇报情况。
　　“头，我们好像找到了点东西。”亚当兴冲冲的出现。
　　麦克眼睛一亮：“在哪呢？”
　　“跟我来。”
　　亚当领着麦克等人来到一个草丛，班杰明正等在那里。
　　“这里离案发现场已经挺远了，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艾伦目测了一下两处的距离，有些不解。
　　“我们在你们来之前就大致检查过了，根本没找到什么线索。我不死心，拉着班杰明扩大搜索范围，还真让我们找到了！”亚当得意地笑起来，拨开面前的草丛，“你们看。”
　　众人定睛去看，草丛里躺着一把匕首，上面还有斑斑的血迹。
　　“干得好，这很可能是凶器！”麦克大力表扬着亚当和班杰明，他们终于抓住了凶手的一点马脚。
　　“这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米勒已经蹲下来观察匕首了。
　　仔细看，匕首的手把处的确粘着一点东西，被血染成了深色显得很不起眼。
　　“带回去，优先检查。”麦克觉的这会是个突破口。
　　“是。”米勒答应着，用证物袋小心装起匕首。
　　确定现场已经没了任何遗留线索，留下看守人员，大部分的人又回警局了，他们迫切希望可以在匕首上有所进展。亚当和班杰明仍然跟着林无回家，他们还无法确认凶手不会对林无下手，还是保险的好。另外，乔治那也派了人保护，以防凶手想要杀人灭口。
　　作者的话：最近实在事多，更的较少，请各位看官原谅啊！

第四十七章 漩涡
　　“头，化验结果出来了。”米勒急匆匆的走进麦克的办公室，“匕首上面的血确定是汤姆的，它就是凶器。”
　　“上面黏着的物质呢？”
　　“是片身体组织，经过比对，是第三位受害人巴森的。”
　　“那么，至少可以确定这把匕首杀死了两位受害人咯。”麦克摸着下巴。
　　“不止。”米勒兴奋的扯开一抹笑容，“上面还被检查出带有伯尼和比尔的DNA，它是至今为止四起案子的凶器！”
　　麦克一下站了起来，带着狂喜：“赶快去查匕首的来历，绝对要找出凶手！”
　　“是的。”
　　“等一下。”麦克又出声叫住快要冲出去的米勒。
　　“头？”
　　“匕首的搜索范围着重在与四位死者有仇怨的人中，尤其是比尔，他是关键，要找出他和另外三名死者之间的联系。”麦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有预感，凶手就要落网了。
　　米勒刚走出房间，来森特就走了进来。
　　“验尸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
　　“死者汤姆被利器割喉而死，没有其它伤痕，但是凶手似乎花了点时间想把他的头斩下来。”来森特顿了下，接着说，“奇怪的是，脖颈的伤口刀痕很多，像是一点点磨出来的。”
　　麦克沉默了很久，最终叹息的闭上眼睛：“凶手的力气很小，可能真的是个孩子。”
　　来森特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脸带上了一丝艰涩。
　　“格雷。亨特那边也派了警员吧。”
　　“他父亲拒绝了，说是自家会派保镖保护。”
　　麦克皱了皱眉：“那好吧。”既然他们不相信警察，自己也不用强求。
　　黑暗窄小的屋子里，有人正在发怒。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匕首留下，你以为会有人救得了你吗？”微弱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暴虐气息满溢。
　　“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像是破损严重的沙哑声音辩解着。
　　“不是？我可不信，你那些小心思瞒得过我。”“他”重重地踹过去。
　　沙哑声音强忍着就要脱口而出的惨叫，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发出叫声，“他”会变本加厉。
　　“他”踹了好几脚，停下来喘着粗气。这具该死的身体，早就破烂不堪了，不过没关系，我就要成功了，“他”边想便发出“呵呵”的笑声。
　　“就算我被抓住了，你也不会好到哪去。”“他”平复了呼吸，得意而恶质地嘲讽，“你就永远这副样子活下去吧，哈哈。”
　　敲门声让“他”的笑声突兀停止，他厌恶的眯起眼睛：“真是麻烦，先放过你，待会再教训你。”
　　“他”开门走出房间，外面的光亮只在房间中出现一瞬便立刻消散，像是不足以抗拒黑暗的光明被毫不留情地吞噬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黑暗中才有了低低的呻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些痛苦，木然的思想，连哭泣都办不到了，黑暗再次无声。
　　格雷这次是真的怕了，平时和自己亲近的人，竟然一下死了三个！他躲在被窝里，生平第一次觉得关在房间里是件多么美好的事。亨特家各个出入口都有保镖把守，进出的人都要检查，为了这唯一的宝贝儿子，德瑞克是下了重本了。他不相信警察，如果警察有用，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德瑞克坚信，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万无一失的，整个亨特家已经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了。
　　格雷颤抖了好久才冷静下来，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梦，梦里的他和伯尼、汤姆、巴森像往常一样逃课了，他们一起在秘密基地玩耍。突然伯尼开始七孔流血，他的嘴巴撑大像个黑洞，里面没有舌头！他惊恐地去看汤姆和巴森，发现他们也开始全身溢血，四肢更是在掉落，成了一滩烂肉，可是却不断向他挪过来。他想要大叫，可是发不出声音，血漫上了他的小腿，飞快的想把他淹没。他在血海里挣扎，可是有人箍住了他的身体，他在往下沉。他拼命回头去看，苍白狰狞的比尔大笑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吧！窒息感袭来，他不能呼吸了，他要死了吗，眼前好黑。
　　“少爷，少爷，快醒醒！”
　　隐隐约约的呼唤声，格雷猛然惊醒。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瞪着上方，半晌才回过神。
　　“少爷，你没事吧？”
　　格雷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博格。格雷动弹身体，想要爬起来，但是却觉的全身酸痛，连一丝力气也没有。博格看出格雷的意图，急忙把他扶起来。格雷瘫软地靠在床头，好似大病了一场。
　　“少爷，你的衣服都湿了，我给你准备干净的吧。”博格小心翼翼的提议。
　　被博格这么一说，格雷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去准备吧，先扶我去洗澡。”格雷语气虚弱。
　　“好的，少爷。”博格先去放好洗澡水，再小心把格雷搀扶到浴室。
　　“你出去吧。”格雷阻止打算帮自己脱衣服的博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谢谢你了。”
　　博格受宠若惊，他服侍格雷已经六七年了，从来没有被他这么客气的对待过，他愣了愣，说：“不用客气，少爷，这是我的职责。”但是格雷没再理会他，这才是少爷应该的样子，博格一边暗暗的想一边轻声走出浴室去准备衣服。
　　格雷缓慢的解着衣服，他手上一点劲也没有。泡在热水里，温暖的感觉让格雷不由自主的呻吟一声。看着没到胸口的水，格雷又想到了梦里几乎将他溺毙的血海，又生生打了个寒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想那么多就好了，格雷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现实不如格雷设想的那么理所当然，他开始频繁做梦，而且只做同一个梦。格雷变的不敢睡觉，整天整夜地睁着眼睛，即使想睡也把自己掐醒。短短几天格雷就瘦了好几圈，脸颊凹陷，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怪异的大。格雷不再躲在床上，而是缩在房间的墙角，空洞的直视前方，一有什么动静就会颤抖半天。
　　博格这几天是愁坏了，他真心希望从前张扬跋扈的格雷回来，而不是现在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德瑞克也是心急如焚，眼见着凶手没出现，儿子就要把自己搞死了。他一个劲的请医生，各种各样的医生都请。可是每个医生都说他儿子是心里问题，有些甚至要求他送儿子去精神科。说要去精神科的都被他叫人打出去了，他德瑞克的儿子要是被传出要去精神科治病，他还有什么面子在商场混啊。德瑞克只得二十四小时派人看着格雷，同时偷偷在他少的可怜的进食里加些药物，期望格雷能有所改善。
　　这边的亨特家陷入了混乱，那边的警局也不好过。匕首上除了一开始查出有所有受害人的DNA外，就再也没有进展了。它只是把普通的匕首，随处可见，几乎人人都能买到，实在没什么独特之处。
　　“累死了。”米勒趴在办公桌上，身累加心累。
　　“你还好吧。”艾伦把一杯咖啡放到米勒桌上，轻声慰问。
　　“不好。”米勒不客气的拿过咖啡，喝了一口，皱眉吐舌，“我的味觉坏掉了，最近喝太多咖啡了，我也许会咖啡因中毒而死。”
　　“少胡说，谁会喝咖啡喝死的。”艾伦无奈的反驳，但是不可否认，他也觉的咖啡真是喝够了。
　　“以为快要抓住凶手的尾巴了，但是又停在了原地。”米勒重新趴回桌上，丧气的喃喃。
　　哎，艾伦也叹了口气，现在这种局面，他也很沮丧。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如果他都丧气了，谁来鼓励米勒呢。
　　“我们会抓住他的。”艾伦轻轻拥住米勒。
　　感觉到身旁的人的动作，米勒也不禁贴近他，靠在艾伦怀里，闭上眼睛。只要一会，他又会有走下去的动力，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
　　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温馨美好。但是突然撞开的门惊散了和谐的气氛，艾伦和米勒也下意识的分开。
　　亚当像一阵风般刮进房间，停住，双手向上张开，兴奋呼喊：“啊，我回来了！”
　　米勒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骂：“你神经病啊，不会好好开门啊！”
　　亚当心情正好，忽略了米勒的语气：“米勒，好久不见，我居然会想你诶。”
　　米勒觉的手好痒，好想打人：“我可一点都不想你！”
　　亚当感觉受伤了，他摸摸鼻子，想不明白米勒对“好久不见”的他态度怎么那么差。
　　看着亚当的白目样，米勒的火气更是不灭反胜，正要发动毒舌讽刺几句，但是手却被艾伦握住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手被牵着，眼前又是温柔至极的笑脸，米勒纵有再大的怒火也被浇熄了。他象征性的挣扎了下，就反握着艾伦的手，别过头不再理会亚当了。
　　“亚当，你不是要保护林无吗，怎么回警局了？”安抚了米勒，艾伦这才有精力和亚当交谈。
　　“今天是休息日啊，林无不用去学校，我实在是太想念警局了，就带他一起来了。他和班杰明在后面，我走的比较快，嘿嘿。”
　　“有福不会享，真是个笨蛋。”米勒还记恨着刚才的事，嘟嘟囔囔地挑刺。
　　亚当没有听到米勒的话，他正一脸陶醉的用脸摩挲自己的桌子：“啊，就是这种味道，我太想念警局的气氛了。”
　　闻言，艾伦和米勒，以及刚刚踏进房间的林无和班杰明都是一头黑线，这到底有什么值得想念的味道啊，怎么他们就没闻出来呢，亚当，你太天赋异禀了。
　　亚当已经抒发完自己的感动，立刻被米勒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他一跃过去，抓起来就看，嘴里还发问。
　　“这把匕首有进展吗？”他只在发现它的那次看过，现在是第二次看到。
　　“没有。”提起这事，米勒更是没了好声气，“除了一开始查出是这个案子的凶器外，就再也没什么进展了。”
　　“怎么会。”亚当失望的撅嘴，他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呢。
　　众人聊着案情，没有注意到一边的林无眉毛越皱越紧。林无一进房间就觉的不舒服，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滞涩逼人，其实一路走来他就觉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了。现在在这个房间，林无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他居然看到房间里有许多的漩涡，大大小小，翻腾鼓动，搅动着丝丝黑线。可是亚当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他们看不见？
　　林无的头胀痛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他勉强自己去看那些漩涡，发现它们居然来自同一个源头，是亚当手里的匕首！漩涡里的黑线不断汇聚到匕首上，成了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黑云”。林无开始耳鸣，他想吐，头要炸开了。林无感觉自己摔倒了，眼前发黑，好像有人跑向了自己……

第四十八章 悲鸣
　　林无觉的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纷扰的世界，无数的音频汇聚成巨大的噪音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好像有无数的人在他脑中窃窃私语。林无咬住嘴唇，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那微小的疼痛根本比不上他现在承受的痛苦。林无知道现在亚当他们定是发现他的异常了，他必须快点恢复，不能让他们担心。
　　在这个念头的支撑下，林无愣是找回了一丝清明。他有种感觉，只要听清了，他就会没事了！给我安静一点，不要一起发声！林无在脑海里呐喊，他感到愤怒，觉的自己的领域被入侵了。在林无的精神发怒后，一切突然安静了，那些嘈杂，仿佛不曾出现。林无觉的松了口气，已经过去了吧。片刻的安静后，它又出现了，但这次林无却可以听清了。
　　“不要啊，饶了我吧。”
　　“好痛，好痛，妈妈，救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
　　这是，人的悲鸣？林无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道狠戾的声音撕碎了前面的话语。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好痛快啊，哈哈哈……”
　　“不要啊！！！”前面的声音哀嚎着消失了，只剩下那疯狂血腥的笑声在林无脑海里回荡。林无本能的不喜，他下意识地不想再听见这个声音，他就这么一想，笑声就戈然而止，脑中再次一片安静。
　　亚当本来和米勒说的正起劲，突然身后传来撞击声，众人这才发现林无居然跪趴在了地上。
　　“林无，你没事吧？”亚当跑向林无，离的较近的班杰明已经第一时间去查看林无的情况了。
　　“林无这是怎么了？”看着林无蜷缩着身体，不断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亚当慌得六神无主。
　　“我也不清楚，突然就倒下了。”班杰明也想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啊。
　　艾伦和米勒也围了上来，又不敢随便乱动林无怕有什么坏影响，四个大男人都束手无措。
　　“我们打急救电话吧。”米勒提议。
　　“对，找医生。”亚当掏出电话就准备拨打，但是一只手阻止了他，是林无。
　　“别打，我没事了。”林无虚弱的朝亚当笑笑。
　　“林无，你刚才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亚当放下电话，去扶林无。
　　“不用了，我身体很好。”林无摇头，他刚才的情况，去医院应该也没用。
　　“可是……”亚当还想继续劝说林无。
　　“我真的没事了，不信你们看。”林无说着，做了几个动作，他真的没事了，就是有点脱力。
　　“那你刚才是怎么了？”亚当看林无的脸色真的和往常一样了，才略微放心，但还是纠结于刚才的突发情况。
　　林无犹豫了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毕竟这太异常了，简直不像是现实。林无考虑了一会，最终决定说出事实，如果是亚当他们，应该不会觉的自己是在瞎想的吧。
　　听完林无的话，四人面面相觑，有种既不可置信又理所当然的感觉，但是面上的表现还是很镇定的。
　　“你们怎么好像不太吃惊？”林无有些纳闷，他们的接受度也太好了吧。
　　“因为我们信奉上帝。”亚当不由自主地抛出这一句，让其他人顿时嘴角抽抽，拜托，相信上帝也不代表会接受这些“迷信思想”啊，警察是讲究科学的好不好。
　　“你别听他胡说。”米勒推搡了下亚当，对他翻了个白眼。
　　“其实因为当年的事，我们就隐隐约约地觉的你可能有点不同。”艾伦婉转地说出他们会不怎么震惊的原因。
　　啊，是玛丽，林无恍然大悟。是的，他长大了，早就觉察出了玛丽的不同寻常，她应该不是活的人。林无从来没有深究玛丽到底是什么，不管她是人还是鬼，她永远是他记忆深处温柔的玛丽。这就够了，林无释然的笑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怪异，他只是比常人多了点“天赋”而已。
　　“呐，那个漩涡房间里还有吗？”亚当眨巴着眼睛，难掩好奇。
　　听亚当这么一问，林无才发觉那些漩涡都不见了，他也不再感到呼吸滞涩。
　　“都没了。”林无打量着房间，最后把视线落在桌上的匕首上，刚才亚当跑过来的时候随手丢回了米勒桌上。现在漩涡都不见了，但是那把匕首也变的不同了。
　　林无走过去，观察着它。匕首完全被染黑了，连刀刃都是漆黑的，明明是毫无生气的黑色，却不时反射着阴毒的绿光，让人感觉不祥。
　　“林无，这刀怎么了？”亚当不明所以，跟刚才一样啊。
　　果然只有他能看见，林无暗暗地想。
　　“这把刀你们最好少碰，它已经是不祥的刀了。”林无皱了皱眉，“在我眼里，它就是把黑暗与邪恶聚成的凶刀。”
　　众人脸色立刻绿了，的确杀了那么多人的刀不会是好东西，可是警局多的是凶器，岂不是都不祥？林无看穿了众人的所想，噗嗤一下笑了。
　　“你们别紧张，不是所有的凶器都会这样的。”林无考虑了下，接着说，“这把刀是因为被用于邪恶的咒术祭祀，才会这样的，普通的凶器很难聚拢这么多的黑暗。”
　　这就好，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要不然天天接触这些邪恶的凶器，他们真的要考虑下要不要换个职业了。
　　“林无，你干什么！”亚当惊讶的叫声让还在庆幸的三人重新看向林无。只见林无手中握着匕首，闭上了眼睛。不是不能碰吗，林无怎么抓着它？
　　亚当心里一急，就要上前把匕首打掉。
　　“别过来，亚当。”林无急忙开口阻止亚当的意图，“我很好，我只是想再听听那些声音。”刚才听的时候没有注意，也许他可以听出谁是凶手。
　　班杰明一把拉住亚当，心里有些恼火，这莽撞家伙不要命了，明知不能碰还要过去。
　　“你冷静点，林无既然能听见那些声音，自然会有些免疫力的，你别过去做他的累赘。”班杰明抱着亚当，柔声劝说。听到班杰明这么说，亚当这才停止了挣扎，但是仍然难掩担忧地看着林无，打算一旦有什么问题，他马上就冲上去。
　　林无见亚当不再上前，也就定下神来。他闭着眼睛，脑袋放空，寻找刚才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掌握，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才有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林无赶紧再加把劲，那种感觉终于来了。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些悲鸣，以及他最在意的凶手的笑声。林无的眉头越皱越紧，听这些死亡之音，对他也不是没有影响的。死者的痛苦与怨恨，凶手的疯狂和残忍，都给他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等林无睁开眼睛，放下匕首，他已经满头是汗了，身体更是比刚才疲惫的多。没想到听这些声音，对他的影响这么大，林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慨。
　　“林无，你没事吧。”亚当冲上来，花了那么多时间，他差点就忍不住了。其他人也是一脸关切。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众人的关心让林无觉的很温暖，他笑着安抚亚当，随即又脸色一整，“我听到凶手的声音了。”
　　众人都愣了下，随后米勒追问：“真的吗，是谁？”
　　林无神色复杂，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是……”但是突然走进来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都在啊，快点跟我走。”麦克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头？”他们还要听林无说凶手是谁呢。
　　“刚刚来电话，说是格雷。亨特带着帮打手要去乔治家教训他，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都这时候了还搞这种事情。”麦克烦躁的叼起根烟，抓着头发。
　　“乔治就是凶手！”林无吃惊的瞪大双眼，难道格雷也知道了，才要去教训他？
　　“你说什么？”麦克转头呆呆地看着林无，他这才发现林无居然也在。
　　“我说，乔治就是凶手！”林无再次肯定地说了一遍。
　　麦克嘴里的烟掉了，彻底反应不过来了，林无怎么知道凶手是谁的？
　　最先反应的还是班杰明，他抓起亚当就往外面跑，亚当随手抱上了林无。艾伦和米勒也跟上，还不忘扯上麦克。
　　“你们，你们搞什么？”
　　“头，路上再跟你解释，现在先赶去乔治家。”米勒抽空回了麦克一句。麦克听了也就不说话了，也加快速度，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警车呼啸着开往乔治家，但是等待他们的，却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第四十九章 杀戮
　　格雷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现在格雷的眼皮越来越重，他心里发急，大脑发出不要睡的指示，可是疲惫至极的身/体罔顾了它的命令，格雷再次陷入了梦境。梦中的格雷惶恐不安，对下面即将开展的梦境已经有所预料。可是这次的梦，突然不同了。
　　格雷不再做着血海的梦，而是来到了其它的地方。这是，学校的小树林，我怎么来这了？格雷为梦境没有向血/腥发展而松了口气，随后他看到前方突兀的空白，有人出现了。格雷瞪大了眼睛，出现的人里竟然有他。他和伯尼等人正在大声说笑着，不时用脚踢着地上的人。他们逼/迫地上的人脱/裤子，嘲笑他细瘦的身材，把他的脸踩在泥土里，要求他从他们的胯/下钻过……
　　格雷就像个旁观者，目睹着自己的暴/行，但他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急切的希望记起那个人的脸，因为只有他的脸是雾蒙蒙的，可能是他对太多人这样做过了，记忆模糊。格雷看到他自己从那人脖子上扯下了什么，嬉笑把/玩着。这时突然有人进了树林，看到了他们，是比尔！那人抬起头看向比尔，嘴巴张张合合的似乎是在求救。但是他不屑地哼了声，比尔就别开了头，他把手中的东西抛给比尔，比尔拿了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格雷看到那人委顿在地，再也没了声响。格雷的记忆渐渐清晰，梦中的他开始模糊，但是那人的样貌却在显现。一张肮/脏苍白的脸出现了，空洞无神的眼睛，但是格雷还是看出了深处的怨毒和不甘，他最讨厌的眼神。就是因为这个眼神，他才会不断找他麻烦，他实在是不喜欢他——乔治！
　　梦境消散，格雷觉的自己正在被抽/离，他猛然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格雷一时还没从梦中脱离，过了一会才转动着眼珠。格雷消瘦蜡黄的脸，带着血丝的眼球，在黑/暗的角落里，简直不像个活人。
　　花了番时间格雷才消化了梦中得到的线索，他终于知道是谁杀了伯尼他们，是乔治，只有他，会同时恨他们和比尔。格雷长久不动的身/体开始振动，发出咯咯的骨头摩擦和伸展声，他撑着墙壁站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格雷的身/体其实非常虚弱，但是现在巨大的怒火支撑着他没有倒下。是乔治，他杀了伯尼、巴森、汤姆，他还让自己活的战战兢兢，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博格像前几天一样推着餐车给格雷送餐，餐车上的食物种类丰富，浓香四溢，为了让格雷能多吃点，厨师们这几天是各显神通，压箱底的技术都拿出来了。可惜即使这样，格雷也是至多吃几口。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博格深深地叹息了，他觉得就这几天自己就老了好几岁。
　　直接打开了门就进去，博格没有敲门，因为即使敲了，格雷也不会有回应的。博格本以为还是只能在角落里找到格雷，但是他错了，他刚一开门，就迎面直视了格雷。博格被吓了一跳，格雷面孔扭曲地瞪着他，充/血的眼睛里是灼人的愤怒，他的神情配上皮/包/骨的身/体，宛若复仇的恶/鬼。
　　“少，少爷。”博格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拉动着餐车一阵摇晃，一些碗碟食物掉落，碎片和残渣弄的地上一片狼藉。
　　“带上一批人跟我来。”格雷没有起伏的说完这句话，就毫不在乎地踏着一地残渣从博格身旁走过。
　　博格说不出话来，现在的格雷让他恐惧，他不想反/抗他。博格以最快的速度叫来了九名保/镖，跟着格雷坐上车，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希望别出什么乱子才好，虽然心中的预感告诉他这不可能。
　　格雷是知道乔治家在哪的，他曾经出于恶意跟/踪过他，所以他一路指挥着负责开车的保/镖利安来到了乔治家。白天的贫民区没什么人，但是格雷的车队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像这种好车，是很难得出现在这里的。格雷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乎，带着人走进通往乔治家的巷子。巷子里即使是白天也是黑蒙蒙的，散发着各种异味，斑驳的墙面上涂鸦满布，都是些暴/力情/色词语。
　　一群人走到巷子尽头的房子前，破破烂烂的两层小楼，仿佛会在突然之间倒塌一样。格雷也不敲门，示意保/镖上前踹门。
　　桑德从人群里走出来，只是一脚，老旧的门板就发出最后的吱呀悲鸣，倒在了地上。瞬时，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臭味从黑/洞/洞的房子里涌了出来。
　　“哇，什么这么臭啊！”桑德被熏了个踉跄，捂着鼻子骂骂咧咧。
　　走在后方的保/镖鲁格脸色一凛，这个味道好熟悉，是……还没等他想起来，桑德已经率先一步走进去了，格雷也跟在他身后。
　　鲁格终于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这种味道，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直接冲了上去：“别进去，里面有尸体！”没错，这种恶臭，是人腐烂才会散发出的，鲁格曾经参军，他在战场上闻过这种让人作呕的味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鲁格本想阻止格雷看到尸体的，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当他和其他人冲进房子后，发现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鲁格感到迎面有什么东西飞来，他本能的闪开，那东西落到了他身后似乎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什么东西，鲁格感到那东西飞过的时候洒了点什么在他脸上。
　　“啊！！！”最后方响起利安撕心裂肺的叫/声，“桑德的头！！！”
　　鲁格大吃一惊，刚刚那个是桑德的头？鲁格心里发冷，这个房子，透着古怪。
　　“快退出去！！！”鲁格大声命令着，屋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对他们太不利了。但是连他和博格在内的九个人都挤在门口，大家都急着退出去，一时间都纠缠在一起，反而一个人都出不去。
　　鲁格心急如焚，刚想说一个个来，身后就一股劲风袭来。鲁格连忙往旁边一滚，避开了它，但是费恩凄厉的惨叫立刻响起，温热的液/体淋了鲁格一脸。费恩的叫/声显然更加刺/激了其他人，众人挤得更厉害了，也越发出不去了，原本看似脆弱无比的破房突然变成了坚固的牢/笼，锁死了他们逃生的希望。
　　鲁格趴在地上，耳边的惨叫/声一直不断，他不敢出声，在这种黑/暗里，他什么都做不到。鲁格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咚咚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身边的叫/声，这种情况只在当年上战场时躲避敌人的射击时才出现过。可那时他手里至少还有把枪能用，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鲁格再次暗悔自己的大意，居然没带枪。
　　随着倒下的人增加，争着出去的人也减少了，利安终于第一个冲出了地狱，逃出生天的感觉简直让利安差点喜极而泣。但是还没等他跑出多远，突然下/身一轻，摔倒在地。利安着急着爬起来，可是身下的黏/腻液/体不断让他打滑，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利安战战兢兢地回头去看。
　　“啊！！！！”利安发出了不似人的惨嚎，“我的腿！！！”利安的右腿膝盖以下都不见了，利安抱住剩下的右腿，他只能不断尖/叫，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一切都是幻觉吧，不是真的吧。
　　突然一双/腿走到了利安面前，利安的叫/声戈然而止，他满脸是泪地仰头去看，只看到一把斧头携带着腥风劈向他。利安往后倒，最后看到了杀他的人，怎么会是。。。。。
　　鲁格依然趴伏着一动不动，那些惨叫和呻/吟都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地狱之房。四周的血/腥味已经盖过了一开始的恶臭，鲁格感觉自己紧/贴地面的衣服已经被蔓延的鲜血浸透了。刚才在其他人被杀的时候，鲁格已经搜索过自己全身了，他只找到一把小小的双刃刀，这还是他作为装饰挂在钥匙圈上早就被遗忘了的东西，现在却成了鲁格最庆幸的所在。
　　鲁格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门口，一个黑影双手拖着什么东西慢慢出现，那东西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声，是武/器！机会只有一次，鲁格竭力屏住呼吸，不让他发现自己还活着。人影越来越近，穿过门口的暗淡光线步入屋子。鲁格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已经可以模模糊糊看出些轮廓。他看着他不断接近，走在黏/稠血液里的恐怖声响，刺/激着鲁格的神/经。突然，他停了下来，好像在大口呼吸，不知是累了还是在陶醉他制/造的血的修罗场。
　　畜/生，鲁格咬着牙心中诅咒。他似乎完全放松了，连手中的武/器都“铛”一声掉在了地上。鲁格眼睛一亮，就是现在！鲁格像出闸的猛兽一样扑过去，速度快的超过了他往日的极限，他将双刃刀猛力捅/进他的左胸，拔/出来，再割向他的脖子，再次击中，一股热流喷溅而出，而鲁格这次只觉的痛快无比。
　　连续受到两处致命攻击，他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鲁格听到叫/声，吃惊地愣住了，就在这时，他感到劲风再次袭向他，只是这次是如此的近，他避无可避。鲁格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他倒了下去，奇怪的是，他看到黑/暗中自己的腿还站在眼前，陷入死亡漩涡时，鲁格只想着一件事——杀他们的，竟然是个女人。

第五十章 追杀
　　警车赶到乔治家后，麦克等人立刻发现了堵住巷口的车子以及围观的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米勒不耐烦地推开人群，“别打扰警察办案啊。”
　　“警官先生，刚刚里面好吵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想贴近班杰明，班杰明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一个让步，女人险些落空摔倒。
　　“肯定出事了，我们快进去。”听到有人这么说，麦克心里发急。
　　众人快步奔跑在巷子里，幸好巷子不深，他们很快看到了那所破烂房子的全貌，就只是一眼，就狠狠震住了他们。屋前死不瞑目的尸体，脑浆和鲜血在喷洒在地面上，红红白白，好像孩童胡乱的涂鸦，简直像是个恶作剧。
　　“这应该是格雷带来的人吧。”亚当呆呆的自言自语。
　　众人打量着尸体的装扮，一身黑色西装，肯定不会是乔治家的人。
　　“都把枪拔出来。”麦克面无表情地说，率先拔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
　　“头，你发现什么了？”米勒惊愕的看向麦克。
　　“我只是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就在屋子里。”麦克语调冷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幽幽的入口，如临大敌。
　　其他人一致的把头转向屋子，身边的血腥味太浓，他们都没注意到还有更多的血。现在经麦克这么一提醒，看着彷如地狱入口般散发着黑暗气息的门口，不由的都额头流冷汗，拔出了各自的配枪。
　　“林无，你在外面呆着，别进去了。”麦克吩咐了一句，就带头走向屋子。
　　其他人也尾随上前，走在最后的亚当又另外对林无说了句：“如果发现不对，或者我们太久都没有出来，你就赶快跑，跑远了再报警，知道吗？”
　　林无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最好是不要跟着进去，免得他们还要分心保护他。林无看着麦克等人的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只能不断祈祷他们会平安无事。
　　麦克带领着其他人，谨慎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这所房子处于巷子深处，周围又被挡着，光照本就差，现在连仅有的两扇窗户都被封了起来，真的是跟在夜晚没多大区别。
　　“头，灯好像坏了。”艾伦按了几下门边的开关，果然没有灯亮起来。
　　“嗯。”麦克一个鼻音算是表明知道了。
　　“也许看不到也好，我真的不太想知道自己走在什么东西上面。”米勒的声音中透着压抑的作呕感。
　　所有人都沉默了，的确，即使看不见，浓的足以熏死人的血腥味，鞋底抬起的黏腻感，踩下去的“叽啾”声，不时踢到的还软软的物体，他们都能想象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会是怎样可怕的场景。
　　“道尔警官，下面好像没有人。”来森特口中的“人”自然是指活人了。
　　像是回应来森特的话，他们头上的天花板突然发出“嘭”的一声。
　　“楼上有人，我们上去。”虽然知道其他人看不见，麦克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指了指上方。
　　“我知道楼梯在哪，跟着我。”米勒曾经调查过乔治，看过他家房子的结构图，这还多亏了一直没有线索，他只能把能查到的不管是否有关都看了好几遍。
　　楼梯在屋子的另一头，花了点时间越过种种障碍到达后，还是由麦克先上。这架楼梯是木板制的，已经非常老旧了，麦克等人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米勒借助楼梯一面的墙壁来减轻自己对楼梯的压力，突然他猛地缩回手，一下子踩实木板，发出了比较大的声响。
　　“怎么了？”麦克压低的声音透着点不满，要是惊动了楼上的人怎么办。
　　“没什么。”米勒下意识的小声回答，麦克只当是米勒不小心，在黑暗中皱了皱眉就继续前进。
　　米勒吐了吐舌头，糟糕，惹头生气了，回去肯定要挨批。随后他又认为刚才的自己实在太奇怪了，怎么会觉的房子在动。一定是这房子太破了，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楼，引起震动是很自然的事，这样想着，米勒就把刚才的事丢一边了，专心致志地跟着前面的艾伦。
　　一群人终于陆续到了楼上，都出了一身汗了，刚以为走完了辛苦路程，没想到楼上也是木板，只比楼梯稍微好点。所有人心里都想骂人，这谁的主意啊，铺这么多木板干嘛啊。
　　“嘘，有声音。”麦克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显然其他人也听到了。
　　“是那个房间。”亚当指向最远的一扇门，只有它底下的门缝有亮光照出来。
　　轻手轻脚地接近那扇门，似有若无的说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几个人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我杀了那些人，跑不掉了。”这女声，亚当和班杰明吃惊地互看，是娜塔莉，乔治的妈妈，她刚才说自己杀了人？
　　“杀了他们，我们才会得救。”像是刮坏的唱片放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说。
　　“你们也这么认为吗？”娜塔莉好像在问什么人，麦克他们没有听到有人回答，但是娜塔莉却喃喃地说，“是吗，你们也不认为我们会得救吗。”
　　“你早想到了，那你为什么还杀人？”破损嗓音有些不理解。
　　“干嘛，你不也杀了人。”娜塔莉桀桀地笑起来，“因为我想杀，我要让更多的人不幸，让他们尝尝我受的苦！”
　　“没错，杀，杀，杀更多的人，还要更多的鲜血！”破损嗓音突然兴奋起来，对娜塔莉的话深表赞同，他大笑着，本就难听的声音越发不能入耳。房内只剩下沙哑和尖利的笑声，好像戳中了他们的笑点一样，只是笑不再说话。
　　门外的麦克等人被难听的笑声和奇怪的对话搞的头疼，里面的人怎么看都不正常，难道是疯子大聚集？正在其他人胡思乱想着，麦克考虑要不要冲进去算了的时候，娜塔莉又说话了。
　　“这里就有能杀的老鼠在呢。”金属拖动声快速接近门口。
　　不好，快离开，众人都在心里大喊，身体随即远离木门，就在最贴近木门的麦克退开的一瞬间，门就被从内破坏了，一把斧头穿过木门，嵌在它劈出的口子上。
　　麦克流了一身冷汗，要是刚才他再退慢一点点，那斧子就会劈开他的脑袋。遭遇这种袭击，众人一致地将枪口对准了门。里面的人要是再袭击他们，他们就马上给他一枪。
　　“里面的人开门，我们是H市警察，你们被捕了。”既然都被发现了，麦克也就直接了当的说出了平常的开场白，总要先礼后兵不是吗。
　　房内突然沉寂了，连门上的斧头也没有继续的动作，然后房间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人，你们说人？里面没有人，哈哈哈！！！”破损嗓音的笑声有着无尽的悲凉和怨恨，“你们说好不好笑，对了，你们笑不出来，我替你们笑！！！”
　　门上的斧子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的人想把它拔出来。没了斧子遮挡的木板门上有着一个竖向洞口，半张脸贴在上面看着他们。真的是娜塔莉，亚当和班杰明吃惊地微张了嘴，但是她和曾经见过的样子差好多。
　　现在的娜塔莉找不到了当初的懦弱胆小，她瞪大的眼睛在满满的都是兴奋和莫名的渴望，她的脸惨白的像死人，但是面颊和额前的头发上还有着干涸的血迹，这证实了她刚才的话——她杀了人。
　　娜塔莉的脸孔离开了洞口。
　　“她又要劈过来了，快跑！”麦克大声说着，推了下身旁的艾伦，示意他赶快撤退。这里这么窄，随便开枪很容易伤到自己人的，更何况他还想活捉娜塔莉问清楚呢。娜塔莉的速度很快，就要追上跑在最后的麦克了。来森特回头想看下情况，正好看到娜塔莉突兀地出现在麦克身后，举高的斧头就要落下。
　　“小心！！！”来森特大叫着，同时本能地对着娜塔莉连开几枪，枪枪射在了致命点上。娜塔莉被中弹带来的强劲的力道推着往后退，麦克等人乘机快跑，后面还有人呢，他们还不能正面迎战。

第五十一章 怪物
　　一群人用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因为已经走过一遍了，所以看不清也影响不大。大力踩在老旧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也没人理会。来到楼下，他们停了下来。
　　“米勒，艾伦，你们想办法把窗户弄开，这里实在太暗了。”麦克沉着的命令明显稳定了其他人的心神。
　　米勒和艾伦分别走向两边，去打开窗户。艾伦走到窗户边查看，原来它上面被钉满了木条，有些微的光线从缝里透出，但也仅仅是让窗户边有一点点亮度罢了。只要把木条掰开就好了，艾伦想着，同时再跨近一步准备掰断木条。但就是那一步，他居然踩到了一个柔软物体，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
　　有人，还活着，艾伦悚然一惊，赶紧移开脚步。没有光根本探查不了幸存者的状态，艾伦咬咬牙，抓住最下端的木条，用力拉扯。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木条钉的不太牢固，徒手也能拔掉。米勒那边好像进行的比他快，屋子已经隐隐有些亮光了。
　　掰掉最后的木条，屋子里虽不能说是大亮但也能够看清东西了。艾伦立刻蹲下来检查伤者，他浑身是血，但是艾伦只找到了一处手臂上的伤比较严重，脸色惨白应该是失血过多，要赶快送医院，艾伦检查过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头，这里有个伤患，要赶紧送往医院。”艾伦转头对麦克说，却见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极端不敢置信的眼神死瞪着前方。
　　艾伦再次转了个方向，去看让他们吃惊如此的东西。就这么一看，他的眼睛徒然瞪大，也出现了和麦克等人同样的不可置信的眼神。
　　让他们震惊的源头就是正从楼梯上摇摇晃晃走下来的人，居然是，居然是娜塔莉！！！
　　“这不可能，我明明打中了她的心脏和头部，她不可能还活着的。”来森特喃喃地说，他不可能记错的。
　　“那她是怎么回事，死人还会动吗！！！”米勒大吼起来，恐惧让他失了常态，也因为来森特的枪法在警局是数一数二的，他绝对不会失手的，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也许尸体真的会动呢。”与米勒相反，一向莽撞的亚当这次反而异常镇定的说着话。
　　“你说什么傻话呢！！！”米勒越发暴怒，他需要发泄自己的恐惧情绪。
　　“怎么不可能，林无不是还可以看到我们不能看到的东西吗，这次的案子不是还跟符咒有关吗。”亚当列举了一系列的证据。
　　“这……”米勒语塞，的确，的确有很多未知的事情他们都不曾了解，可是死人会动，这真的可能吗？
　　“现在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吗，你们搞清楚场合行吗，MA的！”麦克举枪对着娜塔莉，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两个臭小子一顿。
　　米勒和亚当被这么一骂，才反应过来现在不该说这些。还好那个不知道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娜塔莉突然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平台上，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右手拖着的血迹斑斑的斧头。
　　气氛死寂，麦克咽了口口水，开口：“娜塔莉。雷克，你被捕了，放下手里的武器。”
　　“你们能杀了我吗？”娜塔莉像是在对麦克他们说话，但是却不看他们，马上自答，“不，你们杀不了我，所以我只好杀了你们！！！”
　　说完这句，娜塔莉猛地抬头，众人这才看到了她额头的黑色小洞，来森特的确打中了她！！！被打中了头的人怎么可能没事，所有人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不可能情况——死人在动。
　　娜塔莉疯狂地笑着，满脸的兴奋渴望，她突然像是力大无穷一样高举着斧头，从楼梯上飞奔下来。
　　麦克他们立刻扣动扳机，瞄准娜塔莉连续射击，虽然从刚才的情况他们就知道了子弹似乎对她没什么杀伤力，可是他们现在已经除了开枪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娜塔莉的身上开始出现密集的洞眼，子弹虽然不能杀死她，但是它们的产生的力道还是让她减慢了速度。即使这样，她还是慢慢接近了麦克他们。
　　麦克等人边打边退，他们的子弹不多了。娜塔莉已经到了楼下的中央位置，这里是从两扇窗户射进的光线的交汇点，比别处更亮些，所以他们清晰地看清了娜塔莉身上众多的黑色洞眼，但是却只有很少的血流出来。随后他们又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它已经被用黑色的粗线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却显得更加狰狞恐怖。看到这些，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着的是个早就死了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们瞬间感到无能为力，对付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和传说里的死灵怪物，应该去找神父，他们只是普通的警察啊！不行，斗不过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好在他们已经很接近入口了，逃出去应该没问题的。
　　但是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去的时候，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只东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亚当瞪大了眼睛，甚至连枪也不开了。
　　“亚当，你搞什么，快出去啊！”米勒愤怒地推开亚当，都这个节骨眼了，亚当这家伙还傻愣着干嘛。但是当没了亚当的阻挡，米勒看清了门口的物体时，他也迈不动步了。他看到了什么，一只布偶熊？
　　没错，拦在门口的就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熊，它就那样没有任何物体支撑的站在那里，毛茸茸的手脚前段都是尖利的爪子，右手平端着一个烛台，跳动的火焰映照在它无机质的玻璃眼上，给人亡灵鬼火的感觉。它的身上有很多修补痕迹，用的显然是和娜塔莉脖子上一样的黑线，针脚拙劣，在这种气氛下，更凸显了它的阴森恐怖。
　　“各位叔叔，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不多玩一会？”布偶熊原本只是用作装饰的嘴巴的位置突然裂开了，他们偷听到的破损嗓音在它的嘴张张合合之际出现。
　　布偶熊，会动会说话，米勒和亚当再次惊悚了，这比死人会动还可怕。面对他们的恐惧目光，布偶熊桀桀地笑了，它伸展开左手的尖爪，在烛光下反射出幽暗的深绿，那上面好像涂了什么东西。
　　“还是不要走了，留下来吧！”
　　这时，其他人也发现了亚当和米勒停下的原因，明明只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熊，但是它的诡异就是能让他们止步不前。娜塔莉挥舞着斧头越来越近了，他们没子弹了！所有人心里徒然升起一股绝望，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再凶恶的犯人，他们都有办法解决，但是这些不会死的怪物，他们真的束手无措。
　　“拼一拼，从门口冲出去！”麦克咬咬牙，在前后两个怪物间选择了他认为比较容易处理的布偶熊，他们不能就这么等着被宰割啊。
　　听了麦克的话，所有人都决定拼一拼，说不定能逃出去。亚当率先向布偶熊冲过去，班杰明想拉住他却慢了一步。本该不带表情的布偶熊却是真真带上了狰狞的笑意，再靠近啊，只要被他的爪子划破一点，就必死无疑！
　　亚当冲向门口，他想着，只要一脚，把熊踹开就好。殊不知它等的就是亚当最靠近它的一瞬间，它尖利的爪子一下就能抓破他的衣服，给他致命一击。
　　近了，近了，就是现在！亚当准备举脚飞踢，而布偶熊也要发力扑上去，情况突变，从门外伸进一只脚，狠狠把布偶熊踢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魂灭
　　亚当还保持着准备抬脚的姿势，时间仿佛变的很慢，他感觉布偶熊擦着他的脸飞过，他微微转头，似乎能从那双玻璃小眼中看到它的吃惊，甚至还闻到了它张开的布嘴里传来的恶臭。
　　布偶熊在空中翻转着，手上的烛台甩了出去，掉在了沙发后面。它没有熄灭，还在静静的燃烧。
　　还在和娜塔莉缠斗的麦克等人注意到了飞过来的“怪熊”，连忙闪开，布偶熊就径直落到了娜塔莉身上。布偶熊手上尖利的爪子插到了娜塔莉的左肩，她的肩膀立刻染上了绿色，并且皮肉迅速溃烂，血淋淋的骨架露了出来，甚至连骨架也开始融化。
　　“啊！！！”娜塔莉发出刺耳的尖叫，虽然她不会死，但还是会痛的，刚才是凭借着疯狂才扛下来被子弹射中的疼痛，现在身体被融掉带来的痛苦已经超过她的极限了。
　　看到娜塔莉的惨状，众人真的是不寒而栗，他们还以为这熊比较好对付，没想到看走了眼，它才是最可怕的！
　　亚当才是最后怕的，如果刚才不是有人从后面把熊踢掉，而是自己被它抓一爪的话，他恐怕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了。班杰明也是脸色铁青，他冲到亚当面前紧紧抱住他，他现在已经顾不了什么场合问题了，差一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班杰明抱的越来越紧，简直想把亚当嵌进他的身体里。
　　亚当被抱的喘不过气来，拍打班杰明的背：“班，先放手啊，你弄疼我了。”
　　听到亚当说痛，班杰明才松开手，但依然按着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才会不那么冲动呢。”
　　班杰明脸上的苦笑让亚当心里难受，他急忙说：“你别这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莽撞了，我发誓！”亚当单举右手，一脸信誓旦旦。
　　你发的誓什么时候做到过啊，班杰明心里叹息，但随即又微笑起来，既然你改不了，就让我把你看的更牢吧。
　　“对了，刚才把熊踢掉的是谁？”搞定了班杰明，亚当这才想起来那神秘的一脚。
　　“是我。”淡淡的声音从他们身旁传来。
　　“林无？居然是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亚当下意识跳开一步，瞪着林无。
　　“除了我还会有谁，那些在巷口围观的人听见枪声早躲起来了。”说到这林无挑了挑眉，带着莫名的笑意看着亚当，“至于我什么时候来的，我早就站这了，只是某些人眼里只有别人，看不到我罢了。”
　　面对林无难得的调侃眼神，亚当脸爆红。奇怪，我心虚什么，他又没说是我，亚当内心恼羞成怒，不禁狠狠瞪了班杰明一眼。对于亚当的迁怒，班杰明大度地接受了。
　　“喂，我说你们，谈情说爱完了没，现在还有正事呐！”米勒一边闪避娜塔莉一边火大的怒吼，他的血管快要被气爆了。
　　娜塔莉的身体已经被熊爪上的毒融掉了一半，疼痛让她没了方向，只是胡乱横冲直撞，这种情况下，麦克等人小心避开还是不难做到的。要不是顾虑到她身上的毒，麦克他们就想趁这个机会拿下她了。对班杰明和亚当不顾场合的“谈情说爱”，在他们还能应付的情况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看麦克几人闪躲的游刃有余，班杰明和亚当也就不过去了，去了也只是让移动空间变小，反而不好。三人就站在门口看着警察大战怪物，看久了也就不怎么害怕了，感觉很不真实。
　　“奇怪，那只熊为什么在笑？”林无看了一会，喃喃自语。
　　亚当听到了林无的话，死盯着挂在娜塔莉腐蚀了一半的肋骨上的布偶熊看了一会：“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事情不太对。”林无很肯定自己看到了它刚才露出了恶毒的笑意，“我们快出去，他们一定还有后招！”林无慌张地朝麦克等人大喊。
　　“林无刚才说什么？”米勒退后两步躲开娜塔莉挥向他的手。
　　“好像是叫我们出去。”艾伦跳到米勒身旁，双眼还紧盯着娜塔莉。
　　“那毒好像不能腐蚀布料，我们要不要在手上包上衣服捉住她？”来森特观察了一阵，发现布偶熊粘到了娜塔莉身体融化流下的液体，却一点事都没有，就有了这个想法。
　　“不行，太危险了，毒是熊身上的，也许只是对它没有影响，我们不能冒险尝试。”麦克驳回了来森特的建议。
　　“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林无奇怪地看着门口，他和亚当已经先出来了。
　　“再等一会，娜塔莉好像就要全部化掉了。”
　　“不行，不能等了。”林无又急又气，总觉的有事要发生了，他要过去拉他们出来。
　　“哎呀，林无你别去。”亚当拉住林无，“你去太危险了，再等一下就好了。”
　　林无正要挣脱亚当，突然感到背后一热，整个人往前扑，但他马上感到有人抱住了他，把他护在了身下。亚当，林无心知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亚当才能做到，他保护了他。
　　“林无，林无你没事吧？”亚当着急地拍打林无的脸，他怎么呆呆的。
　　“噢，我没事。”林无回过神，同样着急地问亚当，“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亚当笑着说，但是林无却感到了手上的湿意，他急忙越过亚当的肩头去看，亚当的背上居然插着一根断裂的木条，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林无忍不住掉了眼泪，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亚当已经有些苍白的脸硬扯了个笑容，“你去看看头他们怎么样了。”爆炸是在屋子里发生的，他们在屋外只是受到了一点冲击，但是屋子里的麦克他们恐怕就。。。。。
　　林无抹了抹眼睛，小心把亚当扶到一边，让他就这么趴着，自己再打急救电话。这时，班杰明也出现了，灰头土脸，连金色长发也烧焦了一部分，左手臂还不自然的垂着。他看到了趴在地上的亚当以及他背上插着的木条，脸色大变。
　　“亚当，你怎么样啊？”班杰明跪在地上，脸贴近亚当。
　　亚当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看清了班杰明的脸，他扯了扯嘴角，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亚当，亚当！！！”
　　“我已经打了急救电话，还有先前就打回警局叫人了，他们应该快到了，你在这里看着亚当，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班杰明为了亚当重伤心乱如麻，想也没想就这么听从了林无的话。
　　林无站在已经倒塌了一半的屋子前，它还在燃烧着。这种情况下，麦克他们还会没事吗，林无不敢想下去。突然，一处废墟动了动。难道是他们，林无狂喜。可是让林无失望了，从下面爬出来的是娜塔莉和布偶熊。
　　娜塔莉已经只剩下头和与之相连的右肩以及手臂，但她仍然“活着”，融化已经停止了，所以她又有了精力疯狂。
　　“真是太好了，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她歇斯底里的狂笑着。
　　“呵呵呵……”布偶熊跟着笑了起来，它原本还算可爱的布偶身体在爆炸中烧掉了一半，现在单脚站立着，一边的玻璃眼已经掉了下来，垂在胸前，上面拉扯着红红白白的经络，连接到它身体里。它的嘴巴一边也被烧出了大洞，里面居然露出了一根肿胀发黑的舌头。
　　林无冷眼看着这两个怪物大笑着，手握的死紧。就是因为这两个怪物，麦克他们才会，才会……林无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愤怒，他冰冷地俯视着他们，想着要给他们惩罚，不知何时，他的头发开始飘动。
　　娜塔莉和布偶熊的笑声突然止住了，怎么了，林无觉的奇怪。他看到两个怪物僵住不动，他们好像出了什么事，林无暗暗地想，好像很痛苦。事实上，娜塔莉和布偶熊只是僵住了，但是林无就是觉的他们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林无突然想到了他新开发的本领，也许有用。他闭上眼，寻找那种感觉，让我听到，他在脑中大喊。瞬间，凄厉的尖叫声涌入他的精神世界，刺得他头疼。
　　“好痛啊，好痛！！！”
　　“不要！”
　　“我要消失了！”
　　“好恨！！！”
　　林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两条黑色人影从娜塔莉和布偶熊中拉出。即使他们面容扭曲，林无还是认出了他们——比尔和巴森。
　　黑色人影尖叫着，却在片片粉碎，这和当初玛丽离开时不同，他们的灵魂正在毁灭！
　　救我，巴森做着这样的口型，但就在林无不由自主地伸手的时候，人影“嘭”的炸裂，彻底消失了。
　　娜塔莉和布偶熊也化为了一堆灰烬，林无呆呆的看着，究竟怎么了？
　　不知名的地方，有人扔掉了四块裂开的木片，勾起了嘴角……

第五十三章 解答
　　林无还对着娜塔莉和布偶熊消失留下的灰烬发愣，突然脚下一阵晃动，原本还在燃烧着的屋子也开始渐渐消失。林无立刻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对了，死的可不只是巴森和比尔两个，那么……
　　林无正想着，又有两条半透明的人影浮现在他不远处，是伯尼和鲍勃！跟比尔和巴森漆黑的身影有所不同，伯尼和鲍勃是灰蒙蒙的。他们的表情迷茫而痛苦，也在碎裂成一片片。
　　林无这次抓住了机会，冲上去抓住了伯尼还没有消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地想要拉住他们。林无本以为他的手会像当初触碰玛丽那样穿过去，没想到他真实地抓到了伯尼。
　　两手接触，林无只觉的好像有什么从自己身上流了过去，他一下子就觉得好累。伯尼浑浊的眼睛清明起来，他看着自己被林无握住的手，缓缓地笑了。林无感觉身体好重，喘不过气，眼前的伯尼在微笑，简直不像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暴躁的坏孩子。
　　不行，好想睡，林无跪倒在地上，但是依然不放开伯尼的手。够了，林无突然听到有人轻轻地说。林无感到握住的手在慢慢抽离，他想要抓紧，可是已经没力气了。好累，对不起，林无喃喃着，失去了意识。
　　谢谢，伯尼无声的道谢。鲍勃已经消失了，他也要走了。
　　等到警局后援和急救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还算清醒的班杰明和其它昏迷不醒的人，全都被送往了医院。
　　林无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洁白的天花板，也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他的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个刚醒过来的人。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病房一定要是白色的。”林无像是在抱怨，又是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不明白。”旁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亚当！”林无惊喜地转头，左边病床上坐着的不正是亚当吗。
　　“哟，早啊。”亚当咧了咧嘴，手上抓这个苹果，一口咬掉了半个，“要吃苹果吗？”
　　“早屁啊早，现在是下午好吧。”林无还没来得及说话，右边病床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米勒！”林无这次惊喜之余又多了些鼻酸，“你没事。”
　　看到林无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睛，米勒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没事啊，大家都没事。”
　　“那其他人呢？”
　　“我们在这里。”对面传来麦克的声音。
　　林无撑着还发软的身体坐了起来，环顾四周，除了班杰明居然所有人都在。虽然每个人都是包着绷带的伤者，但是精神都不错。
　　“屋子里发生爆炸，我以为你们……”林无有些哽咽，想到当时以为他们都出事了，心中难掩的愤怒，林无记忆犹新。
　　“幸好有你先前的提醒，我们一直有所警觉，感觉不对时都冲到了墙角，拉了些东西挡住，没受多大的伤。”艾伦微笑着解释他们躲过一劫的原因，他的上身和额头都包着绷带，显然不像他形容的那么轻松。
　　“运气好，起爆点是屋子另一头，不然就真的要因公殉职了。”麦克不知从哪摸出根烟，叼在嘴上，迎面看到来森特不同意的目光，咧了咧嘴，“我又不点，过过嘴瘾罢了。”
　　来森特这才收回了目光：“道尔警官和艾伦把我和米勒护在最里面，他们伤的比较重。”来森特对于自己受到保护耿耿于怀，他也是男人，不需要别人保护自己。
　　听来森特这么一说，林无才发现麦克和艾伦被包着地方明显比来森特和米勒的多。
　　“自己逞英雄，活该！”米勒也没好声气的瞪着艾伦，这人知道当他看到爆炸的火焰覆盖他时的恐惧吗，想到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米勒就觉的心脏被撕扯着。
　　艾伦苦笑，从他醒过来的那刻起，米勒的讽刺就没停过。
　　“我又伤的不重，只是些烧伤罢了。”艾伦不知第几次安慰米勒。
　　“不重？整个背啊！”米勒咬着下唇怒视着艾伦，眼眶泛红，“留那么大疤，丑死了！”其实他哪是介意会丑，他只是看不惯这人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嘛，怎么会丑。”麦克想偷偷点烟，结果被来森特没收了作案工具，只好咂咂嘴加入米勒和艾伦的谈话。
　　米勒狠狠瞪了艾伦和麦克一眼，愤然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麦克和艾伦相视耸肩，显然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了。
　　林无笑着看他们斗嘴，感到开心和满足，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头清爽短发的班杰明走了进来，他左手臂吊起，脸上有些擦伤。
　　“林无，你醒啦。”班杰明微笑着向林无打招呼，径直走到亚当的床旁，放下右手拎着的果篮，里面是满满的苹果。
　　“班，你来啦，我的苹果正好快吃光了。”亚当三两个吃掉手里苹果，一扬手，果核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林无探头去看，里面已经装满了果核，亚当，你到底吃了多少苹果了。
　　“亚当你这笨蛋，吃不腻啊，你都吃了几十个苹果了。”米勒不知什么时候又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脸厌恶的斜视亚当。
　　“我要吃满一千个，为这次以及以后祈福。”亚当认真的说。
　　不是吧，除了班杰明所有人都是满头黑线。而班杰明则是温柔地摸着亚当的头发：“只要你想吃，我就买给你。”
　　“嗯！”亚当大力点头，又拿起一个苹果，啃咬起来。
　　看了会亚当豪迈的吃相，班杰明才正色地说起自己来这的真正目的。
　　“乔治家在爆炸后已经是废墟了，我们的人在里面搜出来十具尸体，已经确认是亨特家的九名保镖和鲍勃。雷克，其中鲍勃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尸体高度腐烂。你们救下的那个幸存者是亨特家的管家博格，他证实了格雷进来屋子，但是我们没有发现格雷，乔治也失踪了。”
　　“那娜塔莉和布偶熊呢？”亚当咽下嘴里塞满的苹果，问到。
　　“他们消失了。”林无沉声插话。
　　“林无，当时只有你最清醒，你能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班杰明征求林无的同意，他并不想勉强他。
　　“那其实不是娜塔莉和布偶熊，而是比尔和巴森。”
　　“什么？”所有人都惊讶的大叫。
　　林无看了他们一眼，开始叙述当时他遇到的情况。
　　“这实在是太离奇了，黑色灵魂，会动的尸体和布偶，化成灰烬，这都是什么啊。”米勒喃喃自语，其他人也是眉头紧锁，这些事实在是超出他们的认知。
　　林无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做了个梦。”
　　“梦？”众人的注意力又被林无突如其来的话吸引力。
　　“正确来说，是他人的记忆，伯尼的记忆。”林无缓缓的说，加重语气，“他死后的记忆！”
　　死后记忆！众人又是一惊。
　　“我曾经说过，乔治就是凶手，伯尼的记忆也证实了。”
　　“可巴森死的那晚，我和班杰明可以确定他不可能杀他，难道那次不是他做的，他还有同谋？”来森特始终想不明白。
　　“他没有帮手，那晚你们跟着的只是一个背影，你们看到过“他”的正面吗？”林无神色淡淡的问。
　　“没有。”班杰明和来森特异口同声的说。
　　“那晚你们看到的是被下了“术”的假人，他其实是伯尼。”
　　怎么会？班杰明和来森特不敢置信，但随即想到不久前亲身经历的事，他们又沉默了。
　　“在伯尼的记忆里，我看到乔治把伯尼的灵魂用“符咒”禁锢在木头假人里。这种原本用于供养祭品，给予他们新生的咒术，被乔治用来报复发泄。”
　　“他为什么挖了比尔的眼睛，割掉伯尼的舌头？”
　　林无冷冷的厌恶：“只是乔治自己恶毒的想法。原本的“符咒”只是让灵魂依附在牌位，法珠等不会动的死物上，但是乔治却想做出能动的容器，所以他用他们零碎的器官构造了各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伯尼依附的木头人被装上了比尔的眼睛，布偶熊嘴里有伯尼的舌头，还有他们零散的经络被胡乱拼接在一起，构成了能行动的容器。”
　　亚当想起了当时和布偶熊擦身而过时闻到的恶臭，居然是，突然想吐。其他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怎么会有这种疯子！
　　“乔治毒死了娜塔莉和鲍勃，他把娜塔莉的身体作为了比尔的容器，而鲍勃的灵魂则禁锢在了屋子上。这个咒术，一旦依附的灵魂消失，容器也会化为灰烬。”
　　“所以我们找不到娜塔莉和布偶熊，连房子都不见了。”班杰明喃喃的说，他还觉的奇怪，现场的废墟里只有家具、摆设之类，房子一点遗留痕迹也没有。
　　“那乔治呢，还有格雷，他们去哪了？”麦克着急的追问。
　　“不知道，乔治带着昏迷的格雷走了，伯尼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林无摇摇头。
　　“该死！”麦克一拳捶向床旁的小桌子，在来森特的瞪视下，讪讪地缩回手。
　　“我已经让人发了通缉令，一个孩子带着另一个孩子，跑不远的。”班杰明说完这句房间里就安静了。
　　“他们消失了是怎么说？”艾伦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意的问题，“是安息了吗？”
　　“不是。”林无闭了闭眼睛，艰涩的开口，“是魂飞魄散了。伯尼他们的灵魂是不完整的，有一部分被分割了。因为不完整，也更容易陷入混乱与疯狂，比尔和巴森就是如此。被分割的灵魂毁灭，剩余的也难逃，他们真的从世间消失了。”
　　房间里真正安静了，再也没人说话，灵魂消失，那将是多么悲惨的事。

第五十四章 旅途
　　“林无，这个暑假你准备怎么过？”菲利普一个熊扑，压在林无身上。
　　林无无奈的回头：“菲利普，你真该改改你的习惯了，你以为你现在多重啦。”
　　菲利普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对不起，我又忘了。”
　　“我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哦，桑迪刚刚提议说我们一起去旅游，也算庆祝下。”菲利普又兴奋起来，手舞足蹈，“时间、地点、过程都不用你安排，你只要参加就行了，怎么样？”
　　林无考虑了一下，觉的去旅游也不错：“好啊，我没问题，其他人都去吗？”
　　“太好了，大家都去的。”菲利普看到林无点头，高兴地大力拍打他的肩膀，“哦，对了，我马上去告诉他们。”话音刚落，菲利普已经跑开一段距离了。
　　林无看着菲利普风风火火的动作，摇了摇头，真是，一点都没变。天热了，林无用手掌半遮着眼睛抬头去看天空，万里无云，真是个好日子。阳光有些刺眼，林无看了一会就不看了，转而环视四周。今天的海德森特别热闹，因为是一年一度的毕业日啊，林无淡淡感慨着，他也毕业了。
　　海德森的连环杀人案已经过去三年了，虽然还不时有人提起，但是它已经沉寂在大多数人的记忆角落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它只是件离奇凶残的案子，茶余饭后的谈话内容，但对于亲身经历过的林无来说，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天，难以忘怀。
　　三年前结案，凶手确定为乔治，只是有关那些离奇的符咒，灵魂，会动的尸体布偶什么的，都没有出现在结案报告上。用麦克的话说就是——真写上去恐怕大众会以为警察在愚弄他们。最后定案是乔治杀了包括亲生母亲在内的十五个人，并且他最后还绑走了格雷，处于逃亡中。虽然那九名保镖不是他下的手，但也是由于他的缘故才会惨死，在不能说出是比尔的鬼魂杀了他们的情况下，这帐就算到了乔治头上。
　　警方下达了通缉令，可是三年来都没有乔治的一点线索。格雷的父亲德瑞克因为独生儿子失踪，而且很大可能落在乔治手里，大为愤怒。他公开在报上指责警方办案不利，同时悬赏一千万寻找儿子的下落。无数人为了这笔巨款简直是挖地三尺的寻找，却依然没有消息，渐渐的都放弃了，连德瑞克自己大概都不认为格雷还活着了。从一开始的要见人，到见尸，到后面的一件衣服，一根头发，要求越来越低，可是那一千万始终没有人能领到，亨特家也渐渐垮了。
　　林无想的有点出神，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个学生。
　　“啊，不好意思。”被撞的女生率先道歉了。
　　“没关系，是我撞的你。”林无赶紧表示歉意。
　　小小交集，女生就跟着家人走了。林无看了看周围的学生，不得不说这一批的学生素质特别好。三年前结案后，九岁孩童杀害十五个人，这一结果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教育问题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乔治杀人的原因被归结于校园及家庭暴力，是社会的问题。海德森学校的教育指针和校风受到了各方的质疑，经过调查发现欺凌现象众多，学生贫富差距问题再次被摆上台面。
　　最后，校长查尔斯引咎辞职，4-C班的导师也受到了处分。新校长急于挽回学校声誉，抓的很紧，杜绝一切校园暴力的萌芽。学生们也因为经历了一场噩梦，变的收敛起来，个个都变的温和友善，就怕得罪了别人会落到“傻个帮”四人的下场。林无的事就这样被忽略了，他终于如愿以偿的低调过完了三年，正式毕业了。
　　M国的人对孩子的教育都很重视，即使只是小学毕业，也是全家出动的参加。学校里到处是多个大人拥着个小孩，拼命拍照留影的景象，独自一人的林无倒显得很不合群。其实马斯曾经提议说要带人来参加林无的毕业典礼，亚当他们也说要来，但是都被林无婉拒了。他并不觉的一个人的毕业日有什么不好，他想静静的过完在这的最后时间。想是这么想，现在林无只想回家，人这么多，想安静也找不到地方啊。
　　林无慢慢走出校门，最后看了眼门上的花体校名，再见了，海德森。
　　“你说什么！”林无瞪大眼睛看着马斯。
　　“我是说，先生您去看过海德森初等部了吗？”马斯不明白他的主人怎么如此吃惊。
　　“你是说，我初中念的还是海德森？”
　　“是的，海德森是直升学校。怎么，先生您有其它心仪的学校？”马斯不太明白了，难道今天先生不是一个人去参观初中部了？
　　林无扶额，觉的头痛：“没有，我念海德森就好。”
　　“好的，开学前我会将校服等必备用品替您准备好的。”
　　马斯一离开，林无立即跳起来打电话给菲利普。电话一通，林无没给菲利普说话的机会，劈头就来了句。
　　“菲利普，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什么？”接到林无难得打来的电话，菲利普还没表达喜悦之情就先困惑了。
　　“我们会直升海德森初中部的事。”
　　“是啊。”
　　“你怎么没和我说？”林无不爽，这家伙居然瞒着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的好不好。”菲利普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进海德森的每个学生的最终目标都是它的高等部，为了能直升，才会想尽办法挤进低等部嘛，不然你以为就一个小学会有这么严的入学要求吗？”
　　“……”林无哑然。
　　“拜托你也有点常识好不好，就是因为你老呆在家里，才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菲利普又开始游说林无出去玩，“我说你怎么最近怪怪的，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分开？”
　　“……”林无木着张脸听话筒另一端的菲利普说个不停。
　　“直升初等部有的时候连班级都不会变，但是可能会添人，有些人会在升初中时考进来。我们不会分开的啦，你最近不太开心就是为了这个吧，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你放心，我们是好兄弟嘛，一辈子在一起，上初中我也罩你。你也出来玩嘛，今晚我们一起……”
　　林无默默挂上电话，捂住脸。啊，好丢脸，居然会有这种事，那自己这段时间的感伤算什么啊，林无在心中咆哮。他还奇怪呢，毕业要分开了，怎么一点离别气氛也没有，除了他好像都没人在意。原来不是自己太孩子气，而是即使上初中身边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大家都不把毕业当回事啊！
　　林无光想着低调过日子了，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乌龙，他陷入了自我的鄙视中。过了好一会林无才做好了心理建设，放下手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表现的应该不是很明显吧，就当没发生过这种事，他以后一定要多了解点“常识”，林无在心中呐喊。
　　被挂了电话的菲利普瞪着电话，无语凝咽，林无，你太过分了！！！
　　过了几天，林无接到了桑迪的电话。
　　“林无，旅游地点已经订好了。”
　　“在哪？”
　　“我认识的一个叔叔在N市有几个山头，都没开发呢，他在那还有座别墅，我们决定去那住段时间，去山里探险，怎么样？”桑迪难得的声音带来点兴奋。
　　“都有谁去？”要去N市，有点远。
　　“我、菲利普、琳达、琳恩、凯特。”桑迪顿了下，“哦，还有马蒂，难得她会出现，加上你就齐了。”
　　“就我们几个要去N市这么远？”还是没开发的深山里。
　　“放心，我爸派了个司机和保镖陪我们去，开车去，沿途还能看看风景。到了别墅，那个叔叔也会安排人的，怎么可能让我们这几个孩子随便乱来呢。”
　　“那就好。”林无放下心，“我去，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八点在我家集合，人齐就出发。”桑迪爽快的说。
　　“好，我一定准时到。”
　　林无挂上电话，开始对后天将要开始的旅程感到期待，带些什么好呢，还是去问下马斯吧。
　　出发的日子，林无早早起了床。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无就让司机载自己去了桑迪家。远远地就看到桑迪家大门前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林无走过去，居然都在了。看了下时间，离八点还有十分钟呢，果然大家都很兴奋。
　　“林无到了，出发啦。”菲利普原本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的，一见林无立刻蹦了过去，拖着他就往车子里钻，“来来，我们坐一起。”
　　“好了，人都齐了，我们出发吧。”桑迪拍拍手，难得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欧，走咯。”
　　“出发，出发。”
　　众人都坐进车里，桑迪为了旅途的热闹，特地准备了能容纳下所有人的大型车。坐好，启动，他们的未知旅程开始了……

第五十五章 暂宿
　　寂静的山道上，一辆黑色房车用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着。车里坐着的正是林无一行人，现在车内正是热闹气氛，他们正在打牌。
　　“最后一张，A，我出完了。”林无放下纸牌，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口，随即皱眉，好甜，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怎么又是林无赢啊？”菲利普瞪大了眼睛，扔下手中的牌就往林无身上摸，“你是不是作弊了，怎么回回都赢。”
　　林无闪避菲利普的“咸猪手”：“谁作弊啊，喂，别摸了，我会痒的啊。”
　　“好了，菲利普，林无他绝对没有作弊。”桑迪嘴上劝着菲利普，一边摸着下巴看自己的牌局记录小本。
　　“那他怎么一直赢，他不是说自己第一次打牌吗？”琳恩纳闷，还以为有机会可以“嘲笑”万能王子——林无了。
　　“他的确不会打牌，都是随便出的，不过他的运气真的太好了，拿到的牌怎么打都会赢。”桑迪不得不赞叹林无罕见的好运，也许可以让他帮忙买马券？
　　“拜托，只是打牌而已，用的着这么认真吗？”一旁的凯特就不明白了。
　　“这是男人的坚持！”桑迪、琳恩和菲利普异口同声的说。
　　凯特翻了白眼：“哼，男人。”
　　坐在最后面的马蒂和琳达在看漫画，还不时兴奋的交流着什么，偶尔也会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林无四人。在马蒂和琳达又一次扫描男孩们后，他们缩在一起，倍感威胁。
　　“喂，她们俩想干嘛，看的我浑身发毛。”菲利普抱紧自己，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
　　“以前就只有马蒂，现在又多了琳达，你们不觉的咱们受到的威胁越来越大了吗？”林无极力忽视背后的强烈视线。
　　“她们现在追求的是同性之间的爱情，括号，特指男性之间，括号，我们是她们的意淫对象。”桑迪用手托了托鼻梁上不存在的眼睛。
　　“桑迪，你的幽默为什么总是出现的不是时候。”林无面无表情地说。
　　“琳恩，你也管管琳达，你不是哥哥吗。”菲利普转向琳恩抱怨。
　　“你怎么不去，我还不想死。”说着四人又转头去看马蒂和琳达，视线对上了，四人同时身子一抖，立刻收回视线，太强大了，他们敌不过的。
　　“怎么办，她们过来了。”菲利普额头冒汗。
　　“林无。”琳达拉住林无的左手，笑眯眯的，“你可以过来下吗？”
　　“有事吗？”林无感觉自己也在冒冷汗。
　　“我们想介绍你看点好书。”
　　“没错，来吧。”马蒂从另一边冒出，拉住他的右手，诡异的笑容。
　　林无被强行拉往后座，他用眼神向菲利普三人求救，可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别开脸，抛弃了他。林无，好兄弟，牺牲你一个拯救所有人啊。
　　在林无被逼着看完两本由琳达和马蒂共同推荐的经典之作后，他觉的自己的人生观已经遭到了极大的摧残。好在琳达和马蒂闹累了，互相依偎着睡着了，林无才得以脱身。看看车厢，大概是晚上太兴奋没睡多少，刚才又玩过了头，都累了，除了他和桑迪，其他人都睡着了。舒了口气，林无看了看窗外，深浅相交的绿色世界。
　　“我们已经到N市了，不过离目的地还有些距离。”桑迪挪到林无旁边，压低声音免得吵醒睡着的人。
　　“N市很大吗？”
　　“嗯，而且未开发的山林占了大部分地域，它本身常驻人口不多，不过打猎和消暑季节来这的人很多。”
　　“这里感觉很原始。”
　　“没错，H市太繁华了，即使你住在郊区，也看不到这么多树吧。”
　　“嗯。”林无点点头。
　　桑迪打了个哈欠，他也有点困了：“我们也睡会吧，还有好长一段路呢，养足精神才能好好玩啊。”
　　“你先睡吧，我再看会。”林无没动，微笑着对桑迪说。
　　“好吧。”桑迪重新回到前座，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不一会呼吸就平缓起来。
　　看桑迪睡着了，林无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随着移动而变化，但又像是一成不变的，看久了就会觉的好像在做梦，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林无趴在窗前，前方好像是没有尽头的，车厢里静悄悄的，在绿色交织的窗景里，林无渐渐睡着了。
　　林无是被“嗒嗒”的声音吵醒的，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坐直了身子。林无是靠着车窗睡的，所以第一眼就看到了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下雨了，林无愣了下。其他人也听到了雨声，纷纷醒了过来。
　　菲利普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的真舒服。”
　　“好像下雨了。”琳达的眼睛还是雾蒙蒙的，“天好暗喔，现在几点了？”
　　桑迪看了下手表：“快要五点了。”皱了皱眉，按照计划应该已经到了，怎么还在路上。
　　“五点天就这么黑了？”
　　“应该是下雨的原因，加上是在山林里才会这样吧。”
　　“怎么了？”林无注意到了桑迪的皱眉。
　　“没什么，我去问问前面。”桑迪打开了与驾驶室之间的隔板，保镖汉斯严肃的脸就出现了。
　　“少爷。”汉斯的嗓音也像他的脸一样冷硬。
　　“怎么还没到？”
　　“路上出了些情况。因为下雨有些路段被堵了，我们不得不绕路。”汉斯一板一眼的回答。
　　桑迪通过隔板窗口看了看车子前面，又看了看车后：“怎么这么多车？”
　　“遇到一些自驾游的人，就一起走了。少爷，看情况雨还会下大的，晚上走山道可能会有危险，我们要继续开吗？”
　　“我想下。”桑迪说着退了回来，“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怎么办？”
　　“真倒霉，居然遇到这种事。”菲利普不爽的抱怨。
　　“我看还是不要继续走了，太危险了。”林无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同意，只是我们要在哪过夜呢，总不能随便往哪一停吧。”琳恩也觉的雨夜开车太不保险了，而且还是在山道上。
　　“我记得再过去点有家旅馆，我们可以在那过一夜。”桑迪摸出笔记本，他对于这次旅游可谓是准备充分。
　　“真的假的，感觉好像拍电影，雨夜旅馆杀人。”菲利普做了个恐怖表情。
　　凯特狠狠给了菲利普一个爆栗：“少乌鸦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菲利普摸着被打疼的地方，气呼呼的：“开个玩笑都不行啊。”
　　“好了，就决定去旅馆住一夜，明早再走，大家都没意见吧。”桑迪征求意见，忽略了在互瞪的菲利普和凯特两人。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于是车子就驶向了不远处的旅馆，还有几辆车也开了过去。透过雨帘，众人打量着正在接近的旅馆。这处临时休息地在山中旅馆中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面积了，很有度假气息的三层建筑，看着还挺新。
　　“这所旅馆是去年才造好的，评价不错哦。”桑迪再次充当情报员。
　　“诶，住旅馆也蛮有趣的。”琳达笑嘻嘻的说。
　　把车停好后才发现没有伞，众人只好冒雨跑到旅馆门口的屋檐下。刚到檐下就是一阵晃眼的闪光，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哇，打雷了，我们快进去。”琳达吓了一跳，催促着菲利普开门。
　　又是一阵闪光，菲利普打开了门，所有人赶快挤了进去。看都进来了，菲利普准备把门关上，不料一只手猛然撑住了门。随后手的主人连同好几个人也挤了进来，然后，门终于关上了。

第五十六章 矛盾
　　在林无等人之后进来的是三男两女，领头的也就是阻止门关上的年轻男子把脸上的雨水抹掉，看清了眼前的竟然是一群孩子，不由愣了下，然后又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你们好，刚才没吓着你们吧。”
　　“你好，你们也要在这住宿？”桑迪理所当然的成了交际人员。
　　“是呀，这雨来的真不是时候，还打雷闪电，继续上路太危险了。”男子把微湿的头发往后撩，英俊的脸上是苦笑，“原本还以为天黑之前可以到喀斯特山呢。”
　　“你们也要去喀斯特山？”桑迪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们也是去那。”那不是私人领地吗，叔叔怎么没跟他说还有人去？
　　“难道你们就是科林先生说的要去那度假的孩子们？”男子惊喜，“实在太巧了。”
　　“是的，我是桑迪，你说的科林先生是我的叔叔。”桑迪伸出右手。
　　男子和桑迪握手：“我们是嘉福利大学地质系的三年级学生，拜托了科林先生，他才允许我们探查喀斯特山以完成我们的暑期论文。你可以叫我贾斯丁，还有这边是戈登、凯文、艾琳娜和邦妮。”
　　“你们好。”桑迪点点头，“我身后的是我的同伴，依次过去是菲利普、琳恩、琳达、凯特、马蒂和林无，这是我们的“毕业旅行”。”
　　“初中？”
　　“不，小学。”
　　贾斯丁微微吃惊：“这么小就出来旅行啦，我还以为你们至少已经初中毕业了。”他把目光投向菲利普。
　　菲利普见状挺了挺胸膛，他对于自己的身高非常骄傲。
　　“不是这样的，只是某些人痴长个头而已。”桑迪面无表情的打击菲利普。
　　菲利普挺起的胸膛迅速缩了回去，他不满的跳脚：“桑迪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这是嫉妒我比你高。”
　　桑迪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贾斯丁哈哈大笑。
　　“哎，可以去开房间了吧，衣服湿湿的黏在身上太不舒服了。”娇滴滴的嗓音，不耐烦的语气，艾琳娜扔掉擦过的纸巾，“我想要快点洗个热水澡。”
　　“你不能自己去开，一定要等别人帮你吗。”邦妮没好声气的说道。
　　“你。”艾琳娜狠狠瞪了邦妮一眼，又面带委屈的看了看贾斯丁，见他没有反应又气呼呼的向柜台走去。
　　凯文跟上，讨好地笑着：“别生气啊，艾琳娜，我帮你。”
　　艾琳娜厌恶的皱眉：“谁要你帮啊，走开啦，真烦。”
　　“不好意思，她脾气不好。”贾斯丁向桑迪他们道歉。
　　“没关系，我们也去开房间吧。”桑迪不在意的摆手。
　　贾斯丁欣然同意，带着剩下的两人和桑迪他们一起走向柜台。
　　林无走在最后，听着他前面的琳达、凯特和马蒂三人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个叫艾琳娜的女人，说是出来探查地质还穿成那样，那裙子都快遮不住屁/股了。”琳达直觉艾琳娜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鞋才叫吓人呐，快要十几公分了吧，能在山上走吗。”凯特鄙视的撇撇嘴。
　　“在耽美世界里，这种女人只是炮灰的命，还一定是狠虐后再了结她。”马蒂莫名其妙的义愤填膺。
　　林无无言的转头，同性相斥果然是真的，尤其是女人之间。
　　桑迪一手包办了开房等事宜，带着汉斯在商量房间，柜台里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妇人。
　　“原来你是这的老板娘啊。”
　　“是啊。”妇人笑的和蔼，“我丈夫是厨师，我们一起经营这家旅馆。”
　　“原来如此。我们要四个双人房，有吗？”桑迪和其他人商量过了，两人一间房，女生三人一间，有个照应。
　　“我们要一间三人房，两间单人房。”贾斯丁皱着眉走过来说，刚才爆发的小争吵林无他们也听到了，艾琳娜坚持要一个人住。
　　“对不起，我们这没有三人房。”妇人一脸歉意。
　　贾斯丁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换双人房，挤一挤也行。”
　　“好的，钥匙给你们。”妇人掏出几串铜质钥匙，分别递给桑迪和贾斯丁，“钥匙上有房号，左手边有楼梯，餐厅在另一边，三餐是集体供应的，八点早餐，十二点午餐，六点晚餐，请准时。”
　　桑迪接过钥匙，心中微微感到疑惑，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回到林无他们那边，安排房间。
　　“菲利普和林无一间，我和琳恩一间，达夫和汉斯一间，剩下的琳达、马蒂和凯特一间。”
　　“哟，林无，我们一起住，哈哈。”菲利普傻笑着搂着林无的肩膀，拿过一把钥匙就拖着他往楼上走，“晚上好好交流交流。”
　　林无嘴角抽搐，他可以换房间吗？
　　“菲利普真是的，急什么，反正房间都在一起。”琳达嘟了嘟水润的小嘴。
　　凯特打量着手里的钥匙：“现在还有旅馆用这种钥匙啊，是他们的特色吗？”
　　“也许吧，还挺漂亮的。”琳恩也饶有兴趣的拨弄他和桑迪房间的钥匙，它比一般的钥匙要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做旧，钥匙摸上去好像是经过了无数人的使用，光滑圆润，但是又带着细小的刻痕，如同时光的印记。
　　林无一行人的房间都在二楼，正好是面对面的四间房。
　　“快要六点了，稍微收拾下就一起去吃晚餐吧。”桑迪提着自己小小的行李包，“幸好我们都带了衣服，不然洗完澡都不知道该穿什么。”
　　“没错。”林无也在庆幸，自己选择带行李而不是到了目的地再买实在是太明智了。其他人纷纷拍胸，大家都带了衣服，尤其是女孩子，一大包行李可全都是新衣服。
　　林无走进房间的时候，眼角瞄到了贾斯丁几人，他们正在上楼。原来，他们是住三楼啊，没怎么在意，林无就关上了门。
　　匆匆洗了个热水澡，大家就集合去吃饭了。来到餐厅，里面只有几张简单的木桌，上面已经摆上了一份份餐点。众人挨个坐下，瞪着眼前还在冒热气的食物，浓汤、面包、沙拉、烤肠。
　　“这个旅馆好奇怪啊，没有点菜？”琳达纳闷，“还有这菜色，太简单了吧。”
　　琳恩推了推眼镜：“可能是运食物上山太麻烦了，没条件提供太多选择。”
　　“算了，将就一顿，吃吧。”菲利普率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他早就饿了。
　　“怎么样？”林无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认真地询问菲利普的“吃后感”。
　　菲利普咂咂嘴：“还行。”
　　那就应该吃不死人了，闻言，大家才放心的吃起来。正吃着，贾斯丁几人也来了餐厅。
　　“诶，你们已经在吃啦。”贾斯丁笑着说，“速度比我们快多了。”
　　桑迪回应了一个笑容，没有说话，而其他人只管低头填饱肚子。
　　艾琳娜舀起自己面前的汤，两道柳眉都要皱成一道了：“这是什么东西啊，是人吃的吗？”她扔下勺子，溅起的汤汁洒到了她自己和旁边座上的邦妮身上。
　　“呀！”艾琳娜猛地站起来扯着衣服，黄色的污渍在雪白的连衣裙上异常明显，“我的新裙子。”
　　“你干什么啊。”邦妮觉的自己的神经一再被挑衅，“从出发到现在你到底有什么地方是满意的，我们是出来调查的，不是郊游，要过好日子就呆在家里得了！”
　　“我不满意我的，要你多话啊！”艾琳娜也火大起来，邦妮这丑女处处针对她，看她不顺眼。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那还有些点心，我拿给你。”凯文急急忙忙从桌子另一头过来，围着艾琳娜转。
　　“谁要你的便宜点心，别烦我！”
　　“哼，少在那热脸贴冷屁股了，人家看不上你的。”邦妮讽刺意味浓厚。
　　凯文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我就喜欢这样，没人追就少嫉妒别人。”
　　“我嫉妒，我会嫉妒这种花瓶女？”
　　“难道不是，你就是嫉妒她比你漂亮，比你受男生欢迎，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有哪点能比过她。”
　　“你……”邦妮咬紧下唇，眼睛发酸，“你居然就是这样看我的。”泪水滑落，邦妮捂着嘴跑出了餐厅。
　　“我去看看她。”戈登抛下这句话就追了出去。
　　“你刚才说的太好了，这种女人就该得到教训。”艾琳娜娇笑着倚着凯文，眼神瞥向邦妮离开的方向，叫你再跟我作对。
　　凯文原本还因为邦妮的落泪而愣怔，想着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但在艾琳娜的娇嗔下，很快就忘了刚才内心的一丝歉意，立刻抓紧机会向心中的女神献起殷勤。可艾琳娜很快就失去了对他的兴趣，无聊的撑着头任他自说自话，目光不断飘向还站在林无他们桌边的贾斯丁。
　　“真是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贾斯丁露出万分抱歉的表情。
　　“没关系。”桑迪用餐巾擦擦嘴，他吃好了，“但是这样下去可以吗，你们不是还要合作调查吗？”
　　“没关系，他们平时不这样的，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都特别烦躁。”
　　“是吗，那就好。”
　　“不打扰你们了，我也去吃饭了，饿死了。”贾斯丁摸着肚子笑笑，回到了他的同伴那边。
　　“我不太喜欢他。”菲利普大口塞着香肠，他自己份的已经吃完了，这是女生剩下的。
　　“谁？贾斯丁？”桑迪挑着眉毛问。
　　“就是他，感觉假假的。”
　　“我也是，那个男的在故意和我们套近乎。”凯特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反正没什么交集，应付一下就算了。”琳恩整理好吃完的餐具，这是他的习惯。
　　“没错。”桑迪点点头。以为他们是小孩子就好接近就大错特错了，像他们这样出生豪门的，贾斯丁这种人看的多了。
　　林无是最后一个吃完的，他一向信奉细嚼慢咽。在所有人吃完后，他们还在餐厅里坐了半小时，聊了会天。期间邦妮和戈登都没回来，而艾琳娜很快就回自己的房间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动属于她的那份晚餐。在艾琳娜走后，凯文失魂落魄的随便吃了几口也走了，只剩下贾斯丁一个人。
　　感觉应该没什么戏看了，林无一行人也回了各自的房间。
　　林无侧躺在床上，窗外是淅沥的雨声，菲利普早睡着了，都开始打呼了。林无饶有兴趣的听了会菲利普的呼噜声，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他的感染，林无也慢慢合上了眼。临睡前，林无还想着，不知道明天雨会不会停。

第五十七章 被困
　　一夜雨声未停。
　　林无关掉设置的手机闹铃，它在他手里好像也只有这个用途了。刚刚起床的林无还是一片迷糊状，呆坐在床上两眼发直了一会才真正清醒。往旁边看看，菲利普还在睡。林无按了按发僵的脖颈，果然外面的床还是有点睡不习惯。
　　林无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奇怪，林无又将窗帘拉开一点，外面怎么还这么黑，几点了啊？林无返回床上打开手机，七点，时间应该没错啊。怎么回事，林无正纳闷着，他们房间的门被“咚咚”的敲响了。
　　“林无，菲利普，你们快起来。”是桑迪，他的语气有些急躁。
　　林无抓着手机就去开门，菲利普也被吵醒了，狠抓着头发爬起来。
　　“怎么啦，我睡的正香呢。”菲利普一脸没睡饱的不爽。
　　“不知道。”林无轻声回答，但是他有不好的预感。
　　打开门，桑迪因为敲得急猛一落空，拳头差点没砸中林无的脸。林无一闪身，避开了桑迪的“突击”，微微诧异，很少见桑迪这么鲁莽。
　　“怎么了？”
　　对于刚才差点打到林无桑迪也吓了一跳，但马上就被林无的发问引开了注意力。
　　“你看门上。”
　　林无下意识的转头，发现门上贴了张纸条，简单的白纸黑字。
　　“因为外界不宜出行，请留在本馆内部活动，三餐准时供应，馆主。”林无一字一句的念出。
　　“这怎么怪怪的。”菲利普也走到了门口，将纸条从门上撕下来，“感觉不像是建议倒像是命令。”
　　“先不管它的语气，外面的天也很不寻常。”桑迪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天？怎么了？”
　　“已经七点多了，外面还黑的跟晚上一样。”站在桑迪身后的琳恩神色僵硬的说。
　　闻言，菲利普奔到窗前，一下拉开了窗帘，立刻瞪大了眼睛。搞什么，怎么感觉还在半夜似的。
　　“不对劲，就算是下雨，也不该黑成这样。”桑迪眉头皱的紧紧的，他一起床就发现了天色的怪异，随后又看到了他们自己房门上的纸条，马上感到了事情的异常。
　　“其他房间都没有动静，应该还没醒，我就先敲了对面你们的房间了，现在他们也差不多该醒了。”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桑迪才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汉斯和达夫的房间门就打开了，随后凯特也从她们房间冲了出来。凯特和汉斯看到对方都愣了下，随后一起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四人组。
　　“外面……”凯特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看样子，他们也发现了。
　　“少爷，现在怎么办？”汉斯还是不变的面无表情，连语气起伏也没有。
　　汉斯的冷静反而让众人有些慌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大家都镇定多了。
　　“先打理下自己吧，等下我们一起把旅馆都转一遍。”
　　“少爷，我一个人去查探吧。”
　　“不，一起。”桑迪一口否定了汉斯的提议，“这次的事不寻常，一起行动才安全性大些。你是我们中间武力值最高的，不能轻易脱队。”
　　“是的。”
　　众人以极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洗漱了一下，就再次在走廊上集合了。在这之间，三楼也传来了跑动声和敲门声，贾斯丁他们应该也发现了。
　　林无一行人先把二楼查了个遍，敲了每个房间的门，但是没有一个房间是有回应的。
　　“昨天晚餐时就觉得旅馆里的客人好像只有我们和那几个大学生。”菲利普敲完最后一扇门回来，“难道真的只有我们和他们住进来？”
　　“昨天的晚餐数量只有十四份，后面也没有人再来用餐，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真的只有我们和他们。”桑迪回想了下昨晚的记忆，那个时候就该觉的有问题才对。
　　“这不可能，昨天天气那么糟，根本不能继续在山道上开车，在这留宿的人应该很多。”凯特大声反驳。
　　“没错，在我们之前就有好几辆车开过来了。”达夫小声道，他是个身材单薄的矮小中年人，平时就有点畏畏缩缩，好在开车很稳，才成了这次的司机。
　　事情越发离奇了，除了林无以外的其他人有没有遇到过这种脱离常识的事。虽然没有遇过但也听说过，现在都不由自主的往那方面想，但马上又否定猜想，不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我们再去一楼看下吧，贾斯丁他们应该会检查三楼的。”沉吟了片刻，林无打破了沉默。
　　众人移步往一楼走，在楼梯口碰到了面色难看的贾斯丁一行人。
　　“嗨，你们检查过二楼了？”贾斯丁勉强扯了个笑容，直接问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有人吗？”
　　“没有。”林无摇了摇头，现在他们中间最没有受到冲击的恐怕就是他了。
　　“是吗。”贾斯丁脸色愈发难看了，“我们还要去一楼看下，你们去吗？”
　　“一起吧。”林无看贾斯丁没有先走的意思，就走在了前面。
　　来到楼下大堂，静悄悄的，灯也都亮着，感觉和昨晚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位“老板娘”不在。林无走进接待柜台里面翻找起来，希望能有什么事件线索。却发现柜台里空无一物，拉开抽屉，也是空的。
　　“怎么会。”桑迪上前把抽屉整个拿了出来，又低头往洞口里看，“昨天我亲眼看到这里面有很多钥匙的，台面上还放了书、文件什么的，他也看到了。”桑迪一手指着站在柜台外的贾斯丁。
　　“是的，我的确看到了。”贾斯丁抖动了下嘴唇，“也许都被拿走了。”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牵强，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柜台搬空。
　　林无不置可否，把抽屉又塞了回去。
　　“好饿啊。”艾琳娜突然娇吟，她昨天赌气没吃晚餐，刚刚又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现在感觉肚子空空，手脚都有些发软了。
　　“现在还想着吃，不会看情况吗。”邦妮一如既往的看她不顺眼。
　　艾琳娜现在没空和邦妮较劲，她软软地贴在凯文身上。因为贾斯丁几人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即搜索了三楼，所以身上都还穿着睡衣。艾琳娜身着一条半透明的低胸吊带睡裙，整个人绵软无力的倚着凯文，胸前丰满简直要呼之欲出。凯文只觉的一股幽香扑鼻，与艾琳娜相贴的身体部分热的快要烧起来了。
　　凯文轻轻搂住艾琳娜的纤腰，男性自尊心空前高涨。
　　“饿了吗，我那有吃的，一会我拿给你。”
　　这次艾琳娜没有鄙弃凯文“上供”的食物，她含羞带颤地露出了个甜美笑容：“你真好。”
　　邦妮脸色难看地死瞪着旁若无人的两人，贾斯丁也面色不好看，戈登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无等人冷眼旁观，这种时候，这个团队还是充满了矛盾。
　　“纸条上面不是说三餐准时供应的吗？”马蒂扬了扬左手，上面戴着表，“已经八点了。”
　　所有人视线一致地看向大堂一头关着门的餐厅，然后互相看了看，猛然都跑了起来，但在餐厅大门处又都停住了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前推门。最后还是汉斯小心翼翼先打开了一道缝隙，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慢打开了门。众人走进餐厅，简单的木桌上摆放着浓汤、面包、沙拉、烤肠，和昨天的晚餐一模一样。
　　“原来有东西吃啊。”邦妮慢悠悠的开口，嘲讽似地瞥了艾琳娜一眼。
　　艾琳娜先是面上一僵，马上又神色自然地直起身子，微移两步，和凯文拉开了一点距离。凯文看着已然落空的手，凄楚一瞬间闪过。
　　汉斯走上前摸了摸汤盘，脸色一凛：“东西还是热的。”
　　众人愣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桑迪和林无脑子动的快，立刻懂了汉斯话中的含义，异口同声的叫起来。
　　“食物还是热的，一定有人！”说完两人冲出了餐厅，汉斯也随即跟上。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跟着跑起来。
　　林无和桑迪跑在最前面，他们的目标一致——厨房。穿过大堂，它的另一头是几个房间，上面挂着标明为储藏室、员工室等字样的牌子，最后方应该就是厨房。汉斯来不及阻止，林无和桑迪一人一边，打开了两扇合拢的木门，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林无和桑迪都呆住了，连汉斯也难掩惊诧之色。其他人也赶到了，没有注意到林无三人的表情，都迫不及待地探头去看，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茫然了。空的，厨房里竟然是空的？只见宽敞的厨房里，刀叉餐盘等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大小厨具也都收的妥妥当当，干净标准，但也没有一丝人气。
　　“没有人就算了，怎么连食材也没有？”菲利普喃喃自语。他的疑问也正是所有人最在意的，没有找到人，这并不意外，但是厨房里竟然连食材的影子也没有，崭新的就像从来没有开过火一样，那他们的餐点究竟是哪来的？
　　贾斯丁不死心地进去翻找，没有，真的一点人遗留的痕迹都没有。林无他们也帮着搜查，结果也是一样。众人沉默地互视，最后又回到餐厅。一人找一处坐下，只是看着面前的食物，没人动手。
　　“要吃吗？”琳达无助的看向同胞哥哥。
　　“我也不知道。”琳恩回答的有气无力。
　　突然传来喝汤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异常的大声。
　　“林无！”菲利普张大了嘴，手还保持着向林无伸出的姿势。
　　林无咽下嘴里的汤，淡淡地说：“可以吃。”
　　“你搞什么，干嘛要先吃啊！”菲利普暴怒，直接跳了起来。
　　“如果想毒死我们，干嘛要困住我们，费这么大劲就一定不会轻易杀掉我们。”
　　菲利普气的说不出话来，问题不是这个好不好。
　　“林无说的对，我们吃吧。”桑迪说完咬了一口面包。
　　所有人都开始吃起来，虽然气氛依然凝滞。菲利普无奈地坐下，只觉的一股心火憋在胸口，让他难受的紧。一根香肠送到他面前，抬头去看，是林无讨好的神情。
　　对不起，林无做着口型。
　　菲利普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熄灭了，他探头一口咬掉香肠，嘴巴塞的满满的。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他用眼神这样告诉林无。林无低头无声地微笑，有人为自己紧张的感觉真好。
　　这顿早餐所有人都是食不知味的，只有林无觉的还不错。

第五十八章 争吵
　　沉默的早餐过后气氛也没有好转，所有人依然坐在餐厅里，现在这种时候，越多人聚在一起就越有安全感。时间过的异常的缓慢，不曾停歇的雨声和不变的夜晚，搅乱了人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停滞了，而他们也成为了不存在的事物。
　　“诶，我们就这么坐着吗？”艾琳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好像是对凯文撒娇似的说，其实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
　　回应她的是一片无声，艾琳娜眼中闪过一瞬的恼怒，但马上压了下去，她现在不应该和其他人起冲突。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凯文握住艾琳娜的手，深情款款的说。
　　“嗯。”艾琳娜娇羞的点头，靠向凯文，眼角却偷偷瞄向一边的贾斯丁。
　　邦妮好像突然学会了漠然对待眼前的两人，面无表情的坐着发呆，倒是戈登满含厌恶的瞥了两人一眼，贾斯丁仍是一副眉头深锁的思考样。
　　“也许，我们可以开车逃出这个旅馆。”琳恩带着期望的扫视众人，“先不管天气问题，能离开这所旅馆也好啊。”
　　“不行！”林无立刻大声反对，“我们不能出去！”
　　“为什么？”
　　林无咬了咬下唇：“只是感觉，我的感觉告诉我不能出去。”
　　“只是你的感觉而已。”琳恩不高兴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逼近林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谁试？你吗？”菲利普踹了下桌腿，“有本事你去啊，没人拦着你。”
　　“你……”琳恩被桌子撞到了肚子，感到有点疼，顿时火了，“你凶什么，我去就我去，别到时哭着求我救你。”
　　菲利普大怒的一把揪住琳恩的衣领，把他微微提了起来，“我会求你？你省省吧。”
　　“你干什么啊！”琳恩使劲想掰开菲利普的手，“你放开我，以为有点力气了不起啊。”
　　菲利普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摇了摇被他提着的琳恩：“是没什么了不起，但至少可以这样对你。”
　　菲利普嘲讽般的戏谑让琳恩气红了眼，他不管不顾的一脚踹向菲利普的左脚小腿。
　　嘶……菲利普倒吸一口气，放开琳恩，弯腰捂住小腿的疼痛处。
　　“你居然踢我！”
　　“踢的就是你，看你再嚣张。”琳恩得意洋洋的扯开笑容，对自己那一脚非常满意。
　　“哥哥！”
　　“琳恩！”
　　“菲利普！”
　　琳达和桑迪同时唤琳恩，只不过前者是担心后者是警告，而林无则即刻去查看菲利普的情况。
　　“哥哥，你别这样，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琳达拉住琳恩，同时焦急地看向桑迪。
　　“琳恩你别太过了，我们是同伴，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同伴动手。”桑迪阴沉着脸，语气也有些冷。
　　“刚才他提着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声，现在倒来指责我了。”琳恩也板起了脸。
　　“哥哥，别说了。”琳达扯了扯琳恩的手臂，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琳恩不耐烦地扯开手臂：“少管我，你就帮着外人吧。”说完，气呼呼地走出了餐厅。
　　琳达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桑迪面无表情的脸，嗫嚅地说：“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你们知道的，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随即又走到已经坐在椅子上，正拉开裤子看腿的菲利普身边：“菲利普，你没事吧？”
　　菲利普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紫色淤青，放下裤子笑了笑：“没事，就刚才有点疼。”
　　琳达也看到了那块面积还挺大的淤青，有些着急，鼻子立刻酸了：“疼吧，对不起，琳恩他……”
　　见琳达眼眶都红了，眼泪要掉不掉，菲利普急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是容易产生淤青的体质，你看，已经不疼了，看着严重而已。”说着，菲利普伸缩了下左脚。
　　“你看，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真的真的，比钻石还真。”菲利普做了个翘大拇指的动作。
　　琳达一下子就被菲利普的耍宝逗笑了，她擦了擦眼睛：“没事就好。”
　　“好了，琳达，你还是去看看琳恩吧。”林无担心地说，“现在单独呆着可不好，你还是把他带回来吧。”
　　“嗯。”琳达感激地对林无展开了一个笑容，“我这就去。”
　　“让琳达一个人去好吗？”凯特看着餐厅大门，站了起来，“我也去吧。”
　　“不用了。”
　　“为什么，林无，难道你都不担心她的吗？”凯特挑着眉毛，有些不赞同。
　　“我不是不担心琳达。”林无没有在意凯特语气中的不满，“我只是觉的琳恩不会走远而已，去的人多了他反而不好意思回来。”
　　“林无说的对，凯特你坐下吧。”马蒂拉着凯特的衣服，示意她回到位子上去。
　　凯特没有坐下来，她还是想去看看琳达他们。但是显然林无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琳达牵着别别扭扭的琳恩回来了。
　　琳恩低着头不说话，被琳达往前推了一下才走到菲利普面前，用极小的声音说：“嗯，刚才，刚才对不起了，菲利普，你没事吧。”
　　菲利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什么，刚才我也有不对，我也向你道歉。”
　　“我原谅你了。”琳恩飞快地说到，菲利普立刻瞪大了眼睛，琳达自觉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琳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句后，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菲利普，两人无声地互瞪着，突然都笑了起来，连桑迪和林无都跟着笑出了声。
　　“我真的搞不懂男生耶。”凯特撑着下巴，幽幽地说。
　　“女人永远不了解男人，男人也永远不了解女人，这就是两性的奥秘啊。”马蒂一脸感概和神往。
　　凯特默默地转头看了会马蒂，又无奈的转回来叹了口气：“我也同样不了解你。”
　　男生们这一笑，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好了，众人心中的压抑也少了不少，但是该解决的问题还是摆在眼前。
　　“林无，刚才你说不能出去，就只是感觉吗？”桑迪认真地问道。
　　林无沉吟了片刻：“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我对一些超出常识的事有些奇怪的感应，我的直觉警告我，不能出去。”
　　“我相信林无。”林无话音刚落，菲利普就表明立场。
　　“菲利普？”林无既惊讶又感动，随后又犹豫地问，“难道，是亚当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菲利普摇摇头，“他只是有段时间老是自言自语的说什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封建迷信也不全是错的之类的。”
　　林无哭笑不得：“就这样你就相信我了？”
　　“嗯，你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面对菲利普坚定的表情，林无露出了“被打败了”的开怀笑容。
　　“林无，你除了不能出去外，还感觉到其它什么了吗？”桑迪继续追问，现在情况特殊，他也只能抓住林无这根线了。
　　“没有了。”林无歉意地摇头。
　　“这样啊。”桑迪略微失望地低头思考起来。
　　“既然不能出去，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凯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这是她苦恼时的小动作。
　　“等。”
　　“等？桑迪，你的意思是？”
　　“那纸条上不是说三餐准时供应吗，我们就等等看到时候有没有人来。”桑迪说着瞥向贾斯丁几人，“他们应该也是这个打算。”
　　剩下的时间就在众人的不断看表及发呆中度过，十二点准点时，餐厅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来也没有食物出现。众人不死心，又等到晚上六点，依然没有变化。所有人这一天除了早餐外没有吃任何东西，艾琳娜除外，她从凯文那里拿到了点心。在其他人的嫉妒和渴望的注视下，艾琳娜颇为享受地吃完了所有的点心，连作为点心的主人凯文也没有吃到一点。
　　凯特一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腹诽艾琳娜：“我们明天还要等吗？”
　　桑迪自己也是饿的受不了了，看了下同伴们的愁眉苦脸，咬咬牙：“明天早餐我们不看着，看会不会有食物。”
　　众人点头同意，饿了一天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是他们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豪门后代，什么时候尝过饿肚子的感觉啊。
　　“今天怎么睡，还是回各自的房间？”林无硬撑着睁大眼睛，肚子太饿人就容易犯困。
　　“要不我们就挤一间房吧，女生睡床，其他人随便凑合算了。”
　　“桑迪说的对，就这样吧，我没意见。”琳恩有气无力地表示赞同。
　　其他人也都点头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人会讲究什么了。
　　一行人商定后，汉斯就去和贾斯丁几人说了他们的打算，免的贾斯丁他们明天还来等早餐，那结果不就一样了。看到贾斯丁点头，林无他们就知道事情说定了，于是就拖着软软的步子回二楼了。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

第五十九章 等待
　　事实证明，睡觉一点也不能缓解饥饿，林无在胃部的抽痛中苏醒，头昏昏的。环顾了下四周，一室的人东倒西歪。九个人挤在一间双人房真是太不容易了，女生们睡床是理所当然的，剩下的人经过划拳，林无幸运地得到了第二宝座——长条沙发，蜷缩着睡了一晚。桑迪和琳恩在椅子上坐着睡，菲利普、汉斯和达夫则只有地板可选。
　　耳边依然是雨声，林无拉开沙发旁的窗帘，失望地闭上眼睛，果然，还是雨夜。林无小心翼翼地跨过周边凌乱的障碍，奇怪，菲利普呢，林无诧异。浴室里传出呼噜声，好熟悉，林无打开半开的玻璃门，果然看到菲利普四仰八叉地躺在浴缸里，睡的正香。
　　呼，林无舒了口气，重新关上浴室门，回过身。昨天他们把各自的行李都移到了这个房间，现在房间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了。林无放弃了回到沙发上的念头，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又是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早餐供应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林无叹气，就地坐下靠着墙壁回想着整个事情的情况。
　　虽然大家都对自己的猜想抱持着避忌态度，但林无确定他们肯定是被卷入灵异事件了。自己好像跟这种事情特别有缘，林无扯扯嘴角，自己打趣自己。如果我还有当时的那些能力也许就能帮助大家了，林无沮丧地想。乔治事件后，林无突然觉醒的“天赋”又突然地消失了。在那之后，林无再也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另外一个世界的事，那些奇异的能力就像他幻想出来的一样，若不是还有亚当他们的见证以及他自己清楚的记忆，他也许也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对于能力的丧失林无也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在那之前他也是这么平凡的过的，亚当等人也觉的没有这种超出常识的能力，林无的生活会更好。所以林无一直都没去探索过它的出现和消失，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他拉了伯尼的手吧，他当时不是感到有什么东西流向了伯尼吗。原本不在意的能力林无现在却是希望它再出现一下，否则在这个离奇的雨夜旅馆里，他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他重要的朋友。
　　哪是想出现就能出现的，林无微微苦笑，不再去想他们的困境。脑袋放空，肚子好像饿的麻木了，林无就这么愣愣地等着八点钟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陆续有人醒过来，轮流进浴室里面洗漱，当然是在所有人好好欣赏过了菲利普的睡态再把他叫醒之后。
　　“八点了，走吧。”桑迪盯着手表的分针笔直地指向12，抬起头看向房门严肃地说。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房间里涌出，个个都是深沉表情地排队走着，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所有人都会笑的肚子疼。来到餐厅门口，他们看到贾斯丁几人已经等在那了。两队人互看着，都能看到对方的紧张。还是由汉斯开门，当门整个打开时，所有人都看到了摆在简单木桌上的餐点，不变的浓汤、面包、沙拉、烤肠。所有人都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欢呼，不能太丢人了。
　　依然是正符合人数的十四份食物，众人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狼吐虎咽地吃了起来，什么礼仪形象都没有填饱肚子来的重要。所有食物被一扫而空，连一向胃口小的女生都吃了个干干净净，这直接导致了菲利普没有吃饱，还是林无看他可怜兮兮像缺了食的大狗似的，省了根烤肠给他，稍稍弥补了下。
　　众人以极快的速度吃完了各自的食物，他们实在是饿狠了。吃饱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懒散起来，舒服地摸着肚子，还有人在闭着眼睛回味。
　　“走吧。”桑迪率先起身，“我们不能呆在这。”
　　“没错，要是再没吃的送来就惨了。”菲利普忙不迭地站起来，这里就他对食物的需求最大了。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座位，往餐厅外走，贾斯丁五人追了上来。
　　“等一下。”
　　“有事吗？”桑迪带上恰好的疑惑表情，其实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现在的情况太不寻常了，你们都是孩子，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吧。”贾斯丁一脸的诚恳。
　　“谢谢，既然你不嫌我们累赘，我们就一起吧，要麻烦你们照顾我们了。”桑迪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的腼腆笑容。
　　贾斯丁一愣，大概是没料到桑迪会这么爽快的答应，随后脸色又一僵，桑迪的话中已然已经把他们那一方摆在了弱小的位置，而他们这边则成了责任者。可话是他说的，总不能反悔吧，他也拉不下脸和一群孩子争辩，只得强笑着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桑迪继续腼腆地微笑着。
　　“那，我们先再把馆内查一遍吧，我们负责三楼，你们负责二楼，一楼等下一起查，就先这样吧。”贾斯丁僵硬地说完，就带着其余四人走了。
　　确定贾斯丁五人已经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凯特才犹豫地开口：“桑迪，你刚才那么说好吗，也许他只是好意。”
　　“不管他是不是好意，我们都要为自己打算。”
　　“桑迪说得对，我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菲利普。”凯特神色复杂地看着突然冷漠起来的菲利普。
　　“好了，凯特，我们也没做什么，只是不想万事冲在前头罢了，我们和他们又不熟，现在这种情况，总要多往坏处想点。”琳达握住凯特的手。
　　“你们说的对。”凯特低头想了会才正色地说。
　　“你想通就好。”琳达高兴地抱了抱凯特。
　　解决了内部的小小“分歧”，林无一行人就再次对二楼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仍然一无所获。他们甚至尝试把其它房间门都撞开，可是明明只是普通的木门，却像是最牢固的保险库门一样，无论他们怎么撞，它们都是纹丝不动。汉斯试图用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把门撬开，也不行。众人累的满头大汗，席地而坐，刚刚的撞门他们可是每个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了。
　　琳达想碰又不敢碰地用右手在左肩上点了又缩。
　　“怎么了？”琳恩挪到琳达身边，把菲利普挤开。
　　“没什么啦。”琳达放下手对着琳恩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会这么笑就一定有问题，给我看。”琳恩板着脸，强硬地拉开琳达的左边衣服，脸色一变，“怎么肿成这样！”
　　琳达拉开琳恩的手：“没事啦，刚才撞的太用力了，过会就好了。”
　　面对琳达故作无事的样子，琳恩咬咬牙，小心避开她的痛处抱住她。琳达平时最怕疼了，划破个小口子都要叫半天的，现在却硬撑着说没事。琳恩心里酸酸的，他明白琳达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拖他们后腿，所以他不会多说什么，可是一个拥抱总归没关系吧。
　　“琳恩。”琳达回抱双胞胎哥哥，默默体会他的关心。
　　林无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越发恼怒这个该死的困境了。
　　二楼查不到什么，他们和贾斯丁五人汇合，赶在午餐前把一楼又仔仔细细查了个遍。一楼包括了大堂、餐厅、厨房，以及两个储藏室和两个员工室，当然里面都是什么都没有。厨房还有些餐具之类的，储藏室和员工室根本只是挂着牌子的空房间。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什么收获都没有，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
　　十二点，准时打开餐厅的大门，果然十四份食物又摆在桌上了，它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出现的，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老样子的浓汤、面包、沙拉、烤肠。没有挑剔的余地和精力，众人还是快速地扫空了它们。大体力劳动过后又吃的饱饱的，不可避免的都泛起困来。馆内再怎么查都没有线索，林无他们干脆决定回房睡觉了。
　　“我们只能等了，等那个“馆主”出招。”桑迪握紧了拳头，眼睛深处跳动着怒火。他最讨厌被动了，可是现在却不得不等待，实在气人。
　　“让我抓到幕后黑手，我一定要狠狠给他几拳，打的他满地找牙。”菲利普摩拳擦掌，龇着牙。
　　“几拳哪够啊，我要抓他去警局，让他在牢里待一辈子！”琳恩想到琳达左肩的伤，气愤难平。
　　众人挤在房间里，用各种词语及想象教训不知是谁的“馆主”，连最胆小的达夫都说了“打死他”、“揍他”之类的话，就可以了解到他们对于这位“馆主”的愤怒。骂完“馆主”，一舒心头郁气，众人才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居然已经四点多了，看来大家真是都累着了。又谈论了下目前的情况，骂了会“馆主”，六点就准时去吃晚餐了。
　　又是浓汤、面包、沙拉、烤肠，大家都有点腻味了，但还是把它吃光了。吃完晚餐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房间的电视早在昨天就不能看了，打开就只有雪花。手机也没信号，要不他们早就打电话求救了。没办法，众人只得早早地睡了，反正也睡的着，也就顺其自然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该睡熟了的时候，有人偷偷走到了旅馆大门处……

第六十章 夜逃
　　林无强忍着翻身的欲望，底下的沙发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咯吱声，翻身会吵到其他人的。可是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别扭，忍不住，林无还是想尽量小声地转动身体。好不容易慢动作转身，成了脸朝上的姿势，林无这才觉的舒服了点。虽然松了口气，但林无的睡意已经没有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发呆。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提醒着他他们正处于困境，林无连发呆都有些心烦意乱了。突然，一贯的雨声中好像带了点不同。这是，好像是车子发动的声音！
　　林无管不了会不会吵醒大家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掀开窗帘往下看。车子那边有人，林无立刻意识到有人想开车离开。车子已经轰隆隆地发动了，黑暗中的车身在抖动，但是却迟迟地不开动。
　　被在安静中显得尤为刺耳的木头吱嘎声吵醒，众人纷纷爬了起来。
　　“怎么了，林无，你要上厕所吗？”
　　“不是，快开灯。”
　　“怎么了？”桑迪一边摸索开关一边问。
　　“有人要开车离开，我们快下去！”林无正说着，桑迪已经把灯打开了，一室大亮。
　　林无跨过障碍开门就往楼下跑，其他人在一愣之下也反应过来，一瞬间睡意全消，都跟着往下跑。跑在最后的马蒂和琳达还花了点时间把浴室里的菲利普给叫醒了，拖着还昏昏沉沉的他去追赶大部队。
　　林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幸亏馆内的等一直都是亮着的，林无他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达到大门处。三楼也在他们跑出房间不久后就有了响动，林无他们刚刚停下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贾斯丁大跨步地从楼梯上下来，尾随在他身后的只有两个人。林无顿时了悟了，看来他已经发现偷偷离开的是谁了。
　　大堂里的灯光从敞开的大门泻出，透过雨帘，发动的车子里的两人立刻被认出了。
　　“凯文，艾琳娜，你们干什么！”邦妮愤怒地大喊，想要冲过去，却被戈登拉住了。
　　贾斯丁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低沉而响亮的喝道：“你们给我从车上下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凯文额头冒汗，他不停地踩油门，可是车子就是动都不动。副驾驶座上的艾琳娜推搡着凯文，还不是转头去看门口的众人，尤其是被他们留下的三个同伴，他们皆是表露无疑的愤怒。
　　“快走啊，凯文，不然他们就要过来了。”
　　“车子动不了啊！”凯文简直想下去推车了，“踩了油门没用。”
　　艾琳娜瞬间暴怒了，被发现的心虚以及即将到来的众人的谴责让她心急如焚，只想要快点离开才好。她无视两个位子之间的阻拦，把腿伸过去，也不着油门了，一通乱踩。
　　“啊，好痛，艾琳娜你踩到我了。”凯文缩脚，被高跟鞋踩一脚可不是好受的。
　　艾琳娜不理会凯文的呼痛，只是用尽力气去踩油门，同时手上还不断转动钥匙，期望车子可以突然启动。
　　车上的两人在做最后的努力，门口的贾斯丁三人则更因此怒火中烧，被抓到了居然还不知道悔改。林无一行人则没多大反应，毕竟被抛弃背叛什么的和他们没关系，于是他们只是在一边看戏，甚至桑迪还想着可以借此印证下不可以出馆的警告是不是真实的。
　　贾斯丁等了又等，见凯文和艾琳娜丝毫没有下车的一丝，他沉不住气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开动，但只要两人还在车上他们就有被抛下的危险，可是过去的话他们也可能马上把车开走。哪种结果都是贾斯丁不想要的，可他一时又想不出好办法。怪就怪自己太大意了，贾斯丁咬着牙恶狠狠地想，他以后绝对不要再做被背叛的那方。
　　“不能等了，我去把他们揪下来。”戈登把邦妮往门里推进了点，脚一抬就要过去。
　　就在这时，刺眼的白光乍现，没有准备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本能地用手遮挡。白光只是出现了一瞬，眼睛的疼痛有所缓解后，感觉没有强光了，众人才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刚刚还停在那的两辆车，居然凭空不见了。这么肯定说是不见了而不是被开走了，证据在于还呆呆坐在泥地里，一脸茫然的凯文和艾琳娜。
　　身下的柔软座椅变成了泥泞的土地，头上的车顶不见了雨水毫无阻拦地淋到了他身上，凯文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车呢，凯文迷迷糊糊的，突然发生的不可能事件打乱了他的思想。
　　“啊，怎么回事，好脏啊！”艾琳娜率先回过了神，立即跳了起来，难以忍受地看着身上斑斑点点的泥痕，她从来没有这么脏过。
　　“艾琳娜。”凯文爬了起来，想脱下上衣帮她挡雨。
　　可就在此时，异象突生，空中突兀出现一道白色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向两人。门口的众人还处于思索车子去向的状况，乍然见到突然的杀机，都只能瞪大了眼睛，惊叫声堵在了嗓子眼。
　　“小心！”最终还是有人喊了出来，不过破音以及惊惧已经分辨不出是谁在喊，有几个人在喊了。
　　凯文和艾琳娜听到了叫喊声，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惊恐表情，立即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本能让他们察觉出威胁来自上方，他们开始往旅馆方向跑，寻求现在最安全的遮蔽场所。白色闪电追击着他们，在他们身后、身旁划下道道触目惊心的刻痕，原本就泥泞不堪的地面变的更加凹凸不平。闪电与地面撞击，喷薄的泥浆落得两人满头满脸，视线里已经看不清旅馆了，只有微弱的光亮告知着他们方向。
　　短短的一小段路却让凯文和艾琳娜觉的如此漫长，林无他们也是心里发急，可是他们无从帮忙。近了，近了，所有人都止不住的欣慰。艾琳娜向前伸着手，檐下的人也伸出了手想要拉她一把。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逃过一劫的时候，艾琳娜身边白色闪电突兀地出现了，像一把利刃般毫不留情地向她挥去。
　　艾琳娜欣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闪电却快要触及她的身体了，她躲不过了！众人脑中都闪现出她被击中后会呈现的惨状，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啊！！！”凄厉的惨叫震人心肺，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凌空飞起，洒来点点热液。
　　“啊！！！”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林无他们身后响起，有人猛力撞开他们直扑雨中。
　　众人定睛去看，看到的却不是伤重或者甚至死亡的艾琳娜，而是倒地呻吟不止的凯文，以及他周围应经化开的血水，不远处，两条手臂静静躺在那里。艾琳娜却是倒在了檐下，额头上有泊泊鲜血溢出。邦妮哭嚎着，不管不顾地想往凯文那跑，被戈登牢牢抱住，拳打脚踢，歇斯底里。
　　短短一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情况逆转至此，这是所有人心头的疑问。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虽然凯文已经断臂昏迷，但白色闪电显然不愿就此收手，依然趋势凶猛地想置他于死地，当前最要紧的是要怎么挽救他一条性命，尽管可能已经不需要了。
　　贾斯丁犹豫着要不要去救凯文，刚才的险状他看在眼里，馆外果然是不能去的，被那闪电劈中可不是开玩笑的。凯文也许已经没救了，那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刚刚还背叛他的人呢，贾斯丁默默无声地考虑着。
　　邦妮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眼中只充斥着倒在泥水里生死不知的凯文，她无法挣开身后的桎梏，只能不断挥舞着双手，踢打着双腿，嚎叫着。
　　“凯文，凯文，快救他啊，救他！”看到闪电几次三番从凯文身边划过，再次留下道道伤口，邦妮越发怒目圆睁了，“快来人去救他啊，贾斯丁，你在干什么！！！”
　　邦妮怨恨的目光直射还在踌躇的贾斯丁，他为什么不去救凯文，他不想救凯文吗，他想让凯文死吗？这些想法逼的她越加愤怒，戈登都快抱不住她了。
　　身侧的一道人影猛然蹿出，速度极快地直奔凯文。有人去救他了，邦妮一愣，旋即满怀希望地看过去。就几秒的时间，人影已经拖抱着凯文回来了，身形快的让人看不清，连那险恶的白色闪电都没有追上他。
　　“快进去！”林无大声吼道。
　　众人脚步凌乱但是迅速地退回馆内，最后林无用力关上了大门。倚着门板，林无喘着粗气。其他人也都是放松后的脱力样，纷纷就地坐下。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很多人的大脑都无法做出真正的反应，现在暂时安全了，各类情绪都开始爆发。
　　作者的话：卡文啊卡文，怎么写都不满意，总觉的漏洞好多，表达不出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果然是文笔还有待提高，哎……

第六十一章 抽搐
　　汉斯放下凯文，原来刚才蹿出去的人影是他。邦妮挣扎着想到凯文身边去，戈登缓缓松开一直禁锢她的双手，邦妮立刻扑了过去。
　　邦妮的脸已经被泪水糊的乱七八糟了，但在看到脸色死白躺在地上的凯文后，两道泪水再次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泪痕。邦妮颤抖着手，不敢去碰触凯文，她怕，怕会摸到没有呼吸的凯文，她会受不了的。
　　汉斯面无表情地看了邦妮一眼：“放心，他还活着。”
　　活着，凯文还活着，邦妮含泪带笑，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其它都不重要。得知凯文还活着，邦妮立刻有了勇气，蹲下身就要抱住他。
　　汉斯伸手阻止了她，皱了皱眉：“你想他死吗，你这么一抱他的伤口又会裂开了。”
　　邦妮迷茫地眨眨眼，这才发现凯文双臂的断口上凝结了一层黑色物质，伤口已经没有鲜血流出了。
　　“这是什么？”
　　“他的伤口被烧焦了，可能是因为闪电的关系，虽然当时会带来极大的痛苦但也使他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汉斯没有任何起伏地说完自己的猜测，就离开回到了桑迪身边。
　　“少爷，人救回来了。”
　　“嗯。”桑迪难得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明知危险还要你去救人。”
　　“这没什么，听从命令是我的职责。”汉斯一路既往的淡漠。
　　桑迪看着眼前冷峻高大的男人，他在他们家的众多保镖中只堪堪达到中上，一向没有存在感以至于自己都对他的情报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个异常无趣的男人，除了工作几乎不与其它人有任何交流。他实在太不起眼了，直到此刻桑迪才猛然发现他的一切都是谜，刚才的那种身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保镖该有的，也不符合他平时表现出的实力。虽然心中有无数的疑问，桑迪却没有表现出来，现在不是追究他的底细的时候，等脱困了，他一定要把这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
　　汉斯默默呆在桑迪身旁，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邦妮不再试图把凯文抱起来，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脸，尽量把上面的污渍擦掉。艾琳娜就躺在几步之外，邦妮看都不看一眼。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凯文怎么会变成这样，邦妮难掩心中的愤懑。她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就在闪电要劈到艾琳娜的一刹那，凯文伸手把她推开了，于是原本该劈中她的闪电却截断了凯文的双手。邦妮还记得当看到凯文的双臂脱离他飞出的那刻，自己肝胆俱裂的惊恐。
　　傻瓜，为什么要救她，没了手你以后要怎么办，邦妮无法遏制自己的幽怨，为凯文也为自己。
　　琳达依偎着琳恩，瑟瑟发抖。她闭着眼睛，视线尽量不触及凯文，她怕脑中消不去的可怕画面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噩梦。她从来没想过，会亲眼目睹这种事。琳恩搂着琳达，他自己也很害怕，但是为了保护琳达，他强装出一副镇定，安抚着她。
　　过了好一会琳达才睁开了眼睛，她微微抬头看到了琳恩抿紧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虽然自己平时总是不拿琳恩当哥哥看，但是他有时候真的很可靠，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想着保护她。琳达用手掌撑开一点距离，直视琳达满是担忧之情的眼睛。
　　“我没事的，别担心。”
　　琳达和琳恩两额相靠，相似的面容，相似的表情，两人互相安慰着，仿佛心意相通。他们是双胞胎，原本就是同心，靠着这种独有的沟通方式，两人的心绪很快得到了平复。琳达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对待刚才发生的事了，虽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躲开凯文那一块。定下心的她很快就发现了马蒂的异常。
　　马蒂就蜷缩在离他们不远处，整个人已经缩到了极致，拢起双腿，双手环抱，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她的头深埋着，整个人在不断地哆嗦。琳达大感不妙，爬起来拉着琳恩就往她那走。
　　“马蒂，你还好吧？”琳达轻触马蒂的肩膀，发现她完全处于紧绷状态。
　　马蒂对琳达的唤声毫无反应，琳达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推她：“马蒂，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琳达不推还好，一推马蒂整个人突然倒下。琳达吓了一跳，她也没用太多力气啊。她还来不及纳闷，就看到马蒂猛然抽搐起来。她还维持着双手抱腿紧缩的姿势，但是却开始抽动，身体不断弹动。因为抽搐而在地面上摩擦，透过拂开的乱发，马蒂咬紧牙关肌肉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马蒂！！！”琳达哭叫着扑上去，但是又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措，琳恩也是吓呆了。
　　刚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的心又因为琳达的叫声提了起来，纷纷转头去看，这才发现又出状况了。
　　“快把马蒂的手脚掰开！”林无拉住马蒂的一只手，同时朝其他人吼道。
　　原本还愣着的桑迪几人立刻回过神，上前分别拉住马蒂剩余的手脚。
　　“不要用死劲，不然会让她受伤的！”林无边说边用力把马蒂的右手掌从她的左臂上拉开，那上面已经被指甲抓的伤痕累累了。
　　桑迪三人额头冒汗，马蒂抽搐的手脚用尽全力恐怕都拉不开，林无还要求不能用死劲，那要怎么办。桑迪百忙之余看到了面无表情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们忙活的汉斯，不由大恨。
　　“汉斯，还不过来帮忙！”
　　汉斯这才走过来，也不知他怎么做的，只是几下就把马蒂的四肢拉开了，林无四人立刻一人压一个，但是马蒂剧烈的抽动居然会带着他们一起猛烈摇晃。
　　“汉斯，把马蒂的嘴巴掰开。”林无的声音都在抖，“琳达，找个东西塞住马蒂的嘴。”
　　汉斯依言，只是用两指按住了马蒂的两颊，轻微转动后一挤，马蒂咬的咯咯作响的牙关就开了。另一边的琳达慌张地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出能堵嘴的东西，还是凯特急中生智，用牙齿撕扯下自己衣服的一块卷成一团递了过去，汉斯接过塞进马蒂嘴里，然后手一松，马蒂的牙齿就咬合在了布团上。
　　“继续压着，不要松开！”林无闭着眼睛，死死压住身下的那只右手，其余三人也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林无感到身体的抖动幅度慢慢变小，马蒂不再抽搐的那么厉害了。终于，马蒂平静下来，抽搐停止了。林无慢慢挪到一边，他浑身无力，压制手的腹部隐隐作痛。桑迪三人也是瘫倒在地，只顾着喘气了。
　　四人一松开马蒂，琳达和凯特立即上前。马蒂依然闭着双眼，但是明显已经放松，四肢自然地张开，牙关也不再咬紧。琳达取出布团，它已经被马蒂的口水打湿了，上面还有模糊的齿印以及点点血迹，应该是咬的太用力牙龈出血了。凯特拂开马蒂湿漉漉的刘海，看到她不再扭曲的面部，长舒一口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菲利普大字型躺着，看着天花板。
　　“应该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桑迪用袖子擦了擦汗，他没有接达夫殷勤地递过来的手帕，他对刚才在众人救治马蒂时畏缩躲在远处的达夫非常不满。
　　“林无，你怎么知道处理方法的？”琳恩好奇地问。
　　“偶尔在书上看到的，就试试了，没想到真的有用。”林无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无？”菲利普奇怪，坐了起来。
　　“嘘。”桑迪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他睡着了。”
　　“是吗。”菲利普也压低了声音，然后重新躺下，“我也睡一觉吧，好累。”
　　桑迪和琳恩一头黑线地看着话音刚落就打起呼噜的某人，有没有搞错，他还真的睡起来了。听着呼噜声，两人突然觉的也好想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齐齐躺下，他们也睡会吧。
　　临睡前桑迪闭着眼睛说：“汉斯，你看着点。”既然知道了这冰山男本领强，他也就毫不客气地使唤了。桑迪得意地哼哼，也不管汉斯的回答，反正只有命令那家伙才会做事，他就尽情命令他好了。
　　这惊险刺激的一晚即将过去，但是黎明却是迟迟不来。

第六十二章 主意
　　林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盖着被子，他动了动，被子里还有人。林无的记忆还停留在与琳恩的对话上。我怎么睡着了，林无一边纳闷一边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周围是一张张被子，从被面的凸起可以看出每张下面都有人。林无低头去看和他分享被子的家伙，熟悉的打呼声，果然是菲利普。
　　不远处盘腿而坐的汉斯睁开眼睛，视线与林无撞了个正着，随后又淡淡的别开。这时左边的被子也动起来，有人蠕动着爬出来，是揉着眼睛的桑迪。
　　“林无，你也起来啦。”桑迪打了个哈欠，好像还没睡够似的。
　　“嗯，刚醒没多久。”
　　两人沉默了一会，都想起了他们正处于困境，气氛有些沉重。
　　“林无，你的感觉是对的，我们真的不能到馆外去。”半晌桑迪才低低地说道。
　　林无苦笑：“我宁愿我的感觉是错的，这样我们也许还可以逃离这里。”
　　桑迪也跟着苦笑：“都怪我，搞什么旅游，现在把大家害惨了。”
　　“这不是你的错，谁会料到我们会遇到这种事。”林无肃然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摆脱困境。”
　　“你说的没错。”桑迪打起精神，又恢复了他一向的镇定自信，“现在贾斯丁那边凯文没了双手，受伤过重，艾琳娜好点可能只是轻伤，而我们这边马蒂的情况还不知道，又都是孩子，两个大人只有汉斯有用，达夫是完全不能指望了。”
　　桑迪和林无的对话声音极低，但是汉斯还是好像听到了一样，转头盯着他们瞧。桑迪招了招手，他就走了过来，在两人中间站定。桑迪拍了拍地板，汉斯又坐了下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啊，你是机器人吗？”桑迪抽了抽嘴角，没来由地有种挫折感。
　　“……”汉斯没有丝毫反应。
　　桑迪揉揉额头，他怎么以前从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气人呢，果然是因为他太没存在感了。桑迪一边腹诽，一边更加坚定了要调查出汉斯老底的决心。
　　不再纠结汉斯的个性问题，桑迪正色问道：“我们睡着后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除了我去拿被子的时候邦妮小姐请我帮她带一条。”
　　“邦妮叫你带被子？”林无思索了下，“看来她和其他人有了芥蒂，对我们这边却有了好感。”
　　“谁叫贾斯丁和戈登没在第一时间去救凯文，反而是汉斯去救了他。”桑迪嘲讽般的勾起一边嘴角。
　　“现在他们五人是各怀心思，早没了同伴间的默契。”经过一系列的事情，原本就矛盾不断的团队更是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已经完全不寄希望于贾斯丁一行人，桑迪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无也大感前面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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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八点了，所有人都被叫醒。睡了一觉，众人的精神明显好多了，在一起上楼回房间洗漱的途中也会说笑几句，毕竟集体睡地板还是挺新奇的，也不乏逃避思想在里头。马蒂还没有醒，由汉斯抱着上楼。路过贾斯丁几人，相比林无他们和谐的氛围，他们之间的气氛只能用僵硬来形容了。
　　邦妮原本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凯文，却在汉斯走过时叫住了他：“请等一下，汉斯先生。”
　　“？”汉斯面无表情地转头。
　　“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吗？”邦妮嗫嚅地说，“把凯文送到我的房间，让他一直睡地板，不太好。”
　　汉斯扫了眼盖着被子只有胸口轻微起伏的凯文，又看了看一脸乞求的邦妮，最后把视线定在桑迪脸上。
　　桑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汉斯这才答道：“好，一会再来。”
　　“谢谢。”邦妮感激地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睡觉，而是一直注意着凯文的状态，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下的黑眼圈宣告着她的精疲力尽。
　　在林无一行人离开后，贾斯丁强忍着怒火，冷着声音质问邦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才是一起的，你干嘛找外人帮忙！”对于邦妮明目张胆的视他如无物，贾斯丁觉的自己被轻视了。
　　邦妮冷哼一声：“我怎么敢劳您大驾。”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一直在为你们着想啊！”
　　“为我们着想？”邦妮怨恨的目光直射贾斯丁，“是为你自己吧。你以为我没有眼睛吗，凯文快被闪电劈死的时候你根本不想去救他，你只想着你自己。在你心里，谁的命都没有你的重要，必要时，我们都只会是你的挡箭牌！”
　　“你……”贾斯丁既生气又心虚，他的确从来只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但这又有什么错，是人都是自私的吧。就这么一想，贾斯丁也就理直气壮起来，“我想着自己又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如果不是凯文而是我，难道你就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吗。少TM一脸假正义，你不也是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人。”
　　这次轮到邦妮说不出话了，她只得咬着下唇狠狠瞪着贾斯丁。贾斯丁也不甘示弱，冷冷地与邦妮对峙。戈登维持他一贯的作风，默默待在一旁，不表明任何立场。
　　“嗯……”轻微的呻吟声打断了邦妮和贾斯丁的胶着。
　　艾琳娜觉的自己的头好疼，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眨动眼睛，有什么悉悉索索地落下。怎么回事，艾琳娜触摸额头，碰到了一片有些硬的东西。不巧正好戳到了她额上的伤口，又有些黏稠的液体覆盖在了她脸上。
　　“好痛！”艾琳娜惨叫，浑身一哆嗦，缩回手她看清了上面的血色，“我流血了，我受伤了。”艾琳娜惊慌失措，她居然伤着了脸。
　　“只是小伤罢了，吵什么吵，没死就不错了。”冰冷愤恨的声音，艾琳娜看到了眼神如利刃的邦妮，以及她身旁的凯文，她立刻被吓了一跳。
　　“他，凯文，他的手。”艾琳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凯文露在被子外的双手，只有一半的上臂，焦黑的伤口丑陋而狰狞。艾琳娜别过头，捂住嘴巴干呕，实在是太恶心了。
　　见状邦妮大怒：“你还好意思吐，凯文会这样都是为了救你，你给我过来，过来看！”邦妮强硬地把艾琳娜拖到凯文身边，按着她的头逼近凯文的伤口，“你看清楚，看清楚啊！”
　　艾琳娜奋力挣扎，可是头痛欲裂又失血过多的她根本不是邦妮的对手。被迫近距离观看凯文的手臂，艾琳娜简直能闻到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她越加激烈地想要摆脱邦妮。她看到了一旁的贾斯丁和戈登，大声呼叫。
　　“贾斯丁，戈登，你们快把这疯女人拉开啊！”
　　可让艾琳娜失望的是，戈登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动都没动。贾斯丁是动了，可却是越过她们走开了。贾斯丁和正好走过来的汉斯擦身而过，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汉斯先生，你来啦。”邦妮放开艾琳娜，把她甩到一边。
　　“……”
　　邦妮没有在意汉斯的沉默，依然客气地朝他笑着：“一直都没向你道谢，谢谢你救了凯文一命，我替他谢谢你。”邦妮说着，眼眶又红了。
　　汉斯仍旧沉默着，他不觉的自己有什么好被感激的，毕竟如果不是桑迪下命令，他是不会出手的。不过既然别人认为他是“见义勇为”，他也懒的解释，就这么让她误会好了。汉斯很有技巧地抱起凯文就走，这点分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邦妮连忙跟上，戈登也随着离开了，只留下艾琳娜还瘫坐在地上。
　　艾琳娜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在这期间她也隐约想起了昏迷前的情形。她还记的自己快要被闪电击中了，却感到身后有股大力推向了她，她最后只觉的头部剧痛，再醒来就是刚才了。
　　看来是凯文那个傻瓜救了我，艾琳娜暗暗地想，他还是有点用处的嘛，不枉我容忍他的死皮赖脸。随即她又皱起眉苦恼起来，凯文已经是个残废自身难保，邦妮原本就和她争锋相对现在更是对她恨之入骨，贾斯丁和戈登也对她不理不睬，她要想办法再找个依靠才行。然后艾琳娜又想起了刚才邦妮说的话，是那个叫汉斯的男人救了凯文，能在那种情况下救人的人本事一定不错，绝对可以保护她的。
　　就是他了，艾琳娜打定主意，勾住汉斯，让他成为她的裙下臣，为她卖命。不过首先她要好好打理下自己，漂漂亮亮地才能征服男人。艾琳娜厌恶地看了看脏兮兮的衣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回自己房间去。
　　作者的话：我终于登进来了！！！！从昨天到刚才，我登了几十次了，泪流满面，伤不起啊~~~~~

第六十三章 领域
　　狼吐虎咽又吃掉一餐的林无一行人再次开展了饭后讨论，连同晚来一步却依然早早吃完的汉斯。
　　“汉斯，凯文的情况怎么样了？”桑迪还是关心了下伤患。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说到凯文，你们不觉的他的伤很奇怪吗。一般被闪电击中应该会触电而死，可他却只是像被利刃砍过一样。”琳恩摘下眼镜边擦边说。
　　“他的伤口被烧焦了，这表明应该还是有电的吧。”菲利普抓了抓头发，动脑什么的还真不适合他。
　　“还有我们的车子，突然就不见了！”凯特还记的那阵刺眼的闪光。
　　“没错，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当时凯文和艾琳娜还坐在里面呢，车子不见了可他们却还在。”琳达也小声说道，只是她觉的自己的头有点昏昏的。
　　“林无，你在想什么？”桑迪注意到了林无一直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林无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只是有了些猜测。”
　　“是什么，说来听听。”桑迪急切地说道，林无会说出来那就代表应该是有点可靠的想法。
　　“我想我们是进入了被限定的空间。”
　　“穿越！”琳达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旋即看到了大家黑线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啊，对不起，应该不是。”
　　“的确是两码事。”林无有一瞬间的尴尬，但马上就调整了情绪，“不会亮的天，一直下着不变强度的雨，还有奇怪的闪电，突然消失的汽车，这些在平时是根本不会发生的，所以我想我们一定是进入了特定的空间。”林无说到这停了下来，观察众人的脸色，他们能接受吗？
　　“继续说。”桑迪沉吟了片刻。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有些身俱奇异本领的人可以创建领域，在里面他们可以控制所有东西，天气、环境，甚至是人，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掌控。”
　　“那不就是神？”菲利普惊叫。
　　林无淡淡地点了点头：“是的，在领域里，他们就是像神一样的存在。”
　　“我在小说里也看过，像道士、巫师之类好像都能做到。”琳达喃喃自语，“但我从没想过真的会有这种事。”
　　“那外面的夜晚和雨，还有昨天的闪电……”琳恩觉的自己凌乱了，他理性的世界实在是很难接受这种非科学。
　　“恐怕都不是自然产生的，都是“他”制造的，也可能是幻觉，只是我们没有发现。”林无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看到的车子也可能是一直是幻觉，用来麻痹我们，让我们心存能离开的希望。”
　　“那这旅馆不会也是幻觉吧！”菲利普跳了起来，惊慌地四处打量。
　　“也有可能。”
　　“那我们吃的东西呢？”继菲利普之后凯特也跳了起来。
　　“我不知道。”林无摇了摇头，旋即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即使它不是如我们所见的那样，难道我们就能不吃吗？”
　　当然不能！
　　所有人都会这么回答，在这禁闭之馆里，他们之所以还能这么精神多亏了三餐有供应，不会饿肚子，如果因为害怕而不吃它的话，别说想办法逃出去了，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缺少食物而虚弱不堪，最终只能等死，所以大家也就一致地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就当不知道好了。
　　“那，知道了我们是被关在别人的领域里，要怎么出去呢？”永远瑟缩在一边，从不参与讨论的达夫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带着股迫切。
　　“林无你觉的这个领域的主人会在哪？”琳恩也问道。
　　“不知道，但一般来说都不会离的太远，毕竟要控制领域里的一切的话就必须时刻关注它，远距离操作不太可能，要达到那种程度太难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琳达感到头越来越晕了，但她还是硬撑着说话。
　　“……”林无不说话，他实在不想再用“不知道”来回答大家，那会让他觉的自己很没用。
　　“也许是兴趣！”菲利普严肃地说。换来了所有人的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不正经的话。
　　“如果真是为了兴趣，那我们也太倒霉了。”琳恩喃喃地说。
　　达夫见没人注意自己的发问，又重新低下头，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由于菲利普不合时宜的话，有点冷场，桑迪不得不再开话头。
　　“林无，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逃出去吗？”
　　“找出那个假冒是神的家伙，逼他放我们出去！”菲利普抢着回答，还自认为是个好办法，笑的有点得意。
　　凯特立即泼冷水：“你以为他是傻瓜啊，这么容易被你找到，他本事那么强，一定会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凯特说的对，菲利普你别瞎出主意。”桑迪瞪了眼菲利普，“听林无怎么说。”菲利普委屈地摸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林无。
　　“据书上记载，这些领域都会有“眼”，只要破了它的“眼”，我们自然能出去了。”
　　“那“眼”是什么样的？”
　　““眼”是不定的，它可能是块石头，可能是棵草，可能是任何东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是真实的东西。”
　　“这可难办了，这所旅馆虽说空荡荡的，但是东西也不少，怎么找啊。”菲利普苦恼地抓头，“还有很多房间都打不开，“眼”也可能在里面。”
　　“也有可能在外面。”林无沉声说道。
　　众人齐齐地看向窗外，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如果真在外面，那就更难办了，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在那样的馆外找一个不知道样子的“眼”，简直是天方夜谭。
　　“汉斯，你能办到吗？”明知不太可能，桑迪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问他。
　　“躲可以，加上找，不行。”汉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吗。”虽然早已料到，桑迪还是难掩失望。
　　“先不管外面，我们先从馆内找，把能破坏的都破坏掉！”林无拍了下桌子，蹙着眉说。不能再打击大家了，必须有点目标。
　　其他人也立即附议，能有点希望也好。既然决定了方向，众人也有了动力，那他们就开始行动了。贾斯丁几人桑迪使唤达夫去和他们说，至于他们信不信，跟不跟着他们做，他们也不再理会了。靠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

第六十四章 开始
　　“我们先去厨房吧，那里不是有些餐具吗，我们拿过来又能防身还能做工具。”林无提议说。
　　“没错，我们快走吧。”菲利普心急地往前跨了一步却正好撞到了琳达，他脱口而出，“啊，对不……”“起”字还没说出口，琳达就倒了下去。
　　“琳达！”琳恩惊呼着去搀扶她。
　　“我有撞那么用力吗？”菲利普傻住了，“我该去参加橄榄球队吗？”
　　“胡说什么呢。”凯特没好声气，摸了摸琳达的额头，“好烫，她在发烧。”
　　“这下好了，我们这边也躺倒两个了。”菲利普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
　　但就是这样的发言让琳恩觉的挺不是滋味，他皱着眉沉声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菲利普不解地抓了抓头。
　　“少给我饶舌，你刚才那么说是不是在责怪琳达拖了后腿！”
　　“我没这么说！”菲利普腾地睁大眼睛，焦急地反驳。
　　“你话里的意思就是这样的。”琳恩言之凿凿，如果刚开始只是对菲利普的语气感到不舒服，但是在争辩中却不知不觉认定了他话中含义就是如此。
　　“我真的不是！”菲利普也不耐烦了，任谁被无端误会都不会高兴，他忍不住讽刺道，“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
　　“你！”琳恩只觉怒火不断涌起，即将喷涌而出，他将琳达推给凯特，起身就想扑向菲利普。
　　“好了好了。”林无抱住琳恩，“别吵了，菲利普他不是那个意思，你也知道他有时说话不经大脑的，他不是故意的。”
　　菲利普对于被林无指责说话不经脑子感到不满，刚想出口反驳，但是桑迪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臂，抬头又看到了林无警告的眼神，只能把满腹的不爽憋着。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计较了。
　　林无松了口气，他以为既然菲利普做了让步，那么一场危机也就过去了。没成想他听到了琳恩的一声冷哼，他诧异地微微退开，疑惑地看着琳恩。
　　“哼哼。”琳恩似是冷笑又是冷讽，面上表情说不出的怪。
　　“琳恩？”
　　琳恩的视线在林无、桑迪和菲利普三人之间游移：“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琳恩？”林无稍稍提高了嗓音，琳恩怎么怪怪的，这不像他认识的琳恩。
　　琳恩却不再看他们，冷冷地说：“你们不用担心会被拖后腿，琳达我自己会照顾。”说完就从凯特怀了接过琳达，有些困难地扶着她往房间走。
　　凯特愣愣地看着事态发展至此，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直到琳达脱离自己的怀抱，被琳恩搀扶着走出了一段路，凯特才回过神。
　　“等等啊，琳恩，还是让我来照顾琳达吧！”
　　琳恩沉默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见状，凯特无措地看着桑迪几人。
　　桑迪头痛地叹了口气：“凯特，你跟上去吧。找“眼”就不用你帮忙了，你就在房里照顾马蒂和琳达吧，顺便可以的话和琳恩谈谈，现在可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也许是桑迪话中难掩的疲惫激起了凯特的责任心，她的表情陡然坚定：“放心吧，我会做好的。”
　　看着凯特踏着步子离开，剩下的四人只是沉默，好半晌，菲利普才蹦出一句话：“Kao，究竟怎么了！”
　　是啊，究竟怎么了，明明刚才还共同进退，转瞬间心有隔阂，林无心下恻然，他有种预感，一切刚刚开始。
　　同伴之间发生的争执打击了林无他们才升起的动力，突然就没了迫切的兴奋感。可虽然这样，他们还是要将逃出领域放在目前的第一位，所以依然打起精神去厨房搜罗有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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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听完达夫说的林无一行人的猜想后，贾斯丁几人就陷入了各自的考量中。
　　“听你们这么说也有些道理，我也和你们一起吧。”贾斯丁说着瞄了一眼一旁的戈登和邦妮。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现在自己这边的人受伤的受伤，有心结的有心结，早就没了团队精神，靠他们还不如去和那群孩子合作呢。就这么想着，所以贾斯丁单指自己，明显没有再带着其他人的意思。
　　“反正也没有其它的办法，那就先听你们的吧。”达夫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戈登的男人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他的沉默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不料正落入一双阴涔涔仿佛泥沼般的眼睛，悚然一惊，赶快收回视线。
　　“我，还要照顾凯文，有空的话会去帮忙的。”邦妮犹豫了下，照顾受伤的凯文是她现在最急着做的事。说完，邦妮起身端上属于凯文的食物，甚至还有她自己省下来的一点，“对不起，我还要去给凯文送吃的，我先走了。”
　　对于林无他们的行动邦妮是想支持的，除了觉的想法有谱，更因为他们是救了凯文的恩人，她感激他们。可凯文伤的这么重，他们被困在这里又没有什么伤药，要是感染了，凯文绝对活不下来的。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随时注意他的情况，尽量保持干净，希望他能撑过去。想到这邦妮又止不住的心痛和担忧，如果凯文醒过来，发现自己没了双手，他会不会……邦妮猛地甩甩头，把刚才的想象抛出脑外，先别想那么多，让凯文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一路想着，邦妮走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进去，就看到了床上人虚弱地睁开眼。邦妮只来得及放下东西就喜极而泣地扑了过去。
　　“凯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凯文扯了扯嘴角，算是露了个笑容，嘴巴开开合合，无声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邦妮脸色一僵，双手紧紧攥住了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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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了一上午，林无是腰酸背痛，简直恨不得躺平在地，谁叫都不起。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就几个大人稍微好点，最没有影响的自然是汉斯，还是老样子，连滴汗都没多流。
　　林无他们一上午所致力的工作是——撬地板，完了还要敲掉墙。按他们的想法，这所旅馆里几乎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只有地板下面是未知的，值得探究。幸好可能因为是山上旅馆的缘故，地板、墙什么的都是木质的，而且怎么修饰，还是比较容易搞定的。说是这么说，但要一群从没干过重活（汉斯除外）的都市人来做这些，还是蛮大的劳动量的。
　　菲利普“梆”地扔下手中没开锋的厚刃刀：“累死了，撬地板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你不正干着吗。”桑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忍不住打趣他。
　　“少来，没力气和你抬杠啦。”菲利普无力地动动嘴，他手脚发软。瞥到一旁站地笔直的汉斯，心里颇不是滋味，都出了这么多力，怎么人家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无注意到了菲利普的牙痒痒表情，不由笑出声：“菲利普你别瞪了，汉斯那是平时锻炼的多，羡慕不来的。”
　　“有什么，出去后我也天天锻炼。”菲利普嘟嘟囔囔，还是难掩一股子羡慕劲。
　　闻言，林无刚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又消散了，出去，他们真的还能出去吗？转头看看他们努力了一上午的成果，一小片撬起的木板。原以为木质地板会很容易撬掉的，没想到花了他们那么大的劲，进度却如此缓慢。没了地板，黑幽幽的洞口下是地基支柱，没什么特别之处。哎……林无深深叹了口气，无力的感觉真糟糕。
　　肩膀被人拍动，林无抬头去看，是桑迪。他微微一笑，笑容消退了他脸上的疲惫。
　　“别想那么多，去吃饭吧。”
　　握住另一边菲利普伸过来的手，就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林无这才笑起来：“说的对，想那么多干嘛，吃饭去吧。”
　　菲利普咧着嘴傻笑着，一边搂一个，夹在桑迪和林无之间一起往餐厅走：“没错，没错，我都饿死了。”
　　“汉斯，跟上，快点。”桑迪转过头想叫他的保镖，却见他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了，不由挑了挑眉毛，随后又转回去继续和菲利普嬉笑。
　　达夫默默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跟上他们的脚步，而贾斯丁和戈登也在随后走了过去，只是掩藏在收敛的眼睛中，个人的思绪不明。
　　作者的话：继续参加10月的原创大赛，希望能有更好的成绩，谢谢大家上一次的支持，还望可以继续鼓励啊~~~~~~

第六十五章 升级
　　林无几人才坐下，凯特和琳恩也相携而来。琳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看林无他们一眼，端过他的食物挑了一张离他们最远的桌子独自坐下。
　　凯特面带尴尬地在汉斯身边坐下：“对不起，我没能好好劝劝他。”
　　“怎么？”林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过眼即忘的小矛盾了。
　　“琳恩他，他带着琳达去了他的房间，连行李都拿过去了。”凯特顿了下，往琳恩那一瞥，“我拉都拉不住他，想和他谈谈他连门都不开。”
　　菲利普把勺子一扔，拍桌子就要站起来：“他还真来劲了，怎么着，他做给谁看啊！”
　　“菲利普！”林无死命拉住他，“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你过去只会让事情变的更糟糕。”
　　菲利普看了看林无拉住他的手，又狠狠瞪了琳恩一会，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只是不断做着深呼吸，好像借此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意。
　　成功制止了菲利普，林无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的很不可思议。他观察着远离他们的琳恩，他认识的琳恩是绝对不会这样和他们置气的，更何况是为了连理由也说不上的小事。还有菲利普，他总是不习惯和别人生气，无论对错，一向是最先道歉的，可这次却显的那么有攻击性，不符合他的个性。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们的变化，是因为被禁锢的恐惧和压力吗。
　　“好了，暂时不说琳恩了。”桑迪做了个“止”的手势，“先让他自己冷静下吧，等他想清楚了再说。凯特，马蒂怎么样了？”
　　“马蒂啊……”凯特的神情变的有些复杂，“她醒了。”
　　“醒了？太好了。”林无觉的很高兴，总算有个好消息了，随后他又想到了那种发病可能带来的后遗症，喜悦消减，小心翼翼地问，“她的身体还好吗？”
　　“只是有些麻和没力气，行动什么的挺正常。”
　　“那就没问题了。”林无真正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其他人也小小欢呼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凯特的笑容有些牵强，眼神中压抑的忍耐。
　　贾斯丁、戈登和邦妮三人沉默地进食，视线只定格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上，不断重复咀嚼的动作，无形的隔离感充斥着他们。
　　吃到一半，餐厅门又打开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琳娜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早已没了先前的狼狈，一袭火红的洋装衬着她的雪白肌肤，就像一朵怒放的玫瑰。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刘海蓬松遮住了额头的伤口，漂亮干净的和其他人都不太搭了。唯一能证明她是个伤患的恐怕只有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以及香水也盖不住的药味。
　　药味？邦妮猛地抓住艾琳娜拉开椅子的手臂：“你身上有药味，你哪来的药！”
　　艾琳娜被吓了一跳，想抽回手却发现邦妮握的更紧了，已经有隐隐的淤青了，她立刻火了：“干嘛，是我自己的药。”
　　“你有药却不给凯文用？”
　　“药是我的，我爱给谁用就给谁用，更何况我也受伤了，不多用点药的话留疤怎么办。”想到这艾琳娜又怨念了，该死的凯文，推她的时候不知道小力点啊，害她额头有了那么大的伤口。
　　“留疤，留疤有凯文的命重要吗！”邦妮恨不得掐死眼前的女人，“他为了救你连手都没了，你还只想着你自己那点小事！”
　　“什么小事，脸是女人的第二生命好不好。”艾琳娜用力抽回手，抚摸着上面深深的指痕，“我又没求他救我，关我什么事。”
　　“你……”邦妮死死瞪着艾琳娜，如果眼神能杀死人，艾琳娜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艾琳娜娇媚一笑，凑近邦妮的耳朵说：“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凯文，现在他成了残废，你多献点殷勤肯定能抓住他的心，你放心，我以前看不上他，现在就更看不上他了。”
　　艾琳娜说完掩嘴嗤嗤地笑起来，邦妮宛若冰冻了一般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手一挥，碗碟碎裂的清脆声随之而来。
　　“呀！”艾琳娜尖叫着跳开，先是仔细查看自己有没有被溅到，然后才发现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不见了，成了地上的垃圾。
　　“邦妮！”艾琳娜怒吼着想找她算账，却再次发现邦妮已经走了，还带走了凯文的食物。没了泻火对象，吃的又都没了，艾琳娜被憋的脸色铁青。转头去看剩下的两人，他们只是低头漠然地吃着东西，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艾琳娜脸色越加难看。眼中闪烁着怨恨和恶毒，但只是一瞬又变成了委屈和愤怒，将视线转向了林无他们。
　　看到艾琳娜朝他们走过来，菲利普迅速把最后的香肠塞进嘴里，鼓着嘴模糊地发音：“我吃完了，你们呢？”
　　林无擦了擦嘴：“我也吃完了。”
　　“那我们走吧。”桑迪说着就站了起来，有些急切地往外走。
　　其他人闻言也马上跟上，像是逃跑般离开。凯特吃的慢，就把自己和马蒂的食物堆叠在一起，一路小跑出了餐厅。至于琳达的，琳恩早就吃完带走了。
　　艾琳娜咬着嘴唇看林无几人匆忙走出餐厅，眼神更暗。随后发现他们位子上还有一个人，是那个老是缩在一边的猥琐家伙。叫什么来着，艾琳娜努力检索记忆，哦，对了，好像叫达夫。内心不屑地对达夫撇撇嘴，但是面上艾琳娜还是娇娇柔柔地走了过去。
　　“达夫先生，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艾琳娜轻柔坐在达夫身边，身子微微向他倾。
　　达夫紧张地心都快蹦出来了，他刚才没有走，的确是期盼着艾琳娜会过来，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和自己说话。达夫努力让自己镇定点，说话不会抖。
　　“我，我还没有吃完。”
　　“是吗，他们都不等你啊。”
　　“我习惯了，一向不太被人重视。”达夫干笑了几声，随后又后悔，在美女面前爆自己的短干嘛，马上带开话题，“我刚才看你的吃的都被打掉了，饿了吧，不介意的话，吃我的吧。”
　　说的好像自己很大方似的，谁稀罕吃你剩下的啊！想是这么想，艾琳娜还是羞涩地笑着接过达夫递过来的餐盘，没办法，她都快饿死了。避开达夫咬过的地方，艾琳娜既快速又优雅地吃完了达夫的食物，而达夫只是陶醉般地看着她。吃完东西，艾琳娜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和达夫聊天。
　　虽然这个窝囊废没什么用，不过倒是能从他这打听点有关汉斯的事，打着这个算盘，艾琳娜越发娇嗔地哄着达夫，只叫他受宠若惊，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邦妮冰冷中携带着滔天怒火回到自己房间，却看到凯文挣扎着倚靠在门口墙壁上，双臂的伤口裂开了，身后白色的墙面上刺眼的血痕还未干。
　　凯文满头冷汗，却还是笑着对邦妮说话。但是邦妮却听不到，任由手中的碗盘摔落，她的眼中只是满目的红。
　　林无他们饭后的工作依然是撬地板。
　　菲利普蹲在一边大声叹气：“哎，我还想吃完饭休息一下的，居然立马开工。”
　　“好了。”林无努力掰动木板，声音都有些抖，“难道你想在餐厅里和那个女人亲密接触？”
　　“你饶了我吧。”菲利普颤抖了一下，“那种女人，我怕我会忍不住打她一拳，这可会坏了我绅士的名号。”
　　“哈哈，你还绅士，别笑死我了。”桑迪笑的直不起腰，林无也忍不住笑起来。
　　菲利普作势要打人，桑迪和林无才止住笑。
　　“好了，玩笑开过了，快点做事吧。”林无尽量让自己严肃，眼角却瞟到邦妮走了过来。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邦妮不自在地笑了笑：“我也来帮你们吧。”
　　“你不是要照顾凯文吗？”率先开口的竟然是戈登，他直愣愣的眼神让邦妮不由避了避，“他吃过饭睡了，我看没什么事就来看看有什么忙能帮的。”
　　“那太好了。”菲利普欢呼着塞给她一把尖刀，“我们正缺人呢，进度太慢了。”
　　邦妮看着手里的刀，满脸疑惑。
　　菲利普热心地向她解释：“我们要把大堂的地板都撬开，你就用这把刀把木板之间的缝隙磨大吧。”
　　“好，好的。”邦妮赶忙答应。
　　既然菲利普连任务都给邦妮安排了，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沉默着做起事来。这一做就又是一下午，期间达夫姗姗来迟，林无他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到跟在他旁边的艾琳娜后，还是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不满。达夫自然注意到了林无他们对他异样情绪，急急忙忙地抢事做，而艾琳娜却只是皱着眉在旁边看，在发现掀开木板后会从下面涌出许多脏污及灰尘后，她毫不犹豫地回了房间。
　　等到晚餐时间，众人都只能蹒跚着走进餐厅，一路无声，他们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了。
　　林无撑着沉重的身体，想把自己抛到椅子上，就这么瘫坐着不动。他刚想实施这个想法，却被邦妮的叫声止住了。
　　“没有，没有，凯文的食物没有了！”邦妮指着桌子，一脸惊慌。

第六十六章 空荡
　　林无一惊，立时忘了刚才的倦怠感，一个箭步冲到了邦妮身边，其他人也和他做了同样的事。一眼看过去，桌上摆着早已习以为常的四样食物，却只有四份。自从他们第一次在餐厅用餐开始，仿佛是在配合他们一般，十四份食物总是摆在不变的地方，明确分隔出两方。林无他们一直是九份，而贾斯丁他们就是五份，现在却少了一份，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林无紧锁着眉，奔回他们桌边，仔细数了一遍，还好，是九份。林无松了口气，他本能地觉的食物份数减少不会是好事。
　　邦妮脸色苍白，全身颤抖：“我，我要去看看凯文，他，他一定出事了！”说着就抖着手去掏钥匙，却越掏汗越多，“没有，钥匙不见了！”
　　“不见了！”桑迪愕然，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怎么办，没有钥匙就不能开门了，凯文，凯文……”邦妮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不见的一定是凯文，不是还有其他人没来吗？”贾斯丁冷眼旁观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
　　他的话立刻让林无他们的心提了起来，没错，看到少的是贾斯丁他们那边的食物，他们下意识地就以为不关他们的事，但是在这个古怪的旅馆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菲利普一个转身就要奔出去找人，他要确定，确定琳恩他们没事！
　　刚打开餐厅门，菲利普就和正巧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呀！”熟悉的尖叫声，是艾琳娜。
　　揉着撞疼的地方，艾琳娜嘟嘟囔囔地抱怨：“干什么啊，走路不长眼睛啊。”
　　“让开！”菲利普现在可没心情理会她，双手一推就想跨过她，却没想到又和她身后的人来了个面对面，是面无表情的琳恩。
　　菲利普呆呆地瞪着眼睛看了琳恩良久，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直到琳恩伸手拨开他走了进去，他才回过神。
　　“琳恩，没事……”
　　“什么没事啊，菲利普，你怎么了？”眼前凑过来的是凯特担忧的脸，“你不会也生病了吧，怎么比平常更傻了。”
　　菲利普恼羞成怒：“说什么了，谁傻了！”既然他们俩在这，那说明琳达和马蒂应该也没事了，菲利普放心了，还有心情地想再争辩几句，但是餐厅里猛然爆发的哭嚎让他止了声。
　　“凯文，只有凯文了，一定是他出事了！”邦妮瘫坐在地上，“怎么办，钥匙不见了，不能开门了。”
　　“钥匙？是说的这个吗？”琳恩冷冷地说道，抬高右手，赫然拎着一把华丽的铜质钥匙。
　　邦妮直愣愣地盯着钥匙：“好像，是，是的。”
　　“琳恩，你在哪找到它的？”桑迪好奇地问。
　　琳恩的神色古怪起来：“就在柜台上，我走过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它就摆在台面上，不是你们谁放的吗？”
　　“不是。”众人都下意识地摇头。
　　“我们经过的时候，那里有钥匙吗？”林无转头问桑迪。
　　“不知道，我没有注意。”有吗，自从搜过柜台发现没有任何线索后，就没有人再去在意它了，钥匙又不大，可能谁都没有注意到，可是又是谁把它放在那的呢。他们一直在大堂撬地板，如果有人靠近柜台，不可能没人看到。可是在他记忆中，没有人去过那，那么只会是在他们离开大堂后有谁放上去的。
　　是谁？
　　这是林无和桑迪都在想的疑问。
　　“好了，有钥匙了，我们马上去看看凯文！”直线条的菲利普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觉的钥匙找到了就能开门了，于是一把夺过钥匙就往楼上跑。
　　被夺了钥匙的琳恩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还是马上跟了上去。林无他们也不再多想，去看凯文的情况比较重要。
　　戈登搀扶着摇摇晃晃的邦妮，走在了最后。
　　菲利普站在邦妮房前，手中的钥匙对着钥匙孔，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
　　“我开了。”
　　“嗯。”林无站在菲利普旁边，表示自己知道了。三年前林无好歹也算看过大场面了，所以自觉心理承受力会好点，所以打定主意等会自己先进去，如果场面不好看就阻止其他人进来。
　　门开了，林无一个跨步把菲利普挤在身后。率先进入眼帘的就是墙上长长的血痕，林无心里一紧，疾走几步，他以为会看到更为血腥的场景，没想到，却是，没有！怎么会，林无呆住了。眼前凌乱的床单，上面点点的血迹，都显示了有情况发生，可是，怎么没有凯文？
　　菲利普看到林无呆住不动了，还以为有什么震惊人的景象，鼓起勇气上前，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一时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菲利普，里面怎么样？”桑迪在门口唤着菲利普，除非必要他还真不想直面尸体。所有人都觉的菲利普凶多吉少，他也不例外。
　　菲利普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没有，没有凯文。”
　　“没有？什么意思？”桑迪感到很意外，难道里面不是凯文的尸体。
　　“没有？什么意思？”同样的话，出自邦妮口中就有了其它的感觉，她原本被戈登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门口，一到就听到了菲利普的话，立时挣开了戈登的手冲进了房里。
　　站在空荡荡的床前，邦妮的脸更白了，她喃喃自语：“凯文不在这里，他不见了。”
　　作者的话：这章比较少，实在是累了写不动了，假期请客什么的害死人啊！虽然分量少，但还是厚着脸皮求橄榄枝，求收藏，求推荐，各种求啊！

第六十七章 坠落
　　凯文不见了，虽然觉的多余，众人还是上上下下在馆内找了个遍，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放弃继续寻找，因为所有人都感觉不会有什么希望了。
　　也许找不到也好，还可以当做凯文还活着，林无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邦妮，深深地叹息。
　　精疲力竭地回到房间，林无几人只想倒头就睡，连琳恩面无表情地走进另外的房间，他们也只是无奈地任之，已经没有精力去纠缠这些事了。
　　本以为回房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但是刚走进房间林无就被吓了一跳。马蒂蜷缩在床头，直愣愣地看着他，或者只能说是看着他的方向。往常就比较凌乱的头发现在更是完全纠结在一起，缝隙间透过的双眼无神空洞，完全没有生气。
　　后面进来的几人也被阴郁异常的马蒂吓着了，都停在了原地。林无小心翼翼地靠近马蒂，“咯咯”的牙齿咬合声渐渐清晰起来。
　　“马蒂。”林无探手轻触她的肩膀。
　　就这一碰，马蒂突然狂叫着跳了起来，手舞足蹈，林无一不小心被打中了脸往后摔倒。菲利普立刻冲上前扶住他，对马蒂大喊：“马蒂，你干什么！”
　　菲利普这么一喊，马蒂的动作骤然停止，像是坏掉了的洋娃娃一样怪异地歪歪头：“原来是你们啊。”刚说完，她又开始颤抖，抖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又发病了，但她却只是再次缩到了床头，颤抖平息，开始咬牙，恢复成了他们进来时看到的样子。
　　“马蒂……”菲利普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了，即使是他也看出了马蒂的不正常，这已经不是所谓的后遗症了，这简直像是……
　　“疯了。”桑迪艰难地吐出这两个所有人都想到的字眼。
　　走在最后，一直站在门口的凯特靠着门框呜咽地哭出声。
　　“凯特，到底出什么事了，马蒂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桑迪震惊之余用上了质问的语气。
　　“我不知道，自从她醒了就不对劲了，一开始只是发呆，然后变成害怕，最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面对同伴的责问，凯特感到十分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们说呢？”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你们已经够烦心了，我不想让你们更苦恼！我做错了吗，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凯特失控般地大吼大叫，独自面对变成这样的马蒂她也很害怕好不好，为什么还要忍受这种对待，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桑迪一下子慌了手脚，刚才太过吃惊，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把所有责任归结在凯特身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凯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呜……我好害怕啊……”凯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现在才发现其实一点也不。
　　“对不起，对不起。”桑迪蹲下身抱住凯特，不断重复着道歉。
　　林无和菲利普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不久前他们还期望着找到“眼”，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突然之间，先是凯文再是马蒂，他们心中盘旋着不祥的疑问，他们真的能够离开吗？
　　“呵呵，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马蒂沙哑的声音带着恐惧的笑意，“要死了，都要死了。”
　　“马蒂！”林无高声喝止她，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再增加恐慌了。
　　马蒂却像突然清醒了，眼神也有了些清明：“别自己欺骗自己了，林无，我们逃不掉的。所有人都会死的，都会死在这里的。”突然理智的话语带来了更多的沉默，但是没有持续太久，马蒂眼中的清明再次消失，重新变的浑噩起来。
　　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了所有人，连凯特的哭声也消失了，只有眼泪无声地落个不停。死寂中，林无几人还是各自休息了，可是没有人要求关灯。在一片黑暗中，即使是虚假的光明，也能稍稍安抚他们的恐惧，大概吧……
　　整整一晚，林无都是睁着眼睛度过的，他没有任何睡意。起床时看到其他人眼眶下的青色眼圈，林无就知道了他们也一样。对前景的担忧是他们睡不着的一个原因，但更多的却是因为马蒂时不时的自语。马蒂也没有睡，她一直保持着同个姿势，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表她的“死亡预告”。
　　在这种言语轰炸下，无论是谁都不会睡好的，体力透支加上睡眠不足，还要忍受深击内心恐惧的话，所有人的情绪都面临崩溃边缘。
　　当马蒂再一次讲起“大家都要死”时，菲利普忍无可忍了，他狠狠砸下手里的毛巾，洗脸池里的水飞溅一片。
　　“她有完没完，不死都被她说死了！”
　　“好了，菲利普，你也知道，马蒂现在很不清醒，说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林无擦了擦手，对衣服上被溅到的水迹视若无睹。
　　“我看她清醒的很！”菲利普还在不满的嘟囔。
　　凯特一手捂脸，一手抓头，通过指缝看着喃喃自语的马蒂。她的情绪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差。原本昨天哭了一场已经好多了，但是马蒂整夜的死亡言论很快就打消了她略微好转的心情。她一夜没睡，好不容易在最后触到了梦的边境，却是一个极其可怕的被人杀死的噩梦，立时惊醒后率先进入耳中的，居然还是马蒂的死亡话语。
　　凯特死死盯着马蒂，心中猛然升起怨恨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一直说这种话，她难道盼着所有人死吗！凯特无意识地咽唾沫，虽然她嘴里干干的。不善的目光直视着马蒂，在她又一次说道“大家都要死”时，凯特开口了。
　　“那么你去死好了，反正都要死，早死晚死都一样。”显而易见的恶意及讽刺。
　　桑迪惊讶地瞪着凯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马蒂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也露出惊讶表情的凯特。凯特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吗，怎么会，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凯特同时也看到了其他人难掩的吃惊，她无措起来，嘴巴张张合合却吐不出道歉的话。
　　此时马蒂却突然笑了，却比哭还要难看：“说的对，你说的对。”马蒂猛地爬起来冲到窗前，打开窗户跨上窗框。这一切发生太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蒂已经完成了一连串的动作。
　　“马蒂，你干什么，快下来！”桑迪惊慌地叫起来，同时示意离窗户最近的达夫看准机会救人，但是达夫只是瑟缩着身体，不敢上前。
　　洗手间里的林无和菲利普察觉出事情不对赶紧走了出来，看到了站在窗框上的马蒂。
　　“马蒂，不要啊！”林无立刻和桑迪一起劝说起来。
　　而菲利普已经呆住了，比他更加惊住的则是凯特。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话，马蒂才会做出寻死的举动？怎么会这样！
　　马蒂站在窗框上，两手撑着，半个身体已经露在外面，丝丝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转过头，乱发的覆盖下，林无他们都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到她飘渺的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说得对……死……好……”最后的尾音还没散，马蒂已经松开手，坠落。

第六十八章 紧随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眼中只有已经凌空坠落的马蒂，真奇怪，明明在下雨，他们却好像看到了她的发尾，她的衣摆飘动着，像一只断翅的小鸟。
　　“汉斯！！！”桑迪的耳膜充斥着自己的尖叫声，他不觉间求助于身后的男人。汉斯像支离弦的箭般射出去，早在桑迪叫声响起之前就已经到达了窗边。
　　原本汉斯很有自信可以拉住马蒂，不想就在他要伸手的时候，一直瑟缩在一旁的达夫居然哆哆嗦嗦地退了几步，撞向了汉斯的左胸。汉斯本能地隔开靠近自己要害的人，又不收力地推开他，也不管汉斯砸到墙上的痛叫声。
　　糟了，汉斯在心中大喊。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事一打扰，马蒂已经在窗口消失了，只有些微衣服还看的到。汉斯用尽全力扑过去，伸长手臂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可是他的手堪堪擦过了布料，落空了。
　　汉斯愣怔地趴在窗台上，还保持着救人的姿势，冰凉的雨水淋湿了他探在窗外的半边身体。他失败了，就在刚才，一条年轻的生命从他手边流失了。虽然汉斯早已见过太多死亡，可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带给他巨大的冲击，也许是平静的日子过的太久了，磨去了他漠然的心性。
　　沉闷的撞击声很快传来，在众人的耳中，巨大而又清晰，残酷的死亡之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只是呆愣地看着窗口，刚刚那是真的吗，是在做梦吧，一定是的，一定是在做梦！空白的大脑里只漂浮着逃避现实的谎言，没有人想去相信真实。
　　长久的沉默，久到所有人都觉的自己快成为化石了，林无突然转身往外跑。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声说：“只是二楼，马蒂也许没事，快去，快去帮她！”
　　林无的话唤醒了其他人，没错，只是二楼而已，也不是很高，可能马蒂只是受了些伤。如果她没事，待在馆外会很危险的，他们要快点去把她带回来。
　　林无几人全力往楼下跑，奔跑中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狠狠擦掉，继续跑。林无用力抹掉眼泪，眼睛生疼，不知道是不是哭的缘故，眼中的景象都有了重影，微微扭曲。
　　来到门口，菲利普直接就想拉开大门冲出去，但是桑迪却制止了他。
　　“你干什么，要不快点去把马蒂带回来，她出事了怎么办！”菲利普红通着眼睛，对着桑迪咆哮。
　　桑迪咆哮回去：“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别忘了，馆外还有那该死的闪电，别救不了马蒂还把你这笨蛋搭上去了！”
　　“那要怎么办，总不能不去救她吧！”
　　桑迪抓着头，紧皱着眉，慌乱地在原地转圈。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他快要急疯了。不管桑迪有多么早熟，他始终还是个孩子，多日的担惊受怕，又亲眼见到同伴寻死，他的精神已经快要负荷不了了。现在面对眼前的难题，桑迪一片混乱，完全没了以往的足智多谋。
　　汉斯一反常态，没有等待桑迪的命令，他抄起放在旁边的几块木板就冲了出去。菲利普见状也依样抓了木板就跑，桑迪咬了咬牙，也跟上。
　　桑迪对也想拿木板的林无说：“林无你就别去了，三个人够了，多了反而危险。”
　　“我……”林无还想反驳。
　　“好了，就这样了，你别来啊！”桑迪不等林无说话，扛着木板就走。
　　林无泄气地站在原地，桑迪说的对，人多了也没有，可是他还是想尽份力啊。突然林无想到，这所旅馆好像三层楼的窗户都是开在同样的位置，马蒂是从二楼他们的房间跳下的，他可以找到一楼相对位置的窗户，马蒂肯定离那不远。他们可以从那把马蒂送进来，这样会容易很多。想到这，林无赶紧计算他们的房间在一楼的对应位置，仔细比对后，确定了是一间储藏室的窗户，林无立刻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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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特瘫坐在地上，林无几人跑过也没有让她动容分毫。她的脑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马蒂跳下的画面。还有那句话，她听清了，真的听清了，马蒂跳下去之前说的话，她说——凯特你说的对，我还是死了的好。
　　凯特捂着耳朵，那句话不断在她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提醒着她，是她逼死了马蒂！凯特蜷缩着身体，耳朵越捂越紧，可是那声音无所不在，她阻止不了。她杀了人，杀了她的好朋友，用那恶毒的语言。
　　凯特慢慢松开手，神情木然而一片死色。她的世界已经被那句话占满了，黑色侵蚀着她的一切，思想、生命，都被缠绕上了血色的蛛网。
　　她慢慢走到窗边，感受到下面的死亡气息像个巨大的漩涡，它伸出无数的手拉扯着她。
　　“呵。”凯特发出一个单音节，无声地蠕动着嘴唇，仿佛想说什么。
　　一滴眼泪缓缓滑落，在已经满是泪痕的脸上冲刷出新的痕迹。凯特探出身体，倒下……
　　达夫瞪大了眼睛，恐惧扭曲了他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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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三人顶着木板，尽量贴着墙壁前行，希望这样可以骗过闪电。不用像林无一样找位置，大片的红色已经告诉他们目的地。三人快速走到红色区域，却愣住了。
　　“马蒂，在哪？”菲利普喃喃地吐出一句话，这也是桑迪和汉斯想问的。
　　眼前泥泞的地面上，深深浅浅的红色蔓延了一大片，还在不断扩大。雨水的冲刷下，已经有很多变成了淡粉色，可就是这些，昭示了的确有事发生，这里的确是马蒂的坠落处，可是，她呢？
　　三人立刻联想到了凯文，也是只有血迹却不见他的人影。他们都去哪了，他们都还活着吗？三人止不住的心沉。
　　旁边的窗户传来叽叽声，有人正想从里面打开它。三人先是一凛，随后想到应该是林无。窗户慢慢打开，已经听到林无的声音了。三人都转头看着它，桑迪皱着眉刚想和林无说下情况，突然，有什么东西携带着风力砸在了他们脚边，溅起红色与黑色混合的一片污秽，洒了他们一身。

第六十九章 发现
　　储藏室的窗户好像很久没打开过了一样，林无费了些劲才拉开了玻璃，就在打开的一瞬，眼前直直地落下一个物体。它的速度很快，可林无还是看清了，那是，凯特。冰凉的液体洒到了林无的脸颊，带来生疼的灼热。
　　窗外的三人慢动作地转身，低头，视线向下，定格在那具在泥地里微微抽动的身体上。
　　“啊！！！”菲利普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浑身颤抖却迈不开步子。
　　桑迪耳边轰隆隆地响，但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手一松，任由木板掉落，扑过去，直接跪在了泥地里。桑迪哆嗦着双手伸向凯特，可始终不敢碰触她。
　　“先别动她！”汉斯也扑过去，抓住桑迪的手，“别碰她的头，别碰……”汉斯的话戈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凯特的样子。
　　凯特伏趴在泥水里，侧着头，着地的那一面已经明显凹陷，暗红浓稠的血很快覆盖了一片。依然完好的另一边脸上，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蒙上了死亡的灰色。凯特的身体还在轻轻抽搐，每次抽动，就有更多的血沫从她张开的嘴里涌出。
　　凯特的喉间发出“喝喝”的空洞声，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是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桑迪的脸上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泪水哪些是雨水了，“你放心，我们明白的。”
　　听到桑迪这么说，凯特抽动了下脸，仿佛露出了心安的笑容，最后抖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特！”桑迪抱住凯特，已经不需要顾及什么了。他拂开凯特黏在脸上的头发，丝毫不管自己身上染上大片血污。他只想嚎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发泄这痛苦，他不知道。桑迪就这么抱着凯特坐在雨中，像鸵鸟般埋着头，逃避外面的世界。
　　菲利普跪倒在地，倚靠着墙壁，无知无觉。
　　林无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噩梦，可是，这梦为什么还不醒？林无想打醒自己，可还没等他抬手，窗外的景象就让他完全清醒了。
　　“快进来，闪电来了！”
　　只见远远地，数道白色闪电已经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袭来。林无从窗口探出身，拉着菲利普就往里面拖。菲利普还沉浸在同伴死去的打击中，身体软软的没有力道，林无用尽全力也没法把他拉进来。眼见闪电越来越近，林无急的满头大汗，他咬着牙，额头青筋隐隐浮现。
　　“菲利普，别发呆了，快进来啊！”
　　也许是听到了林无的话，菲利普怔怔地随着他用力，如神游般从窗口爬了进去，然后再次倚着墙滑落，继续出神。
　　另一边汉斯抱住桑迪，想把他带进屋，可是桑迪闷头紧紧抱着凯特不放手，同时跪在地上不肯动。
　　“少爷，我们要快点进去。”汉斯强硬地抱起桑迪，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小主人死于非命。汉斯看桑迪不愿放手，就打算连同凯特也带走，但是没想到那些闪电那么快就到了他们身边，还一下就来好几道。
　　情况危急，汉斯飞快地做出反应。他右脚一挑，地上的木板就飞过头顶，准确挡下了那些闪电，但还没等他松气，更多的闪电劈来。挡下闪电的木板被劈个粉碎，落到他们身上，桑迪的手被一块还在冒烟的木板砸了个正着。灼痛感让他的手不由地一松，凯特的身体就滑了下去。当这些发生的时候，汉斯已经抱着桑迪来到了窗边，把他往里面送。
　　“啊，啊。”桑迪瞪大了眼睛，朝凯特的方向伸直了手，“凯特还没进来啊。”他挣扎着，想过去把凯特带过来。
　　汉斯不理会桑迪的抗议，直接把他丢了进去。他回头想再去抱凯特，却见到迎面密密麻麻的闪电，连点空隙没有。汉斯看了一眼躺在泥泞里的凯特的尸体，没办法了，他迅速翻身穿过窗口。汉斯一进来，林无立刻关上了窗户。透过玻璃，林无看到那些白色闪电在没有了攻击目标后，马上就消散了。
　　原来如此，它们只攻击活物，林无暗暗想着，那么凯特的身体应该不会被破坏。林无庆幸着，至少凯特死后身体不会再受到摧残。刚想到这里，林无猛然发现，凯特不见了！
　　林无呆呆地盯着凯特最后躺着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那些血迹依然存在，但在雨水的不断冲刷下，它们也在渐渐地变淡，然后再不可寻，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虚幻而不真实。但是泥地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闪电已经没有了，林无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窗户。小心探头，他仔细看过去，泥地里的东西很小，还半埋着。借着馆内的亮光，林无努力分辨了下，那是，钥匙！是他们房间的钥匙，应该是凯特带在身上的。凯特不见了，可是钥匙却留了下来，是因为它是属于这个领域的东西吗，那这是不是表明凯特她已经不在这个领域里了？凯文、马蒂、凯特，他们都不见了，从凯特的情况来看，凯文和马蒂应该也已经死了，那么是不是说明，只有死了才能离开这里呢。林无心里一阵发冷，同时对还能冷静思考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算了，林无闭了闭眼，心中嗤笑自己，也许自己真的是个冷漠的人吧。可是随即他又坚定起来，虽然冷漠，但现在只有这份冷漠才能让他冷静地思考，才能让他想办法救助剩下的同伴，他不能失去这份理智。
　　林无看着窗外的钥匙，必须把它拿回来。林无对自己的身手不是那么有信心，于是想叫汉斯去拿，他刚想开口，却注意到，那把钥匙看上去有点奇怪。集中精神，林无观察了好久，才确定落在钥匙上的雨丝都微妙的扭曲了，程度很小几乎注意不到，再仔细看，连身后照过去的光线在它附近也有了些曲折。
　　这把钥匙，有问题！

第七十章 头骨
　　“汉斯，快去把钥匙拿回来！”林无指着窗外大吼，他有种感觉，也许自己找到了破绽。
　　汉斯原本正在照看桑迪，被林无这么一叫，愣了一下。
　　“汉斯，你还等什么，快去拿啊！”林无急切地继续对汉斯喊话，生怕错失了眼前的机会。
　　汉斯没有再发愣，而是立即翻出窗外，几步一跨，抢过钥匙就马上返回。回到室内，他把钥匙递给林无。林无有些激动地接过它，再次观察了一会，没错，钥匙周边的确有些异样。也许这就是“眼”，林无手都抖了。
　　要怎么破坏它呢，林无又皱起眉，随后咬咬牙，最简单直接的方法，砸了它！林无把钥匙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往地上摔，满心以为至少能够磕些边角下来，没想到钥匙好像被什么包住了似的快要落地时就猛一停顿然后再轻轻落地。虽然惊讶，但是这种情况更肯定了林无的猜想，它果然是关键。
　　汉斯看出了门道，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就往钥匙上砍，可是堪堪快要碰触到它就不行了。汉斯使劲力气，也没能让匕刃再进分毫。
　　该死，明明希望就在眼前，他们却拿不到！林无咬着嘴唇想办法，瞄到一旁还恍若无魂的桑迪和菲利普，立刻走上前想摇醒他们。在林无的大力摇晃下，桑迪终于看向了他，虽然还是一脸迷茫。
　　“桑迪，我们能出去了。”
　　“……”
　　“我可能找到“眼”了。”
　　出去，眼，这些词刺激了桑迪的神经，他的头脑渐渐清醒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们能出去了？”桑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的，如果我没弄错，“眼”应该就是它。”林无转身指着静静躺在地上的铜质钥匙，“只要破坏了它，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还不快点破坏它！”桑迪激动地全身哆嗦，他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林无脸色一僵：“可是有个问题，我们没法破坏它，它好像被保护着。”
　　“什么意思？”有了希望，桑迪原本打击过重而空白的心又被重新点燃，失去的理智也在渐渐恢复。
　　林无把刚才发现钥匙有问题，以及对它的破坏行为都说了一遍，桑迪听完皱着眉思考起来。
　　“照你说的，这钥匙应该被领域主人施法保护起来了，毕竟作为“眼”它是很重要的。”说到这桑迪又露出苦涩的笑容，“如果不是凯特正好带着我们房间的钥匙，又恰巧把它落在了外面，也许我们永远不会注意到它。”作为唯一能开门的工具，钥匙的存在是如此的自然而重要，没有人想到问题是出在它身上。
　　他们房间的钥匙？林无听了桑迪的话，突然想到，钥匙不只一把，“眼”也可能不只一个！林无有了主意。
　　“桑迪，你身上还有钥匙吗？”林无掏了掏口袋，摸出他和菲利普房间的钥匙。
　　“没有，我和琳恩房间的被他拿去了。”
　　汉斯走过来：“我有。”递过来他和达夫房间的钥匙。
　　林无接过来，把两把钥匙凑在眼前仔细看，没错，和那一把一样的情况！
　　“果然，“眼”不只一个，这些钥匙都是！”林无激动地握紧拳，“我们用“眼”破坏“眼”，看它会怎么样！汉斯，拜托你了。”
　　汉斯面无表情地一手拿一把钥匙，眼神瞬间变化，犀利的冷光闪过，他用足了劲，将手上的两把钥匙砸向了第三把。
　　桑迪和林无都屏息看着，只看到三把钥匙在互相有段距离的时候停住，汉斯用全身施力，额头青筋暴起。好像过了很久，就在他们以为没有用的时候，突然想起“磕拉”的碎裂声，眼前乍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猛烈的风从汉斯手下吹出。
　　等到白光和烈风都没了，林无和桑迪才睁开眼，立刻看向汉斯的方向。这一看让他们都退了一步，汉斯是没什么事，只是他抓在手里的，竟然是半个头骨！汉斯身边还散落着一些白色的骨头碎片，仔细分辨了下，林无怔怔地说。
　　“是三个头骨，那三把钥匙竟然是三个头骨！”
　　桑迪既恐惧又难以置信，想到自己还拿过那些钥匙，胸口就涌上想呕的欲望。但还没等他吐出来，脚下就剧烈地震荡起来，正确来说，是这个领域都震动了，因为他看到窗外的雨丝已经明显歪曲了。
　　“不好，我们破坏了“眼”，这个领域要崩溃了！”林无紧紧靠着墙壁大声吼着。
　　“不是说破坏了它们就能出去了吗？”桑迪同样靠在墙壁上和林无对吼。
　　“也许是我们没有把“眼”都破坏掉，只是让领域变得不平衡，这是很危险的！”
　　“该死！”桑迪大声咒骂，“我们快上去找其他人拿钥匙，破坏它们！”
　　“好的，你们先走，我来叫醒菲利普。”林无看到靠在窗户边的菲利普在这种地震一般的晃动下，却依然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不由心中大恨。
　　事情不容拖延，桑迪听从林无的话，叫上汉斯先走。幸好汉斯能力不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的稳当，搀扶着桑迪两人走出了储藏室。
　　林无贴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到菲利普身边，他已经没有好脾气和时间来温柔唤醒他了。鼓足劲，狠狠甩了他两巴掌，一来肯定能打醒他，二来给自己去去火。
　　脸上的剧痛让菲利普瞬间回到现实世界，入眼的就是林无不断晃动的面无表情的脸。
　　“走了。”林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哦。”菲利普摄于林无强大的气场，愣愣地回答。
　　林无掉头就走，边走边活动手掌，刚刚那两下，打的他手好痛啊，不过，也好爽啊！
　　菲利普爬起来跟上林无，对于周边环境的巨变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无意识地咧咧嘴，怎么脸上火辣辣的？
　　林无往后伸手抓住菲利普，两个人比较容易稳住。菲利普也反应过来了，对周边剧烈的抖动感到十分吃惊。
　　“林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吗？”
　　林无在前头翻了个白眼：“以后再解释，现在先跟着我走。”还不是因为你愣神太过，那么大的动劲都没发现。
　　菲利普感受到了林无的怨念，用另一只手摸摸鼻子，闭上了嘴巴。
　　林无带着菲利普艰难地走到了储藏室门口，用力拉开门，却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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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琳恩是在隐隐的吵闹声中醒过来的，他不耐地翻了好几个身，可是那些噪声非但没有消失还有变大的趋势。他火大地掀开被子，确定是隔壁房间传过来的。那帮家伙，大清早吵什么吵啊，不知道别人还要睡吗！在琳恩看过时间后，以上的咒骂差点就要说出口了，但他看到了旁边床上睡的正香的琳达，忍了忍还是憋了回去，不要吵醒她了。
　　曲腿坐在床上，琳恩开始发呆。昨天，他因为一句话和菲利普吵起来了，其实他心里清楚，菲利普说那句话不是在嫌弃琳达，但他就是听了不舒服。莫名的，那股火气就升起来了，变成了针对菲利普的发泄。后来在他快冲上去打菲利普的时候，林无和桑迪来劝阻他，但他非但没有熄火，反而觉的林无和桑迪总是帮着菲利普。
　　没错，每次都是这样，菲利普对他做什么的时候林无他们从不阻止，轮到自己要对菲利普动手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来阻止！凭什么啊，总是偏心帮着菲利普，每当这样的时候，他就觉的自己被排除在外，他们之间的友情多寡明显不同！想到这里，琳恩越加觉的委屈，他拉不下脸去道歉，他们也就不管自己了。不管就不管，谁稀罕，琳恩兀自愤愤，感觉心头火又有点被挑起了。
　　琳达发出低低的哼声，琳恩立即脱离自己的思绪去查看她的情况。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了。琳恩松了口气，只要退烧了就好了。昨天带着琳达来到他和桑迪的房间，她一直高烧不退，连东西都吃不下，他心急如焚又不愿去找林无他们想办法，照顾到很晚直到琳达体温有所下降才累的去睡的，还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现在真的精神不济。
　　琳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发现隔壁安静了，刚刚好像听到了跑动声，他们在干嘛啊？琳恩想起昨天凯文的离奇失踪，神情忐忑起来，不会出事了吧，自己要不要去看看。但又想到如果没什么事，自己去看岂不是显的很关心他们，那样太没面子了，于是他又犹豫了。
　　直到窗外传来雨声也盖不住的凄厉叫声，琳恩才真的意识到，出事了！他想出房去看，但琳达却在这时醒了，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琳恩赶紧过去扶。
　　“哥哥，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有谁在叫。”琳达倚靠着琳恩，干渴的喉咙挤出沙哑的声音。
　　琳恩拿起旁边桌上的水杯给她喂水：“不知道，我等下出去看看。”琳达只有在一些特殊时候才会叫他哥哥，现在这么称呼他，代表着她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差。
　　“对不起。”琳达喝够了水，推开杯子，“我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你是我妹妹，哪来的麻烦。”
　　“我害你和菲利普他们吵架了。”琳达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才不是。”琳恩假意虎起脸，“这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们没有吵架，只是冷战，对，冷战！”
　　看着琳恩煞有介事的样子，琳达只想笑，冷战和吵架有区别吗。刚想问出口，身下的床突然猛烈晃动起来，不只是床，四周的墙也在晃！
　　“呀！”琳达惊叫着紧紧贴着琳恩，而琳恩也紧紧搂住她。
　　“地震了吗，琳达，我们快出去！”琳恩半抱起琳达。
　　“好。”琳达慌忙地穿鞋，虽然身体还是软软的没有力气，她还是咬着牙靠着琳恩往外走。
　　琳恩搀扶着琳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作者的话：求枝枝，求票票，求收藏……

第七十一章 诅咒
　　这是哪里？林无愣愣地迈步，环视四周，巨大的疑问呈现在他脑中。出了储藏室，他们不是应该就到了走廊吗，面前的那张床是怎么回事！林无不停地眨眼，他没有眼花啊。
　　“怎么了，林无，我们在哪啊？”
　　“我不知道。”林无完全摸不着头脑。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从旁边传来，林无下意识地看过去，眼前的人让他吓了一跳。
　　“凯文，你怎么在这！”林无失声大叫，菲利普也张大了嘴巴一副要叫不叫的样子。
　　凯文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向他面前的房门挪，随着他的移动，手臂伤口被蹭破了，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林无隐隐觉的不对劲，制止了想上前的菲利普。就在菲利普想发问的时候，门开了，邦妮端着餐点站在那里。
　　现在连菲利普也发现不寻常了，因为邦妮的表现太正常了，这不像是找到关心的失踪之人的样子，而且，她好像看不到他们。林无和菲利普放轻呼吸，静静看着眼前的两人。
　　他们听到凯文说想去看看艾琳娜，怕她一个人得不到好的照顾。然后邦妮手里的碗碟就全摔到了地上，她面无表情地把凯文推回床上，凯文激烈地反抗同时不断要求邦妮别管他。邦妮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她跪坐在凯文身上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凯文无力挣脱最后瞪圆了眼睛断了气息。
　　凯文不再动弹后，邦妮才醒悟过来，她浑身颤抖，冲到洗手间把自己清理干净后，又把门口弄好，她打开窗户把钥匙扔了出去，然后强自镇定了下就离开了房间。
　　虽然知道邦妮看不到自己，菲利普还是在她走后才叫了起来：“是邦妮杀了凯文，她居然杀人！”
　　尽管已经断定凯文凶多吉少，但是真正确认了他的死亡还是让林无心里一沉，更何况他是被谋杀的，而杀他的人他也认识。亲眼看到杀人经过，林无感到既恐惧又恶心。床上凯文圆睁的双眼中的不甘及怨恨扑面而来，是一种无言的控诉。
　　“我们要报警，杀人要偿命的！”菲利普还在嚷嚷。林无不着痕迹地瞄了他好几眼，这家伙胆子怎么变大了，看到杀人居然没被吓的腿软，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呢，果然只是因为死去的是朋友才会打击那么大的么。
　　“好了，我们走吧。”林无暗暗想完，牵着菲利普就往房外走，他们不能退回去，因为他们进来的门不见了。这时林无才发现，震动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菲利普乖乖跟着林无，看他打开门，然后他们再次面对……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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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妮在走廊上摇摇晃晃地跑着，自从杀了凯文，她在那个房间里是一秒都不想呆，可是她不想让人发现她杀了人，只得强撑着回房间。事实上，她怕啊，那个房间是她杀人的证据，只要一回那里，她杀死凯文的过程就不断在她脑中闪现，折磨着她。
　　她本以为把钥匙扔了，门就开不了了，也许就不会有人发现凯文的尸体了。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丢到外面的钥匙又被放到了柜台上，他当时真的吓的快要尖叫了，是谁发现了她的钥匙，他还发现了什么！这些念头让她全身瘫软，走都走不动，可是最后，凯文的尸体却消失了。这才最让她害怕，她无数次地幻想也许凯文没死，他会突然跳出来告诉所有人她的恶行，又或者已经有人发现她杀了凯文，正躲在暗处窥视她的反应。
　　邦妮胆战心惊，她整夜没睡，躲在洗手间里，所以震动开始的时候她立即跑了出来，不管怎样，给她借口离开就好。
　　邦妮没有去找贾斯丁他们，而是独自一人往外跑，但是当她打开旅馆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了对面两张惊讶的脸，是贾斯丁和戈登。
　　“邦妮，你怎么在这？”贾斯丁面色古怪地问，“这里是艾琳娜的房间啊，她呢？”
　　艾琳娜的房间？邦妮惊愕，不对啊，她打开的旅馆大门，应该是馆外啊，这是怎么回事？
　　“啊，艾琳娜，你怎么还坐在床上，地震了还不跑！”贾斯丁穿过邦妮看到了她身后的艾琳娜，见她一副悠哉样心里来气，自己真是犯贱，这种时候居然还抛不下她。
　　邦妮更加惊愕地回头，果然看到艾琳娜挂着“我很无聊”的表情坐在床上。艾琳娜的纹丝不动彻底激怒了贾斯丁，他挤开邦妮就想去教训她，但他还没开口艾琳娜倒是说话了。
　　“凯文失踪了，大概死了吧，死了也好，反正都残废了还有什么用。应该是邦妮杀的吧，那jian女人还真做得出啊，真好笑。戈登一脸死相，平时就阴阳怪气的，还对我使脸色，现在看来也活不长了，早晚落得个跟凯文一样的下场。贾斯丁嘛，居然敢对本小姐的邀请视而不见，不给我面子，他以为他是谁啊，不过有点小头脑，马屁精，居然敢不拜倒在本小姐的脚下，等本小姐收服了汉斯，第一个拿你开刀！”艾琳娜边说边笑，旁边的三人脸色铁青。
　　这女人竟敢，竟敢这么说他！贾斯丁哆嗦着，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但是却落空了，他碰不到她！贾斯丁用力过猛跌倒在地，惊惧地看着依然还在说笑着的艾琳娜，他开始察觉到情况有异。
　　“快走！”戈登拉起还在发愣的邦妮就跑，贾斯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跟上。戈登带着邦妮闷头往前跑，他的目的地是二楼，刚才的超自然事件，他直觉那帮孩子会比他们更懂，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
　　邦妮急促地呼吸，她还想着刚刚“艾琳娜”说的话，连她都那么想，是不是代表着其他人也认为是她杀了凯文？就这么想着，邦妮再看前方的戈登，不由感到阵阵恐惧与发寒。
　　一路冲到林无他们的房间，戈登瞬间开门、闪进、关门，这才松了口气打量房间，而邦妮则是神色不明地幽幽注视着他。
　　差了戈登和邦妮几步路的贾斯丁看到他们干脆利落地关门，恨地牙痒痒。MD，全都是白眼狼，永远想不到他！贾斯丁一个急刹，开门就想骂，却话快到嘴边就哽在了喉咙里。房间里面，没有戈登和邦妮，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地上满身血的艾琳娜。
　　贾斯丁眼睛都直了，这不会又是假的艾琳娜吧，这个该死的旅馆，能不能再诡异点啊！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次是真的，因为她很明显地发现了他。
　　艾琳娜捂着腹部的伤口，但是鲜血还是不断地流出，她看着贾斯丁，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表情：“贾斯丁，贾斯丁，你快救我啊，我受伤了！”
　　贾斯丁的视线集中在艾琳娜的肚子上，那里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着。
　　艾琳娜看贾斯丁一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急了：“贾斯丁，你快过来啊，我好痛啊！”她的伤不能拖了。
　　但贾斯丁还是不动，他在想，他为什么要救这个女人？她张扬跋扈，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以为自己就得舔她的脚后跟，她所谓的亲睐也带着理所当然的轻视。她为了自己抛下他们和凯文连夜出逃，她毫不羞耻地四处勾引男人，最重要的是，她完全鄙视他这个人！贾斯丁眼神逐渐冰冷，这种女人不值得他救。
　　贾斯丁缓缓走了过去，艾琳娜激动地眼泪流的更凶了，泪水和着血水，把她一张原本娇媚的脸弄的肮脏不堪，但她还一无所觉。眼见贾斯丁过来，艾琳娜才略微放下心，他还是想着我的，没错，她不会死的，她还要报仇呢！
　　艾琳娜端起习惯性地娇笑表情，撒起娇：“贾斯丁，你不知道，那个该死的猥琐男人，他居然敢用刀刺我，你一定要帮我报……”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脸就被狠狠踩住了。
　　贾斯丁踩着艾琳娜，看她引以为豪的美丽脸庞扭曲变形，心里说不出的爽快。
　　“贾，贾斯丁？”艾琳娜勉强睁着被挤压的眼睛去看贾斯丁，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暴虐吓呆了，惊恐袭上她的心头。
　　贾斯丁抬脚，再次狠狠踩下，听着脚下艾琳娜模糊不清的哀叫，他疯狂大笑起来。
　　“你不是自诩美丽非凡吗，你不是老以为自己是公主吗，还不是被我踩着！”他的脚掌碾了碾，“你就是一坨烂泥，你这个jian货，死了也没人可怜你，你去死吧，去死吧，死吧！”贾斯丁一脚接一脚地踩着艾琳娜，越踩越兴起。
　　艾琳娜忍耐着，她以为只要贾斯丁泄了火，还是会救她的。只要能够活下去，她就有办法在将来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有着这种想法，艾琳娜硬是撑住了贾斯丁的践踏，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动，血不会流的太快。
　　可她没想到的是，等到贾斯丁踩够了，他依然没有救她的意思。
　　“杀你会脏了我的手，反正你也活不长了，就留你在这等死吧。”冷冷抛下这一句，贾斯丁就想离开。
　　大吃一惊的艾琳娜拼命抓住他的脚：“不要啊，贾斯丁，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救我啊！”
　　“谁理你啊！”贾斯丁扯不开腿。
　　“我不放，求你，求你。”
　　“放手！”贾斯丁感到被抓疼了，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脚踹向她的手，几下就踹的血淋淋的，艾琳娜撑不住了松开了手。
　　贾斯丁拔腿离开房间，艾琳娜声嘶力竭地叫唤着他，希望他回心转意，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艾琳娜的血越流越多，捂都捂不住，她眼前发黑，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啊！畜生，那些人，她恨那些人，她绝不放过他们！艾琳娜依然灰蒙的双眼，噬骨的怨毒带着惊人的黑暗。
　　“我死了也不放过你们！”艾琳娜狰狞着脸，凸起双眼，吼出最后的诅咒，断了气息。

第七十二章 灭口
　　桑迪和汉斯走出了储藏室，他突然觉的还是等林无和菲利普一起走好了，可是他一回头，门却不见了，只有一堵空白的墙。搞什么鬼？桑迪惊地后退了一步。他用力敲敲自己的头，迫使自己冷静，汉斯沉默地站在旁边。
　　桑迪深吸一口气：“我们走吧，在这里恐怕也回不到储藏室了。”
　　“……”
　　“这种看似灵异的事其实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
　　“我坚信科学可以解决一切，当然我也不否定上帝的存在。”
　　“……”
　　“喂，你好歹说句话啊，别搞得我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嗯，你说。”
　　“……”桑迪无言地转头看着汉斯面无表情的脸，他从前自认为是面瘫，不，是不动如山的高手，现在才发现人外有人！看了半天，桑迪又转回头，继续说话，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太紧张了才变的多话。
　　就这样桑迪不断说着话，而汉斯沉默地听着，两人走了短路。
　　“奇怪，一楼走廊有这么长吗？”桑迪纳闷地说，看着两边间隔距离相等的不变的木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桑迪额头开始冒汗，“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旅馆一楼。”
　　汉斯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一来他也找不到解决办法，二来更不想增加身边人的恐惧，也就当不知道了，只想着这么走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既然桑迪已经发现了，他也不再装不知道了。
　　“我们已经经过两百六十扇木门了。”
　　“这不可能，旅馆没有这么多房间的！”桑迪惊叫着反驳。
　　“谁知道呢。”汉斯不明意味地沉声说，同时眼中厉光大盛，“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桑迪慌乱地看向汉斯，发现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某一点，他立即也看过去，那是，他们房间的门牌号！他们的房间号码是罗马数字表示的II-XIV，很好认，因为桑迪现在才发现刚刚走过的门以及更远处的门，都没有门牌号，那扇门，显得异常突兀。桑迪又仔细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其它有号码的门，更别说是他们另外的三个房间。
　　桑迪打了个冷颤，前方普普通通的门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但是他们却不得不过去，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不然他们难道要永远走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吗。
　　两人走到门前，汉斯把桑迪护在身后，想要开门时才想到，他们已经把“钥匙”毁了，那要怎么进去？正皱眉的时候，门却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把它打开了。汉斯绷紧身体，进入攻击状态，他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那条缝慢慢变大，展露了开门人的半张脸，但这足以让汉斯认出他了。
　　达夫呼吸急促，心跳如鼓震，他慢慢打开房门，战战兢兢地观察，然后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桑迪和汉斯。达夫欣喜若狂，终于，终于不再是那个房间了！
　　“达夫，是你？你一直没有离开房间吗？”看到是达夫，桑迪立刻松了口气，自汉斯身后探出身。
　　“少爷，汉斯先生，我终于见到人了，我以为，以为你们都丢下我走了。”汉斯哆嗦着嘴唇，依然只是从门缝里探出头。
　　虽然不太喜欢达夫的胆小懦弱，但桑迪还是耐下性子安慰他：“怎么会呢，你别多想。”
　　“少爷。”
　　桑迪往前走想要进房间，但是达夫却一点开门的意思也没有，同时汉斯也伸出手拦住他。桑迪先是皱着眉疑惑地看了看达夫，藏在门后的脸看不清表情，然后再把询问的眼神投向汉斯。
　　汉斯只是幽幽地直视达夫：“里面有什么，把门打开。”
　　达夫脸色一僵，刚刚太过喜悦，居然忘记了房间里的东西不能让人看到。现在要怎么办，怎么瞒过去？达夫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
　　“没有，没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开门。”汉斯的声音越发冷了，他大喝一声，“把门打开！”
　　桑迪本来不明所以两人之间突然紧张的气氛，但是现在看到汉斯以及达夫的态度，也察觉有问题。不着痕迹地退了退，看向达夫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真的没什么。”达夫也大吼着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藏住房间里的东西。他突然前倾，想要关上房门，汉斯见状，立即双手发力猛地一推。达夫的小身板哪是汉斯的对手，一下就被撞了个踉跄后退了几步，门板重重敲击在墙上，同时伴随着清脆的“叮当”声。
　　门开了，房里的一切暴露无遗，桑迪和汉斯立刻看到了达夫想要隐藏的东西，一具染血的尸体，死不瞑目的艾琳娜。
　　达夫汗如雨下，面色苍白，大声冲他们解释：“不是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
　　桑迪的视线转向达夫，他的衣服上还有大片的血迹，右手也是红色一片，再向下，地上反射着冷光的小刀上还有点点未干的血迹。这番景象，他说他没杀人，谁会相信。
　　“怪不得你一直不开门，原来是被我们撞见了杀人现场。”桑迪不敢置信地看着达夫，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懦弱男人吗，“你为什么要杀她？”桑迪边说边往门口靠。
　　达夫只是一脸死绝望地瘫坐在地上，不断喃喃着：“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最后一声充满了暴戾，让桑迪悚然一惊。达夫猛地向这边冲，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地上的刀，直接刺向了桑迪。
　　“小心！”汉斯飞快地拉开桑迪，虽然桑迪避开了达夫的攻击，但是汉斯的左手却被划出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迅速喷涌而出。
　　该死！汉斯内心咒骂不已，他太轻敌了，以为达夫还是以前胆小如鼠的小脚色，没想到被狠狠摆了一道，汉斯顿觉脸上无光。
　　“你疯了，达夫！”桑迪心有余悸，暴怒地吼道。
　　“嘿嘿。”达夫双眼通红，眼神怪异，“我没有杀人，真的。只要杀了你们，我，就，没，有，杀，人！”达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话，狰狞着表情扑过来。
　　汉斯觉的自己今天真的丢脸丢大发了，竟然被砍中了手上的动脉，血流的太快了，他已经感到头昏昏的了。面对如同恶鬼般杀过来的达夫，汉斯自觉自己的状态不足以护着桑迪和他打斗，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桑迪扭头就跑。
　　汉斯用力按住伤处，剧烈的运动让血流地更快了，这样下去不用达夫来杀，他就会死于失血过多。汉斯凭着坚韧的意志力，愣是带着桑迪跑了好长一段路，希望能找到躲藏的地方，至少要保住桑迪。可是这该死的直条走廊，两边看似有着无穷无尽的房间，但是却一间都进不去，根本是条死路。
　　桑迪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从未跑过这么长的时间，身体已经在警告他处于崩溃边缘了。可是他不能停，因为后面的达夫一直再追。就这一条路，他们实在太明显了。达夫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好了，果然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么，桑迪苦中作乐地想，也对，自己都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就在汉斯和桑迪诅咒这太过“直白”的走廊，以为只能这么跑到死为止的时候，却突然迎来了它的终点。桑迪傻眼地摸着眼前的墙，没有搞错吧，怎么突然就有了尽头！汉斯已经双眼模糊，脸色是失血的苍白，衣服已经被汗水和鲜血浸透了。他用力甩头，倚靠着墙壁努力站着，他不能倒下，达夫就要来了。
　　桑迪用身体顶住汉斯，感到滴到自己身上的血是那么滚烫，他憋住了不哭，但眼泪还是糊满了他的脸。视线所及之处，一条“血路”蜿蜒着，达夫已经尽在眼了。
　　“少爷，汉斯先生，你们别跑了，让我杀了不好么。”达夫停在他们几步之遥，垂着头，低低的声音带着谦卑。
　　“你这疯子，去死吧！”桑迪忍不住地咒骂。
　　达夫依然还是那种语气：“少爷，你是少爷啊，你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就别和我计较了，给我条生路吧。”
　　“是你给我们条生路吧！”桑迪快要气炸了，他要干什么，最后的嘲笑吗。
　　达夫抬起头，面无表情，声音也变冷了：“我知道你们一直看不起我，说我胆小懦弱不像个男人，我知道的。”
　　“……”桑迪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们是少爷小姐，我是奴才佣人，你们高高在上对我指指点点，我就得像条狗一样被你们呼来喝去，凭什么啊。”
　　桑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汉斯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达夫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咬着牙扭曲了脸，他大声吼着：“凭什么！”扑了过来。
　　汉斯动弹了下，但是早就无力对敌。越到危急之处人越冷静，桑迪只觉得头脑一片清明，手里握着汉斯的匕首，只等达夫过来就做最后一搏，怎么也不能让他轻易得手。眼中看到的仿佛是慢动作，达夫已经近了，桑迪就要出手。可就在这是，他突然感到背后一空，骤然往后倒。
　　奇怪，身后不是墙吗？桑迪来不及多想，他偕同汉斯就仿佛坠落了一样往下掉。四周黑黑的，上方赫然是刚刚的走廊，尽头依然是个断口，连接着他们四周的黑暗。他看到了达夫惊愕与不甘的表情，他站在走廊边缘，好像在大喊着什么。他也想跳下来，但是有双手拉住了他的脚。
　　黑色的手，这是桑迪最后看到的达夫。

第七十三章 遇见
　　贾斯丁盲目地在馆中走动，四处搜索，可是却一个人都没见到。
　　“MD，他们该不会都走了吧。”贾斯丁烦躁地自言自语，“算了，不管他们了。”说是这么说，他依然不停止寻找的行为，他不敢到馆外去，又觉的一个人太危险，所以希望能找到其他人。
　　他在三个楼层里移动，打开所有能打开的房间，敲了每一扇门，一无所获。自从震动停止后，整个旅馆就静悄悄的，贾斯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及脚步声，它们被无限放大，甚至有了回声。他越走越急，出的汗越来越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底染上恐惧。
　　怎么回事，总共就那几个地方，不可能每次都错过啊，其他人都去哪了，还是只有他被留下了？贾斯丁压抑着想要尖叫的欲望，他怕这一叫，他会彻底崩溃。不知第几次检查餐厅了，贾斯丁既绝望又带着侥幸，闭着眼睛拉开门走进去，他决定了，这次还是没人他也不找了，就呆在里面不动了。
　　没有声音，贾斯丁睁开眼睛，奇迹没有出现，而且这里也不是餐厅，变成了不知道哪个房间。贾斯丁泄气的全身无力，对于房间的奇怪转变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从一开始的惊恐而逃变成现在可以淡定地坐在床上休息，可以说是麻木了。
　　贾斯丁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墙壁，突然墙上慢慢浮现一扇门，贾斯丁吃惊地瞪大双眼。门开了，戈登和邦妮出现在房间里。他们一出现，墙上的门就消失了。
　　戈登和邦妮在林无他们的房间呆了好一会，不确定林无他们还会不会回来，戈登还是决定出来找，那些房间的位置老是在变，经常是刚关上门再打开就变成了别处。这种情况下他们却完全没有看到其他人。戈登和邦妮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在两人要放弃的时候，他们居然和贾斯丁碰上了。
　　看着坐在床上的贾斯丁，即使是阴沉的戈登，都想露出个微笑了。还没等谁先开口，房间里又出现了人。三人的视线一起投射过去，竟然是，凯文？！
　　“凯文，你怎么在这？”贾斯丁忍不住地跳起来，太吃惊了，他一直以为凯文已经死了。
　　邦妮的脸瞬间惨白，站都站不住了，戈登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凯文没有回话，贾斯丁就想直接走过去，但还没跨出步子，他想到了不久前经历的事，那个虚幻的艾琳娜，他犹豫了，才想着这会不会是同样事。贾斯丁不再上前，而是谨慎地观察着他。就这么看下去，他的脸色逐渐惊恐起来。他看到了什么，居然，居然看到了邦妮杀死凯文的过程！
　　贾斯丁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面如土色，颤抖个不停的邦妮，随后他又想起来自己对艾琳娜的见死不救，也开始害怕了。他可以看到邦妮杀人的过程，那他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也被谁看去了！虽然艾琳娜的伤不是他刺的，但他做过的事也在她的死上参了一脚，如果被人看到了，绝对会给他带来恶劣的影响。
　　想到这里，贾斯丁颤抖的程度已经和邦妮不相上下了，他大脑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及想象没有一个是好的。太过失神的贾斯丁没有发现，戈登的表情一变再变，最终定格在冰冷阴沉上，看向他的眼睛，瞳孔宛如深沼，弥漫着不祥的暗光。
　　作者的话：累，加上卡文，我要奔溃了，憋了半天就这么点字。

第七十四章 相杀
　　贾斯丁感到戈登往自己这边撞过来，下意识地看过去，脸色猛地变化。戈登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掏出了原本作为撬地板工具的餐刀，直直的向他捅来。还好贾斯丁躲得快加上餐刀不是特别锋利，他只是被划破了衣服。
　　“你干什么！”心有余悸的贾斯丁难忍怒火。
　　戈登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杀了你。”
　　“为什么！”
　　“谁叫你，看到了邦妮的事！”戈登没有给贾斯丁停歇的时间，一连贯的刺、砍、戳，招招对着贾斯丁的要害。
　　贾斯丁见戈登是铁了心要他的命，自己手边又没什么武器，何况，他眼角瞄向一边还在愣神的邦妮，一对二怎么看都希望不大。了解到情况的不利，贾斯丁拼着受戈登几刀的痛楚，越过他夺门而出。戈登毫不犹豫地追上，期望在其他人碰到他们之前让贾斯丁永远闭上嘴。一直没动的邦妮也旋即跟上，她已经明白过来戈登是在帮她，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人帮她掩盖犯罪事实总是好的。
　　三人在走廊上先后奔跑着，贾斯丁忍着身上作痛的刀伤，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只知道逃命。三人的速度差不多，所以之间保持着固定距离。
　　贾斯丁已经气喘吁吁了，可是后面的戈登和邦妮穷追不舍。被他们追上了，他还有命活吗，贾斯丁咬着牙硬撑。不知跑了多久，久到贾斯丁都有些麻木了，他感到了不对劲，回头去看戈登和邦妮。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突然脚下一空，往前冲着滚了下去。
　　“啊……”贾斯丁惨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最后重击地面停下的时候爆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叫声，“啊！！！！”
　　不知道幸或是不幸，这种状态下贾斯丁却没有晕倒，他只是觉的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尤其是右腿，钻心的疼。贾斯丁想要爬起来，他已经听到身后传来踏台阶的声音了，他们追上来了。
　　但是身下的滑腻以及完全不能动的右腿让他只能不断在地上挣扎。来了，他们来了，贾斯丁的心前所未有的紧缩着，他不住地往后看，同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了自己右腿的情况。难怪他爬不起来，原来他的右腿脚踝、膝盖都完全错开了，甚至有些骨头戳破了皮肉露了出来，整条腿扭曲变形的让人作呕。
　　贾斯丁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去哭嚎他的腿了，保命成了他唯一的目标。他趴在地上，用手扒着地板往前爬，还能动的左腿也拼命瞪着。贾斯丁边爬边声嘶力竭地唤人，声音中带着哭腔，眼泪早就糊了他满脸了。
　　“来人，快来人啊！”
　　“救命，有人要杀我啊，戈登和邦妮要杀我啊！”
　　“上帝，快来人帮帮我啊，我不想死啊……”
　　贾斯丁哀嚎着，乞求着，期待有人能拯救自己，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艾琳娜，当时她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可是艾琳娜的下场是什么呢，贾斯丁想到这就止不住浑身打颤，她死了，他还推了她一把。不，他不要，他不要和艾琳娜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贾斯丁奋力向前挪动，可是哪比得上后面两人的速度，脚步声已经离他不远了。贾斯丁简直可以感到戈登手里那把餐刀的冰凉，如果他没事，也许还能拼死一搏，可现在他浑身是伤腿又残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了，就在贾斯丁绝望地放弃求救，乞求戈登和邦妮饶他一命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前方黑暗处有人，贾斯丁欣喜若狂。
　　“快来救我啊，快来！”
　　人影好像听到了他的呼救声，径直往这边走来，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好像背着什么一样微驼着背，步子迈地很僵硬。
　　他走近了，光线照亮了他，贾斯丁看清了他的样子，他喜悦的笑容僵滞住了。
　　作者的话：偷懒了，惰性啊……生活烦恼多多，写文也没什么动力，╮(╯▽╰)╭随性吧~~~~

第七十五章 复仇
　　戈登一直紧追着贾斯丁，他绝对要抹杀掉这个目击证人。眼见着贾斯丁滚下来楼梯，对于突兀出现的楼梯戈登选择性忽视，反正在这个馆里不是头一次发生稀奇事了。看着贾斯丁挣扎着逃离，戈登的心情异常的平静。他和贾斯丁没有仇，可谁叫他“看”到邦妮杀人，谁叫他放不下她。
　　戈登慢慢地接近，缓缓抬手，餐刀冰凉地反射着他漠然的脸。一切都疯了，那就让他疯的更彻底吧。戈登以为贾斯丁已经无路可逃，只是垂死挣扎，他没兴趣玩弄将死的人，打算一刀了事。没想到真有人听到贾斯丁的呼救，戈登不由皱起了眉，难道还要多杀一人。
　　但是随着人影的接近，无论是贾斯丁喜悦的庆幸还是戈登无奈的苦恼都在一瞬停滞了，连同刚到的邦妮，三人都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眼中同时闪过难以置信，恐惧与惊愕。
　　“怪，怪物！”离来人最近的贾斯丁看的最清楚，他疯狂地想要调转身体往后逃，戈登的杀意已经不是他最害怕的了，正在走过来的那个东西给了他更多的恐惧。
　　“达夫。”戈登僵硬地吐出一个人名，是达夫吧，对于那个和他同样没有存在感又有着本质不同的男人，戈登还是有点印象的。
　　来人在光线下展露了姿态，那张脸，看上去的确是达夫没错，可是他的怪异又明确告诉三人他已经不是达夫了。那张应该是达夫的脸只有一半还依稀可辨，另一半皮肉骨头都往脑后拉扯着变了形，条条撕裂的口子露出红色的血肉，口水顺着无法闭合的嘴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你，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邦妮像是在发问，但是问的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我啊。”没想到有人回答了她，声音来自于达夫的身后。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仔细听又想不起这难听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是在哪听到的。邦妮和戈登一致地向达夫背后探头，只有贾斯丁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后爬，他发寒的心里充满不祥的预感。
　　达夫明明已经站在光照范围内了，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好像正好站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背部还处于看不清的程度，戈登和邦妮只能隐约辨出他背上有个大突起，应该是个人吧，不然哪来的声音。
　　“你是谁？”邦妮大着胆子问，实在是达夫的形象让人害怕啊。
　　“我是谁你都忘了？”声音带着故作惊讶地感叹，“是我啊……”随着拖长的尾音，达夫的半边脸突然抽搐着回缩，同时跟着缩到正面的，还有一团黑色的蠕动的肉块。
　　邦妮倒吸一口凉气，勉强撑住自己不被吓倒。
　　黑色的肉块不断起伏着，看的邦妮几欲呕吐。肉块的蠕动停止了，从上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圆圆的充满血丝的蓝色眼珠瞪视着三人。
　　“是我啊！是我！是我！”声音依然从达夫背后传出，肉块没有嘴，只是转动着一个眼珠。
　　邦妮这次是真的吐了，因为她已经从那肉块模糊的形状上知道了熟悉声音的主人：“艾琳娜。”她艰难地说出人命，止不住地想呕，但是空空的胃只是吐出了点黄色苦胆水，肠道痉挛地难受。
　　“是我，就是我。”艾琳娜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温柔，眼珠向下转，“我回来了，贾斯丁，我说过的，死了也不放过你们！！！”最后一句话艾琳娜没了伪装的温柔，只有彻骨的仇恨。
　　“不，不，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啊。”贾斯丁狰狞着面目，他不敢去看后面，他疯狂地蹭着地板，多逃离一点都好。右腿的骨头在剧烈的摩擦下越加突出了皮肉，刮在木质地板上嗦嗦的声音让人牙酸。这本应该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但是在被恐惧主宰了的贾斯丁的大脑里，一切痛感都被屏蔽了，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我们把贾斯丁给你，你让我们走。”戈登冷冷地开口，但是藏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哦~~~”拖长的声音，艾琳娜一贯的讲话方式，眼珠眯起，像是她妖娆地挑眉，可是已经没了曾经的赏心悦目，，只有恶心和恐怖。
　　邦妮忍了忍，止住了呕吐，她不想激怒眼前的怪物，她刚才已经狠狠盯住自己了。
　　“可是……”艾琳娜转着音，“我不想放你们走啊。”
　　戈登面无表情地看着艾琳娜，双手隐在长长的袖管里，全身紧绷。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每个人都该死，一个都不放过！”那颗眼珠蓦地瞪大到快要爆出肉块，眼中是毫不掩饰地残虐和杀意。
　　“那我就先杀了你！”戈登突然出手，一瞬间跃了过去，右手的餐刀划过一条银色弧线狠狠戳进突出的眼珠，一股浑浊的液体四射着飚到戈登身上，伴随着凄厉的嚎叫。
　　“啊，我的眼睛！！！”

第七十六章 肢体
　　戈登一击得逞，艾琳娜的眼珠像个爆掉的气球一样干瘪地皱成一团膜，黑色肉块剧烈的抽动起伏，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听着艾琳娜的惨叫，戈登恶心之余又有了信心，她还会痛，那就表示还有一搏的可能。戈登脑子飞速运转着，同时握着刀柄不断搅动，加大破坏力。
　　艾琳娜的尖叫声突兀停止，用冷静地异常的语气：“你竟敢弄瞎我的眼睛，我不会放过你的。”
　　戈登全身都在警告危机的来临，他毫不犹豫地往后跳，和艾琳娜拉开一段距离。他紧张地看着突然悄然无声的艾琳娜，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感到自己不可抑制的发抖，前方传来的威胁让他只想掉头逃跑。
　　“戈登，怎么了？”邦妮不安地问。
　　“跑……”微不可闻的声音从戈登嘴里挤出来。
　　“什么？”
　　“跑啊！”戈登暴喝，面目狰狞，手上青筋毕露，指甲已经插进了手掌，鲜血滴答落下，正是凭着这份疼痛，他才能出声。
　　就在戈登大喝的同一时刻，达夫身后的黑暗大片蔓延，像张网一样向他们拢过来。戈登转身拉起还在愣神的邦妮，咬着牙往楼上冲。
　　“救我啊，你们救我啊，别丢下我！”贾斯丁双目眦裂，那不祥的黑暗已经快要触及他了，可他却一动也不能动。
　　“求求你们，救我，别抛下我!”
　　戈登和邦妮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
　　“不要，不要。”贾斯丁绝望地喃喃自语，不断摇着头，脸上已是一股疯态，“死了，我要死了。”
　　黑暗前端开始收拢，攀上贾斯丁的脚踝，隐隐凸显四个条状物。惊恐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贾斯丁的双眼，他回过头看着，死命挣动脚，想要甩掉缠上来的东西。但是他依然清晰地感觉到了腿上被滑过的感觉，他逃脱不了了。
　　随着黑暗的越收越拢，那四个条状物也明显了，居然是人的四肢的样子。贾斯丁张大了嘴，无声地呐喊，他的眼前，缠上他的，是两只手和两条腿。四个肢体间却没有应该有的躯体，却而代之的是大片漆黑的“雾”。黑雾翻滚着，中心就是“达夫”，不，正确来说，是“达夫”背上的物体。
　　两只手轻点着向贾斯丁的脸走来，两只脚却还留在他的脚边。
　　“咯咯，你真英俊啊，多么完美的身体，我好羡慕哦。”一只手抚摸着贾斯丁的脸颊，不堪入耳的嗓音故作娇羞。
　　贾斯丁直盯着那只手，它苍白中泛着黑，一股说不出既臭又甜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子，但是他已经没有余力提起呕吐的欲望了。
　　“我变丑了，你们也要变成我这样子！”
　　贾斯丁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了，缺氧的窒息感让他拼命挣扎起来，但是他的身体却只能微弱的弹动，因为他的脚被那两条腿踩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贾斯丁的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而上半身，脖子像是要被徒手扼断一样，也不能动。贾斯丁唯一能动的双手扒拉着脖间，挠抓着，指甲已经片片掀起鲜血淋淋，但是桎梏却没有一丝动意。
　　饶了我，贾斯丁口唇艰难地张合，做着最后的乞命。他两眼上翻，舌头外吐，离死亡还有一线之隔。
　　“杀你，我不嫌脏了我的手。”
　　两只手紧抓着贾斯丁的脖子，猛力向上拉，可是两条腿却依然踩着他的脚，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贾斯丁的身体，只听到“哧哧”的撕裂声，贾斯丁被撕成了两半。大量的鲜血飞洒出来，黑雾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洗了个一干二净。
　　贾斯丁直到最后都没能发出声音，他瞪圆的眼珠仿佛要脱出眼眶，扭曲的面目显示了最后一刻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停留在空中的两只手一松，贾斯丁的上半身就砰然坠地，将地上原本落满的内脏又砸了个稀烂。
　　“然后，要去追我的朋友们了，呵呵。”依然是巧笑倩兮的语气，却只是魔鬼的诅咒声。
　　两只手升到两条腿的上方不远处，像是正常人的四肢一样，腿走动起来，手前后摆动着，拖着四肢间延伸到后面的一大团翻滚的黑雾，出发了。“达夫”跨过了贾斯丁断成两截的尸体，地板上已经没有贾斯丁的尸体了，只有大块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的朋友们，别走太快啊，我马上追上来。”“达夫”脸旁的黑色肉块蠕动着，嚯地翻出一个眼珠，它复原了。
　　戈登和邦妮乘着艾琳娜凌虐贾斯丁，抓紧时间逃命。他们的目标是上楼随便打开一个能打开的房间，希望它能变换到艾琳娜找不到的地方。可是他们却连楼上的影子都没看到，楼梯仿佛没有了尽头，遥远的方向是模糊的直线，它不知道通到哪里。
　　两人爬楼梯爬的腿都要抬不起来了，可是他们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只能咬着牙继续。
　　“该死的，什么时候能到头啊！”邦妮手脚发软，已经跨不上台阶了，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挪。
　　“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没事的。”戈登气喘嘘嘘，满头的汗也懒得去擦，他比邦妮还要累，因为他还要分神去注意身后的动向。
　　邦妮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明明自身难保了还处处护着他。戈登这么帮着她的原因，她其实一直是知道的，但以前是不想去想，而现在，她是不敢去想。邦妮苦涩地低着头，即使湮灭了所有证据，杀了所有证人，都不能改变她杀了个人的事实。邦妮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就是这双手，杀了她曾经最喜欢的人。她这样的肮脏女人，怎么配得到别人的爱，还是这么深沉的爱。
　　就在邦妮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中时，戈登却兴奋起来。
　　“快看，邦妮，楼梯要到头了！”戈登一手指着前方，一手扯了扯邦妮的衣服。
　　邦妮愣愣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楼梯被截断了，一个大大的方形开口在断梯上方。虽然很奇怪，但是戈登和邦妮在这个馆里已经经历过太多怪象了，也不差这一个。
　　终于要走完这没完没了的楼梯了，两人都很高兴，疲惫的身体好像又有了力气，两人一口气冲过了尽头。

第七十七章 共赴
　　“累死了。”邦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但却带着股放松。
　　“就是，终于走完了。”戈登双手撑着膝盖，对邦妮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我们在哪？”
　　“你们回来啦。”
　　邦妮的话和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如此难忘的声音，邦妮一下子僵住了，脸上还有未退去的笑容，戈登的脸色也瞬间铁青。
　　两人缓慢地转头看向前方，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达夫”！他背对着他们，背上一直不知名的物体也暴露在他们眼前，黑色的，像是不规则的长方体一样的肉块。“嘶嘶”的声音传来，达夫的后脑头皮迅速地皱到一边，带着一只眼珠的黑色肉块转了过来，和达夫背上的合在了一起。
　　呕，邦妮再次吐的撕心裂肺，眼前的东西实在太超过她的接受范围了，那些恶心的，扭曲蠕动的黑色肉块，居然是艾琳娜的身体。
　　“你吐了，觉得恶心吗。”
　　“我原本可是很漂亮的，你知道的，有好多人喜欢我的。”
　　“可是现在，我变得不漂亮了，可是没办法，想复仇就得变成这样。”
　　“大家都变成这样，我就又是最漂亮的了。”
　　“所以，欢迎你们回来，哈哈哈！”艾琳娜自言自语般说着话，最后一句话说出时，她肆意地大笑着，刺耳的笑声扎地邦妮和戈登愤恨不已。
　　没错，他们回来了。当看到那大片的血迹及艾琳娜身前的楼梯时，两人就意识到他们回到了原点。跑了那么长的时间，爬了那么多的台阶，他们竟然又回到了本想逃离的地方。更甚者，他们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和她拼。
　　戈登调整自己的呼吸，不着痕迹地恢复体力，他想握紧手里的刀，但是无力的手指只能松松地抓着它。他往身后瞟，果然，他们跑出来的开口已经不见了。这下连退都不能退了，戈登咬着牙，他已经可以料想到他们悲惨的下场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最后拼一把，至少，要为她争取一线机会。
　　“我去拦住她拖时间，你找机会就跑。”
　　“什么？”邦妮愣愣地看着背对着她的戈登。
　　“还是往楼上跑，也许这次能够逃掉。”戈登的声音听上去异常轻松，“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放弃啊。”
　　邦妮说不出话来，她看不到戈登的表情，但是她感到很不安。
　　戈登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邦妮一眼，旋即又转回去：“我去了。”
　　轻声说完最后的三个字，戈登窜了出去。邦妮脸上还是一片茫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当戈登挥舞着刀，义无反顾地扑向艾琳娜时，她终于哭着喊了出来。
　　“戈登，不要啊！”
　　戈登听到了邦妮哀戚的哭喊声，但是他没有停下来。戈登盯住黑色肉块上已经复原的眼珠，他故技重施，想再次用刀戳破它，这样做应该能争取一点时间。但就在刀剑快要碰到它的时候，止住了。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抓住了戈登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以为还会犯同样的错？”艾琳娜嘲笑般地冷哼。
　　戈登没去看那只突兀出现的手，绝望涌上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机会。可是他不死心，身体前倾全部力道压在持刀的手上，希望能再进一点。戈登只听到骨头被挤压的牙酸声，手却是分毫未动。
　　再进一点，再进一点就成功了，可恶！戈登心中咆哮着。
　　艾琳娜显然也注意到了戈登的不死心，她发出咯咯的笑声。笑过后，抓住戈登的手大力扭转了一圈，戈登的手臂也随之硬生生地转了一圈。
　　“啊！！！”痛到极致的惨叫声从戈登嘴里发出，但他很快又狠狠咬住嘴唇把叫声压了下去。不能叫，不能让邦妮听到，必须让她逃走。
　　冷汗已经湿透了戈登的衣服，他双眼有些涣散，但是还是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一只手整个从肩膀关节处断开，只有些皮肉还连接在一起。要掉不掉的垂挂着的手臂，每次晃荡就带给戈登更多的疼痛，到最后他的痛觉已经麻痹了，竟然能够冷静思考了。
　　手臂被扭断的时候，戈登的餐刀就落到了他的脚边。现在乘着艾琳娜不注意，他迅速蹲下身抄起刀看也没看就乱刺一通，他已经不指望能够对艾琳娜造成什么伤害了，但是他还是可以凭此激怒她，还是可以为邦妮争取时间的。
　　艾琳娜果然被戈登的负隅顽抗激怒了，已经连续虐杀了达夫和贾斯丁两人的她，早就沉迷于对人命的控制和玩弄，习惯了他们对她的惧怕，现在戈登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和她斗，实在太让她不快了。她牺牲了一切，为的就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力量，她不能原谅有人蔑视这股力量。
　　愤怒的艾琳娜没了继续耍弄戈登的心情，她指挥着两只手打掉戈登的刀，一手卡主他的脖子，一手箍住他的双腿，她要像杀了贾斯丁那样杀了他。
　　戈登已经看到了死亡的阴影，窒息以及身体快被拉断的感觉很痛苦，可是他的脸上却全然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有一丝满足的笑容。戈登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他得偿所愿，他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为邦妮带来了一线生机，足够了。他希望邦妮能够获救，他希望邦妮能够逃出这个地方，然后，忘掉发生的所有错事，再次在眼光下灿烂地笑着。
　　啊，我从来没有说出口，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和我说话时起……戈登最后的遗憾，伴随着撕裂声，烟消云散了。
　　“不！！！”去而复返的邦妮看到了让她心神俱丧的一幕。
　　她抓着头发，不想接受现实。戈登死了，那个深爱她的男人死了，这不是真的！邦妮瘫坐在地上，心如死灰。长久以来，她一直执着于得不到的凯文的爱，对永远默默爱着她的戈登视而不见。她以为自己爱的是凯文，所以才会因爱生恨杀了他，但是直到刚才，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戈登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她记得他们第一次说话戈登的笑容，她记得相处时他的体贴，她记得他温暖的拥抱，她记得……原来她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事，原来她也是爱着他的，只是不甘蒙蔽了她的眼睛和心，忽视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干涸的眼眶已经落不下一滴眼泪，邦妮面无表情，双眼空洞而涣散。艾琳娜指挥着手臂携带着黑雾飞向她，邦妮就像没看到一样，动也没动。
　　手臂狠狠洞穿了邦妮的胸口，穿了过去，黑雾堵住了巨大的伤口，贪婪地吸收掉了所有的血，然后用力一甩，邦妮就被高高地抛起。
　　邦妮感到胸口剧痛，接着飞了起来，最后重重落下。她要死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怕。扭过头，戈登居然就在她旁边。看着他安宁的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邦妮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艰难地移动着右手，握住戈登完好无损的左手，微笑着，慢慢合上了眼睛。
　　让我们牵着手共赴黄泉，再次见到你，我会对你说，我爱你……
　　杀了一直碍自己眼的两个人，艾琳娜终于觉的心情好多了。她静静地站了会，陶醉在血腥满溢的气息里，她的手脚就停滞在四个方向，连接它们的黑雾拉开呈竖立的一面。艾琳娜端详良久，好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随后她满意地叹息。吸收了包括达夫在内的四个人的鲜血，黑雾好像变的更加浓稠了，不时翻腾着，丝丝的暗红隐隐浮现。
　　很快，很快她就可以回到从前的样子，甚至变的更加漂亮，艾琳娜激动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她要杀人，杀更多的人。眼珠疯狂地转动着，最后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艾琳娜发出阴森沉闷的笑声，找到了。
　　急切地移动，艾琳娜迫不及待了，她闻到好诱人的味道。
　　琳恩搀扶着琳达走在轻悄悄的走廊上，他承受了琳达大半的身体重量，本就不怎么强壮的他现在更是只能摇摇晃晃地缓慢挪动。琳达无力地靠着琳恩，炽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她又开始发烧了。
　　琳恩担忧地看着她，他不是不想让琳达休息，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这么做。不久前他们因为震动而跑出了房间，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去隔壁找林无他们，但是他只看到门敞开着的空空房间。他随即想到了刚才听到的骚动，不会是他们出什么事了吧。蓦然跳出的不好念头让他不再顾及自己所谓的面子，扶着琳达就一路呼唤着林无他们的名字去寻他们。
　　一开始他还为不再有震动感而高兴，这样找人会好很多，渐渐地，他发现了事情的异样，太安静了，整个馆安静地好像除了他们以外就没有人在了。琳恩的神经紧绷起来，也不再呼唤林无他们，只是抿着嘴皱眉观察四周，越是观察他越是心惊，他们居然一直笔直地走着，完全没有看到过楼梯或转弯。他们已经走了多久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半小时？琳恩出来的匆忙，手边没有任何计时工具，他完全迷惑在不断重复的行走中，没有了时间概念。
　　想着林无说过的领域，琳恩猜测这也许是那个“主人”在耍弄他们，可是其他人又在哪呢。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却时而听到叫声，难道这是幻觉吗？那些叫声里都充满了恐惧，听的琳恩越发紧张，睁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自己。精神高度集中的结果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身心皆疲的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琳达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若不是不愿拖累琳恩的想法支持着她，她恐怕会立即倒下。就在两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变化，出现了楼梯。
　　作者的话：惊喜，居然又收到了橄榄枝，谢谢赠送的亲。

第七十八章 抉择
　　琳恩面露喜色，立时来了精神，扶着琳达疾走了几步。终于要离开这个诡异的走廊了，他必须赶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让琳达休息。两人离楼梯口还有些距离，堪堪能看到半截台阶。琳恩的爆发力只是暂时的，很快又回到了慢慢挪步的速度。因为刚刚的快走，琳达被惊了一下，稍稍清醒了一点。
　　“哥哥，怎么了？”琳达含糊不清的吐词，如果不是她紧贴着琳恩，琳恩恐怕都不会听见。
　　“没什么，再等一下就能让你休息了。”琳恩怜爱地摸了摸琳达的额头，还是好烫。
　　“不找林无他们了吗？”
　　“没关系，会找到的，你别担心。”琳恩没有正面回答琳达的问题，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太大的信心觉的会找到他们了，但是他不想多添琳达的担忧，是以敷衍了过去。
　　“嗯，知道了。”琳达没有再说话，身体的附和让她已经无力去思考了，她又昏昏沉沉地半阖上眼睛。
　　两人说话的时候脚步也没有停，虽然慢但也已经很接近楼梯口了，看清了最上层的三个台阶。快到了，琳恩额头一直有汗往下掉，他抬手擦了擦。就手肘挡住他的视线的一会功夫，琳恩放下手再去看，突然看到一只脚掌踩在第三个台阶上。
　　有人！琳恩愣了愣，惊喜地差点叫出声，终于叫他见着其他人了。但是很快他就疑惑起来，谁会不穿鞋光着脚走路。再仔细看看，那很明显是女生的脚，看那大小绝对不会是马蒂和凯特的，那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另一群人里的邦妮或艾琳娜了。这些思考几乎是在琳恩哪种瞬间完成了，大概猜测出了脚的主人，琳恩对于要不要和对方同行有些犹豫了。那群大人个个都不像是好东西，尤其是昨天他们还失踪了一个人，其实琳恩更倾向于被杀了，不管怎么说，原因一定出在他们内部。想到这里，琳恩就不得不顾虑和很可能是犯人的人走在一起，也许会带给他们更大的危险。
　　但他马上就觉的自己根本不用烦恼，因为不管他想不想，路只有一条，他们总是要碰到的，那就看看再说吧。心里打定了主意，琳恩也一派自然地继续向前走了。这个时候琳恩已经能看到她的小腿上一点了，她已经跨上第二个台阶了。琳恩和琳达也挪地更近了，他看到了她的大腿，和下面的部分一样，光光的，白的夸张。
　　琳恩停住了脚步，隐隐觉地不对劲。不穿鞋就算了，还会有女生不穿衣服随便乱走吗？更重要的是，他好像至始至终只看到了一条腿吧，谁爬楼梯会用那么奇怪的方式。琳恩额头的汗珠又大颗滚落，不过这次却是冷汗。
　　不对劲，情况不对劲。琳恩无声地吞咽口水，心砰砰地跳，来的是谁，真的是他认识的人吗，甚至，真的是人吗？琳恩紧绷了神经死盯着楼梯口。那条腿终于迈上了走廊，就那么直直地杵着。琳恩刚刚还疯狂跳动的心好像一下子停住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忘记了呼吸。
　　没有身体，那条腿没有连着身体，琳恩停滞的思维里只有这个惊悚的景象。孤零零站立着腿却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迈着步，但是却在走廊两个方向间徘徊，浓稠的好像是流质的黑雾也随之不断扭动。见此情景，琳恩猜想也许它并没有发现他们。
　　琳恩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他尽量迅速而又无声地转身，想在惊动它之前离开。可是太过紧张的他忘记了琳达的存在，在突然大力的旋转晃动之下，她难受地发出了呻吟声。这声呻吟其实轻不可闻，可是在一片寂静中，它被无限放大，听在琳恩耳朵里不亦于惊雷。
　　琳恩一下子僵住，身后原本轻微的走动声也一时间停住了，被发现了！琳恩拔腿就跑，拖着还迷迷糊糊的琳达疯了一样向前面冲。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它追上来了，背后阵阵的阴寒警告着他危机的逼近。琳恩脑子乱的就像是浆糊，根本没法思考，他只知道他们不能被那东西追上，所以他爆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潜力，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相比起琳恩绝处求生的动力，一直模糊在醒与不醒之间的琳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本能地跟紧琳恩，跌跌撞撞地勉强被他带着跑。
　　艾琳娜兴奋无比的追逐着琳恩和琳达，原来那股诱人的味道是这两个孩子发出来的，孩童的血闻起来就是成人比不上的。相对成人已经混杂了各种欲望而变的有些涩嘴的血，还处于纯真期的孩子的血绝对是香甜可口的。她还没吸过孩子的血呢，但闻着这味道就让她受不了了，艾琳娜垂涎地转动着眼珠，控制着达夫的身体越跑越快。
　　她本以为两个小孩没多大劲逃跑的，但没想到前面的两个还挺能撑，一直没停。不过她也不着急，反正他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艾琳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琳达和琳恩，这才发现原来是那对双胞胎，听说双胞胎之间都有心电感应，等会让她玩玩看是不是真的。追逐猎物的过程总是会让猎人更加兴奋，艾琳娜也一样，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琳达眼前发黑，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快到她负荷不了的界限了。她不知道琳恩为什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跑起来，但她相信一定是有什么严重的事逼的他这样，所以她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跑。但琳达虚弱至极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这种速度的奔跑，她渐渐跟不上琳恩，与他的距离越拉越远，两人握着的手慢慢抻直了。
　　“哥哥，我，我跑不动了。”费劲力气挤出的话都破音了。
　　琳恩也是心急如焚，身后的东西甩都甩不掉，他们不可能一直跑下去的。他生平第一次狠狠咒骂，这该死的走廊，这该死的旅馆，这该死的怪物，这该死的……反正是该死的太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诅咒起了作用，琳恩居然看到了生机。前面千篇一律的门里，居然出现了一扇他熟悉的，他们房间的房门。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琳恩高兴地都快哭了，“再坚持一下，到前面就好了。”
　　琳恩不清楚那个房间是不是真的能救他们，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不能，他们恐怕就……琳恩咬了咬，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努力到最后，他不想死啊！
　　近了近了，还有十几步了，琳恩止不住的欣喜。他刚想冲完最后的距离，突然左手一重，琳达的右手脱离了出去。惯性使然，琳恩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只身到了门旁。他急忙回头，看到琳达趴伏在地上，她摔倒了。
　　后面的怪物正在快速逼近，琳恩当机立断地去开房门，但掏了半天他才发现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丢了。琳恩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不会吧，明明眼前就有最后的希望，却莫名其妙地没了，开什么玩笑！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琳恩闭着眼睛，狠狠向门撞过去。就算是把自己撞残了，他也要拼一拼。让琳恩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刚碰到它，房门一下就打开了，导致用力过猛的琳恩摔了个大跟头。
　　好疼，琳恩摸着额头脑袋晕乎乎的。但他马上就不晕了，门居然打开了，他进来了。再次看到生的希望，琳恩激动地喜极而泣。他转过身，诧异地发现琳达还趴在那里不动，不由急了。
　　“琳达，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啊！”
　　“我动不了，没力气了。”琳达抬起头，脸色惨白，已经分不清汗水和泪水了，只看到湿淋淋的一片。
　　“该死！”琳恩赶快爬起来，想去把她带过来。可就在这时，黑雾已经蔓延到了琳达身边。
　　艾琳娜一直以为琳恩和琳达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可就在美食快要到手的时候却有了变故，她一下就急了。马上加快速度，幸好那个女孩摔倒了，拖了点时间，不然两个都要在她眼皮底下溜了。艾琳娜阴惨惨地发出怪异的笑声，越过琳达直扑已经在房里琳恩。
　　黑雾遮蔽了视线所及的走廊，像网子一样向自己笼罩过来，最前端的分裂四肢就索命的鬼手，琳恩恐惧的心房紧缩，脑袋一片空白。
　　“哥哥，你快来帮帮我啊，我好像被拉住了！”琳达感觉到腿被什么滑腻的东西缠住，奔溃般地哭叫着。
　　琳恩听不到她的叫声，他手指微动，就在手边的门板开始移动。琳恩脸上是一片茫然，他无知无觉地推动着门，它慢慢合上，遮住了他的视线，遮住了门外快要延伸至的黑雾，也遮住了琳达难以置信的眼神。
　　作者的话：接连不断的惊喜，再次感谢送橄榄枝的各位亲们！

第七十九章 感应
　　“啪嗒”。轻微的门板碰合声，在琳恩听来却是震耳欲聋。他愣怔地看着眼前关上的木门，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视线移动，停留，按在门上的那只手那么熟悉，那是，他的手。他刚才做了什么，琳恩的思绪仿若绞在一起的线团，纷乱不堪。他把门关上了，把门关上了！琳恩的脸渐渐惨白，眼睛瞪的大大的，死死盯住自己的手。自己刚才居然把门关上了，琳达，琳达还在外面啊！
　　门外好安静，琳恩哆嗦着手去拉门把。好不容易把手放在门把上，他又觉的自己连按下去的力气也没有了。那个怪物还在外面吗，是不是正等着自己出来好抓住他呢。想到这里琳恩不只是手，全身都开始抖了。琳达害怕哭泣的脸，怪物狰狞恐怖的脸，它们在琳恩的脑中交互出现，最后，只余下了琳达的。
　　咬咬牙，琳恩哆嗦着把门打开一条缝，停住。没有动静，一点危险气息也没有，怎么回事？琳恩猛地打开门，门外还是走廊，却是空无一物的走廊。
　　琳达呢，怪物呢，他们都到哪去了！琳恩像是疯了一样蹿出房间，像困兽一样在走廊上来回。这次的走廊变回了它正常的长度，短的不可思议，林恩站在原地就能看到不远的尽头，同样也明确看到了它的空荡，什么都没有。
　　琳恩呆呆地站着，突然心脏猛烈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他捂着心口，感到自己的心好像被大力拉扯着，简直快要穿体而出了。琳恩不由自主地弯腰下蹲，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湿了深色一片。对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琳恩不敢去想原因。
　　心脏的疼痛还在继续，琳恩又感到四肢好像正在被一点点的扯断，皮肉分离。他痛不欲生，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好痛，怎么会这么痛，是琳达吗？琳恩眼前一片模糊，所见的景象都扭曲成杂乱的线条。
　　凄厉的惨叫破开了琳恩混沌的思绪，即使正承受着灭顶的剧痛，他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清醒。就是这瞬间的清醒，带给了琳恩更多的折磨。那是琳达的叫声，是她在叫他。
　　“哥哥，救我……”
　　“琳恩，我好痛，你快来。”
　　琳恩从未这么憎恨过自己拥有听力，那些微不可闻的声音他居然听的如此清楚，简直就像是在他耳边哭喊。琳恩蠕动着身体在地上缓慢移动，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自己不想一动不动地听着琳达的求救声。
　　琳达的叫声很快就没了具体的内容，只剩下不断的呻吟，惨叫，琳恩再也听不到他呼唤自己的声音。琳恩麻木地在地上挪动，半边身子已经磨出道道血痕。
　　“哥哥！！！”猛然拔高的凄厉，像是生命最后的不甘，然后便是寂静无声。
　　琳恩呼吸一窒，眼前发黑，感觉身体沉沉陷落，走向无知无觉的世界……快要下落到最深处时，琳恩突然感到一阵抽搐，好像溺水般难受。他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亮光。几秒后入目的是褐色的木质天花板，他还是在走廊上。
　　琳恩茫然地盯着吊灯看，它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但是被它照到的琳恩只觉的好冷，冷到他的骨子里。琳恩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把它咬的血肉模糊，可他想疼，他想感到疼，因为，他突然感觉不到那股要将人逼疯的疼了，它怎么消失了。
　　过了很久，走廊上才响起宛如负伤野兽的嚎叫，悲怆凄厉，久久不息……
　　作者的话：发烧，头痛欲裂，写这么点是极限了，对不起各位，我去睡了。

第八十章 荒原
　　林无又打开一道门，面对着不变的场景。
　　菲利普歪着头两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单吐一个字：“床。”
　　林无抹了抹脸，想打起点精神，但明显效果不佳：“没错，床。”
　　“林无，我们已经开过多少扇门了，每次都看到同样的房间，这都什么事啊。”
　　对菲利普的抱怨林无没有好声气：“一直是我在开门好不好。”
　　“呃，好像是啊，那下次我来开。”
　　“你说的，别忘了。”林无促狭地笑，随即又止不住地叹气，“我以后一定会对开门有阴影的。”
　　“我也是。”菲利普别说别挪着步子走到床边，一下瘫倒在床上，“我们休息会吧，我实在不想再去开门了。”
　　林无也跨进房间，反身去看，果然门在一瞬间消失了，只余下坚实的白墙。菲利普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了，林无还在打量着房间。
　　“林无，别看了，都看过几百遍了，同一个房间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同一个。”
　　“什么！”菲利普好像突然被惊跑了睡意似的，一骨碌爬起来瞪着林无，“我们一开始不是做过试验吗，一直是在一个房间来去啊。”菲利普还记得，当时他们在新的房间里看到了在上个房间留的记号，才确定他们是被困在了一个房间里，一直在它里面打转。这种超自然情况真是前所未见，如果不是身边还有林无作伴，菲利普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镇定自若地抱怨。
　　“我后来又找机会做了次，结果发现我们已经到了不同的房间。”林无淡然地说。
　　菲利普瞪了半天的眼睛，最终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靠。”然后又放松身体，重新倒回床上。他没有问林无为什么没跟他说，因为他知道林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大概是不想再增加他的心理压力吧。事实上菲利普自己也清楚，虽然他装的跟无所谓一样和林无插科打屁，其实他的神经早就紧绷到极限了。
　　菲利普一向不相信这些东西，初闻林无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将信将疑，但是接连亲见两名好友惨死，自己的处境又那么古怪，他真的无所适从了。菲利普不想再拖累林无，所以他尽量演出平常的大大咧咧，闭口不谈马蒂和凯特的死。可是只要他一不讲话，脑子一不转动，凯特和马蒂血淋淋的死亡画面就会浮现，所以他只能不断找话题，不断说话，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去想那些残酷的现实。林无似乎也明白，他说什么，他都会接话。文不对题也好，驴头马嘴也罢，只要他们俩还聊着天，菲利普就会感到心灵的平静。
　　看着观察房间的林无认真的脸庞，心里暖暖的，不自觉露出安心的笑容。林无，有你这个好兄弟实在是太好了。
　　林无看完房间，确定这的确又是间新的没到过的房间，不由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现象，但总比一直在一个房间打转来的强。乐观地想，说不定等他们走完所有的房间就能离开了，仔细想想旅馆“真实”的房间也不多，照这种速度可能很快就走完了。有目标就有动力，林无觉的自己又有开门的欲望了。他转头去看菲利普，那家伙怎么连点声响都没了。
　　走上前毫不客气地踹菲利普的屁股，嗯，这个动作有点难度啊，他的屁股是压在下面的：“喂，起来，你不会真睡着了吧。”
　　菲利普掀起一只眼皮，懒洋洋的：“怎么，看完了？看完了你也休息会，来，这床真舒服。”说着翻个身让出一块地方，右手轻轻拍打着。
　　看着菲利普贱贱的欠抽样，林无既好气又好笑：“快起来，走了，我们得快点去找其他人。你不是说要开门的吗，还不快去。”
　　“好嘞。”菲利普一跃而起，三两下蹦到门边，刷地拉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吧，王子殿下。”菲利普带着戏谑完成一系列动作，然后等待林无的吐槽，但是他弯腰鞠躬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不由纳闷地直起身子看向林无。
　　却见林无瞪着门外，嘴巴微张，难得的吃惊表情。菲利普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一瞬间也睁圆了眼睛。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穿过门框，入眼的不再是铺着白色床单的木制床，而是密密麻麻的茂盛草丛。视线所及范围内，只有粗壮的草杆和狭长的冲天生长的叶片。
　　林无慢慢走到门边，盯着菲利普的手看，这什么手啊，怎么一开就把他们带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菲利普缩回手背在身后，林无盯不到手了就盯着他的脸。菲利普扯了扯嘴角，以眼神表达他的无辜。林无面无表情地转头，一步跨进草丛里，菲利普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一离开房间，门就消失了，两人再回头看，身后是同样的茫茫草丛。
　　林无站在及腰深的草丛里，转动着身体四处眺望。一望无垠的绿色海洋，不时有风刮过就卷起翻腾的波浪，大自然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完全不像是在旅馆内，更像是踏入了一片还未开发的荒野草原。
　　“这是哪啊。”菲利普直愣愣的眼神显示了他的震惊，还没回过神来。菲利普觉的自己的世界观一再被刷新，就算待会上帝出现了，也许他也不会变的更吃惊了。
　　“嘘，别说话，好像有声音。”林无压低嗓音说话，谨慎地观察四周。
　　闻言，菲利普捂住了嘴，同时眼珠子乱转，有声音，他怎么没有听到？林无皱着眉，仔细分辨，的确有声音，他没有听错。见林无一脸严肃，菲利普也不敢掉以轻心，恨不得拉长了耳朵。终于在集中精神倾听了一会后，菲利普在刷啦刷啦的草叶摩挲声中听出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旋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感，像是击打类乐器发出的声音。菲利普听的有点太投入了，林无拍他肩膀时他差点没吓的跳起来尖叫，幸好林无有先见之明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又按住他的身体，这才避免了造成太大的动静。
　　跟我来，林无用眼神示意，同时手指向一个方向。菲利普点头，又示意林无放手。林无松开他，转身弯腰，拂开茂盛的野草，前行。菲利普自己捂住嘴巴，免的他后面又会不觉发声，然后迅速跟在林无后面。
　　两人在草丛里面穿行，毛糙的枝叶刮在他们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一开始还不觉的，久了就又痒又痛。林无皮肤白又嫩，一抓就是条红痕，没多久就满是抓痕，映衬着白皙，很有点触目惊心的味道，看的菲利普难受不已。
　　走了挺长一段路，两人才算接近了声音的来源。随着靠近，他们已经能确定那股有节奏的旋律是鼓声。距离发声处还有点距离的时候，林无停了下来，菲利普也紧急刹车，差点撞上林无的背。
　　怎么了？菲利普推推林无，然他看自己的口型。
　　林无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前面让他看。菲利普这才发现前面的草丛居然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稀，仅仅弯腰已经不能隐藏他们了。
　　怎么办？菲利普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林无趴下来，继续匍匐前进。菲利普悲催地垂肩，还能怎么样呢，跟上吧。同样趴着前行，菲利普还不忘时不时的捂嘴，行动之别扭让他直想哀嚎。可惜情况不允许，他只好默默心中流泪，还要爬快点免的跟丢了。
　　林无总是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太多草被压倒，有时甚至会停下来扶一扶。林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随着鼓声的越来越大，渐渐的他们也听到了人的声音，而林无做的一切，使得他们被发现的机率降到了最低。
　　终于到了连匍匐草丛都快遮不住他们了，林无果断停下。这时候的鼓声已经只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虽然它实在大声，但是隐隐约约的人声还是能听到的。林无确定他们没被发现，这才小心翼翼抬头，穿过草丛的缝隙及稍上面的一点空间，看向前方。这一看，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作者的话：深夜更文，累。这个事件快要写完了，感觉拖了好长时间，哎，想不露破绽实在是太费脑细胞了。

第八十一章 尸墙
　　因为要减少被发现的可能，林无和菲利普是趴在一条线上的，林无在前恰巧能偷看前面的场景，而菲利普在后面就只能看到林无的脚后跟了。耳边是阵阵的鼓声和喧哗的人声，却又看不到，菲利普的好奇心都快憋死他了。等了好一会林无却一直没反应，他终于按耐不住拉了拉他的裤脚。
　　林无这时刚刚从震惊中回声，感到裤子被扯动，微微回头压低声音问：“干嘛？”
　　“前面到底在做什么？”难为菲利普一向大嗓门还能发出这么低的声音。
　　“你自己过来看。”
　　“你不是担心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你过来吧。”
　　听林无说的这么肯定，菲利普才放心爬到他身边。来到前面他才明白林无为什么那么确定他们不会被发现，原来在草丛稀疏到完全没有后，又出现了相连的一片树林。一连串的树围成了一个圈，透过它们枝桠间的缝隙，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是空地，人声和鼓声都从圈里传出来。
　　“我们过去。”林无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找了棵树干基本可以掩住他身体的树藏好，菲利普也效仿林无的做法。待两人都定好位子，这才能放心大胆地偷看，
　　空地上居然有不少人，都站着围成了一圈，他们中心则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木头柱子。那根柱子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血红色的，上面隐隐还刻着花纹。柱子前后固定着两面鼓，两个男人正在敲打它。
　　看了一会菲利普还是不明所以，他忍不住去和林无说话：“林无，你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吗？”
　　“不知道。”林无皱着眉沉吟了片刻说，“但是他们的样子好像怪怪的。”林无看着里面的那些人，他们都有着红褐色的皮肤，肌肉非常发达。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几近全裸，只有下体有些遮掩物。一眼望过去都是暴露的肉体，但是却不会让人想入非非，林无觉的，可能是欠缺美感的关系。
　　“我知道哦。”菲利普故作神秘地拖长了话。
　　“你知道？”林无有些惊讶。
　　“没错。”菲利普得意地挑眉，“他们是土著，我有一次在我爸收藏的老照片里看到过。”
　　土著！林无恍然大悟，没错，的确很像。事实上林无因为从小的教育问题以及本身对M国文化不是很感兴趣，以至于除了些常识外其它的知识实在是贫乏的可怜。现在看到菲利普轻易认出那些人，他不由感到有些惭愧，暗暗打定主意，这次回去了一定要加强对M国的了解！
　　“不过我听说他们已经很少了，没想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
　　“他们人数很少吗？”
　　“据说以前很多的，后来就变少了。”
　　“为什么？”
　　菲利普耸了耸肩：“不知道，我问过我爸，他没说，只说我长大后会知道的。”
　　林无沉默了，他直觉那个原因不会是什么好事。
　　菲利普突然变的兴致勃勃：“哎，你说他们在干吗，聚会吗？但不穿衣服也太不文明了吧。”
　　林无刚想说话，人群里的议论声和鼓声突然停了。林无吃了一惊，不会是他们被发现了吧。这个念头刚闪过，又有沙哑低沉的苍老声音响起，林无这才看到人群中心的木柱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拄着根棒子的老人，刚才是他在说话。人们都注视着他，全神贯注地听着，脸上渐渐地都显出一片肃穆和庄重。
　　原来没有被发现，林无松了口气，手掌在树皮上磨了磨，擦掉刚才一瞬间冒出的汗。林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一旦被发现，那些人对他们的，绝不会是好意。林无竖起耳朵仔细听老人说话，明明听的很清楚，但叽里呱啦的语言，一点都听不懂！
　　林无下意识地看向菲利普，两眼闪烁着渴望。菲利普急急地摆手：“哎哟，你别看我，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啊，我是纯正M国人，只会讲E语。”
　　林无面无表情地转头，他就不该寄希望在菲利普身上。
　　看着林无深深地叹气，菲利普有点想额头爆青筋，威胁他；“你再叹气，小心我扁你哦。”
　　林无毫不畏惧菲利普的威胁，刚想再谈及口气气气他，没想到那边的新情况让他立时忘了这个打算。
　　里面没有声音了，老人的话好像已经说完了，此时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一个一个认真地端详周围人的脸，眼中满是不知名的情愫。他突然挺直了拘偻的身体，好像一下子高大了不少。他把手中的木棒递到一边，立刻有人弯腰接过，同时另一人在他面前半跪下，恭敬地送上一把石刀。
　　林无看到老人拿过刀，手指小心拂过刀刃，马上见血。
　　“哇，那把刀真是石头做的吗，那么锋利！”菲利普在一旁咂舌。
　　林无也暗自惊叹，那把刀的确是石质的，除了刃以外其它细节都很粗糙，只能模糊认出是把刀而已。但它有那么锋利的刀刃，已经算是很有杀伤力的武器了。
　　里面还在继续，老人看到手指轻易被划破显然很满意，带着鼓励性地拍了拍献刀者的头，那人激动地趴下来亲吻老人的脚，随后便退下了。献刀者刚退下就有抱着婴儿的女人上前，老人摩挲着婴儿的笑容，满脸慈爱。老人抱过婴儿，女人立即退下。
　　这是要干什么？林无纳闷，刚刚有人献刀，现在又有人献孩子，难道是表彰大会？林无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下，甩甩头把它抛掉。就在林无摇头的瞬间，那边的老人猛地挥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斩下了婴儿的头。小小的头颅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刚才的女人手里，鲜血以一条弧线飞射出，正巧洒在了木柱和鼓面上。鼓声再次疯狂响起，又快又急，鼓皮上还未干的的血迹被鼓棒一敲，又飞散成无数小珠粒，把敲鼓的男人身上染上星星点点的红。
　　婴儿头颅飞出的一刹那，林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孩子就这样被杀了？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为什么大家都只是沉默地看着？当看到那个女人趴跪在老人面前，双手托着婴儿的头颅举过头顶时，林无不得不死咬住嘴唇才能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怒吼，看到这种场景，他和菲利普更不能被发现了。
　　想到菲利普，林无又瞬间紧张，按他的的性子，看到这种事受到的冲击只怕比他还严重。赶忙转头去看，只见菲利普双目圆睁，咬牙切齿脸色狰狞，他的手紧紧抓着树皮，青筋暴起，树皮上已经有血迹了。
　　看到林无溢于言表的担忧，菲利普勉强扯了个僵硬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我不会出声的。”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能还会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但现在他身边还有林无，他不能做出任何会拖累他的事，绝对不会！
　　对于菲利普的强自忍耐，林无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感到心酸，他知道菲利普是为他着想才会压制本性，可是他也不希望菲利普因为其他人遭遇危险，即使是以后也一样。他并不希望菲利普成为英雄，他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即使这种平安是由束缚带来的。
　　这边的两人还各自思绪复杂，那边的事却还没有完结，又有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女孩被个男人带了上来。这次老人的速度更快，女孩最后一步还没走完她的头就落了下来，身体还站了一会才倒下。她的头也被带着她的男人像前面的女人一样托了起来。
　　短短几分钟，就有两个孩子在林无和菲利普面前被杀死，还是如此血腥的死法，两人已经被刺激的脑中一片空白了，唯一还谨记的就只有——不能出声，死也不能被发现。
　　惨况还在继续，陆续有人被带上来，八九岁的男孩，十五六岁的少女，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个接一个，老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在被什么催促着似的。鼓声一直没有停，每当有新的鲜血洒到上面的时候，它就会变的更快更响，到最后甚至听不出鼓点了，鼓手的手带起残影，已经看不清它的挥动了。很难想象人的手可以挥动的那么快，但是在场的没有人会去惊叹，包括林无和菲利普，他们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折磨的麻木了。两人手下的树皮上都是斑斑血迹，手掌上满是伤痕，但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痛，空前的冲击让他们忽视了一切。
　　终于在杀了一位年迈的已经走不动路，是被人抬上来的老婆婆后，没有人再被送上来了。杀完了吗？林无迷茫地想，前面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十个，二十个，还是三十个？他数不清了，只知道老人周身已经堆满了尸身，层层交叠，除了一个“入口”外，架起了一堵高高的尸墙。

第八十二章 屠杀
　　空地上还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冲天的血气弥漫着，好像升起了一片血雾。眼前炼狱般的景象和萦绕鼻尖的血腥味，都让林无和菲利普张嘴欲呕。但他们又生生憋了回去，一瞬间胸口窒闷，头晕眼花。
　　站在尸堆里的老人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似的，神色依然未变。老人向前垮了一步，身体一阵摇晃，身边立刻有人扶住他。他严肃地摇了摇头，示意那人退下，再次独自向前走，落步稳当，腰背挺直，仿佛刚才的疲惫都是幻觉。
　　老人直走到捧着第一个被杀的婴儿头的女人那里，双手接过那颗头颅举过头顶，再走到木柱附近，趴跪下来，小心把它摆放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捧着第二颗头颅的人，不断重复，木柱周身很快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头颅。
　　新的情况吸引了林无一定的注意力，让他暂时可以忘掉一点身体与心灵上的痛苦。他仔细观察着老人的行为，发现那些头的摆放似乎遵循着某些规律，大概呈圆形并带有变化，中心就是那根红色木柱。
　　“这看着，倒挺像是献祭的。”林无喃喃自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你说什么？”菲利普迷迷糊糊地问，为了压制自己的呕吐感，他已经无暇顾及其它了。
　　“我说，他们正在做的似乎是一种祭祀。”
　　“杀人是祭祀？”有没有搞错！菲利普瞪大了眼睛。
　　“是的，自古以来人的信仰就是多不胜数的，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甚至是一个家庭，都包含了许多不一样的信仰。在很多的信仰中，尤其是少数人的独特信仰，祭祀是很重要的，而人，有时是最珍贵的贡品。”林无面无表情，虽然在和菲利普说话，但眼睛依然盯着前方。
　　“为了那什么狗/屁祭祀，他们就要杀那么多人？”
　　“疯狂的信徒总是想把一切献给他虚无缥缈的神，历史上甚至有过一次屠杀几千，乃至几万人来作为贡品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菲利普失魂落魄，他从没想过，身为人，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事，只是为了连真假都无法确定的信仰，“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力量。”林无冷冷地说，“通常都是希望神赐给他力量，统一世界，永生不死之类的。”
　　菲利普蠕动了半天嘴唇，最后只能吐出两个字：“疯子。”
　　林无不再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摆完了所有头颅的老人，他开始了下一个步骤。老人重新拿起一开始杵着的木棒，双手向着柱子高举，嘴里大声吟唱着什么。
　　“这又是在做什么？”
　　“应该是咒语。”林无皱着眉仔细听，他刚才怎么好像听懂他在说什么了，是错觉吗？
　　老人的吟唱本该被震耳欲聋的鼓声掩盖掉的，但是在林无听来它却清晰的仿佛就在他耳边诉说，鼓声成为了远去的背景。听了一会，林无神色复杂，他果然没有搞错，他真的能听懂老人的吟唱，可他刚才明明还听不懂那奇怪的语言啊，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林无暗自不明的时候，吟唱持续着。
　　“我至高无上的神，黑暗的掌控者XXX，轮回与因果，您虔诚的子民，献上最珍贵的祭品，乞求您赐予渺小的希望，请您……”老人一遍一遍地吟唱着，刚开始林无还只是觉的在耳边回响，但渐渐地它仿佛钻入了他的脑中，精神世界里荡漾的都是那古怪的咒语。林无浑浑噩噩地摇晃起来，灵魂深处蠢蠢欲动，但要做什么他又不知道。
　　菲利普发现了林无的异样，他急切地呼唤林无的名字，但又不敢太大声，急的满头大汗。
　　也许是菲利普的唤声起了作用，林无突然全身一震，清醒过来。他急促地喘气，对刚才的情况心有余悸，那种感觉太奇怪了，简直像是灵魂与肉体正在分离。在林无看来，灵魂要与肉体分离大多是快要死了，难道他刚才是要死了？可认真回想，又不像是快要死亡的感觉。林无糊涂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感激菲利普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会迷失在那种状态下，不知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林无，你没事吧。”菲利普一脸担心，他刚才都快忍不住跑到他那边去了。
　　林无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笑容：“我没事，菲利普，刚才谢谢你了。”
　　菲利普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脸有点红，他刚想追问林无刚才怎么了，耳边突然响起枪声。菲利普下意识地蹲下抱头，林无没有这方面的本能，还站在那里左右张望着。人群里接二连三的有人惨叫着倒下，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士兵端着枪，胡乱扫射着。
　　菲利普又气又急，看到林无还直愣愣地杵着，恨地牙痒痒，两三步跨过去扑倒他。
　　“你疯了，听到枪声还不躲起来！”
　　林无没有理会他的责怪，而是冷静地反问：“菲利普，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菲利普翻了个白眼，没有好声气，“从我们住进旅馆开始，有什么是对过的吗。”
　　“我不是说这个。”林无扭过头，就这被菲利普压着的姿势没有动，“你看那些人的装扮，还有他们的枪。”
　　菲利普刚才忙着躲避，自然没机会分神去观察新出现的一群人，现在听林无一说，也侧过头去看。就几眼，他就发现了异常。
　　“那些士兵的衣服，那是好久以前的了，还有他们的枪，都是可以进博物馆的古董了。”受其舅舅亚当的影响，菲利普梦想成为一名警察，所以对军事知识多有涉猎。
　　“没错。”林无幽幽地说，“我觉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是过去的景象。”
　　“就像看到邦妮谋杀凯文那次一样？”
　　“嗯。”
　　菲利普慢慢地从林无身上爬了起来，抿着嘴看着里面还在进行的杀戮。手无寸铁的土著们被士兵们毫不留情地射杀，没有人退缩，都在做最后的反抗。他们拥有的武器只是些石质的刀箭，或是削尖的树枝，甚至有人赤手空拳的冲上去。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表情都是一致的，坚定而仇恨。有女人站在最前面为身后的同伴挡子弹，直至最后也要死缠住某个士兵，给其他人制造机会。也有人浑身弹孔鲜血琳琳，还在凭借着意志力拼杀到生命停止。
　　在土著们视死如归的战斗方式下，士兵们也开始出现牺牲者。同伴的死亡让士兵们更加疯狂，双方的厮杀更为惨烈。到底血肉之躯斗不过钢枪铁炮，土著们终究是败了。密集的枪响过后，堪堪还有几个土著颤巍巍地站着。都是正当壮年的几个，高高隆起的肌肉显示了他们的强壮，身上早已浴血，完全是撑着一口气才能屹立不倒。
　　一个士兵骂骂咧咧地猛踹着脚边的一具孩子的尸体，左腿裤管上映着一个血色的牙印，那个孩子都没气了还死死咬着他的腿。直踹到孩子的头血肉模糊他才停了脚，最后龇牙骂了句又吐了口痰，他突然抬手就朝还站着的几人开了一枪。正对着他的男人闷哼一声，左脚血花飞溅，眼见就要站不住倒下，旁边人却伸手提住了他。
　　这一行为显然激怒了那些士兵，他们开始你一枪我一枪，只射土著们的腿。有人射中有人射不中，他们戏谑着，大声互相笑骂着，这成了他们互比枪法的游戏。几轮过后，每个土著的腿上都至少中了一枪，但他们相互搀扶着，虽然摇晃，但依然站着，像一堵不倒的墙。
　　有士兵发现了问题，目光穿过人墙，发现了他们身后趴跪在地上的老人。居然还有人没死，士兵们诧异的同时也无比恼怒。眼神不善地扫视挡在老人前面的土著们，意识到他们是在保护老人，不由纷纷恶劣地笑起来。
　　他们逼近老人，土著们根本没法阻止，他们连站着都很困难了。士兵们在接近的同时还将剩余的土著们枪枪爆头，人墙渐渐倒塌了。他们包围了老人，惊异地看着满地的头颅。老人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顾，依然大声吟唱着咒语，只是声音渐厉，到最后仿佛是用生命在呐喊。
　　诡异的场景和古怪的老人让士兵们骚动起来，他们没了原先的玩弄心思。终于在老人目露狂喜，疯狂跪拜木柱时，有紧张的士兵向他开了枪。老人的额头立时开了个洞，直挺挺地倒下，干涸的血液碎屑扬起。他的脸上还是狂喜的笑容，圆睁的双目中的兴奋染上空洞，狰狞又恐怖。
　　开枪的士兵手有些抖，其他人也都不太自然，最后似乎是领头的骂了几句又踢了老人几脚，随后就带着所有人以及牺牲士兵的尸体匆匆离开了他们制造的屠杀现场。
　　作者的话：工作上了正轨，渐渐的忙起来，真的很少有时间码字。我并不想每天凑个一千多字就算更文了，总觉的不太好，但又没条件天天更三千字以上，真觉的自己挺矛盾的。只能看情况了，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会弃文，还有这文，会比较长。

第八十三章 阵法
　　那些士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现场徒留一地死尸，以及作为旁观者的林无和菲利普。
　　亲眼见识到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对林无和菲利普的影响是不可想象的。即使心中已知眼前种种都是过去幻影，但它却是那么真实，声音、气味，简直就像是真切发生的。越过时间的屏障，他们是真的与地狱面对面过了。
　　长久的无声，四周静的可怕，连风也避过了这处血染之地。
　　“他们，他们穿的是M国的军服啊。”菲利普的声音在哆嗦。
　　林无敛着眼睑，余光看到了菲利普下颚上的晶亮水珠。
　　“这就是爸爸不愿告诉我的事吗。”菲利普继续说，“我当时根本没真正想知道过。”
　　林无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他骨子里对M国没有归属感，他除了厌恶那些士兵的屠戮行为以及对土著们淡淡的同情外，没有更多的感触了。当意识到这些都是过去的景象后，他连一开始的震惊和恶心都没了。在林无心中，这些是已经发生的，是历史，也许更是人类发展必经的道路，他无力改变过去，也没有资格评价当事人的对错。他对自己的定义就只是旁观者，意外经历了一场历史剧目，看过就算了，顶多有点感想。
　　但是对菲利普来说明显没有那么简单，这场屠杀彻底改变了他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也许他再大点知道这些可能就没什么了，恰恰就在他思想成长的最重要阶段，得知了这一切，更是以一种血淋淋的昭示方式，菲利普的人生轨迹在这一刻偏离了他曾经的预想。
　　菲利普转过头对林无笑，但脸上却满是泪水，两相矛盾之下只让人感到悲切。
　　“林无，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这个国家，我从小就觉的它是最完美的，它开明，它强大，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那么幸福。从小我就崇拜军人，觉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总是在救助最需要他们的人，不管是本国的还是他国的。我总认为我的国家是最正直的，我们的军人是最棒的。”
　　菲利普说到这里仿佛喘不上气般按住胸口：“可它原来不是那么完美，都是假的，他们不是我心中的英雄，他们是侩子手，他们杀人不眨眼，他们……”
　　林无抱住语无伦次的菲利普，他一下子止了声，愣怔着，半晌，颤抖着缓缓抬手，猛地紧紧回抱林无，大声嚎哭起来。
　　林无感到自己的肩头迅速被打湿了，他叹口气维持着搂抱的姿势不动。他很清楚菲利普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心里高高在上的圣域被玷污了，才会悲伤至此，发泄过后就会好了。说起来都怪亚当，从小就对菲利普灌输了无数军人的正面形象，简直像是洗脑般把他教导成一个狂热的爱军、爱国份子，乍一接触他们的黑暗面就彻底崩溃了。
　　如同林无所料，菲利普嚎啕大哭了一会就正常多了，至少不再打颤了，只是哭久了一时还停不了抽噎。估摸着他应该差不多没事了，林无再一次听到耳边响亮的吸溜鼻涕的声音后，拍了拍菲利普的背。
　　“喂，你哭就算了，别把鼻涕抹我身上啊。”
　　菲利普忍不住松开林无跳起来：“谁会做这种事啊！”
　　林无一看清菲利普的脸，忍不住想笑。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红彤彤的，同样红的还有他的鼻子，脸颊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早就湿了干干了湿一塌糊涂了，最让人发笑的还是鼻下拖出一段的鼻涕，大概是实在吸不回去了。菲利普原本一张脸已经初具俊男本色了，现在却生生被破坏的惨不忍睹，像个小丑，难怪林无要憋不住笑了。
　　“原来你是一哭就会变成兔子，我一直都不知道呢。”林无笑够了才能直起身，但依然饶有兴趣地欣赏菲利普的红眼睛，肿的只剩一条细缝，眼珠都看不清了。
　　菲利普尴尬地摸鼻子，他也是才知道自己一哭会变成这副德行，谁叫他以前从没这么哭过，也就不了解自己的独特体质了。眼睛太肿，眼皮都快合在一起了，视线范围巨幅缩小，但菲利普还是能看见林无戏谑的笑容的。
　　这次丢脸丢大发了，菲利普不止眼睛鼻子红，连脸和耳朵也通红起来。他一直把林无当成弟弟来罩，这次却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不像个男人，让他大哥的架子往那放啊。菲利普自觉丢脸到了极致，简直想倒带重来。心里愤懑的又不知道该向谁发火，只好不停地摸鼻子，眼睛四瞟就是不去看林无。
　　正想着要怎么转移林无的注意力，好让他忘了刚才的一茬，不想手指一戳，碰到个软软凉凉的东西。这是什么，菲利普下意识把手抬到眼前，定睛一看，瞬时成了斗鸡眼。指尖上一条黄黄半透明的物体，分明还与自己脸上相连。这，这不是鼻涕吗！原本只剩一条细缝的眼睛登时恢复到原先大小。
　　“哈哈哈！”林无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受不了了，菲利普那表情，那动作，还有那条鼻涕，他不行了。
　　菲利普连死的心都有了，他以为刚才一定会是他一生中最尴尬的一幕了，没想到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他表情狰狞地瞪着那条鼻涕，它居然一直没断。菲利普想甩手，又怕弄到身上更糟糕，只能这么僵着。
　　“好了好了，别瞪了。”林无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掏出手帕，“给你，擦擦吧。”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大笑过呢，真是难得的体验。
　　菲利普飞快地夺手帕过，迅速擦干净手上和鼻下的鼻涕，然后团成一团狠狠捏紧，扔的远远的。
　　看着菲利普一系列的动作林无又想笑了，但他这次忍住了，给菲利普留点面子吧。再说菲利普做完这一切后就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林无也就不再提及刚才的事了，反正笑柄已经有了，以后再玩也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菲利普，我们进去看看吧。”林无面上没了笑意，只有一片严肃。
　　菲利普呼吸一窒，刚才一连串的尴尬让他忘了那些伤心事，现在林无一说他又想起来了。但这次他只是觉的有点难受，已经没了痛彻心扉的感觉了。
　　他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好。”
　　听到菲利普答好，林无立刻一脚跨进了树丛。两人几步就穿过树墙站在了空地上。其实现在已经不能称为空地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它，更不用说无处不在的血迹了。整个场地没有一处还能保持本来的颜色，都被染上了另一层血色。
　　两人看着脚下的土地，早就被血液浸透几层了，恐怕刨开了里面也是红的了。周遭浓烈的血腥味，他们甚至能闻到腐烂的臭味，不过这应该只是错觉，不是还没“死”多久嘛。
　　林无寻着尸体间的空档，踩着往前走，他的目标是那根中心木柱。林无尽量不踩到尸体，虽然认为只是假的而且他应该碰不到，他还是小心翼翼的，知道是一回事，但他还是不能做到真的完全视若无睹。菲利普比林无还要慎重，看了又看，所以慢了林无一大截，林无走到老人尸身旁的时候他还在尸群中央地带呢。
　　皱了皱眉，林无没有去催菲利普，而是自己先观察起面前用人头摆出的图案。果然是以木柱为中心的一个正圆形，林无绕着它转了一圈，正圆又被分成均等的五个部分，每个部分里都摆着头颅但摆法却不相同。林无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他以往看过的书上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其实如果这只是这个部落特有的崇拜神明的话，一旦被灭族，那么它的一切自然就烟消云散了，除非有考古工作者有所发现，否则它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看不懂林无也不强求，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阵是不是和囚禁他们的领域有关。想着他们的门钥匙是头骨所化，而这个阵则完全由头颅摆成，林无越发觉的两者之间肯定有联系。难道要把这些头破坏掉才行，林无有些烦恼，这么多要怎么弄坏呢。可他随即又想到，眼前的只是幻觉，都不是真的，他破坏了也没用。
　　林无真的头痛起来，看来他们又回到了原点，要拿到其他人的钥匙，那些才是真的，破坏它们才有用。可看看面前的人头，粗略一数就有几十个，而他们一群人连同贾斯丁一群人总共才七把钥匙，怎么看都不够啊。
　　难道还有他们不知道的钥匙，或者是人头还幻化成了其他东西，总之起码得对上数才行。
　　屡遭怪事，同伴们不知如何，明明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不可得，饶是一贯沉稳的林无也有些烦躁。压下不耐，再次细细地去看阵法的每一处，还真被林无看出了点东西。他刚才注意力都放在那一个个头颅上，竟然没有发现木柱周围一圈还画了东西。也是由于木柱前后都有一具尸体挡着，血水又盖住了一小片，能看到的地方少的可怜，所以林无才会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林无伸长了脖子还是看不清，人头摆出的阵还是挺大的，中心离他有点远。他再次回头看看菲利普，见他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无奈叹气。算了，自己先去看看吧。林无打定主意，淡定地迈步跨进人头阵里。
　　作者的话：谢谢送枝的亲~~~

第八十四章 困住
　　走在人头堆里的感觉绝对是诡异非常的，可林无却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面上始终淡淡的，脚下也一丝未乱，径直走到了中心。
　　木柱上斜倚着两具尸体，是原先的敲鼓人。手中还紧握着鼓棒，看起来临死前也没有停止打鼓。满身的血应该多是贡品们的，但数个弹孔还是非常明显的。他们的手臂发红，肿大的不成比例，如同烫伤了一般。林无了然，那种敲击速度早已超过人肉体的极限了，即使他们不死，恐怕双手都不能再使用了。
　　遍观四周，林无不由对他们心存敬意。不管他们信的是什么神，以什么方式祭神，他们坚定的信念和意志力都是值得敬佩的。或许他们愚昧落后，但他们的宁死不屈，种族之间的团结，是不应该被遗忘的。
　　林无叹了口气，收回感慨，重新专注于寻找突破。木柱周围果然有一圈文字，说是文字只是林无猜测的，其实看上去更像歪七扭八团在一起的线条。林无无法确定这究竟只是无意义的涂鸦还是有深意的咒文，但如此规则的排列，应该是后者吧。
　　想着要找出点线索，林无努力揣摩，脑中闪过无数曾经阅读过的各式咒文的图片，与之相比希望能找到相同或接近的，好有点眉目。林无记忆力高超，可以说是过目不忘，短短几分钟已经翻查过了脑中大量的记忆资料，却没有一点与它相关的。
　　长时间看着那些乱线，林无都有些眼花了。他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再睁开，奇怪，形状好像不太一样了。看错了吧，林无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不一样了！林无吃惊，揪成一团的线条居然在以几乎看不出来的速度移动，排列的形状渐渐改变了。这些图案究竟是怎么弄的，普通画上去的会动吗。
　　再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黑色细线，林无说是惊讶其实更多的是好奇。他下意识地弯腰想看的更清楚点，右手自然地按在了木柱上。手掌碰上一片冷硬，林无猛地忆起，那柱子上都是血啊！心里一阵膈应，刚想抽手，不想掌下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林无的右手牢牢粘在了柱子上。
　　林无惊愕，用力扯动右手，可它却纹丝不动。林无心里发急，手脚并用想脱离木柱，可是涂做无力工。还没动几下，林无察觉身体迅速疲惫起来，脸色渐渐泛白，急促地喘气，腿脚发软止不住地要跪倒。
　　就是这么无力的一低头，林无才发现脚下的图案在飞速变换着形态。线条间抽离、相交、叠加，在几瞬之间就大变样了。逐渐定格成颇为工整的象形样文字，还是排列成一圈，当它们不再变化的时候，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快到已经看不清文字的存在，只是一个黑色的圆圈。
　　林无被一系列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愣愣地盯着不停转动的圆圈，都忘了自己的手还粘在柱子上了。飞速旋转的文字圈乍然停住，林无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又赫然看到脚旁的一个头颅的眼睛居然一下睁开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头都睁开了眼。原本老人在摆放它们的时候就把它们摆成了面朝中心的样子，现在眼睛睁开后，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中心，也像是集中在了林无身上。这些人头被看下来的时候全是面色平静的，可现在却都是一副怒目圆睁样。每张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眉毛紧锁上挑，瞪圆的眼珠，往下撇的嘴，似怨似愤，非哭非笑，古怪异常。
　　饶是林无也被这死人头颅的炽热目光看的心里发凉，事情发生的太快，快到林无都没法去思考。他直觉事情还没完，更大的惊变还在后面，自己明显已经被脚下的阵法困住了。林无当下想不了什么了，他只想把手从柱子上拔下来，赶快离开这个阵法。
　　太大意了，林无咬着嘴唇边用力边批评自己，明知事情不简单还如此随便走进没有把握的阵法，以后绝不再犯这种错了。
　　就在林无一心想办法离开阵法的时候，菲利普终于穿过了尸群。菲利普擦了擦满头的汗，舒了口气，短短一段路可费了他不少精神。一口气还没舒到底，菲利普就发现了林无的异常状态。
　　“林无，你怎么了？”菲利普想也没想就要跑过去帮林无。
　　“你别过来！”林无高声喝止他，可惜已经晚了，菲利普一脚踏进了阵法里。被林无一喝，他吓了一跳，愣怔地站在阵法最外圈。
　　林无见他只进来一步，不由感到还能挽救：“菲利普，快出去！”
　　“我不。”菲利普皱了皱眉，拒绝道，“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来帮你。”说着还要往里进。
　　林无气的心里直冒火，这个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兄弟义气呢，没看到他都脱不了身了吗，还上赶着过来送死。
　　“你别管我了，我没事的，你快走啊！”
　　菲利普丝毫不理会林无的话，坚定地迈步。
　　林无既生气又感动，但依然不希望菲利普靠近他这里，刚想再劝他走，却猛然发现那些人头不太对劲，不，是很不对劲！所有头颅原本都是面朝向他的，视线也是，可现在林无却看到许多头的眼珠转动着看向菲利普，有些甚至直接翻到了后面，前面只剩下眼白。
　　林无瞳孔一阵紧缩，危机感迅速升起，他激动的近乎狰狞地大吼：“菲利普，小心！”
　　菲利普不明所以，一下子停住了，和林无还有几步之隔。视角无法看清的地方仿佛有什么在升起，耳边是道道的风唳声，菲利普茫然地抬头，惊恐瞬间浮现。

第八十五章 真假
　　菲利普反射性地举手挡在身前，可是从四面八方跃过来的人头挡都挡不住。每个飞过来的头颅都大张着嘴龇着牙，直朝着菲利普咬来。只是几秒的时间，菲利普身上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头，都在狠狠撕咬他。
　　“啊！！！”菲利普疯狂地甩动身体，两手不停地想把人头拉开。可是它们咬的如此用力，拉扯它们也就是在拉扯自己的血肉。锋利的牙齿很快咬下了皮肉，菲利普身上出现了众多伤口。
　　“菲利普！”林无叫的撕心裂肺，他想赶过去帮他，可是手掌下的吸力源源不断，甚至还有加强的趋势。林无右手手肘以下已经伤痕累累了，都是他自己猛力拉扯抓挠造成的。
　　全身都痛，痛的他冷汗湿透了衣服。菲利普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上流动，不知是从哪里的伤口溢出的。他听到了生命的警钟，再不想点办法，他会被活活咬死的。
　　菲利普已经顾不上恶心害怕了，他两手抓住咬着他大腿的一个头颅的上下颚，发力掰开一丝缝隙，迅速卡入它的牙齿与皮肉之间，双手再次反方向施力。生死关头的求生本能促使菲利普爆发了比往常更大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把头颅的下颌整个扯断了。失去了下面一排的牙齿，头颅自然也失去了咬合能力，抖动着舌头被菲利普抓在手里，眼珠还凸出着，怨恨地盯着菲利普。
　　菲利普显然被人头的眼神刺激到了，原本剧痛就让他失去了理智，现在更是被激起了满腔的怒火，他举起手中的头颅就狠狠砸向另一个咬着他腿的人头。
　　“叫你们咬我，叫你们咬我，我砸死你们！”
　　菲利普面上带着狰狞的杀意，眼底尽是暴虐的黑暗，连人头被砸时撕扯咬着的皮肉的疼痛都被他忽略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这帮该死的怪物。
　　菲利普的精神陷入了明显的异常状态，林无更是心急如焚，可他始终无法脱身前去给予帮助。一双眼睛已经急的烧红了，咬牙瞪着与柱面严丝合缝的手掌，都有砍了它的心思了。
　　同样坚固的头骨互撞自然是两败俱伤，菲利普下了死劲，很快凹陷和扭曲就出现了。脑浆和着血水飞溅，菲利普兴奋地大叫着。
　　“哈哈，死了，被我砸死了！”菲利普脸上是疯狂的喜意，红红白白的溅了一身也仿若未觉，兀自不断将两个头颅相砸。
　　又是一记猛烈的相撞，却伴随着清脆的“磕啦”声，手中一空。菲利普呆了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那里已经没有人头了，只有满手的白色碎片顺着指缝掉落。视线下移，腿上的头颅也不见了，脚边同样落满了白色的不明物。
　　这是，菲利普捏着一片碎片凑在眼前，骨头吗？激烈混乱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些理智，菲利普面无表情地扔掉碎片，抓向另一个咬着他的人头。现在不是追求真相的时候，重要的是要从这些死人头嘴里脱身。
　　菲利普是没有追究，但始终注意着他的林无自然是没有错过头颅瞬间变白骨并且碎裂的一幕。他已经搞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还是真了，林无一直认为他们看到的种种都只是过去影象，触不可及，可当菲利普被人头袭击的时候，仿佛就验证了他的观点是错误的。现在又见到人头砸毁后立即成为枯骨，林无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些钥匙。虽然身处危境，林无心中还是升起一丝喜悦。毁了钥匙就动摇了领域，现在再毁掉这些人头，说不定就能破除领域了。
　　骤然出现的生机让林无心中激荡，他满心就是——毁去人头，离开这里！静止的空间仿佛荡起一缕微风，吹拂着林无的发梢缓缓上扬。掌心感到一阵微热，林无讶然地发现，他的手可以略微移动了。林无大喜，脚踩实地面，身体往后仰，使出全身的力气。掌下的吸力仍然在，但是又多了股与它抗衡的不知名力道。林无已经没心思去想那股力道是哪来的了，一心只想抓住这个机会，逃脱困境。
　　林无忙于自救，没有留意到菲利普那边发生的异象。
　　菲利普原本打算用刚试验成功的方法来除掉身上的其它人头，可还没等他动手，它们居然自己松了口。菲利普停了动作，惊诧地看着所有的头再次飞起，落到地上，恢复成它们原先摆放的样子。
　　菲利普呆呆地保持着双手伸出的姿势，刚刚那些人头还死不罢休咬着他不放，现在却像是成了真正的死物一样。若不是遍体的疼痛和脚下的碎骨提醒着他，菲利普都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好像没事了，混乱的大脑犹豫地总结出这一结论。菲利普缓缓垂下手臂，有些放松。身心一有所松懈，感受到的痛感旋即就被扩大了。菲利普疼的脸一白，刚才的疯狂去了好几分。
　　就在菲利普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却看到四周的头颅再次长大了嘴。他心里一悚，又来！双手忙不迭地做出防护的姿势，但是它们却迟迟不扑上来。菲利普纳闷地觑着眼睛瞧，它们一动不动，只是瞪着眼睛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呐喊。菲利普感觉背脊发凉，四周的氛围非常诡异，他甚至比刚才被袭击时还要心惊胆颤。可它们明明没做什么啊，最多脸上的表情有点恐怖罢了。被不明的恐惧压迫着，菲利普一动都不敢动，僵硬地站立在原地。
　　手掌渐渐和柱面脱离，但就在快要完全分开时，吸力突然增强了好几倍，林无刚刚才分开一点的手又迅速合在了木柱上。林无气急，眼看就要成功了，居然功亏一篑，粘的比刚才还牢。那股吸力已经不仅仅是将林无的手吸附在柱面上，而是想要把它硬生生吸入内部一般。林无向后施力与吸力之间进行拔河，作为绳索的右臂皮肉肌骨两方拉扯，撕裂般的痛感让他冷汗直流。
　　吸力过于强大，林无的力道很快就被它抵消了，无奈只能任凭手掌继续贴合在柱子上。可是吸力却没有恢复到原先的强度，依然强劲非常。林无的掌骨被挤压在坚实的木柱上，感觉快要粉碎了。
　　太疼了，林无从没有尝过这种疼，冷汗淋湿了睫毛，眼前一片扭曲的模糊。离开，我要离开，林无心中仅剩的念头是他没有痛晕过去的理由。仿佛是回应林无强烈的愿望，掌下本已消散的热度又回来了，再次与吸力对抗，林无感觉疼痛瞬间减轻。
　　还没等林无舒口气，突然响起的刺耳声音让他一阵晕眩。这是什么声音啊，彷如利剑般直刺他的耳膜，像是要把它捅破了直接搅进他的脑中。林无不由自主地弓起身体，自由着的左手捂住一只耳朵，可是效果不大，那声音无孔不入。很快单调尖锐的仿佛是耳鸣般的声音在林无听来有了变化，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无数人，那是许多人混杂在一起的叫声，怨恨的哭嚎声。万鬼恸哭，林无凌乱的思绪中，四个大字昭然醒目。
　　菲利普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一会，确定那些人头不会再扑上来，这才真正算是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发现了林无的异常情况，他似乎非常痛苦，整个人都在发抖。菲利普顾不得自己满身的伤很多还在往外冒血，咬牙忍着伤腿走动带来的疼，尽量快地往林无那挪。
　　失血让菲利普头晕，有些摇晃地抬头，模糊地视线中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什么啊，菲利普眨眨眼睛，去了些眼前的潮湿才算看清了。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与惊恐接连出现。那中心木柱的最上端，攀着一个怪物！
　　黑漆漆的一团不知名物体缠在柱子上，时而如波浪般起伏，数个惨白的肢体附着在它的表面，黑与白对比分明，却又同样地恶心和可怕。黑团下端突然冒出一颗头，扭过来看着菲利普。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张脸，他认得，是达夫！达夫的脸却没有对着菲利普，而是继续旋转着，直到整张脸侧着。一边脸颊上硕大的黑色肉块正对着菲利普，肉块上挂着的凸出眼珠饱含恶意地看着他。
　　见此情景，菲利普已经很清楚眼前的达夫已经不是达夫了，他立即提高警惕暗自防备。眼前一黑，突然出现了展开的黑幕。菲利普一时间吃惊地毫无反应，眼见着黑暗拢过来，惨白的断肢指甲像锋利的刀锋，划过五道银光，直插，林无的心脏。
　　“不！！！”菲利普扭曲了脸，扑过去。
　　皮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飞溅的血花。
　　“啊！！！”凄厉至极的哀鸣。
　　作者的话：这章花了我好多时间，怎么写都觉的不对，╮(╯▽╰)╭深感自己文字表达能力之弱啊！继续参加11月的原创大赛，好歹有点督促力，嘿嘿。
　　还有，谢谢送橄榄枝的亲们，还有其他一直支持我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第八十六章 爆发
　　林无瞳孔紧缩，大脑一片空白，他听不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尖利凄叫，迎面洒来的炽热液体烫的他心脏停滞。眼前是艳丽的红色，美丽残酷。脸色惨白的人僵硬地扯着嘴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擦过林无的身体，轰然倒地。
　　林无怔怔地没有任何反应，缓缓低头，脚边人静静趴伏着，仿佛已经没了声息，血泊渐渐扩大，漫过了他的鞋底。
　　“哈哈哈，笨蛋，居然不要命地冲过来，反正都要死还那么迫不及待。”嚣张的嘲讽和笑声，毫不掩饰的鄙视。
　　林无茫然的心生起一股空前的恨意和愤怒，他面无表情地瞪视着眼前的怪物，本就墨黑的瞳孔仿佛变成了深邃的沼泽，没有一丝情绪。暗黑渐渐自瞳孔蔓延，染上周边的眼白。林无左手慢慢抬起，正对着还在肆意狂笑的怪物凌空一抓。
　　艾琳娜原本在杀了琳达，吸取了垂涎已久的女童鲜血后，打算再找其他残存者的。可是当她还在回味着难得的香甜可口，期待下一个目标时，灵魂深处传来的召唤让她不得不放弃下面的计划。
　　猎食计划被迫停止，艾琳娜相当不满。可是再生气她也不能违抗来自“主人”的命令，她能以这种状态存活都是因为与“主人”签订了契约，得到重生的代价就是听从所有的命令，所以尽管不满，艾琳娜还是即刻赶了过去。无法反抗“主人”，艾琳娜自然把气撒在了召她回来的原因身上——两个讨厌的小鬼。一击就成功，虽然对象换了，但结果不变就行了，艾琳娜浑不在意第一下攻击被菲利普挡下，在她看来，都一样，他们都只会成为她的补品。
　　艾琳娜的理所当然却在不知名的力量粉碎了，发不出声音，心脏仿佛被人紧握着，还有扑面而来的，异常熟悉的，死亡的气息。
　　林无五指逐渐攥成拳，艾琳娜展开的黑雾上也赫然出现了五道凹陷，像是被大力团了起来。艾琳娜仅剩的一只眼珠涨满了血丝，她控制着黑雾，想要挣脱这股莫名的力量。可是黑雾被越挤越紧，表层紧绷，浮现无数管状突起，里面泊泊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不好，艾琳娜心中的惊怒难以形容，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存遭到了危机了。她无法挣脱桎梏她的这股力，可是一旦黑雾被挤爆，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好不容易，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她才能复活，她可不想死在这里。艾琳娜狠狠心，将粘附在黑雾上的肢体都分离了出去。惨白的肢体断口各自黏着着一小团黑雾，悬浮在空中。艾琳娜心念一动，断肢顿时伸的笔直，尖利的指甲直指林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向他，闪过无数残影。
　　看着缩小了好多的黑雾主体，艾琳娜痛惜不已，好不容易聚起的，眨眼就没了。再看看彷如离弦利箭般的断肢，里面有她自己曾经的手脚，也有刚才从琳达身上扯下来的，艾琳娜极度舍不得，它们都如此完美，可惜经过这次就不能用了。惋惜归惋惜，艾琳娜还是很明白现在什么最重要，只要保住了性命，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只是眼前的小鬼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拥有如此奇特的力量，说不定他的血是非一般的美味呢，艾琳娜盘算着待会要怎么料理林无，不由阴森森地笑出声。
　　林无自然是看到了艾琳娜的小动作，他不屑地勾勾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在断肢飞射至离他还有一臂距离时，林无猛一瞪眼，身前就升起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生生把断肢阻隔在外，无法再进寸许。
　　艾琳娜惊诧地忘记了阴笑，难以置信地瞪着停滞住的断肢，她最后的杀手锏，居然连林无的头发都没碰到。她惊恐地看向林无，见他高举的手手掌就要合成拳了。
　　“不要……”她想要乞求。
　　林无只是漠然地看着她：“死吧。”手掌一个使劲，狠狠攥成了拳。
　　黑雾整个爆裂，黑色的碎片和黏稠的血液四溅着自空中洒落，宛若一场淋漓的血雨。艾琳娜连最后的叫声都没发出，仅有的眼珠还滞留着怨恨，肉块与达夫分离，翻腾着化为了碎屑。
　　杀了艾琳娜，林无却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怒意没有消减，反而更加高涨，林无觉的眼前的一切都令他厌恶。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领域，他们就不会遇到这些事。心中的怒意转移到领域上，林无冷冷地瞪视右掌贴合的木柱，掌心发热。
　　吱吱的木材挤压声，木柱表面出现许多裂痕，浓稠暗黑的腐臭液体滴滴渗出。林无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手下炽热感更强，柱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柱身已经覆盖了一层溢出的恶臭液体。
　　随着木柱的开裂，耳边的哭嚎声愈加凄厉，似揪人心脏般难受。鬼哭声隐隐增加了木柱抗衡的力量，林无面上更冷，心中的怒火完全被点燃，只想着，毁了这罪魁祸首。林无精神一松，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别人操纵般，双眼无神，瞳中的黑暗已经蔓延了大半。
　　人头一个接一个地爆裂，一旦裂开就立刻变成头骨，然后化为碎片齑粉。人头以惊人的速度减少，木柱吱吱地仿佛在发出最后的悲鸣。当最后一个头碎裂后，木柱终于在林无手下完败，周身的裂痕将它分成了数不清的碎块，恶臭的液体喷涌而出。
　　作者的话：困的眼睛都要闭起来了，可还在卡文，我疯了……身心皆疲！

第八十七章 脱离
　　恶臭袭来，林无却不避不让，正面迎接。黑臭的液体还没有碰触到林无，就好像被透明的屏障挡住，蒸腾起黑烟消散。扭动的黑烟弥漫翻滚，渐渐汇聚成一团模糊的人影。身体时而消散时而聚拢，只有脸部在不断清晰，赫然是林无脚边老人的脸。
　　完全由黑烟构成的老人是没有眼珠这种东西的，两个黑框框空荡荡的，他张嘴无声地怒吼着，手里举着同样是烟雾状的木杖，气势汹汹地向林无冲来。
　　林无面上空洞冰冷，死寂般的黑色双眸没有一丝感情，他平举起终于与木柱脱离的右手，轻轻在面前一挡，老人就硬生生停住了。同时他周围的气流涌动，将老人烟雾构成的身体扭曲的支离破碎，伴随着爆炸般的刺眼亮光，消失了。
　　老人一被除去，空间就开始疯狂震荡，与先前一次不同的时，它震荡的同时，也像被砸坏的玻璃一样起了无数呈放射状的裂痕。裂痕不断增加蔓延，逐渐填满所有视线可及的范围，最终饱和到极致，碎裂开始，细小的碎片飞舞着，消失无踪。
　　林无全身骨骼吱吱作响，皮肉时紧时松，时凸时凹，但他依然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任凭周身暴涨的气流撕扯着他，他兀自无悲无喜。
　　“林无……”细小的都被冲散了的声音，林无却似是听到了般颤动了下眉。
　　“林无……”依然轻不可闻，但却让林无面上有了变化。
　　林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轻飘飘的，又好像被黏稠的液体包围着，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东西，也想不到任何东西。好静，好静，他感的好舒服，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但又隐约觉的自己不该待在这，他好像忘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好静，好静，让他先睡一会吧。
　　林无。
　　有声音，在这无声的世界。在叫谁，感觉好熟悉，这种酸涩感，心口的空洞。
　　林无。
　　是谁，究竟是谁，记得的，应该记得的，那么熟悉，是，是，是菲利普！
　　林无腾地瞪大了眼睛，好像揭开了第二层眼皮一样，黝黑的瞳孔有了生的情感，不复刚才的深邃惑人。林无紧抓着左胸的衣服，隔着衣服，三个鲜艳的红色光点在闪动。
　　好痛，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心脏还在不断挤压。林无蜷缩在地上，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是灵魂的折磨，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光点持续闪动了一会后就不亮了，林无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浑身湿淋淋的好像刚从水里出来。疼痛消失了，林无恢复了呼吸却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他茫然地平视前方，只能依稀看到一臂之隔处躺着人，模糊猜测，应该是菲利普吧。四周好黑，他们又到哪里了。
　　林无眼皮好重，他觉的呼吸不到空气，眼前的黑不知道是不是他自身的原因。林无阻止不了眼睛的闭合，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喧哗声，会不会又是另一场幻觉呢，林无想不下去了，眼睛完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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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无感到自己在轻轻晃动，大脑下了手脚动弹的指令，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怎么回事，林无一个心悸，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线条硬朗的下巴，林无思绪一片茫然。
　　“啊，林无，你醒了。”饱含激动和急切的熟悉嗓音。
　　林无眨眨眼，眼前低着头看他的人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亚当？”
　　“嗯，是我。”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林无怔怔地问，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脸，但是它只是颤动了一下就没了后续。
　　“傻瓜，我当然是真的。”亚当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同时把林无的手搂住，“你别动，你现在的身体还是不要随便动的好。”
　　“我怎么了？”林无下意识地追问，连续两次脑部指令被拒让他不由得往坏处想。
　　亚当急忙回答：“你没事，别担心，就是好像有点脱力和拉伤，休息休息就好了。”
　　“是吗。”林无放下心，看亚当的样子应该不是在骗他，“你怎么在这的？”
　　“我来找你们啊，你们突然失踪真是急死我了，没想到会在那种地方找到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被绑架了吗，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马蒂她们怎么会……”
　　“等等，等等。”林无越听越不对劲，“我们这是在哪啊？”
　　“在车里啊。”亚当诧异地眨了眨眼，“正在回H市的路上。”
　　林无瞪大了眼睛听完亚当的话，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汽车后座上枕着亚当的大腿，刚才感受到的摇动是车子行驶造成的。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我们已经出来了，出了旅馆了？”
　　“对呀。”亚当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无激动无比的脸，随后释然，“你放心，你们已经被解救了，至于那些坏人，我们一定会抓住他们的。”在亚当看来，林无他们感觉就像是被整体绑票了，甚至还在绑架过程中出了人命，他们一定吓坏了。居然对一帮孩子下手，他绝不原谅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家伙，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于法，亚当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
　　我出来了，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林无咬着嘴唇觉的眼睛发酸，发觉被困在危险领域里时他没有哭，亲眼看着马蒂和凯特死去时他也没有哭，在阵法里生命危急痛苦难忍时他还是没有哭，现在，他脱离了那里，他终究是再也忍不住了。
　　林无呜咽着，即使是哭也没有太大的声音，但是泪水却很快把亚当的裤子打湿了。林无紧闭着眼睛，眼泪潺潺地沿着眼角流下。身陷未知境况的恐惧，失去朋友的悲痛，重见光明的喜悦，太多的情感混杂在一起，林无只能借由流泪来宣泄一二了。
　　亚当沉默地轻轻拍打着林无，这种时候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给他时间，给他支持。

第八十八章 阳光
　　林无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泪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窝在亚当温暖的怀抱里，他又渐渐睡了过去。亚当轻轻擦掉林无还坠在眼角的泪珠，满含怜爱和心酸，为什么他怀里的这个孩子总是会遇到灾难呢，神为什么不多眷顾他点呢。
　　再次醒来，林无已经躺在了松软的床铺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遍了他全身，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闪闪发亮。林无发了会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相信自己逃离了那个牢笼，因为那里，是不会有灿烂的仿佛要灼伤人的阳光的。
　　眼睛还在胀痛，可林无还是感到蒙上了一层水雾。如此炫目的光，美好的让人落泪，可是，可是马蒂她们却再也看不到了。想到在那黑暗领域里逝去的两条年轻的生命，他的好朋友们，林无就控制不住懊悔。如果他再有用一点，如果他再注意一点，她们是不是就不会死，是不是就可以再次在阳光下欢笑呢。
　　想起短短几天内失去的珍贵，林无还是忍不住责怪自己。那带血的一幕幕还鲜明印刻在他脑中，与她们曾经的美丽笑脸不断交替着。马蒂，凯特，菲利普……对了，还有菲利普，林无终于想起了记忆的最后一幕——菲利普惨白却带笑的脸，还有他身后的红色血幕。
　　林无慌张地扫视四周，没有，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菲利普不在。他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翻下来，四肢僵硬疼痛，他直接摔在了地上。林无顾不得疼，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林无迫不及待地去开门，却没想房门居然从外面打开了，和他的脸撞了个正着。
　　“呜。”林无本就站的摇摇晃晃的，这下是一个后坐摔在了地上。屁/股和鼻子同时剧痛，林无一时间哀鸣出声。
　　“啊，林无，你没事吧。”门外探进来一个男孩，紧张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后面，你还好吧。”
　　林无忍着鼻酸：“桑迪，是你？”
　　“是我。”桑迪扶起林无，把他往床边带，“受伤了不好好躺着乱跑什么啊。”
　　这句话立时提醒了林无，他顿时忘了身上的疼，一把抓住桑迪的手臂：“桑迪，你没事啊，其他人呢，菲利普呢，他们都还好吗？我只记得菲利普流了好多血，他没事的对吧，如果他……”林无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是最后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太好。
　　“林无，你冷静点。”桑迪按住林无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冷静一点，听我说。”
　　好像得到了安抚，林无平静下来，只是看着桑迪的眼睛中依然是难掩的急切。
　　“菲利普他……”桑迪停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意思？”
　　“他胸口偏左开了个大洞，差一点点就伤到心脏了，失血过多，用直升机将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好在抢救的过来，他现在还在N市的医院，在加护病房里。”
　　林无茫然地低头，这叫没事吗。
　　“他不会有事的，医生都说他是个奇迹呢，受那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救下来，是上帝在保佑他。”
　　上帝真的保佑他就不会让他遇到这种事，林无双手捂住脸，菲利普受伤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帮他挡住了那怪物的袭击，他也许根本不会有事。
　　气氛沉闷了一会，林无放下手，没有哭只是声音却带着沙哑：“那其他人呢，除了马蒂和凯特，都没事吧。”
　　桑迪神色黯淡下来，林无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敢去催他，只得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沉默了良久，桑迪终于开口：“我没什么事，汉斯伤了手臂也没什么大问题。”
　　“那，琳恩和琳达呢，还有达夫，他们呢？”
　　“别提达夫！”桑迪有点恼怒地喝道。
　　林无怔住了，他从没见过桑迪这么激动过。
　　桑迪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时道歉：“对不起，林无，我太激动了，可我实在是不想提到那个家伙。”
　　林无静静地听着，看桑迪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愿提及他。
　　“他杀了艾琳娜被我们发现了，他还想杀我们灭口，汉斯为了保护我被他划伤了手臂，差点就死了。他一直追着我们，一直追……”桑迪整个人颤抖起来，那漫长没有尽头的走廊，被人逼到绝境与死亡面对面的恐惧，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桑迪，没事了，你没事了，你已经出来了。”林无抱住桑迪，紧紧的。
　　桑迪仍在述说：“那个地方太奇怪了，可正因为它的怪异救了我和汉斯，我们从走廊尽头掉了下来，穿过了一段黑色的世界，落在了一个房间里。那是艾琳娜的房间，我在里面找到了些伤药，稍微帮汉斯止了点血，没过多久居然有人开门进来了，是个警察。他发现我们后，就叫人把我们带了出去。”
　　“林无，你知道吗，我什么都做不了，汉斯在我眼前就要死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桑迪拉开林无，“在那一刻，我觉的自己没用极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是的，你做的很好，真的，你看你帮汉斯敷了药，他才能撑下来的。”林无用袖子擦了擦桑迪满脸的泪水。
　　“可我应该做的更好的，如果我更有用点，更努力点，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林无恍惚地看着桑迪的自责和懊悔，仿佛将他与自己重叠在了一起，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恐怕都是这样的吧，最痛苦的永远不是逝去的，而是留下的。
　　林无有些失神，连桑迪剩余的话都听不进了，直到两个敏感人名召回了他飘远的思绪。
　　“琳恩和琳达他们……”
　　“他们怎么样？”林无瞪大了眼睛。
　　桑迪神色复杂而沉重：“琳恩没事，他在其他病房里，至于琳达，她，她……”
　　“她怎么了？”不要，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她不在了。”桑迪闭着眼睛，艰涩地吐出这句话。
　　林无只觉脑中轰隆一声响，空白一片。他没有听错吧，琳达死了，那个永远娇俏的，用软绵绵的声音叫他名字的女孩死了，不在了。林无怔愣了很久，突然暴怒地跳起来。
　　“开什么玩笑，琳恩呢，他在哪，琳达不是和他在一起的吗，我要问他，问他琳达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她，我绝不放过他！”
　　“林无，别去，你别去了。”桑迪紧紧抱住他，将他拖住。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要去问他啊！”林无挣扎着。
　　“因为他不会说的！”桑迪的声音带着哭音，“从被救出来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了，他不笑不哭也不动，医生说他打击过大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你问不出来的，林无。”
　　林无的挣动停止了，即使桑迪松开了手他也没再行动，僵硬地站在床边。就这样一人站，一人坐，一片安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遍体生寒。
　　作者的话：再累也更文了，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八十九章 灵异
　　对着桌上的汇报书，麦克愁的头发都快被自己揪光了。那上面写着正是林无他们那件案子的现场勘查报告，原本这件案子发生在N市区内，根本轮不到H市的警察来管。可谁叫最受瞩目的一帮出事的孩子都来自H市，还都是大有来头的，一个施压沟通，这不，就落到他手上了。
　　看着报告上一张张的现场照片以及相关证人的描述，麦克敢肯定，他一定又遇上不同寻常的案件了。只有亚当那个傻瓜才会一心认为是绑架案，摩拳擦掌的要找犯人，明眼人一看就觉出不对了。
　　林无他们是在前往N市那天晚上就失去联系的，拨打手机都是说是在信号范围外，不通。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毕竟只是失去了联系一小会，而且又是下雨又是在山里，只以为是没有信号罢了。可是直到第二天才发现情况不对，雨早就停了，可他们却迟迟不到，既没有联系N市别墅那边，也没有打电话给家长。毕竟都是富家子弟，家长们第一个反应就是被绑架了，失踪还没超过24小时就运用手中权力迫使警局立案调查。因为失踪的孩子中有亚当的外甥，他们更属意由H市来办案。
　　说实话，刚被上头命令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麦克是相当不满的。轻易插手其它辖区的案件，很容易得罪当地警方的，更何况，那些孩子才失去联系十几个小时，刨去休息时间也许只是路上贪玩耽搁了，并不能确定他们一定是失踪了。可还没等他跟上头据理力争，新的情况就迫使他被打包送上直升机赶到了N市。
　　有钱人对于警察的办案能力总是充满了怀疑，虽然那些父母们报了案，但仍然用自己的力量率先开始调查了。通过车上装载的GPS，他们查到车子就停在途中，派人赶过去却发现已经有警察在那调查了，原来是发生了命案。
　　一行人坐在直升机上心急如焚，尤其是亚当，既要安慰他姐姐，自己又无比担心林无和菲利普，在直升机上坐都坐不住了。有大财力支持效率就是高，一个多小时他们就直接在目的地——山中旅馆降落了。
　　与当地警方交接协调，尽管对方不太高兴，但还是同意了合作。这下是和N市警方有些疙瘩了，麦克想到这不禁苦笑起来，要知道，那边的领头可是个超爱计较的家伙。
　　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吧。”麦克沙哑着喉咙说道。
　　来森特木着张脸走了进来。
　　“就知道是你，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执着地敲门。”麦克挑了挑眉毛。
　　来森特不理会麦克的调侃：“刚刚医院那边来电话说林无已经醒了，N市那边也确定了菲利普脱离了生命危险，而汉斯。格勒已经在回来的飞机上了。”
　　“哦，那太好了。”麦克总算松了口气，“林无他没事吧？”对林无，麦克始终是带有更多的关心，毕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而且又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说到林无，一向面无表情的来森特也有点动容，表露出一丝担忧和欣喜：“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似乎只是体力透支太疲惫了，才会睡了十几个小时。”
　　“那就好。”麦克这下是真的放心了，随后又皱了皱眉，“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对，叫琳恩的，他怎么样了？”
　　“那个孩子的话，他身体倒没什么问题，只是医院方面的建议是暂时还要观察一下。”
　　琳恩的异常是回到H市才发现的，因为直升机被用于送两个重伤患了，检查过后相对没多大问题的林无三人就先和麦克等人坐车回了H市。一开始他们都以为琳恩只是吓坏了，后来才发现他不仅仅是惊吓过度，他的精神似乎出了问题。把三人送去医院后，他们才按捺着心焦去查案。
　　麦克沉默了，有时候身体上的上不是最糟的，精神上伤痛才是最折磨人的。
　　气氛一时间非常沉闷，来森特陪着默然不语了一会：“那我先出去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道尔警官，抽烟不利于健康，你还是少抽点吧。”然后继续往外走，可是脚步快了几分。
　　“等一下。”麦克开口，声音突然变的懒洋洋的。
　　来森特的手停在门把上，顿住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今晚开始就搬到你那去住了。”麦克漫不经心的说，又拿起报告书看起来。
　　来森特飞快地回头，一句“凭什么”就要脱口而出，但是看到麦克低着头一副想当然的样子，居然有说不出口了。默默瞪了他好一会，来森特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出了办公室关上门，来森特倚在门板上，脸上火辣辣地都快烧起来了。那家伙，那家伙居然这么一句话就要搬来和他一起住，真是，真是太厚脸皮了。凭什么啊，才不要呢，才不要这么简单地就让他进驻自己的生活，来森特有点恼怒，但心里却又止不住地泛甜。不管他了，看他敢不敢来，来森特红着脸跑开了。
　　听着门外远去的凌乱脚步声，麦克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别以为他没有注意到他脸红了，来森特，你逃不出我的手掌的。麦克高兴地都想吹口哨了，和父母抗争了五年，终于使他们认可了自己的人生伴侣是个男人，接下来只要吃掉来森特就大功告成了。嘿嘿，麦克邪气地笑了，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喜滋滋地乐了好久，麦克才收敛心情重新严肃地看报告，同时在自己脑中不断推演猜测着。
　　他们一到那里就被告知发现的尸体不属于林无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虽然不太厚道，但他们的确松了口气。被发现的有两名死者，身份很好确定，就是旅馆的老板和老板娘，他们是被早起的住客发现陈尸在大堂柜台里，都已经断气多时了。麦克他们到时当地警方已经初步勘查过了，两人中，老板娘要比老板早死几个小时，而且身上很多泥土像是曾被掩埋过，并且脸上还挂着怪异的笑容，让人看了不寒而栗。而老板则是被发现的前晚午夜时分死的，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只是圆睁的双目，扭曲狰狞的脸，看着简直像是吓死的。
　　麦克他们这时已经开始查看林无他们的车子，它完好无损地停在旅馆不远处，没有被撬过，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干干净净。车在，人却不见了，他们这才真正紧张起来，询问住客们，没有人见过他们。黑漆漆的山上，又下那么的雨，可留宿的旅馆近在眼前，他们还会去哪呢。
　　还没等麦克下命令派人进树林里搜索，那边又出现了一具尸体，在旅馆的空房间里，是警员们搜索时发现的。新的死者因为有酒后驾车的案底，很快就查明了身份，麦克他们才发现，原来还有一群人也失踪了。他们是和林无他们一起失踪的吗，如果是的话又是为什么呢，他们大都只是平凡的穷学生，绑架要不到几个钱的。
　　新发现的死者叫凯文。哈森克，是被生生扼死的，死前双臂被砍掉了。他凄惨的死状立刻让麦克将失踪案升格成绑架杀人案，他不由在心里祈祷他不是和林无他们一起的，否则面对如此穷凶恶极的凶手，他很难相信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仿佛是为了印证麦克的担忧，第三、第四具尸体出现了，相叠着被发现于旅馆外，像是从高处掉下来摔死的。这次神没有听到麦克他们的祈求，死的是失踪孩子中的两个女孩——马蒂和凯特。孩子的尸体让众人不忍目睹，可也正是她们的出现，麦克几人察觉出了怪异。他们明明已经把旅馆里外都查遍了，也封锁了现场，四处都有警察在看守或走动，这两具尸体绝对是突然出现的。这实在太奇怪了，如果林无他们真的是被绑架了，那么有多少犯人是会专门回来在一个地点抛尸的，而且要经过那么多的障碍，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麦克觉的这起案子已经超出了常理，总感觉有些像三年前那个案子，处处透着诡异。他毫无头绪，上次还是算靠着林无才能破案，现在连林无也成了失踪者，如果真被他言中了，那他绝对是束手无措的。
　　就在麦克犹豫着要不要去请个神父来的时候，接二连三出现的尸体让他立时忘了自己一时的荒唐想法。贾斯丁、戈登、邦妮，都是失踪的大学生，他们的尸体惨不忍睹，看过的警员无一不都吐了。一地狼藉，四散的肉屑和肚肠，仿佛还带着热度。他们还没死多久呢，至此，麦克总算确定这次的案件又是属于灵异案了，可他依然，毫无办法。

第九十章 协助
　　短短几小时，麦克他们面前就摆了七具尸体，有些也许连尸体都称不上，只能算是残骸。现场的气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已经没有多少警员对剩下的失踪者还抱有生还希望了。也有许多人意识到了这次案件的诡异之处，言谈之间都带上了明显的畏惧。虽说现在是科学社会，但是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每一个人都在内心深处保留了对恶魔一流的忌惮。代代警察间口口相传的灵异案件，每一个人都能说出几件。谈论时是兴奋刺激的，可真正碰到了，却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镇定自若。
　　麦克也察觉到了办案人员之间的不良情绪，可他除了口头否定一切鬼神论点外，根本无法解释所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旅馆内部又响起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麦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听着像是孩子的声音，来不及多想，所有人就掏出枪冲了进去。原本就在馆内的警员已经赶过去了，麦克他们到的时候，就只看到被一名警员捂住眼睛抱在怀里的男孩，以及躺在他不远处的女孩。
　　女孩大大的眼睛还睁着，只是已经黯淡一片了。她的四肢都不见了，胸口皮开肉绽的大洞拖出一颗稀烂的心脏。众人的怒火被瞬间点燃了，杀死孩童的人他们见过不少，但是用这种残忍的令人发指的方式来虐杀一个孩子，这种人，根本就该下地狱！警察们纷纷咒骂着凶手，即使是麦克，也忍不住眼睛发酸地骂了几句。
　　还没来得及询问幸存的男孩，那边就来消息说发现了一个被封住的地窖。心存一丝希望的众人跟着带路的警员一路飞奔，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在撬开封住地窖口的木板。地窖打开后麦克第一个走进去，随后的就是亚当，其他人则留在外面。
　　地窖里黑乎乎的，只靠着那小小的进出口有了点光线。里面充满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麦克的手电筒一通扫射，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三具人影。冲过去查看，两个孩子一个大人，大人已经死了，孩子们却还活着。
　　麦克和喜悦的已经泪流满面的亚当立即叫医疗人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林无和菲利普带了出去。最后两名孩子终于找到了，而且还活着，所有人都还算有点安慰。麦克算了下，加上同时发现的达夫的尸体，还有一个人没有找到——艾琳娜。希尔，她也是失踪的学生中的一个。林无和菲利普给了麦克一点希望，也许那个女生还活着。这点期望在他发现了散在地窖别处的残肢时就被打消了，明显的女性四肢，以及孩童的肢体。
　　他们的主旨方向立即变为找到剩余尸体和破案上，麦克原本以为他们得在N市待上一段时间了，没想到一个电话打来就命令他带着所有能移动的幸存者回H市，连给他看尸检的时间都没有。麦克不明白上头为什么会下这种命令，但他没有反对的权利，只得一行人连夜坐车匆匆赶回来。
　　这一系列的事发生的太快，快的所有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究竟失踪者们遇到了什么事，十四个人居然只活下来四个。
　　麦克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既然林无已经醒了，他打算去医院一趟问问话，林无应该能告诉他一些事情真相。麦克站起来伸个懒腰，动动脖子，稍微舒爽了些就准备走了。
　　办公室门被“磅”的一声撞开了，亚当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头，不好了。”
　　麦克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瞎咋呼什么呢，进来不知道敲门啊。”
　　“还敲门呢。”亚当有些急的跳脚，“巴里叫你去呢。”
　　“没礼貌，要叫局长，小心被他听到了。”
　　“切，我怕称他局长会自动加上“蠢蛋”这两个字，到时候他更生气。”亚当耸耸肩，得知菲利普脱离了生命危险让他放心多了，重新恢复成往常的跳脱性子。
　　“好了，不和你争了，局长不是找我吗，知道是什么事吗？”
　　“对啊，我差点忘了，我正急这事呢。”亚当又着急起来，“上面好像派了其他人来接这个案子，人就在局长办公室呢，叫你去肯定是为这个。”
　　“不会吧。”麦克疑惑地皱了皱眉，“原本不就是他们逼着我们接这个案子的吗，为这我还被N市警局的领头记了一笔，怎么现在又不要我们查了？”
　　“不知道。”亚当摇摇头，随即又咬牙，“怎么可以让别人来查，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些混蛋罪犯。”菲利普和林无差点丢了性命，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些先不说，我只想知道上头派来了谁，你认识吗？”麦克冷静地说，不理会亚当的张牙舞爪。
　　亚当脸色古怪起来：“我不认识他们，从没见过，只是……”
　　“只是？”
　　“他们看上去真的很奇怪，不骗你，头，真的太怪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麦克疑惑地看了亚当好几眼，会让这么粗线条的家伙认为很奇怪的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他真的好奇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快走到了局长办公室了。
　　亚当停住脚步：“头，我就不过去了，反正没我什么事。”
　　“嗯，你去做事吧。”麦克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亚当在他身后不停加油鼓劲：“头，你要坚持啊，千万不能让别人抢了这个案子，我就全靠你了！”
　　麦克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回头了，疾走几步站在门前。正了正脸部表情，敲门。
　　“进来。”一如既往的官腔。
　　麦克推门而进，室内人物尽收眼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亚当说看上去很奇怪了，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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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焦点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麦克受到了无数人的重点关注。准确地说，是他两边的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只是连带的受害者。每个看过来的人眼中最多的情绪就是惊异，饶是长期受到媒体摧残的麦克也感到非常不自在，但身边两人却仿佛理所当然般悠然自得。
　　走在麦克左边的，是个女人，抹胸的及地长裙缀满各色珠子，长发高高挽起并且饰有头纱，面上还半遮着绣花带流苏的面纱。她始终紧闭着眼睛，但却像看得见一样行走自如。虽然遮着脸，但仍然能看出她不凡的美貌，再加上一身神秘的类似吉普赛女郎的装扮，倒挺像是哪位明星在拍戏，也正是她吸引了绝大多数男性的目光。
　　而另一边的男人显然走了完全相反的风格，从头到脚一身黑，黑色帽子，黑色墨镜，黑色长风衣，黑色军靴，间或还会露出插在口袋里的黑色手套。在这种大热天里穿成这样，完全显示不出黑色的酷帅，反而像个变态。男人一直板着脸做严肃状，不知道是不是墨镜太大，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而且看不到眼睛。
　　麦克僵着脸走在两人之间，想到不久前在巴里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他们时，自己生生呆了几十秒的窘态，不由再次腹诽。这上面派来的都是什么怪人啊，当今社会居然还能穿成这样出门，还一路自然地来到警察局，他果然是老了，跟不上潮流了吗。
　　巴里显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迫不及待地把两人丢给麦克就借口忙让他们出去了。无可奈何，麦克只得带着两人一起去医院。巴里也没告诉麦克上面有什么决议，两个怪人也一直不说话，导致麦克也只能闭嘴不言。三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医院，除了麦克询问了林无他们的病房就没有人开过口。
　　穿过重重的视觉扫射，三人终于走到了林无的病房前，麦克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刚想开门，女人却突然说话了。
　　“道尔先生。”不像是一般女性的清脆嗓音，而是略带沙哑的低沉。
　　麦克愣了下，扭过头看她。
　　女人轻笑了几声：“我只是想请您帮个忙，待会进去了，无论我和丹尼斯问什么，都请您不要出声好吗？”
　　麦克突感一瞬心驰神荡，女人独特的嗓音有着别样的魅力，轻声细语仿佛是情人在耳边呢喃。但他很快就收敛心神，表情严肃地发问：“为什么？”
　　女人似乎有点意外的样子，但面上表情还是不变的柔和：“不为什么，只是我们的规矩罢了，拜托了。”
　　麦克皱了皱，有些不理解，随即想到这两人是专门被派来接管这件案子的，他必须配合，只得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和女人的对话结束，麦克才发现黑衣男子，也就是丹尼斯似乎在认真地观察他。他没法弄清墨镜底下会是怎样的目光，但就是觉的怪不自在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怪，麦克心中泛着嘀咕，推开了房门。
　　走进房入眼的就是靠坐在床上的林无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桑迪，林无似乎原本在看着窗外发呆，被开门声惊回了神，正看向三人。而桑迪正在专心致志地削苹果，连三人进来都没发现。
　　“哟，林无，桑迪，感觉怎么样啊？”麦克大咧咧地笑着打招呼。
　　“还不错。”林无微笑着回答。
　　而桑迪则是一声惊呼，手里的苹果直接落到了垃圾桶里。他纠结着脸回头看着麦克：“道尔警官，你别突然吓人啊，我好不容易快削好了，一下就喂了垃圾桶。”
　　“啊？”麦克摸摸下巴，凑过来看垃圾桶里面，一颗歪歪扭扭略微呈褐色的东西滚在底面，周围是许多果皮。
　　这是，苹果？麦克的脸上明显表露了这个疑问，桑迪的脸瞬间红了，而林无则是欲笑不笑的憋的难受。
　　“这就是苹果，我削的，不好吗。”桑迪有些恼羞成怒。
　　“呃，你是第一次削苹果吗，其实还不错啦。”麦克翘起嘴角调侃桑迪。
　　“……”桑迪抽着脸不说话，他的确是第一次削苹果，本以为是挺简单的事，没想到做起来还挺难。
　　林无称桑迪背对着他，对麦克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桑迪自告奋勇地要削苹果给他吃，他又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可眼见那颗可怜的苹果在桑迪手里转了无数圈，左一刀右一刀刨的只剩一点不说还都变色了，他还真鼓不起勇气来下口。幸好麦克吓掉了它，避免了林无受到它的佘毒。
　　笑闹了一阵，麦克咳嗽一声正经起来：“林无，桑迪，这两位是专门被指派来调查你们的案子的，想和你们谈谈。”
　　林无的笑容渐渐收掉，面上淡淡的：“你们好，我是林无。”
　　“我是桑迪。”桑迪也沉郁起来。
　　女人上前几步越过麦克：“你们好，我是负责这次事件的人员，你们可以叫我达希亚，另一位是我的同伴，叫丹尼斯，请多指教。”

第九十二章 惑术
　　林无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总觉的她和平常人不一样，不是指她的装扮问题，而是她周围的气场就显的与众不同。
　　“请多指教，我是林无。”林无淡淡地开口。
　　“我是桑迪。”桑迪观察的比林无要久，他纯粹是很好奇麦克带来的两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奇怪的打扮。
　　“就像刚刚道尔先生说的，这次事件由我们俩负责，现场我们已经去看过了，但还有些过程和细节想问一下你们，可以请你们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吗。”
　　林无点点头，旁边的桑迪说了声“好的”，听着声音有些异样。林无瞟了眼桑迪，见他直视着达希亚，面上带点迷茫。桑迪这是怎么了，看上去怪怪的，林无皱了皱但没有时间再多想，因为达希亚已经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们是怎么失踪的，被人抓了吗？”
　　林无还没反应过来，桑迪已经快速回答了：“不是被抓的，我们是被不知名的力量困在了旅馆里，林无说那是“领域”。”
　　林无吃惊地瞪着桑迪，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和盘托出这种普通人绝对嗤之以鼻的非科学事件，先前不是还在苦恼怎么说出实情不被人当成疯子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旅馆的，怎么进去的？”达希亚沙哑的嗓音透着股醉人的柔媚。
　　“就是我们启程去N市那天的傍晚，下雨天太黑开车不安全，我们就想在山上旅馆住一晚，就很普通的走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第二天早上，发现始终是晚上，雨也不停，馆里没有其他人，除了我们住的房间其它的都打不开，才觉的事情不对。”
　　“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艾琳娜是达夫杀的，他还想杀我和汉斯。”
　　艾琳娜是达夫杀死的。麦克精神一震，想要开口追问，但还没发声就感到被人拉住了。诧异地看过去，却见黑衣男丹尼斯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黑漆漆的墨镜面对着他却看不见下面的情绪。麦克不满地扭肩想甩开丹尼斯的手，可他反而越抓越紧，麦克始终动弹不得。丹尼斯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麦克却感到了他的警告。
　　要不是想起自己刚才答应达希亚不出声，麦克肯定不管如何都要和丹尼斯斗一斗，居然敢向他示威，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啊。麦克冷着脸不动了，丹尼斯才松开手，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降到冰点了。
　　麦克和丹尼斯两人的冲突丝毫没有打断达希亚这边的盘问，但实际上她也问不出什么了，她后面的问题桑迪都是一问三不知了。
　　林无从察觉出桑迪有些不对劲开始就紧张了，随后他与达希亚的一问一答更是让这种不安提升到了极点。还没有从无力拯救好友的悔恨中走出来，林无现在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朋友受到伤害，而桑迪的异状显然触动了林无的敏感线。
　　眼见桑迪恍恍惚惚地失神，说话语调也渐渐变的单板僵硬，林无确信他是着了道了。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紧闭双眼的女人，她微微勾起的鲜红唇瓣始终带着笑，可这笑容却是没有暖意的假笑，让林无觉的非常刺眼。
　　达希亚低柔的声音还在逼问桑迪，林无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她的脚边，“呯”地一声玻璃四溅。达希亚的话曳然而止，她下意识地别过身子以手挡面，同时发出惊呼声。
　　已经把全副精神用在互相以气势抗衡上的麦克和丹尼斯都吓了一跳，麦克不明所以地看向林无，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在好好地问话吗，怎么突然好像就要动起手来了。丹尼斯也看了眼林无，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到了达希亚身上，一直没有表情的脸却显现了一丝厌恶，转瞬即逝。
　　“要问就问，不要用下三滥的催眠手法，让人恶心。”林无从头到脚都显示出了敌意，这让麦克很吃惊。
　　“咯咯。”达希亚轻笑了几声，抚弄了下头发，嘴唇妖娆地勾起，原本还算端庄的气质瞬间变的妩媚妖艳，“这不是催眠术，只是我独有的惑术罢了。”
　　“还不是一样。”林无对她的狡辩嗤之以鼻。
　　“不一样，惑术是我与生俱来的，只是让我更有亲和力，不过每个人受到的影响大小会不同，你不就没事吗。”达希亚凑近林无吐气如兰。
　　林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挪动着地离她远点，这时桑迪已经从达希亚的惑术中清醒了，只是还有些迷糊。
　　“桑迪，你可以去帮我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吗？”林无随便想了个事想支开他。
　　“哦。”桑迪呆呆地答应着，站起来走出房间。
　　达希亚和丹尼斯都没有阻止，前者是已经知道桑迪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后者则是完全不高兴插手。
　　“听刚才桑迪说的话，你应该对那些事也有一定了解，你和另一个孩子都是在阵法中心找到的，知道的应该更多，可不可以和我说说呢。”达希亚坐到林无床上。
　　“我不是说了吗，不要用下三滥手法。”林无感受到心中的微微诱惑，愤怒更甚。
　　“我说了我没有呀。”达希亚戏谑道，“我的声音天生有这种力量，只要说话就会这样，我总不能不说话吧。”
　　林无眼中闪过了吃惊，天生的，居然还有这种事。
　　“好了，说说你的经历吧。”
　　虽然知道了惑术是达希亚的声音不自觉发动的，林无还是不打算原谅刚才的事，声线依然是冷冷的：“要我说也可以，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一点都不怀疑？”
　　“告诉你们也无所谓。”达希亚转头像是“看”了麦克一眼，“我们隶属于国家特殊部门，专门处理这些超自然事件，你们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这种事情很多？为什么从没有这方面的报导？”麦克大吃一惊，已经顾不得不出声的约定了，反正他怀疑那也是达希亚迷惑了他他才答应的。
　　“不多，但也不少。”达希亚隔着面纱掩唇，“没有报导自然是不允许有，这些都是只有高层才会知道的机密，普通民众不需要了解，不然会引发混乱的。”
　　其实麦克问完就想到了答案，但真正听到达希亚说出来，感觉就有点复杂了。政府的这种决策自然是从社会的安定出发，科学与鬼神之间的冲突会带来人们思维的矛盾，导致不安定，可是有些真实被埋没不为人民所知也是不争的事实。麦克想到三年前的乔治一案，他也是选择了隐瞒看似荒诞的事实，捏造了虚假却合理的结果，不就和政府的选择一样吗。麦克叹息着沉默，利大于弊啊。
　　林无继续发问：“既然不少见为什么你们还要来调查？”
　　“不少见并不代表我们就不会重视啊，这次死的人不少，总要有份存档报告的吧。”达希亚又轻笑了几声，“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轮到你了。”
　　闻言，林无神色黯淡了一点，他没有继续和达希亚针锋相对，开始平静地讲诉他所经历的一切。三人默默地听着，只是麦克每到林无讲到惊险或怪异之处时都会不由得紧张，而达希亚和丹尼斯却是一直没什么反应。
　　林无说完最后一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感觉自己好像讲了不少时间，嘴巴有点干，可是杯子刚才被他砸掉了，现在他只能暂时忍一下了。
　　麦克听完林无的经历，既震惊又心疼，他走上前搂住林无。
　　“没事了，林无，没事了。”
　　再次回顾痛苦的记忆，林无心里依然很难受，面对麦克的安慰，他默默地靠在他怀里，平复情绪。
　　“你说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脱的？”达希亚皱着眉问。
　　“是的。”林无点点头，“我只记得菲利普好像帮我挡住了不知道什么的袭击，流了很多血，再接着就是已经出来坐在车上了。”林无越说声音越低，菲利普因为他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里，如果他没有帮他挡那一击，说不定现在还好好的。
　　麦克拍拍林无的背，无声地安慰他。
　　达希亚却对林无的悔恨担忧毫不动容，继续执着地追问：“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对达希亚，林无感到很不耐烦：“我们能出来不外乎“领域”被破坏了，至于它怎么被破坏的，被谁破坏的，我不知道！”林无一字一句强硬地说，他早看出来达希亚对他们在“领域”里经历的事根本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知道“领域”是被谁破除的。
　　达希亚咬着下唇，如果她能睁开眼睛的话，现在恐怕会是狠狠瞪着林无了。林无毫不畏惧地直视她，不管她看不看得到，他都不想示弱。麦克也冷冷地看着她，眼中的不屑和警告意味浓厚。
　　对峙了许久，达希亚恢复成一开始的带笑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我们走。”说完也不管丹尼斯的反应，转身就离开。
　　丹尼斯向林无和麦克点了下头，跟着离开了房间。

第九十三章 威胁
　　达希亚怒气冲冲地走出医院，想到刚才林无和麦克对她的态度，心中的恼怒就止也止不住。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居然敢给她脸色看，达希亚红唇都快被咬破了，余光瞥到落后她几步的丹尼斯，另一股不满又出现了。
　　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想说话，可是丹尼斯却停都没停就从她身边穿过。明确感受到了来自丹尼斯的轻视，达希亚双手紧握，彻底爆发了。
　　“丹尼斯，你给我站住！”
　　丹尼斯本不欲理会，但达希亚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停下。
　　“你别忘了这次事件是由我负责的，你敢无视我，我就要上报你行为不端，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原本诱人的低沉嗓音变的阴森逼人。
　　闻言，丹尼斯脸上是露骨的不屑和厌恶，可他却不得不接受她的威胁。紧紧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里面奔腾的怒火已经消失无踪，脸上也变回了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
　　知道丹尼斯停住了，达希亚不禁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转身慢慢走近他。丹尼斯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听她命令做事。内心涌起的虚荣感让达希亚稍稍抚平了刚才的不快。
　　“别走那么快，我们是同伴不是吗？”达希亚走到丹尼斯身旁，轻声款款地说。
　　丹尼斯不回话，但周身的气息更冷。
　　面对这种无声的拒绝，达希亚恨地牙痒痒，但她现在还没资本和他翻脸。尽管刚才丹尼斯默认了她的威胁，但那也只是他不想惹麻烦，如果真的惹恼了他，他可是不会对她心慈手软的，更何况他现在对她还有很大的用处。是以，达希亚忍下了丹尼斯的愤恨之情，面上仍是一片柔色。
　　“丹尼斯，这次的事你怎么看？”
　　虽然恶心达希亚，但丹尼斯也不想太过激怒对方，语调冰冷：“这次的事件很明显是那些人偶然闯入了多年前设置的结界，才引发了一系列的死亡。”
　　“就是我们在现场找到的那片白骨废墟？”达希亚想起旅馆地下室的一片狼藉。
　　“那个阵法至少已经超过百年了，我没有看过与它相同的设置手法，所以只能从当事人的叙述中大概猜测一下。”
　　“既然已经在那那么久了，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以前又为什么没有人闯入过？我查过了，那间旅馆自开业以来从没有人在那失踪过，而且案发那天也有许多人入住，为什么单单只有一部分人进入了结界？”达希亚觉的很奇怪，猜想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那个阵法好像并不完整，至于它为什么隔了多年突然发动，又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被它禁锢，我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无法了解的各种条件组合在一起促成了这次事件。”
　　“什么意思？”
　　这都不明白吗，丹尼斯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在当事人的叙述中，他们是在傍晚进入旅馆的，可能恰逢逢魔时刻，异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界限模糊了。根据调查，那天还是电闪雷鸣，进一步促进了空间的混乱，至于其它因素，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会不会是失踪的人里有什么特别的呢，刚刚那两个孩子，你看着怎么样？”达希亚不死心，这种误闯结界的事并不少，以往他们也处理过很多，但这次却非常特殊，结界被破坏了，还有人逃了出来。她看过那个被破坏的阵法，太干净了，一点残留也没有，这可不是一般的能力者可以做到的，一定是具有超强灵力的人才能办到的。
　　原本对这次事件兴致缺缺的达希亚在意识到有强力者与它相关，这才有心去调查。这种常有事只要一份简单的结果报告就行了，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个破坏了结界的人，不为人知却拥有巨大的力量，只要率先掌控了他，一定会带给她难以想象的利益。
　　丹尼斯看都不用看，就能知道达希亚现在脸上是怎样让人作呕的表情。这个女人，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靠着那份虚伪爬上来，他可一点也瞧不上。
　　“那两个孩子都只是普通人，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用你引以为豪的天眼去看啊，你不是自夸在它之下，万物无所遁形吗。”唇角勾勒出讽刺的笑意，丹尼斯冷冷地吐完最后一句，不管达希亚瞬间铁青的脸，大步跨着往前走，很快与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达希亚愤恨地瞪着丹尼斯远去的背影，如果可以看，她也想看啊。可是发动天眼就会减少她的寿命，同时让她老的更快，她可不想随便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想起母亲年轻早逝时那张布满皱纹彷如七旬老妇的脸，达希亚就从心底发凉。她可不要像母亲一样，短暂地过完一生，丑陋地死去，她不要。力量，她一定要得到力量，自己没有就去利用别人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利用别人就要来利用你。
　　达希亚站在原地暗自发狠了半天，待内心的愤恨被压下后，重新端起微笑的面具，施施然地走了。

第九十四章 隐瞒
　　丹尼斯迈开大步直到确定达希亚追不上他了，才放缓了步伐。忆起刚才自己的言行，很明显是太冲动了。达希亚虽然在实力上与他相差甚远，但她却和部门上层人士关系亲密，不然自己也不会被派来保护她。尽管给自己惹了点麻烦，丹尼斯却没有感到后悔。早就看那女人不顺眼好久了，趁机出口气也好。
　　对于这次事件，丹尼斯是没有任何兴趣的，不管是事件完结的功劳，还是实力强大的能力者，他都无所谓，随便达希亚去争好了。只有一点，他觉的那个叫林无的孩子很有意思。
　　达希亚的惑术虽然看似鸡肋，但发动起来对普通人来说也算是极强的催眠，除了精神力异常坚韧、能力高出她的人以及完全无灵感者外，基本上没有人能不受影响，她能取得现在的地位这一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明明他的同伴已经被深度诱惑了，可那个孩子却连一丝晃神也没有，实在太难得了。
　　达希亚似乎没有在意，直接把林无归类于无灵感者，但丹尼斯却不这么认为。达希亚不发动天眼就只是比普通的瞎子稍微好点，可他不一样，他这双眼睛虽说比不上天眼，但能看到的东西也足够了。
　　人类或多或少都会散发灵气，同时他们又是有欲望烦恼存在的生物，所以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各种情绪，灵气也会受到影响千变万化，这就是丹尼斯的眼睛能看到的。林无周围太干净了，什么气息都没有，他身边的另一个孩子身上还带着结界里的一丝黑色怨气，其实这样子才是正常的，反之，林无才是异常的那个。
　　他的周身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真空带，将他从周遭纷乱的气流中隔离了出来，同时也像是被包裹上了圆润的外壳，阻隔了他一切灵气的外流，一般的灵能者都只会把他当成普通人。
　　如果不是有这双兽眼，他恐怕也是无法察觉的一员，丹尼斯抬手轻触墨镜镜面，苦笑。
　　对于林无的异常情况，丹尼斯完全没有上报的意向。他既没有立功的心思，也没有争上位的意图，甚至看着林无，丹尼斯就会想起曾经的自己。自己已经被那些伪君子用链条锁住了，何苦再拖其他人下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孩子强大起来前帮他瞒的一时是一时，仅此而已。
　　丹尼斯深深叹出一口气，慢慢走在烈日下，却始终驱不走内心的寒意。
　　林无冷眼瞧着达希亚和丹尼斯离开他的病房，紧绷的神经直到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才松懈。在对他们的叙述中，他其实并没有如实地全说出来，他隐瞒了自菲利普倒下后他模糊的记忆。虽然只有一些凌乱的片段，但也足够他想象出全部了。其它也许都是不清不楚的，但是那彷如噬心般的疼痛是林无想忘也忘不了的。
　　林无无意识地捂上左胸，当时就是这，直达心脏之处出现了他至今想起还会打哆嗦的剧痛。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无拉开松松的病服，低头通过领口去看，心口上的红色胎记十分醒目。这个胎记随着林无的成长而不断变大，越发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倒像是画上去的。往常林无对它并不在意，但经过这次，倒是燃起了兴趣。
　　作者的话：各位看官请原谅我，今天实在太累没精力更文了，少了点也请笑纳吧。最近这几章都是过渡章，会不会太啰嗦了呢，苦恼啊。。。。。

第九十五章 灵魂
　　“怎么了，林无，身上疼吗？”麦克见林无在看自己的身体，以为他不舒服。
　　林无瞬间回神：“啊，没事。”自己也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说出来麻烦麦克他们了。
　　桑迪开门走了进来，发现房内只有麦克和林无两人，愣了一下：“那两名警官走了？”他下意识认为被指派来接管他们的案件的肯定是警察。
　　“嗯，问话结束就走了。”林无没有纠正他的认知，反正看情况他们也不会再出现了。
　　“哦。”桑迪只是应了声就不再在意了，“林无，医生说你随时能出院，不过我看你还是再住一天好了。”
　　“也对，我回去也只会被马斯逼着休养，在医院还好点。”林无想到不久前还在这的马斯，对他简直像是对易碎的瓷娃娃一样，难得违背他“主人的命令执行到底”的原则，不顾林无的抗议，只差没把他绑在床上自己亲自端茶送水了。
　　“哈哈。”桑迪干笑了几声，对林无家那位始终板着的脸像英国绅士，其行为却十足像个老妈子的管家，他可谓是印象深刻。不过，那位老者是真正从心底疼爱林无的，这点让桑迪很庆幸。
　　看着好友清俊的面目，他正在和麦克说笑，脸上是平和的笑容。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一位林无的亲人来看过他，关心他的始终只有那位老管家和几位相识的警官。林无特殊的家庭情况桑迪也知道一点，但他从没有真正去深度挖掘过，每个人都有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既然是朋友就要尊重他的隐私。以至于经过这次事件，桑迪才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的多，没有任何亲人关心的林无，他最亲密的联系也许就是他们这几个朋友了。这次灾难带给他痛苦可能会远超他们许多，可他却一直表现的那么平静，是否在这假象下掩藏了难以估计的创伤，而自己又能为林无做什么呢，桑迪真切苦恼着。
　　“桑迪，怎么了？”感受到桑迪专注于自己的视线，林无转过头微笑着问。
　　林无温和的笑颜瞬间平复了桑迪内心的烦恼，有种头脑被降温了的清凉感，心情变的轻松。想那么多干什么，他们是朋友，只需要默默陪伴着他，在他需要时就立即伸手就行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琳恩。”桑迪恢复了他以往的淡定。
　　“好啊，我正有此意呢。”林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麦克扶了他一把，确定林无站立没有问题后才松手。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麦克说道，经过刚才一幕，对于那两个特殊人物他是一点信任和好感都没了，看来林无他们的案子还是不能轻易放手，所以麦克也迫切希望从另一位幸存者身上获得更多的讯息。
　　林无和桑迪都没有意见，尤其是林无，相比不知来头的奇怪二人组，他更相信熟识已久的麦克等人。
　　桑迪早就问到了琳恩的病房所在，三人慢慢穿过医院的中庭，往另一边的大楼走去。他们走的很慢，一是林无身上还痛着，二是多日不见的灿烂阳光以及真实景色让林无和桑迪有些失神。
　　前头突然传来纷纷扰扰的杂声，许多医生和护士自林无他们身旁跑过，都是紧锁眉头的焦急之色。
　　“发生什么事了？”林无好奇地探了探头。
　　比他更好奇的是桑迪：“我去看一下，你们等等我。”话一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林无略略好笑，但又倍感欣慰，桑迪总算是变回原来的他了。林无和麦克两人就伫立在原地，没过多久桑迪就回来了，面上的神色说不上好看。
　　“怎么了？”也许是习惯了和林无的平辈交往，连他的朋友麦克都没有当成小孩子来看，一派自然地发问。
　　“飞机失事，有好多伤员正被送过来，大部分医生和护士都去帮忙了。”
　　麦克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就半小时前，至少死伤过百。”
　　“该死，怎么没人通知我。”麦克恶狠狠地咒骂，从怀里掏出手机看，随即更怒了，“居然没电了。”怎么会忘了充电，实在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无，我先不和你们去看琳恩了，我得去现场看看。”麦克皱着眉说，没等林无回应就往医院停车场跑。
　　在林无和桑迪看着麦克快速地消失在视线外时，喧哗声已经从医院门口移向了内部。各科医生纷纷出现，急救室被挤满了。大量的推车载着鲜血淋淋呻吟不断的伤患穿梭着，医生们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手术室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几乎送来的每一位伤者都要占据一个。很快就没有空余的手术室来安排伤患了，医生们都进入了手术室，余下的只有普通的工作人员和大量得不到安置的伤者。
　　呻吟声、哀鸣声，被留下的伤患想是要抓住生的希望一般乞求着帮助。周边医院的手术车在这种情况下终于赶到了，许多伤者被抬上车子，交由里面同时前来支援的医生救治。
　　林无和桑迪站在急救处不远处，没有更近一步，前面已经够乱了，他们去也帮不了什么。相比起桑迪皱着眉的不忍，林无的脸上更多的惊讶。
　　就在刚才，他看到半透明的人影从一位正在被抢救的伤者身上浮了出来，他茫然了一会就迅速缩小，立时没了人形，成了一团带着雾蒙蒙的亮光的白球，然后就消失了。
　　“桑，桑迪。”林无呆呆地瞪着白球消失的地方。
　　“怎么了？”
　　“你刚才看到没？”林无一手指着那处，就在他们正前方。
　　“看到什么？”桑迪有些摸不着头脑，伤患吗，难道林无被他们吓着了？
　　桑迪真切的疑惑让林无瞬间哑然，刚才那东西只有他看到吗，如果桑迪看见了，绝不会是现在这副镇定样。
　　桑迪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无有些呆滞的脸，这是怎么了，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额头被碰触，林无立刻回神，刚想无奈地拉下桑迪的手，就听到那边的医生发出的叹息声，即使在繁杂的乱声中依然清晰无比：“伤者在抢救十五分钟后死亡，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死了？林无怔怔地停住半抬的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正在被推出抢救室的，正是他看到的有人影浮出的那位伤患。那他刚才看到的，难道是，难道是，林无摇摇晃晃地往前跨了几步，还没盖上白布的人面目尽显林无眼底，虽然有不少伤痕和血迹，但的确和那个人影的脸是一样的。
　　林无觉的脚有些软，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头脑仿佛受到重物敲打般的冲击，乱的可以。他刚才看到了，人的灵魂。

第九十六章 醒悟
　　林无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人的灵魂，三年前鲍勃消失时也是这种状态，可知道和看到完全是两码事。第一次，林无第一次意识到人类是有灵魂，而失去灵魂，人就会死。一条生命就在林无眼前消逝了，除了换来一句死亡证明，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的灵魂去了哪里，是地狱还是天堂？林无一时间迷茫了，他坐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
　　“林无，林无，你没事吧。”桑迪蹲下来按着林无的肩膀。
　　“桑迪，人真的会死呢。”林无喃喃地说。
　　桑迪闻言愣住了，随后又有点恼怒：“废话，人当然会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人死了，灵魂会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桑迪的声音渐渐低了，“也许上天堂，也许下地狱，谁知道呢。”
　　“没错。”林无默默垂下头，“没有人知道。”
　　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身边来来去去的嘈杂仿佛不存在一般。
　　“喂，你要坐到什么时候？”桑迪托着下巴开口。
　　林无猛地站了起来，脸朝下绽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我们走吧。”
　　桑迪仰望着好友难得的明艳笑容，一瞬间被迷惑住了，清秀淡然如同神圣的皎白明月，带着难以言喻的美丽。
　　“去哪啊？”桑迪呆呆地问。
　　“去看琳恩啊。”林无好笑，怎么一会功夫就忘了，“你要蹲到什么时候啊，我可不等你啊。”说着，转身就走。
　　“哎，哎，等等我。”桑迪慌忙站起来，顾不得脚酸就追上去搂住林无的肩膀，“好兄弟讲义气，你怎么能抛下我先走呢。”
　　“你真是和菲利普越来越像了，桑迪，我很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啊。”林无状似苦恼地扶额。
　　“有没有搞错，谁像那个单细胞生物。”桑迪怪叫着，搔林无的痒痒肉。
　　“哈哈……”林无挣扎着扭动身体。
　　一个停顿，略微收起笑容，林无扭头看向身后。嘈杂的人声，纷乱的脚步，不时出现的白色光球，这是一幅生与死的画面。
　　“林无，走啊。”桑迪紧了紧臂弯。
　　“好。”林无回过头，再次微笑着跨步。
　　人生于世上，盈满而亏缺，生而消逝，重复不止。
　　琳恩已经陷在无声的黑暗世界里很久了，明明眼睛睁着，却映不进任何景象，耳朵完好，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世界局限于那混沌的脑海，身体无知无觉如同只是个空壳。
　　不想去看，不想去听，不想去想，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画面还是不断出现，一再凌迟他已然崩溃的神经。脑中闪现的都是同一个人，微笑的她、哭泣的她、生气的她，还有，被血染红的她。啊！！！琳恩在灵魂深处凄厉的悲鸣，谁来帮帮他，帮他忘掉她！
　　记忆的丝线拉扯着那些片段，包裹成不可见的禁忌，沉入最深处。
　　“啊！”琳恩恍如梦醒般的一声惊呼，双眼旋即明亮。茫然地打量着四周，一片白色。
　　我这是在哪啊？琳恩心中有莫大的疑问，他发现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隐隐的感到疼。松开抱膝的双手，琳恩尝试站起来，呜，又酸又麻，好难受。维持着半躬身的姿势好一会，待那股酸麻的痛感从四肢淡去，琳恩才缓缓直立了起来。
　　林无和桑迪勾肩搭背地来到琳恩的病房前，透过墙上没有用窗帘遮起的观察窗，瞄到了房内站立着的人。立刻松开对方，争抢着冲进房内。
　　“琳恩！”林无和桑迪异口同声地叫道。
　　琳恩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抱怨：“吓死我了，你们去哪了，还有，只是哪啊？”
　　两人都怔住了，琳恩，怎么感觉好正常？
　　“喂，别不说话啊。”琳恩不满地嘟囔，旋即又露出个“我明了”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们想耍我是吧，是不是趁我睡着了把我带到这的。嘿，你们这点小手段，吓不到我的。”
　　是谁，眼前这个在得意洋洋笑着的人是谁？
　　林无在最先的惶恐过后就镇定了下来：“桑迪，去叫医生来。”
　　“什么？”桑迪还没反应过来。
　　“医生，快去叫啊！”林无难以抑制地大声叫出来，声音却在发抖。
　　“哦，哦，我去叫。”桑迪慌乱地点头答应，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
　　“林无，你们来真的？”琳恩在吃惊过后面带佩服地靠过来，“演的太逼真了，可以去申请影帝奖了。”说完，狂拍着林无的肩膀笑地直不起腰。
　　林无浑身僵硬，脸色苍白。
　　桑迪过了很久才扯着一名医生回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样子，尤其是医生，衣袍凌乱上面还沾了血渍，像是经过了一场搏斗。
　　“医生，快，快帮我朋友看看。”林无扑过来扯住医生的白袍领口就往琳恩那边带。
　　“慢点，慢点，让我喘口气。”夏洛克不满地扶了扶眼镜，“真是的，正当忙的时候。”他刚救下一名飞机失事的伤患，还没来得及松动下发酸的手臂，就被个孩子连拖带拉地拽来了这里。
　　毕竟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夏洛克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变身成精明理智的医生角色：“好了，患者在哪呢？”

第九十七章 迷茫
　　林无和桑迪都一手指向琳恩，他茫然地眨眨眼，随后连忙摆手。
　　“我好的很，不用看医生。”
　　夏洛克上下打量琳恩一遍，没看出什么问题：“他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的语气有些不悦，如果是孩子们间恶作剧才把他拉过来的，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林无按住激动地快要手舞足蹈的桑迪，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医生，我朋友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
　　夏洛克一怔，平白无故怎么会出现记忆问题？这时他才发现面前的几个孩子有些面熟，这不是昨天才送进医院的据说遭受绑架的孩子们吗。引发记忆问题的无数种可能性从夏洛克脑海中闪过，最后停留在惊吓上。
　　他立刻严肃起来：“我不是这方面的专科医生，但可以先检查一下，请你们先出去好吗，让我和他聊聊。”
　　林无和桑迪依言走出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留着夏洛克和有些不安的琳恩独处。
　　“林无，为什么你知道琳恩是记忆出现了问题？”桑迪靠在墙上，声音是哑的。
　　“随便说的。”林无也靠在墙上，他不知道，只是不想去考虑另一个更可怕的原因。
　　接下去的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林无感觉自己腿酸的站不住了，夏洛克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随手关上门，迎面就是两张焦急的脸，夏洛克暗自叹了口气。
　　“医生，琳恩他怎么样？”桑迪率先发问。
　　“我和他聊了聊，他似乎不记得被绑架的事了。”夏洛克心里是不解的，一般丧失记忆的人都会是极度不安的，但里面那个孩子却像是根本没发现自己有部分记忆不见了，开朗的吓人。
　　警方对外说的是绑架案，这点林无和桑迪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有纠正夏洛克的错误。
　　如果只是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那也不坏，桑迪舒了口气。
　　林无依然追问：“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吗，他有说到他的妹妹吗？”
　　“妹妹？他有妹妹？他刚才说他是独生子啊。”夏洛克惊愕，“他的言谈举止间，从没显示他还有个妹妹。”
　　桑迪比夏洛克更吃惊，而林无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了。
　　“他有妹妹的，他们是双胞胎啊，琳恩怎么可能忘了琳达！”桑迪忍不住大吼。
　　夏洛克大感无奈：“要不，我去把心理科的医生找来？”他真的不精通这方面。
　　“不用了。”林无沉声说。
　　“林无？”桑迪疑惑地看过去，却见他面无表情地与坐在房内的琳恩对视。
　　琳恩似乎很困惑，却始终对他们笑着。
　　林无双手握的死紧，转身就走。桑迪想要阻止他，却又不知为何停住了动作，无措地站在原地。
　　琳恩独自呆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林无和桑迪好像很激动地在和医生说着什么。他们在说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琳恩脑袋里都是这些疑问。然后发现了林无在看他，眼中尽是他不明白的情绪，琳恩本能地微笑，却见林无掉头就走。
　　这究竟怎么了，怎么一醒过来所有人都怪怪的？琳恩满心不解，突然感到眼睛热热的，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了他的手上。琳恩下意识地抬手，手背上的是透明的水渍。缓缓摸上自己的脸，奇怪，我怎么在哭，奇怪，眼泪止不住。琳恩拼命擦着脸，但刚刚抹掉了泪水又有新的浸上。最后他只能呆呆地张着手掌，任凭泪水仿佛无穷无尽般流着，他觉的，自己好像也不对劲，可究竟哪不对了，他又想不起来了。
　　林无几乎是以奔跑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扑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以什么眼神看向琳恩的，愤怒、失望、怨恨、不屑。。。。。一瞬间有太多负面情绪，几乎吞噬了他，这感觉，很像他在经历那段模糊的记忆时感受到的。林无在那一刻心惊了，他立刻驱使自己离开那儿，他很怕，很怕那种失控的感觉。他应该，应该是更加客观的，更加理智的，更加。。。。。林无迷茫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为什么要这样要求自己。
　　脑袋放空，林无什么都不想考虑。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敲门进入房间。
　　作者的话：卡文，事件之间难以连接，遵循不了我的大纲了！

第九十八章 时间
　　“林无，你醒着吗？”林无整个人罩在被子里，桑迪无法分辨他是否清醒。
　　林无不想出声，只是抖动了下，权当作回答。
　　“琳恩那边已经请专业的心理医师安顿医生看过了，她说琳恩也许是对琳达的死刺激过度，为了减轻痛苦才会选择遗忘了她。记忆空缺的部分都被虚构的经历覆盖了，他还捏造了一段我们一起旅游度假的快乐时光用以取代这几天发生的事。安顿医生试图帮他找回记忆，但他精神上对于唤醒记忆的抵抗甚至让听觉屏蔽了琳达，凡是说到她的他似乎都听不见。”桑迪用苦涩的声音慢慢地说着，事到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对待这些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琳恩将琳达从他的人生中消除。”长久的沉默后林无背对着桑迪，毫无起伏的语调下是不可忽视的怒意。
　　桑迪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但他自己也为琳恩的逃避感到愤怒，根本没资格去劝说林无。
　　“我要出院了。”桑迪突然换了个话题。
　　林无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怎么这么急着出院？”
　　桑迪耸耸肩：“我本来就没受伤，原本想陪陪你们的，但现在医院的病房都不够了，我就不在这占地方了。”
　　哦，对，下午那场飞机失事，林无明了了。
　　“那你回家？斯特林先生和太太来接你吗？”林无这才发现醒来至今都没见到桑迪的父母，按照以往他们对他的疼爱，应该早就赶过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了。
　　“他们都在Z国谈生意呢，本来嚷嚷着要扔下正在重要关头的合并案回来看我。”谈及自己那对活宝父母桑迪瞬间无奈了，“但他们还没动身我就被找到了，也没什么伤，我就叫他们别回来了。”想起电话里自己老妈那委委屈屈的哭腔，桑迪就庆幸自己一脱困就下达的“命令”，不然就要过好长一段的宝宝生活了。
　　想到充满童心的斯特林夫妇，心情低落的林无也忍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又察觉出不对。
　　“他们怎么那么长时间都没能赶回来，是不是Z国那边有事脱不了身啊？”根据以往他们对有关桑迪的事的响应速度，怎么都不该啊。
　　“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其实，我们只失踪了一天不到。”桑迪皱着眉说。
　　“这不可能。”林无下意识地反驳，“我们起码被困在那里三天以上。”林无爬起来翻找床边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支手机。
　　“你看，这上面的时间距离我们启程那天都过了四天了。”林无举着手机指给桑迪看。
　　“我知道。”桑迪看也不看，“我的也是，但在现实中我们的确只是不见了一天。还有，我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有饥饿过度和脱水现象，你也一样，我想那三天我们吃的食物之类的都是假的。”
　　林无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思索起来。
　　看了下戴在左手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家里派来的车应该已经来了。桑迪见林无好像没心思理会他，也就直接道别了。
　　“林无，那我走了。”
　　“嗯。”林无随口应了一声，桑迪无奈地耸耸肩，转身离开。
　　桑迪走后，林无重新窝回被子里，睁着没有焦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脑中却在反复思考桑迪的话。桑迪说的没错，领域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流失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会是这种设定？随后他想到如果这次失踪的不是他们这些既是孩子又是有背景的的人，恐怕不会这么快引起重视。现实中晚发现一天他们就要在领域里多过三天以上，再加上吃的实物和水都是假的，就算有像达希亚那样的特殊人士来救助他们，恐怕他们也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另一方面，他们被领域内不变的雨夜和固定的三餐模糊了感知。感觉不到饿和渴，只要不出馆外似乎就没有生命危险，如果不是接连有人死去，他们恐怕不会那么疯狂迫切地寻找出路。精神虽然被蒙蔽了，身体却还是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每况愈下，缺少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身体被透支了。即使他们感觉自己是没有异样的，但事实上身体的饥渴已经影响了每个人。林无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争吵，无缘无故的沮丧，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变的比平常更易怒、更忧愁，更容易产生负面情绪。在这种身体与精神都即将临界崩溃的情况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杀人和自杀。
　　想到这里林无却感到很奇怪，如果困住他们的领域是他在阵法中心看到的那个老人设下的，起码在百年前，但他们在领域里经历的一切都不像是那个时候能设下的，难道这东西也会与时俱进？这不可能，那么又是谁让他们经受这些的，是不是还有幕后黑手？林无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香味唤醒。
　　“好饿。”林无蠕动着爬出被子坐起来，眼皮还有点睁不开。
　　“先生，您醒了。”马斯标准地弯腰行礼，“我带了点饭菜过来。”
　　林无闻言立刻清醒了，感到饥肠辘辘的胃都快要发出“咕噜”声了，急切地往前探身：“快拿过来，我快饿死了。”
　　马斯隐隐露出一丝笑意，将病床自带的餐桌升好，将食物摆上：“医生叮嘱了您现在只能吃些流质食物，我就叫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粥。”他家主人平时的口味就和一般M国人不一样，连带着马斯也对Z国食物有所涉猎。
　　林无端起还在冒热气的瓷碗，小小地喝了一口，温暖的粥滑过食道入肚，似乎整个人才真正活了过来。
　　“真好吃。”林无感动地眼睛发酸。
　　马斯满意地看着林无将整碗粥喝的干干净净，看过医生开出的检查报告，他不是不疑惑的。明明只是失踪了一天不到，但林无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对不上号。但马斯却至始至终没有对林无提出他的不解，他的主人或许有些与众不同，但不妨碍他的优秀，他为能服侍这样的主人感到自豪。

第九十九章 炸鸡
　　林无心中的疑惑在几天后有了答案，这时他早就出院回家，并且处于以马斯为首的全体佣人的监视之下，过着米虫般的生活。
　　“哎……好无聊啊。”林无坐在露台的花架下，撑着下巴发呆。
　　因为被要求不能离开H市，林无原本想去N市看菲利普的打算也落空了，他只能通过马斯派过去的人来了解他的情况。好在一直是好消息，菲利普熬了过来，而且就在昨天醒了。得知菲利普苏醒的消息，林无本想立即打电话过去，可要拨号时他又犹豫了。菲利普是为了保护他才会身受重伤的，也许他自己并不介意，可对林无来说却是深深的内疚。更重要的是，林无害怕菲利普也变了，这次的经历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他变了，桑迪变了，琳恩更是完全成了另一个人，那么菲利普，他又会有何种改变呢，林无真的没勇气去证实。
　　不敢打电话的林无自己生自己的气，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心情低落的。如果是从前他还能用看书来麻痹自己，可现在马斯认为看书太费神，不利于他的休养，一声令下收起了宅子里所有能找到的书籍，林无唯一的发泄与娱乐途径就这样没了。
　　他又不爱看电视，也不玩游戏机，还被禁止出宅子，林无完全成了无所事事的人，每天发呆度日。马斯他们倒是非常满意林无的老实，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把他养胖了，林无的三餐精致与丰富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哎……好无聊啊。”林无再叹一声，整个人趴在木桌上。
　　在他眼前平躺在桌上的是一张报纸，皱巴巴的。林无支撑着坐起来，拿过那张三天前的报纸。这是他这几天唯一接触到的文字了，还是被风吹进花园里在他散步的时候捡到的。报纸上报导了有关他们的事，只占了很小的篇幅，简单地描述为遭犯罪组织绑架，连几人死亡几人获救都没说，犯人则指向了一个林无不知道的组织。
　　这份报纸是H市发行最多也最具权威的，如果连它也只报导了这些，恐怕其它的报纸也不会有更出众的报导了。应该是被各方势力压下来了，桑迪家肯定出了最大的力，毕竟他家是新闻界的大头啊。
　　对于事件不会被公布于众林无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是十分在意。把报纸扔到一边，林无重新懒洋洋地趴下来。
　　“哎……好无聊啊。”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发霉了。
　　“先生。”马斯突然出现在露台的门口。
　　林无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手边的罪证——报纸。哇，被马斯发现了，肯定又要升级他的米虫待遇了。
　　林无身子一挪，覆盖住它，勉强扭过头：“有事吗，马斯？”
　　“道尔先生他们来拜访您了。”马斯好似没有注意到林无的怪异姿势，依然一脸的恭敬。
　　麦克他们来了？林无高兴地都快跳起来了，终于有点事给他做了。但他马上想起了藏在自己身下的东西，硬生生忍住。
　　“呃，马斯，你先去招待他们，我一会就来。”林无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
　　“好的，先生。”马斯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看马斯没有疑问地离开，林无松了口气。
　　“呼，还好瞒过去了。”林无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抓过报纸团成一团，走到露台边缘，瞄准了下面庭园里的那片茂盛的玫瑰花丛使劲扔过去。纸团稳稳地落进花丛里，被茂密的枝叶遮住了。记下大概位置，林无打算在稍后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彻底湮灭证据。
　　暂时放下心的林无立刻离开露台往会客厅走，走的都有点急了。
　　麦克等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喝着马斯泡好的茶在等林无。
　　“不管什么时候来，林无家的点心都好好吃哦。”亚当对着摆满茶几的一盘盘的点心狼吞虎咽。
　　马斯站在旁边俯身行礼：“多谢您的赞赏，亚当先生。”
　　“真是的，家里的点心不好吃吗，要不要我重新找个厨师？”班杰明捏住亚当的下巴尖转向自己，用手帕替他擦掉嘴边的碎屑。
　　亚当顺从地任由班杰明在他脸上动作：“不用，家里的也很好吃，只是和林无这边的不太一样。”
　　听到亚当说出“家”这个字，班杰明心中就升起一股满足感。想当初亚当刚搬来和他同住时，总是束手束脚的很不习惯的样子，可他现在却已经把那当成自己的家了，适应了他的生活。
　　“您若是喜欢，我可以让厨房准备一份菜谱，您带回去让贵府的厨师照着做就行了。”马斯适时地提议。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马斯，你真是太好了。”亚当扑过去抱住马斯磨蹭。
　　“这是我的荣幸。”马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眼前乐观开朗的青年实在招人喜欢。
　　班杰明无奈地看着亚当，像个孩子似的，可偏偏他就喜欢他这点。
　　林无急匆匆走进会客厅的时候气氛正好，见他来了，马斯就行礼离开了。
　　“林无，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了吧？”亚当转移目标，上来抱住林无往自己的位子上拖。
　　“嗯，早就没事了。”林无也嬉笑着拥住亚当，随他倒在沙发上，两人玩闹了一阵才静下来。
　　林无喘着气，脸上红红的，心情好极了。
　　“诶，只有你们三个人来啊，其他人呢？”林无此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连他在内只有四个人。
　　“警局那边事还挺多，太忙了，就派我们当代表来看你。”麦克笑着回答，其实本来只有他一个人来的，但是亚当也硬要来，连带着班杰明也同行。
　　“班，快把东西拿出来。”亚当一手搂着林无的肩，转过身向班杰明挤挤眼睛。
　　班杰明拿过一直放在旁边的黑色箱子，打开，居然从里面掏出一个大纸盒，诱人的油炸食品的味道从盒子里溢出来。
　　“炸鸡？是炸鸡吗！”林无惊喜地眨眨眼。
　　“没错。”亚当夺过盒子，献宝一样递到林无手上。
　　林无掀开盒盖，里面满满当当地排放了十几个鸡块，还塞了大量的薯条，还在冒着热气。
　　林无深深吸了口气，陶醉：“好香。”
　　“对吧对吧。”亚当露出个大大是笑容，“快吃吧。”
　　林无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啃咬：“这么多我吃不掉的，你们也吃点吧，不然剩下了被马斯发现就糟了。”马斯的主张是禁止垃圾食品，林无根本没机会吃到这些油炸物，可偏偏偶尔一次尝过后就爱上了这种食物，但是至今都没吃过几次。
　　“班不吃炸鸡的，我替他吃吧。”亚当又捞起一块，左右开弓，“头，你也吃啊。”
　　麦克捂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家伙居然带这种东西来看林无，他还是个病人好不好。”
　　生怕嘴里的炸鸡会被抢走，林无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早就没事了，身体根本没问题。”
　　“就是，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炸鸡的，偶尔一次又有什么关系。”亚当也在含糊不清地帮腔，“头，你也吃嘛，我刚才吃了太多点心，战斗力不足啊。”
　　“你这大胃王还会吃不下，开玩笑。”麦克嘟嘟囔囔地抱怨，但还是拿过了一块炸鸡开吃，反正他也饿了。
　　三人闷头吃鸡块，班杰明围观并且放风，随时警惕马斯可能会突然出现。
　　“这鸡块挺好吃的，在哪买的？”麦克啃完一块再拿一块。
　　“就警局附近新开的炸鸡店买的，它那生意可好了，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亚当已经杀完两块了，觉的有些饱了，但还能继续。
　　“你怎么瞒过马斯管家的利眼的啊，居然能成功偷渡进来。”
　　“嘿嘿，这就多亏了班……”亚当吊胃口般拖长了音，“的那个箱子，坚固耐摔，封闭性和保温性都是一流的，不会透出味道还能保证热度，绝对是保存食物的必备良器啊。”
　　班杰明在心里默默地叹气，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特制保险箱到了亚当手里就成了食盒。不过也罢，物尽其用也是好事。
　　林无一直没有说话，机会难得，他要抓紧时间多吃几块。等到纸盒被扫荡一空，三人都有些吃撑了。班杰明把空盒子重新放回箱子里，做坏事就要不留痕迹嘛。
　　休息了一会，缓了缓肚胀的感觉，林无微笑着开口，这次的笑容就没有刚才和亚当耍闹时所展现的孩子气，而是带着股理智的狡黠。
　　“你们来，应该不只是探病吧，还有什么事吗？”
　　作者的话：求枝枝，求收藏啊~~~~~

第一百章 相关
　　麦克露/出“还是你懂我”的表情，从身后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林无。
　　“你先看看。”
　　“诶，头你什么时候还带了这种东西来？”亚当叫起来，“怎么可以，林无他还是病人啊！”
　　麦克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带炸鸡来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亚当理屈，撅着嘴缩到班杰明身边寻找安慰，而班杰明理所当然地抱住他轻拍着以示安抚。
　　林无一目十行地看完文件袋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同时也在不断深思。
　　“怎么样，看出什么没？”麦克在林无放下文件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
　　“嗯，有点发现。”
　　“说说。”麦克鼓励性地点头。
　　林无沉吟了片刻，好像在酝酿语句：“首先，我们被困住了的不是一天，而是起码三天。”
　　麦克示意知道，这点在林无给达希亚他们叙述事情过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当时那两人都不太在意，自己也就没有多问了。麦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亚当却没有，差点跳起来惊呼，还好班杰明按住了他同时捂住了他的嘴，暂时还是别让他太吵闹的好。
　　“我们在领域内的发现之一就是——死去的人会消失，本来的猜测是他们会被排/出领域，而这份报告也证实了这点。”林无举了举手里的纸张，“根据现实一天领域内三天来换算的话，那些尸体都是出现在领域被破/坏的前几个小时内，也就是，领域内的第三天左右。”
　　“没错，时间上对的上号。”麦克颌首表示赞同。
　　虽然是平常人难以相信的超自然话题，但除林无的在场三人也早就一窥那个神秘世界，接受力也很强，丝毫没有表现出慌张和质疑。
　　“根据你们的调/查结果，我知道的只有凯文、马蒂和凯特的死亡原因。”讲到后面的两个名字时，林无的声音不自觉地艰涩了下，“而其他人，桑迪可以证明艾琳娜是达夫杀死的。”
　　“凯文死在邦妮手上，马蒂和凯特自/杀，达夫杀了艾琳娜。”麦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凯文的尸体最先出现，接着是两个女孩的，但是艾琳娜，却是跟你和菲利普同时发现的，而且只有四肢，达夫的尸体也被一起发现，你知道些什么吗？”麦克没有说的是，琳达的四肢也是在那出现的，给林无看的调/查报告里他也把所有死者的死亡情况去掉了。
　　林无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般皱起了眉：“也许菲利普知道些东西，他在受伤昏倒前也许看到过什么。”琳恩可能也了解些情况，可他却选择了忘记一切，使他们对杀死琳达的凶手不得而知。
　　看到林无咬唇微微显露/出一丝怒意，麦克也猜到了原因。对于那个失忆的孩子，他不能说是不失望的，本来线索就少，还又被砍去了一些，案/件的真/相是越发难以挖掘了。
　　“菲利普已经醒了，但我姐姐就是不肯让警/察问话。”亚当掰/开班杰明的手插话，“菲利普这次受伤她都快急疯了，听我姐夫说她都哭了好几场了，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想起自己最爱美的姐姐居然会不化妆不休息地陪在医院好几天，亚当就觉的眼睛发酸，他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姐姐如此没有形象地容颜憔悴，可他却觉的她比任何时候都美，母爱妆点了她。
　　“对不起，都是为了保护我，菲利普才会……”林无低头沉声说道。
　　亚当闻言一愣，随后吃惊地嚷嚷：“胡说什么啊林无，你可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担，是菲利普那小子自己要那么做的，再说，是男人就要为保护朋友舍命！”
　　亚当一把搂过林无摸/着他的头，把林无的一头整齐黑发弄的炸起：“别瞎想，这不是你的错。再说，他不是没事了嘛，别担心，他很快就会好的。”说到最后，亚当的声音变的温柔怜爱。
　　林无闭着眼睛在亚当温暖的怀抱里沉醉了一会，很快收拾好心情，从那脱离坐正。
　　“对了，那两个人呢，这案子不是由他们负责的吗？”深觉刚才丢脸了，林无赶快找了个话题引开众人的注意。
　　“哦，他们已经走了，说案子已经结了，让我不用查了。”林无顶着一头的乱蓬蓬，严肃的小/脸也瞬间变的可爱异常，麦克不由自主地眼神柔和，“实际上，对外也表示已经结案了。”
　　对哦，林无想起了那张报纸上的报导，既然都登出来了，那么就已经尘埃落定了。那麦克他们怎么还在查啊？
　　看出来林无的疑问，麦克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痞痞的笑容：“他们说别查就不查了？就算已经结案了，我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总可以吧。”事实上是他对上头的对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相当不爽，这案子既然落在他手上过，他就一定要尽全力查出真/相，管其他人认不认同，他满意就好。
　　面对麦克不自觉散发出的黑色气息，林无下意识地点头表示明白。
　　亚当偷偷和他咬耳朵：“头最近超奇怪的，心情一会奇好，一会奇差，搞的我们都不知道该离他远点还是近点了。”
　　对于亚当的小小抱怨，麦克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出声。毕竟他说的是事实，搬进了来森特家和他同住自然让他乐的走路轻飘飘，可一想起让他郁闷的这次办案，他又会非常不快，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啊。
　　“还有啊，头最近总是笑的很奇怪，怎么说呢，就是，就是那个淫∕荡，没错，就是这么个感觉。”
　　听亚当说到这，饶是痞气如麦克也不由地老脸微红，恼/羞/成/怒地低吼：“亚当，你在那偷偷摸/摸对林无说什么呢，也和我说说吧。”
　　亚当立即噤声，毕恭毕敬地坐好：“没有，我没说什么。”
　　“哼！”麦克加重哼声表示鄙视，亚当假装没有听到。
　　“林无，你再看看这个。”麦克狠狠瞪了亚当一眼，转身又拿出个文件袋。
　　“哇，头，你比我还厉害，居然还带了一个！”亚当佩服似的惊叹。
　　理都不理大惊小怪的亚当，麦克直接把文件袋塞到林无手里。林无再次打开看起来，而亚当也在探头探脑想要和他一起看。
　　“好了，你安分点吧。”班杰明扯过亚当抱在怀里，亚当还想挣扎，但在班杰明轻轻/吻了他的额头后就脸红红地安静下来。
　　班杰明发出几声低哑的轻笑，这个人，不管过了多久还是那么可爱。明明更让人害羞的事都不知道做过多少了，却还会因为这样小小的亲/密而脸红心跳。好可爱，好想立刻吃掉他。班杰明闭了闭眼睛，压下升起的欲/火，今天就早点回去吧，他要好好疼爱怀里的人。
　　林无对身旁的粉红气息完全没有察觉，而麦克是视而不见。
　　“这是，那间旅馆的老板夫妇被杀的调/查报告。”林无放下文件，诧异地看向麦克。
　　“没错，其实要说起来，最先在旅馆里出现的尸体应该是这两具。但那两人似乎没有把他们看成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所以是作为其它独/立的案/件交给N市警方调/查的。”说到这里麦克顿了下，“可我总觉的它和你们的案子有关系，就向他们要了调/查报告。”想起N市警/局头头那不甘不愿的吹胡子瞪眼睛，麦克止不住地想叹气，这次是真的结下梁子了。
　　“可这上面已经有调/查结果了。”
　　“是的，杀死老板娘的凶手已经知道了，就是她的丈夫也就是和他一起被发现的老板。她是被利刃刺破内脏大出/血死的，凶器就是老板的一把切肉刀，他是旅馆的厨师。那把刀就在屋后的水沟里被发现，上面都是老板娘的血和老板的指纹。”
　　林无听到这总有些异样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这不是查到凶手了吗，看上去和我们的事没什么联/系。”
　　“可是杀死老板的凶手却没有找到。”麦克皱着眉，“而且就老板娘全身的泥渍看来，她应该被埋在土里过，应该是凶手做的。可他既然已经杀/人藏尸了，为什么老板娘的尸体还会和他一起被发现？是谁杀了老板，又是谁把老板娘的尸体挖了出来？法/医鉴定老板是生生被吓死的，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大男人恐惧致/死？这些都是未解的谜题。”麦克一口气说出了困扰着他的种种疑问，颇有点不吐不快的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串联
　　这些细节果然很不寻常，可能真的和他们经历的事有关，林无皱着眉思索起来。
　　麦克讲完一大段话，“咕噜”一口将杯中的茶都喝完，然后就仰靠在沙发上目视林无认真思考的表情。亚当的脸终于冷却了，这才发现他们身处的不是自己家，而是林无家，瞬间刚刚退下的红潮又有卷土重来的气势。佯装自然地离开班杰明的怀抱，大眼心虚地一通转溜，才发现了林无和麦克周围的严肃气氛。
　　“刚刚他们说了什么啊？”不明所以的亚当偷偷问班杰明。
　　班杰明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亚当既觉的眼前的人帅的没天理，又觉的他好气人，矛盾之下只能撅着嘴表示抗议。班杰明见状，笑的越发温柔和宠溺了。
　　突然麦克的手机响了，他打开屏幕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有些惊讶。随后便接通边往外走，到走廊上讲话，顺手还关上了门。
　　“是谁打来的电话啊？”亚当小声地问班杰明。
　　班杰明微微一笑：“可能是N市那边的。”麦克走出去的时候虽然不明显，但还是有些期待的感觉，应该是N市那边又有新线索了吧。
　　果真如班杰明猜测的，过了好一会才回来的麦克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N市那边又有新消息了，刚才是菲利普通过那边的警方打过来的。”
　　菲利普的名字立即刺激了在场的两个人——林无和亚当，两人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菲利普，他能说话了？”林无总算是真正安心了，能开口说话了，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男子汉，不愧是我的外甥。”亚当高兴地手舞足蹈，随后又一脸疑惑，“我姐居然允许他打电话，几个小时前还拒绝了我和菲利普通话的要求呢，过分。”
　　“好像是菲利普听说你姐姐回绝警察问询的事后强烈要求打过来的，真是个好孩子啊。”麦克感动，这两天他们不知道在那位夫人手里碰了多少次壁都无功而返，现在终于拿到想要的线索了。
　　电话里孩子的声音听起来还非常虚弱，即使这样还是坚持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真是坚强的孩子。
　　“那，菲利普他说了什么吗？是什么伤了他？”林无整个人站起来，握紧拳头好像要控制自己的焦急情绪。他对于差点致使菲利普死亡的那个袭击者，记忆里模糊不清的怪物始终很在意。
　　麦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他说，他是被达夫变成的怪物打伤的。”
　　“达夫？”林无吃惊地瞪大眼睛，很快又回到深思的状态，“据桑迪所说，他最后一次看到达夫的时候他还算是个人类，那他应该是在后面才变成怪物的。”
　　林无想起桑迪曾经不确定地提过的黑手，难道达夫的突变与它有关？
　　“麦克，你说过艾琳娜的尸体没有出现对吧？”林无好像找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先前都没有发现，但是你和菲利普被找到时，我们同时找到了女人的四肢，验过DNA证明是属于艾琳娜的。”
　　“我和菲利普会脱离领域时还是活着的，也就是它被毁了我们才能出来，可照桑迪的说法，艾琳娜应该早就死了，尸体不可能留在领域那么久。而且死去的每一个人在旅馆中出现的位置都是在领域内旅馆死去的位置。艾琳娜在领域房间里被杀，她应该在现实旅馆房间里被发现的，并且她并没有被分尸，那她为何会和我们一起在地下室被发现，还只剩下四肢，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林无喃喃自语，各种记忆搅和在一起，他必须抓住头才行。
　　先不管艾琳娜和达夫的问题，林无尝试着将所有已知的事情重叠，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他想起了自己在医院里时对领域的设置感到的疑惑，心中突然一亮。
　　“麦克，你说旅馆老板娘曾经被埋在土里过？”林无往前探身，急切地问到。
　　“是啊，这也是疑点之一啊。”麦克抓了抓头。
　　“那查出来她被掩埋在哪了吗？”
　　“这个，好像还没有。”麦克皱着眉翻了翻那叠资料，突然走到外面打电话，声音大的房间里面三人都听的到。
　　麦克用力关上手机，不太痛快地走回来：“刚打电话去问，那边化验了老板娘身上的土质，确定和地窖里的土一样，她很可能被埋在里面，这样也能解释地窖口为什么会被木板封死，可是谁又能不破坏木板把老板娘的尸体带出来呢？”
　　“我记得，我记得好像见过她的。”林无猛地抓起整叠的资料，快速翻查着，最后停留在一张黑白照上，“没错，就是她，我见过她的！”林无整个人激动地哆嗦，抓皱了纸面一叠声地说。
　　“谁啊？”亚当凑过来看导致林无这么激动的原因——一个中年妇女的黑白大头像，旁边写着她的身份，是死去的旅馆老板娘。
　　“黑白照让我一时没有认出来。”林无放下资料，重新变的冷静，“我见过她，她就是我们住进旅馆时坐在柜台里接待我们的人。”当初林无并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脸，差点想不起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旅馆的？”麦克沉声问。
　　“五点多。”
　　“那个时候，差不多正是她的死亡时间。”麦克眼中神色晦明。
　　气氛瞬间沉默，直到亚当跳起来惊叫。


　　“又，难道又是会动的尸体！？”

第一百零二章 电话
　　班杰明和麦克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年前他们经历过的离奇事件，里面就包括了已经死去却还能活动的尸体，难道这次还是跟符咒有关？
　　“不，不对，这次应该和那次的情况不同。”林无仿佛自言自语般，大脑快速运转着。神秘出现在柜台的老板娘，惊恐致死的老板，消失的艾琳娜，袭击他们的怪物，人头摆放的阵法，颅骨化成的钥匙，开始有一条线贯穿了所有的片段，林无心中对于整个事件逐渐明朗。
　　“那间旅馆……”林无扑上去抓住麦克的手臂，“那间旅馆有没有规定用餐时间？”
　　麦克被问的一怔，但很快就回答了：“有，因为食材运上山很麻烦，所以都是统一用餐的。”
　　“那我们失踪那天晚餐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老板娘的尸检报告里有对她胃容物的检测。”麦克想了想，“好像有面包，香肠和汤之类的。”
　　“是浓汤、面包、沙拉和烤肠。”林无阴沉着脸，“就是我们吃了三天的虚假食物。”真相已经初具轮廓了。
　　“这样就能解释阵法为什么会设置的如此贴近现实了。”林无的声音莫名的冰冷，“老板娘被杀后被埋在地窖里，而那里恰巧是百年前阵法安置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死不瞑目的怨恨，她做了交易，帮助完善了领域，条件应该是杀了她的丈夫。”
　　“你是说，她也是导致这次时间的元凶之一？”麦克讶然地蹙眉。
　　“没错，只是为了自己的复仇，就赔上了那么多人的生命！”马蒂、凯特、琳达，还有贾斯丁他们，居然就是因为这种女人而死的，不可原谅！
　　林无牙齿咬合的“咯咯”作响，心中涌起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恨。眼前又开始模糊了，心神动荡，林无一惊，立即甩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无，你没事吧？”亚当紧张地靠近林无，想要抱住他，林无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
　　“我没事。”林无停下摇头的动作，勉强笑了下，只是背上已经后怕地流冷汗了。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到这边坐下来。”亚当拉过林无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看，出了那么多汗，手掌都湿了。”
　　亚当接过班杰明递来的手帕，替林无擦掉额头和手掌的冷汗。感受到亚当表露无遗的疼爱，林无激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头，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林无身体还没好呢，太勉强他了。”帮林无擦完汗，看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亚当皱了皱眉向麦克提议。
　　麦克也顿觉自己实在不该这么勉强一个孩子，就要点头同意。同时心里不免感概，亚当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像是少根筋，但在有些地方却有着超越众人的细心和温柔，所以才会每个人都喜欢他。
　　听到麦克他们要结束讨论，林无立刻阻止：“不用了，我没事的。”
　　“可是林无……”
　　“没关系的，亚当，反正也只剩最后了，我都已经知道了，让我说完吧。”
　　看着林无脸上坚定的表情，亚当不得不同意了。
　　“根据老板娘的情况，我猜测艾琳娜可能也做了交易，我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但是杀死她的达夫肯定是死在她手上的。袭击我和菲利普那个怪物也许就是她，至于其他的三人，除非唤醒琳恩的记忆，不然以现有的线索无法推测他们是怎么死的。”林无尽量维持理智的态度说完话。
　　“琳恩的话，他父母已经把他接出医院了，而且似乎不打算让心理医生对他进行辅导，对警方的拒绝态度也十分坚定。”亚当犹豫着对林无说。
　　“是吗。”林无默然，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琳达已经死了，剩下的琳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失去爱女的悲痛，想要保护儿子的急切，让他们选择了他们认为的最正确的方式来保护所有人。不去触碰伤痛，不想挖掘残酷的记忆，就这么沉默下去。
　　接下来四个人沉默着坐了很久，直到马斯敲门进来询问是否要用午餐时，众人才恍然惊醒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麦克三人站起来告别。
　　“吃过午餐再走吧。”林无看三人收拾着东西要走了，不由有些不舍。
　　“不了，局里还有很多事啊，这几天都快忙翻了。”麦克摆摆手婉拒。
　　“怎么，有那么多案子吗？”
　　“还不是前几天的飞机失事，死了好多人，人们要知道真相啊，上头就逼着我们加班加点地查。”亚当撅着嘴抱怨，可恶，他们这几天睡的少吃的少，忙的像陀螺一样团团转，上面那帮干吃饭的还只当他们偷懒呢，催的没完没了。
　　“所以，抱歉啦，不能陪你吃午饭了。”麦克的大掌大力揉了揉林无的脑袋，把他先前已经被亚当弄乱的头发揉的更乱。
　　“那好吧，我送你们。”林无没有强求，一路把麦克等人送到门口。
　　亚当坐在汽车后座上，降下车窗玻璃，使劲朝林无挥着手。
　　“林无，我们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再和你分享啊！”
　　林无眼睛一亮，也朝亚当拼命挥手：“嗯，我等你！”和炸鸡啊，后面的话林无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汽车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林无的视线范围内，但林无即使看不见了依然目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先生，您该用餐了。”站在林无身后的马斯轻声提醒。
　　林无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是吗，可是我还不太饿。”林无暗自摸摸肚子，是不是炸鸡吃多了，感觉还饱的很。又看向麦克他们离开的方向，真奇怪，他们离开还不到一分钟，他就又有点想他们了。
　　马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刚想说服林无去吃午饭，却有仆人匆匆走过来。
　　“先生，有电话找您。”男仆人恭恭敬敬地弯着腰说话，在马斯的调教下，林无宅邸内所有的佣人都具备最标准的礼仪。
　　“是谁啊？”林无下意识地问，很少有人会打宅子里的电话找他的。
　　“他说，是您的同学。”
　　难道是桑迪，有什么是吗？抱着这样的疑惑林无疾走着去大客厅。
　　接起电话：“喂？”
　　“呵呵。”电话那头先传来轻笑声，但有种接不上气的虚弱感，“林无，你还好吗？”
　　菲利普，是菲利普打来的。林无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无法反应。
　　“你已经回H市了吧，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林无有很多话想说，但太多思绪挤在一起，反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喂，干嘛不说话，傻啦，呵呵。”电话另一头的菲利普似乎心情很好，即使声音沙哑却仍然带着轻快。
　　听着这笑声，林无原本翻江倒海的内心蓦然平静下来。
　　“你才睡太久变傻了，还躺在床上的病歪歪家伙打什么电话啊。”调侃的语气，林无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能用嬉闹的态度和菲利普说话。曾经的忐忑恐惧似乎都不见了，他们就与平时没有差别般聊天，就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哎，我本来睡的正高兴呢，但我家的老太婆太吵了，我只得提早醒过来啦。”菲利普坏笑着，然后林无清晰地听到话筒另一边女子的娇喝：“臭小子，谁是老太婆啊！”
　　“哈哈哈。”林无忍不住想笑，可笑着笑着却发现眼前模糊了。
　　“医生不让我吃饭只给挂水，这水能充饥吗，我那一身肌肉生生给饿没了。桑迪说过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衣天使姐姐，可我这只看到白衣阿姨，白衣大妈，而且一点也不温柔。我跟你说，她们居然看着我嘘嘘啊，太过分了，我的清白就这么没了。还有……”菲利普嘟嘟囔囔像个怨妇一样数落个没完。
　　林无也笑个没完，最后停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刚才亚当他们来看我，给我带了炸鸡哦，太好吃了。”
　　“炸鸡！”菲利普尖叫，然后是吸溜口水的声音，“太过分了，你们都太过分了，居然都在那吃香喝辣，留我在这饱受摧残，我悲愤了！”一连串的假哭声。
　　“哈哈哈。”林无还是笑，突然语气一变，面上一整，“菲利普。”
　　菲利普也停止了假哭，正经地回应：“嗯？”
　　“等你回来。”林无顿了下，“我请你去吃炸鸡吧。”
　　“好的，一言为定，我要吃垮你。”
　　“放马过来。”林无露出仿佛雨过天晴般的爽朗笑容。
　　电话那头刚刚的女声又出现了：“菲利普，臭小子，差不多就行了啊。”
　　“哎呀，老太婆催我了。”
　　“那你挂电话吧，好好休息，早点回来，我等你。”
　　“了解了，我很快就会复活的。”菲利普轻快地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作者的话：前面的一些伏笔连起来了，亲们有没有注意到？努力日更，所以，求枝~~~求票~~~求藏~~~~

第一百零三章 玫瑰
　　菲利普按下结束键，立刻手一松，手机就直接摔到了床铺上。伤口处阵阵地抽痛，让他一张脸都扭曲起来。
　　安琪拉看到儿子疼的直抽气的样子，真是既心疼又来气：“你看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休养。”
　　菲利普勉强扯了个笑容：“哎哟，我已经好多了，没事的。”
　　“你这哪叫好多了，那才刚脱离生命危险啊。你想气死我对不对，知不知道这几天我跟你爸都急成什么样了。你倒好，一醒就忙活开了啊，又是警察又是同学的，你有没有问问我们啊，你说你……”安琪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起来，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这几天是操碎了心。
　　闻言，菲利普脸上充满了内疚：“对不起啦，妈，让你和老爸担心了。别哭了，再哭真成老太婆了，那我以后可不敢在外炫耀你年轻地像我妹了。”
　　安琪拉笑骂：“臭小子，少说疯话。只要你少惹点事，老娘才没那么多眼泪来流呢。”
　　“诶哟诶哟，才说几句就原形毕露了，妈，你可是贵夫人，要高贵大方，用词文雅啊，否则小心我爸嫌弃你。”
　　安琪拉刚要倒竖柳眉骂几句，身后响起一道悦耳的男中音。
　　“我可不敢嫌弃你妈，她不嫌我就差不多了。”
　　“奥德。”安琪拉一个转身扑到英俊的中年男子怀里。
　　“亲爱的，怎么样，还好吗？”奥德里奇。布雷恩吻了吻妻子的面颊，以他一贯的柔和语气问道。
　　安琪拉立刻报复般的打小报告：“他好的很，都快又蹦又跳了。”
　　“是吗。”半搂着妻子，奥德里奇温柔地笑着看向躺在床上的菲利普。
　　菲利普顿感头皮发麻，他最怕他老爸这种表情了。别看他总是笑眯眯的好像非常好说话，其实他才是真正的恐怖大魔王。从小到大，菲利普犯错了奥德里奇从不体罚，但总能把他收拾地哭爹喊娘，是菲利普的一大克星。
　　“呃，老爸，我不是……”菲利普结结巴巴想要驳斥他妈妈的举报。
　　“菲利普，不是老爸，是爸比哦。”奥德里奇出声阻断菲利普的话，脸上越发温柔了。
　　完了，菲利普脑中只蹦出这两个字，他老爸把“爸比”搬出来了，那就说明自己在劫难逃。
　　安琪拉的得意笑脸，奥德里奇的温柔笑脸，还有与它们对比明确的菲利普的抽搐臭脸，美好的一家人……
　　林无举着话筒，里面已经是一片忙音了，可他像还可以听到菲利普的声音似的，维持了很长时间都没动。等他终于挂上电话，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是满满的欣喜的笑。他没变，菲利普还是原来那个菲利普。几天以来的忐忑和担忧已经消失无踪，林无的心情空前的好。
　　视线一扫，没看到马斯，但是林无还是信心十足地唤人：“马斯。”
　　“是的，先生。”马斯从客厅通道口现身。
　　林无一脸“我就知道你在”的表情：“午餐准备好了吗，我饿了。”真奇怪，明明刚才还觉的很饱来着。
　　马斯难得露出了可见的笑容：“当然，先生，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林无调皮地眨眨眼，完全符合他年龄般的孩子气。
　　愉快地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林无是真正撑着了。还想活动活动消消食，却被马斯赶着去睡午觉，林无怨念地喃喃自己会变成大胖子回了房间。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着，丝丝凉风吹拂着纱帘，房内凉爽舒适的不像夏天。林无躺在床上，肚子胀的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呆着呆着林无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做，那就是，藏在玫瑰花丛里的罪证还等着他去湮灭。
　　一骨碌翻身下床，林无轻轻打开房门往外探头，走廊里没有人在。现在正是夏日午后最热的时候，佣人们都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基本上都会回自己房间为下午的工作养精神，所以宅子里会空空的像是没有人。
　　太好了，这正是他的好机会。林无带上门，蹑手蹑脚地往花园走。像个小偷一样走动着，林无感到颇为有趣。很快就走到了花园，林无瞄准目标，迅速向玫瑰花丛冲去。依稀记得报纸落下的地点，林无避开玫瑰花枝上的尖刺，小心寻找着。
　　这片玫瑰实在太茂盛了，想当初还是马斯强烈建议要在花园里栽上的，因为他觉的只有玫瑰才能体现高贵人士的品味，当然，林无是无所谓的。都是些什么品种他早忘了，只知道都是难得的珍贵品种。玫瑰太娇，移植到这被悉心照顾了五年林无还是一次都没见它们开过花。不过现在看它们的茂盛程度，今年总该开个一两朵了吧。
　　林无一边东想西想，一边寻找着那团小小的罪证。突然眼角余光瞄到不远处的花枝好像动了动，林无一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观察着那丛花枝，此时它又没有任何动静了。奇怪，难道是我看错了，林无心里泛起嘀咕。大概是风吧，林无觉的自己好笑，怎么和惊弓之鸟似的。
　　刚想笑自己几声再接着他的工作，静止的花枝又摇了摇。林无瞪大了眼睛，这次他没看错，那花丛真的动了。现在恰巧是无风的时候，他又没在翻动这边的花丛，所以不可能带到它的。
　　那它怎么会动？林无瞬间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花丛里，有东西。

第一百零四章 猫咪
　　“是谁在那里？”林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的质问，随即又感觉太搞笑了，那么点位子，怎么看都藏不下一个人吧。看来有过那种经历的自己，果然暂时还是不能真正做到放松神经啊，林无颇为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感慨过后林无重新提起了好奇心，他慢慢往那丛花枝走去。既然藏不下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什么小动物了。想到会是小动物，林无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其实他对那些带毛皮有着湿漉漉大眼睛的小可爱非常没有抗拒力。因为自己要上学，又不想给马斯他们增加工作，林无从没有表露过想养只宠物的愿望。往常林无都只能看看图片电视什么的过过瘾，没多少机会接触活物，现在居然能亲手碰碰它们，林无太高兴了。
　　此时林无已经一心认为花丛里的，就是小动物，完全忘了刚才的顾虑。极其兴奋地站在花丛前，林无伸出手想要拨开花枝，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玫瑰花有刺，不小心弄伤它就坏了。林无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记起，小动物都是怕生的，该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你，你还在吗？”林无呐呐地问，话刚出口就尴尬了，太傻了，动物怎么会回答它呢。
　　玫瑰丛寂静无声，林无的肩膀垮了下来，果然被他吓跑了。刚要失落地走开，花丛却轻微地晃了几下。它还在，林无欣喜若狂。
　　“是什么，你是小猫吗？”林无居然开始和它交流了。
　　又是很长时间的没有动静，但有了前面的经验林无很有耐心地等着。没让他失望，花丛里终于传出了微弱的猫叫声。
　　“喵……”有些平调僵硬的叫声。
　　真的是小猫，林无高兴地想要欢呼几声，但考虑到会吓着它硬是忍住了。林无试图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找寻到小猫的身影，但是失败了。虽然看不到，林无却依然兴致不减。
　　原地激动了一会，林无又尝试性地开口：“小猫，你饿了吗？”
　　“喵……”回答他的仍然是和刚才相同的叫声。
　　这声回答立即让林无兴奋到了极点：“你果然饿了，等着，我给你找吃的去。”
　　当林无红着脸眼睛亮闪闪地冲进厨房的时候，大厨陶德正在为林无的下午茶准备材料。
　　“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陶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无一头埋进食材间里手忙脚乱地翻东西。
　　陶德成为这个家的主厨快六年了，照料年幼的主人的饮食是他所有的工作。在他对林无不多的印象里，林无是个早熟、优秀、和善、文静的孩子，无论哪个形容词，都和眼前的孩子沾不上边，陶德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主人，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林无在食材间里盲目地寻找，拿起一样又放下一样。小猫是吃什么的，对了，鱼，书上都说猫爱吃鱼。有了目标，林无就立刻停下了混乱的动作，开始一心一意地找鱼的踪迹。
　　“先生，您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陶德终于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工作，走进食材间询问道。
　　林无身体一僵，他根本没注意到厨房里有人。
　　尴尬地转身：“我想找点东西，打扰你了。”
　　看着少年似乎因为羞囧而绯红的脸，陶德有些想笑：“不打扰，我来帮您找吧。”
　　“呃。”林无犹豫了下，但还是咬牙问出了口，“你知道小猫吃什么吗？”鱼好像只能给大猫吃，林无不确定玫瑰丛里的猫到底有多大，反正往小的照顾总不会有事吧，他心里有点忐忑。
　　陶德给问住了：“大概，牛奶吧。”天可见怜，猫食不在他的专业范围内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最后陶德给林无倒了一小盆牛奶，林无小心翼翼地端着离开厨房，为小猫寻找食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林无端着牛奶回到花丛前，他一靠近，里面就传出了猫叫声。
　　将盆子摆在草地上，林无蹲下来直视着小猫的藏身处：“来吧，吃的。”等了一会，小猫却没有丝毫出来的意思。林无猜测着也许它还有点害怕自己，虽然很想快点看到它，但林无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兴奋之情，打算先走开。
　　“我走啦，你记得出来吃啊。”林无不舍地嘱咐小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屋内。
　　整整一下午林无都是在愉快而又焦躁的情绪下度过的，小猫出来了吗，它有没有喝牛奶，还是它已经离开了，林无的脑中想的都是那只神秘的小猫。林无也曾想过去偷看下，但又害怕正好碰到小猫出来，又把它吓回去那就不好了。
　　在去与不去的矛盾下，林无终于熬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桌上的美食对林无没了往日的吸引力，他机械地往嘴里填塞着，目光不断瞟向窗外，外面有他现在最在意的东西。
　　马斯随侍在旁，林无的坐立不安他自然看在眼里。在林无第三次因为走神而被食物呛到后，马斯说话了。
　　“先生，今天的菜不合您的胃口么？”
　　“啊？”林无一惊，银质叉子上的肉片掉了下来，把盘中汤汁砸出了几滴。林无瞬间脸红了，太丢脸了，居然做出这么失仪的事。
　　“您似乎一直在看外面，那有什么在吸引您的注意力吗？”
　　“不是，我……”林无红着脸想要解释。
　　“与您去厨房要牛奶有关吗？”
　　“呃，你知道啦。”林无心虚地看着马斯。
　　“刚才陶德告诉我了，您似乎藏了只小猫。”马斯眼中是隐藏的笑意。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它还在不在。”林无有些失落，也许那只小猫早就离开了。
　　“您希望有只宠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马斯说到这顿了下，带上了一点无奈，“只是我得告诉您，小猫是不能喝牛奶的，陶德说错了。”
　　不是吧！林无整个人跳了起来往外冲。小猫不能喝牛奶？可他给它倒了一盆啊，千万别出事啊小猫！

第一百零五章 猫叫
　　林无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来到玫瑰丛前。低头一看，草地上的小盆子已经空了，里面的牛奶一点不剩。糟了，小猫把牛奶都喝了，不会已经出问题了吧，林无心中瞬时产生无数的后悔。
　　“猫咪，你还在吗？”林无伸手想要拨开花枝，他现在只想确定小猫是否平安无事。手掌伸出林无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刀叉，正好用来做工具。
　　小心地挑开部分枝叶，林无探着头往里瞧。没有灯光照亮的花园是黑漆漆的，密集的玫瑰丛更是一点光线也透不到里面，林无眼里再好也没办法在一片黑暗中找到小猫的身影。
　　“猫咪，你在吗？”林无又问了一句，他不敢把玫瑰丛拨地更开，害怕对小猫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喵……”黑暗中响起猫叫声。
　　它还在，林无松了口气，这时马斯也顺着林无的方向找来了。
　　马斯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步履比平常快了点。他的到来照亮了林无附近的一片，朦朦胧胧地光像是雾气般在黑暗中蔓延出一小块空间。
　　“先生，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马斯一本正经的语气好像强忍着笑意，“猫是不能喝牛奶，但偶尔一次也没关系。”
　　林无顿时傻了，维持着双手拨开玫瑰丛的姿势僵住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让我见见那只神奇的小猫吧。”居然让他的主人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后面半句马斯自然没有说出口，看到林无往常绝不会出现的跳脱行为，马斯是高兴的。虽然成熟优秀的主人是他所推崇的，但他的主人还年幼，一味地强装大人对他不是最好的，愉快的童年才是他应该享受到的。
　　林无的脸已经在马斯的一连串心理活动时稍稍冷却，能够正常思考了。
　　“不行，它藏在花丛里不肯出来。”
　　“请让我来看下。”马斯举着手电筒上前，从林无分开的枝叶间隙照进去。强力光束也无法穿透重重障碍，马斯也找不到猫的影子。
　　仔细辨寻了一会，马斯无奈放弃：“先生，您确定它是猫，而且还在这吗？”一般的猫被他们两人这么一打扰，应该早就跑了吧。
　　“它在的，刚才还叫了呢。”林无有些急了，“猫咪，你还在吗？”
　　长久的无声后猫叫声还是响起了。
　　“喵……”
　　“它在。”林无满意地笑了，扭过头看马斯，带了点不由自主的小炫耀。
　　“……”马斯却没有说话。
　　“马斯？”林无感到奇怪。
　　“真的是猫啊，先生。”这次马斯很快回话了，“您的晚餐还没用完呢，既然它没事您该放心了，回去继续用餐吧。”
　　“对哦。”林无被马斯突然转变的话题弄的一愣，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是在晚餐中途跑来了这里。林无内心呻吟，该死，今天怎么尽出丑。
　　“先生，菜要凉了，快回去吧。”
　　“好的。”林无答应着跨出几步又停住，回过头看着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出轮廓的花丛，“那么小猫的食物。”
　　“我会准备的，请不用担心。”
　　林无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先生，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即使知道走在前头的林无看不见，马斯还是礼仪标准地鞠躬。
　　作者的话：对不起了各位亲们，今天实在不在状况啊！

第一百零六章 搬家
　　马斯端着一碟子鱼片面无表情地站在玫瑰丛前，仿佛在观察似的盯着它很久都没动。随手放下盘子，马斯快速地一手拨开大片的枝叶一手将手电筒送到最底。光线所及范围内什么都没有，没有猫的影子。
　　难道猫已经走了，还是……马斯皱起了眉，这只猫出现的太蹊跷了，普通的猫会躲进有着密集尖刺的玫瑰丛里吗。还有他刚才听过的叫声，先生没有听过真正的猫叫也许没有感觉到它的不自然。马斯年轻时也经历过一些离奇情况，所以在意识到林无似乎有点与众不同的时候也没有惊惧或是质疑，而是十分平静的接受了。
　　回顾三年前以及前段时间林无卷入的事件，马斯暗忖，他的主人似乎很容易遇到这些事，往后他应该多接触一些这类的奇人异士，才能更好地确保主人的安全性。好，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着手去做，马斯在心里的记录本上写下新的目标。
　　做完决定已经走出一段路的马斯转身又看了看玫瑰丛的方向，那只猫，暂时先看着吧，如果它对先生不利，那么，马斯眼神一变凌厉惊人，总有办法除掉它的。
　　静止的玫瑰丛在马斯走后摇晃了几下，短促的猫叫声后，草地上盘子里的鱼迅速消失了……
　　林无对藏身于玫瑰丛里的小猫的热情持续了整整一星期后，冲昏头脑的兴奋退了下去，他终于察觉出了怪异。
　　“马斯，你见过那只小猫吗？”林无坐在摆放在屋前阴影下的白色木椅上，身旁的同款木桌上摆放着点心和果汁。
　　“没有。”马斯替林无将一杯装饰着各色水果的刨冰轻放到桌上，“先生，尝尝陶德刚做好的水果刨冰吧。
　　林无拿起小银勺舀了一点送进嘴里：“我也没有。”刨冰凉丝丝的有点甜，但林无却吃不下。
　　“马斯，那不是一般的猫对吧。”林无淡淡地开口，看似询问却更像是定论。
　　“也许吧，先生。”马斯同样以云淡风轻地语气回答。
　　林无惊异地转头对着马斯眨眨眼：“马斯，你太冷静了吧。”
　　马斯难得地勾起了一丝笑容，眼中有那么点逗趣的意味。看着马斯的那抹笑，林无渐渐地也露出了微笑，食欲大开般把刨冰和点心扫了个精光。
　　自从与马斯说开后，林无就再也没有去喂过猫。既然知道它不是真的猫，林无对它的喜爱也就淡了。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接连发生在林无身上的事，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这类事物产生了淡淡的厌恶感。以前林无待在家中的大半时间都是在那间藏满书籍，他曾经的囚室度过的，可从这次出院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踏进去过。一方面是马斯的明令禁止，更多的则是林无自己对它的抗拒。
　　林无也是矛盾的，那些书他还该不该看，如果以前他更努力点，这次的事件会不会就不是这种结果？抑或是就因为他从前对这类事太感兴趣，才会频频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招来灾难？林无已经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了，所以他放任着自己过着悠闲甚至是懒散的生活，将那个神秘的世界尘封了。
　　但就在林无逃避选择的时候，那只神秘的猫就出现了，成了催促林无的所在。林无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它，不管是和善还是鄙弃，林无都做不到，那么就选择无视吧。
　　林无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瞪着眼，白天午觉睡太长了，现在他一点睡意也没有。睡不着的林无开始想事情，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下午他接到的桑迪的电话。这是两人在医院分别以来的第一次通话，话筒里桑迪的声音很轻松，经过这段时间好像已经调整过来了。
　　随意地和桑迪扯淡，也得知了汉斯已经没有大碍从N市回来了，还带回了他所见的菲利普的一些情况，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阴影好似已经远去，可是这种轻松气氛却在桑迪的一句“琳恩转学了”之后结束了。
　　林无犹记得自己在长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淡淡地回了句：“是吗，我都不知道。”
　　桑迪随后又沉声说：“不只是转学，还有搬家，他们一家搬离了H市。”
　　林无这下是完全说不出话了，桑迪的话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的，还是我爸告诉我的。”
　　“琳恩没有打电话通知我，他应该也没通知你吧，他们好像走的很急。”
　　“最后连告别也没有，真不够朋友。”
　　像是开玩笑般地抱怨了一堆，最后桑迪还用难以掩藏的苦涩嗓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林无，琳达的葬礼已经举行过了，可是，据说只是匆忙下葬，只有她的父母送了她最后一程。”
　　林无当时只能闭了闭眼睛，感到无奈与疲惫地吐出两个字：“是吗……”
　　在那之后，直到挂上电话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第一百零七章 想通
　　林无又翻了个身，正对着拉上窗帘的落地窗。思绪回转，他又想起了几天前从亚当那得到的马蒂和凯特的葬礼消息，她们和琳达一样，也是异常低调甚至可以说是草率地匆匆下葬。林无不明白，明明她们在世时父母对她们是宠爱有加，去世了反而像是在掩藏什么丑闻般消去她们的痕迹。林无不清楚他们是出于什么顾虑才选择了以这种方式送别自己的女儿，消息过了那么久才传出来，他甚至没能见她们最后一面，也没能看到她们父母在葬礼上的表情。
　　林无不想把人性想的太灰暗，可他心里始终沉甸甸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她们的灵魂能得到安宁。
　　太过沉重的想法让林无心情低落，人也烦躁起来，原本想用发呆来培养睡意的打算也落空了。他刚想再不耐地翻个身，窗外却响起轻微的“嘀嗒”声。林无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看着窗户方向。
　　“嘀嗒”声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连串的沙沙声，外面好像下雨了。反正睡不着，林无干脆翻身下床来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口子，林无看见了黑夜里的雨丝。真的下雨了，还下的挺大的。
　　林无呆呆地看了一会，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原本的月光也因为下雨被遮蔽了。林无的房间处于整个屋子的中间段，是位置最好的几间房之一。房间在几年前林无入住后稍微改造了下，加大了窗户的面积，对着花园的正面墙几乎都是加强玻璃的落地窗，同时也扩大了阳台的面积，为的就是让林无能最大程度地欣赏到花园里的景色。那片马斯建议栽植的玫瑰丛也是能被欣赏到的美景之一，虽然多年来林无都没见到过它的一朵花。
　　此时夜晚加上雨幕，玫瑰丛几不可见，，只能隐隐有些轮廓在。看着它，林无不免想到了躲在里面的“猫”。这么多天没去喂它了，它应该早就走了吧。
　　雨越下越大，简直像是从天上整瓢整瓢地泼下来。林无从没见过H市下过这么大的雨，H市虽说繁华但其实也是比较干燥阴冷的城市，每年的降水量也大概是全国的平均水平还要往下，这次突如其来的大雨恐怕会让政府慌下手脚吧。
　　林无东想西想越扯越远，视线也从窗外移开，可心底却仍有一丝忧虑缠绕在外面的黑暗中。那只猫，不会还在吧，雨下这么大，它没问题吧。林无虽然极力想要忽视这种担忧之情，可越是想避开反而越是在意。
　　它走了，肯定走了，都多少天了，林无在心中以这种想法劝说自己不要再想了。可马上又犹豫起来，如果它没走呢，它会不会在等他呢。
　　它不是真正的猫，应该不怕淋雨的。
　　可自己又不了解它，怎么能确定它会没问题呢。
　　两方观点都据理力争，林无觉的自己真的要被自己烦死了。
　　“啊，麻烦死了！”林无突然仰头大叫，随后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我就去看看，马上就回来。看看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林无边在走廊上疾走边喃喃地自我辩解。
　　很快就来到了门口，林无惊讶地发现，马斯穿着一身黑色雨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马斯，你怎么……”林无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马斯捧着送到他面前的红色雨衣打断了。
　　抬头去看，马斯眼中是了悟的笑意。
　　林无接过雨衣在马斯的帮助下很快穿好，脸有点红：“怎么是红色的，马斯你倒是黑色的。”
　　“先生，适合您的尺寸的，只有这种。”马斯又递过来一把雨伞。
　　“反正我就是小孩。”被猜中了心思林无有些难为情，感觉自己前几天的自欺欺人像是场玩笑。
　　算啦，马斯又不会笑他，林无暗暗安慰自己。两人各自撑开伞，马斯一手推开门，林无走在前，钻入雨幕。
　　雨很大，林无撑着的伞被打的东倒西歪，也幸好有它，不然光穿雨衣恐怕连眼睛都睁不开。马斯走在林无身侧，不着痕迹地挡去落向林无的大部分雨水，林无瞬时感觉好多了。
　　花了点时间才走到玫瑰丛前，林无一停下脚步就大喊：“猫咪，你还在吗？”没办法，他还是只能把它当成猫。
　　雨丝打落在玫瑰丛的枝叶上，点点响声汇聚，林无的声音几乎被盖过了。林无倾耳注意听，嘈杂的雨声中是否有声音回应他。
　　“喵……”轻微的猫叫声，林无却立刻听见了。
　　“你还在啊！”不知道为什么，林无感到有些惊喜，“你能出来吗，去屋里避雨吧。”
　　“喵……”依旧有猫叫回应他，可是它却没有出玫瑰丛的意思。
　　“难道，你不能出来？”
　　“喵……”
　　眼见它不愿出来，林无没有办法，最后想了想，把手中的伞插到花丛里。
　　“既然你不能出来就在伞里面避雨吧。”林无把伞用力按下去，又用周围的带刺枝叶覆盖它，确定它不会掉了或者被风吹走，才松开手。
　　“喵……”林无做完这一切后又听到一声猫叫，这一声他居然听出了些变化，好像带点讨好的意味。
　　马斯在林无插伞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伞都移到了他的头上，现在见林无算是完工了，赶忙说：“先生，这下应该没问题了，雨太大了，请快回屋吧。”
　　虽然有雨衣遮挡，林无还是感到自己里面的睡衣已经湿了大半，即使是夏天也觉的有点凉了。既然已经替玫瑰丛里的猫安了伞，他也就立刻听从了马斯的话。
　　又是一番艰难，两人才狼狈地回到屋内。
　　“先生，请快回去换衣服，受凉就不好了。”马斯先帮林无脱掉雨衣，见他全身都快湿透了，立即催促着他回房。
　　“马斯你呢？”
　　“我也要去换衣服，先生快去吧，最好洗个热水澡。”
　　看林无乖乖往楼上走，马斯才脱掉自己的雨衣，为了护着林无，他身上湿的更厉害。他先去了陶德的房间把他叫起来做驱寒的汤后，才回房匆匆处理自己。
　　等到林无从浴室里热气腾腾地出来，马斯也恰巧端着汤过来了。一碗汤下肚，林无的睡意就来了，马斯告退后就很快睡了过去。
　　经过昨夜的冒雨为猫插伞，林无已经想通了。更何况在与马斯讨论过后，林无也甚觉自己应该未雨绸缪，为了下一次再遇到这些情况他不会再如此无力，林无决定还是要多掌握这方面的知识才好，所以他又拿起了书本，开始钻研它们。
　　惬意地吸着果汁翻着书页，林无总算找回了曾经的感觉。马斯缓缓上前，手中托盘上摆放了好几种蛋糕点心和冰品。
　　“呃，马斯，怎么又有了，刚才的我还没有吃完呢。”林无瞪着托盘，视线一移，桌上也是琳琅满目的各色吃食。
　　“陶德最近似乎燃起了对料理的热情，这全是他新开发出来的。”马斯微微一笑，其实是陶德好像突然意识到了林无的年纪一样，觉的自己以前做的不够好，这才拼命开发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马斯放下东西就离开了，徒留林无一人对着满桌美食干瞪眼。摸摸肚子，好像长了不少肉。不行，他真的吃不下了，林无苦着脸，不吃又太浪费了，怎么办？脑筋一转，林无想到了好办法。兴冲冲地端起两碟蛋糕，林无往玫瑰丛跑。
　　“猫咪，吃饭了。”将碟子放在草地上，“蛋糕很好吃的。”
　　“喵……”
　　“没关系，你吃吧，我知道你的情况的。”林无淡淡笑着，坐到草地上。
　　他的话刚完，两块蛋糕就不见了。
　　林无立时张大了嘴，好快！
　　随即又兴奋地跳起来：“你等着，还有呢。”
　　接下来林无就一直在玫瑰丛和桌子间来回，把桌上的食物都端到了花丛前。没有让他失望，那些他吃不完的蛋糕点心都被猫一扫而空。
　　眼前堆放着一摞空碟子和杯子，干干净净地像是被清洗过一样，林无有些惊叹。太厉害了，这得多大的胃口啊。
　　“喂，猫咪，你可以吃蛋糕吗？”林无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不会有问题吧。
　　“喵……”拖长的猫声有种吃饱喝足的满足感。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林无轻笑几声，这只猫可不能用常理来对待啊。
　　林无戳了戳昨夜插上的伞：“猫咪，以后请多指教啊。”
　　“喵……”
　　“答应了啊。”

第一百零八章 高中
　　“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马斯敲了敲门，用正巧能被里面听见的音量说话。
　　“好的，我这就来。”林无答应着，随手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平静的有些淡漠的黑色双眸，精致清秀的五官，笔挺的制服包裹着少年青涩的还未长成的身体，颇有点雌雄难辨的感觉。
　　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感觉不错，林无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身拿过挎包，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先生，时间差不多了。”马斯打量着他异常出众的主人，总是绷着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自豪和慈爱。
　　“是的呢，今天是高中入学第一天，我可不能迟到。”林无微微一笑，灵动非常。
　　步行穿过花园，林无看到自己的园艺师阿尔杰正在修剪玫瑰枝，停下脚步。
　　“阿尔杰。”
　　“先生。”阿尔杰是F国人，热情爽朗，此时看到林无叫自己立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大的笑容展现在他脸上。
　　“注意不要剪到那块区域知道吗。”林无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却让阿尔杰看呆了。
　　只是呆了下阿尔杰马上就回神了：“是的，我不会剪到那里的。”
　　“谢谢。”林无礼貌性的微笑再次让阿尔杰飘飘然了。
　　林无没有注意到阿尔杰的迷离眼神，已经重新往停车处走。马斯特意落后一段，在经过阿尔杰的时候大声干咳了一下。阿尔杰立刻从失神状态中清醒，感受到了马斯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警告目光，他全身一个寒颤，赶紧低头装出拼命工作的模样。
　　马斯又冷冷看了他一会才迈步去追上林无，他一走阿尔杰才算放松下来。马斯管家的眼神还真叫人吃不消呢，阿尔杰舒口气，擦了擦额头被吓出的冷汗。随后想起林无刚才的笑容，他又荡漾了。
　　啊，他的主人真的好可爱，那如黑夜汇成的神秘黑发黑眸，纤细修长的四肢，白皙如瓷器的肌肤，啊，他宛如东方的瑰宝，冷冽不可侵犯，啊，能来这工作实在是太棒了！
　　阿尔杰一手握拳，一手举着修枝剪刀，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动着。发了会花痴，阿尔杰重拾工作，想起刚才林无的吩咐，不可避免地多看了几眼那块被下令的不可修剪区。阿尔杰在这个家才工作了半年，因为前任园艺师年纪过大退休了这个工作才落到他头上。这里待遇好，工作轻松，若不是他的师父与前任认识，这个好差事还轮不到他。
　　阿尔杰虽然人有点迷糊，不过在工作方面却是非常认真的。照顾花园里的各色植物总是兢兢业业的，其中最花费他心思的，就是他正在修建的这片玫瑰了。其实阿尔杰一直很奇怪，这片玫瑰长势茂盛，占据了大片区域，而且里面不乏珍品，应该会是园中最受瞩目的美景，可是，它偏偏不开花，生生从主角变成了配角，有时更像是破坏性的存在。他的前任离职时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让这片玫瑰开花，特意嘱托阿尔杰要完成他未完的工作，所以他也特别在意它。
　　说起这片玫瑰的奇怪之处还不只是不开花，还有就是规定了一块不可修剪甚至不可踏入的区域。阿尔杰看了看那片独独冒出，杂乱的如同野生的玫瑰丛，在看看自己精心修剪过的疏密适中的大多数区域，对比好强烈啊！没有美感，真的没有美感，追求园林艺术之美的阿尔杰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免得他会忍不住冲上去对它大肆修整。
　　究竟为什么要放任那一块随意生长呢，阿尔杰始终想不明白，问过其他的仆人也都都说不清楚。哎，阿尔杰大大的叹了口气，已经长的那么奇怪了，偏偏还在里面安置了一个木制小亭。那亭子就生生插在玫瑰丛里，也没有路能通到里面，到底放在那里干嘛用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阿尔杰想起了这个家仆人的宗旨——不要多问，不要多看，不要多想，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是马斯管家对每个新进佣人必备的耳提命令，阿尔杰已经被警告过几次了。想到马斯管家的严厉眼神，阿尔杰又浑身一抖，不想了，工作，工作。
　　就算不看也能想象出阿尔杰的花痴傻瓜样，马斯皱着眉不满地腹诽。真是的，F国人就是那么轻浮，居然敢用那种目光来看先生，等会一定要好好教育下那个脑袋空空的笨蛋。要不是看他人品还不错，手艺也尚可，还有自己熟人的担保，早在他第一次看到先生就下跪求爱的时候自己就把他打出去了。
　　忆起刚才阿尔杰的露骨眼神，马斯忍不住额上青筋直暴，双手握拳，果然还是该把那小子赶出去，免得他带坏先生。马斯脑中涌现无数的酷刑，幻想着都要施用在阿尔杰身上。
　　“马斯，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林无转头想和马斯说话，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
　　马斯瞬间收敛表情：“我很好，先生，您该出发了。”
　　林无有些狐疑地多看了他几眼，打开车门坐上去，还不忘说：“如果身体不舒服，你今天就休息吧。”
　　“是的，先生，谢谢您的关心。”马斯替林无关上车门，退开一步行礼。
　　看着车子驶远到看不见，马斯才转身离开。接下来，先去教育阿尔杰一顿吧。
　　拉着窗帘挡住阳光的昏暗的室内，宽敞的柔软大床上有起伏的人形。丝质的被子动了动，有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嗯……睡的好舒服。那人伸了个懒腰，充足的睡眠让他心情愉快。穿上拖鞋走到窗口，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室内，驱赶了黑暗。
　　天气真好啊，去吃早饭吧。
　　愉快地哼着歌一路蹦跳着来到楼下，发现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同时一男一女正在用餐。男人举着报纸边看边端着咖啡在喝，而女人则在土司上涂抹着黄油。
　　“爹地，妈咪，早啊！”拉开椅子坐下，他绽开大大的笑容。
　　被他称为父母的两人动作略一停顿，随后男人继续啜饮着咖啡，女人则回应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早啊，宝贝。”
　　熟练地操起刀叉，却在看到盘中的煎蛋时嘟起了嘴：“诶，怎么是全熟的啊，人家喜欢半熟的。”
　　女人的笑容有些僵：“应该是厨房那边不小心做错了，宝贝先吃着，下次妈咪叫他们注意点。”
　　假装委屈般地看了女人几眼：“那好吧，下次他们不要再搞错喽，人家最讨厌吃全熟的煎蛋了，妈咪和爹地不也喜欢吃半熟的吗，真是的，一起做还会做错。”
　　“呵呵。”女人陪着笑了几声。
　　安静无声地各自吃着，他小口小口吞完一小碗沙拉：“妈咪，人家说的那件事办好没有啊？”
　　“啊？”女人原本在食不知味地嚼着土司，被他一问立刻回答道，“那件事啊，已经办好了，只是……”
　　“嗯？”
　　女人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你真的要去吗，我是说……”
　　“妈咪。”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他笑眯眯的，“人家真的想去，拜托啦。”
　　女人抿着嘴唇神色复杂，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去吧，所有事我会帮你打理好的。”
　　“谢谢妈咪。”嘴甜地讨好，手下不停又向熏肉进攻，“最近我吃的好多哦，我是不是胖啦？”咬着肉片，他纳闷地自言自语，奇怪，以前他吃的很少的啊。
　　女人急忙道：“没有没有，宝贝的身材最标准了，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是应该的。”
　　“也对哦。”甜甜地笑着，再拿起一片吐司。
　　吃饱喝足，他揉了揉眼睛：“嗯……刚睡醒怎么又觉的困了？”
　　“那就去睡吧，宝贝昨天是睡的太晚了吧。”女人温柔地说道。
　　“嗯，那我再去睡会，爹地，妈咪，你们继续吃啊。”再也忍不住想睡的欲望，他站起来往自己的卧室走。
　　看他上了楼，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女人才再次开口：“亲爱的，这真的好吗，让他去那里。”
　　男人的脸始终藏在报纸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一声叹息：“他都决定了，我们还能阻止吗。”
　　闻言女人闭上眼睛，无奈而疲惫。

第一百零九章 三人
　　林无坐在车后座，习惯性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肯恩的开车技术还是一如往常的好，车子以不快不慢的匀速行驶着，林无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快要到达目的地时速度却渐渐慢下来，走走停停。
　　“怎么了？”林无倾身询问驾驶座上的肯恩。
　　“先生，前面好像堵住了。”
　　“堵住了？”林无降下车窗，头微探，前方满是各色车子，把路挤得满满当当，“今天开学，应该都是载着学生的车吧。”
　　林无看到前面的车子里也有人向他一样往外探头，都是些他的同龄人，不由微微一笑，这里面可能会有成为他的同学的人呢。
　　“先生，现在怎么办？”
　　林无沉吟了下，反问：“还有多少时间新生欢迎会开始？”后面的车也上来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马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吧。”林无喃喃地说，随后打开车门。
　　“先生？”肯恩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林无。
　　“剩下的路我走过去就行了，等车少了肯恩你就直接回去吧。”轻快地抛下这句话，林无就关上车门开始步行着往学校出发。
　　慢悠悠地在车与车之间踏出一条路，林无感到莫名的心情舒畅，大概是天气太好了吧。
　　“嘿，林无！”背后受到袭击，有重物压在了林无身上。
　　深吸一口，林无觉的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肯定凸出来了：“下来，菲利普，你是人，不是熊，别吊在我身上。”
　　“呜呜，亲爱的，你好无情啊，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的吗？”菲利普非常假的“痛哭流涕”。
　　翻了个白眼：“有多久？三天前不是还在你家聚会的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菲利普磨蹭着林无的头发，好软，好顺，好舒服啊。
　　林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再这么说话我就要当成不认识你了，太丢脸了。”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察觉到林无的底线已到，菲利普非常干脆地松开他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走着。
　　林无动了动肩膀，扫一眼旁边整整高出他一个多头的人，这家伙，越来越重了，偏偏还是恶习难改老是喜欢从背后扑到他身上，什么时候被他压倒了这就太没面子了。
　　恢复到淡然，恍若不经意地问：“你怎么样？”
　　“？”菲利普低头看向林无，满脸问号。
　　“昨天不是你的定期检查日吗，医生怎么说？”林无用不耐掩饰紧张。
　　“哦，你说这个啊。”菲利普恍然大悟状，“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医生说我应该还能长高，哈哈。”菲利普摸着头傻乐。
　　“那，伤口呢？”林无无奈，对菲利普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还是直接点吧。
　　“伤口？你说背上那个？那个不是早就好了吗，你们尽紧张这个，昨天晚上桑迪也在网上问我来着，真是，都那么久了，早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林无有点不爽地皱眉，这家伙怎么总对他自己的事马马虎虎。脚下速度减慢，林无看着稍微领先他的菲利普的背，那上面藏在衣服底下的是个巨大而丑陋的疤痕，狰狞覆盖在心脏处，这是菲利普死里逃生的证明。
　　林无眼神晦暗不明，两年前那次重伤让菲利普整整休养了一年才算恢复到原先的身体状态，可它带给他的伤痛却一直在持续。伤好后的菲利普体质大不如前，很容易生病，一些剧烈的运动也被禁止再做。他原本是个热爱户外运动的人，篮球足球都是他最拿手的，可是因为这伤，他不得不告别了它们。菲利普在他们面前从不表现出失落或是沮丧，总是爽朗地笑着说自己很好，可他越是这样，林无就越是觉的自己亏欠他的。
　　“林无，高中要重新分班，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分在一起。真麻烦，不还是海德森嘛，干嘛要重新分。”菲利普絮絮叨叨地抱怨，他好不容易在家养伤时硬是请了家教没落后，就是为了能不留级和林无他们一起，没想到新政策给自己泼了冷水，太讨厌了。
　　林无闭了闭眼睛，脸上重新带上笑容，疾走几步赶上菲利普：“那是因为海德森扩大招生，很多念其它中学的学生会过来，打乱重分有助于更好地交流。”
　　“对哦，桑迪说的，有很多平民学校的人来报名。”
　　“什么平民啊，还不是跟我们一样的。”林无皱了皱眉，他不喜欢用钱将人区分等级。
　　菲利普咧嘴一笑：“没错，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分在一起啊，亲爱的，我离不开你。”他又黏糊上了。
　　“欸……原来你这么容易寂寞啊，宝贝，让我来安慰你吧。”林无还没来得及甩开菲利普顺便发表一下自己的恶心感言，身旁就蹦出一句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的，恶心程度可以与菲利普相媲美的话。
　　林无无言地看过去，果然：“桑迪。”
　　“一大早就这么恩爱啊，小心闪瞎了别人的眼睛。”桑迪面无表情地说着讽刺的话。
　　菲利普：“……”
　　林无：“……”
　　两人迅速退开几步窃窃私语，交流想法。
　　“林无，桑迪今天心情很糟啊。”菲利普扭曲着脸边说边偷看桑迪。
　　“是啊，超差的。”
　　菲利普正偷看着，猛然桑迪从镜片后面射出凌厉目光，他立即捂胸如同被箭射中了一样：“啊，太犀利了，自从他带上那副没度数的金丝边眼镜，越发地向衣冠禽兽靠拢了。”
　　“菲利普，他听到了。”林无做大汗状，“还有你这成语用错了吧。”
　　对于林无和菲利普看似避开他偷聊，其实声音大的足够他听到的双簧，桑迪表示不屑一顾。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混∕蛋，自己都送上门了他还不吃，是不是男人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桑迪心中充斥着这四个字，瞬时面色狰狞。林无和菲利普不约而同地别过脸不看，好恐怖啊，他们可不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啊？
　　正当三人气氛微妙的时候，前头却传来争吵声。

第一百一十章 遇见
　　“发生什么事了？”林无和菲利普暂停交流，靠近桑迪不经意地问。
　　“我去看看。”桑迪一推眼睛，面无表情地往前快速疾走。
　　“林无，桑迪真的成为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呢。”看着桑迪几下就挤进人群内部，菲利普缓缓说道。
　　“……”
　　很快桑迪又几个闪现从人群里又挤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菲利普看了下时间，快要到点了，但校门口堵了一群人怎么进去啊。
　　“学生吵架。”桑迪简略地说。
　　翻个白眼，菲利普无奈：“我当然知道是吵架，拜托请扩充。”
　　“几个暴发户目中无人的说笑得罪了世家子弟，杠上了。”
　　“还没开学就已经出现矛盾了？”林无蹙眉，为学校以后的氛围担心。
　　“海德森一直是直升式贵族学校，小学至高中基本上不会有多少新生加入，现在突然招入大量外校生，造成很多学生不满。”
　　“还是那套贵族平民论吧，受不了。”菲利普抓头，他是想不明白所谓的门第等级啦，真无聊。
　　“其实，算起来，我也属于暴发户吧。”林无沉吟了片刻，突然蹦出一句。
　　桑迪和菲利普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瞪着林无好一会，爆发出轰然大笑。
　　“哈哈哈，不可能啦，林无，你全身上下闪烁着“贵族”的光辉啊。”菲利普笑的抱着肚子蹲下来。
　　“林无，你太看轻自己了，要知道你可是蝉联了海德森王子宝座长达五年，并且还将持续下去，是无数学姐学妹眼中的白马王子啊。”桑迪笑的还算节制，拍了拍林无的肩膀。
　　林无满头黑线，他就说了一句，用的着笑成这样吗。但自己也有点脸红，赶快转移话题：“那现在怎么样，门口被堵住了进不去。”
　　“没关系，马上就会有人来驱散他们的。”桑迪胸有成竹地说，“海德森高中历来开学都是由高年级学生负责的，这也体现了它的特色——学生的权力是不可忽视的。校内权力是学生、校方和家长会三足鼎立，这种海德森独有的制度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能力，这也正是它被上流社会推崇的原因，从这里出去的学生都会成为各方的精英。”
　　“所以这次扩招才会掀起轩然大波，教育界都要震一震呢。”菲利普笑完了站起来，一手半搭着桑迪，坏笑着，“哦，来人了。”另一手遮在眼睛上方做眺望状。
　　林无看过去，就见几个制服笔挺的青年簇拥着一个有着大波浪红发的美女匆匆从校内走了出来。与她热情的红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满脸寒霜的冷艳娇容，矛盾的美。冷艳美女严肃地说了几句话，人群很快就消散了，几名相争的学生也都恨恨地离开，校门口立刻空了。
　　“好了，交通阻碍没了，我们走吧。”菲利普一手搂林无一手搂桑迪。
　　“菲利普，左拥右抱，男人本色啊。”桑迪推推眼镜，笑的诡异。
　　“桑迪，拜托你，回到正常世界吧。”菲利普嘴角抽搐。
　　林无：“……”我可不可以走开啊，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三人一起走进学校，并肩而行的三位少年各有各的特色，瞬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林无三人在海德森初等部时就非常有名，现在更引得新生纷纷打听他们。三人都早就习惯了被人所瞩目，丝毫未被影响。
　　“听说在校内可以自己创办社团。”菲利普兴致盎然地说，“要不我们办一个“灵异侦探研究社”吧。”
　　“菲利普，你又来了。”林无叹口气，感到非常无奈。自从那件事后，菲利普就好像被激发了什么热情一样，一股脑地栽进对那类事的探索中，还总是到他家抢书看，林无都拿他没办法。
　　“这个名字肯定不会过关的，不如叫“历史遗留问题研究社”吧。”桑迪一本正经地建议。
　　“桑迪，你取得名字也好不到哪去，感觉像是过激派一样。”菲利普抗议换名。
　　“……”林无已经不想说话了，害怕开口就会引来更多的吐槽点。
　　三人信步走着，顺便参观下学校，剩下的时间走到大礼堂绰绰有余。今天只是新生报名兼参观的日子，高年级的还没开学，而大多数新生又还都堵在路上，所以校园里异常的空，以至于林无都没料到自己会撞到人，正确来说是被人撞到。
　　突如其来地被撞了个满怀，林无差点仰倒过去，幸好平时久经菲利普的磨练，硬是撑住没出现太丢脸的画面。
　　“哇，对不起对不起。”慌张而娇柔的声音从林无怀中传出。
　　“小姐，你走路小心点啊，这么空还会撞到人啊。”菲利普撇着嘴十分不满地冲低着头的人说。
　　林无也觉的菲利普说的有理，但毕竟不好太过责怪一个女孩子，还是忍着痛柔声问：“同学，你没事吧。还有，你可以先让一让吗？”林无快要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怀中人飞快地跳开，又是一迭声的道歉，“学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呃，我们只是新生，不用叫我们学长啦。”看对方拼命道歉，有礼地让人汗颜，菲利普有些受不了地开口。
　　“欸？”一直缩着肩膀的人猛然抬头，愣愣的，“你们也是新生？”
　　“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名字
　　林无还在揉着腹部的痛处，耳边却传来菲利普的惨叫，没好气地说：“吵死了，菲利普。”
　　“你，你这家伙，是，是男的？”菲利普一脸吃惊非常地用手指着那人。
　　男的？林无讶异地看过去。瘦瘦小小，白皙的肌肤，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柔顺的金色短发，虽然很可爱，但还是能辨出是性别，而且他身上穿着的也是男生的制服。
　　那人很明显尴尬了：“对不起，我，我的确是男生，我叫戴纳。特拉梅尔，请多指教。”
　　三人瞠目结舌，这声音，也太清脆了吧，完全是娇嫩小女生才会有的声音。一个男生居然是这种嗓音，还真是……奇怪！就算他再可爱，但男生毕竟是男生，从他嘴里蹦出来相当怪异，甚至是不舒服的。
　　僵持了一会，还是桑迪圆场：“你好，我是桑迪。斯特林，这边是菲利普。布莱恩和林无，你也要去大礼堂吗？”
　　“是的。”戴纳腼腆地点头，脸上红晕浮现，“但是我迷路了。”
　　“我们也要去，一起走吧。”桑迪顺势说道。
　　“谢谢你们。”戴纳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
　　带上戴纳，四人一起走向大礼堂。走了一会，林无仍不时抚揉一下腹部，刚才那下撞的太巧，正撞在他胃部，现在还有点抽痛。
　　戴纳慢慢移到林无身边，伸手扯扯他的衣角：“林，林无同学。”林无的名字对他来说有点拗口，音调怪怪的，“刚才真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看着戴纳担忧的眼眶含泪的样子，林无忙不迭地说：“没事，我不要紧，你别担心。”
　　咬了咬唇，努力不让泪水流下：“真的吗？”
　　林无有些头疼：“真的，没事的。”
　　“太好了。”戴纳绽出一朵带泪的笑容。
　　桑迪斜视着两人，视线从戴纳身上一扫而过，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嗯……终于结束了，那帮老头子的讲话好啰嗦啊。”菲利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同时长大嘴巴打了个哈欠，“我差点没站着睡过去。”
　　“的确是蛮啰嗦的。”林无锤锤有点酸的腿，附和道。
　　“我们去布告栏看分班表吧。”桑迪下巴一扬不远处已经聚满人的地方。
　　费了番劲三人才挤到了栏前，在一排排名字中搜索自己的。
　　“找到了，我还是A班啊。”林无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谁叫它那么独特呢。
　　“真好。”菲利普嘴上边回应，眼睛也一刻不停，“哈哈，我也是A班啊，太好了，我们又是一起的。”狠狠抱住林无，菲利普又叫又跳。
　　“我也是A班。”桑迪也笑着加入欢呼。
　　“又能在一起四年，实在是太好了。”林无也大笑着。
　　来看分班表的学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家长也挤过来，林无几人赶紧退出包围圈。在离开栏前时林无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一个人名，皱了皱眉，随后又释然，他不可能在这的，大概是同名同姓吧。
　　“林无，走咯。”跨出几步的菲利普见林无没有跟上来，出声提醒。
　　林无立刻把那个名字抛到一边，快走几步跟上。
　　捧着包装精美的鲜花，林无三人走在空旷寂静的墓园里。
　　“幸好我们出来的快，不然又要被堵在路上了。”菲利普一手抱着满怀的小苍兰，一手插在裤袋里，笑的痞痞的。
　　“让司机把车停远点是正确的选择。”桑迪抱着一大束香水百合。
　　“到了。”林无轻声说，他怀中的是鲜红的玫瑰。
　　“哟，我们来看你了。”菲利普蹲下身右手敬礼，“凯特。”
　　“少不正经，要是她在这又要骂你了。”桑迪作势踹他，菲利普佯装躲开。
　　是啊，如果她还在的话，林无淡淡的笑容有着哀伤。他们眼前的是一块素雅的墓碑，石质雕花边，上面刻着两行花体字——“愿上帝饶恕她的罪孽”以及短暂的生卒年。凯特是自杀，在基督教中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会被惩以不能上天堂，即使是她的父母，也只是为她乞求神的原谅。
　　凯特的灵魂有没有上天堂，林无不得而知，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一定不在这，那他们的思念还能传递给她吗？
　　清扫了墓碑及周边的落叶，妆点上小苍兰，他们往下一个目标走去。
　　“马蒂，我们来看你了。”桑迪弯腰放上百合，随后不知从哪抽出一本书，“现在最流行的小说，我帮你也买了一本。”平放在碑上的书彩色封面上是两个相拥的裸∕男。
　　“桑，桑迪，你给了她什么啊！”菲利普跳脚，“居然带这种东西来。”
　　桑迪推推眼镜：“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菲利普无法反驳。
　　林无满头黑线，犹记当年被她们佘毒的场景，冷汗涔涔。还有就是，桑迪你那个“也”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继续往下一个目标走。
　　“我一直觉的挺巧的，她们三个居然在同一个墓园里。”菲利普双手抱头懒洋洋地走路。
　　“这也挺好的，以后我们也葬在这吧。”桑迪顺势提议。
　　“好是好，不过，桑迪，拜托你别想那么远行吗。”菲利普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
　　“林无，你也觉的不错吧，要不我们包园吧。”桑迪扭头寻找盟友，却见林无停住不走了，“林无？”
　　“有人来过了。”林无皱着眉说话，“有人来看过琳达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归来
　　“少爷，到了。”
　　“嗯，知道了。”桑迪随口答着，倾过身向正在下车的林无道别，“明天见，林无。”
　　“明天见。”林无朝桑迪挥挥手。
　　见车子驶离，林无才走向大门口，马斯已经等在那了。
　　“我先回房休息一下，吃饭时叫我。”林无吩咐完就立刻回了卧室。
　　有些疲累地躺在床上，林无闭着眼睛，右手搭在额上。脑中回想着墓园里的场景，琳达的墓碑上，摆放着玫瑰花。究竟是谁放的，明明两年来都没有人去打理过。林无又想到了自己无意中看到的那个名字，会是他吗，可他早就离开了H市并且忘记了琳达，又怎么会突然出现？
　　琳恩，会是你吗？林无烦躁地翻了个身，即使真的是他，林无也做不到满心喜悦地欢迎他回来。不管是琳恩还是他的父母，好像都把琳达彻底遗忘了，那座简陋的坟茔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们的念想。如果不是还有他们三个照料着，恐怕早就被湮没了。
　　无法确定是不是琳恩，林无也就没对桑迪和菲利普说起关于名字的事，所以三人实在沉默地疑惑中踏上返程的。
　　一晚睡的不好，第二天到校的林无显的有点没精神。正式新鲜的高中第一天，周围人都是难掩兴奋，只有林无一人懒懒的十分醒目。
　　“林无，你昨晚干嘛了，怎么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和新同学联络了下感情，菲利普屁颠屁颠地来到林无桌前。
　　“没什么，只是睡的有点晚。”林无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呢，和那些新同学。”
　　“哦，只是聊了初中情况，咱们这个班好像大多数是海德森直升的。”
　　“正确来说是三十个学生中，十九个是直升的，六个是其它贵族学校的，还有五个是公立学校的。”桑迪突然从菲利普背后冒出来。
　　常年的锻炼让林无和菲利普对桑迪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完全免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么快就得出准确数据了。”林无用肯定的语气说疑问句，毫不怀疑。
　　“那当然。”桑迪得意一笑，“我还查到F班有个学生叫琳恩。哈萨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琳恩。”
　　林无惊讶地看过去。
　　“你昨天想的不就是这个。”桑迪眨眨眼睛，“你可瞒不了我。”
　　林无失笑，自己居然忘了有桑迪这么会察颜观色的聪明人在。
　　菲利普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琳恩。哈萨克那不是……”
　　“林无，桑迪，菲利普，真的是你们！”有人兴高采烈地冲过来。
　　林无乍闻声音身体就一僵，在看到那张风采飞扬的俊秀少年面孔，更是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
　　“琳恩，真的是你。”菲利普迎上琳恩，大力拥抱他，“臭小子，你不是搬家了吗？”
　　“我们又搬回来了，我爸妈他们还是喜欢H市。”
　　“太好了，以后又能一起玩了。”松开琳恩，菲利普真心实意地笑着。
　　“嗯，你们在A班啊，我在F班。”琳恩扫了眼手表，“糟糕，要上课了，我得回去了。林无，桑迪，有空来找我玩。”
　　“喂喂，你当我不存在啊。”
　　“哎呦，当然少不了你，菲利普。”琳恩挤挤眼睛，随后又大叫，“不行了，我真得走了，我走啦，拜拜。”像来时一样，琳恩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臭小子，回来也不说，是给我们惊喜吗？”菲利普还傻笑着看着门口，没看到林无和桑迪复杂的神色。
　　作者的话：身体不舒服，头痛欲裂，回来就昏睡了几小时。没有存稿的悲催就显示出来了，勉强更了一些，又要倒下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冷感
　　午休时间，林无仰躺在草地上，脸上盖了一本书。桑迪坐在旁边，专注地看着手里包着书皮的书，眼神莫名热烈。
　　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浑身舒服，林无拿下脸上的书，伸了伸腰。
　　“桑迪，菲利普呢？”
　　“不是去找琳恩就是去学生会申请组建社团了。”头都没抬，桑迪依旧盯着书看。
　　沉默了一会，林无笑着说：“他还没死心啊，都被拒绝了几十次了。”
　　“就跟他说那个名字肯定不会被允许的，用我的多好啊，“历史遗留问题研究社”，肯定一次就过。”桑迪抬起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不，我觉的你那个大概也不会过的。
　　在心中默默吐槽，林无深感无奈。
　　“林无，他最近经常去找琳恩。”桑迪的语气陡然变沉。
　　“嗯，不是开学就这样了嘛。”林无淡然地回话。
　　“菲利普他是在事后一段时间才知道琳恩的情况的，所以没有太多想法，好像还挺同情琳恩的。”所以才会毫无芥蒂地再和琳恩玩在一起。
　　“有时候我觉的，是不是我对他太苛刻了，琳恩做出那种选择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应该在他的立场多考虑。”林无顿了下，声音苦涩，“可每当我想说服自己琳恩没有错时，琳达的脸却总是出现，所有人都在同情琳恩，如果连我也这么做了，那还有谁去为琳达说话，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不知道就顺其自然，林无你不用勉强自己。”桑迪耸肩，“不是每个人都像菲利普那样看的开的，我也和你一样啊。”
　　“呵呵，挚友啊。”林无坐起来搂住桑迪的肩膀嬉笑，一不小心瞄到了他手中书上的插画，又是两个裸∕男，顿时黑线，“如果你没有这嗜好就完美了。”
　　“嘿，这可是我的良师益友，我还指望着它实现我的最终目标呢。”
　　“你的目标到底是谁啊。”林无早就接受了好友的爱恋对象是男人这个事实，说起来他的身边好像都是这类情况，像亚当和班杰明，麦克和来森特……难道真像桑迪说的是好男人都会搞基？不是吧，自己会不会也被影响变成这样，林无不由深思起来。似乎他对恋爱对象的性别也不是特别重视，正确来说，应该是他还从没考虑过恋爱这回事。
　　林无正想到这方面，桑迪也恰巧谈起了。
　　“林无，你难道没有看对眼的人吗？你的粉丝团里可是男女都有呢。”翻过一页，桑迪看着内容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像，真的没有呢。”林无想了会呐呐地说，“喜欢什么的，真没想过。”
　　“就知道，你好像很冷感欸，林无。”
　　“会，会吗？”林无不知所措了。
　　“不过这也是你吸引人的一点，禁欲。”桑迪煞有介事地点头。
　　“……”
　　“书看完了，我再去拿一本。”翻完最后一页，桑迪自顾自地说着起身就走。
　　桑迪，你故意的吧，放完话就溜。林无面无表情地看着桑迪渐渐远去，腹诽不已。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桑迪回来，林无这下是确定他找借口开溜了。没有人陪好无聊，太阳这么好有提不起劲看书，林无决定随便走走，活动一下。
　　随意散着步，海德森真的很注重校园景色，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园艺美景，处处都是精彩。林无心情愉快地走着，欣赏着冬日与春天交织的美丽，高中上了快半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悠闲地校园里漫步。
　　想起开学后，先是兵荒马乱地社团招新，众多学姐学长来拉自己入社，即使开口拒绝了仍不死心，好不容易熬过了那时期菲利普又嚷嚷着要创新社团，拉着他和桑迪到处跑。现在终于算是尘埃落定，学长学姐们也死心了，菲利普也只是最后挣扎，他的日子总算是稳定下来了，林无捂着胸口颇为感动，平静的生活终于来了。
　　走过观赏灌木，林无一脚踢到了硬物，哗啦啦地倾泻下一堆东西。
　　这是，书？
　　弯腰捡起一本，封面被撕破了，翻开，第一页上工整的写着两行字——一年F班，戴纳。特拉梅尔。好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林无边搜索记忆，边继续翻页。这一翻吓了一跳，里面的页面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连续翻了好几页，几乎每一页上都有。这是怎么回事，林无首先想到的就是欺负事件。因为当年乔治的事，直到中学毕业林无所在的海德森的学风一直都不错，可现在高中部扩招，似乎又出现了学生被欺凌的情况。
　　扩招虽然引入了更多的优秀学生，但也出现了一批问题学生。再加上直升类学生和外来类学生之间的互相看不惯，争强好胜，导致学校氛围也总是紧张的，好像随时都会爆发冲突场面似的。
　　在这种情况下，林无也受到过一些挑衅，不过他总是一笑置之，不太与人多计较，这才没什么麻烦缠身。现在看着手里的书，林无立时觉的麻烦来了。
　　犹豫着要不要沾边，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只是把书还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蹲下来伸手摸进灌木丛里，果然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书包。将书都捡起来放进去，林无拎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走。
　　F班，是琳恩的班级呢，不知道他在不在。
　　作者的话：谢谢亲们上个月的支持，不断进步哦，好高兴！
　　12月还是继续参赛，希望亲们多多支持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监视
　　出现在F班门口的林无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女孩子，交头接耳兴奋莫名。
　　顶着各种视线，林无在门口稍稍探头，琳恩好像不在。原本想把书交给琳恩的打算破灭了，林无不得不硬着头皮叫住离门口最近的一位男生。
　　“同学，请问你们班的戴纳，特拉梅尔在吗？”
　　男生一愣，正想回答的时候却被身后涌上来的女生挤到了一边。
　　穿着超短裙打扮时尚的一个女孩几乎要贴到林无身上了：“林无同学，你有什么事吗，我来帮你。”
　　不着痕迹地退后：“呃，戴纳。特拉梅尔在吗？”
　　另一个留齐耳短发的女生又把前一个女生挤走：“林无同学，你和戴纳很熟吗？”
　　“不，只是有些东西要给他。”把手中的书包提了提，“他好像把书包掉了。”
　　围绕着林无的女生们在看到书包后，短暂地安静了会，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林无说话。
　　“林无同学，你有女朋友了吗？”有女生看似羞涩地问，眼神却异常炽热。
　　“当然没有啦。”飞快受到反驳，语气不满，但马上一转又变的娇滴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林无同学？”
　　“林无同学一定喜欢文静的女生，我是学校文学部的哦，我叫露西。”长直发一副名媛打扮的女生微红着脸介绍自己。
　　“哈，你以为林无同学会喜欢你吗，什么文学部，平时连书都不看的，你这丑女。”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子，出口却是刺耳的话语。
　　“你说什么，你这发育不良的飞机场。”柳眉倒竖就要去打她的脸。
　　“你们俩别吵了，丢脸死了，给林无看笑话。”
　　“少装出一副温淑样，自己还不是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林无不会喜欢你这种残花败柳的。”
　　“你才是林无不会喜欢的！”
　　“林无……”“林无……”“林无……”
　　F班门口瞬间变成了互揭疮疤的批斗战场，林无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到最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不断被重复。
　　“好，好了，别吵了。”林无头痛的作出“止”的手势，“我只是来还东西的，戴纳到底在不在？”
　　“他不在，林无，我帮你还。”
　　“不，林无，我来，我就坐他旁边。”
　　新一轮的争执就要开始，林无欲哭无泪。
　　“他在，我带你去。”众多女声中突然出现了男声。
　　林无一僵，转身面对来人：“琳恩。”
　　“要矜持点啊各位，这家伙可不喜欢太主动的女生。”琳恩哈哈大笑着搂住林无的肩膀，暗暗使劲把他拉出包围圈，“对吧，林无。”
　　林无下意识地点头，怎样都好，只要能制止这群女孩子。不出所料，林无这一点头立即产生了巨大的效应，原本牢牢聚拢在他周围的女孩们一下全退开了，不管何种风格都在一瞬间统一成小家碧玉式的羞涩。如果没有见识过她们刚才的姿态林无或许还会被骗，但现在即使她们表现的再纯真再腼腆，林无都只想退避三舍。
　　由于女生的退开，林无总算能较为轻松地随着琳恩的动作走进教室了。
　　“我还以为你来找找我的呢。”琳恩拉着林无往教室后方走，边回头挑眉坏笑，“没想到你另结新欢了。”
　　林无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再次重申：“我并不认识戴纳，只是捡到了他的书包罢了。”
　　“是吗。”琳恩耸耸肩，“那就好，他就在那，角落最后一张桌子。”
　　顺着琳恩食指指向的位置，林无走了过去。这里是整个教室最暗的地方，因为窗外有棵大树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明显较其它地方阴冷，更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趴伏着一个人，像是被隔开的异空间一样。
　　林无不舒服地抿了抿嘴：“戴纳。特拉梅尔？”
　　“……”
　　稍稍提高音量：“戴纳，戴纳。特拉梅尔！”
　　仿佛受到惊吓般，那人发出巨大的声响从桌上一跃而起。身体略微瑟缩，眼珠慌张地四转，最后定格在林无身上。
　　“你，你叫我吗？”金发碧眼的可爱男孩发出怯怯的娇媚声音。
　　林无立即想起了他是谁，难怪觉的名字熟悉，这不是入学时撞到他的男孩嘛。
　　“原来你在F班啊。”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好歹算是认识的，林无语气放松了点，“我捡到了你的书包，还给你。”把包轻轻放在桌上，林无不经意地一瞥，桌面上有着隐隐的黑色痕迹，好像被清洗过的涂鸦一样。
　　戴纳呆呆地接过书包，目光还停留在林无柔和的笑容上：“你，你是林无同学。”
　　“是啊，我们不是在入学时见过吗。”
　　“你，你好。”戴纳呐呐地说，“谢谢你把书包还给我。”
　　“不客气。”林无回应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既然目的已经到达，那就走吧。跨出一步，少年单薄的身躯和黯然的神色让他又停了下来，深深叹口气，他真的不想惹麻烦啊。
　　“戴纳同学，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老师说。”罢了，算是推他一把吧，“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戴纳默默地点头，垂着脑袋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感觉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林无想要离开了，却又被戴纳叫住。
　　“林，林无同学。”
　　“什么？”诧异地再次回头。
　　戴纳胀红了脸，像是鼓足勇气般闭着眼见说出自己的希望：“我，我可以再去找你玩吗？”
　　林无一愣，眼前少年压抑发抖的拼命样让他有些同情：“当然可以。”
　　惊喜地张大眼睛，晦暗的脸部一下子就亮了：“谢谢你。”
　　微笑着摆摆手，林无离开了F班。
　　林无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当初自己轻率的发言了，叹气，烦恼地抓头。
　　“林无，凌乱在你身上也是别样的王子风采呢。”菲利普哼哼唧唧地扑在林无身上，戏谑他。
　　“林无，他又来了。”桑迪一张扑克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哎……”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更别说是最近的第几次叹气了。林无微微侧头，眼角余光就瞟到了后窗口的人影。
　　“他来的太勤快了吧。”菲利普挑眉，“几乎每堂课下课都过来，F班虽然不远但那么短的时间来去也挺麻烦的吧。”
　　“林无，这不是办法。”桑迪掏出小说却没有看，眼睛斜视着人影处。
　　“我也劝过他，但一说他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再说他也不过来，每次都只是远远地看着，总不能禁止他在周围出现吧。”无奈地撑头看着让他们烦恼的根源——戴纳。特拉梅尔。
　　“自从你给他送过书包后，他就黏上你了，那种行为简直像是跟踪狂，太让人不舒服了。”菲利普双手抱胸，显然不快。
　　“都怪我说他可以来找我玩。”林无头痛，他怎么也没料到当初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成了束缚他的烦恼根源。
　　“他这是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救赎。”桑迪推推眼镜，“他一入学就受到了周围人的排斥，所以你偶尔的温柔才会让他依赖上你。”
　　“我错了……”
　　“那家伙为什么会被排斥啊？”菲利普不解。
　　“每个班级总是或多或少会出现异类，通常两极化，不是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就是成为贬低的对象。”桑迪下巴一扬，“像林无，他就是被追捧的代表，而戴纳，则是被贬低的代表。”
　　“……”当面被人这么品论真不好意思。
　　“你还没说他为什么会被排斥呢。”
　　“从他侮辱性的外号就能看出来，娘娘腔，变态，假男人……”桑迪一个个说出来，手指相应竖起，“男性的身体，女性的嗓音和举止，违和感。”
　　菲利普回想了下至今对戴纳的印象，抖了抖：“的确挺怪的，也挺不舒服的。”
　　“回到原题，林无，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不知道，我想不出既不伤害他又能制止他的方法。”林无整个人趴在桌上，整天被这么变相监视着，他也快受不了了。
　　“林无，你趴伏的样子也很有王子感呢。”
　　“……”
　　作者的话：最近天气急速转冷，亲们要注意身体啊，别像作者我一样，重感冒什么的最难受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告白
　　干眼瞪着前方，林无已经愣在那很久了。
　　“林无，你干嘛呢，放个东西要那么久时间？”菲利普把包塞进置物柜，又从里面掏出一瓶水仰头大口喝着。
　　走到林无身旁，顺着着他呆愣的视线看过去，摆放整齐的置物柜里，一封明显与其不协调的粉色信封跃然入目。粉底带花纹，还散发着幽幽香气，生生带出了一片暧昧空间。
　　“呜。”菲利普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个半死，“情，情书，林无，林无收到情书了！”
　　原本发呆状态的林无一下子回神，飞快地上前捂住菲利普的嘴：“那么大声干嘛。”扫视四周，还好现在人不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不可能啊。”桑迪猛然出现在林无身后，伸手拿出信，端详半天好像想要穿透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一样。
　　菲利普示意自己不会再大叫了，林无才松开了手，嘴巴一自由就忙不迭地发问：“为什么不可能，林无可是超受欢迎的。”
　　“就因为他太受欢迎，那些追求者和粉丝之间才形成默认的规定，不允许任何人抢先出手。”桑迪嗤笑，“也可以看做是“我得不到大家都不能得到的”的另类模式。”
　　“原来是这样，我还觉得奇怪，明明初中时情书天天爆满，怎么到了高中却一封都没有，我还以为是高中生比较理智的缘故。”菲利普恍然大悟状。
　　“别胡说了，是不是情书还不知道呢。”被人当面说这些还不是普通的不自在。
　　“拆开不就知道了。”菲利普夺过信，“唰啦”一下撕开。
　　“喂，菲利普，这是给林无的，你怎么随便拆了。”
　　“有什么关系，看看而已。”菲利普抽出粉色的信纸看起来。
　　桑迪也只是假意虚骂一下，见信纸展开，赶忙挤过来和菲利普一起看。林无满脸无奈，站在一旁。
　　迅速看完信，菲利普再次大呼小叫：“哇，林无，这上面约你到学校东角小花园见，莫不是要当面告白？”
　　不会吧，还要当面告白？林无慌了手脚，他以前虽说收到过很多类似的东西，但全都是没看放在原处，过几天就会不见的。这次菲利普擅自拆开了，那么不管怎么样都得给人一个答复。真是，误交损友啊。
　　“这上面没有署名，连男女都不知道。”桑迪两指捻起信纸，抖了抖。
　　“还会有男的给林无写情书？”
　　“怎么不会，要知道有很多高年级的学长也是林无的迷。”桑迪坏笑两声，“林无，小心点，也许是某位对你一往情深的学长要向你表白呢。”
　　“……”菲利普太过吃惊说不出话来。
　　“……”林无脸色说不出的怪异也无话可讲。
　　一手搂过林无，桑迪贴近他脸：“要不要哥哥陪你去啊，免得你拒绝不成被当场扑到。”
　　“……”忍耐忍耐。
　　菲利普这时也反应过来，扑上来搂住林无另一边：“对，太危险了，林无，我陪你去吧。”林无看上去就不强，桑迪的设想很有可能会成真。
　　忍无可忍，林无终于怒吼出声，伴随着吼声是两记惩罚之拳。
　　林无此时最想做的就是冲回去逼迫桑迪承认自己是乌鸦嘴，至于原因，那就是他那告白者是男生的荒谬想法成真了。唯一能庆幸的是，他不用担心被对方袭击。
　　站在林无面前的戴纳整张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低垂着头，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衣摆，羞涩扭捏的像个小媳妇。林无不知要摆出什么脸，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林，林无同学，谢谢你能来。”低不可闻的声音。
　　气氛奇怪的林无想要拔脚就走，可是他不能。
　　“信，你看了吗？”
　　“呃，看了。”算是看了吧，毕竟菲利普和桑迪都快把它复述一遍了。
　　“你，你的答案是？”戴纳的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几乎贴到了胸口。
　　来了。
　　林无深深吸口气，再吐出：“戴纳，谢谢你喜欢我。你很好，很可爱，很善良，也很温柔。”尽量婉转地，“可是我们还是学生，我暂时不想，呃，谈恋爱。”
　　戴纳的脸色渐渐转白，嘴唇哆嗦着，有隐隐的抽泣声传来。
　　林无完全不知所措了，天哪，要开口拒绝一个少年纯真的爱慕之情，对他来说难度系数实在太高了。早知道就不阻止那两个想看热闹的家伙跟来了，说不定他们在还会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抢扯笑脸，林无慌张地安慰：“戴纳，你真的很好，只是我……”
　　“林无同学。”戴纳出声打断林无，抬起的脸上眼睛含泪，“没关系的，我了解的。”
　　“戴纳……”林无呐呐地说不出话。
　　“你，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我还没有呢。”林无下意识地即刻否定。
　　“是吗，希望你能快点遇到喜欢的人，谢谢你能来，我先走了。”戴纳说完就转身跑走了，最后的字眼里已经是满满的哭腔了。
　　林无伸出右手想要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就算叫住他，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又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站在原地，林无觉的胸口闷闷的难受。忽然眼角瞥到一旁的树丛抖了抖，好像有人影闪过。
　　“是谁？”林无几步上前拨开树枝，四下扫视，空无一人啊。
　　看错了吧，东角花园很偏僻的，几乎没人会来。
　　林无心里惴惴不安，如果有人看到了刚才的事，恐怕会传出不好的流言。

第一百一十六章 节日
　　不管林无如何担心，事情还是向着恶劣的方向发展了，短短几天学校里就满是有关林无和戴纳的流言了。虽然没有放在明面上，但是学生内部已经翻了天了。太多人怀抱着好奇与恶意谈论这件事，内容越说越荒谬。只是普通的告白却被渐渐传成了脱衣献身，乞求怜爱之类的有着浓厚情色意味的场景。每个人都说的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一样。
　　“该死的，混/蛋，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林无忍不住爆粗口，这几天来明里暗里询问他的人太多了，他再好的心性都被磨光了。
　　“是谁传出来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制止这场风波。”桑迪的脸色也很难看，社会开明那只是说说的，这类事一旦被爆出来，引来的绝对不会是所有人的理解。
　　“那家伙，戴纳，很久没来了。”菲利普依靠在林无桌上，难得严肃。
　　“这是自然，事闹这么大，如果他还过来，那还不更糟。”桑迪瞄向后窗口，那里已经没有人在那了。
　　“林无，你要怎么办？”
　　林无长叹一口气：“其实我还好，流言里几乎都把我塑造成被害者，顶多受到点别人的好奇视线，虽然这也让我很不舒服就是了。戴纳更严重吧，所有的指责嘲讽都是朝他去的，原本他就弱势，现下恐怕更糟了。”
　　“你不会是想去看看他吧？”桑迪一脸你别想的表情。
　　“怎么可能。”林无翻个白眼，“我又不是傻瓜，去了岂不是火上加油。凡是来问我的人我都一律否认的，去了就像是自打嘴巴。”
　　“可是不去感觉也像是做贼心虚。”菲利普蹦出一句，引来两人的侧目，“干嘛，你们的眼神怪怪的。”
　　“虽然形容的不恰当，但还是说到点子上了。”桑迪一推眼镜，“榆木也会开花啊。”
　　“喂喂，桑迪，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迪，这可以形容为大愚若智。”
　　“林无，你说的也很过分。”
　　“啊哈，你用词太棒了，林无，我要向你学习。”
　　“够了你们！”菲利普捶桌大吼，两人止声看向他，三人都不动。
　　不知是谁先开始，都大笑起来。
　　“菲利普，看你刚才的脸，超搞笑的。”桑迪摘下因剧烈的抖动而不断往下滑的眼镜。
　　“居然敢小看我，臭小子。”菲利普搂过桑迪，握拳压着他的头顶。
　　林无擦掉笑出的眼泪，看着还在打闹的两人，轻声说：“谢谢你们，我感觉好多了。”
　　菲利普和桑迪也微笑起来。
　　“菲利普，你和桑迪也不方便去F班吧，能不能从琳恩那打听下戴纳的情况？”笑过了，但事情还要解决。
　　“话说，琳恩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原本他不是老来找你的吗？”桑迪掏出棉布擦眼镜，“最近也不见你去找他了。”自己和林无对琳恩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他应该也察觉到了，所以一般只会找菲利普，前段时间还来得挺勤，怎么突然不来了？
　　“这个啊。”菲利普搔搔脸，犹豫地说，“怎么说呢，琳恩感觉变了很多，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琳恩了。他经常乐观开朗的吓人，有时又像是非常忧郁，变化无常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他的确变的蛮多的。”上次去F班时，他的行为举止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失去记忆会让人的性格也改变吗？”好像另一个人。
　　“很有可能，那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也不小。”桑迪重新戴上擦干净的眼镜，眼神被隐藏在镜面后，看不清。
　　“菲利普，你不去找他不止因为他变了吧，还有其它原因吗？”以他的个性，绝不会因此就和朋友疏远。
　　“还有就是，他在自己班级也交了朋友，可我，不太喜欢那家伙。”菲利普有些困惑地仰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看他不舒服，玩不到一起。”
　　是吗？会让菲利普连相处都不想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林无很好奇。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都不能去F班，琳恩这条路好像也走不通了。”
　　“我只能期望流言止于智者，尽快平息。”
　　“可是林无，这世上智者实在不多，你的期望恐怕很难实现。”桑迪嗤笑。
　　“哎……”
　　由于种种考虑和限制，直到第一学年快要结束林无都没再见过戴纳。也因为林无至始至终的否认和冷漠对待，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风波还是渐渐平息了。满足了好奇心和八卦欲望的学生们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寒假假期，圣诞节也取代同性绯闻成了众人口中新的焦点。
　　终于放假了！难得睡到日上三竿的林无坐在床上如此感叹着。不用早起，不用赶时间，更不用面对学校里的烦心事，放假实在太棒了。林无感动了一会，翻身下床，早餐时间早过了，就随便吃点点心吧。
　　林无的社交圈一如既往的狭窄，寒假不是特别长，天气又冷，他和菲利普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出游计划。除了约好圣诞节晚上一起玩，就没其它活动了。
　　悠闲度日的林无仍然是埋首在书堆里，偶尔处理名下财务问题，和几位亲密的友人煲电话粥，很快就到了圣诞节。
　　穿上定制的羊绒大衣，带好所需物品，林无出门了。站在市中心特置的巨大圣诞树下，林无耐心地等待着菲利普和桑迪。清秀俊美的少年散发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难以掩藏的高贵气质，面带微笑地在圣诞树下等人，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对这宛如电影拍摄般的场景注目。
　　“林无，林无。”菲利普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奔过来，吐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你来的好早啊。”
　　“不是我早，是你们迟到了。”林无把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指着左腕上的手表。
　　“对不起啦。”菲利普露出抱歉的表情，“家里那群家伙太烦了，一直追着我问是不是约了女朋友，都跟他们说了是你和桑迪，还不相信，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的。”
　　“桑迪还没来。”
　　“不会吧，他最准时了，怎么会迟到？”
　　“不清楚，再等等吧。”林无微笑着，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桑迪。”
　　按下通话键：“喂，桑迪，你到哪儿了？”
　　“对不起，林无，今天我不能去了，你替我向菲利普道歉吧。”电话那头沙沙声，好像信号不好似的。
　　“怎么了，你没事吧？”林无急了，桑迪不是个会突然取消约定的人。
　　“没事，我很好。我终于……”桑迪拖着音，猛然爆发出堪称狰狞的笑声，“要如愿以偿了，哈哈哈……看你往哪跑，用链子锁住你，呼呼……”
　　不开扩音都能让周边人听到的大声嚷嚷之后，电话兀然终止了。林无将已经没有声音传出的手机举到面前，面无表情之余又带点悚然。
　　与菲利普相视：“桑迪，不会在犯罪吧。”
　　“……我们走吧。”
　　“嗯。”
　　没什么目的地的两人随着人流走动，作为一年最大也是M国人最重视的节日，圣诞节的气氛不可谓不浓厚。像是早班高峰期一样，放眼望去都是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匆忙行走间是对家人团聚的期盼。
　　仿佛为了迎接节日般，前几天就开始落雪，到今天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了。白色的冰晶折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真实的像在童话世界。林无和菲利普没有任何交谈地走了一会，脸上眼中却皆是满足。
　　“不好意思，菲利普，圣诞夜还要让你陪我。”他没有家人，往年圣诞节都是和宅邸里的佣人们一起过的，与平时差别不大，这次却在两位好友的提议下一起出游。
　　林无很明白这是他们对自己的关心，也欣然接受。不想欺骗自己，在听到他们故作嫌弃在家守夜，宁愿和自己出来诳街时，林无真的很高兴。
　　“是我自己不想呆在家里，我那帮堂弟堂妹吵死人了，多亏能和你一起出来，这才能逃脱他们的魔掌。”菲利普说着，对林无是一阵感激加谄媚的眨眼。
　　“呵呵呵……”有菲利普在，他永远感伤不起来。
　　信步走着，渐渐脱离了人群，热闹和晃花人眼的灯光也仿佛消失了。
　　“我们走到哪了？”林无回神，四处张望，“好像走到偏僻的地方了，返回吧。”
　　“好的。”菲利普连忙答应，与节日热闹成正比的就是犯罪率了，偏僻处危险性太大。
　　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林无不经意地一瞥，脚下步子立时停住。
　　“怎么了，林无，走啊。”菲利普感觉到林无的停顿，扭身去拽他。
　　林无视线直愣愣地对着一个方向，脸上是难以置信：“琳，琳达。”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前奏
　　“什，什么？”菲利普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无想也没想，拔脚就追。黑/暗中红色的裙摆不断闪现，那人一直没有回头，仿佛察觉到林无的追赶般，速度不断加快，距离渐渐拉开。
　　“等一下。”林无张口欲喊，但那名字到了嘴边又转了回去。
　　“林无，别过去了！”赶上来的菲利普一把架住他。
　　林无被菲利普拉住，眼睁睁地看着前方的红几个旋转就消失了，失神地愣怔住。
　　“林无，被追了，那不可能是琳达的。”菲利普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林无也是呼吸急促，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一样靠在菲利普身上：“没错，不可能是琳达。琳达她早就……”死了！已经死了快三年的人怎么可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真的是头脑太不清/醒了。
　　用/力抹了抹脸，冷风刮过的脸上又热又疼：“对不起，菲利普，我搞错了。”
　　“知道就好，快走吧。”菲利普慌张地拉着林无往回走。
　　林无这时才发现为了追那不知名的人，两人好像来到了比刚才更偏僻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空气中涌动着不安，还有淡淡的臭味。看似无声，但仔细去听，隐隐约约的音乐和人声似有若无。
　　“这是哪啊？”
　　菲利普脚下不停，反而有越走越快的趋势：“不好的地方。”
　　“？”
　　不用回头都能想象林无疑惑的样子，菲利普吞吞吐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红/灯/区啦！”憋到最后的自暴自弃。
　　黑/暗中看不见林无的惊愕表情，但从他像是哽住般突然没了声音就可以了解他的吃惊。
　　菲利普一心带着林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凭着不多的记忆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闹市人群。
　　看到灯光和人群的一刹那，菲利普紧绷的心弦才得以放松。一松懈才发现自己把林无的手抓的死紧，掌心的汗水都快把两人的手打湿/了。
　　立刻放手：“林无你没事吧，我抓疼你了吗？”
　　林无下意识地摇头，只是目光飘散，很显然刚才的震/惊还没过。
　　“我们回去吧，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接连的事让菲利普感到疲惫，看林无也一样，他提议道。
　　沉默地点头，刚才这么一闹，他也没心情继续了。
　　林无的圣诞夜之行就这么郁郁而终了。
　　圣诞节夜晚带来的种种愁闷持续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林无变的越加懒散，完全伏/在家里不外出，连菲利普和亚当等人的邀约都拒绝了。值得一提的是，桑迪仿若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人都查不到他的踪迹。联想到那天的电/话，林无认为他过的很“幸福”，也就不把他的失踪放在心上了。
　　揣着暖手袋，林无蹲在即使是冬日依然茂/盛的夸张的玫瑰丛前。
　　“千叶，你也收敛点，大冬天的其它玫瑰叶子都快掉光了，就你这丛还枝繁叶茂的，太突兀了吧。”说着好像在抱怨的话，脸上却是一片宠溺。
　　“喵……”蕴含得意的叫/声。
　　“你的叫/声越来越带感情了。”林无感慨着，自己也养了它三年了，“就是还不肯出来，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啊。”
　　“喵……”歉意讨好的叫/声。
　　“蛋糕好吃吗？”林无瞄了瞄地上空空的盘子，“应该不错吧。”
　　“喵……”
　　“什么叫马马虎虎，嘴巴真叼。”林无笑骂，“我要走了，阿尔杰快来了。”
　　“喵……”可怜兮兮地挽留。
　　“你也收敛点，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阿尔杰求知的眼神就会心虚啊。”林无拾起盘子晃晃，“晚点给你送鱼过来。”
　　“喵……”期待雀跃。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很快又到了新学年开始的日子。
　　林无坐在车上一路犯困，睡惯了懒觉一时要早起还真不习惯。天气尚冷，林无跨出温暖的车厢时忍不住抖了抖。被这冷空气一刺/激，林无瞬间清/醒了。想到多日不见的朋友正在等着自己，林无脚下轻快了不少。
　　走进教室，发现桑迪和菲利普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早上好。”林无放下挎包。
　　“喔，林无你来的正好，我正逼问桑迪前段时间的去向。”菲利普对桑迪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你小子上哪疯了，那么多天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度假。”桑迪言简意赅。
　　“什么度假让你将我和林无都抛到一边？”
　　“惊险、刺/激，驯服猛兽的美好度假。”桑迪像是意犹未尽似的舔舔嘴唇。
　　菲利普一阵发寒，本能地察觉危险，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桑迪你开心就好，不用对我们细说。”瞄到桑迪的表情后，林无当机立断放弃这个话题。
　　切，仿佛无法炫耀得不到满足般，桑迪不满扭头，此举更坚定了林无的选择。
　　新学年第一天，课程不多，心情也愉悦，同学间彼此聊着各自的寒假，很快过去了。也许是经过了一年的磨合，校内已经看不到势力之间明显的冲/突了，气氛似乎渐趋平和。放学回家的林无对此很满意，他的平稳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隔日再到学校，林无却讶然地发现，昨天还平和的氛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紧张的目光，还有让人不舒服的探索欲。

第一百一十八章 意外
　　大力地把挎包甩在桌上，林无怒气冲冲地坐下来。他真是受够了，一跨进校门迎面的就是各种讨厌的视线，还有那些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搞什么，昨天不是还挺正常的嘛。平稳生活的期盼一再落空，即使是一贯淡然地林无也没了耐心，非常火大。
　　“林无，你听说了吗？”菲利普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却在见到林无周身的抑郁气息时愣住，下面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已经摆不出好脸色了。
　　“呃。”被林无难得一见的阴沉惊住。
　　“戴纳退学了。”桑迪慢悠悠地晃过来，接下了话。
　　林无吃惊：“退学了，真的假的？”
　　“真的，其实不止退学这么简单。”桑迪严肃地说，“他留书离家出走，已经失踪十几天了。”
　　林无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半晌过后：“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很可能，那些流言好像已经传到他家人耳朵里了，连邻居都有耳闻，似乎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怎么会。”林无皱起了眉，“是谁传出去的，上学期结束的时候不是已经平息的差不多了吗？”
　　“总有些人始终不依不饶，嫌疑人太多了，凡是学校里的学生都有可能。”桑迪冷冷地说。
　　“警方立案调查了吗？”
　　“我问过舅舅，他说这种案子最难下手了。毕竟是他自己留书出走，能报成失踪案已经是极限了，一般警方不会调太多人手去查的。”菲利普顿了顿，“除非他自己回来，不然通常只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悬案”。”菲利普撇着嘴嘟囔，“那家伙也太没用了，事情都快过去了再忍忍会怎样。”害的林无又成了焦点，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菲利普，你不是他不了解他承受的痛苦，不要说的那么轻松。”桑迪语气有些不快。作为戴纳的同类人，他经历的事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桑迪总是自信满满，还是免不了兔死狐悲的惆怅。
　　自知失言，菲利普闭上嘴不再出声。
　　真的是最坏的结果，林无感到头疼，同时也有点内疚。如果当初他没有去送还戴纳的书包，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远远地看着戴纳的祖母抱着他的私人物品，蹒跚的在亲人的搀扶下走出学校，佝偻的背影疲惫沧桑，林无心情很复杂。
　　背被轻拍，桑迪走到他身旁。
　　“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又不是你的错。”
　　“就是，你别想太多了，林无。”菲利普搭上林无的肩膀，把头靠上。
　　“……重死了。”满足的笑容。
　　戴纳的出走事件沸沸扬扬的传了一阵，没多久又退出了众人的注意，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原本校方在了解到戴纳出走的可能原因后，还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查。不过在F班全体学生的一直否认下，根本找不到校园暴力的证据，而传扬流言的几乎涵括了所有学生，也不可能一个个查明，最后只得不了了之。戴纳的事就像是落入湖泊的小石子，荡起些微涟漪，连水花都没溅起，就了无踪迹了。
　　历史课，非常无聊，即使是好学生的林无也忍不住两眼放空发着呆。M国成立不过几百年，历史内容实在贫乏。尽管讲台上的老师使出浑身解数想把课上的生动引人，但台下学生大多兴致缺缺。
　　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除了偶尔的老师教课的声音，基本处于安静状态。
　　这片安静却被一阵嘈杂打破。被无趣课程折磨着的学生们很快被吸引了注意，正在探头探脑之际，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校医宾利和他的助手伊芙匆匆经过他们的班级。
　　“出什么事了？”
　　“宾利居然在皱眉，世界末日了吗？”
　　“伊芙小姐，着急的脸也那么美。”
　　很显然，外面发生的事比无聊的历史课来的吸引学生。教授历史的老教师杜鲁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教科书。
　　“同学们，我去看看，你们先自习。”说着走出教室，背后是一双双求知的眼睛，所求的却不是他脑中的知识，杜鲁再次深深叹息。
　　林无望着校医们前往的方向，若有所思，总有种预感，好像什么事要发生了。
　　本以为敬职敬业的杜鲁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直到下课也没再见到他的身影。就在众人犹豫着要不要自行下课时，杜鲁终于回来了。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有些发丝还粘在汗湿的额头上，整洁的老式咖啡色西装上是点点血迹。
　　杜鲁的形象彻底吓到了学生们，仿佛炸了锅一样教室里沸腾了。
　　“老师，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平日里和蔼亲切的杜鲁还是很得学生的心的，立刻有人关心上了。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杜鲁安抚道，“同学们别紧张，F班出了点小意外，已经没事了。现在下课，下节课我们要随堂小考一下已经教过的课程，同学们要做好准备。”
　　“欸，这么快就要考试了？”
　　“不会吧，下节课就是后天啊。”
　　“谁的笔记记得全啊，快借我冲刺一下。”
　　趁着所有学生哀声载道时，杜鲁匆忙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
　　“肯定不像杜鲁说的那么简单。”桑迪凑到林无桌前，很感兴趣地勾唇，“至少不那么“小”。”否则杜鲁不会慌成这样。
　　林无点头同意。
　　“我去看看。”桑迪的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志向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桑迪面色凝重地回来了。课上不能交谈，林无和菲利普两人按捺着好奇心，坐等下课。
　　“终于下课了，憋死我了。”菲利普从自己位子上跳起来，直扑林无的桌子。三人座位在一条线上，以林无为中心，所以通常在他座位上说话。
　　“桑迪，究竟出什么事了，F班，琳恩没事吧？”林无后知后觉地记起琳恩就是F班的，还是心急了。
　　“天花板上的灯突然爆炸，碎片伤到了底下的学生。”
　　“就这样？”菲利普纳闷地抓头，“还真是小意外。”
　　“菲利普别插嘴，让桑迪继续说。”林无可不认为是这么简单的情况。
　　桑迪白了菲利普一眼，推推眼镜：“所有灯一起爆炸你还能说是小意外吗？”
　　“所有灯？不会吧，那可是十二盏。”菲利普心惊地瞄瞄自己头顶，海德森特有的雕花水晶灯，美丽非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得有多少碎片。”
　　“那边情况怎么样？”肯定很严重。
　　“我去的时候老师们已经拉出了隔离带，禁止学生过去。只能看到教室里到处是血，伤势重的已经被送往医院了，剩下的几个轻伤者也被带去保健室了。”
　　“那，琳恩……”
　　“我问老师了，他属于那几个轻伤者，没多大问题。”
　　“太好了。”林无舒了口气。
　　“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我们去看看他好了。”菲利普提议，他始终想让林无和琳恩重归于好。
　　犹豫了一下，林无还是点头答应了。
　　没想到放学后他们来到保健室，才被告知琳恩已经回家了。
　　错失机会，菲利普暗恨不已。
　　“林无，要不我们去琳恩家看他，他家还是原来的那处。”
　　林无脚下微顿，面上淡淡的：“还是不要了，他受了伤大概在休息，别去打扰他了。”
　　“哦。”菲利普失落地垂头。
　　林无很清楚菲利普的心思，不由感到抱歉：“我晚点打电话给他，你有他家的电话号码吗？”
　　菲利普瞬间又精神了：“还是原先那个，没变的。”
　　桑迪看着两人的互动在一旁暗暗摇头，菲利普这傻瓜，早就是回不去的关系了，他再怎么努力都不会成功的。
　　因为答应了菲利普，林无在晚餐过后遵守承诺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琳恩家的佣人，告诉他琳恩出门了。林无随口让他帮自己带几句慰问的话就结束了通话，心头涌上的却不知是松口气还是遗憾。
　　电话打了，对飞利浦也算有了交代，林无心安理得地去睡了。
　　F班的水晶灯爆炸事件掀起了一片不小的风波，学生在校园内的安全问题总是社会各方所关注的。一系列的调查紧锣密鼓地展开，与前段时间的戴纳出走事件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林无看来十分具有讽刺意味。各种专业人员在事发现场也就是F班来来往往，房屋整体结构的勘查，水晶灯质量检测，连季节转换造成的温差变化这类原因都堂而皇之地出现了。最后的调查结果林无他们这些学生是无从得知的，只是校方的郑重对待显然安抚了各方的情绪，事情最终平息了，还有就是各班的水晶灯都被换成了普通的白炽灯。
　　与学校整体风格太不搭了，这大概是所有人的想法，可为了心安，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无人有异议。
　　事情过去了几天，F班的学生陆陆续续地回来上学，绷带纱布，成了辨认他们的标识。在还不能撤销F班隔离带的情况下，先回校的部分人被安置到了其它班级，林无他们所在的A班接收了包括琳恩在内的一男一女。
　　“琳恩，你小子看上去不错啊。”菲利普勾着他的脖子，再次与琳恩同班还是让他有些兴奋。
　　琳恩额上贴着OK绷，痞痞地笑：“那是，我运气就是好，就受了一点伤。”
　　“还不是破相了。”
　　“这叫增添男性魅力。”
　　“臭美的家伙。”菲利普一阵笑骂。
　　林无坐在自己位子上，转身看过去，视线直接落在了琳恩的脸上。琳恩注意到他的目光，与之对上，笑嘻嘻地抛了个媚眼：“林无，好高兴呀，我们又同班了。”
　　林无瞪大了眼睛，心中动荡，身体随之僵硬。
　　“林无，怎么了？”依靠在林无身上看书的桑迪察觉了他的变化。
　　“没，没什么。”林无连忙回神。
　　桑迪狐疑地看了他一会，见他似乎真没什么事，这才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参考资料，这对于攻克那座堡垒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看敷衍过了桑迪，林无这才重新看向琳恩，此时他已经又和菲利普打闹在一起了。林无深幽的眼眸中是说不清的复杂，刚刚一瞬间，他把琳恩和琳达重合在了一起，双胞胎，果然还是太相似了。
　　琳恩和菲利普一番打闹，近来有些疏远的友情立时回温了。
　　“琳恩，你旁边的是？”菲利普注意到琳恩旁边坐着的女生，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啊，她是萝拉。史塔克。”琳恩倾过身去喊她，“萝拉，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萝拉好似没听到一般没有抬头，琳恩纳闷地伸手去拉她的袖子，“萝拉。”
　　袖子被扯动，萝拉如同惊弓之鸟般跳起来，同时尖叫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来，琳恩顿时感到非常尴尬。
　　“萝拉，你怎么啦？”
　　萝拉惊惶地喘了会气，眼神迷离了一会才清醒，意识到自己引起的骚动，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晕：“对，对不起。”
　　“我刚才叫你呢，你没听到吗？”
　　萝拉更慌张了：“对不起，我没有听到，我……”眼眶已经含泪了。
　　“没关系，没关系。”琳恩赶忙安抚，“我只是向你介绍个人。”
　　“谁？”总算没哭出来。
　　琳恩笑着拍菲利普的手臂：“他，我死党，菲利普。”
　　“你好。”菲利普露出友善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你好。”萝拉回应了个勉强的笑容。
　　菲利普原本想和萝拉多聊几句，却见她打完招呼又重新坐下低着头，以行动表示了她不想交谈。讨了个没趣，菲利普尴尬地摸摸鼻子。
　　比他更尴尬的是琳恩：“其实她人挺好的，大概是前几天的惊吓还没缓过来。”
　　菲利普也发现了萝拉的伤口要比琳恩多，除了脸，手臂上也缠了绷带：“的确蛮严重的。”表示理解。
　　生怕菲利普还觉得不舒服，琳恩又压低声音和他咬起耳朵：“不止，她的惊吓恐怕更多来自她旁边那桌的。”
　　八卦的味道，菲利普好奇了：“怎么说？”
　　“那天水晶灯爆炸，她旁边坐着的肯德伤的非常重，碎片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肯定要瞎了。他们俩就隔一条一条过道，平时关系也不错，亲眼见到这种事，一定是吓坏了。”说到这琳恩顿了顿，严肃地说，“这些学校都没公开，你可别传出去。”
　　“知道了。”菲利普随口应着，“林无他们能说吧，不然被桑迪知道我藏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他肯定会揍我的。”
　　“他们是无所谓。”琳恩大咧咧地笑起来。
　　“琳恩，有人找你。”那边突然有人唤他。
　　“来了。”琳恩答应着，“菲利普，我去下啊。”
　　“好。”
　　看琳恩蹦跳着跑向门口，笑嘻嘻地向通知他的男生道谢，同时交换姓名，菲利普不由挑了挑眉毛心中感叹，琳恩真的变了好多。
　　走到林无的位子上，向他们说出了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
　　桑迪合上书一推眼镜：“那个肯德来头肯定不大，不然我不会没收到消息。”
　　“少来，你的情报网还需加强才是，否则怎么接你爸的位子玩转八卦界。”对桑迪的死要面子菲利普嗤笑。
　　“谁说要接我爸的位子？”桑迪悠悠地说，“我将来要当医生。”
　　“医生？”菲利普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改变志向了？”
　　“早就改了。”桑迪不理会菲利普大张嘴的傻样，重新打开书看起来。镜片下桑迪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的志向，早在那时就改了，不想再在重要之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无能为力，这就是他的唯一信念。

第一百二十章 哭声
　　琳恩和萝拉已经在林无班上上课一周了，一片狼藉的F班已经被收拾干净，大部分的学生也都回来上课了，仍有几个伤势太重的还住在医院里。
　　“明天你就回自己班了。”菲利普有些遗憾地拍着琳恩的背。
　　“嗯，不要太想我啊。”琳恩笑嘻嘻地答着，边将背包收拾好。
　　“就在旁边几步路，谁会想你。”菲利普对琳恩嗤之以鼻。
　　“嘿嘿，那就好。”将背包甩上肩，“我先走啦。”
　　“今天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有约。”琳恩下巴一扬门口，菲利普看过去，却见萝拉已经站在那等了。
　　吃惊地攀上琳恩，让他脚步暂缓：“她，她是你女朋友？”
　　“胡说什么，我们只是约好了一起去医院探望同学，还有其他人的。”琳恩无奈地说，“看，他们来了。”
　　又有几名学生站到了他们班的门口，和萝拉说起话来。
　　一眼就发现了自己讨厌的家伙，菲利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你还约了那家伙啊。”
　　“你那么讨厌柯蒂斯啊？”琳恩就奇怪了，“他人挺好的。”
　　“……”他就是不喜欢那家伙，靠近他都觉的不舒服，没来由地讨厌。菲利普撇撇嘴，没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毕竟是琳恩的朋友，不能表现的太露骨，虽然他已经足够明显了。
　　琳恩朝菲利普挥挥手，就和他们离开了。
　　又是午休时间，林无端坐在桌前认真地练字，菲利普懒洋洋地倒在一边。
　　“林无，你写的是什么东西？”一团团的看不懂。
　　“是汉字。”写完一帖，林无停下来端详着，“再过段时间我打算去练毛笔字。”
　　“什，什么字？”
　　“毛笔字，是Z国特有的一种书写手法，我很感兴趣。”放下临摹过的字帖，换张新的。
　　“你真的很喜欢Z国呢。”下巴枕臂，菲利普说话瓮声瓮气的。
　　“没错。”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林无眼睛都亮了，“我打算大学去念中文系，学习Z国文化。”
　　“……”菲利普愣愣地看着林无的笑容。
　　林无奇怪地瞥他：“怎么不说话？”
　　菲利普这才回神，讷讷地说：“你和桑迪都定好目标了，我还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呢。”像是被人抛下的失落感，菲利普有点惆怅。
　　林无对菲利普的自怨自艾感到好笑：“时间还多着呢，你急什么，慢慢想就好。”略一停顿，满满的笑意，“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一直在一起。这句话听在菲利普的耳朵里说不出的舒服。
　　“没错，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傻傻地笑了一会，“林无，你想去看电影吗？”
　　暗忖菲利普的心思转变太快，林无边练字边分心和他说话：“什么电影？”
　　“恐怖片，最近超流行的。”
　　“没兴趣。”一口回绝，比恐怖片更恐怖的东西他都看过了，林无兴致缺缺。
　　“欸……”失望地撅嘴，眼角余光扫到桑迪朝这边走过来，立即又满怀希望地问，“桑迪，一起去看电影吗？”
　　桑迪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对着林无开口：“刚刚得到的新消息。”
　　“嗯？”发现一心两用果然写不出好字，林无果断停笔。
　　“F班住院的几个学生中有人死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菲利普有些怀疑地说：“不会吧，昨晚我和琳恩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他们情况稳定，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好像是突然恶化的，似乎是并发症发作，深夜值班护士没有注意到就死了。”
　　“浪头刚刚下去，这下恐怕又要起了。”林无淡然地说着话，把练字的工具收拾好。
　　“这次应该是医院要倒霉了。”桑迪跟着接上一句。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菲利普无奈地抓头，“死的是谁知道吗？”
　　“是叫肯德。汉默生的男学生。”
　　菲利普抓头的手一顿，这个名字好熟，不正是琳恩和他说的那个吗。
　　“怎么，你认识？”桑迪目光扫向菲利普。
　　“不，不认识，只是听琳恩说到过。”菲利普赶忙摆手，“话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恐怖电影啊？”
　　“……不要。”
　　“不要！”
　　“呜，讨厌。”
　　不是熟识的人的死亡，通常很难引起人的共鸣，林无三人只是一通唏嘘，并没有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无脚步匆匆地走着，校园里空无一人。已经是放学后一个小时了，往常这个时候林无已经坐在餐桌前享用丰盛的晚餐了，可今天他显然破例了。
　　都怪自己午休时在观景亭里睡糊涂了，居然落下了一本图书馆借的书，要是遗失了可就糟了，林无在心里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回家后才发现了这个纰漏，他这才又赶来学校找。
　　走进亭子，四下一扫，林无立刻发现了遗失书的踪迹。
　　“居然掉在地上。”喃喃自语着，捡起书。
　　好了，书找到了，快回去吧，马斯还等着呢。林无微微一笑就打算原路返回。
　　“呜……呜……”
　　林无身体一僵，什么声音？
　　侧着头仔细听了一会，哭声？是谁在哭啊，林无心中奇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渐渐清晰，抽泣间可听清字词。
　　“呜……对……起，原谅……戴纳……”
　　林无惊愣当场，他听到了什么，戴纳？

第一百二十一章 燃烧
　　乍然听到这个已经有段时间未被提起的人名，林无吃惊之余也感到非常奇怪。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的行动，林无拨开身前的灌木丛几步冲到了声源处。
　　树丛间的草地上蹲着一个人，很显然被突然闯入的林无吓着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露出一张仓惶的脸。
　　“是你？”林无的眼睛蓦地瞪大，“萝拉同学。”
　　看见林无，萝拉的立即惨白：“林，林无同学。”
　　“你在这干什么，放学好久了。”林无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搀扶她，“太危险了，女孩子应该早点回去……”下面的话顿住了，林无诧异地盯住萝拉脚边的一堆正在燃烧的物体，“你烧什么呢？”
　　萝拉的脸色更加白的吓人，眼中流露出惊恐：“没，没有，我没烧什么。”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喂，萝拉同学，你等等啊，你……”林无话还没讲完，萝拉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这堆东西你不管了？”讷讷地说话接下来的话，林无头痛地看着烧的正旺的一堆，居然要他来善后。
　　真是的，林无大大叹气。肚子都饿扁了，本想快点回家吃晚餐的，这下又要拖时间了。
　　不能放着这堆危险燃烧物不管，手边有没有水，林无只得在一旁等它烧完。在等待期间，林无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萝拉哭声中呢喃的名字，猜测着她偷偷烧东西的行为可能和戴纳有关。这么一想，异样的感觉就起了，戴纳离家出走，关萝拉什么事，难道是为以前欺负他的事道歉？
　　火渐渐熄了，草地上只留下一堆灰烬以及没烧完的部分碎纸片。等温度稍稍冷却，林无用脚拨了拨，把没烧完的纸片勾出来。蹲下身仔细翻看着，就是几张边沿被烧灼成褐色的小纸片，好在上面的字还很清楚。其中一张上有完整的一段话，林无看完暗忖，这不是他们的课本吗？萝拉烧的是他们的教科书，那干嘛偷偷摸摸的？
　　心中奇怪，林无在翻过一张，比较硬好像是封面。“戴纳。特”这个不完全的人名出现在林无眼前。林无震惊地屏息，这是戴纳的书，萝拉烧的是戴纳的课本！联系到之前的道歉，不知怎的，林无心头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有所思的林无回到家，食不知味的用完晚餐就进了“里间”。刚才的事他越想越不对劲，内心那股不安感怎么都消不去。
　　眼角余光瞄到一旁的书架，想起最近自己正在看的书，林无脑中突然蹦出个想法。至今为止经历过的种种灵异事件早就让林无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既是因为兴趣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人，林无有意识地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可是他的能力似乎时有时无，总是在最后关头才会爆发，平时似乎与常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林无知识量很多但实际操作却少的可怜，今天，他想试一试。
　　翻开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咒术，可以告知被测者的生死，正是林无现在所需要的。拿出纸笔，按照上面描绘的符文临摹起来。歪歪扭扭的符文写起来异常困难，还要求一笔写完，幸好林无最近练了点Z国文字，不然恐怕连笔势方向都找不着。
　　这个符文还算比较简单，林无临摹了十几遍就能流畅地写出来。似乎要用专门的符纸和毛笔写效果才好，白纸钢笔写的不知道有没有用，林无心里没底。林无对着写好的咒文左看右看，书写时，他的确感觉到从自身流露出不知名的力量融进了里面，不多但真的存在，想到这他又多了点信心。
　　要求必须准备一样被测者的贴身物品，林无猜想是要具有被测者浓厚气息的东西，可是戴纳的私人物品早就被他的亲人拿走了，刚才的几张碎纸片肯定也不行。林无想到了戴纳写给他的情书，当初本来想当面退还给他，他却没给林无机会就消失了，后面的发生事更让林无没法把它拿出来，所以至今还被他收着。
　　林无盯着面前摆放着那封粉红色的信看了一会，小心地将手中画满符文的纸片碰触它。纸片无火自燃，却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深沉的惨绿，不祥的颜色。火很快就吞没了整张纸，林无下意识地松手，燃烧着的纸片飘飘荡荡地落在信上，却没有将它点燃。整张纸被烧光后，连灰烬都没留下。
　　林无的第一反应是惊喜，自己居然真的成功了，随即又被震惊占据了思绪。绿色的火，那是表示死亡的火焰，戴纳，已经死了。这个结果让林无愣怔了许久，直到马斯敲门询问他是否要用宵夜时，他才惊醒般回神。
　　已经很晚了，可林无还是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亚当的电话，他必须把戴纳已经去世了这件事告诉他们。
　　打的亚当的电话，接的却是班杰明，林无也毫不在意。和班杰明谈论了许久，林无最后沉着脸挂上电话。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林无疲倦地闭着眼睛，以手遮额。班杰明说的很对，他用超出常理的手段知道了戴纳的死亡，根本不能举证。退一万步讲，即使警方承认了戴纳死亡，可尸体在哪，他还是处于失踪的状态，只是这次却完全没了希望。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戴纳的尸体找出来，以及他的死因。脑海中浮现出戴纳曾经的腼腆笑容，还有被自己拒绝时含泪的脸，林无深深地叹息了。那个说爱他的少年死了，可他却除了一点惋惜就什么都给不了他，至少，至少要找到他，带他回来，这是他唯一能替戴纳做的。
　　作者的话：谢谢亲们的枝枝！！！

第一百二十二章 F班
　　一夜无眠，林无精神极差地走进了教室。对没有熬夜经历的他来说，昨晚真是一场折磨。不管他怎么入睡，戴纳的脸却始终飘在眼前，让他清醒。
　　整个上午林无就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却没有时间来小睡片刻。在无人的偏僻角落，林无将昨晚自己知道的事告诉了桑迪和菲利普。
　　“我要追查下去。”话末林无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太过令人震惊的消息让桑迪和菲利普两人都呆住了很久。长久的沉默后，桑迪率先找回了理智：“照你说来，萝拉似乎很有嫌疑。”
　　桑迪毫不芥蒂地接受自己说的话，没有一丝怀疑，同时没有犹豫地支持，林无感动：“我也这么觉的，即使她不是凶手，但也肯定有关，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一个人偷偷烧掉戴纳的书。
　　“所谓做贼心虚么。”桑迪喃喃自语，已经在飞速思考各种查出真相的办法，“也许单独和她谈谈会有更多发现。”
　　“谁去？我大概不行，昨天撞见她烧书，她肯定会躲着我的。”
　　“我实在对那种类型的女孩没辙，一碰就哭的样子很容易激起我的S倾向啊。”桑迪咂着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林无：“……”刚刚好像听到了很不得了的话，怎么办，忽略吧。
　　两人无言相视了一会，一起把视线投向了菲利普。
　　菲利普迟迟未从震惊中醒神，直到感到灼灼的视线射向自己才迷茫地说：“怎么你们能这么冷静？”
　　两人皆一愣。
　　“这个嘛……”桑迪面无表情，“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林无沉默着，眼神晦暗不明。
　　察觉挑起了不好的回忆，菲利普赶忙转移话题：“不是要我去问吗，怎么做。”
　　“直接把她叫出来？”林无顺势提议。
　　“不好，太明显了。”桑迪摇头，“菲利普你就假装去找琳恩，顺便找机会和她搭话，能单独把她约出来更好。”
　　“用什么借口约？”
　　“……你喜欢她？”
　　“……”
　　林无和桑迪藏在树丛后面，等着菲利普带萝拉过来。
　　“林无，你用的那个咒术是不是谁都能用？”桑迪显然对它很感兴趣。
　　“只要有画好的咒文的符纸，应该谁都可以用。”停下思索了一会，“不过不是人人画的咒文都有用的。”
　　“果然还是得具有特殊力量的人才能使用这些手段啊。”桑迪继续好奇地追问：“你还用过其它的术法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也许我以后应该多多练习。”
　　“没错，这可是难得的天赋，不要浪费了。”桑迪微微一笑，“但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你的情况了。”
　　好友的关切让林无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知道。”
　　两人相视笑了一会，桑迪又兴致勃勃地发问：“林无，你有听说过笔仙吗？”
　　“笔仙？”
　　“前段时间J国的恐怖片不是很红吗，好像流行起来了，很多学生都对它很感兴趣，据说能问出一切事情。”
　　“那个啊。”林无努力想了想，皱起了眉，“最好不要玩那个，所谓的仙是不可能轻易被召唤来的，那种粗糙的手法一般很难成功，即使成功了召来的多半也是不好的东西。”
　　“什么不好的东西？”
　　林无耸耸肩：“鬼之类的。”
　　桑迪莫名一寒，低头思索起来，这世上果然有鬼么，既然有那些神奇的咒术存在，有鬼也不稀奇啊。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就有这类东西，而自己肉眼凡胎看不到，桑迪就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菲利普去了多久了？”林无从树后探头向F班的方向看了看，“好像很久了吧。”
　　“的确太久了，约个人要花那么多时间吗？”桑迪看着手表计算了下时间。
　　正当两人疑惑的时候，菲利普怒气冲冲的回来了。
　　“怎么了？”林无走出来。
　　“他们班不知道搞什么，我一要和萝拉说话就想把我赶出去。”
　　“整个班的人都这样？”桑迪推推眼镜。
　　“是啊，不知道搞什么。”菲利普余怒未消，“都快想把我打出来了。打就打，谁怕谁啊！”F班学生的态度很明显激怒了他。
　　林无和桑迪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两人同时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你们俩？”
　　“没什么。”桑迪“啪”地合上书站起来，“我们一起去F班一趟吧。”
　　三人走到F班门口，站定。
　　林无默默地打量着教室里面，很喧闹，每个人都趁着午休时间在玩闹。只是看似平常的场景下，他总感到一丝异常。空气中的紧绷状态仿佛一触即发，他们三人站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人过来询问，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看上去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是那视线游移间和眼角余光的暗瞥，都在诉说着他们的在意。
　　“我们回去吧。”林无沉声说，转身就走。
　　桑迪面无表情地也转身就走，还没反应过来的菲利普怔了片刻也立即追上去。
　　“你们怎么了，不去叫萝拉出来吗？”
　　“去也没用。”林无声音冷冷的。
　　“为什么，我们三个人总可以把她弄出来吧。”想到这菲利普摩拳擦掌，简直想马上掉头回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我们三个人，怎么和他们一个班斗。”桑迪面无表情，“没想到事情这么不简单。”
　　“也许整个班的人都和戴纳的死有关系。”林无闭了闭眼睛，真不想见到这种情况。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还要继续查下去么？”
　　“要。”林无深幽的眼眸中是坚定的色彩，“不管如何，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还是要以萝拉为突破口，这是F班团结一致的唯一漏洞。”
　　“先派人监视她吧，她是什么身份？”
　　“我马上去调查，其它学生也都要查呢。”
　　“等一下！”菲利普突然大声制止两人的交流，“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无和桑迪一致地挑眉看过去：“你说呢。”
　　“你们是说，整个F班的人都可能参与谋杀了戴纳？”菲利普满脸的不可置信，震惊地瞠目结舌。
　　“很有可能。”林无沉声说，“很有可能。”再次重申，是击破菲利普的侥幸，还是自己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自杀
　　沉闷，太沉闷了！菲利普以手撑头，眼睛斜瞄着旁边埋头看书的两人，半天了连一页都没翻过去，分明在走神。
　　“喂，林无，桑迪，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林无像是惊醒般身体一抖，转过头来看着菲利普。
　　“已经四天了，好像都没什么进展。”菲利普撇着嘴。
　　“监视萝拉的人回报一切正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桑迪说着，抬头遥遥看向不远处教学楼里的F班，“不过那边还是有些不对劲的。”
　　菲利普挪挪屁/股，从三人呈一条直线的位置突出了一点，看向那个在他心中已经幻化为魔窟的教室。
　　“即使午休也只在教室里活动，放学也都固定分成几帮人一起走，F班的“友谊”还真是牢不可破啊。”林无面上冷冷的，话里讽刺意味十足。
　　“萝拉成了重点保护对象，连一秒的时间都不让她落单，我们必须另外找出破绽，不然只会越拖越麻烦。”桑迪沉吟着说。
　　“说是保护，倒更像是监视。应该说他们所有人都在互相监视，不允许出现背叛者。”林无顿了下，“换言之，只要有一个小角落崩盘，这种看似牢固实则松散的友谊就会消失。”
　　“可是突破口真的很难找啊。”桑迪无奈地按按额头，“我们又不能直接出现在他们教室附近，只能在这里远远地观察。”只要他们中的一人出现在F班周边，就一定会引来戒备地目光。
　　“可我们已经连续四天午休都坐在这了，好无聊。”菲利普摆出小狗般委屈的脸，“我想去活动活动，打打篮球什么的。”
　　“那你去好了，我和林无两个在这就行了。”桑迪挑着眉悠悠然地说道。
　　“不好！”立即否定提议，“我怎么能抛下朋友一个人去过快活日子！”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桑迪为调侃了单细胞的菲利普感到愉悦。
　　眼珠一转：“要不，我们找琳恩问问？”
　　“不行。”林无毫不犹豫地反对。
　　“为什么？”
　　林无抿着嘴看菲利普，不说话。
　　“你能保证琳恩和这件事没关系吗？”桑迪突然冷冷地插话，看菲利普的神色复杂起来，自答，“不能是吧，那就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行动。”
　　菲利普攒动着眉，张了张嘴，想说出几句反驳的话来，但最终只是哑口无言。
　　夜深人静，黑暗中的大床上，有林无睡的正香。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他。
　　“先生，先生，请醒醒。”
　　林无迷迷糊糊地地睁开眼睛，听到门外马斯的喊声，他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虽然拉着窗帘，但仍可以看出外面是黑暗一片的。皱了皱眉，搞什么，天还没亮不是吗。
　　下床开门，林无脸色不好看，按捺着想发火的冲动，他打开了门。
　　门一开，身着睡袍的马斯头发凌乱，显然也已经睡下了。
　　“失礼了。”先是鞠躬致歉，“先生，桑迪少爷有急事找您。”说着双手奉上电话。
　　桑迪？林无的睡意和怒意瞬间飞走了，想不通桑迪怎么在这时候打电话给自己，林无一脸疑惑地接听。
　　“喂？”
　　一个“喂”字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传来桑迪闷闷的声音：“林无，萝拉死了。”
　　林无愣怔住了，他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听到桑迪肯定的回答林无才发现自己不觉说出了刚才的话。
　　头脑已经完全清醒：“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我派去监视她的人刚刚传来的消息，警察已经赶过去了。”桑迪顿了下，声线中透着愤怒，“居然就在我们调查她的时候死了，一定有蹊跷。”
　　“你是说，她可能被……”接下来的话，不，是猜想，林无说不出来。
　　“可能性很大，毕竟他们都知道萝拉露出了破绽，才会被我们盯上的。”桑迪竭力让自己听上去冷静，“我还要派人去打探情况，明天不上学，我们约在外面见吧，就在那家你很喜欢的炸鸡店，九点。”
　　桑迪打电话来时还只是凌晨两点多，但是震惊过度的林无已经完全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明明身体上疲累，可精神上却始终无法入眠。最近林无的睡眠质量很差，一觉醒来还总是觉的累。入睡后就像是思维沉入了大海，可潜意识似乎还醒着，似醒非醒搞的他很疲倦。
　　闭着眼睛努力寻找入睡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林无总算意识模糊地睡着了。
　　离约定的九点还差一刻钟，林无推开了“明日再来炸鸡店”的玻璃门。进内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小隔间里的桑迪。
　　“你来的好早。”放下挎包，林无微微一笑。
　　“你看上去没有睡好。”桑迪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也好不到哪去。”林无无奈，自己都那样了还说他。
　　桑迪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是隐隐黛色的黑眼圈，不知是不是精神不好，看上去是有别于平常的慵懒，发散着一丝性感。
　　“你没约菲利普？”林无看了下时间，九点到了，菲利普还没出现。
　　“我另外给他安排了任务。”桑迪懒懒倚在身后的隔间木栏上，“让他跟着他舅舅，更容易得到消息，他大概要晚一会过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监视萝拉吗？”林无直接进入主题。
　　“我一共派了两个人监视她，昨天直到半夜都没什么异常。下半夜差不多一点的时候萝拉家突然吵闹起来，萝拉的父亲抱着满身是血的她冲出屋子，想要开车送她去医院，不过根据监视人的观察，当时萝拉应该已经死了。萝拉送到医院时直接被宣告了死亡，同时她的母亲报了案。”
　　“没有人潜入萝拉家？”在这之前林无一直倾向于萝拉是被人灭口的，但听桑迪的话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没有。”桑迪狠狠皱眉，“那两个负责监视的人发誓他们整晚都盯着，绝对没有人潜进去。”
　　“这就对了。”菲利普突然出现在桑迪旁边，把他吓的震了震。
　　“搞什么菲利普，你来也不吱一声的。”
　　“嘿，叫你平常神出鬼没。”菲利普咧嘴坏笑，“今儿哥哥我也吓你一回。”
　　“菲利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对了？”相对于背对着走道的桑迪，林无从菲利普走进店里就发现他了，一点都没被吓到。
　　菲利普一屁股坐在来，桑迪撇着嘴往旁边挪了挪。
　　“萝拉是自杀的。”
　　“什么？”林无和桑迪一致惊呼。
　　“根据现场证据，我舅舅他们很肯定是自杀。”仿佛为了让林无他们确信，菲利普狠狠点点头。
　　这个结果好像在意料之外，似乎又是意料之中。林无沉吟着，既然桑迪那边很确定没有人潜入萝拉家，那么只剩下自杀或是凶手就是屋内人这两种可能，但显然前者的概率更大些。
　　“你看过现场吗？”桑迪同样思考了一会，才继续问。
　　“没有。”菲利普落寞地耸肩，“我舅舅他坚决不让我进去。”随即又兴奋，“不过班叔叔让我看了现场的照片。”
　　“什么情况？”
　　菲利普脸色有些难看：“就是一片混乱，到处是血，很多血脚印，不过都是萝拉和她家人的。”拍了拍额头，“哦，对了，萝拉是割腕自杀的，在浴室里。”
　　掏出手机，痞痞地笑：“我偷偷照着照片又拍了几张，想不想看？想看叫声哥。”
　　林无挑眉，一把夺过来，菲利普不满地要抢回来，被桑迪摁着头压制。
　　一张张翻着照片，桑迪捶了菲利普几下后也倾过身来一起看。
　　照片里的确像菲利普形容的那样，非常凌乱且血腥，那种出血量，一个人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大概就那么多了。
　　“据说萝拉对自己下手非常狠，两只手腕上都是皮开肉绽的割伤，几乎刀刀都划在动脉上。”
　　“那样的话，她死的应该很快。”桑迪看完照片，重新坐下。
　　“没错，就十几秒的时间。”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了那句话，“幸福的无痛苦死亡，干净利落，又人这么形容。”
　　“是米勒说的吧。”把手机还给菲利普，林无无奈地笑了。
　　“就是他。”菲利普同样无奈，“米勒叔叔还是说话尖利的吓人。”
　　“用刻薄更好哦。”促狭地挤挤眼，林无笑的更欢了。
　　“……谁敢这么说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又见
　　“言归正传。”桑迪打断两人，“现在萝拉死了，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断了。”轻托下颌，“还有她的死，是不是和戴纳的事有关。”
　　“真的确定是自杀了吗？”
　　“应该是吧，现场根本没有外人出现的痕迹。”菲利普皱着眉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上面跳动的人名他立刻接听，“好的，好，我知道了，谢谢班叔叔。”
　　一挂上电话，林无就问：“怎么，是班杰明打来的？”
　　“嗯，班叔叔说，警方已经确定萝拉是自杀的了，他们发现了她的遗书。”手机“叮”的一声响，“他发照片过来了。”
　　三人脑袋凑在一起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被血染红的纸，依稀可以辨析出一句话——我受不了了。潦草混乱的笔迹，可见它的书写者当时精神状态绝对好不到哪去。
　　我受不了了，这句短短的话就是萝拉留下的最后悲鸣。
　　“你们说，她受不来的是什么东西？”这句遗言没头没脑，不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感觉会引起更多疑问。
　　“林无，你觉得呢？”桑迪把菲利普的疑问转给林无。
　　“如果是我，我觉的有三个可能，一，她受不了自己良心的谴责，二，受不了被我们追查的恐惧，三，受不了来自F班其它人的压力。”说到最后一个可能，林无的神色晦暗不明，眼中是凛冽的冷光。
　　“第一个可能与人无关，第二个也不能算是我们的错，至于第三个，那就又要在F班那群家伙身上记上一笔了。”桑迪冷冷地嘲讽，拿过旁边的一叠文件，“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资料。”
　　林无和菲利普各自接过自己的一份，翻看起来。
　　“F班的学生除去戴纳和萝拉，还剩下二十八人，虽说不多但要全调查也要花点时间。”桑迪自己也翻着资料，“前几天我们监视的时候，他们不是总分成几组来活动吗，我就先重点调查了每组的领头，就是你们手上的四个人。”
　　“贝克。奥德里奇，波文。巴斯蒂，珍妮弗。史考特，西泽。兰顿。”林无轻声念出四人的名字。
　　“F班因为是新增开的班级，里面外校转入的学生比较多，这四人里三个男的都是外校的，珍妮弗。史考特则是直升的。”
　　“这四人都要派人监视。”林无沉声说，“桑迪，你那边人手还够吗？”
　　“别担心，足够了，有人一直在帮我训练呢。”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桑迪端起面前已经不热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即吐舌，“好难喝。”
　　菲利普翻白眼：“谁来炸鸡店喝速溶咖啡啊，假正经。”转过头看向林无，“说完了，没事了吧？”林无不自觉地点头，菲利普立刻跳了起来，“说完就好，我去点东西，肚子饿死了。”
　　目送着菲利普蹦跳着前往柜台点餐，半晌，林无和桑迪面面相觑，忍不住都喷笑。
　　和好友告别，林无坐上车回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揉揉太阳穴，缓解下因睡眠不足而导致的轻微头疼。身体往下滑，固定在一个舒服的姿势，林无迷蒙着眼睛看向窗外。眨眼，酸涩的感觉，眼皮好重，林无又打了个哈欠，好困，他急需补眠。
　　车子匀速行驶，林无水汽模糊的眼中世界中，蓦然闯入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林无迅速从车座椅山爬起来，扑到窗口。没错，他没看错，就是这张脸，琳达！
　　“停车，快停车。”双目紧盯着那人，林无吼道。
　　开车的肯恩下意识地踩刹车，即使是豪华轿车这样猛地停住还是造成车身大力的一震。冲击力让林无身体摇晃着摔在靠背上，可他顾不得头晕眼花，打开车门就冲了出去。
　　“先生，先生，您去哪啊？”
　　肯恩的喊声被林无甩在背后，他眼中只有已经走远地那个人。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和一群同样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嬉闹着走过转角。
　　“琳达，琳达！”林无大声呼喊着，他确定音量肯定足够那人听到了，可她连个停顿也没有，更没有回头，就像上次一样消失在了转角处。
　　林无气喘吁吁地跑到转角，发现它通往一条肮脏昏暗的巷子。视野范围内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林无想都没想，就要一步跨进去。
　　“嘿，小孩，那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后领一紧，林无被整个拎了起来。
　　心中大惊，林无努力回转头去看，入眼的是肌肉纠结的健壮胸膛，再往上看，满脸络腮胡的凶恶面孔。林无一时间被惊住了，呆呆地任自己双脚离地晃荡着。
　　“这位先生，麻烦您放下我家主人。”追上来的肯恩有礼而镇定的说。
　　“哟，这小小个头还是个主人啊？”林无面前的胸腔抖动，浑厚低沉的笑声。
　　男人爽快地将林无放下：“小孩，下次不要随便乱闯啦。”
　　“先生，您没事吧。”肯恩迎上去急切地问。
　　“没事，不用担心。”安抚完肯恩，抬头直视着男人，“我在追人，你看到了吗，刚过去的，穿红裙子的那个。”
　　“你认识刚过去的那帮人？”男人黑粗的剑眉挑了挑，似乎不相信。
　　“就一个，她很像我的朋友。”
　　“好人家的女孩子可不会在这出现，看你的样子也不该和这种人有交集，你搞错了吧。”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无，看不出牌子但做工和质量绝对上乘的衣服，精心呵护才会拥有的柔顺黑发、白皙肌肤，全身上下标榜着贵公子这三个字，怎么看都不该和那肮脏世界沾边。
　　“没错，先生。”肯恩也凑上前无奈地劝说，“琳达小姐已经去世三年了，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虽然很轻，但还是逃不过男人的耳朵，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这小孩，找的居然是个死人？
　　其实这会林无已经在后悔了，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他就头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追逐过来，现在想想，真是搞了个大笑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排斥
　　“是的，我知道，是我搞错了。”林无低头喃喃地说，随即又勉强笑着对男人说，“这位先生，刚才谢谢你了。”
　　“哦，没什么。”男人满不在乎地摆手。
　　林无不着痕迹地开始观察对面的人，上身背心外批迷彩服，下身是同款的裤子，衣服上有明显的污渍，脚上的短靴也满是划痕。男人任凭林无上下打量着自己，毫不在意的把肩上的背包甩了甩。
　　“小孩，以后自己注意点。”一摇手，转身，“再见了。”
　　“等一下。”林无急忙唤住他。
　　“嗯？”诧异地回头。
　　林无打开挎包，从里面掏出纸笔，匆匆写下几行字后递给男人：“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我叫林无。”微微一笑，“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居然想跟我交朋友，真是个乖小孩。”男人应该在笑，不过太过浓密的胡子遮住了他的嘴，根本看不到。
　　林无笑着不说话。
　　“好吧，我拿了。”男人接过纸条转身迈步，挥挥抓着纸条的右手，“我是阿诺德。福克斯。”
　　目送着男人大步远去，林无微笑起来。这个男人肯定不简单，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见面。
　　而外的运动让林无更加疲惫了，回到家中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补充完睡眠的林无头脑清醒，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两次看到与琳达相似的人不像是常事。人有相似那是正常的，但普通的会相似度达到八成以上吗？那已经不是像了，根本就是。
　　与琳达相同的脸，这世上只有一张。想到这，林无咬着唇苦恼，最后还是拨打了琳恩家的电话。
　　挂断电话，林无皱着眉深思，琳恩不在家，据说昨晚开始就住到朋友家去了。这和那个相似琳达的人出现会有关系吗。
　　有太多事情要想，林无非常不轻松的过完了周末。
　　跨进校门，再次体会到议论纷纷的氛围，林无叹气，萝拉的事已经传开了。走进教室刚放下挎包，和桑迪他们打完招呼，林无就听到了广播声。
　　“全校临时召开集会，请各班老师带领学生前往大礼堂集合。”
　　“哇，真简短，就只有石男——雷克斯才会这么说话。”菲利普大呼小叫。
　　“临时集会啊，大概是萝拉的事吧。”林无若有所思地说。
　　在赶过来的老师带领下，林无一班全体往大礼堂走。路上正巧与F班走在了一起。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让林无不舒服，戒备、恐惧、怨恨、愤怒，全都搅和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肉眼不可视的紧张气氛。
　　菲利普和桑迪无声地站在林无两边，用冰冷的视线反击回去。林无注意到了桑迪所给的资料上的四人，果然隐隐有领头的趋势，眼中的不善和恶意也更明显。
　　林无的同学们似乎感觉到了F班的针对之一，不安且莫名其妙地窃窃私语。同时林无也发现了在满含敌意的F班中，也有几人面上显现出茫然的表情，其中就有琳恩。他纳闷地抓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地笑着想来和林无他们说话，却被身边的同学分散了注意力而没能过来。
　　走进礼堂后两班才分开，菲利普大大舒了口气：“嘿，刚才真是紧张，我差点以为他们要打过来了。”
　　“他们没那个胆子。”桑迪冷哼，随后又用手肘碰碰林无，“你想什么呢，林无？”
　　林无暂时停下思考：“我在想，他们刚才的态度，似乎把萝拉的死怪在我们头上。”
　　桑迪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好像是的，上次见到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敌对意识。”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不是逼死萝拉的凶手，不然怎么会如此憎恨我们。”
　　“你说的对。”桑迪颌首，“那这样只有一、二两种原因了。”无奈的推眼镜，“真不想把自己定位到凶嫌的位置。”
　　“这又不怪我们，谁叫她做恶事的。”菲利普相当不以为然，“不过照刚才看，琳恩应该没有问题吧。”菲利普喜笑颜看，太好了，不用再怀疑朋友了。
　　“即使没问题我们也不能和他谈论这些事，琳恩和我们是朋友那些人都知道，保不定会向他探口风，我们不能冒险。”
　　“可是……”菲利普还想极力争取。
　　“好了，别说话了，要开始了。”林无出声打断争吵趋势，示意两人往前看。
　　身材发福，头顶半秃的校长已经走上讲台，清清喉咙准备开讲了。
　　学生们昏头昏脑地走出大礼堂，冗长的演讲听的他们头晕脑胀，可是下面的课还要上，不由都在嘟嘟囔囔地抱怨。
　　林无混杂在一堆幽怨的学生中，揉着自己隐隐发昏的脑袋。校长那漫长的发言，绕来绕去的言辞，无数婉转的字句以及名人名言借用，简单浓缩后就是两个中心思想：对自杀身亡的萝拉的惋惜悲痛和希望同学之间相互友爱的期盼。
　　萝拉留下的那句话果然被定义为难以忍受来自同学的压迫，才会导致校长的讲话中字里行间透露的对欺凌者的警告，尤其是F班，就差指名道姓了。仔细想想林无也挺理解校方对F班的不满的，频频出现疑似校园暴力的事件，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在老师们心中已经给他们判了刑。
　　很多时候老师的态度会左右学生间的风向，大礼堂集会后，林无察觉到了整个F班学生的处境明显有所改变。只要他们出现，伴随的都是意味不明的闪烁目光，毫不避讳的议论。他们成了“坏孩子”，仿佛变成了高贵正直的海德森校风上掩盖不了的瑕疵。对此，林无感到很可笑，那些端出正义面具的人似乎早就忘记了当初自己在戴纳身上的推波助澜，只要有可贬低发泄的目标，就会不遗余力地强调自己的优越感。
　　没有几个人是真正问心无愧的！愤懑地下着定论的林无同时又觉的自己太过钻牛角尖，人无完人，这本是天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失落。
　　萝拉的自杀余波阵阵，校园里的空气似乎在不断骚动着。这些都没影响到林无，他仍然和桑迪及菲利普实行着监视这一工作。只是情况有所变化，在他们监视F班时，那边也派出了相抗衡的队伍，开始反监视他们。只要是不上课的时间，林无他们附近十米内定会出现F班的学生。和林无他们理智冷静的态度不同，对方通常是用着急于找出他们弱点的愤恨目光直视着，毫不避讳。
　　做的太明显了吧。林无既有气又好笑地感概，到底是自己太早熟还是对手太幼稚了，怎么他们的做法在自己眼中就那么愚蠢呢。
　　鉴于对方的露骨行为，林无已经很确定戴纳的死绝对和他们有关，但还是老问题，找不到尸体和证据，依然无法让警察介入调查。
　　F班被隐隐排斥，这些老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是不是统一好了，都仿佛视而不见一样冷淡对之。在这种情况下，班内的气氛越来越来压抑，连虚假的热闹都消失了，即使是自由的课间，它都沉寂的像是不存在。原本还会去走动一下的其它班的人也不再过去，位于走廊尾端的F班成了真正被抛弃的教室。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拦下了所有欢笑和光明，那边和这边成了两个空间。
　　F班越发团结了，已经到了随时随地整班一起行动的地步。在林无看来，他们是为自己包上了坚硬的外壳，保护了自身内部的丑陋腐化。再坚固的堡垒也会有攻破的一天，更何况是那自欺欺人的脆弱联盟。
　　林无坐在餐桌前缓慢优雅地喝汤，近来持续性的睡眠不佳让他连吃饭的胃口也没有，只有汤还能稍微喝上两口。坐在他对面的菲利普以一种快速又不粗鲁的姿态消灭着面前慢慢一盘的意大利面。桑迪吃完了自己的小牛排，擦擦嘴向甜点进发。
　　他们正身处学校餐厅，是享用午餐的时间。
　　放下汤匙擦嘴，林无正式放弃硬逼自己吃东西的想法。
　　餐厅里学生端着食物来来往往，谈笑风生，海德森的午餐时间也算是另一种交流时间。丰富精致的餐点，装修高雅的场所，流泻于空气中的柔和音乐，还有举止得当的名门子弟，简直是小型的宴会。
　　餐厅分两层，一楼是更平民化的类似一般高校的食堂，二楼才是有着宴会雏形的餐厅。这种设置是在林无他们这届才开始的，在校方看来也许是对外校学生的一种体贴，但结果显然不是他们预期的那么美好。它反而更像是两极分化的体现，生生分出了学生阶级，也可以看作是矛盾不断的一大诱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楼梯
　　“林无，最近你吃的好少。”桑迪吃完了一半慕斯发现林无坐着神游，不由有点担心。
　　“早餐吃太饱了，中午不太饿。”不想让好友担心，林无微笑着说。
　　桑迪回以不相信的眼神，却见林无皱起了眉。
　　“那边怎么了吗？”顺着林无的视线，看向楼梯口，没什么异常啊。
　　林无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直视着楼梯口，有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正在靠近。
　　这时有人从楼下走上来了，周围的学生纷纷下意识地退开。走上来的是林无他们最近的熟人F班的四个领头人物。跟在他们身后的自然是其他的F班成员，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占据了整座楼梯。
　　林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好像是被冰凉又湿润的东西碰触了脊梁一样，他全身都不自在起来。领头的几人显然一眼就发现了死对头的身影，毫不避讳的争锋相对。真心厌恶这种人，试图掩盖自己做过的恶事。林无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结了层冰霜，深幽的瞳孔中是批判。
　　F班的学生看上去都精神欠佳，几乎每个人都垂着头走路。他们之间也没有交谈，都沉默着。这样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走在一起，却没有一丝活泼的生气，唯一让人感受到的，那就是沉重。
　　格格不入，就像洒在美丽锦布上的墨迹，突兀不和谐。餐厅里的美好氛围被打断了，众人脸上都是忍耐和不喜。
　　“啊！”
　　“搞什么？”
　　“出什么事了？”
　　F班突然骚动起来，大部分的学生还都挤在楼梯上，一时间惊叫声和纷乱的踏步声四起。
　　“别挤我。”
　　“干什么啊你！”
　　不算宽的楼梯上引发了一场混乱。林无诧异地看着视野内的F班学生们互相挤压着，摇晃着身体，已经有人摔倒了。
　　楼梯上的异动也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一些高年级的学长们正向那赶。
　　混乱持续着，喧杂声未停，一声拔高的的尖叫却穿透这些传入众人耳中。
　　“啊！”破音的女声，“露西掉下去了！”
　　混乱突兀停止，但只是一瞬，它很快就又开始了，并且程度成倍增加。
　　“啊！”
　　“救命！”
　　“好痛！”
　　接二连三的惨呼和人体滚落的声音，林无视线中的F班学生迅速减少，除了最先踏上二楼的几人外，都迅速滑落了。
　　林无推开椅子就往楼梯口冲，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人在惊慌地叫人通知老师，也有人去探查那些人的情况。林无挤开人群，站在楼梯口。入目的是倒了一楼梯的人，很多都在呻吟喘息，还有一些人一无所觉的躺着，好像昏迷了。
　　第一反应就是救人，林无率先冲到离他最近的一名女生那。她滚落在离二楼三阶处，捂着脚踝在哭。她问题不大，林无立刻跳过她去看下一位，稍落后她的男生。他的运气显然没有前面的那位好，右手卡在楼梯最上面的雕花护栏里，身体却向下滚了好几阶，扭曲的手臂显示了它脱臼甚至折断了。
　　其他学生在最先的慌张和愣怔后，也很快自发地过来救人。
　　海德森高中的校园风格整体可以归类于华丽，但细分之下还有很多差异，哥特、洛可可、古希腊、Z国园林……都是历代校长的个人喜好体现，而这届的校长显然是巴洛克风格的狂热支持者。而这座餐厅就是他一手促成并引以为豪的。尤其是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旋转楼梯，极其繁复艳丽的镂空雕刻，纤细精致的框架，大幅度角度的扭转，是整个餐厅的一大亮点。但现在这个往日赏心悦目的景致却带给了F班人更多的痛苦。
　　它的旋转让许多人直接从楼梯两侧掉了下去，美丽的镂空雕刻带给他们更多的刮伤挫伤，总之它的美这一刻在F班人眼中显的那么多余。
　　校医已经赶过来了，还有老师们也闻风而来。
　　宾利来到事发现场，首先去查看那些倒在地上无声息的学生，至于那些还能哭泣呻吟的，问题应该不大。他两道箭眉紧紧纠在一起，清俊温雅的面孔没了平时的从容，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他毕业于名牌大学，外科技术高超，却到高中做一名校医，看重的就是海德森的清闲和高薪，而一直以来也没让他失望。除了偶尔给那些贵族子弟的小小伤口上药外，基本上都是空闲时间。没想到，宾利暗暗咬牙，没想到今年的一半还没过完呢，自己却已经“出勤”两次了，还每次都那么大阵仗。
　　掀眼皮看瞳孔，俯身听心跳呼吸，摩挲四肢全身，按压胸腹器官，宾利的动作快速而有条不紊。飞快地查完五个学生，宾利一边感叹着长久不做手法又生疏了一边翻过最后一个学生。手指猛地触碰到一片湿润，宾利顿时一僵，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屏着呼吸将手下的学生小心翻过，缓缓闭上眼，沉沉吐息。
　　“伊芙。”
　　忙着给受伤学生包扎伤口的他的助手——伊芙头都没回：“嗯？”以鼻音回应。
　　“报警。”
　　“！”
　　作者的话：卡文！卡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合作
　　伊芙的手顿时停住，诧异地回头，一句“为什么”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视线触及那片深色时立即哽在喉咙里。死死咬住下唇，她脱掉橡胶手套，掏出手机，报警。
　　“又是海德森啊，我得考虑下林无和菲利普到这上学是不是安全了。”亚当满是担忧纠结地站在餐厅正门口。
　　“胡说什么呢，赶快做事。”麦克从他身旁越过，顺手拍了他的脑袋，示意他注意下旁边脸色难看的校长。
　　偷偷一瞥谢顶校长白中带青的脸色，不满地嘟嘟嘴，亚当也走进餐厅。
　　现场已经被疏散了，除了几个重要目击证人，大部分的学生都离开了。用一片狼藉足以形容眼前的场景，没有吃完的餐盘，四处可见的刀叉，还有掉在地上又被踩踏的稀烂的食物，这些都是惊慌之下的学生们留下的。它们都没能吸引麦克他们的眼球，一致的走向最为明显的事发之地。
　　拼接成美丽花纹的大理石地板折射着光泽，细腻动人。一名少女静静地躺着，微瞪着的眼睛中毫无光彩，蒙着死亡的阴翳，半张的嘴，组成了一副茫然惊讶的面孔。一袭白色长裙上绣着小朵的栀子花，裙摆散乱。一眼看过去，似乎应该算的上是美好的画面，可惜少女胸口露出半截的金属物体和它周围大片的半干红色破坏了它。
　　“校长，这名学生您认识吗？”默默移开视线，麦克沉声问道。
　　“呵呵，警官，叫我海德就好。”海德干笑着。
　　麦克不着痕迹地皱眉：“那么海德先生，您认识这名学生吗？”
　　“认识认识，她是二年F班的露西。诺顿。”
　　“F班？就是前段时间发生意外导致学生死亡的那个班级？”亚当插嘴。
　　海德急了：“警官，那名学生的死可不是我们学校的错，那是医院的错。”
　　“好了，那个和这次的案子没关系。”麦克无奈地制止亚当，“海德先生，关于这个案子您知道多少？”
　　“这个，这个……”海德满头大汗，“我知道的不多，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您和我们差不多到的？”
　　海德吞吞吐吐：“呃，差，差不多。”
　　麦克抽搐着嘴角想发火，这个校长怎么当的啊！
　　“不过没关系，宾利医生知道的肯定很多。”像是为了挽回形象，海德赶忙指向站在不远处的人，“我和他说了，要全面配合警方的。”
　　“宾利医生？”他们身后有人突然出声，“在哪呢？”
　　“哦，盖文，你来啦。”亚当笑嘻嘻地打招呼。
　　盖文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穿过三人走到尸体旁蹲下：“哪个是宾利医生？”又问了次。
　　“啊，是我是我。”宾利举手，指间还夹了支烟。
　　盖文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调查现场不能抽烟你不知道吗？”
　　“所以我没点啊。”宾利痞痞地一笑，“学长，好久不见。”
　　盖文无声地瞪了他一会，迸出句暴言：“没用的家伙，还不滚过来说明下。”
　　“学长好冷淡哦。”宾利摆出委屈的表情挪过去。
　　“少来，快给我说下情况。”
　　宾利走到离盖文五步远处停下：“接到有学生出事的消息我就赶过来了，她当时是趴伏在地上的，为了查看才把她翻了过来，结果，你也看到了。”说罢拉拉自己的白袍，“哎，这袍子又要换了。”干掉的血迹洗起来太麻烦了。
　　此时麦克已经抛下“没有价值”的海德走过来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下，暗忖这是条八卦，面上还是正经的：“怎么样？”
　　“死因非常明显，利器刺破心脏瞬间毙命。”俯身扒开伤口仔细看了下，“应该是把叉子，叉柄上还有指纹，回解剖室后取出来给你们。”
　　“若是谋杀凶手也太不小心了，居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线索。”麦克沉吟着。
　　“头，我问过那些学生了。”亚当举着记录本走过来。
　　“这么快？”麦克惊讶，还以为要从那些受到惊吓的学生嘴里问出东西来要费番功夫呢。
　　亚当叹气：“因为有林无在啊。”
　　“欸？”麦克立即转头，看见林无向他招手。他站在七八个高个学生中间，异常醒目，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发现。
　　“他参与了救助行动，自发留下来的。”亚当无奈地解释，“据他们形容的过程来看，是F班全体学生挤在楼梯上才引发了混乱，最终导致意外发生。”
　　“这种意外是不会造成人心口上被插上叉子的。”麦克挑眉，“F班其他学生呢？”
　　“大部分在医务室，还有几个骨折的去医院了。”宾利搭话。
　　“亚当，和我一起过去，通知班杰明他们加紧调查她的情况和这枚指纹。”
　　亚当走到一边打电话，盖文招呼着助手搬运尸体。
　　“没我什么事了，那我走了。”盖文笑着转身，“学长，下次我们来约会，你喜欢意大利菜对吧。”
　　盖文反手扯住他的领子：“去哪，跟我来，我那正缺法医，过来帮忙。”
　　“欸！欸？”
　　麦克和亚当走进医务室，说是室，其实更像个馆。
　　“好大啊，简直像个小型医院。”亚当边走边感叹，白色墙面底部绘着兰花，清新雅致，拱形玻璃窗采光良好，陆续走过的都是宽敞的单人病房，“这也太奢侈了。”咂嘴，钱真多。
　　“奇怪，怎么一个学生都没看到，不是说一层都住满了吗？”麦克左右张望。
　　医务室很安静，好像完全没有人一样，直至走到最后几个房间才听到隐隐的声音。
　　“少给我瞎说八道！”有人在怒吼，“你想变的和“他”一样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不，不是的，对不起。”
　　“看我不揍死你！”
　　麦克猛地打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房内人都一僵，缓缓地转过头来瞪视麦克。
　　亚当从麦克身后走出：“你干什么，居然对伤者动手。”
　　一手扯着别人的领子，一手举拳的少年脸色难看：“没，没干什么。”
　　亚当不满：“我怎么看着你想打人呢。”
　　“我……”少年语塞。
　　“警察先生，你看错啦。”柔柔的女声，“贝克他怎么会对同学动手呢，他只是太急躁了点。”
　　亚当向旁边看过去，这才发现离门不远处有个女孩站在那里。化着适宜淡妆的脸粉嫩娇俏，嘴角上钩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梳着公主头，粉色蕾丝边的连衣裙少女甜美气息十足。
　　“你是？”
　　“我是珍妮弗。史考特，是F班的班长。”珍妮弗微微一笑，“刚才我们在讨论事情，大家都吓坏了所以情绪不太好，有些小争吵。”
　　亚当冷哼，什么小争吵，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施暴。还想再反驳两句，麦克却暗暗止住他，他只好闭上嘴在心里嘟囔几句。
　　“你们班所有学生都在这吗？”进来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麦克突然问道，内含精光的眼睛已经把在场所有人扫了个遍，十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原本宽敞的个人病房也变的拥挤不堪。
　　“不，还有一些人回教室去了。”
　　“那好，我先问你们吧。”麦克挥挥手里校长给的名单，“叫到名字的到隔壁来，不在的说一声。”说着就要出去。
　　“请等一下。”
　　“嗯？”麦克顿住。
　　“可以请你一起问吗？”珍妮弗柔声却带点强硬地说，“大家都吓坏了，如果你要问就请一起吧。”顿了一下，乞求地咬唇，“我是班长，得为大家着想，请体谅下我们吧。”转头看了看，怯怯的，“要不，等我们父母来了再问，那就可以单独问了。”
　　麦克眼中一暗，然后温和地笑笑：“没关系，就一起问好了。”
　　亚当听到麦克答应了珍妮弗的要求，顿时瞪大了眼睛，再看到他和蔼的笑容，脸上表情已经变成惊吓了。
　　头，头你没事吧？亚当急切地用眼神询问，麦克理都没理。
　　“我们开始吧。”
　　“好的，太感谢你了。”珍妮弗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容，“大家要多多配合警察先生呀，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了解了吗？”
　　学生们纷纷点头，麦克继续温和地笑着。
　　警民合作，一室和乐融融，亚当却打了个冷颤。带着笑容的头，真的好可怕啊。
　　作者的话：一天不更文就感觉好内疚啊，╮(╯▽╰)╭最近灵感真的不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教室
　　麦克强忍着把门狠狠砸上的冲动，轻轻把它带上，转身，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现在的小鬼，还真不好对付啊。”
　　亚当表情迷蒙，从刚才开始他就被弄糊涂了，更主要的是，被和蔼可亲的麦克叔叔吓傻了。
　　“头，你恢复正常了啊？”颤音。
　　麦克朝他头上来了一记：“乱用什么词语。”动动手指，果然发泄下心情爽多了。
　　觉的头上比以往疼，亚当委屈地去摸：“刚才你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种要求你以前从不会答应的，居然一起做笔录。”
　　“不答应又能怎样，那些小鬼态度那么坚定我们能强迫他们吗。还是要等他们父母来？那就更糟了。”
　　“说的也对。”亚当丧气地垂头，目光瞄到自己的记录本，“可我们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翻翻几近空白的页面，“混乱怎么开始的不知道，露西和谁有仇不知道，谁是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还是不知道，他们还知道什么！”啪地合上本子，“我们现在唯一从他们了解到的就只有：露西是个温柔腼腆内向的人，不太喜欢说话。这有什么用！”
　　“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他们肯定瞒着事，看样子这事还不简单。”
　　这时亚当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的应了几句挂上。
　　“头，指纹已经被提取出来了，非常完整。”顿了下，为难道，“可是要拿谁去比对呢？”
　　“最后能接触死者的只有她的同学，他们的嫌疑也最大。”麦克摸着下巴，“也许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趁机杀死她。先拿他们的指纹去比对吧。”
　　“可我们有没他们的指纹。”亚当嘟嘟囔囔，“刚刚叫你让他们提供你又不理我。”
　　麦克忍不住嗤笑：“笨蛋，你以为那帮有备而来的小鬼是你说提供就会提供的吗。”
　　“那怎么办？”
　　麦克露出一个胸有成足的笑容：“我们不是还要去F班教室吗，一人一张桌子，足够提取几千枚指纹了。”
　　亚当的脸瞬间亮了，也像麦克一般笑起来。
　　医疗室和教学楼有段距离，一路上两人欣赏到了不少美景。走至教学楼正门口，两人发现已经有人等在那了。
　　“林无。”亚当灿笑着奔过去把林无抱在怀里，刚刚是在现场，他都不好和林无打招呼。
　　“舅舅，拜托，到底谁才是你的外甥。”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菲利普脸上却是相反的开心。看着回抱自己舅舅的林无，那副满足的笑容，他是从心底感到高兴，一点想吃醋的意味都没有。
　　亚当松开林无，大笑着抓过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甚至隐隐冒尖的外甥：“臭小子。”
　　菲利普实在喜欢自己这个舅舅，当初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也没改变态度，反而觉得他和班杰明很配。平时亚当警务繁忙，很少有时间和他相处，可他们的关系却依然亲密，这是他母亲也啧啧称奇的事。
　　“桑迪，你也好啊。”一边搂着一个，亚当是满满的开心。
　　桑迪点头回应。
　　“你们在这做什么？”麦克向前跨了几步。
　　“麦克警官，你们是要去F班吗？”桑迪积极地问。
　　“是啊。”
　　“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麦克愣住，直觉就想说不能，但一触及身边三人期颐的目光，尤其是亚当的，不由把它吞了回去：“原则上你们不能参与我们的办案，不过有些事需要你们帮忙，特许你们加入一会。”
　　随着林无他们的带领，五人一起来到了F班。
　　走过几个教室都是空空的，亚当纳闷道：“学生都到哪去了，上体育课吗？”
　　“不是，都回家了。”林无微笑着回答。
　　“嗯？回家？”
　　“中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医护人员和警察又来来往往，校方就决定提早放学了，下午不上课。”
　　“原来如此。”
　　缺少了学生的教学楼里安静的有点瘆人，脚踩走步的声音都能带起回声。
　　“F班就是最后一间。”林无指着走廊尽头处。
　　麦克远远地看到门窗紧闭：“不会都回去了吧。”
　　亚当也露出担忧的表情，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还有人在，走近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教室内还有一群人坐着。
　　“你们留在这，待会我把他们支出来，你们尽量向他们套话。”离教室还有七八步的时候麦克突然停住。
　　看林无他们都点了头答应，麦克这才又走了几步来到教室前门。敲敲门，很快就有人把它打开了。来开门的人看着有些眼熟，麦克仔细想了想，又想不起他是谁。
　　“麦克先生，好久不见。”琳恩在呆了下后很快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对方这么一叫麦克倒记起来了：“是你啊，琳恩。”记忆一下子清晰了，当年的事情仿佛又历历在目。眼前少年爽朗的笑脸让麦克晃神了，他看上去过的还不错。
　　“你是来调查这次的事的吗？”琳恩的笑容有所收敛，眼中闪过一抹悲伤。
　　“是的，有些事要问问你们。”
　　“好的，请进来吧。”
　　麦克一步跨进教室内，觉的光线有点暗，不由扭头看了看窗户，外面天色尚早啊。
　　琳恩察觉到麦克的目光，笑着解释：“这边是教学楼一左侧尾端，旁边有棵大树，一至二层的这个位置的教室光照都会受到点影响。”眨眨眼，“阳光穿过树叶还是蛮漂亮的，这可是我们班独有的一景。”
　　原来如此，麦克了解的点头，低头看向略快自己半步的少年带着笑意的侧脸，心中欣慰，变的开朗多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弗娜
　　与琳恩说话间麦克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其他人，包括琳恩在内教室里一共还有七人。麦克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两个男生看向他的目光与其他人的不同。
　　“琳恩，你认识这位先生啊，怎么认识的？”一个戴眼镜的金发男生靠近琳恩，用其实并不低的声音问道。
　　“嗯，他是麦克警官。”琳恩只是简短地介绍麦克，略过了自己为什么会认识他。
　　一听说麦克是警察，原本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学生们立刻围了过来。
　　“警察先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麦克警官，露西真的死了吗，是谁杀了她？”
　　“警官，我们不会有事吧？”
　　麦克被吵的头大，提高声音：“好了好了，你们先静静，听我说。”学生们立刻闭上了嘴巴，“首先事情还在调查中我不能随便向你们透露消息，再者，只要你们和露西同学的死没有关系，就一定不会有事。”
　　闻言，众人像是吃了安心药，总算舒了口气。
　　“那就好，我和露西的死可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错，我和她根本不熟，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都在陈诉自己的无辜与不知，言语间露西仿佛成了不知名的陌生人，麦克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我有些事要问你们。”冷冷地打断他们自顾自的话语。
　　众学生一愣，视线游移瞄瞄其他人，都沉默起来。
　　麦克也不管他们，直接问道：“你们有谁看到露西是怎么掉下来的吗？”
　　“不，不知道。”含含糊糊地回答，几个人加在一起的声音都让麦克听不清。
　　“有在现场的人对我说过，当时听到有人喊过一句话的，说是“露西掉下去了”，还是个女生，你们知道是谁喊的吗？”这条线索还是林无刚才向麦克提供的，他自然要善加利用，说话的同时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七人中的三个女生。
　　女生们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身体，垂下头避开麦克的视线，嗫嚅着又说不出话。男生们像是感觉自己安全了一样，马上放松多了。
　　“不说的话，我只好把所有女生带去警察局了。”麦克没有耐心了。
　　其中两个女生将头转向最后的女生，又不断瞄向麦克，那态度，完全是暗示了。麦克立即走到她跟前，直接朝她说：“你知道吧，说说。”
　　女孩惊惶地抬头，再看向周围人，可是所有人都避开了她的目光，她只得怯怯地看着麦克，眼眶已经含泪了。
　　“你别哭啊。”麦克吓了一跳，赶忙安抚，“你只要说说当时的情况，没什么事的。”老天，他可不想惹女孩子流泪。
　　女孩吸吸鼻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保证。”只要你和凶案无关，默默在心中添上一句。
　　见女孩还是不太放心，目光偷偷瞄着她那些同学，麦克会意。
　　“同学们，你们已经可以走了。”
　　“啊？”
　　“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可是，上课……”一头褐发远比其他人魁梧的男孩支支吾吾地说。
　　麦克挑眉：“下午不上课了，你们不知道吗？”
　　听出了麦克语气中的惊讶，一干人的脸都僵了。
　　“警官，我们还是等弗娜说完了一起走好了。”站在魁梧男孩身边，瘦却高的男孩突然说道。
　　“为什么，我现在就想回家了。”还没等麦克拒绝的话说出来，一旁的短发胖胖的女生已经开口反对了。
　　“就是。”另一个女生忙不迭地附和，“我们又不顺路，干嘛总一起走。”
　　“我说一起就一起！”看似温文的瘦高男孩脱口而出的却是不容忤逆的霸道暴戾。
　　他恶狠狠的眼神让两个女生瑟缩了下，但随即却又好似被彻底点燃了怒火般无畏起来。
　　“你喊什么喊，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波文。巴斯蒂，你只不过是个靠奖学金上学的穷光蛋，有什么资格朝我们嚷嚷。”
　　“没错，以为巴上珍妮弗就一步登天了吗，人家根本不鸟你！”
　　“不知道发什么疯，要不是你们坚持什么集体行动，怎么会出今天这种事。”
　　两个女生噼里啪啦一顿羞辱，波文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耻还是愤怒。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蓦然大吼：“够了，你们说够了吧，要滚就快滚！”
　　两人顿时消音，大概也察觉自己真的把波文惹火了，心下有点害怕，强撑着丢下句“我们本来就要走了”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一直没有说话的琳恩这时也笑着说：“麦克警官，我们也先走了，今天见到你很高兴。”在麦克微笑着点头后，他一手拉着金发男孩也走了。
　　见人已走了大半，波文既没立场也没心情坚持留下来，冷冷地看着麦克：“警官，请你问话谨慎些，不要问多余的事。”
　　麦克看着波文和魁梧男孩离开，不悦之余更感古怪，不要问多余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教室里只剩下麦克和弗娜，他示意弗娜可以开始说了。
　　“呜，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弗娜咬咬下唇，“当时露西突然向我这边倒过来，把我撞的差点摔下去。我拉住扶手还没站稳就见她翻过扶手往下掉。”哽咽着，“我抓住了她的衣服，我想把她拉上来的，真的，真的。”弗娜紧紧揪住麦克的袖子，急于企求他的信任，“可是她好重，我根本拉不住，只能看着她掉下去。”满是泪水的脸充满恐惧，“这不是我的错吧，警官，不是我的错吧。”她一直不敢说出当时的情景，但那副画面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没事的，没事的。”麦克抱住她，“那不是你的错，你努力过了，真的，不是你的错。”

第一百三十章 指纹
　　弗娜趴在麦克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流尽所有的不安和痛苦。好一会才慢慢停来，不过身体还随着抽噎一颤一颤的。
　　等她稍微平静了，麦克才接着问：“当时你们站在哪的？”
　　“我是站在扶手边的，嗯，露西站的更中间一点。”
　　“她掉下去时，有没有受伤？”其实麦克更想直接地问露西当时是不是已经死了，不过看看怀里还在发抖的弗娜，还是选择了更为隐晦的问法。
　　弗娜仔细回想了下，犹豫地说：“对，对不起，我没有注意。”见麦克不自觉地皱眉，又连忙说，“不过她没有挣扎，我想拉她上来的时候她一点自救的动作也没有，就那么直直地掉下去了。”
　　得到这条线索，麦克立即深思起来，从高处坠下来的人，只要不是自杀，怎么都会试图挽救自己的吧。假设弗娜的记忆没有出错，露西从楼梯上摔下来却没有挣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不能挣扎，也就是说当时她也许已经死了。死人自然不会再有自救行为，那么这样一来，嫌疑最大的只有当时在楼梯上的F班学生，尤其是她周围的学生。
　　想到这里麦克不禁深深苦恼，从他刚才与那些孩子一系列的接触看来，这个案子的阻碍肯定不少。真是，现在的社会究竟是怎么了，连孩童都不再天真无邪了吗，麦克心中止不住的碎碎念。
　　拍拍弗娜的肩膀，麦克尽量笑的亲切：“已经问完了，你可以走了，要我送你吗？”
　　“不，不用了，麦克警官。”弗娜松开紧抓着他的手，擦擦眼泪，“我可以自己回家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您，我觉的好多了。”
　　告别了麦克，弗娜怀着一颗轻松的心离开了教室。
　　林无四人按照麦克的吩咐，站在离F班不远处等着。四人随意聊着一些话题，好一会才看到两个女生急急忙忙地走过来。菲利普试图喊住她们，但她们理都没理会，直接越过。
　　“臭小子，看来你魅力不够啊。”亚当揶揄地搂住菲利普的肩膀。
　　菲利普浑不在意：“那是她们不懂得欣赏。”
　　“下次还是让林无来留人吧。”桑迪一本正经地建议，“他成功的几率绝对大。哦，又来了。”
　　众人一致地看过去，又有两人正走过来。
　　“是琳恩。”菲利普先是高兴，随后又不爽，“啧，怎么那家伙也在。”
　　诧异地看着菲利普变脸，三人都对会让他如此明显表露厌恶之情的人很感兴趣。随着那两人走近，有志一同地把视线集中在另一人身上。
　　金发戴眼镜的瘦小男孩，没什么特别啊。想不明白菲利普的讨厌理由，但三人明智地暂时没有发问。
　　“林无，桑迪，菲利普。”琳恩高兴地叫着他们的名字快步走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近了发现亚当，“亚当叔叔，你也在啊。”
　　“呃，我们……”菲利普吞吞吐吐地开口。
　　“我们来看看你。”桑迪立即回答，“你没事吧，受伤没？”满脸的关切。
　　“谢谢你们来看我。”琳恩笑的开心，“我没受伤，运气超好的。”
　　“那就好。”桑迪又是一脸欣慰。
　　菲利普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色古怪地盯着言笑晏晏的桑迪，他们根本不知道琳恩在教室里。撒谎不打草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演技高超的可以和奥斯卡影帝相媲美，桑迪，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尽管内心为欺骗了琳恩的感情而感到愧疚，菲利普还是忍住了快到嘴边的道歉，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拆桑迪的台了，真相什么的就让它过去吧。
　　相对比起内心情绪纠结复杂的菲利普，林无和亚当就是毫无所动了。前者是觉得桑迪处理得当换成自己大概也会这么说，后者则是周围太多人使用着比这更高杆的技巧早就麻木了。
　　“这是我的朋友，柯蒂斯。唐纳德。”琳恩拉过一边的男孩介绍到。
　　“你，你们好。”柯蒂斯小小声地打招呼，眼睛不住地往下瞟。
　　“你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却都不太在意。
　　“琳恩，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呢。”桑迪漫不经心地开头。
　　“啊，是呢。”琳恩不好意思地笑笑，“最近班里发生太多事，都没机会去找你们玩。”无奈地叹气，“原本气氛就不太好，大家都没什么精神，现在又出了露西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别担心，会没事的。”菲利普连忙安慰。琳恩心领地一笑。
　　桑迪还想进一步从琳恩嘴里探点消息，却见迎面又有两人直冲过来，看那气势，明显正在气头上。
　　波文一出教室就见到前面琳恩正在和几个看着眼熟的人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仔细分辨，不正是他们最近防的甚紧的三人吗。心下一紧，再加上刚刚受得气，波文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大步奔过去，不自觉地脸上已摆满了怒意，波文一把将琳恩扯了个转身：“琳恩，你和外人胡说什么呢！”
　　琳恩先是因突如其来的“袭击”愣怔，随后就是不快：“你干什么！”
　　“我问你和他们嚼什么舌根，别胡乱说些有的没的。”怒火冲头，波文语无伦次，“还有你柯蒂斯，凑什么热闹！”
　　琳恩被激怒了，张口就想回几句，但嘴唇翕动还是忍住了：“不想和你胡搅蛮缠，我们走，柯蒂斯。”转头对林无几人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各位，我们先走了。”
　　几人无法，只得沉默地点头。琳恩神色复杂，委屈、无奈、忍让、愤怒，交织成一种晦暗的精疲力尽。
　　看着这样的琳恩，林无心中突然一动，下意识地开口：“好好照顾自己。”
　　琳恩朝他微微一笑，拉着柯蒂斯就走，与林无擦身而过时，林无似乎瞧见了有什么在他脸上闪闪发光。不自觉地伸手想拉住他，反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凉凉的肌肤。为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林无直觉地一句歉语出口。
　　“抱歉。”
　　转身却发现两人已经走出几步了，谁都没有回头。心中有些异样的惆怅，林无呆了一会，连波文二人随后怒气冲冲地从他身侧走过都没回神。
　　林无回过身，却见菲利普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望着琳恩他们离开的方向，玩心顿起，抬手在他眼前晃晃。
　　“嗯？”菲利普立刻诧异地看过来。
　　“看什么呢？”
　　耸耸肩：“没看什么，只是今天看看，那家伙也不是很讨人厌，虽然我还是对他没什么好感啦。”
　　对菲利普这种孩子气的表现林无既无奈又好笑，但也不是十分在意，也就没多说什么。
　　“啊，又过来了。”亚当指着前方说。
　　几人看过去，就见一个长发女孩走过来，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的样子。
　　“她居然哭过，不会是头太凶把她吓着了吧。”亚当喃喃自语。
　　“应该不会。”林无心里没底，但还是帮着麦克说话，“他对女生还是挺温和的。”
　　“那是平时，办案时恐怕……”亚当没有自信。
　　弗娜走至林无他们处，只是微笑着向他们颌首，就缓步走远了，四人居然都没记起他们原先的打算，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离开了。
　　“喂，亚当，过来吧。”麦克从门里探出半个身体招手。
　　亚当立即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向F班走去，林无他们也跟上。由于警方办案的严格要求以及麦克的绝对遵守，他们只被允许在窗外观看麦克和亚当的查案过程。
　　凶器上的指纹根本不知道是属于哪根手指的，为了保险两人决定在教室内所有桌子上撒满指纹粉，提取所有的指纹。这可是个大工程，一个班级，连讲桌在内总共有二十九张桌子，重重叠叠的指纹让他们眼花缭乱。
　　亚当欲哭无泪，早知道就算用逼的他都要直接问那些人要指纹。麦克也是暗自叫苦，虽然当时就有心理准备了，可真要这么干可要累死他们了。
　　见两人愁眉苦脸地瞪眼，林无噗嗤一声笑了：“加油啊。”
　　哀声叹气，两人开始了辛苦的工作。等到他们把所有能看清的指纹提取好，天都已经黑了。
　　恨恨地将标上号的二十九摞指纹提取纸装袋，亚当心里暗暗发誓，这笔账就记在凶手身上了，到时候一定要他好看！
　　麦克先前询问过弗娜，知道了露西的位子，正在把她的东西都放进证物袋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符
　　收集好所需的证据，弄干净多余的指纹粉，所有工作全部做完，麦克和亚当捶着发酸的腰走出F班。见林无三人还在窗边等着，不由无奈。
　　“不是叫你们先回去的吗，都这么晚了。”看看手腕上的表，亚当叹气。
　　三人围城一圈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们。
　　“不用担心舅舅，我们打过电话回家了。”菲利普站起来，随意拍拍衣服。
　　“姐姐对你真是太放纵了。”嘴里嘟嘟囔囔着，亚当伸手去扶林无，“你小子就得严加管教。”
　　“呜，别这样嘛舅舅。”菲利普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可爱样，“明天休息不用上课，晚点回去也没关系，让我们跟你们一起吧。”
　　“不行！”亚当一口回绝，“我送你们回去，小孩子就该早回早起。”
　　抗议无效，三人在亚当的坚持下被送回家。坐在车上，菲利普还在和副驾驶座上的亚当负隅顽抗，同样坐在后座的桑迪和林无却在小声交流。
　　“林无，我们要不要把戴纳的事和麦克警官他们说？”压低了声音，桑迪凑近林无的耳朵。
　　犹豫了下：“暂时还是不要说，毕竟我们还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林无瞄了瞄前面戏弄着菲利普的两人，从他们今天的态度看来，班杰明并没有把自己认定戴纳已死亡的事告诉他们。
　　桑迪微微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还得继续查下去，我总觉得F班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林无不说话，稍稍点头同意了桑迪的话。
　　送完了林无三人，麦克和亚当又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局。连夜将数百枚指纹扫描，又和凶器上的那枚作对比，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
　　枕着班杰明的大腿，身上又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亚当在临近天亮的时候终于倒下了，趁着电脑自动对比指纹，抓紧时间睡一会。班杰明一手抚在亚当的头发上，一手环着他的身体，闭目养神中。
　　电脑发出“哔哔”的提示音，班杰明的眼睛立刻睁开了，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熬夜的疲惫。
　　“亚当，醒醒。”温柔地低唤，也不知是想叫醒他还是不想叫醒他。
　　亚当睡的很沉，脸上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隐隐的甜笑，看上去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班杰明的表情越发柔和了，手指缓缓在他脸上凌空描绘，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却每时每刻发现自己变的更爱他。
　　“亚当，醒醒，结果出来了。”清楚自己要是不在这时叫醒他，等亚当自己醒了肯定又要不高兴，班杰明不得不狠下心打碎亚当的美梦。
　　“嗯……”亚当的眉不由自主地皱在一起，眼皮抖动着在与想睡的欲望抗争，最后责任心获胜，“班，呜，什么时候了？”
　　“上午七点，你睡了一个半小时。”
　　“呜，我还想睡。”亚当扁着嘴，刚苏醒的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
　　“先别睡了，你等的结果出来了。”班杰明心疼地抚摸他的脸。
　　“真的？”亚当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才那股委屈劲立刻被抛到了一边。从班杰明腿上坐起来，三两步奔到电脑屏幕前，兴奋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米勒走进休息是的时候，亚当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走到饮料区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一边小啜着一边在亚当对面坐下：“你这是怎么了，是失恋啦还是失恋啦？”
　　亚当唰地抬起头，不爽地瞪着对方：“你才失恋，我和班好着呢。”
　　“那你是怎么了？”几口喝掉咖啡，眨眨眼觉的不够提神，米勒站起来又去倒一杯。
　　亚当哼唧着又趴下：“我和头收集的指纹，一个都和凶器上的对不上。”垂头丧气，“我花了那么大力气却做了无用功，太过分了。”
　　“拜托，查案子就是这样，你都做了几年警察了？”嘴里说着话，米勒打开冰箱在里面一通乱翻，“怎么连吃的都没有，我饿死了。”
　　“嘿，班去买吃的给我了。”亚当突然有劲了，甜蜜又得意，“去买我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切，有什么了不起。”有点大力地砸上冰箱门，米勒嘟嘟囔囔地坐回亚当对面。
　　两人都在各自发呆，熬夜后遗症深远地影响着他们。手机震动声，米勒立即回神飞快接起。
　　“好的，好的，把它传给我，谢啦。”挂断电话，米勒的表情可以用眉飞色舞来形容。
　　“你好像很高兴。”下巴抵在桌面上，亚当说话瓮声瓮气的。
　　“当然。”炫耀似的挑眉，“比你那事好。”得意地笑，“我有线索了！”
　　嗯？亚当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首
　　跟在带着神秘笑容的米勒屁/股后面，亚当疑惑又期待地和他一起回到办公室。米勒坐下后鼠标轻点几下，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个画面。
　　“这是，档案？”亚当有些失望，还当是什么稀奇东西呢。
　　米勒相当不满他的语气：“这可不是普通的档案，你知道未成年人的犯罪档案有多难拿到手吗，那可都是被当成国家机密一样对待的！”
　　亚当立即又惊讶了：“未成年人的，你怎么弄到的？”
　　“哼，我在主管档案的部门有至交好友，拜托了他才偷偷拿到的。”随即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上不了台面只能给我们用来参考，你可别说出去，否则以后这条路子就断了。”
　　亚当连忙信誓旦旦地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紧接着又问：“你拿这些档案要干嘛？”
　　“笨蛋。”米勒忍不住翻白眼，“这都看不出来。”鼠标轻移，将画面往下拉，米勒边看边说，“我把凶器上的指纹发给了我朋友，让他试试能不能在未成年人犯罪档中找出相符的，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居然找到了。我还以为名门高校的优秀学生是不会有案底的，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米勒略带嘲讽的话语听在亚当耳朵里让他又担忧起来，再次思索林无和菲利普的学习环境问题，一时间又纠结了。其实这纯粹是亚当太钻牛角尖了，试问当今M国哪所学校可以拍胸脯说他们的学生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害群之马一类的到哪都存在，而海德森因为长久以来的高出几等的录取标准，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这边亚当还在自寻烦恼，那边米勒已经看完了档案在喃喃自语：“不会吧，好像不太对。”
　　“嗯？”亚当听到他的话立刻回神凑过来。
　　米勒指着屏幕上的一小行字：“你看，嫌疑人只有一次犯罪记录，还只是在杂货铺偷窃，这偷东西到杀人，跨度会不会太大了。”
　　亚当抓过鼠标拉到档案最上面，一张无表情的稚气脸孔：“马丁。艾德胜，十五岁，第一次犯罪是十三岁，此后没有不良记录。”
　　“总的看来不算是“坏孩子”，突然间杀人，好像不太可能吧。”米勒蹙眉。
　　“欸，这人看上去挺眼熟的。”
　　正当两人各自陷入思考时，旁边突然冒出个人，把他们吓了个愣怔。
　　“你，你是谁？”亚当瞪圆了眼睛，眼前这个一身白袍，手里端着杯咖啡脸色有点憔悴的男人，他可没在警署里见过。
　　“嘿，太无情了吧，我们昨天才见过啊。”男人咕噜噜地将咖啡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掏出副眼镜带上，“认出来了吗？”气质立时突变。
　　“宾利医生！”只是几下，邋遢男就变温雅男，亚当在另一种意义上吃惊了。
　　“就是我。”
　　“你怎么在这？”
　　“被学长抓过来的不是吗？”宾利耸肩，“从昨天奴役我到刚才。”颇为无奈，“幸好今天不用上班，不然翘班可是要扣工资的。”
　　“对哦，你是盖文的学弟。”亚当兴奋了，“欸，盖文做学生时是怎么样的？”太好奇了，那个冷酷解剖狂的“稚气”时代。
　　“嗯……”宾利皱着眉苦恼了会，张口蹦出一连串形容词，“美如冠玉、冰肌玉骨、才华横溢、楚楚动人……”滔滔不绝的各种赞美词汇。
　　这，是谁？亚当表情茫然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米勒也是面色古怪地盯着宾利。对此宾利恍若未觉，依然用毫不重复的美丽语言形容着一个完美的不像人的人。
　　“你说这人眼熟，你见过？”浑身起鸡皮疙瘩深觉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揍人，米勒果断打断宾利的优美词语大报告。
　　宾利戈然而止，那副陶醉的表情也立时消散，摸着下巴凑近屏幕：“嗯，眼熟，见过。”
　　“他是海德森的学生，你见过也不奇怪。”亚当这时忆起了宾利的身份。
　　“那么多学生我哪能都记住。”宾利嗤笑，随后挑眉，“我在事发现场见过他，检查学生伤况的时候他一直站在旁边，脸色白的差点被我当成是受伤的学生。”宾利又瞟了那张照片好几眼，“怎么，他是凶手？”
　　“只是嫌疑人。”米勒强调般说。没有最终定罪就不可以轻易认定。
　　宾利意味不明地扯了个笑容，却在手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的命运交响曲时垮了下来。
　　“呜，学长又叫我了，我先走一步了。”抓过空杯，宾利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
　　已经得到所需线索的两人对于他的离开毫不在意。
　　“马丁。艾胜德在案发现场出现，凶器上又有他的指纹，虽然对于他的心理变化过程还有些疑点，但基本上可以确定他是凶手了。”米勒眯着眼睛冷冷地说。
　　“嗯，的确是这样。”亚当颌首以示赞同。
　　来森特一脚跨进房间，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俩快过来。”
　　“怎么？”
　　来森特没什么耐心地瞥了眼发问的米勒：“有人来自首，说自己是杀死露西的凶手。”
　　什么！两人俱是一惊，视线忍不住转到屏幕上，他们刚有线索就有人来自首，真的假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合
　　亚当直愣愣地瞪着玻璃窗那头的人，喃喃自语：“来自首的是马丁。艾胜德？”
　　“就是他。”来森特双手环胸，也看着前方。
　　特殊玻璃制作的观察窗后，一名少年低着头坐着，脸部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周身萦绕的惨淡气息显示了他的状况不太好。
　　“啊，头和艾伦进去了。”米勒突然出声，两人立即提高注意力。
　　审讯室里，麦克和艾伦各自拉开椅子坐下，观察着对面的男孩。过了好一会见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麦克不得不主动说话。
　　清清喉咙：“你是马丁。艾胜德吗？”
　　马丁依然没有抬头，轻不可闻地回应：“是的。”
　　“你来警局自首，说露西是你杀死的？”
　　马丁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缓缓抬头，脸色苍白两眼无光：“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自己有没有做过还不确定吗。”麦克不耐地皱眉。
　　“我，我不确定那算不算杀人。”马丁抿抿嘴说道。
　　“什么意思？”麦克诧异地看着他，一直在记录审问过程的艾伦也抬起了头。
　　在两人的注视下，马丁咽了咽唾沫：“昨天我在餐厅一楼吃饭，和我的朋友肖恩一起。我们边吃边讨论足球，不知怎么搞得我的叉子就飞出去了，然后楼梯那边就出事了。”马丁不自觉地交握颤抖的双手，“后来，后来我看到宾利医生翻过一个女生的身体，她，她胸口插着一把叉子。”眼眶已经湿润了，“我吓坏了，回家后怎么都忘不掉那个画面。是不是，是不是我杀了她？”
　　不管是审讯的还是听审的，听到这番话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如果真相真如马丁所说，那么露西的死就只能算是意外，还是巧合到恐怖地步的意外。
　　麦克最快稳定思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继续审问：“当时你坐在哪，有人能证明吗？”
　　“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朋友肖恩，他都看到了，当时还有其他同学和我们坐在一起，他们都可以证明！”似乎察觉到了希望，马丁的眼中有了丝生气，“我们就坐在离楼梯最近的那张桌子，真的，不骗你！”
　　“能把你朋友叫来吗？”
　　“他就在外面。”马丁急忙一手旁指，“他和我一起来的。”
　　“嗯。”麦克朝观察窗使眼色，来森特立即会意地去带人，亚当和米勒也立刻跟上。
　　“就是肖恩说那不是我的责任，我那算不上杀人，我才敢来警局的。”马丁低低地说，“我有过一次记录在案的不良行为，他说就算我不说，早晚你们也会查到我头上的，到时候更糟。”
　　“你朋友说的很对，我们已经通过凶器上的指纹比对找到你了。”艾伦淡淡地说，“你做的很对，如果你说的是真话，你们露西的死就绝对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负任何责任。”
　　温和安定的话语安抚了马丁紧绷的神经，他整个人看上去放松多了。三人静静地坐了一会，直到房门被敲响，麦克起身出去了几分钟后又回来。
　　“已经初步证实了你的话，大体没有出入，不过我们还要传讯一下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你把他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下来。”麦克面无表情，不过口气温和不少，“你暂时留在警局等最后定案。”
　　“好的，好的。”马丁连声答应，接过艾伦递过来的纸笔唰唰地写下一串字。
　　将一帮半大的孩子和他们父母送走，亚当已经累瘫了。拖着步子走到休息室，一屁/股坐下。
　　“好累，天黑了吧，肚子好饿。”趴伏在桌上侧着头，亚当两眼无神。突然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被放到了他眼前，一股奶油和水果的甜香飘到他的鼻头。
　　“蛋糕！”亚当飞快地打开盒子，大大的盒子里整齐排放着六块蛋糕，“好多种类。”眼睛闪闪地看向身边正坐下的班杰明，“班，你太好了。”
　　“快吃吧。”班杰明爱怜地摸摸他的脸。
　　亚当狼吐虎咽地开吃，满脸幸福。其他人也接连走进来，都是一脸疲惫。
　　“我订了餐，等会就送过来。”班杰明淡淡地说。
　　“哦，谢谢啦。”麦克代表众人道谢。
　　因为太累了，所有人都不想讲话，休息室里除了亚当吃蛋糕的咀嚼声外安静一片。
　　“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意外。”艾伦在替米勒按摩脖颈，感叹般说出一句。
　　“真是可怕的巧合。”班杰明接话，“不过这也能解释凶器尾端的磨痕，应该是刺入死者体内时与地面的摩擦造成的。”
　　“只可惜了那个女孩。”来森特叹息。
　　众人再度沉默。
　　宾利把又一具尸体缝合好招呼着助手将他放进冰柜。脱下手套和沾了血的工作服，披上白袍，他走出解剖室，来到法医办公室。
　　“学长，我做完了。”看到眼前人冷冷的表情，宾利却忍不住勾起唇角。
　　“嗯。”盖文敷衍似的回应，眼睛没有离开面前的电脑屏幕。
　　“你看什么呢？”宾利走到他身后又将头凑过去，“结案报告书？”
　　“嗯，露西。诺顿的。”
　　“欸，怎么快破案了？”宾利惊叹，“你们署效率蛮高的嘛。”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不耐地把宾利的头推开，盖文起身就走，“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哈？明天还要来？不要啦，学长，人家想要休息，嗯~~~”
　　“少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口吻说话。”盖文头也没回，“要是不来有你好看的。”
　　盖文已经走远了，宾利还在嘟囔：“学长好冷淡，工作那么卖力还拒绝和我约会，没有奖励哪来动力。”
　　一目十行地把报告书看完，摩挲着下巴沉吟。露西。诺顿竟然是因为这样死的，掉下楼梯时恰巧撞上飞过来的叉子，这种死法，还真是难得的倒霉搞笑啊。宾利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总觉的那份报告书好像哪里不对劲，宾利蹙眉，随后又展眉一耸肩，算了，反正案子都破了，又不关他的事，还是找学长求奖励比较重要。
　　这么想着，宾利又呼唤开了：“学长，你在哪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追逐
　　周末过完，心中诸多猜测疑问的学生们又回校了。轰轰烈烈扣人心弦的杀人案最后却变成了不幸的意外，可供谈论的价值顿时去了不少，除了少数人还无法接受露西的死，大多数人已经将此事揭过了。
　　毕竟是死了个学生，校方展开了一系列的安全意识培训和建筑安全检测，又是一番兴师动众。警方结案时没有明确指出马丁，可惧怕流言蜚语的他还是转学了。即使如此，他在露西死亡事件中的无奈牵联还是被传开了。
　　这次事故中，除了露西，其他F班的学生伤害都不大，正常上学没有问题。可他们的处境越发微妙，渐渐被人传为“被灾难眷顾的班级”，或是更刺耳的“被诅咒的班级”。连老师们都在感叹着噩运一旦降临就会接二连三这种话。
　　午休时间，F班内持续维持着最近以来的沉闷气氛，空气里仿佛漂浮着让人不快的毒素，侵蚀的每个人死气沉沉的。
　　梅塔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地拍桌站起来：“啊，受不了了！在这样下去我要疯了。”她踢开凳子，跨着大步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冷冷的声音响起。
　　梅塔面无表情地回头瞪着发问的人：“我要去哪关你什么事，波文，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波文同样是面无表情：“你要去哪？”
　　“你……”梅塔气结，“我要去其他班找朋友，再呆在这个班里我就要疯了。”强忍着怒意，梅塔回答的还算平和。
　　“不准去！”
　　命令般的语气让梅塔彻底怒了：“凭什么，我去找朋友关你什么事。”
　　“因为你会乱说话。”波文向她走过去，“那天你不就在警察面前说了多余的话。你和贝拉，还有弗娜，都说了不该说的话！”
　　坐在不远处的贝拉和弗娜都浑身一震，面上是诧异和茫然。
　　“我说什么了？”梅塔疑惑。
　　波文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直视着她。
　　梅塔不由仔细回忆起那天的记忆，半晌才迟疑地问：“因为你们坚持集体行动才会出事故？”见波文虽然依然沉默但是眼神已经肯定，梅塔霎时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因为你们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老是强求所有人共同行动，搞什么，我们又不是囚犯要被看管，一点自由都没有！你们最近都很奇怪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萝拉自杀以后，不对，好像更早就怪怪的了，应该是戴纳的事发生后就……”
　　梅塔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从对波文的抱怨到像是喃喃自语，她没有注意到许多人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波文的脸色铁青，当听到戴纳的名字时又瞬间刷白：“住口，不要说了，不许提他！”
　　梅塔被吓住了：“你干嘛，提他怎么了，戴纳……”突然瞪大了眼睛，“戴纳失踪后，你们才开始变的古怪起来的，为什么？”环视周围人，所有人都脸色惨白，眼中皆是恐惧，梅塔的面色也转白，嘴唇不由自主地哆嗦，“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提起戴纳你们表情好怪，他突然失踪，你们，你们不会是对他……”
　　“我们什么也没做！”波文大吼着打断她的话，扑上来抓住她的两臂，脸孔逼近她，“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好痛，你放开我！”手臂传来疼痛感，梅塔扭动着想要挣开。
　　“不许你乱说话听到没有，不许乱说话！”波文双眼赤红，表情扭曲狰狞，不断重复着，同时手越来越用力。
　　“好痛，放开我啊，疯子，快放开！”梅塔连踢带踹。
　　原本坐在一边不想搀和进争吵的琳恩眼见着事态严重，忍不住跑过去制止波文。
　　“好了，波文，欺负个女生算什么事！”想把两人拉开。
　　波文瞪过来：“少插嘴琳恩，你的事还没算呢。”
　　三番两次被波文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琳恩也火了：“你什么意思，最近老是针对我！”其实不仅是波文，近来很多同学对他的态度都变的很奇怪，琳恩虽然一再忍耐但也到爆发的时候了。
　　两人的争执发展成了三人，又有几人过来劝架。
　　“琳恩，别吵了。”柯蒂斯畏畏缩缩地扯扯琳恩的袖子。
　　“贝拉，快帮我把他的手拉开！”梅塔见好友过来，连忙叫道。
　　贝拉犹豫了一下，象征性地碰碰波文的手：“波文，你把梅塔放开吧，她，她不会乱说话的。”想起梅塔刚才话里的暗示，贝拉的手就有些抖，不敢看向波文。
　　“你快松手！”琳恩怒火上头，想要硬掰开波文的手。
　　不甘示弱，波文抓的更紧了，十指指甲隔着布料几乎掐进梅塔的肉里，她也挣扎地更激烈了。三人纠成一团，还把旁边的柯蒂斯和贝拉也卷了进来。冲突节节攀升，更多的人冲过来劝架。
　　波文长久以来的压力和焦虑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愤怒，他只想发泄。挤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众多的安抚声听在他耳朵里只是让他更加生气。有人狠狠地抠住了他的肩膀，波文痛叫一声，下意识地右手打过去，扫到了周围几人的脸上。一时间叫声四起，波文自己的手也是一阵剧痛。
　　梅塔感到左手被松开了，欣喜还没浮上心头，强烈的报复欲望就占据了她的大脑。波文的脸就在眼前，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冲它抓过去。留长的指甲变成了尖锐的利刃，划破了波文的脸，五道血痕立即出现在他的右颊上。
　　“啊！”波文收回另一只手，两手紧捂着脸，“我的脸！”
　　桎梏消失，梅塔抓住机会夺门而出，嘴里还呼喊着：“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要去报警，报警！”
　　还愣在教室里的人一瞬间白了脸，纷纷惊慌失措。
　　“快把她追回来！”珍妮弗气急败坏地大吼，贝克和西泽应声而出，其他人也随着追上去。
　　比他们更快的波文，在珍妮弗喊话前就飞奔出去了。
　　就像在跑马拉松一样，F班的人一个接一个，目标明确有没有方向地奔跑，唯一的念头好像只有紧跟着前面的人。晃动的视野，急速蹦跳的心，呼吸急促大脑充血，众人眼前模糊了，似曾相识的经历。
　　林无三人在老地方监视F班，照常的两人看书，一人睡觉。看完一个段落，林无习惯性地抬头望望F班，本以为还是一成不变的寂静，却看到一个女生踉跄着跑出F班，然后一脸惊恐的飞快逃跑。
　　“桑迪，快看F班那边，好像出事了！”
　　桑迪立即看过去，见到一大帮人从教室内涌出，隔得远远的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惊慌。
　　“我们追过去看看。”说着夹起书就跑。
　　林无转头看看菲利普睡的香甜的脸，觉的叫醒他要费番功夫，当下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做了。慢了桑迪几秒，全速追上去。畅游在美梦中的菲利普一无所觉，抓了抓脸，翻个身继续他的造梦大业。
　　梅塔用尽全力地奔跑着，还不时回头去看身后。波文在她后面紧追不舍，看到他那淌着血的狰狞面孔和被愤怒点燃的眼睛，她的心就一阵紧缩，从心底升起的恐惧促使她脚步不停，即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仍然不敢停下来。身后传来的声响告诉她绝对不止波文一个人在追她，如果不是一股莫名的求生欲望支持着她，她简直要因为全身哆嗦而迈不动了。
　　梅塔现在很懊悔，为什么她要说出那些话，不想下后果。
　　如果我没有想太多就好了，如果我没有说出来就好了，如果我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如果我听话就好了……太多的如果充斥在梅塔的大脑里，可惜那些如果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梅塔只能不停地逃，希望能逃离这场追捕。
　　午休时间的校园里，虽然零零落落的但四处都有人，这场骚动惊动了许多人。众人不明所以地旁观，议论纷纷却也下意识地避开。
　　梅塔眼前模糊，不自觉的已经泪流满面。她想找人帮忙，可是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人都躲开她。茫然的，她本能地往校外跑。学校里没人帮她，外面应该就有了吧。
　　冲出学校正门，仿若有逃出生天的感觉，梅塔激动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不由放慢了速度，但她还是没停。就在她张望着想要叫人求助的时候，肩膀一沉，她顿时定住了，还没挂起的微笑僵在了即将绽开的前一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波文
　　梅塔战战兢兢地回头，波文暴胀青筋的愤怒面容跃入她的眼中。
　　“抓住你了。”
　　没有起伏音调的话让梅塔恐惧的浑身颤抖。
　　“放开我！救命，救命啊！”极度害怕之下，她开始大声呼救。
　　梅塔的叫喊使得波文的怒火更上一层，他一手去捂她的嘴，一手蠢蠢欲动想要掐向她的脖子。
　　梅塔挣扎着，她本能地察觉到波文这次的发怒与以往不同，从心底升起颤栗。纠缠的两人都没有发现不远处驶过来的车子。
　　驾驶着新购入的敞篷跑车，索尼意气风发。车上还另外坐着两男一女，四人大声谈笑着，享受着奢华跑车带来的激情与优越感。
　　“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母校，海德森可是最有名的贵族学校。”索尼别着头，冲副驾驶座上的女伴说道，带着隐隐的炫耀。
　　“海德森？那很有名欸，听说只收世家子弟。”女子配合地做出惊叹表情。
　　“没错。”更加得意，“那是平民免进的地方。这还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回去呢。”
　　“那应该很严格吧，会不会不让进？”后座染着五彩头发的男子倾身发问。
　　“不会的，午休时间校门是开放的，因为很多时候学生们出去有事。”索尼越说越起劲，“有钱就免不了应酬多，像我那个时候啊，就经常赶着去参加宴会什么的。”
　　“喂，索尼，你开车不看路行吗？”另一个男子见索尼始终别过头和他们说话，不由担心道。
　　“没事没事。”索尼抬起一只手摆摆，“我开的又不快，再说这会学校周边都没什么人的。”
　　男子见他一脸满不在意，还摆出你别扫兴的表情，不由暗暗撇嘴。说什么不快，100码还不快吗？刚才还说正是校门开放的时间，现在又说不会有人，自相矛盾。男子转过脸看向旁边，不让索尼见着他眼中的鄙夷。要不是因为这家伙有钱，谁愿意和一个鸡毛蒜皮小事也能吹上天的人来往。
　　耳边三人的嬉闹一直没断，确保自己脸上真实的情感已经隐藏，男子才又缓缓地把头转正。视线一正对前方，男子的眼睛就蓦地瞪大。
　　“喂，前面有人，小心！”
　　突然窜出一个女孩子，几乎同时又出现一个男孩，索尼的车子已经很接近他们了。
　　索尼乍听到后座男子的大喊，马上转头，下意识地去踩刹车。这辆作为他生日礼物的跑车索尼是第一次开，也许是还不习惯，慌乱之下他怎么都踩不到刹车，好像脚下根本没那样装置一样。
　　“索尼，快停下啊！”女伴尖锐的嗓音透着催促。
　　“我知道，我知道啊！”索尼的额头已经沁出汗水，那两人就在眼前了，来不及了！最后关头，索尼想要转动方向盘避开他们，可他手上似乎在使劲，但它却纹丝不动，“走开，你们快走开啊！”
　　伴随着所有人胆战心惊的尖叫，跑车笔直的撞了过去……
　　梅塔使尽了她所有的手段来挣脱波文，可惜女生的体格在根本上弱于男生，她非但没能逃脱，相反感到抓住自己的手越收越紧。更多的杂乱脚步声和呼喝声向这边接近，梅塔可以想象追过来的人数之多。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更为震耳欲聋的喊声以极快的速度自她身后逼近。本能地感到不安，即使勉强梅塔还是将头扭过一个角度看向身后。惊恐立即浮现，她看到辆飞速行驶的汽车直冲这边，丝毫没有转向的趋势。
　　下意识地想要让开，却被波文扯住不能动，梅塔急哭了：“波文，你没看到车过来了吗，快让开啊！”
　　波文只是瞪着她，动也不动。
　　“波文，你没听到吗，疯子，放开我啊！”车子越来越近，梅塔甚至已经能感受它撞过来的强劲力道。
　　“波文，波文，快让我走啊！”恐惧到极点，扭曲了表情，不可抑制的泪水。
　　生命遭受到威胁，梅塔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她疯狂地扭动身体，身上的痛和伤在那一刻都被她忽视了，她只想拯救自己。她成功了，挣开了波文的钳制，扑向一旁狠狠摔在了地上。
　　惊惶未定的梅塔转过头，却见波文还站在原处，双手还维持着桎梏她的姿势。
　　“波文，快闪开啊！”想也没想，梅塔大吼道。
　　“啊！！！”回应她的没听过的尖叫声。
　　黑色快速侵占了她的视野，取代了波文的身影。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拖着长长的回音。重重的落地声，清晰的碎裂声。呆呆地看过去，梅塔的眼中只剩下了红色。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度
　　林无追上F班的大部队，和他们一起到达校门口的时候，只看到一个人影高高飞起，摔落在几米远处。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林无也不例外。过了很久，才有尖叫和哭泣声响起。
　　扭曲的肢体和漫开的血泊，波文显然已经在被撞的第一时间就断了气息。没有人想上前查看他惨不忍睹的死状，一些女生摇摇晃晃地快要晕倒了。
　　怔愣过后林无最先反应过来，立时发现距离惨剧发生地的不远处，有个女生傻傻地坐在那里。想都没想，林无第一时间冲过去把她从冒烟的跑车旁拉开。绕过尸体和车子时，他感到有异样的气流从身旁掠过，下意识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连那股感觉也没了。林无心中疑惑却没有多想，现在，救人比较重要。
　　老师们赶了过来，打急救电话，报警，隔离人群，安抚学生的情绪，一连串的措施在慌乱中有条不紊地进行，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亚当蹲在人形轮廓的划线区域旁，尸体已经被运回警局了。
　　“又死了一个海德森的学生，到底怎么了啊，我都怕接到这边的报案了。”亚当满心不是滋味，最近由他们接手的孩童死亡案例会不会太多了。
　　班杰明走过来，托着亚当的腋下，像拎小宝宝一样把他拉起来：“不只是海德森的学生，还都是一个班的。”
　　亚当诧异地回头：“真的假的？”
　　“波文。巴斯蒂，十五岁，二年F班的学生。”班杰明用眼神示意亚当往左边看，“那边都是他的同学，也是目击证人，觉的眼熟吗？”
　　“熟，太熟了。”亚当一眼就看到了珍妮弗，她正皱着眉一脸急躁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不由撇撇嘴，“他们可不好应付，尤其是那个女生。”直指珍妮弗。
　　“是吗。”班杰明不太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可惜这次不用和他们交手，不然也许我可以帮你报仇。”
　　“为什么？”
　　“证人太多，证据太明显了，基本不用侦查就能结案。”班杰明淡淡地说，“波文是被车撞死的，而撞人的那个正在医院治疗，同车的另三人也都在。”顿了下接着说，“所有人都说看见他驾着车直接撞上了波文，现场证据也证明了。”
　　“那么说这又是意外了？”眨眨眼，亚当感到无奈。
　　“嗯，是意外。”班杰明的眼中晦暗不明，太多意外发生在一起，那还叫意外吗？
　　“撞人的混蛋死定了，看法官不判他坐一辈子的牢。”亚当恶狠狠地诅咒，话锋一转，“对了，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她也目击了整个过程吧。”
　　“她也被送到医院去了。”
　　“肯定吓坏了，听其他人说车子就刚好擦过她把波文撞飞。”亚当担心地说，“希望她没事。”
　　班杰明微笑着沉默不语，脑中回想起赶到现场时恰好看见了将被抬上车的女孩，她脸上和身上那些抓伤可不是车祸能带来的，也许这场意外还有内幕。只可惜，那些F班的学生真的像亚当形容的那样不好对付，嘴巴紧的一点东西都套不出来，除了知道她和波文有争执，其它有用的线索完全没有，甚至连争执的原因都不知道。
　　班杰明暗暗地勾起嘴角，有难度的案子，他才喜欢。目光一凝，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无，轻轻颌首。
　　虽说已经基本确认波文的死是车祸意外，但必要的现场勘查工作还是不少，甚至还更花时间。实在是因为M国的国情导致，一旦牵涉上未成年人，即使是最小的事也受到极大的关注，更何况这件发生在校门口的惨案。忙到学校放学的时间，所有的工作才算完成。
　　陆陆续续地学生走出来，大多停下脚步隔着老远冲警戒线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警察办案，前来接学生的私家车都被拦在了稍远的地方，以致每个学生都要经过那有着大滩干涸血迹的现场。脸色各异，眼神也不同，但都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避开那处。
　　“你们先回去。”班杰明吩咐下属，于是警员们乘上车离开了现场。
　　“干嘛不一起回去？”亚当奇怪地问道。
　　“等人。”
　　“谁？”
　　“林无。”
　　“为什么？”亚当更疑惑了，“这件案子又不关他的事，而且都快结案了。”
　　“怎么，你不想见他么？”班杰明挑眉，平常不是谈起林无就一副乐上天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却满脸不愿。
　　“我当然想见啊，我很喜欢他的。”亚当嘟着嘴，“可是今天那么多人看到我们是警察，他还和我们接触不太好。”
　　班杰明温柔地笑了，握住他的手：“这点你放心。”
　　“？”回握，亚当好奇地歪头。
　　班杰明只笑不语。等林无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亚当才终于明白班杰明的话，抬头望天，差不多全黑了。放学后两个小时，校园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远远地看到教学楼的灯在迅速熄灭。
　　“让你们久等了。”林无走近两人，露出抱歉的表情。
　　“哟，舅舅，我肚子好饿，我们先去吃饭吧。”菲利普十分自然地打开后车门坐上去。
　　“都上车吧。”班杰明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
　　回过头看着并排坐着的三人，微微一笑：“想吃什么？”
　　“R国菜。”桑迪不客气地飞快道。
　　“淡而无味谁要吃那个，我想试试YD菜，咖喱！”菲利普毫不示弱。
　　“你的口味太奇怪了，菲利普，我可不想吃那种呛人的东西。”
　　“你的那个不也很呛人，芥末什么的，味蕾有问题！”
　　“Z国菜。”
　　两人同时住口，一致看向坐在最右边的林无，他也看着他们：“我想吃正宗的Z国菜。”无辜地眨眼。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亚当一锤定音：“就吃Z国菜了。”
　　“欸？舅舅，你太偏心啦。”菲利普哇哇大叫。
　　“Z国菜啊，比YD菜好多了，可以接受。”只要能打击菲利普的菜类品味，桑迪无条件支持。
　　“正宗的Z国菜的话，据我所知还是要去那才吃的到。”班杰明边驾车边说。
　　“哪？”菲利普很快接受现实，表现了高度的兴趣。
　　“唐人街。”
　　作者的话：网络时不时地犯抽，附近的那个中转点（是这么说的吧）太差劲了！天降暴雪，好冷啊，指头冻僵了的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街道
　　坐在充满东方情调的包厢里，林无难掩新奇地环顾四周。他们围绕一张红木圆桌坐着，上面铺着平滑的紫色绸缎桌布，绣着许多小巧的莲花。抬头入眼的是上着明艳色彩，雕刻着奇怪动物形态的木梁。
　　菲利普挪挪屁∕股，红木质的硬凳他坐着不太习惯。气氛带着股说不出来的神秘，好像是这空气中始终飘荡的淡淡香味，清新却诱惑。偷偷瞄瞄坐在他两边的林无和桑迪，后者和他一样比平时多了分拘谨，而前者，却非常自然地端坐着，眼中是欣喜。
　　“这家春归楼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熟练地点完菜，班杰明微笑着向众人说道，“它的第一任楼主在战乱的动荡年代前就创办了这家酒楼，现在已经传到第三代了。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着它开始时的样子，可以说这里面的每个物件都称得上是古董。”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扇，“在这里看到唐人街最古老的一条街，非常繁华。”
　　几人都离开位子凑到窗前，朦胧的灯光下人头攒动，可以说是人生鼎沸。
　　“好多人，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桑迪问道。
　　“不是，这是唐人街的特色，越夜越美丽，它的夜市可是很出名的。”班杰明温雅地勾唇，“感兴趣的话一会我们可以去逛逛。”
　　“不怎么亮呢，感觉有点暗。”菲利普纳闷。
　　“这也是它的特点，更能衬托唐人街的神秘。”班杰明淡淡地解释，“也许是因为远离故国的怀念，这儿的人尤其在乎传统，许多东西都是几十年几百年不变的韵味，也有它独有的一套生活规则和方式，有点像以前的治外区。”
　　几人听着班杰明悠悠的解说，愣愣地看着脚下美的虚幻，散发着历史沉淀的暗香的古街，有点被迷住了。
　　美美地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菲利普摸着肚子：“真是太好吃了，Z国菜，好吃。”
　　“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硬要去吃YD菜。”同样吃的很撑的桑迪还不忘鄙视他。
　　菲利普摸摸鼻子不理会桑迪，转而对着班杰明道：“班叔叔，谢谢你请我们吃晚餐。”
　　“不客气。”啜饮着饭后茶，班杰明摆手。
　　“吃饱了，我们走吧。”亚当喝不惯Z国茶，吐着舌头就要站起来。
　　“先不走，我们还有事情要谈。”把他拉回位子，班杰明制止他。
　　“什么事？”
　　“是关于F班，我们有些事要告诉你们。”林无回答亚当。
　　亚当立即兴奋了：“是关于今天的案子吗？”
　　“是关于戴纳的。”面无表情的林无语气严肃。
　　“戴纳？啊，是离家出走的那个孩子，他怎么了？”关于他，亚当还是有点印象的。
　　“他死了，而且，凶手应该就是F班的人。”林无沉声说话，“这已经可以确定了，可是我们调查了很久却找不到证据。”
　　乍听林无说的话，亚当吃惊地呆住了，可是却没有怀疑：“凶手是谁？”
　　“F班大部分人都和它有关。”桑迪接话，“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太“团结”了，让我们难以突破。”
　　这下连一直不动声色的班杰明也不由动容：“这就难办了，难怪我今天询问他们时，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古怪。”
　　“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调查过程和结果，希望对你们有帮助。”打开挎包，桑迪递给班杰明一叠资料。
　　“谢谢。”接过资料班杰明却没有立即看，而是收了起来，“戴纳的出走其实一直有个疑点。”见几人都看过来，他接着说，“就是他的留言，那是我们在搜查他房间时从锁着的抽屉里找到的，想让家人看到的话一般会直接放在显眼的地方吧。可是当时没有其它证据表明他的失踪有问题，就暂时搁置了。林无和我说的时候，虽然有些吃惊，但也觉的在意料之中。”
　　“班，你早就知道了？”亚当跳起来，“怎么没有告诉我？”
　　“我想等完全确定了再说。”班杰明柔声安抚，“现在你不都知道了。”
　　面对班杰明亚当是怎样都发不出火的，只好不甘心地继续嘟嘟囔囔：“早点和我说，我也能一起想办法。”
　　“下次一定马上告诉你。”
　　“保证？”
　　“我保证。”
　　“那就好。”亚当立刻满足了，笑眯眯地又坐下。
　　成功安抚了亚当，班杰明又对林无他们说道：“戴纳的案子现在我们还不方便调查，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继续查下去。”
　　“没有问题。”林无立马答应，桑迪和菲利普也点头附和。
　　“要是太危险，就马上放弃。”亚当紧张地提醒。
　　“别担心亚当，我们会小心的。”
　　“好吧。”
　　亚当真心不希望林无他们卷入危险的事情，可看到他们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绝对阻止不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话题过于凝重，气氛有些沉闷，班杰明突然站起来：“既然来了唐人街，我们就去逛逛吧。”
　　这个提议立即受到所有人赞同的响应。
　　左手抓着两支糖葫芦，右手端着一盒臭豆腐，嘴里还叼了块萝卜丝饼，菲利普脸上的表情是如置身于天堂般的快乐：“好吃，好吃了。”
　　“嘴里叼着东西你还能说话啊。”吸溜着香醇浓郁的奶茶，桑迪鄙视他，“刚吃完饭又吃，你个吃货。”
　　牙齿相挪把饼不断送到嘴里，狂嚼几口吞掉：“我是吃货我高兴，你是羡慕了还是嫉妒了？”一口咬下两颗红红的裹着厚厚糖衣和芝麻的糖葫芦，菲利普心满意足。
　　“……”桑迪愤懑地瞪着大快朵颐的菲利普，可恶，他才不承认是嫉妒菲利普的大胃，可以席卷整条街的小吃，绝对不是。
　　林无手上也抓着一大杯的奶茶，却没有在喝，目不暇接的新鲜事物让他眼花缭乱，兴奋的脸颊微红。
　　“你们三个，别走太快。”亚当两手一张把他们揽回来，压低了声音，“这里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走散了可不好。”
　　闻言，三人才稍稍控制自己雀跃的步伐，尽量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在两个大人身边。
　　将热闹的好像节庆的小吃街从头走到尾，即使是大胃王菲利普的战斗力也告罄，更别说其他人了，林无和班杰明还算走的稳当，另三人已经撑得快走不动了。
　　“不能再吃了，肚子要炸开了。”亚当不断深呼吸，鼓鼓的肚子却不见缩小。
　　班杰明无奈地抚着他的肚子想帮他消食：“叫你不要吃那么多，偏不听。”
　　“因为，太好吃了嘛。”亚当撒娇地撅嘴，对于班杰明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行为没有丝毫不自在。
　　“又不是只来这一次，以后还可以来啊。”
　　“嗯，以后再来。”亚当靠着班杰明的胸口磨蹭，得到他宠溺的摸头。
　　林无三人对身后的甜甜蜜蜜视若无睹，一径直视前方。
　　“我们走到哪了？”
　　听到菲利普的发问班杰明才将注意力放到周围，不知何时，他们来到了一处远比刚才冷清昏暗的地方。
　　“这里是古董街。”扫了几眼班杰明就认了出来，“白天来的话人比较多，晚上来这的少。”
　　“人少正好，咱们走一遍消消食，刚才那条街人太多了。”亚当欢快地说道，心里打着小算盘，说不定走完了肚子里就又有空余了，还能再去杀一遍。
　　菲利普显然和他舅舅一个打算，已经蹦跶着走出几步了。
　　晚上的古董街也很有特色，每隔一段距离才会出现一盏挂在檐下的灯，灯光强度刚刚能够模糊视物，朦朦胧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少数几个还敞着一道不宽的门缝，里面透出的光也是淡淡的。
　　街道两旁摆着些地摊，不多，都只有一人看守着。每个地摊上都或明或暗的有个照明工具，方便顾客查看摊上的货物。
　　“这么暗还有人摆摊？”接连经过了几个摊子，林无忍不住问道。
　　“这些都是自由摆摊人，生活困苦，大多是想赚点外快，晚上在这摆摊不用交费，算是对他们的照顾，也是不成文的规定。”班杰明弯腰凑在林无耳边说。
　　“都卖些什么啊？”菲利普也问。
　　“什么都有哦，小朋友，要不要看看。”干涩沙哑的声音讨好地向他们搭话。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杀价
　　还没等他们回应，另一边又传来了不屑的嗤笑：“拜托，黑头，你那几个破铜烂铁也值得别人看，少笑掉人大牙了。”
　　被称为黑头的男人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这卖屁∕股的小白脸，以为摆个摊就算生意人了，鸭就是鸭，到死都改不了。”
　　对方也怒了，甩手站起来指着黑头：“卖屁∕股也比你吸自己爹妈血好，你这良心被狗啃了的畜生。”
　　他的话显然对黑头极具挑衅，他蓦地跳起来就要冲上去。就在林无他们认为一场恶斗在所难免，考虑着要不要走开时，另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制止了他们。
　　“都别吵了，让客人看笑话。”原来是几步远的一家铺子的门打开了一点，声音就来自那里面，“客人请随便看，看中了就可谈价，看不中就权当嬉耍一番。”说完门又合上了。
　　黑头和另一人很明显地尊敬或者说是惧怕这个人，立即偃旗息鼓重新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那方摊位。
　　“呃，还要看吗？”菲利普犹豫地看向其他人。
　　“看看吧。”林无嘴里答着，走向黑头的摊位。
　　仅仅是一块粗布铺在路面上，上面凌乱摆放了一些各种样子古怪的物件，在一盏黑乎乎的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线映照下，越发看不清了。林无仔细扫了一遍，果真如刚才那人所说，都是些破铜烂铁，缺了口的碗，断齿的木梳，还有歪七扭八生锈的金属疙瘩。
　　也许是因为被刚才店铺里的人警告过，黑头不敢对他们说话，只是咧着嘴讨好地笑着，不断用眼神示意他们看这看那。
　　“林无，好像没什么能买的，我们走吧。”看过黑头的摊子顿失兴趣，菲利普扯扯林无的衣服。
　　“等等，我再看看。”林无继续半蹲着在那里寻找，在黑头他们争吵时，他感到黑头那边传来一丝异样的气息，这才有兴趣走过来。
　　林无伸手在一堆混杂在一起的“古董”里拨弄，黑头感觉有生意上门，份外殷勤，把林无拨开的东西扫到一边，最后留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面薄的彷如一张纸片的铜镜。说是铜镜其实只是镜面，就像随处可见的易拉罐剪成圆形被压平一样。
　　“林无，你喜欢这个？”菲利普吞吞吐吐，他实在不想质疑林无的审美观。
　　“嗯。”林无点头，刚才那股异样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可是，现在好像又没了，真是奇怪。
　　黑头见林无挑出了这么个一看就卖不了好价钱的玩意，热情顿时退去大半，可肉再小那也是肉，还是强打精神推销。
　　“客人好眼力，呃……”说到这他瞄瞄那镜面，自己也觉的捧不下去，“要不您再看看，我这好东西多了，买多了我给您打折。”说着，一双三角小眼还眼巴巴地盯着林无。
　　对面的人又嗤笑一声，黑头顿时连笑容也勉强，忍着火气。
　　林无总觉的这铜镜不完整，又听到黑头那低三下四地请求，只得又换了一堆再扒。他翻出了另一件同样圆形的东西，一个木制的盖子。
　　“就这两样了，多少钱？”林无一手抓一个递给黑头看。
　　见着林无选出来的两样东西，黑头的待客之心算是彻底熄灭了，有气无力地说：“五十块。”
　　“什么？就这两件破东西你要五十块？”菲利普和亚当同时叫起来。
　　“十块，多一毛我们都不要！”亚当一副便宜你了的模样。
　　“欸，客人，我好歹卖的是古董啊，十块，这可不行！”
　　“林无，我们走，路边摊能有什么好东西，我们去店里看，就刚才那间不错。”见黑头不同意，菲利普就要拉着林无走。
　　“客人，客人，等等啊，别着急，咱们再商量商量。”黑头急了，这大晚上的摆摊实在没什么生意，他都好多天不开张了，好不容易来一桩怎么也得拿下。
　　见黑头让步，亚当这才与他讨价还价起来，一番厮杀，终于以十二块钱拿下。付完钱拿着东西离开，林无还有些愣愣的。原本黑头说五十块的时候他还觉的便宜想马上付钱，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冤大头。昏暗中的脸有点红，林无暗暗发誓，下面再看中东西一定要往死里砍价。
　　也许是林无的誓言起了效果，在接下来的时间不光是他，所有人都看中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一律由亚当打头，菲利普辅助，他再辅助的形式大杀四方，杀的众多摆摊人落花流水。
　　“林无，拿不下了。”菲利普捧着众多的战利品，见走在最前头的林无还是兴致未减，忍不住示意他适度才好。
　　“你那一堆都是你自己的吧。”桑迪也是抱了个满怀，凉凉地调侃，“林无他买的可不多。”
　　低头看看，菲利普不得不承认桑迪说的对，虽然林无每个摊子都看，却是买的最少的，相反他们只是陪着看看，倒买了一大堆。
　　“到头了。”林无指着前方，“还有最后一个摊位了。”
　　“那看完我们就回去吧，时间很晚了。”亚当打开手机，发现已经超过十点了，不由蹙眉。他的手上空空如也，他的战利品都在班杰明手里。
　　几人走向最后一个摊位，它的位置已经接近街尾，快要与大道接壤，明亮多了。摆摊的是个穿着破烂的中年人，头发胡子纠结成团，满身污秽还散发着异味。
　　距离摊位还剩几步菲利普勉强伸出手指拉住林无：“还是别过去了，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他可不认为这样一个人的摊上会有什么好东西，他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摆摊的。
　　林无察觉到大家都不想过去的意思，觉的看不看也无所谓，就想转身直接离开。可他眼角余光瞥到的一样东西却让他顿住了，毫不犹豫地走向摊位。

第一百三十九章 道具
　　“这些你都卖吗？”林无指着摊子问道。
　　男人好像在打瞌睡，被林无的询问声惊醒，张口就是句脏话：“kao，摆这当然是卖的，吵醒老子睡觉，@##￥%……。”他的话半英半中，强调古怪，还夹杂大量下流字眼。
　　“林无你又看中什么了？”菲利普凑过来，同时疑惑地瞥了男人几眼，他没听懂男人说的话。林无倒是听懂了大概，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在意。
　　林无蹲下身直接拿起了看中的东西，破旧的大木盒里凌乱装着几样物品。
　　“这是……”菲利普凑近了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铃铛、红色线团、木剑、毛笔，还有破纸？”想要抓头却发现手空不出来，只得耸耸鼻子，“你又看上奇怪的东西了。”
　　“这位少爷好眼光，您看中的可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别处绝对买不着。”见生意来了男人一下子清醒了，立马搓着手吹擂起来，“一百块不二价。”
　　时间不早了，林无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大概还了下价五十块拿下，但亚当还硬拗了个赠品。林无他们离开时男人喜滋滋地数钱，嘴里还喊着下次再光临。
　　“还祖传宝贝呢，这么简单就卖了。”菲利普深觉这帮卖“古董”的个个嘴里跑车，满口谎言，坐到车上还在嘟嘟囔囔。
　　坐在后排的三人挤了挤，露出个空位，把众人买的东西一股脑兜在上面。
　　“奇怪，在那看着还感觉挺不错的，现在看看都是些破烂嘛。”桑迪举起自己买的一个瓷娃娃，发现它上面的彩釉已经剥落的不堪入目了，扔地上恐怕也不会有人捡。
　　“那些人故意调暗了光线，就是为了多掩盖所卖商品的瑕疵，骗骗第一次去的人罢了。”前面开车的班杰明笑着解释。
　　“欸？你不早说。”亚当不爽地大叫，“说了我就不买了。”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开心就好，要不，我给你报销。”冲亚当挑逗地坏笑。
　　“不用。”亚当耸肩，“你的就是我的，还用什么报销啊。”一脸理所当然，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他的坦然倒让班杰明一愣神，然后又低低轻笑几声，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车后的三人还在讨论各自购买的“古董”，菲利普看一个扔一个，最后居然没一个满意的。
　　“被骗了，被骗了。”他愤愤不平。
　　桑迪挑来挑去也没个合意的，却没怎么生气：“算了，当个玩笑。不过，林无，你看上去挺满意的？”
　　林无愉快地颌首：“没错，真没想到能买到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你究竟买了些什么啊？”菲利普挤过来拨弄盒子。
　　把他的手拍开：“是我的研究需要的东西。”见二人仍然一脸好奇，连亚当也转过来看他，他不得不继续说，“如果我没搞错，这些都是施行Z国法术必备的道具，招魂铃、红线、桃木剑、符纸、画符的毛笔，都是我需要的。”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些看起来像破烂的东西好像来头挺大。
　　“哦，我还拿了个赠品呢。”亚当拍着脑袋想起来，递给林无一个扭曲变形的圆形金属盒。
　　费了点力气打开，里头是深红的固体，闻了闻，林无犹豫：“这是，朱砂？”惊喜地笑，“好东西，真没想到在M国能买到它。”
　　“你不是还买了两样吗，也拿出来看看。”见林无傻笑了好一会，菲利普又问道。
　　林无掏出一开始购入的两样物品，三人轮着挨个端详一遍又传回他手里。
　　“这两件没意思。”菲利普掏手帕擦手，那个木盖太脏了，把他的手蹭黑一片。
　　林无不置可否，重新收好，他倒觉得这是好东西。
　　班杰明的车开的很慢，主要是这片地区晚上真的太热闹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好多人。”桑迪感叹，简直可以与上下班高峰期的市中心媲美。
　　“这边治安很差，暗地里的各种交易屡禁不止，夜晚正是他们活跃的时候。”亚当瞪着车窗外话语间有着愤恨。
　　“这种暗世界是必不可少的，不可能根除，只能控制。”不知是安慰亚当还是说给林无他们听的，班杰明的语气平淡。
　　车子缓慢行驶，时而有穿着暴露的女子想走过来搭讪，却都在距离车子几步之处停下，转向别处。
　　“他们为什么不过来？”林无轻声问，除了那些女人，还有些白皙瘦弱的青年有同样的行为。
　　“这是规矩，不开窗的车子不允许招客。”
　　听班杰明这么一说，林无三人才注意到周围的车子中窗户大开的都无一例外地有男有女趴在车窗外，跟车里的人说话，然后就一脸喜悦地钻进车里离开。而不开窗的，也就如同他们一样，无人问津。
　　窗外的虽然是黑暗世界，但三人谁也没放在心上，还是看的津津有味。桑迪和林无挤在一边看，菲利普则一人独霸一边。
　　正当目不暇接之际，菲利普却突然一声惊叫。
　　“啊！她，她……”
　　班杰明下意识地踩刹车，其余人迅速转头，只见菲利普目瞪口呆地看着车窗外，食指直指，嘴巴张合却蹦不出句完整的话。
　　“菲利普，出什么事了？”林无急切地扑过去，往窗外仔细搜索会让他如此吃惊的事物。
　　菲利普呆了好一会才咽咽口水，干笑着：“没，没什么，我看错了。”
　　狐疑地盯着他：“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菲利普强调般地挥手。
　　菲利普的一惊一乍搞的几人纳闷无奈，虽然觉的他没说实话，但他执意隐瞒几人也没再追问，各自被送回了家。
　　菲利普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久前看到的那幅场景让他毫无睡意。烦躁地捶床，想着这问题必须尽早搞清楚。下定决心明天就把它解决了，他这才模模糊糊地睡着。

第一百四十章 商量
　　菲利普急吼吼地冲进教室，随手抛下书包就又要急匆匆地冲出去。
　　“菲利普，你去哪啊？”惊讶于他异于往常的行为，林无喊住他。
　　菲利普身形一顿，转头看着林无，吞吞吐吐：“我，我有事出去一下。”
　　“什么事那么急？等会就上课了，要轮到你答题，你预习没？”桑迪举举手里的数学课本，“博兹老头可不好糊弄。”
　　“糟了，我都忘了！”菲利普瞬间色变，他忘了下堂课轮到他去答博兹的每课三题了，“快快，你们谁预习了，借我看看。”急忙向两人求助。
　　“给你。”林无递过自己的笔记本，“照着答就行了。”
　　“林无，你真是我的救星。”菲利普感动的眼睛闪闪，拿过本子就奋笔疾书地抄到自己的课本上。
　　有惊无险地上完数学课，目送着数学老师博兹慢悠悠地走出教室消失在门口，菲利普一个跃跳就又想往外冲，刚拔脚就听到上课铃声。
　　“不是吧，又上课了，不是才刚下课么？”
　　听着其他人的哀叫，菲利普也在内心忿忿地质问。
　　“博兹老头又拖课了，什么时候他能懂得准时下课的美德啊！”一句话回答了菲利普的质问，他只得无奈地坐下再熬一课。
　　一上午接连的数学课、物理课、生物课和历史课的连贯轰炸，菲利普愣是除了以火烧屁∕股般速度上了趟厕所外没能离开教室一步。吃完午餐，坐到近来固定的监视位置，菲利普身心皆疲，瘫在草地上动也不动。
　　“搞什么啊，怎么所有事都挤到今天了。”以手覆额，菲利普有气无力。
　　仔细回想了上午的情景，林无噗嗤笑了：“还真是，数学课轮到你答题，物理课轮到你做示范，生物课轮到你值日，历史课，是你表现太好被老师拉住聊天了，今天你真的很忙。”
　　“害我都没劲去做事了。”菲利普不满地嘟囔。
　　“你想去做什么，一上午坐立不安的像得了多动症。”桑迪调侃道。
　　“我……”菲利普犹豫了下，“我就是想问琳恩点事。”
　　“什么事？”林无眼角余光扫到有人走过来，“他来了，你问吧。”
　　菲利普一愣：“谁？”
　　头已经转向来人的方向，林无淡淡地说：“琳恩。”
　　一骨碌从地上翻坐起来，菲利普顺着林无的视线看过去，远远地正有个走向他们，正是琳恩。琳恩走至三人坐处，神色复杂。
　　“嗨，林无，桑迪，菲利普。”不自然地打招呼。
　　“嗨。”三人同时干巴巴地回应。
　　“你们最近总是坐在这里呢。”
　　三人又同时一僵，不知道琳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暗地用眼神交流，都不清楚琳恩来这的目的。他们监视F班已经有段时间了，说是监视其实早就不具备隐蔽性了，与F班众人之间的气氛险恶也早就明朗化，琳恩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的举动，难道是要和他们过招？
　　察觉到三人的不自在，琳恩也惊觉自己话中的歧义：“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只是有些事想和你们商量。”
　　“什么事？”林无沉声问。
　　“呃。”琳恩别扭地抿抿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换了个话题，“菲利普，你不是曾经想成立“灵异侦探研究社”吗。”
　　菲利普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强调：“不是曾经，是一直，我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呢。”
　　闻言，琳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抖。
　　再度迎来三人的沉默，相信么，他们当然相信！当年亲身经历过的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午夜梦回还会被惊醒，能不相信吗！可是眼前的人，琳恩，同经历了同样的事却忘记了一切的人，篡改了一切的人，竟然在颤抖着问他们相不相信鬼的存在，怎能不叫他们五蕴杂陈。
　　眸中情感不明地盯着琳恩好一会，直到他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林无才缓缓开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琳恩像是喉咙干涩般吞咽口水，“因为我们可能被鬼缠住了。”
　　“谁？”桑迪立即喝问。
　　琳恩被这一喝惊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戴纳，我们被戴纳缠住了！”话音刚落他就一脸懊悔的样子。
　　空气顿时凝固了，好半晌林无才低声问：“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最难说出口的匪夷所思的事已经说出来了，琳恩反倒轻松了，听到林无的问话甚至勾起了一抹似讽非讽的笑容：“除了他还有谁，你们监视我们还不是想查他的死因。”
　　菲利普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和心虚，林无和桑迪仍是不动声色。
　　“你知道戴纳死了。”林无用的是陈诉句，这种情况下试探已经不需要了。
　　“原先不知道，昨天才开始怀疑，现在则完全证实。”
　　“怎么说？”
　　“戴纳出走事件后，班内的氛围才渐渐变的奇怪起来，没多久你们就开始这种监视行为。明明很愤怒班里的人却不敢制止你们，转而开始控制着所有人一起行动。像是隔绝般不允许我们和其他人接触，尤其是我。”琳恩顿住，继续面无表情地叙说，“意外不断发生，每次都有人死，恐惧之下总会控制不住地说出心底的秘密。”嘲讽地笑，“昨天波文和梅塔的争执彻底揭开了最后的纱布，现在戴纳死了这个事实已经完全摆在大家面前了。”
　　“那你和他的死有关吗？”林无问道，充满威严的语气。
　　“没有，我和那没有关系！”琳恩蓦然暴躁，“不光是我，还有几个同学也对此毫不知情，可是他们不敢告发，既没有证据又随时被其他人监视着，都快疯了！”
　　“杀人犯，一个班的杀人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琳恩激动地浑身哆嗦，双手握的死紧，“和杀人犯同班也就罢了，现在还被死去的戴纳缠上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太不公平了。”
　　他的话让林无不舒服地蹙眉：“为什么你认为戴纳的鬼魂存在？”
　　琳恩嗤笑：“自然是那帮杀人心虚的家伙叫出来的。”
　　“只是这样？”
　　琳恩身体一抖：“还有，有人看见了，被他缠上的人。”
　　林无神色一凛：“是谁？”
　　“柯蒂斯……”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映照
　　珍妮弗。史考特脸色阴沉地瞪着窗外，尽管化着不符合她年纪的精致妆容，还是掩盖不了那好似睡眠不足的苍白面色和沉沉黑眼圈。冷冷地看了远处那正在谈话的四人好久，她收回视线转而瞥向一边埋头瑟缩在一起的五人。
　　“琳恩出去了呢。”好似随意地说话，语气柔柔的，但只是这一句话就让原本就局促不安的五人立刻身体发僵，其他人也是有志一同地看向他们。
　　“就知道他和那三人是好朋友，什么事都想和他们说说。”珍妮弗继续轻柔吐声，“我们同班都一年多了，又经历了那么多，大家都是好朋友，团结友爱才是正理。”缓缓踱到几人跟前，“你们说是吗？”
　　几人勉强扯了笑脸，拼命点头，只是其中的三个女生已经眼眶含泪了。
　　“柯蒂斯，你和琳恩关系最好，知道他今天去和朋友说什么吗？”
　　柯蒂斯原本离珍妮弗最远，被她这么一传唤，其他四人立即有隐隐把他让出来的趋势。他怯怯地看了看四周，果然没有人想帮他，只得正面对上珍妮弗。
　　“没，没有，我不太清楚。”其实早先他就知道琳恩要去找林无他们说事，毕竟他能瞒过众人自己也出了点力，因为追根到底，琳恩去找他们的主要原因还是在自己身上。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被那东西缠上，琳恩也不用冒着和整班人结仇的后果硬出头。
　　想到缠住他的东西，柯蒂斯就忍不住心脏紧缩。
　　时间回到昨天，柯蒂斯跑的慢，气喘吁吁来到校门口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目光一触及血他就脑袋犯晕地躲到人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毛病，他见血就头疼。经过了一系列的老师安抚，警察盘问等等混乱，他回到了家。
　　“我回来了。”习惯性地说了这句，自然也如常地没人回应他。面无表情的柯蒂斯步到厨房，冰箱上贴着张纸条——自己做饭吃，我们不回来了。
　　他脸色变都没变，只是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寂寞，慢慢把纸折好放到一边，柯蒂斯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熟练地做好了鸡蛋三明治，倒上一杯可乐，就着吃完。洗好杯盘，又削了个苹果，柯蒂斯坐到沙发上同时打开电视，边看边啃苹果。
　　荧屏里的肥皂剧正放到一家人嬉笑着共用晚餐的场景，电视里的热闹喧杂在这寂静的家里声音大的惊人。柯蒂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表情呆呆的，不知是看的太入神还是在想事情。一口咬到硬物他才回过神，发现苹果已经被啃得连核都快没了，他嘴里嚼着的正是它的种子。
　　也没把嘴里咬烂的种子吐掉，直接咽了下去，口腔里还留着股涩味。把核扔掉，关了电视机，柯蒂斯准备睡了。虽然时间还早，但他一向失眠，多点时间酝酿睡意也好。洗了个热水澡，柯蒂斯擦着头发舒舒服服地走出淋浴间。尽管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却觉的不怎么疲惫。柯蒂斯的身体状况一向尚可，虽然他又矮又瘦看着完全不像高中生。但近来却有些起伏，时而觉的身体很重并且没有精神，又会突然转好一身轻松。
　　今天身体状况不错，幻想着可能会有一个良好的睡眠，柯蒂斯心情有点愉快。对着安置在墙上的半身镜他用毛巾奋力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感觉差不多了才放下毛巾去照镜子。没戴眼镜的他眯着眼睛凑近覆着一层水珠雾蒙蒙的镜面，就着隐隐映照的模糊不清的头像梳理头发。
　　一开始他只把注意力放在那几乎看不清的自己的脸上，不经意地瞄了旁边几眼，抓着梳子的手顿时停住。奇怪，镜面上黑黑的一片是什么？下意识的，他用手去摩擦那片黑色，擦完后的手指依然干净，没有染上污迹。镜面上的水汽被擦去了几道，柯蒂斯盯着那黑色，眼睛慢慢瞪圆。
　　那是镜子照出来的东西！他立刻转头看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贴着白色瓷砖的墙面，根本一点黑色的踪迹也没有。柯蒂斯的额头瞬间冒汗，刚刚还暖融融的身体像被抛入了冰窟般一下子就凉透了心。
　　人有时候真的有很难理解的行为，明明恐惧至极，却还是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虽然心中呐喊着要赶紧离开这里，柯蒂斯的脚却就是动不了。他僵硬缓慢地转回头，一点一点往上看。模糊的镜面中的他，被一团漆黑包裹着，他的头顶上方，漆黑中，有只红色的眼睛瞪着他。
　　瞳孔在惊惧之下缩成了一点，柯蒂斯的心脏在一瞬间甚至停止了跳动。瞳孔很快又放大，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昏倒了多久，等柯蒂斯醒过来，中断的思绪再度连接后，他先是狂喜于自己平安无事，随后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浴室，他没敢再看镜子一眼。
　　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了好久，空荡荡家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求助，柯蒂斯咬着牙干瞪着眼熬到了黎明的到来。天亮了，小区了有了人活动的声音，阳光透过了遮盖着他的被子，柯蒂斯才有勇气探出头。
　　光明总是给人安全感，柯蒂斯飞也般的胡乱穿上衣服像逃离似的奔出家门。他不知道该找谁帮他，浑浑噩噩地循着习惯来到了学校，呆呆地坐在位子上等了不知多久才见到了最有可能帮助他的人。
　　作者的话：感谢众位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努力了五个多月终于要入V了，这应该算是对我的一种肯定吧！第一次写文入V，太激动太兴奋了，我会更加努力的，希望亲们继续支持，谢谢~~~~~~


第一百四十四章急转
“你说柯蒂斯被戴纳的鬼魂缠上了？”用了几十秒记起柯蒂斯是何许人也，林无诧异地叫 了出来。
“是的。”琳恩脸色沉沉的，“今天早上他失魂落魄地对我说的，他昨晚在家中的镜子里 看到了戴纳。”说到这他突然急切起来，“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刚开始我也不相信，以为他 是被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吓坏了。可是他不断强调那不是幻觉，柯蒂斯是不会对我说谎的，还有 ，还有……”
“还有什么？ ”琳恩忐忑犹豫着要不要说的表情让菲利普让桑迪忍不住催促他。
“之前就有人说些神神叨叨的事，我没有在意，不过班上有部分人似乎很恐惧，现在想想 ，大抵就是他们的罪恶感才会让他们害怕不已。”琳恩的眸中晦暗不明，“他们尝试着玩了一 个游戏，其中一个问题也是让我相信戴纳的鬼魂存在的原因之一。”他的声线骤然降低，仿佛 有着无限惧意，“他们问‘戴纳还在吗’，而得到的回答是‘在’。当时觉得没什么，只以为 是一般的关心戴纳的安危。可是如果那时他们已经确定他死了，又为什么要问那种问题，所谓 的‘在’又是以什么形式？”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变急：“看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全都变了，然后有关戴纳的话 题就像被禁止般不再被提起。”
“真的有鬼吗，那些意外是戴纳在报复他们吗，我们这些无辜的人会被牵联吗？”琳恩语 无伦次，一连串的疑问急需人解答。
“是谁先传出戴纳成鬼的？”林无没有被琳恩的急乱影响，理智的声音唤回了他的一丝冷
静。
“这，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女生那边先传出来的。”
林无沉吟着，女性属阴，从常理来说比属阳的男性更容易受到这类异物的影响。尤其是还 背负着杀人此等令人战战兢兢的罪孽，心理防线变的极易击破，不管戴纳是不是真的化鬼报复 ，她们都很容易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奔溃，这实在不能作为参考证据，倒是那个问题，还有些相 关性。
“你们玩的什么游戏？”桑迪斜睨了眼一直在走神的菲利普，纳闷他怎么如此安静，平时 不是早该大呼小叫了吗。
“笔，笔仙。”
“笔仙？ ”原本还在沉思的林无蓦然质问，“你们玩的是笔仙？”
“是，是的。”
“是谁提出来的，有多少人玩过了，都是谁？”林无不断靠近琳恩，紧皱着眉的脸非常严
肃。
被他的逼问吓到，琳恩无意识地后退：“很多人都玩了，一开始只是呆在教室里太无聊才 会玩的，后来突然就变的认真起来。”
“那些意外去世的学生都玩过吗？你玩过吗？柯蒂斯玩过吗？”
“我，我玩过的，只是好像不灵，就玩了一次。”琳恩咽咽口水，又回忆了下，“去世的 那几个，有人玩过有人没玩。柯蒂斯，他胆小不敢玩。”说话又追问，“怎么了，难道那游戏 有问题么？ ”不知怎的，他就是觉的林无可以解答这类事情。
林无却没有理会他的追问，再次陷入思绪。不是所有死去的人都玩过笔仙，那它是不是没 有问题？而且不是谁请笔仙都会成功的，十次里有一次灵验都算难得的。
“有没有问题还不好下定论。”脑中飞速思考过后的林无淡淡的回答琳恩，“至于戴纳的 鬼魂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是否缠上了柯蒂斯，这也不好说，毕竟有没有证据完全是他的一面之 词。”
“可最近那些意外……”
“也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吧。”桑迪打断他的话。
“可如果是真的，又该怎么办呢？”琳恩再度烦躁，他不懂，为什么林无他们反应那么平
淡。
“鬼怕阳气，尽量不要单独一人，不要被恐惧影响。”林无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更重要 的是，不要随意妄想它的存在。”7随意扫了眼琳恩腕上的手表，“午休快结束了，你先回教室
吧。”
琳恩正用心记下林无的建议，蓦然愣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教室的方向。心里一紧，已经
出来这么久了吗，不会被他们发现吧。想到这不由急了，匆忙告别三人就要跑回去。
“琳恩，等等！ ”一直不作声的菲利普突然开口喊住他。
虽然很急但琳恩还是顿住了 ：	“什么事？”视线不断瞟向F班，内心越发焦急。
“昨天你怎么那么晚还在外面晃荡，太危险了。”
“啊？ ”出乎意料的话，琳恩忘了想走的急切，莫名其妙，“昨天我很早就睡了，根本没 出去啊。”
“可我明明……”菲利普欲言又止。
“我真没出去，你肯定看错了。”琳恩不耐地挥手，“好了，我走了。”
盯着琳恩迅速变小的背影，菲利普皱着眉溢于言表的担忧。
没有多少时间了，三人赶紧收拾下往教室赶，途中菲利普又是叹气又是咂嘴，抓耳饶腮没
个停歇。
“想说什么就说，怎么，还要请啊。”桑迪好笑又好气，镜片后的眼睛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能说吗？ ”菲利普一副既犹豫又心痒难耐的模样。
林无无奈叹气：“快说。”
“昨天回来的车上我看到了琳恩。”
“那有怎么样，夜游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桑迪浑不在意，林无却不由侧目。
“可他，可他看着很不一样。”菲利普结结巴巴地强调。
“什么意思？ ”听他说的郑重，桑迪也提起了兴趣。
菲利普抿着嘴不说话。
“干嘛又不说了，快点，别磨蹭。”特殊行动组
眼见桑迪和林无都睁着大眼听他的下文，菲利普咬咬牙：“他穿着裙子戴着假发打扮的像 个女生站在阴暗角落和一看就是混混的男人笑着说话！ ”长长的一句话没有间断地吐出，他深 吸一口气缓解胸腔的缺氧感。
桑迪和林无同时停下脚步，呆呆地瞪着他。菲利普在多跨了两步后发现他们没跟上来后， 也停下转身与他们互瞪。
“你，看错了吧。”桑迪下意识地否认这件事，“琳恩怎么可能那样。”
林无闷头沉默了会：“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看到了那个和琳达长相神似的女孩啦？”
“不是！绝对没错！”见两人不相信，菲利普急了，“琳恩我还会认错吗，再说男生女生 我总是分的清的！”
林无哑然，没错，男生和女生，本质上不同。年幼时或许会有雌雄莫辩的情况，可是年岁 渐大，到他们这年纪，再怎么涂脂抹粉，总是盖不住那股阳刚之气的。高明的化妆技巧也许可 以将他们打扮成如花似玉的女生，可无法去掉与生俱来的性别不协调感，更何况，琳恩的身材 在同龄人中也算的上高壮，不可能与女生混淆。
他又回想了下自己那两次的偶遇，虽然都只是短短的几个照面，但他很肯定，那绝对是个 女生，一个与琳达相似的惊人的女生。
“你真的没看错？晚上那片区域灯光不明，你真的看清楚了？ ”桑迪似是无法置信般问了
又问。
“没有，没有，没有！ ”菲利普也一再确定，最后还五指并拢举起，“我发誓，绝对没有 看错！ ”要知道他也质问了自己无数遍，又在无数遍的回忆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连誓言都出台了，两人不得不放弃心中所剩无几的坚持，转而面对极力想要否定但可能性 极大的事实。
三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在爬完楼梯离教室几步远处再次停下。
“他刚才的反应很自然，不像有隐瞒。”林无突兀地说道。
回想了下琳恩当时的神情和动作，桑迪和菲利普也点头同意，太自然了，如果是演技，那 他真可以去角逐奧斯卡最佳男演员奖了。
“他有过那种问题，会不会又出现了新的情况。”走廊上还有其他学生在，林无说的模糊 ，也一律用“他”来做主语，反正他们三知道是谁。
“有可能。”桑迪也下意识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去查查，我妈妈和他母亲还算有点交情 。”如果真是他们猜想的那样，琳恩家肯定是处理的滴水不漏，去查的话绝对很麻烦，还是从 他父母那边下手简单点。至于怎么问，那就要看自己老妈的本事了，桑迪眯着暗光内敛的眼睛
，唇角隐隐勾起一个弧度。
叮铃铃铃……
打铃了，三人赶紧迈步走进教室，暂时放下那些烦事，集中注意力准备听课。
原本打算桑迪那边抓紧查着，同时他们还要再和琳恩联系联系。无论是戴纳被杀的证据， 还是那些似真似假的鬼魂复仇只说，都不是只言片语就可以了解清楚妄下定论的。还有琳恩自 身的异状也是他们关心的。
可是在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却怎么也联系不上琳恩，学校里没有机会碰面那就不说了。即使 是放学后，电话联系也总是说不到话，永远是不在和休息中。洋永
在极度疑惑和纳闷中，如同死胡同般的情况却急转直下，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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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行动
琳恩急匆匆地跑回教室，却发现前后两扇门都紧闭着。猜想着自己应该被发现了，琳恩战 战兢兢地将后门推开一条缝，怀着一丝侥幸想要偷偷溜进去。哪知门扉一动教室内所有人的目 光都投了过来，说不清他们眼中的情绪都是何种，琳恩只觉得心头一凉，瞬间颤了颤。
已经被发现了，那么再小心翼翼也就不必要了。僵着表情他走进教室，又一步一步走到自 己的位子坐下，那些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移动，看的他浑身不自在。教室内的课桌摆放是按照每 排五张安置的，琳恩的位置则正好是第四排的中间。
他表情麻木地低头坐着，意味不明的目光让他觉的呼吸都困难起来。强忍着想要逃出教室 的冲动，他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去世的几人的桌子还在，只是上面空空的什么也不摆，不知 是纪念还是忌讳。空荡荡的桌子立刻让与之同处中间地带的琳恩显眼异常，那一小片区域就像 是孤岛，被包围着。
琳恩一眼就瞥到了坐在他左前方的柯蒂斯，以及站在他跟前的珍妮弗。柯蒂斯也如他一般 低垂着头，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紧揪着裤子。再瞄向珍妮弗，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冷冷的视线与 他撞个正着。毫不犹豫地移开目光，琳恩不敢再看过去。
凝滞的空气持续了一下午，沉重的精神压力让琳恩在听到放学铃声后差点没欢呼起来。胡 乱收拾好东西，琳恩拔脚就走，他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琳恩，等等。”
温柔的娇声却是恶魔的叫唤，琳恩硬生生地顿住：“有事吗？”
“今天看你和A班那三人聊的很开心，他们很有名欸，什么时候介绍认识下嘛。”珍妮弗 从他身后走上前，靠近他，“你们聊什么啊，他们都对什么感兴趣啊？”
“没，没什么。”琳恩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来，“随便聊聊的。”
“琳恩的个性好和什么人都聊的开。”珍妮弗用赞叹的语调说，“我们大家也都很喜欢你 呢，不像某些不合群的人，怎么说都没用，不在了才最好。”白皙的手掌搭上他的臂膀，“对 吗？”
琳恩下意识地想避开那只手，却又生生忍住，瞪着眼看它碰上自己，像千斤般重。
“对，对呀。”
“你也是这么想的，太好了。”含羞一笑，“我们多说说话，一起走吧。”
琳恩僵硬地点头，被珍妮弗挽着手，在众人包围下离开教室。
倒在床上以手覆额，琳恩疲惫至极的叹气。自从被发现和林无他们那次交谈后，他在学校 就完全被监控了。随时随地都有人跟着他，一旦他有想甩开他们的行为则会被看的更牢，就像 当初萝拉受到的对待一样，不，该说更加严苛。只是两天，琳恩却觉的像过了两年那么久。每 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别人的视野里，被暗含恶意的目光注视着，神经始终紧绷的日子实在太难捱 了。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些人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事，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好累，想睡了。
琳恩想要撑开眼皮，他还有事要做，要去联系林无他们，在这仅有的自由时间里。可是他 的努力在困倦前不堪一击，意识很快模糊了。躺在床上的琳恩呼吸变的平缓绵长，蹙眉阖眼， 卧室里静悄悄的。
咚咚咚，三记敲门声。
“少爷，该用晚餐了。”
琳恩的身体一震，像是受惊般呼吸一顿，缓缓睁眼坐起来。
“知道了。”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又把压皱的衣摆抚平，然后才去开门。
男仆还站在门外等着：“刚刚有您的朋友打电话过来，照您的吩咐，我说您不在。”
“那就好。”微微一笑，琳恩走向餐厅。
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小牛排，又有仆人托着电话走了过来。
“少爷，有您同学的电话。”
用餐巾轻轻擦了下嘴：“给我。”
“喂，好，我知道了，嗯。”挂上电话，琳恩面无表情地沉思了一会，最后嗤笑出声，重 新操起刀叉继续用餐。
林无坐在书桌前，右手拿了块湿布认真擦拭着左手抓着的薄镜面。那天在“古董街”买的 东西他一直没时间来仔细摆弄过，今天抽了空想把它们收拾干净。古董不愧是古董，每件都带 着历史的痕迹，想整理到可以日常使用的程度还真费功夫。
林无是不认为那点钱就能买回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的，所以也就豪无压力地直接洗、擦、 烘了。手上这个铜镜面他先用肥皂水泡了再用布擦了很久，那些不知何物的污渍都没了，镜面 上杂乱无章的划痕立即变的明显。
在眼前晃了晃，模糊的镜面连他的面部轮廓都照不出来。记得看到过铜镜要想照出东西， 就必须磨，可林无不知道怎么磨镜子，更没有工具。而且就算能磨，他手上这面只比纸稍厚的 镜子恐怕会一磨就没了。特殊行动组
无奈地撇撇嘴，把它放到一边，林无又拿起圆木盖。不知是何木材制成的，洗干净了还是 黑黑的，也看不出纹理。盖面摸着凹凸不平，林无研究了许久才猜测着应该雕了某种图案。但 是很多地方都被磨的变形或缺损了，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图案。
林无观察着木盖，圆圆的，差不多有他手掌那么大。再看向同样是圆形的铜镜，突然想着 两样东西是不是可以拼在一起。两样合一起才发现它们大小形状的确都相等，却没有可连接的 地方，除非用胶水粘。
觉的自己想法错误的林无对着它们发起了呆，心思飘到了先前桑迪告诉他们的事上。斯特 林夫人不愧为桑迪的妈妈，办事利落的惊人，不过一天就从琳恩母亲嘴里问出了所有事。其实 也是哈萨克夫人憋了许久的烦恼，又遇上斯特林夫人有技巧地嘘寒问暖，循循善诱，这才全部 说了出来。
想起桑迪嘴里那个名词，林无不由有些恍惚。人格分离，琳恩他不仅更改了自己所有的记 忆，还创造出了一个“她”——琳达。刚知道的时候，林无还以为桑迪在开玩笑，可看到他沉 郁的面色后，他确定了这不是玩笑。
琳恩不是已经抹除琳达的存在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的潜意识依然记得 曾经半身的存在，甚至自主创造出了“她”？发病时，琳恩会变成琳达，行为举止乃至小习惯 都和真正的琳达一模一样。清醒时他却没有丝毫有关的记忆，像正常人一般生活。
他的病是哈萨克家的秘密，为了不泄露出去，所有照顾琳恩的人都被特别关照过，对他的 异样视而不见。尽管有种种不协调，琳恩却总在不断更改记忆使之合理化，他的病越来越严重 ,“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治不好，不敢治，不能治，只能眼见他的人生越来越扭曲，也 变的越来越不像原本的他。
林无已经搞不清自己对琳恩的情感了，他为自己的遗忘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还在不 断增加，他还能用原先的态度对他吗。林无深深地叹了口气。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惊得林无暂时忘了愁绪。下意识地拿起接听。
“林无，有情况。”桑迪似乎在边走边讲话，声音抖动，“那些人有行动了。”
“什么？”
“被监视的学生今晚都出门了，而且都是往学校去，我们也去看看吧。”电话那头传来汽 车发动的声音，“把车停远点，我们在校门口集合，菲利普我来通知。”
“好的，小心点别被发现。”讲完这句，林无就切断了通话。
用最快的速度坐上车出发，林无都有些出汗了。抬手擦汗，才发现自己出来的太匆忙，居 然把木盖和铜镜都抓着带出来了。随意地把它们塞进外套口袋里，林无皱着眉按捺焦急的心。 车子开出大门，他习惯性地转头看向窗外，却瞄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人。
“停下。”林无命令道，车子立时停了，他打开车门走下去。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向他举手示意：“哟，你还记的我吗？”
“当然，阿诺德。福克斯先生。”林无笑着，“你来和我交朋友么？ ”那个让林无停车的 人，正是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对于他，林无印象深刻。
“哈哈……”阿诺德爽朗地大笑，然后非常直接地问道，“你能雇我吗？”
林无认真地回答：“可以，现在就行么？”
被这么爽快的定下，阿诺德反而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林无。
“我赶时间，行，还是不行？ ”重新坐上车却没有关上车门，林无促狭地笑望他。
“行！ ”阿诺德吼着回答，快速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立即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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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要求
带上阿诺德前往学校的途中，林无只在一开始打量了他几眼，与上次相比，他显然更加狼 狈和疲劳，也消瘦了一些，眸中多了更多的隐忍。阿诺德没有在意林无的目光，实靠在车座背 上，略略放松身体。身下柔软的真皮垫，车内适宜的温度，让他多日以来第一次舒气，若不是 有着超强的自制力，他恐怕会立即倒头就睡。
即使没有真的睡着，阿诺德的意识还是变的模模糊糊的，隐约间身边人在和谁说话，淡淡 的回应。又过了一会，车突然停了，几不可觉的小抖动却让阿诺德立刻头脑清醒了。
“我们就在这下车。”林无说着打开车门，“你也一起来。”
阿诺德没有发问，只是沉默地跟上，快要下车的时候犹豫了下，转身从他扔在车座上的破 烂背包中掏出样东西，放进了外套暗袋里，再下车。7
林无走在前面，两人沿着一堵长长的围墙走了几分钟，就见到前方黑暗中有几个人影。他 直接走过去，那几个人影正是早来一步的桑迪等人。
“汉斯，好久不见。”认出了站在桑迪身后的高大男人，林无友善地打招呼。
汉斯没有说话，只是颌首致意，林无也清楚他的性格，没有在意。
“林无，他是……”菲利普好奇地瞄着阿诺德。
微微一笑：“我刚雇的保镖。”不再在这话题上多停留，“桑迪你刚才打电话改汇合地点 ，有新情况么？”
“监视着最先到达的学生的人回报说他们都从东门进校，这里是最容易看到那边情形又不 被发现的位置。”桑迪说着贴着围墙的转角处稍稍探头，“你来看。”退开一步把位子让出来
林无学着桑迪一样探头，稍远处的东门前，陆续有鬼鬼祟崇的人影出现，不知在门前做了 什么，门就打开了一点，随后人影就飞快闪进门内。
“你看到几人了？ ”桑迪趴过来附耳问道。
“三个。”
“前面已经进去十五个人了。”桑迪盘算着人数。
林无聚精会神地看着，远远地，又有人靠近东门，这次来的人挺多，有八个人拥在一起走 。走在最前的那个身影看着很熟悉，林无借着黯淡的月光细细辨认，随即皱眉。
“琳恩怎么也来了？”强自压低声音发问。
“八个人，加上之前的，F班的全到齐了吗？ ”桑迪也认出了琳恩，同样皱眉。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不解。本以为今晚的秘密行动参与的只有那些犯案的学 生，可琳恩却也来了，不由的让他们质疑他是否真的与戴纳被杀一事无关。
“怎么办？ ”眼见着八人也全进了门，桑迪问道。
“我们也进去。”林无果断决定，“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说不定可以……”林无没有 把话说完，但桑迪已经理解它的后文。一群犯罪者在夜晚偷偷摸摸地“聚会”，最有可能的就 是做些与他们的罪行有关的事，说不定这是他们查出真相的最佳时机。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桑迪胸有成竹地笑，“我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一有不对劲就会 立刻报警。”扭头扫了眼站在他们身后的三人，“不过我想有他们在应该问题不大。”
林无也看过去，忍不住点头，是了，汉斯和阿诺德看着就是能以一敌几十的架势，就算是 整个F班的人冲上来，也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
决定好了就立刻行动，五人也来到东门前。说是东门其实只是一扇窄窄的老旧木门，是创 校时遗留下的，象征意义远比实用性大得多，因为它偏僻，距离主校区距离很远不说，周围也 都是极少受学生问津的设施，所以很少有人使用这个出入口。
他们没有东门的钥匙，不过在汉斯的超强开锁技巧下很简单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进了学校 后，汉斯走在最前，阿诺德默契地走在最后，将林无三人保护在中间。汉斯只是微微旋转头停 顿了一下，就非常确定地朝一个方向走，其他人毫无异议地跟着。他的速度一会快一会慢，林 无三人没什么想法，倒是阿诺德，饶有兴趣地瞥了他好几眼。
走走停停，直到前面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群人影聚在一起时他们才再小心翼翼地走近一点后 就不再动了。
林无半蹲在高大的灌木丛后，打量着四周，很黑，有许多枝干粗壮树冠伟硕的大树，遮蔽 了天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从来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一处荒凉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古树区’，算是学校的禁区，不允许人随便进入的。”桑迪仔细确认过他
们走的方位后说道，将声音压到确保前面的人听不见。
前方出现了亮光，有说话声传来，得到答案的林无不再分心，专注地盯着那些人，努力在 微弱的光线中辨识他们的行动。可惜隔得实在太远，亮度又太差，林无三人都搞不清他们在干 嘛。而身体素质明显高出他们太多的汉斯和阿诺德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也听的明明白白，脸色
渐渐沉冷。
丝毫没有察觉到正被偷窥的F班众人正在进行他们的计划。
“我们到这来干什么？”梅塔扯紧自己的披肩，胆战心惊地环顾四周，身上的凉意一阵阵 。自从波文在她眼前被车撞死，她就不断地做恶梦，甚至出现幻觉，波文死前的最后一幕一再 被重播，而且还越来越血腥。梅塔不敢再提起自己那个关于戴纳的猜测，既因为心底的恐惧， 也因为她觉的波文的死和那些话有关，如果她不说出来，他就不会来追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 的事了。恐惧和内疚双重折磨下，短短几天，梅塔就瘦了一大圈，站着都感觉摇摇欲坠。
“少废话，走前面去。”贝克大力推搡着梅塔。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撞在贝拉身上，后者立刻扶住他，对贝克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啊，梅塔她还病着呢。”
贝克理都没理，径自走到珍妮弗身旁站定。贝拉也只敢抱怨这么一句，晈着嘴唇和梅塔抱 在一起。
打开手电筒，一束白光立即自珍妮弗手中射出，她将光打在梅塔和贝拉身上，最初的刺眼 过后，两人才看清周围的情形。她们和另外四人站在一起，被其余人包围在中心。在这四人脸 上挨个看过去，竟然都是班内的“无辜者”，当下一惊，不好的预感接踵而至。不止她们，那 四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面上都有了惊慌。
“你们中间，今天得死一个人。”珍妮弗无比平淡地对他们说道，平板的语气却有着不容 反抗的决绝。
什么？六人都呆了，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决定好了就动手吧。”
这下他们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刻愤怒地叫嚷起来。
“开什么玩笑，什么叫得死一个人，这种事怎么可能！”狄克冲上去想要抓住珍妮弗理论 。他真是受够了，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杀人案，莫名其妙地在深更半夜来到这个鬼地方，更莫名 其妙的是，居然还有人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他是真的愤怒了，不打算再忍了。
可狄克没能抓住珍妮弗，在距她一步之遥处他被贝克和西泽狠狠踹了回去，踢在腹部的重 重两脚让他疼的立即冒冷汗，跪在地上蜷缩起身体。
“好了，他现在是最弱的了，很容易处理。”灯光打到狄克身上，珍妮弗冷冷地说。
狄克艰难地抬头，脸部扭曲，半是疼半是怒：“开什么玩笑，臭/婊/子。”
“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死一个，你，你们到底想干嘛？ ”独自缩在一边的柏莎怕的嚎啕
大哭。
“呵，为什么，还不是希望我们也变的和他们一样肮脏。”琳恩讥讽地说道，“这样大家 都不干净了，他们也就不用担心被告发了。”
珍妮弗略感诧异地看向琳恩，见他满脸的鄙夷不屑，觉的他今天好像和往常有点不同：“ 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总之都是要做的。做了就死一个，不做，那就不好说了。”
“少说谎了！ ”贝拉下意识地反驳，“难道你还能把我们都杀了吗。”说话间她看到了包 围他们的，那些本该友好的同学，昏暗中冰冷的眼瞳，不由自主地颤抖，“警察，警察不会放 过你们的。”最无力的反抗。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珍妮弗异常镇定，“快点决定吧，要谁死，每个人都要动手。
”
“我不要死，我才不想死，不要杀我！”柏莎率先崩溃，惊惧地哭嚎，同时畏惧的视线不 断在另五人身上疯狂游移，“你们别杀我，我不想死，别杀我……”已然把他们当成了敌人。
“你胡说什么呢，柏莎！ ”狄克缓过痛，勉强地站起来，“你别真听她的话啊！”双手还 捂着肚子，他想走到柏莎身边。
“你别过来，别想杀我！”柏莎眦目欲裂，泪流满面。
“那你就先动手！ ”珍妮弗趁机鼓动，“杀了他！”
“闭嘴！ ”狄克愤怒地大吼着再度扑向她。
“啊！ ”柏莎撕心裂肺地尖叫，捂着脸像是陷入了混乱。
贝克和西泽喷着粗气打算再度教训狄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了些到他们身上，一直没 出声的柯蒂斯却突然一个猛撞，冲出了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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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黑气
他的突然逃跑行为让所有人一时间慌乱了，同时也仿佛传递了反抗的勇气，贝拉和梅塔也 抓住机会想要逃脱。
“抓住他们！ ”珍妮弗怒气冲冲地大声命令。
双方混在了一起，黑暗中看不清敌我，只有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为了隐秘和更有威吓性而 只准备了一把手电筒，却没料到现在这种状况下那微弱的光线根本不能提供帮助。珍妮弗手忙 脚乱地一会照这边一会照那边，除了让被光线射中的人刺眼外，没能发现六人中的任何一个。
她急的咬牙切齿，事情发展到这种情况，如果让那六人逃了任何一个，等待他们的绝对好 结果。
我不要，我不要背上污点活一辈子！珍妮弗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让那几人同 罪，不行的话就让他们全都闭上嘴。
“都不要动！ ”她扯着嗓子喝道，众人下意识地都顿住了，骚动停止，“抓住你们身边的 人别放手！”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地摩擦声，待声音停了，珍妮弗举着手电筒一个一个看过去。很快就找 出了第一个人。她得意地笑了，在晃动的明暗中恍若恶鬼：“你倒是跑啊，贝拉！”
贝拉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被两旁的人使劲再次推到了中心，惨白着脸。柏莎没能忍住惊惧 的抽泣声，还没等珍妮弗看到她就被发现了，也踉跄着被推到了贝拉身边。逃跑的六人一个个 被找出来，再次被包围住。不过这次的气氛显然更沉重，经历过一次差点被他们逃脱的危险， 与被告发判罪这一结果擦身而过后，包围者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如果刚才还有人带着一 丝犹豫和不忍的话，现在则是都彻底的冷酷了。
柯蒂斯瘫坐在地上，他被找出来时被人揍了好几拳，现在全身都痛。珍妮弗走到他跟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的那个人，就决定是你吧。”冷漠地扫视其他人，“你们不用烦恼了 ，快动手！”
“不……”狄克咽咽口水，还想反抗，却看到许多人掏出了刀，即使在黑暗中刀锋也反射 着冷光，他立刻瞪圆了眼睛，“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杀，或被杀，你们选吧。”珍妮弗说完退后了几步，同时那些拿刀的人却在渐渐靠近他 们。
狄克的冷汗像潮水般涌出，打湿了身上的衣服，心脏剧烈地跳动，他已经意识到了他们毫 不隐藏的杀意。他不自觉地低头看向柯蒂斯，发现他也正抬头看过来，真奇怪，明明那么暗， 他居然能从柯蒂斯的曈孔里看到自己和贝拉他们的身影，那些正在放大的扭曲面容……
柯蒂斯逃跑没有成功就已经料到自己肯定会被惩罚，但听到珍妮弗如此轻易地判他死刑时 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落到这种下场。当脖子被狄克扼住，四肢又被贝拉几人压住时，他闻 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拼命挣扎起来，缺氧让他一张原本苍白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被施加了重力 的喉咙只能发出吞咽困难般的“呃”声。
珍妮弗对眼前的一幕非常满意，勾起唇角笑的志得意满，却在看到还站在一边不动的琳恩 后又冷下脸：“琳恩，你还不动手！ ”他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琳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走近柯蒂斯，却没有加入狄克等人的谋杀行动，而是出其不意地 大力踹向掐着柯蒂斯的狄克。毫无准备地狄克被琳恩的一脚踹地脱离了柯蒂斯，手也松开了。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怎么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下琳恩居然还会帮柯蒂斯，在怔愣过后皆 是一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恼怒。
珍妮弗怒吼：“把他也杀了！”其实在她看来，琳恩才是最危险的，他和那三个人实在太 熟了，而且一再反抗他们，已经不能再留了。
柯蒂斯蜷缩着身体大声咳嗽着，琳恩的一脚不但踹开了狄克，也把其她人吓开了。他拼命 地呼吸新鲜空气，太可怕了，那种与死亡正面接触的感觉太可怕了。柯蒂斯泪流满面，他眼前 发黑，差点死亡的恐惧感凝聚在他心里不散，这感觉似曾相识，似曾相识……
“你们会得到报应的，戴纳会把你们都杀死的！”
察觉那些人举刀接近他和琳恩，柯蒂斯突然大喊道，他想说些威胁他们的话，让他们害怕 地不敢对他们动手的话，脑中唯一想到的能让他们害怕的就只有被他们杀死的戴纳了。
众人还真的愣住并且慌张了，珍妮弗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的惧意和动摇，立刻否定道：“他 来杀我们，哈哈哈，他都死了还怎么杀我们！ ”第一次亲口承认戴纳是死在他们手上的，珍妮 弗心中涌起一股变态的爽快感，“他就在这，就在这下面，你让他来杀我们啊，哈哈哈……”
柯蒂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疯狂大笑的珍妮弗，听到她说戴纳就在这时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 尸体。想到自己身下的土壤里埋着一具尸体，下意识地就想从地上蹦起来。
珍妮弗还在肆意妄言：“叫他来啊，我们可以杀他一次，就可以杀他第二次，来啊！”
被她疯狂感染，其他人也开始尖利地大笑，叫嚷，用鄙夷讥讽的语气说着侮辱亡灵的话。 他们的声音渐渐汇聚成一股，挥舞着刀砍向柯蒂斯和琳恩。
“戴纳，出来阻止我们啊，哈哈哈……”
即将受到无情的砍杀，那些冷厉的刀锋冒着寒光仿佛就在眼前，柯蒂斯已经惊惧到无法思 考了：	“你出来啊，戴纳，你在的，我知道你在的，我看到过你啊！ ”他慌乱无神地趴在地上
，对着身下喊，好像真的期盼着不知何处的死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注意到昏暗中有淡淡黑气升起，逐渐笼罩了这个罪恶空间。琳恩定定地站着，面色 丝毫未变，随着那些人不断接近，他缓缓地瞥向远处，笑了。
林无几人一直躲在灌木丛后偷看，在汉斯和阿诺德的同场描述下，也能清楚前方的事态发 展。趁着那群人间突然的骚动，他们又悄悄地往前挪了一段，已经十分接近现场了。
眼见柯蒂斯被人扼住脖子，他们本想冲过去制止，但是琳恩的出手让他们暂时耐下了急切 。也正因为这样，桑迪才有机会录下后面珍妮弗所讲的话，那可是清清楚楚的罪行交代啊。证 据到手他们更无后顾之忧了，看到那些人要再度行凶，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救人。
汉斯和阿诺德理所当然的是速度最快的，几乎是林无刚点头示意他们就不分前后地冲进了 人群，黑暗对他们毫无影响，几个动作就夺下了好几人手中的刀。
菲利普边跑边大喊：“住手，你们被捕了！”
林无和桑迪无言地转头看他，他嘿嘿一笑：“早就想试试这句话了，说出来真爽！”
汉斯和阿诺德很快就控制了所有人，大多数学生在他们突然出现的时候就慌了手脚，武器 被夺后更是怔愣着不敢再反抗，少数几个负隅顽抗地则被他们颈后一击立即失去了意识昏倒在 地。两人都不是那种会对孩子下不去手的人，再加上前面看到的那些事，更是不会对他们心存 仁慈，掂着力量确保不会把人打出问题后就毫不留情地出手。
珍妮弗难以置信地看着形势逆转，一瞬间前功尽弃，计划落空。她瞪着走近的林无三人， 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切都完了。手电筒“啪”地砸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闪了闪熄灭了。
“呜，好暗，看不见了！”菲利普叫起来，原本靠着那唯一的光源好歹还能视物，现在只 能辨出一个个剪影了。
“桑迪，你带灯了吗？ ”林无摸索着往手电筒滚落的方向走。
“没有。”桑迪闷闷地回答，内心饮恨，百密一疏啊，居然忘了带照明工具。
林无“眶啷”一声踢到了手电筒，弯腰将它捡起，摆弄了一下，灯泡闪闪跳跳，终于重新 亮了。林无笑着松口气，要是看不见，那可难把抓获的人一个不少地带出去了。握着手电筒四 处照射，站着的躺着的一群人，刚要说话，林无眼前却飘过一丝黑烟。
什么东西？林无疑惑，下意识地去细看，顺着那黑烟视线不断下移，发现地面上低低地覆 着一层黑气，已经蔓延至他的脚前。
“这是什么啊！”林无本能地跳开一步，他感觉那黑气似乎想要攀附到他腿上。
“林无，怎么了？”听到他的惊叫，菲利普立刻问道。
“地上有东西！”
众人忙低头去看，连被制住的F班人也不例外。
“没什么啊，桑迪你看到了吗？”菲利普睁大眼睛搜寻了好几遍都没发现。
“没有。”
林无诧异地看着所有人都是一副没见着异常情况的样子，那么明显的黑烟，怎么会不被注 意到。他倏地反应过来，莫非这黑烟，只有他能看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那通常是…… 林无脸色大变，余光瞥到一缕黑气即将沾到桑迪，他立刻大吼：“桑迪，快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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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清醒
桑迪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连退数步后才疑惑地看向林无，以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可林无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回答他，而是在几个瞬间内就把现场众人的情况都扫了一遍。黑气似 乎是从前方漫过来的，却停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不再延伸只是在翻腾着像烧滚后的水。菲利 普原本就站的比他远，桑迪也在他的提醒之下远离了黑气，现在他们三人都还没沾上它。然而 站的更前的汉斯和阿诺德就……林无心里一紧，他们俩的脚已经被黑气覆盖了！
“呜。”阿诺德闷哼出声，晃了晃头，不知怎的，他突然头痛的厉害。勉强瞥向一旁的汉 斯，发现他虽然仍是面无表情，站姿却明显很僵硬，双手握得死紧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喂，你叫汉斯是吧，你没事吧？”多年锻炼出来的第六感对阿诺德做出警告，他觉的事 情不对劲。
搞什么，本来应该只是很简单的事，怎么突然出现了异状。阿诺德咬牙，努力让头晕目眩 的自己清醒一点，他感到心口发凉，有股寒意从脚底窜进一路逼近。好像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侵 占，许多模糊不清的不曾有过的思想充斥着脑海。
汉斯的情况并不比阿诺德轻松，甚至更为凶险。心中突然涌起的杀意让他不得不用自己最 极限的意志力才能堪堪压制住，这种冲动即使是在过去那段黑暗的日子也是他不曾有过的，更 何况是现在。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中了别人的暗招，可什么招数会让像他这样的人一瞬间就 被影响，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立即否定了这个猜想。但他已经无睱去想下一个可能性了，除 了不让自己狂性大发，他已经无法做任何事了。
“汉斯，阿诺德，你们没事吧？”林无奋力向两人喊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该死， 果然出问题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桑迪立刻慌了手脚，抬脚就想赶到汉斯身边。
林无察觉了他的动作，忙道：“桑迪，别过去！”
闻言，菲利普即刻扑上去死死拉住他：“桑迪，别冲动啊。”
桑迪也只是一时间乱了心神，经两人这一阻拦到底是找回了点理智，转头去看林无：“林 无，究竟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林无也是急的咬唇，“我只看到地上有层黑气，它钻进他们身体里了。
”
桑迪和菲利普当即抽了口冷气，这种说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黑气好像只覆盖在一定的范围，我们得把他们弄出来。”虽然嘴上说的简单，但林无 却觉的情况远不止这么轻松。
“汉斯，快走过来啊！ ”桑迪已经朝前面喊着了，见汉斯毫无反应，他急的在原地跺脚， “混蛋，你没听见吗，快过来啊！ ”恋人身处未知的危险情况，他快急疯了。
正如林无那不祥的预感一样，情况很快就变的更糟了。那些黑气慢慢渗进了那些学生们的 身体。
“那些家伙怎么了？ ”看到一个女生摇晃着走向站在她身旁的男生，用手撕扯他的脸。男 生不甘示弱般猛咬她的手臂。不管是女生的手还是男生的脸，很快就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可两 人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不管不顾地攻击对方。
桑迪本没空理会别人的情况，但在事态一瞬间恶劣时也愣住了。眼前的所有人都纠缠在了 一起，以一种致他于死地而后快的感觉攻击着别人。
“喂，他们的情况很不对啊。”菲利普的声音打颤，会有人被掐的脸色发紫脖子变形还面 无表情地抓挠对方的背吗，怎么可能。
“该死，得让他们出来啊！ ”虽然汉斯和阿诺德仍然只是站着不动，可已经有人走向他们 了，随时都会对他们下手。
大脑飞快运转，林无思量着这黑气应该是种会控制人的心神的物质，不止如此，它连昏迷 失去意识的人都可以控制着他们行动。汉斯和阿诺德并没有像学生们那样表现出暴力行为，可 能是他们的意志力远超学生们的，不容易受影响，他只要帮他们一下，说不定就能让他们清醒 过来。
可是怎么帮又是个问题，用唤的肯定不行，桑迪都喊得撕心裂肺了也没见汉斯动一下。无 意间瞥到脚边的石头，林无有了个想法。没错，痛，这种强烈的感觉是最能让人回神的！
立刻捡起了手掌那么大的一块石头，林无掂了掂，这个分量怎么也会把人砸出个头破血流 疼痛入心的。可是砸谁呢，林无又犹豫了。当然可以两个都砸，但是将伤害降到最小是最好的
，只要一个醒了，自然也能把另一个也带出来。
就在这时，他瞄到阿诺德的手动了动。危险，害怕阿诺德要变的和学生们一样了，林无毫 不犹豫地将石头砸了过去。石块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击中阿诺德的胸口。
阿诺德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周身环境的异变，但是在脑海里与那些扰乱他意识的思想对抗已 让他无力去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就在他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思绪时，突然的剧痛却让他差 点惨叫出声，疼痛刺激之下他居然一气驱赶了那些入侵思维，猛地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完全掌 控。
阿诺德头脑清醒了，立即感受到了疼痛来源，捂着胸口直抽气。林无砸过去的石块棱角分 明，情急之下他使的劲很大，又是砸在胸口，饶是身体硬度经受过多种考验算得上皮糙肉厚的 阿诺德也被打出了一个泛红的淤血印子。他正努力缓解痛楚，同时不忘赶紧观察身边的情况， 那边的三人已经叫开了。
“快把汉斯带出来！”桑迪看到希望，激动的鼻子发酸。
“阿诺德，你感觉怎么样，趁着还清醒赶紧多带几个人过来！”林无还算淡定，有条理地 对他说。
“呜，快……”菲利普着急的有太多话想说，反而一时间结巴了，只能张着嘴急切地手舞
足蹈。
听到三人的话，阿诺德抽搐着张脸走到汉斯身边，见他蹙眉闭眼咬牙，面上肌肉不时抽动 ，额头已经滚满了汗珠。阿诺德已经联想到自己会清醒过来都是那阵剧痛的功劳，所以他想都 没想就一拳擂向汉斯的腹部，想以同样的方式唤醒他。被打了一拳，汉斯只是晃了晃身体，阿 诺德就又是一拳捶过去，却不想快要击中时手腕被人强硬制住了。
抬头看到一双疲惫却清明的眼睛，他毫不在意地抽回手甩甩被握疼的手腕，咧嘴一笑：“ 清醒了。”
“嗯。”汉斯冷淡地点头，半晌又加了句，“谢谢。”
“不客气，要谢就谢那三个小朋友吧，我也是托他们的福。”阿诺德耸耸肩，又不自觉地 摸摸胸口，心中吐槽，虽然对他的手法真心凶残了点。
汉斯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已经流出眼泪的桑迪，心疼地皱眉，该死，居然又让他担心了。 只想尽快赶到他身边去安慰，汉斯拔脚就要走。
“欸，慢点，先别走。”阿诺德赶紧叫住他，“我老板说了，
去。”自动把林无对他的要求改成对他们的要求，汉斯理直气壮，
，那个“出去”又是指走出哪里，但他好歹察觉到了只要走到林无他们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没事 了，所以大咧咧地说道，“赶紧吧，不然那帮小鬼快要搞出人命了。”
汉斯木着张脸扫视了下周边的厮杀场景，无言地点头。
意识不再受到影响的两人再度恢复了往常的身手，实在没耐心温柔对待这些下手狠辣的小 鬼们，都是以蛮力扯开一个，直接往林无他们那个距离抛，受伤什么的，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
让我们想办法多带几个人出 虽然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F班的人都以或滚或摔的方式脱离了黑气区域，林无忍不住看过去。本以为一离开黑气他 们就会停止动作，却不想他们只是动作变的迟钝，仍在给自己或身边人增加伤口。都是眼睛半 张半合的木无表情，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汉斯扔出手上的最后一个学生，视线一转，发现不远处还有个人坐着不动。走过去就想拎 起他，手还没触及，那人却抬头直直地看着他。这张脸，很熟悉。
“好久不见了，汉斯先生。”
“……琳恩……少爷。”眼前的少年眼神太清醒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些孩子们般死气沉沉 的无神，汉斯不由地仔细打量他，连自己都受到那么大的影响，他居然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喂，走吧。”阿诺德拎着个人走过来，“这是最后的了，嗯？你这还有一个？”摸着胡 子弯腰，“哎，这小鬼不是没事嘛。”
琳恩淡淡地扫了眼他手里人：“你最好不要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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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合一
“他们还站在那干嘛，还不快出来！”看着前面几人，尤其是汉斯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聚在 一起“悠闲”地聊天，桑迪又气又急，咬牙切齿地发誓等那人平安回来一定要给他好看。
林无也认为越早脱离黑气范围越好：“阿诺德，快出来！”
阿诺德本还因琳恩的话而诧异愣怔，一听到林无的催促声下意识地答应：“马上来！ ”扭 头对另两人说，“快出去吧，我老板在催了。”
琳恩默默地站起来，暗暗地勾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已经走出好几步的阿诺德没有看到 ，但是始终注意着他的汉斯自然看在眼里，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浮上心头，于是他落后琳恩半 步一起走向林无他们，同时更加密切地观察他。
菲利普在林无和桑迪催促那边的时候，实在看不过眼那帮自相残杀的F班人，选着那些往 要害上下手或是已经快撑不住的学生，用脚踢开他们，虽然他们还会再找目标，但好歹缓和了 下情况。既算救人又能泄愤，他踹的很高兴。
看到汉斯几人正往这边来，林无算是松了口气，转身就想去帮菲利普，即使觉的那些人不 值得同情，但总不能真见他们在眼前丧命。
本以为事情快要结束了，林无却突然发现一直停滞不前的黑气突然又往这边蔓延了。速度 很快，已经要沾上他的脚尖了。
“哇！ ”他惊呼着跳开，落地时却踩到了一旁的石块，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倒了下来，“嘶 ……”林无一阵吸气，他撑地的手被粗糙不平的石头表面磨破了好大一块皮，鲜血沁了出来。
“林无，你没事吧？”桑迪见他摔倒，赶忙过来扶他。
顾不得查看伤口，林无大吼着：“快走，黑气漫过来了！ ”说着自己也忍痛爬起来，身体 晃动间倏地从口袋里滑出一片薄薄的东西。林无本能地看过去，是被他无意带来的铜镜面。伸 手勾过来想再塞回去，慌乱中和手中握着的手电筒相撞，白光打亮了它，林无顿时愣住了。
桑迪被林无的吼声吓了一跳，听清他的话后刚刚才有些放下的心立即又提起了，第一反应 就是通知那边：“汉斯，动作快点，黑气扩大了！”
菲利普原本左一脚右一脚踢着那些行动迟缓的家伙，感觉还挺轻松，可突然发现有些人的 动作重新变的灵敏，再听见林无的话，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又被控制了。避开向他抓来的尖利 指甲，他边退边问：“现在怎么办啊？ ”原先以为黑气只有固定的范围，不进入就没事了，可 它现在居然扩大了，而且还不知道会大到什么程度。瞄瞄地上的一群人，再想想己方的人数， 想把所有人都带走，那不可能。
林无听不见身边的动静，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里的铜镜吸引了。它的镜面模糊的原本连物 体的基本轮廓都照不出来，可现在却像正常的玻璃镜子一样清晰。反射着打在上面的光，照出 了林无身后翻腾的黑气。
怔怔地把铜镜举高至与自己的脸平行，林无却没有在镜面上看到自己的脸，而后面不断靠 近的几人却看的一清二楚，滚滚黑气，正从一人身上散出，而他身体上空隐约间还有个扭曲的
人影。
“阿诺德，把你手上的人放下！ ”林无蓦地嘶喊道。
“啊？ ”阿诺德顿时僵住。
“快放下他！ ”林无的嘶喊声已经破音了，他一瞬不瞬地死盯着镜中的影像，那道人影似 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忽的抬头瞪起一双血红的眼睛。
琳恩没有和阿诺德一起停步，兀自向前走：“我说过，最好不要带上他的。”
阿诺德心里发冷，当机立断就想扔开手里的人，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把他丢掉。”汉斯以为他还没反应过来，冷冷地催促。
阿诺德脸色难看地想骂脏话：“我也想啊，可我现在又不能动了！ ”太奇怪了，明明他意 识还很清醒，但是手脚却像被固定了样动弹不得，“你先走吧，我走不了了。”比之前更深的 寒意升了上来，阿诺德本能地感到恐怕这次情况更严重。
汉斯默默地瞥了他几眼，没有再多说话，离开了。
林无惊恐地看着镜子，阿诺德被人影缠住了，他控制着阿诺德的手，缓缓掐上他的跛子。 阿诺德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还狠命掐住自己，脸上是难以置信和痛苦。其实以他 的身体素质，一时的无法呼吸影响不大，但他现在却觉的身体莫名的沉重，窒息感强烈的不容 忽视，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
阿诺德一不动，黑气的扩散也停止了。林无立即意识到黑气不是在扩散，而是在移动，而
中心就是那个散出黑气的人。
琳恩一脚踏出黑气范围，冲呆愣着看他的桑迪微微一笑就越过他走到一边。还没等桑迪细 想心中的疑惑，他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汉斯弯腰在他耳边吐声，满满的歉意。
桑迪强忍着回抱他的欲望，哑着嗓子：“混/蛋，回去要你好看！”泪水夺眶而出，滴在 汉斯手上烫的他心一颤。
“阿诺德先生不能动了。”
“林无会想办法的。”终是忍不住转身抱住他，安心了。
林无是在想办法，可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瞪着镜中的景象干着急。惊鸿一瞥，包裹 着人影的黑气中露出一点金色，林无当即想到的就是——他知道那人影的身份了。
“戴纳，住手吧！ ”他转身对着阿诺德的方向喊道，同时是意料中的发现，肉眼是看不到 人影的。
阿诺德的手一顿，虽然细微但林无还是注意到了，认为自己猜对了，林无急忙继续劝说： “你的死已经水落石出了，他们都会受到惩罚的，不要再因为仇恨多造杀孽了。”
“他不叫戴纳。”旁边轻轻飘来一句。
“什么？”林无诧异地看向琳恩，“你怎么知道？”
琳恩幽幽地注视他半晌，移开视线说道：“他又开始了。”
林无赶紧看过去，果然，阿诺德的脖颈又被收紧了，即使强忍着痛苦没有出声，他扭曲的 面孔也显示了他糟糕的情况。
一块石头快速飞了过去，目标是阿诺德拎在手里的人。石头在快要打中他时仿佛被吞噬了 般，一点点地消失了。没有成功，汉斯也不放弃，继续将手中的大小石块无比精准地投射过去 ，而桑迪则四处捡拾石头递给他。
“林无，也许让那人醒过来就好了。”桑迪不清楚林无究竟看到了什么，但从他刚才的话 中可以总结出阿诺德手里那个人是关键，现在他好像昏迷着，于是他就猜想着弄醒他可能会有 转机。
林无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没有阻止桑迪他们的行为。
抓着铜镜的手越来越紧，它的边沿磨开了林无刚刚结了层薄薄血痂的手掌伤口，血珠顺着 铜镜的弧度滑落。林无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又流血了，直到手掌上传来一股暖而不 烫的热感，他才收回一直注视着前方的视线。惊讶地发现铜镜边沿在散发着红光，林无呆住了
琳恩倏忽两眼发直，面带陶醉地往林无这边倾身，但很快又退后几步，惊惧地瞪着林无手 中的铜镜。
林无还没弄明白镜子怎么突然发光了，就又感觉到右侧身体也传来相同的热感。连忙低头 看，他的衣服口袋里隔着布料透出一个光圈。伸手去摸，掏出了同样在发着红光的木盒盖。看 着两样同时出现异状的东西，林无立即想到该怎么做了。
毫不犹豫地将盖子覆在铜镜背面，它们发着光的边沿合在了一起，红光渐渐淡去，直至消 失后它们之间就粘的严丝合缝，完全成为了一个整体。虽然将它们组装起来了，但林无还不明 白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再将手电筒的光打到镜面上，它却不再反光也照不出影像了。林无脸色顿时难看，不会吧 ，搞了半天居然连刚才的功能都没了。不相信两样合一起会比单独一样时没用处，忆起书中描 写过的那些神奇物品的使用方法，林无尝试性地靠近黑气，举高铜镜向前方照。
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光芒四射之类的景象，林无不确定了，难道真的二合一就变废物了。 正当他将铜镜从头顶上方收回来，犹豫着要不要把它们掰开时，一股黑气向他冲来。
大吃一惊的林无赶忙想避开，但黑气却随着他的移动转着方向，不偏不倚地直撞他的胸腹 之间……
“林无！”菲利普先是被林无手里散发红光的奇怪东西惊到，又不明所以地看他做了一系 列的动作后突然像是要倒下来，不由冲过去想扶住他。
“别过来！”林无低着头背对着他，出声阻止，“别过来，菲利普。”
“林，林无，你没事吧……”菲利普僵在原地不敢动。
林无缓缓抬头，微微一笑：“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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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魂裂
“啊？ ”菲利普呆了，都这时候了，林无怎么听上去还挺高兴？
没再和菲利普说话，林无双手按着铜镜边沿，将他缓缓凌空摆在身前。黑气汩汩奔涌而来 ，却没有沾上他一丝半点，都被吸进铜镜之中。覆盖在地面上的黑气不断减少，露出了正常的 土地，只是原本长在上面的植物都干枯萎缩了。
林无随着黑气的减少向前走，逼近阿诺德所处的地方。他现在无法看见戴纳，所以不清楚 黑气被吸走对他的影响如何。但是不管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林无都是下定了决心要吸尽这黑 气，阻止他的行为。
在前进的过程中，林无也不忘观察阿诺德的状态，虽然他的手还掐在自己脖子上，但是却 没有用力。除去黑气果然是有效果的。
菲利普看到林无向前走，瞬间变了脸色想去扯回他，刚跑几步自己却被桑迪拉住了。
“桑迪，你别拉我啊。”菲利普挣扎。
“你才要别过去呢！ ”桑迪示意汉斯来帮忙，“林无过去自然是想到办法救人了。”
“那我去帮他！”
“你看的见黑气吗，看不见就别去添乱。”桑迪没耐心地劝说。
“我去。”汉斯丟下两个字就冲了出去。
桑迪连忙点头外加嘱咐：“小心点。”
菲利普不满地竖眉：“汉斯怎么能去？”
“他刚才就不受影响了，现在也不会有事，你能吗。”桑迪口气不好，谁愿意自己的恋人 去做危险的事，可林无是他最好的朋友，汉斯跟着去帮他也是应该的。
菲利普自然明白他说的话是正确的，自己去了大概也帮不上忙，可能还会连累他们，老老 实实呆在安全的地方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心里就是有股散不开的郁结和不甘心。狠狠地踢了 踢脚，踹起一蓬草叶后，闷闷地不再说话。
桑迪这才松开他，精神专注地盯着前头，注意事态的发展。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琳恩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浑身打着哆嗦，恐惧痛苦却又释然般看着林 无。
短短几分钟不到黑气已经被吸去了一大半，黑气所剩无几并且还在源源不断被吸入镜中， 林无一直紧绷的脸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喜悦的笑容。汉斯就跟在他身后，随时注意着周边情况。
再有一会黑气就将吸尽了，林无却感到手中的铜镜小幅震动起来，黑气的吸取也变的断断 续续，好几次涌到镜前的黑气又突然散开，差点就沾到他身上。险险地避过几次，林无意识到 事情似乎不会那么顺利，眉头又皱起了。
眼见距离阿诺德只有几步了，铜镜的黑气吸取效果又差起来，林无思量着要不要冒险让汉 斯把他扯过来。可他现在的情况与曾经的意识迷失不同，还有缠住他的鬼魂，林无又犹豫了， 该不该让汉斯去冒这个险，不会把他也搭上吧。
还没等他再考虑考虑，大量的黑气突然出现，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快退！ ”林无本能地大喊，脚却动不了。
汉斯一手揽过林无，直接倒跃数米。跃动中，林无手一松，铜镜飞了出去。它在半空中翻 转着落下，爆发出亮眼的红光。
镜子没了，林无先是吃惊，随后又在红光中看到所有的黑气疯狂地涌进镜中，瞬间就被洗 干净了。红光散去，铜镜“啪”地重新分成两个部分，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汉斯搂着林无还想再退，被他阻止：“好了，汉斯，没事了。”
没有质疑，汉斯停住将林无放下。
林无走向铜镜的掉落点，心里发急，好不容易有个能解决眼前险情的宝物，不会摔坏了吧 。一手抓一个，似乎没坏，但是却显得更残破了，木盒盖上好像出现了丝丝的裂缝。林无正思 量着能不能把它们再合起来时，耳边却听到一声细若蚊蝇的话语。
“救我……”
他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阿诺德身上攀附着垂着头的一个人。是戴纳，林无吃惊地曈孔紧 缩，他居然能看见他了。
“救我……”空茫茫的声音又响起，显然是他在说话。
“戴纳。”林无不自觉地唤他。
人影缓缓抬头，他身上已经没了黑气的包裹，林无能清楚地看清他的脸。
“你……”林无脸色一变，“你不是戴纳！”目瞪口呆地指着人影，这张脸，这张脸绝对 不是戴纳，可也是他曾经见过的，“你，你是柯蒂斯？”
“我是。”人影点头。
林无张口结舌：“那他……”目光瞥向挂在阿诺德手上的人，分明也长了张柯蒂斯的脸。
“他也是柯蒂斯。”
林无糊涂了，他这话自己怎么听不明白呢。
“我是一半，他是另一半，合在一起了才是完整的柯蒂斯。”人影声线拖的长长的，阴气
森森。
“精神分裂？”林无乍听闻就脱口而出这个名词。
“不是。”柯蒂斯幽幽地望着他，“是灵魂分裂，一个灵魂分成了两个部分。”
林无瞪大了眼睛，他虽知道人有时会灵魂肉体分离，却没听说过灵魂自个会分裂的。没有 多探究那是怎么分裂的，他继续沉声问：“那些黑气是你弄出来的，为什么要那么做？”
“灵魂一分为二，我是死灵，而他是生灵。”柯蒂斯惨然一笑，“我不甘心，明明我就存 在却没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柯蒂斯啊，他是冒牌的！”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林无注意到他褐色的眼珠在转红，不由警惕地握紧了两手的东西。
“原本我已经认命了，依附着那个冒牌货过活也就算了。”阴狠狠的咬牙，“可是那些不 干不净的东西却开始出现，它们侵入了我的身体，让我发狂。”愤怒的指向F班人，“都是他 们，他们令人作呕的心吸引了那些东西，因为他们杀了人，灵魂散发着罪孽的味道，他们该死 !"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林无忍不住冷冷地讥讽，“肯德，萝拉，露西，波文，他们都是 你杀的吧，这和那些你鄙视的人有什么两样。”
柯蒂斯怔住了，扭曲的面孔也有所收敛：“我不想的，我不想杀死他们的。”
林无原本只是试探性的随口一说，没想到真得到了他的肯定，心中巨震，拼命抑制才让自 己没有哗然变色。
“那些东西会让我发狂，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没想杀人，可他们还是被影响了。”柯蒂斯 喃喃自语，脸上茫然。
“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待在我身边，只是被我碰到而已，就带走了那些东西。”柯蒂斯神经质地一笑 ，“只要死了人，它们就会消失，就不会影响我了，我又好了，卩可，呵……”
他的周身又开始聚集黑气，瞳孔的颜色一会红色一会褐色，面容抽搐着浄狞。
“救我，它们又来了，快救我……”他勉强哀求道。
救他？林无自然想救他，可他又要怎么救？
柯蒂斯向他伸着手：“杀，杀了我吧……我不想，不想再杀人了……”与其这样迷失本性 杀戮度日，还不如死了的好，只是，他已经死了又该怎么在死一次呢。
林无晈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帮助眼前这个既可恨又可怜的魂灵，他是杀了人，可又似乎不 是出自他的本意，他说那些影响他的东西是F班人的罪恶引来的，谁才是罪魁祸首，这份罪孽 又该由谁担？
“帮我，帮我……你，做的到的……”柯蒂斯的双眼渐渐染红了，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 挣扎，只剩下残忍和疯狂。
“杀了你！”他用垂涎般的目光打量林无，倏地从阿诺德身上飞起，向他冲来。
林无没料到他会异变的如此快，狼狈地以摔倒的方式躲开，同时连滚数圈避远一点。他一 击未成就马上来第二击，林无正想再躲，却见他嘶吼着扭动着身体被拉回去。心下疑惑的林无 这才发现他的下半身不是人形的双腿，而是缩成尾巴一般的半透明雾状体，最下端与活人柯蒂 斯连在一起。
联想了下他刚才未能实施的第二次攻击，莫非他不能离开活人柯蒂斯太远？ 了解到他这一 不利处，林无立刻又退了好几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柯蒂斯恶狠狠的瞪着林无，满心满眼的不甘心和愤怒。他控制着阿诺德僵硬地走向林无， 连同他手里的活人柯蒂斯一起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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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安全
“林无在干嘛呢？ ”菲利普心里发急地看着林无一个人左躲右闪，“刚才还一个人自言自
语。”
桑迪沉着脸色却没有说话，林无还能干嘛，定是看到了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可惜除了 他自己以外，他们都看不见，也没法得知现在是什么情况。眼见林无狼狈不堪地在地上又滚又 爬，桑迪心急如焚又暗恨自己帮不上忙。
菲利普已经没耐心等他的回答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心烦意乱的桑迪没能再次拦住他。 菲利普剑一般冲出去，桑迪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林无一再闪躲，柯蒂斯却步步紧逼，他的体力很快就下降了，额头布满了汗水，喘着粗气 ,动作也慢了好几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无晈着嘴唇硬撑，再一次躲过柯蒂斯的攻击下。他似乎起了戏弄林 无的兴趣，不再拼命下死手，而是左一击右一击让林无疲于奔命，看到他难掩的惊惧和疲态后 就放肆的狂笑。
尖利的仿佛夜枭鸣叫的笑声刺激着林无的耳膜，他不止一次地看向自己手中抓着的铜镜， 这是唯一有可能解救他困境的东西。可林无却始终下不定决心使用它，先不说鬼魂柯蒂斯做的 事并不算全是他的错，就看他和活人柯蒂斯的相处模式，他们之间那奇特的连接，还是一个灵 魂分裂出来的存在，如果自己真的对死灵那方下手，他不认为生者那方不会受到影响。
因为考虑到这些，林无才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可是现在的情况已不容他多想，他的体力 已经透支了，再不下决定只有死路一条。
林无握紧了木盒盖，它凹凸不平的表面磨得他手掌的伤口阵阵疼痛。林无早就想明白了， 铜镜之所以能合二为一，大抵是因为沾了他的血，至于是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那就不清楚 了。
只要再用力点，再用力点伤口就会再次裂开，抹上鲜血铜镜就又会成为利器。不知是不是 预感到了危险，柯蒂斯没了戏弄林无的心思，全身的戾气和阴气立时上升了好几阶，狞笑着下 最后的杀击。
林无下意识地收紧手，犹豫着要不要再躲躲看，身后却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挡在他身前， 柯蒂斯已经近在咫尺。
蓦地瞪大了眼睛，林无视野中只有菲利普宽阔的背和飞扑而至的柯蒂斯得逞般的狰狞面孔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划破伤口，在镜沿上抹血，将两者合二为一，所有动作几乎在瞬间完成。林无心中只有快 点，再快点。铜镜再次爆发出红光，与之前的相比要刺眼许多。
柯蒂斯变了脸色，他想要退，但铜镜强大的吸力却不容他挣脱。他扭曲的面容是惊恐和怨 恨，原本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的上半身诡异地拉长，一点一点被吸往铜镜。
林无可以感到铜镜的剧烈震动，甚至能听到它“吱吱”的开裂声，不断暴涨的红光像是它 最后的回光返照，它要坏了。林无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边已经成了无声的世界，他所有 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场博弈之上。是铜镜先毁，还是柯蒂斯先支持不住，事关他们所有人的 生命。
镜子已经开始分崩离析了，林无使尽了全身力量才能紧抓着它而不让它散开。
然而，“啪”，他手里一松。
几不可闻的声音，对林无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完了，这是他唯一的念头，他呆呆地仰望 着身体已经被拉长的畸形无比的柯蒂斯。就在他认为自己失败了即将迎来柯蒂斯疯狂的报复时 ,却看到他扭曲的不堪入目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随后瞬间就被吸入最后的红光中，消失了
红光黯淡散去，铜镜彻底化为了片片碎屑，零零落落地掉了林无满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怔怔的有些迷惑，耳边却飘着柯蒂斯最后的笑语——谢谢你……
谢他什么，谢他杀了他？林无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破烂不堪的就像真正的垃圾，黑气和柯 蒂斯，都不见了。周围的空气干净了，令他不舒服的东西都消失了，他们没事了。可林无却一 点都不开心，紧紧闭上酸涩的眼睛，他感到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东西般的难受。
菲利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红光闪耀，随后又是铜镜破裂，但他直觉事情已经 结束了。见林无还瘫坐在地上没有动静，不由急切地唤他：“林无，林无，你没事吧？” 林无面无表情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瞧。
被他看的不自在，菲利普傻笑：“干嘛这样看我，事情完了吧，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心底升起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林无唰地站起来狠狠把他推倒，一拳揍在他脸上。打完了 还站着直喘粗气，像是在努力抑制再打一拳的欲望。
菲利普一下子被打懵了，捂着脸上的痛处就想发火，却见林无眼眶里溢出泪水，晈着嘴唇 浑身哆嘹。
“谁叫你过来的！ ”尽管在流泪，林无的声音却还带着无限怒意，“谁叫你挡在我面前的
!，，
菲利普已经被他的泪水吓住了，连被打的火气都没了：	“我，我想，保护你……”结结巴
巴的回答。
林无却像被彻底激怒了一样：“谁要你保护，不要自作主张！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你难 道还想再去鬼门关转一圈吗！混蛋，混蛋……”
林无已经说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当看到菲利普挡在他前面时，那一瞬间他的惊 惧是无法用言语形容出来的，他不想他这么做，他不想再看到最好的朋友替他受伤，替他去死 。当年菲利普为了保护林无而差点重伤致死，即使痊愈也留下了病根，这永远是他的心结。所 以他不愿再重蹈覆辙，再尝一次那种难以忘怀的悔恨和痛苦。
“林无，林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菲利普慌了手脚，围着他抓耳挠腮想不出话来 求他原谅，“下次，下次我一定不这样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真的，我发誓！”
菲利普脸上带着一块淤青，瞪着眼睛郑重其事地举着右手发誓，林无却觉的鼻子更加酸了 。紧咬着下唇注视着他好一会，不说话，菲利普越发忐忑不安了。
桑迪默默看着两人无言的对视，没有过去劝说圆场。该给菲利普一个教训了，总不能让他 永远那么胡来。放松紧绷的神经，顿时感觉像全身泄力般，桑迪晃了晃身体，后背立即贴上了 温热的人体。
“这个晚上还真够惊险刺激的。”头向后仰，正对上一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桑迪笑了， 那双冷眼中的温柔只有他才知道。
“累了？”汉斯的话永远是最简短的。
毫不犹豫地点头：“累，我明天要请假，好好睡他一整天。”
桑迪的确是请假了，可他没能睡上一整天，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了H市 警局门口。汉斯照常站在他身后，同样的睡眠不足他却一点不显疲态，担忧地注视着桑迪。
察觉到他的目光，桑迪转头对他微微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桑迪。”菲利普远远的边喊边跑过来，“你来的好早。”
“差不多吧。”桑迪随口回答着，视线移到另一方，“林无来了。”
林无快步走过来，阿诺德跟在他身后。
林无的脸微微发白，精神不太好：“早。”
“早。”桑迪答道，“没睡好？”
林无苦笑着摇头。
“早，林无。”菲利普讷讷地说。
林无心里还有气，冷着脸没理他，菲利普皱着眉苦恼地要抓头。
打过招呼，五人一起走进警局。
昨晚桑迪录下珍妮弗的罪行后就毫不犹豫地通知外面守着的人报了警，等他们把所有离奇 的事解决了，警察也赶到了现场。躺了一地的血淋淋的学生们自然让到场的所有警察都吓了一 跳，先是打急救电话，救护车不好开进树林还要让他们把学生们一个个抱出去，费了不少时间 才把现场清空。
带队过来的正是事先已经知道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的班杰明和亚当，看他们个个狼狈不堪 的样子就没有马上带回警局，而是叫他们第二天再去录口供。几人实在是累了，留下录好的证 据，约好了时间就各自回家了。
走进警局大门就看到了亚当，同样是熬夜后的苍白脸色和黑眼圈，但是他却精神十足的样 子，一见他们就赶忙带着他们往里走。
“你们来的好早，不过也正好，头正盘问那些学生呢，你们也来听听。”亚当的语气是疑 案得破的兴奋，同时也带点说不出的郁郁感。
“这么快就能审问了？ ”林无惊讶，照昨晚的情形看，那些人的身体状况可不容乐观啊。
“是有不少还只能躺在医院里，不过有几个还是能来说说话的。”亚当不屑地道，自从昨
晚他听过那段录音，又粗略了解到那些人深夜聚在树林里要干的事后，就对他们完全没了心软 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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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坦白
亚当的话让几人都不由记起了昨夜的惊险，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人所做的丑恶罪行 ，一时间都沉默了。
警局里的人来来往往，繁忙无比，六人却静悄悄地走了一段路。
林无终于还是沉声问道：“戴纳……他找到了吗？”
“找到了。”亚当深深地叹息，“根据你们录下的话，我们在那片区域挖到了他的尸体。
”
“是吗……”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林无心中还是沉甸甸的难受。
“到了。”亚当停下脚步，正站在一扇门前，打开门走进去，“正好要开始。”
六人站在观察窗前，那头的房间里麦克和班杰明正在审问一个男孩。
“名字。”麦克扫了眼手上的资料，上面是对面男孩的档案，最上面就标着他的名字，但 他还是面无表情的问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孩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也贴着纱布，脸色难看精神恍惚，麦克一出声就 仿佛被惊醒般一哆嗦：“埃里克，埃里克。华盛顿。”
“说吧。”
“说，说什么？ ”埃里克的脸更白了，却还是看似无辜地问道。
“说，你们是怎么杀死戴纳。特拉梅尔的。”麦克冷冷地哼道。
惊惧地瞪圆了眼睛，已经是面无人色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察先生，我的伤
还没好，想要回医院了。”
埃里克满怀期望地注视着麦克，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几乎扭曲成了哭脸。麦克不动声色 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只是一闪而过就又板着脸，随意打开一旁的 录音笔，珍妮弗沙哑疯狂的话语流泻而出。
“他来杀我们，哈哈哈，他都死了还怎么杀我们！”
“他就在这，就在这下面，你让他来杀我们啊，哈哈哈……”
“叫他来啊，我们可以杀他一次，就可以杀他第二次，来啊！”
“戴纳，出来阻止我们啊，哈哈哈……”
“哔”地按下停止键，麦克问道：“还要听吗？”
“……”埃里克全身都在颤抖，上下牙齿撞合发出细小的“嚓嚓”声，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却还是死咬着不开口。
麦克眯了眯眼睛，很不耐烦，嘴巴还真牢。抽出一叠照片甩到他面前。
“看看吧。”
埃里克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入眼就是一张腐烂的脸，沾满了土和虫子，像是死不瞑目般干 瘪的眼珠没有被眼皮遮住。
“哇”他捂住眼睛尖叫着别开脸。
麦克不允许他逃避：“这就是你们杀掉的戴纳，怎么，不记的了吗。他本该快快乐乐地度 过自己的人生，可你们杀了他，杀了这个才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和谴 责，以及对他们的鄙视。
“不，不是我！”埃里克崩溃了，嚎啕大哭，“我没有杀他，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见他开口了，麦克得意地勾唇，乘胜追击：“不是你？不是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要 掩盖他的死，你就是凶手！”
“不是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埃里克跳起来对麦克大声道，“我不是凶手，我只 是看着而已，我真的没有杀他。”隔着桌子去抓麦克的手，满脸泪水，“相信我，你们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但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麦克搭上他的手，压低了声音，用 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语调说道，“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
阿诺德看着房间里上演的审问戏码，摸着下巴赞叹：“那位兄弟可真厉害啊，黑脸白脸一 人做全了。”
“那是。”亚当挺了挺胸自豪道，“我们头的审问技巧可是最好的。”
“不过你们总是给孩子看那种东西吗？ ”阿诺德视线移到那叠照片上，“不太好吧。”
亚当皱了皱鼻子：“当然不是，这次是特殊情况。”
“哦。”看出亚当的不满，阿诺德立刻不再说话专心看着窗户那头。
埃里克哭的太厉害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抽抽噎噎地可以开口说话，麦克抓住时机赶紧 正式问话。
“戴纳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们只大概知道他的失踪时间，死亡时间却难以确定。
“是，圣诞夜。”埃里克又开始颤抖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圣诞夜，戴纳居然是在这个无比神圣，举国欢庆的日子里死的，还是被 人杀死的，这个事实实在是太残酷了。
虽然也猜测过会不会是这天，但真正听到了麦克还是感到万分沉重：“他是怎么死的？” 戴纳的尸体已经连夜解剖过了，各种伤口布满了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即使是看惯尸体 的他们也觉的惨不忍睹，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个问题让埃里克很久没有出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他表情茫然，两眼没有焦点 地向上看，记忆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夜晚，缓缓叙述。
“那天，班里一些同学约好了在圣诞夜溜出来一起玩，我也去了。不知道是谁提起戴纳， 说他同性恋的事被揭发后，整个班的人都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提议要给他点教训。大家 都同意了，所以就把他引出来……”
麦克在这里打断他：“引？用什么引？”
“书。”埃里克无神道，“用他最宝贝的书。”
林无一震，不由身体紧绷。
“什么书这么重要，你们还留着吗？”
埃里克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起另一码事：“戴纳会被传成同性恋，是因为他向男生 告白，那些书，就是他曾经还给他的。”
林无握紧了手，眼中情感说不出的复杂。桑迪拉住他的手连声劝道：“林无，那不关你的 事，别多想。”
松开紧咬着的嘴唇，勉强一笑：“嗯，谢谢，桑迪。”
“林无……”桑迪还是无比担忧地看着他的侧脸，林无却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问话上了
“书，烧掉了，被萝拉，她吓坏了。也因为这事，有人怀疑戴纳的事，开始调查我们…… ”埃里克的心神似乎又被勾到其它事情上。
“你说你没有杀他，那是谁动的手？ ”麦克拉回他的注意力。
“不知道是谁。”见麦克似是不相信，他赶忙说，“那天我们把戴纳引到了学校，当时在 下雪，很冷。”埃里克的眼神又茫然了，“有人叫他脱衣服，要求证他是不是真的是男生，要 不然怎么会喜欢同性。他不愿意，他们就硬压着他把他的衣服扯光。他光着身体在雪地里发抖 ，求他们把衣服和书还给他。又有人提议要看看同性恋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他会不会像女生 一样，很多人去摸他……”
听到这所有人都难掩厌恶，亚当抿着嘴在小声咒骂，林无沉沉的眼中晦暗不明。
麦克强忍着怒气，憋着嗓子硬是咽下到嘴的脏话。
“他逃跑了，他们就去追，他高声呼救求饶，可是没有人停手……”埃里克整个人不由自 主地收紧蜷缩，“他越是跑他们越要追，所有都像变了个人一样，戴纳成了猎物，我们就是猎 人！”埃里克话锋一转突然变的神经质，“大家都想第一个抓到他，他逃不掉了，被人扑倒了 ，都扑上去了。看不到他了，只知道压上去去拉他，去抓他，去……”他的脸因为激动的情绪 而升起一丝红晕，映衬着惨白的脸，浮出怪异的笑容。
“够了！ ”麦克忍无可忍地喝止他。
埃里克被吓了一跳，骤然回神惊惶地看着他。
“究竟是谁杀了他，你只要说人名就好，别给我形容过程。”厌恶地狠瞪。
再次变回忐忑不安的埃里克：“真的不知道是谁。等回过神，戴纳就死了。”他还记的当 发现戴纳死了时，在场所有人的惊慌和不敢置信。
“然后呢？”
“戴纳死了，凶手只会是我们，没有人想到报警。我们把他埋到了‘古树区’，那里很少 有人去。约好了谁都不能把这事说出去，就各自回家了。再然后，戴纳就失踪了。”
“是你们把他弄的像离家出走似的吗，那封留书是不是你们写的？”
“不是。”埃里克摇头，“我们怎么敢去他家，是警察说他留书出走我们才知道有那封信 的，是巧合。他被定位成离家出走，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只要我们保守秘密，就不
会有人知道他已经死了，没想到……”
“没想到还是被查出来了。”麦克冷冷地接话，“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恶事就一 定会尝到恶果。”
“……”埃里克低垂着头，麻木而晦暗。
简单做完笔录，婉拒了亚当的午餐邀请，五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深深地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桑迪说：“没想到，戴纳居然是这样被杀死的。”
“嗯，真的很难相信。”菲利普也一脸纠结。
“我先回去了。”林无抛下这句话就快步离开。
菲利普想去追却被桑迪拉住。
“你干嘛又阻止我？”
“别去，让他静一静。”
看着桑迪认真的眼神，菲利普只得垮着脸望着走远的林无和及时跟上他的阿诺德，闷闷不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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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H■—章戴纳
额头抵着车窗，林无紧紧闭着眼睛。尽管所有人都说戴纳的死与他无关，劝他不要在意， 可他怎么能不去想。
如果当初多注意点，没有把戴纳的事看的太简单，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林无一直 知道自己是个冷淡的人，这种冷淡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除了真正亲近的几人，他人他事对他 来说真的仿若过眼云烟，留不下一点痕迹。
当初戴纳的告白就是如此，面对他的爱慕自己的心就连波动都没有，林无有疑惑却又好像 理所当然。说实话，林无都无法想象自己坠入爱河的样子，自己如此冷淡的性子，真的会有让 自己动心的人吗。
此时林无责怪就是自己的轻慢，没有把戴纳当回事。自己不过是还回他的书，居然成了引 导他走向死亡的毒，早知如此，根本不该随意释出温柔。
晈着嘴唇不让呜咽出口，林无感到自己紧闭的双眼渐渐湿了。
阿诺德坐在车座上却像坐在针毡上，不停地朝林无探头探脑，心里着急却看不清他的脸。 终于微弱的哽咽声传来，这才又是放心又是担心地安稳了点。那个叫戴纳的孩子的确死的太惨 ，而自己也不知道这和小老板有什么关系，只是看他听完经过后的脸色和周围人的态度，直觉 有什么隐情，这才小心翼翼的。
右手不自觉地摸着脖子，头脑得空的阿诺德这才有时间去回忆昨夜的事。他也算得上阅历 丰富，立马就意识到自己是遇上了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虽然心有余悸，但好歹有惊无险。
说起来，自己这条命还是小老板救得呢，阿诺德暗忖。止不住视线飘过去，他有种预感， 在这位小老板手下做事，昨夜的那种事恐怕还会遇上。皱着眉仔细思索了会，阿诺德大咧咧地 笑了，遇到了又怎样呢，这也是难得的经历啊，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肯恩，这是要去哪？ ”林无闭着眼睛无声流泪了一阵，睁开眼睛嗓音黯哑地问道。
“先生，这是回大宅的路。”
回家，林无考虑了下：“把我送去学校。”
“是的，先生。”肯恩一转方向盘，开上了另一条路，没有问林无为什么请假了还去学校
林无走进学校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偌大的校园里看不见几个人，也就不会再次体会到万 众瞩目的感觉了。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他都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场景。
戴纳的死被曝出来了，F班一整个班的凶手，真是轰动全校的大消息。没有见到媒体，应 该是被校方压下来了，林无勾勒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慢慢在林道上挪步，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戴纳的地方，虽然林无从不曾在意。无知无觉地 走到一处偏僻的场地，林无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想起这里是东角花园，戴纳向他告白的 地方，也是他的悲惨开端。
不知是不是受戴纳事件的影响，东角花园比林无曾经见过的样子更加荒凉了好几倍，原本 就少有人过来，现在就更是感觉了无人气了。呆呆地站了一会，林无缓缓走向被茂盛的灌木遮 盖了一半的石凳。
没有介意凳面上落满了枯叶和灰尘，林无直接坐下。看着眼前萧瑟的景象，他不由自主地 再次联想到了戴纳的死，同样的凄凉。不知呆坐了多久，久到天色渐渐暗了，校园里的喧哗出 现了又消失，直到再没了声音。
“戴纳，对不起……”长久长久，所有的遗憾和愧疚都化为这一声叹息。感觉身体已经又 冷又麻，林无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后背上却突然起了一阵寒意，又什么凉凉的物体贴上来。这种凉意似曾相识，林无一 僵，记忆的片段飞速划过，对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柯蒂斯时碰到他就是这种感觉。记忆的复苏 让他很快又注意到了当时不曾在意过的不协调感，也许，他碰到的不是活人的柯蒂斯，而是死 灵的柯蒂斯，所以他才会执着地认为自己可以帮他，林无这才恍然大悟。
既然那股凉意是死灵带来的，那他现在背上的是……林无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不敢动弹， 他只得维持着将要站起身的弯腰半蹲姿势，没一会就觉的身体发酸站不住了。
“你是谁？ ”林无沉声问道。
“……”他似乎动了动，林无背上的凉意也随着挪位子。
没有听到回话，林无不确定是自己听不见还是他没有回答。就在林无思考着要怎么脱身时 ，一个可能猛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你……是戴纳吗？”
还是没有回答，林无却敏感地察觉到那股凉意有想要离开的趋势。
“别走！”林无提高声音喊道，他顿时不动，“别走，你听我说就好。”
林无声音低沉：“你的死已经被查清了，那些害你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戴纳，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救你，你怪我吧。如果我当初多注意你一点，也许你就 不会受到那种对待了。”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戴纳，不要再留在这了，走吧，忘了那些事吧……”
“戴纳……”
林无说了许多的话，他都没有回应，也许他根本就不是戴纳，也许那种感觉根本只是自己 的错觉，可他还是不断地说着那些堵在心底的悔恨和歉意。
“我是搞错了吧。”说尽了所有的话，那股凉意还在，林无仿佛自嘲般地嗤笑。
“谢谢你……我喜欢你……林无……再见了。”
林无愣怔，泪水夺眶而出，飘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转，但是凉意却渐渐散去了，他走了。
“再见了……戴纳……”一路走好。
等林无稍微收拾好心情走出校门，眼前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家一辆车还停着。打开车门坐进 去，阿诺德正歪着身子在打瞌睡，应该是多日来风餐露宿的疲惫和昨夜的一场险情彻底打垮了 他强撑的意志，此时呼噜声震天，脸上杂乱的胡子被吹得一抖一抖的。
肯恩转过身体张嘴就要唤林无先生，被他以噤声的手势止住。
立刻将声音压到最低：“先生，是否要回大宅？”
林无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一个地址后闭上眼睛身体后仰，肯恩则发动了车子。
菲利普半躺在自己卧室的沙发榻上高高跷着腿，翘左腿，不舒服，再跷右腿，还是不舒服 ，他心烦意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就是觉的浑身不自在，猛地跳起来恼怒地大吼：“啊！烦死了 !，，
房门“啪”地被打开，他母亲安琪拉。布雷恩黑着张脸出现在门口 ：	“喊什么喊什么，臭
小子！”
菲利普瞬间胆颤了 ：	“老妈，你在家啊，怎么不跟老爸一起去出差啊？”
“一起去？ ”安琪拉挑了挑眉毛，不阴不阳地说，“哎呦，我真怕回来就看不到自己活蹦 乱跳的儿子了。”
菲利普赔笑：“你胡说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尽管和老爸去度第一百零八次的蜜月
”
〇
“好好的，你还敢说！ ”安琪拉骤然发火，“你究竟在想什么啊，深更半夜去抓杀人犯， 你是不是嫌命长！ ”咬牙切齿，“兔崽子，一天到晚让我担惊受怕，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这，这不是没事吗？”菲利普心虚。
“没事才正常，难道你还想再来点伤！”安琪拉越说越不满，“儿子啊，你收收心吧，你 又不是你舅舅，拼了小命打击犯罪难道还能给你发勋章？”
目光一瞥，看到菲利普凌乱如狗窝的床铺，立刻看不过眼地走过去收拾起来：“又说自己 的事要自己做，不允许佣人帮忙收拾房间，那你也稍微动动手啊，光说不做有什么用！”
“是的，是的，我知道。”趁着她背对着自己，菲利普一点点向门外挪去。
“幸好这次没出什么事，不然我连你舅舅一块教训，就是他老在你跟前逞威风才让你一根 筋地想做正义英雄。”
“是的，是的，我知道。”还差几步就到了。
“臭小子，你得了解，现在已经不流行超人了，内裤外穿是会被抓起来的！”
“是的，是的，我知道。”终于两脚都踏到了门外，菲利普拔脚就跑，远远地抛下一句， “我出去一趟，晚餐不回来吃了！”
“又要去哪啊！ ”安琪拉猛地转身冲到门口，人影都没了，立时扭曲了张脸，“臭小子， 我和你爸讲去！”
菲利普自然不知道自己老妈已经打定主意要对他的克星告状了，自以为逃过了啰嗦老妈的 唠叨，喜滋滋地走到路边打车。刚才逃的太急，都来不及叫上自家的车。
“谁说我喜欢当超人，我的目标是蜘蛛侠。”马后炮般反驳自己老妈一句，菲利普拉开车 门坐进去。
“客人，想去哪？ ”的士司机热络的问道。
皱了皱眉，菲利普苦恼，还真不知道要去哪。眼前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过，他呆呆地眨 了眨眼，赶忙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瞬间兴奋了 ：	“好的，没问题，保管不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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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H■—章琳达
林无被管家引着，一路沉默地往宅邸深处走着。停在一处房门前，管家上前敲门。
“少爷，您的朋友来看您。”
“进来吧^ ”
管家打开门退到一旁，躬身请林无进去。
“林无，你怎么会来？”琳恩躺在床上，一见林无又惊又喜。
“来看看你。”林无微微一笑，走到床边的座椅上坐下，“身体还好吗？”
琳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实我身体没问题，就是，就是不想去学校被人说三道四。
”
“也对，你现在去学校不太好。其他人有和你联系吗？”
“没有。”琳恩皱着眉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怎么搞的，真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杀人，还 被警察抓起来了，我一觉醒过来都弄不清状况了。”
林无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直直看进他眼中，直到琳恩被看的万分不自在才缓缓地问道：“ 你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些人被抓的事吗？”
琳恩莫名其妙，不了解他话里的意思：“是啊，我昨天很早就睡了，这两天太累了。欸， 林无，你说这事要怎么办啊，F班的人几乎都被抓了，就几个没事，以后上学怎么办，要不我 转班去和你们一起……”
琳恩太高兴了，对着林无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林无只是始终静静地听着。
“琳达……”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琳恩说的正兴起，却见林无嘴唇开合好像在说话， 自己耳中却没有听到，赶忙停了自己的话题问道。
林无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眼底却带着一抹悲伤：“琳达，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琳恩还是没有反应，眼神却渐渐迷茫，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
“真的，我知道你在。”
琳恩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好久不见。”林无深深吸口气再吐出，露出一个带着哀伤的笑容。
“好久不见。”不是少年变声期的浑浊嗓音，而是娇俏的少女声。
琳恩，不，现在该说是琳达，勾起一丝笑容，英气的少年面孔顿时一片柔媚：“我就知道 ，一定会被你发现的。”
林无的嗓子哑了： “为什么你没有走，都已经过了四年了。”
琳达移开与他对视的视线，仿佛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浑身都好 痛地没了知觉，再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狭小又黑暗的地方，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 了出口，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眼眶含泪，“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林无咬着牙忍住不出声，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我迷茫了很久，第一时间就只想着去看爹地妈咪，可他们却像看怪物一样地看我，抓着 我去看心理医生，他们只把我当成了琳恩的病根。”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多可笑啊，明明我 都没变啊，就是不相信我的存在。我找不到一点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我从来不曾在世上活 过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抓着被面的手猛地收紧：“最让我无法忍受的就是，琳恩，琳恩他居然忘了我！怎么可以 这样，他怎么可以，他是我的双胞胎哥哥，他是我的半身，更何况，更何况是他杀了我啊！！
! ”琳达缩着身体哀嚎，带着怨恨，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被这样对待。”她倏地抬起布满泪水的 脸，“他们不是害怕我出现吗，那我就要经常出现，我要代替琳恩，我不想再被关在黑暗的地 方看着他活地开开心心，我也要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
林无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不是的，你不是那样想的！我认识的琳 达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我变了，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琳达任凭他抱着却没有动作，像是无力般歪着 头，泪水滚滚滑落，“我变了，真的……”
“你没有，你还是你，乐观的，开朗的，可爱的琳达，你没有变。”林无紧紧地拥着她， “就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
“呜。”呜咽着，琳达终于回抱他，“啊……对不起，对不起。”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
，还有人记得自己，还有人觉的自己没变，心中的伤口还在痛，可已经在愈合了。
两人紧紧相拥了很久，琳达的泪水渐渐停了，林无松开她看向窗外。
“天黑了呢。”对琳达温柔地笑，“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去约会呢
?，，
带着斑驳的泪痕，琳达灿烂地一笑：“当然。”
穿上定制的红色洋装，带上长长的波浪卷假发，画上淡淡的彩妆，琳达对着等身镜中的自 己发愣，半晌后，微微地笑了。
打开房门，见林无正等着，笑容更大了：	“林无，走吧。”
“好的，美丽的小姐。”挑着眉半抬起手臂。
挽上林无，琳达轻轻靠着他。
一路上遇见的仆人都是吃惊至极的表情，目瞪口呆地随着他们移动视线，两人都视若未睹 ，带着笑容走出大门。
菲利普乘着出租车一路跟着林无的车子开到琳恩家，途中司机不时来个蛇形急转什么的， 好像真当成拍电影特技一样，等停了车，他踉踉跄跄地下车，头晕眼花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想不明白一向对琳恩冷淡的林无怎么会突然到他家来探望，菲利普本想直接进去，想了想 又觉的让他们单独谈谈也好，于是就等在了外面。
等了好久，直到他觉的腿酸，才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以为是林无，菲利普刚想笑着过 去喊他却一下子僵住了，林无搂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吃惊过后还有更令他震惊的，林无搂着 的根本就不是真的女孩子，而是男扮女装的琳恩，虽然夜晚灯光有限，可他是绝不会看错的。
脑子里太乱了，一瞬间什么念头都有，菲利普傻呆呆地看着两人坐上车离开。车子逐渐开 远了，他这才回过神，冲到路边拦下一辆车。
“给我跟上那辆车！ ”他心急火燎地指着前方吼道。
“好嘞，保管不跟丢。”
似曾相识的的声音传来，菲利普僵硬地转头，迎面就是闪烁着兴奋光芒的一对小眼睛：“ 怎么又是你啊！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飞射出去。
阿诺德实在是觉的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具有颠覆自己价值观的意义，他面色古怪地缩在车后 座的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一遍遍地瞟旁边的两人。小老板带着个人妖坐上车，还无比温柔 地对他小声说话，对方也像小女生似的回以娇柔的态度，连声音都是娇滴滴的，实在是，古怪
他的偷看太过频繁，琳达转头冲他微微一笑，阿诺德立刻僵了，讪讪地赔笑。看到他的表 情，琳达眼中闪过一丝悲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头继续和林无讲话。
“刚刚那些仆人看着好像很吃惊，他们没见过你吗？ ”林无自然发现了琳达的不自然，挑 起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他们知道琳恩的‘病’，可是没见过这样的他。”琳达回道，“我以前都是在外面打扮
的。”
“我曾经见过和你很相似的人，是你吗？”
“嗯，可我不敢见你，我怕你也会和他们一样。”琳达还记的当时，林无追在后头喊她， 可她不敢回头，不敢和他说话，她只能强忍着泪水逃跑般远离，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加上菲利普的那次，琳达出现的地方都算不上好地点。
“那些地方没有人会觉的我奇怪。”琳达垂着头苦涩地说。
“以后不要去那里了，我会陪你的。”林无柔声要求道。
琳达闭了闭眼，抬头绽出一朵喜悦的灿笑：“嗯。”
这一晚，林无带着琳达玩遍了唐人街，灯火通明的映照下，她始终在笑。小吃街，古董街 ，游艺街……一条接一条，每个摊位上都出现过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他人惊异好奇的目光，听 不见旁人的窃窃私语，两人只是享受着这夜晚下的繁华，仿佛梦一般虚幻的快乐。
天色将明，街上的人群渐渐散了，摊位铺子也都剩的稀稀拉拉，唐人街瞬间变的空旷旷的 ，夜晚的梦结束了。
林无牵着琳达的手慢慢走着，玩了一整晚，尽兴过后疲惫就席卷而来。
“我们回去吧。”林无往停车处走。
琳达任由他拉着走，突然顿住。
诧异地转头，林无问道：“怎么了，还想玩吗，等下次吧。”
琳达定定地注视了林无良久，温柔地笑了：	“林无，我要走了。”初升的太阳，温暖的阳
光自她身后照来，琳达好似全身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什么？ ”林无呆了，她在说什么呢。
“林无，我真的要走了，谢谢你……”琳达含着泪水笑道，“谢谢你。”
“别走，琳达，别走。”林无抖着声音挽留。
“我好开心……真的，你还记得我……”琳达的声音越来越弱，渺茫地飘散开来，“林无 ，其实我一直……喜欢……”
“琳达？ ”林无讷讷地唤道，眼前的人却没有再回答他。
抖了抖眼皮，琳恩睁开眼睛就看到林无愣怔的脸，吓了一跳：“哇，林无，你怎么在这？ ”环顾四周又惊了，“这是哪，我什么时候来这了？”
听着他的一连串发问，林无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泪水终于从眼眶中落下。
“呃，你怎么哭了，林无，，你去哪啊？”
琳恩纳闷地看着林无转身离开，像是完全没听见自己问他话似的越走越远。低头瞄到自己 穿着一身红色洋装，刚想惊愕地大叫，脑中却闪过了什么记忆，忘了震惊，出神了……本书由 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一百五十三章梦里
菲利普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安琪拉堵在门口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他。
“臭小子，一晚上野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安琪拉是 真的生气了，虽然这小子从会走路后就没安稳过，可也从没有过什么话都没留就外宿不归的。 磨着牙，真是皮痒了。
菲利普像是对她视若未睹，置若罔闻，呆滞着眼神从她身旁走过，脚步飘浮地往自己卧室
走。
“臭小子，菲利普，你怎么了？ ”察觉到儿子的异常，安琪拉立刻追问道。
菲利普不理会她的一迭问询，兀自走进房内，反手“啪”地关门上锁。安琪拉这才意识到 事情真的严重了，飞奔着去给丈夫打电话，他们家儿子傻了！
菲利普走到床边拉上厚厚的呢绒窗帷，室内顿时一片黑暗。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思绪 杂乱。他跟了林无和琳恩一夜，不是没想过上前求证究竟是什么情况，可每当看见他们脸上那 愉快的笑容和互动，周身环绕着只能用梦幻来形容的两人世界，他就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 口像是被压了重物般难受。
菲利普就这样难受着，傻傻的看着他们。直到天明，已经麻木地感觉不到心中的那股莫名 的痛。可当看到林无的那滴泪时，本以为消失的痛又突然而至，比之前的更让他心如刀绞。林 无也为他哭过，可所有的泪水都比不上这颗美丽。它挂在他白皙的颊上，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仿佛是一颗绝无仅有的钻石。
那时涌上心头的感情让菲利普恐慌，那是——嫉妒。是的，他居然嫉妒得到林无那滴眼泪 的人。也是在那一瞬间，菲利普发觉了自己对林无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友情，而是更进一步的 ……不，不会的，自己怎么会对林无有那种感情，他可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啊，不会的。 将脸埋入手掌，不断否定心中的悸动，矛盾痛苦。
林宅里一片忙碌，马斯一边将私人医生送走，一边向仆人们下着各式指挥。眼见着医生坐 上车子走了，马斯才折回去。
轻轻地打开门，里面正在收拾水盆毛巾的女仆立刻站直了身。
“先生还是没醒吗？ ”虽然只隔了几分钟，马斯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没有。”无奈地摇头，“我给先生擦了身体，换了衣服。”
“嗯，出去吧。”
“是的。”女仆捧起收拾好的东西就走出了房间。
马斯一筹莫展地注视着躺在床上蹙眉闭眼的林无，先生这是怎么了。走到床边的圆凳坐下 ，马斯疲累地捏捏眉心。林无已经昏睡两天了，体温正常，身体各处也没问题，可就是不醒。 时而还会皱眉和梦呓，像是在做什么梦。连着不休息照顾了林无两天，马斯上了年纪的身体实 在吃不消了，看顾中，不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歪在肩膀上的头猛地滑落 ，他立即一个激灵醒过来。
该死，居然睡着了！马斯心里低咒着，不满自己年老不中用，居然在照看先生的途中睡着 了。头一抬就看到一双黑幽的眼眸，正含笑地望着自己。
“先生，您醒了。”愣了下后，马斯喜道。
“马斯，你怎么谁在这？”实在难得看到不是一丝不苟的马斯，林无感到很新奇。
“您都睡了两天了。”掏出怀表看了下，更正，“不，现在是快三天了。”
“三天？”林无惊讶道，“我睡了这么久吗？”
“是的。”马斯倾身扶着林无坐起来。
“难怪我觉的肚子好饿，手脚也没力。”
“厨房里有粥，我去给您端，还要通知医生来检查一下。”马斯喃喃地说着快步走出房间
林无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床帏顶部，他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居然已经过了快三天了，看马 斯的样子，一定是担心坏了。内心感到万分抱歉，同时也非常疑惑的林无忍不住去想自己这一 觉怎么会这么长。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很长很长，醒了却又不记得了，唯一能依稀记得 的，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想到他林无就感到不舒服，有种酸涩和怀念，淡淡的，却挥之不
去。
闭上眼睛，林无想记起男人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浓雾般朦 胧的身影，越想越难受，林无只得放弃。那个男人是谁，自己怎么会梦见他的，林无有种预感
，这个男人，一定会出现的。
坐在庭院里晒太阳，林无懒懒的看着不远处的马斯和阿诺德之间有趣的互动。说是互动其 实是马斯单方面的斯巴达训练，阿诺德垂头丧气地听从指挥。
马斯觉的自己真的是老了，过去还能骗骗自己说还能再撑几年，可不久前的打瞌睡事件敲 响了他的警钟，他该给自己找个后继人了，不然等他退下了谁来照顾先生呢。他的眼光挑剔， 一下子就挑中了新被雇佣的身体素质超人一等的阿诺德。阿诺德的身手的确是够得上他的管家 标准了，可是其他的就一样都不合格了。礼仪、谈吐、学识、品味……每一样都要重新学习。 他现在就正在训练他的日常仪态。
“肩膀不要耸起，这样显得你像是乌龟一样。”
“腿叉太开了，你外八字啊，给我改过来。”
“脸不要抽搐，要从容不迫。”
伴随着马斯凌厉的指导声的是教鞭轻微抽击的“啪啪”声。
阿诺德苦不堪言：“管家大人，你放过我吧，我情愿每天给你狠抽上几十鞭，你就别让我 学这狗/屁礼仪规范了。”
“不许说脏话，就算要骂人也要不带脏，这是管家的标准！”稍微用力地抽了一鞭，哼道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给我好好练习，明天还做不好就罚你一天没饭吃。”
不，不是吧？阿诺德欲哭无泪看着马斯转身离开的背影，太可怕了，这比军队还军队啊！ “马斯，你会不会太狠了点？ ”林无好笑地看着阿诺德委委屈屈偷瞟过来的眼神。
“不会的，先生。”马斯一直板着的脸露出一丝笑意，“他学的很快，这可比他以前学的 那些简单多了。”虽然阿诺德对自己的过去支支吾吾，只说当过兵，但瞒不过马斯老辣的眼睛 ，即使是兵，那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兵。
“那就好。”林无也支持马斯训练一个接班人来分担他的工作，毕竟他真的年纪大了。 两人默默地看着阿诺德独自一人练了会仪态，林无沉声说道：“明天我要去参加葬礼。” “是的，先生。”马斯答道，同时心中已经在搭配明天林无的着装了。
林无远远地看着一群全身素黑的人围着即将下葬的棺材，一位老妇人趴在棺盖上哭的撕心
裂肺。
“不过去送戴纳最后一程？ ”穿着整套三件式黑色西装的桑迪轻声问道。
“不用了。”林无淡淡地回答。戴纳的死与他不无关系，出现在那只会让他的家人更加难 受吧，再说，戴纳的最后一程，他已经送了，如今在那的，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F班那些人的罪都不会定的太重，毕竟他们都还没有成年。”桑迪叹息。
林无手上紧了紧：“这个世上有时真的很不公平。”冷哼一声，“可是那些罪孽刻在他们 的灵魂上，总会有清算的一天。”
桑迪惊讶地看过去，只能见到林无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肃穆和笃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沉默，林无诧异地转头问。
“哦，没什么。”眨眨眼勾了勾嘴角，“那些人看着伤势不轻，其实大多只是皮外伤，都 出院被拘留了，不过还有个人一直躺在医院里。”
“谁？”林无抖了下。
“柯蒂斯，一直昏迷没有意识。”
林无双手瞬间握的死紧，又缓缓松开：“他住哪，我去看看。”
桑迪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脸色，暗忖，果然有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
“口辱'〇 ”
那边的葬礼已经结束了，最后看了一眼新竖起的墓碑，林无转身离开。
“菲利普那小子不知道搞什么，说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最近他很冷淡欸。”桑迪走在他 旁边抱怨道，“打电话过去都有气无力的，林无，你清楚他最近怎么了吗？”
“不知道，我一直没跟他联系。”
“也对，你请了好几天病假了都，算了，不去管他了，说不定失恋了。”桑迪坏笑，“省 得他一天到晚自恋的要死，还不是没人追。”
林无忍不住笑了：	“被他听见又要大呼小叫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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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迷梦
脑死？林无精神恍惚地走出医院，脑海里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柯蒂斯自从住进 医院就一直昏迷着，终于被确认为脑部死亡。躺在加护病房里，插满各种管子和仪器的，只是 具靠科技勉强维持生命迹象的肉体。
林无木着张脸坐进车里，桑迪担心他也坐了上去。
“林无……”他想要安慰林无，却不知该怎么说，他根本就不了解情况啊。
“我就知道会出问题。”林无自言自语般说，转头看到桑迪忧虑的目光，“别担心，我没 事的。”
看着说完这句就撇头对着窗外发呆的林无，桑迪怎么可能不担心。可是林无一路上又不开 口，他也不好多说，只能坚持要送他回家。
“进来坐坐吧。”两人一起下了车，林无邀请道。
“不了，我回去了。”桑迪摆手。
林无好笑：“那你到我家绕趟远路干嘛，我真的没事。”
桑迪不理他，回自家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给你。”
“什么？”林无疑惑的接过来。
“看了就知道，我走了。”桑迪挥挥手，坐上车子回家。
林无放下手里的文件，桑迪给他的那个纸袋里装的居然是柯蒂斯的调查资料。他一直很奇 怪，柯蒂斯是怎么变成魂魄分离的状态的，而这份资料则给了他一个想法。
柯蒂斯的父母双亡，三年前他们一家出去旅游时遇到了飞机失事，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在 抢救中一度停止心跳，苏醒后又被诊断为失忆症，事故前的所有记忆他都没了。林无还记的那 次的飞机失事，就在他们逃出“领域”后的几天，死了不少人。
拿起几张柯蒂斯的学籍档案复印件，林无忍不住笑了，桑迪连这种东西都拿得到。上面的 教师评语小学和初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学时的柯蒂斯成绩算是中等，但性格开朗，正 义感强，喜欢助人。初中时的柯蒂斯成绩明显变好，但是却内向甚至畏缩，总是独来独往。事 故后，他不记得从前的事，被远亲收养，性格也变了，他彻底成了另一个人。
林无推测着，柯蒂斯就是在那次事故中魂魄分裂的。一半死灵，一半生灵，共用一具身体 ，很容易吸引一些污秽的意念。偏偏他又进了F班，不管是邪恶的思想还是手里的杀孽，都造 成了 F班的气浑浊了，长期接触下，柯蒂斯就被影响了，他其实也是受害者。
那些人杀了戴纳，带来的恶气又让柯蒂斯杀了他们，这算是自食恶果吗，可是戴纳和柯蒂 斯又有什么错呢。
林无深深地叹息，不管公平还是不公平，都结束了。戴纳，琳达，柯蒂斯，他们都走了， 离开了对他们并不公平的世界，也许在另一个亡者的世界，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公平。
两天后，林无再次参加了一场葬礼，柯蒂斯的。他的养父母最终决定放弃维持已经脑死亡 的他的身体机能，选择让他安然离世。柯蒂斯的葬礼很简单，除了他的养父母就只有其他五个 没有被牵涉进戴纳的案子的学生以及林无参加。
林无面无表情地扫过除琳恩以外的四个人，他们都躲闪着他的视线。从警察口中已经知道 了那个夜晚林无也在场，那他自然也知道他们曾做过的事，所以感到非常心虚。
柯蒂斯脑死的原因医院一直没查出来，除了林无谁都不清楚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当然当时 在场的桑迪几人也大概猜的出原因。正是因为查不出原因，那四个曾一起对柯蒂斯下手的人才 会没事，可是居然还有脸来参加葬礼，不知是羞愧还是给自己找个心安，林无走过四人时忍不 住冷哼。
柯蒂斯的养父母原本是他父亲的远房亲戚，本身也有两个孩子，即使收养了他对他也不是 非常在意。他的葬礼只有两个大人参加了，孩子们却没来。
神父为柯蒂斯做过祷告后，本来要有的献花也只有林无和琳恩两人各拿了一枝白玫瑰走过 去。轻轻将花摆在棺盖上，林无退开一步注视着棺内柯蒂斯平静的仿佛睡着的脸，默默无语。 这时他的养母走过来将一个小布袋放到他的耳侧。
这是？林无疑惑地看过去。
盘着头发带着黑纱的妇人淡淡地说：“这东西是他父母给他的，前段时间被不小心弄坏了 ，现在让他带着一起走吧。”
盖上棺盖，工人们将棺木降到挖好的坑中，填土竖碑，柯蒂斯的葬礼就结束了。
琳恩追上快步离开的林无：“林无，等等我。”
“有什么事吗？”林无脚下的速度不减，他真的不太想面对琳恩。
“关于那天，我们……”
“什么都没有。”立刻打断他的话。
“可是我穿着女装，这太奇怪了。”
林无猛地顿住步子，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你那么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他真的 忍不下去了，心头那股怒火让他爆发了，“因为你有病，你有精神分裂，所以你会打扮成女人 ! ”他忘不了，忘不了琳达绝望地祈求，还有她的指控——琳恩杀了他。
剧烈地喘着粗气，明明说了发泄的话，可林无却一点都没有感到痛快。看到琳恩震惊的表 情，他咬咬牙，重新迈步。还没走几步，琳恩幽幽地话却让他再次停住了。
“是因为……琳达吗？”
林无诧异地回身：“你想起她了？”
“一点点。”琳恩微微地笑了，眼底却有一抹悲伤，“从那天开始，我的脑中时不时会出 现一个女孩，她和我长的一模一样。我问过我父母，他们都说没有这个人，可我在我卧室的床 下发现了我和她的合照，也记起了她的名字，她是我的……”
“妹妹，她是你的双胞胎妹妹，你的半身，你最不该忘记的人。”林无面无表情地说。
“我的记忆里没有她，她是……”
“去世了。”
“因为什么缘故？ ”琳恩急切地问道。
林无僵了下，别有意味地扫了他一眼：“我也想知道，等你想起来了请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就不再停留。
“最后一个问题。”琳恩站在原地冲逐渐远去的林无大喊，“她葬在哪？”
“寂静园。”没有回头。
“寂静园，寂静园……”琳恩喃喃自语，胸口升起一股酸涩感，“去看看她吧，带什么花 呢……就红玫瑰吧……”
阿诺德躺在床上，被子拉到齐肩，打着呼噜好像睡的正香。摆在床头的闹钟时针即将对准 数字6,秒针一点点靠近数字12。“嗒”，六点准时，闹钟就要蹦跳着发出震耳欲聋的铃声时 ，阿诺德的手瞬间从被子里伸出，准确无比地按停它。
睁开眼睛，完全没有才睡醒的迷蒙。迅速起床，换上运动服，阿诺德开始他的每日早锻炼 。绕着围墙先跑上二十圈，然后是单手交换伏地挺身二百个，再把基本拳路打三遍，做完这一 切的时候正好是七点。
穿过庭院去做最近早上新增的任务——看信箱。精致的信箱里除了报纸还躺着一个信封， 拿出来一看正面，阿诺德立刻咧嘴笑了。
穿上西装，系上领结，阿诺德的表情立刻沉稳下来，气质立变。此时宅内的其他仆人也都 开始工作了，一个个地打招呼，阿诺德走到管家办公间。
马斯正在专心致志地熨烫报纸，虽然现在的印刷技术已经不会让油墨弄脏手了，可他还是 习惯每天要把报纸烫的平坦地一道折痕都没有，觉得看着舒服，而且还杀菌。
“你又一身臭汗去拿信件了。”将烫好的报纸小心放到一边，马斯又拿过信封，“跟你说 过会被汗打湿的。”
阿诺德偷偷翻白眼：“那些给我热身都不够，哪来的汗。”
马斯猛地回头，阿诺德立刻把将要翻上去的眼珠又缩回原处，马斯冷哼：“你刚刚在做什
么？“
“没干什么。”阿诺德正肃地答道。
“给我随时注意你的管家素质。”今天懒得追究，马斯放他一马。
阿诺德舒了口气：“是的。”
“已经几点了？”
瞄了瞄一旁的时钟：“八点过了。”
马斯手上一顿又继续：“去厨房看下早餐，如果是西式的马上换掉，做中式的。”
“是的。”
阿诺德开门出去了，马斯这才叹了口气自语：“先生昨晚恐怕又没睡好……”
林无懒洋洋地倚在靠背椅上，没什么精神，更没有食欲，即使是煮的软烂鲜香的鸡茸粥也 勾不起他的胃口，稍微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瓷勺，开始出神。
昨晚他又做梦了，和以前一样，还是除了一个男人外其余都记不得，也许是根本没有其它 ，整个梦就只有那个男人在。这叫什么事，林无简直想痛苦呻吟，自己整夜梦到一个不认识的 男人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随着林无的成长，这个梦出现的频率也在不断提高，几乎每个月都要做上两三回。每当做 这个梦的晚上，林无就会睡不好，像是整夜在看那个男人一样神经得不到休息。
林无又仔细回忆昨晚的梦境，那个男人的脸还是看不清楚，不管他在梦里怎么挣扎着想靠 近他，却永远隔着距离，不过倒是比一开始看的清楚多了。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完全看清他的 脸了，林无往好的方面想，到时候他一定要找找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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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大学
林无有气无力地坐在在花园的观赏亭里，靠着白色的大理石柱发呆。
“先生，这是今天的报纸和您的信。”马斯推着餐车过来，“还有红茶和点心。”
“谢谢，马斯。”越过散发着香味的茶点，林无直接拿过信封，“录取通知书来了啊。”
“是的呢先生，是乔治索亚大学来的。”马斯笑道，“不过您真的要去念‘中文系’？ ”
林无撕开信封：“我对Z国文化真的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Z国看看。”快速扫了 一遍信的内容，确定自己真的被录取了才重新放到一边。
“您已经学了很多了，它的文字，语言，您都掌握的差不多了。”马斯自豪地注视着林无 ，他的主人实在太优秀了，只是自学就能达到这种程度，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M 国人。
“可我还想学更多。”林无微微一笑，“乔治索亚大学的‘中文系’是近年来最热门的科 系之一，专门聘请了 Z国的著名文学家做讲师，去那学习肯定不错。”林无说着有些出神，“ 大学生活会很新鲜吧……”
“菲利普，菲利普。”安琪拉喜笑颜开地在走廊上疾走，停在菲利普的卧室前用力地敲门 ，“臭小子，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里面依旧无声，安琪拉嘴角抽搐了下：“哎呀，这是谁的信啊，好像从乔什么的地方寄来 的，没人要就扔了吧。”边说边假意地转身要走。
房门瞬间打开了，头发凌乱翘起只穿条短裤的菲利普冲出来：“我的我的，那是我的信， 快给我。”
本想再为难自家儿子一下，但看他那副抓心挠肺的急切样，安琪拉还是把信递给了他。
快速打开取出信纸，直接看最后一行，立刻欢呼起来：“录取了，我被录取了！”再看一 遍笑的更开心了，“我要去告诉林无，我要和他做大学同学了！”冲回房间翻出手机开始打电
话。
真是，都这么大了还莽撞的像个孩子似的。安琪拉无奈又好似骄傲地看着房内的青年兴高 采烈地和友人说着话，半晌走开去告诉她丈夫这个好消息。边走还边想着，嗯，我儿子真帅和 他老爸年轻时一模一样，身材也不错哦。
乔治索亚大学是M国最著名的大学之一，位于繁华的J市市区，创校至今无数科学家、文学 家、哲学家从这里毕业，是门槛极高的学府。
林无进入乔治索亚大学一个多月，已经适应了大学生活的步调。做一名大学生，你可以让 自己忙的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也可以无所事事的整天不动弹，而林无，则处于两者之间， 不紧不慢却充实地投入知识的海洋。
“林无，今晚有聚会，要不要一起去？”同班的多德走过来邀请道。
“不了。”林无嘴上回答，手里还忙着收拾书本，“我还有事，你们玩的开心点，我走了 ,明天见。”微微一笑，往教室外走。
艾伯特勾过多德的脖子，嘲笑道：“看吧，被甩了。”
“呜，他是不是有男朋友啊。”多德抱怨说。
“你怎么能肯定是男朋友？”艾伯特挑眉，“也许是女朋友哦，他可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
”
〇
“怎么可能，林他不适合女人啦。”林无不在多德就自然地用了昵称，“他比那些浓妆艳 抹的丑女美丽太多了！ ”在他看来，林无那神秘清雅的东方美，修长高挑的身材，温文尔雅的 独特气质，实在比那帮所谓的美女超出太多了。
“……美丽啊，这还真是……”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林无还是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淡淡地一笑，也没想回过去 解释什么，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走进在学校附近租住的高级公寓，林无放下手里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一大堆书，随意在沙发 上躺下。昨天晚上又做梦了，没睡好，今天又上了一天课，他真的是冲回来补眠的。林无念的 “中文系”的学生人数在所有科系中算是中等，都是一些想去Z国发展淘金的人才会来念，很 少有像他这样光凭兴趣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林无的长相还给他惹了点麻烦，被同学和老师误会为Z国来的混日子的留 学生，鄙视的不轻。后来他被几度挑衅，为了减少麻烦，拿出证据表明自己是土生土长的M国 人，父母也是M国人，自己根本没去过Z国，这才平息了事情。
“中文系”的课程通常比较浅，只是一般日常对话，常用的Z国字，一些习俗等，虽然这 对其他人来说已经算的上是相当困难的课程，但对林无来说却是早就掌握的差不多的知识，所 以他不得不在课后自己努力。从图书馆借书，自学后有问题就请教老师，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 事。
躺在沙发上，林无的眼皮不断相合，昏昏欲睡，脑子里却还想着已经好多天没和菲利普及 桑迪联系了。当时报选大学的时候，三人按照各自的志愿居然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J市的学校 ，他和菲利普甚至还是同一所大学的。
桑迪不改几年前定下的方向，坚定地进入了霍普金斯大学，成为了一名医学系学生。而菲 利普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不但进了乔治索亚，还是难度超高的法律系，他想成为律师，惩 罚罪恶将罪犯送入牢狱的公诉律师。
睡意已经控制不住了，林无摸索着捞过一旁的毛毯盖上，立刻陷入了梦乡。
又是一天课程结束，却没有人欢呼着赶在老师前面就冲出教室。上堂文法课的讲课教授突 然来了次抽考，现在所有人都没那个心情去过自己的青春生活，都要死不活地趴在桌上闷闷不 乐。这场小考对林无来讲自然不算什么，完成的很快并且也能保证自己会得高分，但在这种抑 郁不振的大坏境下，他也不想太高调地显示自己。迅速而轻声地收拾好东西，他想从后门偷偷 离开。
“啊！ ”多德突然大叫着从座位上蹦起，“半圆李这死老头，考试居然不事先通知，还说 要算在学分里，我都没答出几道啊！”
半圆李是教文法课的教授李海生的外号，取于他头顶秃的异常规整的半圆形发型。他上课 素来严厉不说，还喜欢用特地准备的粉笔头来做一项Z国老师的传统课上运动——掷学生，美 其名曰有Z国学术氛围。班里的学生基本上人人都被砸过，尤其是多德，屡次中标，那一整盒 几乎被他一人消耗了三分之一。林无是唯一没被砸过的，所以也就不太了解其他人那种虽然不 疼但很耻辱的感情了。
多德的抱怨立刻引起了其他同学的积极响应，无数不满接二连三，一时间班里怨气冲天。 林无一边往后门挪一边感叹，男生抱怨起来可一点不比女生弱。说来也真巧，林无所在的班内 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很多还都是外表不俗的俊男，所以又多了个“情人班”的外号，意思是最 希望情人是这个班的学生。
“林无，你也一起来吧！ ”多德说道。
“什么？ ”林无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多德的脸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听着他们的抱怨不 知何时停住发起呆来。
“等下大家都要去酒吧玩，你也一起来吧。”
“呃。”林无愣住，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话题了。
把林无的沉默当成同意，多德满意地转身冲所有人举手：“让我们痛快玩上一晚，把狗/ 屁半圆李和考试忘了吧！”
“鸥！ ！ ！ ”众人同样举手欢呼。
林无默默地把拒绝的话吞回去，算了，偶尔参与集体活动也不错，免得太脱节了。
挤开重重人群，林无跌跌撞撞地走进酒吧角落隐蔽的洗手间，一眼就看到抱的紧紧的靠在 墙壁上吻得难分难舍的一对男女。下意识地想退出去，但身后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又让他顿住 了后退的步子。
发现有人进来，脸对着林无的女生只是睁开一只眼睛随意地一瞥，却在见到林无后徒然睁 大，把兀自吻得投入的男生的头拉开，冲林无抛个媚眼。
“美男，要不要一起啊？”
看着她挑染的五颜六色的蓬乱长发和大浓妆，林无一阵恶寒，再听到她轻佻的言语，更是 不耐。冷着脸绕过两人走进单独的厕间，把木门关上锁好。
“切，拽什么！ ”不满女生的搭讪和林无的忽视，男生冷哼道。
“这美男真有感觉。”女生媚笑着，视线还定在林无所进入的单间门上。
“怎么，比我有感觉吗？”
“当然。”
“你……”男生想要发火，但看到女生那心不在焉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忍住了，“算了，我 们走吧，在这做的不舒服。”好不容易钓上一个可别跑了。
不置可否地耸肩：“行啊，房间费你付。”
“没问题。”男生骄傲地挺挺胸，“我有的是钱。” “嘻嘻……”
开门关门，两人终于出去了，林无舒了口气，走出厕间。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一百五十六章偶遇
林无站在水池前，捧起冷水拍了拍脸，好让自己头晕脑胀的头脑清醒点。掏出手帕对着镜 子把脸擦干，瞬间感觉好多了。
目光一转，瞥向水池与墙壁夹角处蹲坐着的灰色人影，清晰地感觉到人影周身的异样氛围 ，林无知道他不是活人。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眼睛，林无叹气。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睛就完全 开了，无论何时都可以看到那些徘徊于世的亡灵。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很不习惯，常将他们与活 人搞混，引来很多怪异的目光，可渐渐地，他就能分辨出来了。
“哎……你还是快走吧。”带着稍稍的怜悯，林无对他说道。
人影抬起一张迷茫的面孔，好像没有自觉到林无在对他说话。
林无还想再劝，身后却倏地传来一道人声。
“你看的到它？”
林无身体一僵，迅速回头，就见到门口站着个青年，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英挺的眉眼 ，视线指向人影处，薄薄的嘴唇微微勾起。
一瞬间，林无觉的眼前的男人带着熟悉的气息，似曾相识，不由愣住了。
见他没回话，男子挑了挑眉往前跨了一步就走进洗手间，顺手把门锁上。落锁的声响让林 无立刻回神，紧张地盯着走近他的男子。
察觉到他的紧张，青年停下舒缓一笑：“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向林无抬起右手，“ 我是杨远程，Z国来的留学生。”
犹豫了下，林无和他握了下手：“我叫林无，M国人。”
“欸？原来你不是Z国来的，我还以为是老乡呢。”杨远程惊讶道。
面对他的吃惊，林无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想在这话题上多停留的意思：“你刚刚在和我说 话？”
被林无的笑容惊艳到的杨远程立即回道：“是啊，因为你好像看得到它。” 一手指向旁边 重新低垂着头的人影。
林无瞪大了眼睛：“你也看得到？”
“是啊。”杨远程颌首。
第一次遇到能和自己一样看到鬼魂的人，林无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震惊、放松、 欣慰……混合在一起让他鼻酸。
“M国很少能看到鬼，没想到这里会有。”杨远程走到人影跟前弯着腰观察，“也许和他 们单一的信仰有关吧。”
“是，是吗。”林无讷讷地回道，还没能从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中抽身。
杨远程从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个皮夹，从里面掏出一张黄色的长条纸，上面还有着黑 色的图案。
“那是，符纸？ ”林无惊道。
“是啊。”杨远程双手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嘴里念念有词，将符纸迅速贴在人影头顶。 只见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人影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残破的符纸晃晃悠悠地飘下，上面的黑 色图案已经没有了。杨远程又掏出打火机把报废的符纸在水池里烧掉，打开水龙头洗手顺便冲 掉灰烬。用手帕擦着手，转身才发现林无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他到哪去了？ ”林无呆呆地问。
杨远程理所当然地回道：“我送它去地府了，哦，你们这应该是叫地狱，不过两者好像性 质不太一样。”
这么简单就把他送进地府了？林无更加震惊了，感觉眼前的英俊男子越加高深莫测起来。
“看到它们你最好不要理会，不然很容易被缠上的。”打开门，杨远程边走出去边说道， 话音落下门又合上了。
他怎么走了，还有事想问他呢。林无冲过去想叫住他，门外却都是挤挤攘攘的看不清面目 的人，群魔乱舞般的场景里已经寻不到杨远程的踪迹了。
林无难得看不进面前的书，撑着头望着窗外树枝上的一只小鸟发着呆。脑海里再一次想起 那个勾起他无限兴趣的人，杨远程。那天他没能及时留住他，之后找遍酒吧也没再见到他，只 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那里。其实林无自己也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执着，也 许是因为他和自己一样能见鬼，又或许是他身上那种令人怀念的气息，总之林无就是很想知道 他的下落。
想要找出他，唯有的线索就是他的名字和Z国留学生的身份，可是J市的Z国留学生那么多 ，林无又不知道他是哪个大学的，光靠一个名字根本没用。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无条件反射地接起：“喂？我是林无。”
“林无！ ”电话那头传来某人兴奋至极的声音。
“菲利普？”林无还想继续问有什么事，余光瞥到周围人纷纷投射过来的不满目光，这才 醒悟过来自己是在图书馆里，急忙压低声音，“等我一下，我现在不方便讲电话。”一手抓电
话，一手胡乱地把桌面上的东西扫进挎包，匆匆还了书后走出图书馆，“好了，现在可以了。
”
“你刚才在上课吗？”以为打扰了林无上课，菲利普有点紧张。
“不是，我在图书馆。”
“那就好。”放心后就又兴头大起，“你今晚有空吗？”
“干嘛？”林无警惕道，“你不会也叫我去酒吧吧？”那种嘈杂又混乱无比的地方他这辈 子都不想再踏进了。
“你已经去过酒吧了！ ”菲利普大呼小叫，“什么时候去的，谁带你去的，去过几次啊？
”
林无哭笑不得：“你是保姆啊，那么多问题，说吧约我什么事。”
“林无，酒吧不适合你，那里坏人太多了，不要再去了。”菲利普还死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说！不然我挂电话了！”最近心情欠佳，加上刚才图书馆的尴尬，林无没耐心了。
“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飞快地回答。
“什么朋友？”
“不告诉你。”菲利普卖关子道，“肯定是惊喜，你来就好了，今晚七点在‘半山’见， 我们一起吃晚餐。”
林无皱眉瞪着已经停止通话的手机好半晌，叹口气还是决定赴约，算了，就当换换心情吧
“半山”是位于J市市中心的一家高级Z国料理店的缩称，全名是“半面山麓”，因为用英 语来念太拗口了，所以才有了这个缩称。
走进店内，林无就被身着燕尾服的侍者领到二楼的包厢。
“林无！ ”菲利普原本正在和身旁的几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瞄到林无走进来立刻抛 下他们飞扑过来。
“呜。”迎面就是重物撞击，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林无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身体晃了晃， “你是炮弹吗。”
“林无，呜，林无，好久不见。”菲利普拥着他磨蹭，“你都没联系我。”
没好气地扒下他：“你不也没联系我吗。”
“我没有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吗？”菲利普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悲伤。
“你说什么？ ”林无问道，菲利普刚才好像很小声地说了什么，自己没听清。
“没什么啦，在抱怨你好冷淡哦。”菲利普立刻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搂着他的肩往桌子 处带，“我来给你介绍。”
“这四位分别是马丁、格尔顿、福特和朱莉，都是我的同学。”
马丁惊艳地看着林无，殷勤地站起来和他握手：“你好，我是马丁，你就是林无吧，菲利 普总是说起你。”
林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褐发褐眼，带着少有的镜片是方形的眼镜，举止文质彬彬 。微笑着伸手和他握了下：“我是林无，菲利普他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没有。”马丁立刻摇头，“他只是一直在夸你，说你是完美的。”
“那见到我是不是失望了？”林无开玩笑。
“当然没有。”立即否定，“比他形容的还要完美，百闻不如一见。”马丁直视着林无的 眼睛，语气和眼神暖昧。
林无略感不喜，但碍于菲利普的面子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冷多了。格 尔顿和福特无奈地互视，马丁的老毛病又犯了。菲利普不迟钝，自然察觉到了马丁的意图，心 里不快，没有坐回原来的位子，而是陪着林无坐到了另一边。被如此明显的拒绝马丁也没有在 意，还是笑的风度翩翩，坐下继续与福特三人聊天。
“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的朋友？ ”林无压低声音问道，不太满意。
“主要不是他们。”
“那是谁？”
“他出去接电话了，等下你就知道了。”菲利普得意地笑。
林无狐疑地盯着他，这时包厢门又打开了，穿着黑色衬衫和紧身牛仔裤的高挑青年走了进
来。
“抱歉，接了个电话，我错过了什么？ ”青年诙谐地笑道。
视线一触及他，林无就“唰”地站了起来，惊讶地叫道：“是你，杨远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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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器官
朱莉一脸娇媚积极地和菲利普说话，而他却心不在焉地随意敷衍着，嘴里原本美味的食物 都尝不出味道，定定地注视着右手边的两人。朱莉久久得不到菲利普的回应，脸色不由难看起 来，恨恨地顺着他的视线瞪过去。
杨远程感受到背后的灼灼目光，不以为意地暗暗勾唇，身体略移将视线完全挡住，继续愉 快地和林无聊天。
林无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人的异常，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谈话内容上。
“没想到菲利普要给我介绍的人就是你。”林无眼睛亮亮的，这可真的是惊喜，“那天你 走的太快，我还想跟你多聊聊呢。”
杨远程歉意道：“那天我正好有事，很快就离开酒吧了。”
“那重新介绍下。”林无向他伸出右手，“我叫林无，乔治索亚大学中文系一年级。”
握住他的手：“杨远程，乔治索亚大学经贸系一年级。”
“你和我一个大学？ ”林无惊讶。
“是啊，真巧。”杨远程温雅地笑，“其实菲利普说他的朋友叫‘林无’时我就猜到应该 就是你了。”眨眨眼，“是我叫他先别告诉你我的名字的，想看你惊讶的表情。”
“真是……”林无嗔怪道，“你怎么会和菲利普认识的，法律和经贸隔得不算近啊。”
杨远程苦笑：“有次在餐厅买饮料，掏钱时不小心掉了张符纸出来，被他看到后就缠上来 了。”脸色有点古怪，“他好像对那类事非常感兴趣，作为M国人来说太少见了。”
“从前就是了。”语气有丝伤感，“因为一些事情……”
“嗯？ ”脸上是明明白白的好奇。
“以后再和你说。”犹豫了下林无还是决定转移话题，“倒是你，总是随身带着符纸吗？ 你那天可真厉害。”
“长辈嘱咐的，用以防身。”杨远程矜持道，“其实不算什么，那点本事我家中很多人都
会。”
“家中？你家的人都会法术吗？ ”林无惊奇地追问。
“我们杨家自古就出过许多道士法师，也算是术法世家，视降妖除魔为己任。”语气中隐 隐的骄傲，突然又黯淡下来，“不过现在的人都不相信这些了，也就不再顶着术法传世的担子 了，只是普通的经商之家。”
“好厉害啊！ ”林无感叹道，虽然在书中也看到过这些特殊家族的描写，但从来都是只言 片语模模糊糊的形容，没想到自己居然真能认识到他们。
“其实你既然有见鬼的能力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天赋，有没有试过念咒画符之类的？”
“这，倒也有。”林无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转念想到杨远程对术法之事肯定是司 空见惯了，也就没有那股担忧，“我有时会照着一些书画符，大多还算有用。”
“画过哪些？ ”杨远程感兴趣地追问。
“呃，有水符、火符、风符、雷符……很多，还蛮杂的。”顿了顿又加了句，“当玩笑画 画的，你别笑我。”
“怎么会。”杨远程微微一笑，“你真的很有天赋，自学都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如果我爷 爷见到你，肯定会收你为徒的。哈哈，开玩笑的，现在哪还有人专门去学这个。”
林无却笑着反驳：“如果有机会，全心去学也很好，我就会。”
“哎呀，你们两个别偷偷说的高兴呀，也和我们也聊聊嘛。”朱莉突然插嘴，娇嗔着说。 “啊，不好意思。”林无礼貌地致歉，面上淡淡的，朱莉的话让他听着不舒服。余光一瞥 ，发现菲利普好像不太高兴，连忙问，“菲利普，你怎么了？”
“没事。”菲利普不太自然地露出个笑容，“别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这道奶香鳕鱼是 ‘半山’的招牌菜，你试试。”说着以不太熟练地姿势用公筷夹起一块鳕鱼摇摇晃晃地送向林 无碗中。
林无赶忙将碗递过去，脸上无奈道：“我自己会夹的，你安心吃你的吧。”心里感叹着一 段时间不见菲利普更加往保姆方向发展了，不由好笑，真是，老把他当成小孩照顾。
不知是被林无的话所动，还是真的不习惯用筷子，菲利普手倏地一抖，快要放进林无碗中 的鱼块就“啪”地掉在了桌布上，酱汁染脏了一小块布料。
“呃。”林无无言地看看鳕鱼，再看看菲利普张着嘴的呆样，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夹。”
这时又一块鳕鱼被轻巧放到他碗中，林无讶然地看过去，杨远程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公 筷：“这可是我从小吃饭的家伙，用的熟练的很。”
看他假意地挺胸骄傲状，林无的笑更是忍不住了。菲利普默默地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注 视着对着杨远程笑的欢快的林无，眼底的愁绪藏都藏不住。
这顿饭除了林无和杨远程，其他人都吃的不太舒服。匆匆结束了聚餐后，两人互留了联系 方式才告别。
林无面带笑容地翻看着古文版的《山海经》，以他的程度看它还比较困难，但他也不在意 ，连蒙带猜的看的也很愉快。菲利普坐在他对面吸着果汁，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无。此时他们正 在学校附近的露天咖啡座里，阳光正好，微风拂面，闲适舒逸是所有人的感觉。
“呃，林无……”菲利普支支吾吾地出声。
“什么？ ”没有将视线从书上移开，林无随口问道。
“你和杨远程还有联系吗？”晈咬牙，菲利普毅然决然地问。
“有啊。”不怎么在意地回答，语气却很高兴，“他真的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说的很多事 我都很感兴趣。”想起杨远程稳重又不失幽默的说话方式，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题内容，林 无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吗。”菲利普表情有点僵，但低着头的林无没有看到，“你们联系的多吗？”
“还好吧，两三天一次。”
菲利普抿着嘴，两三天一次，远超自己和林无之间的联系频率。他不敢再问是谁主动的， 害怕听到答案。两人间的气氛再次沉寂。
桑迪小跑着到了咖啡座，视线一扫就发现了目标，走过去在仅剩的空座上坐下：“累死我 了，你们倒好，看书喝果汁，舒服的气死人。”
“一来就死啊死的，真不吉利。”菲利普调整了情绪，嫌弃地撇嘴，“要当医生的人可以 张口就来这个词吗？”
“要你管。”桑迪翻个白眼顶一句，招过服务生点了一堆饮品。
“别点那么多，我们一会就走了。”林无放下书对他说道。
“不管了，我好渴，点了再说。”身体向后一瘫。
“干嘛赶得那么急，早点出发不就好了。”菲利普继续鄙视。
“我也想啊，谁知道突然出了那种事。”桑迪争辩。
林无看到桑迪溢于言表的不痛快，好奇地问：“什么事？”
“就是……”看了看周围，桑迪倾身凑到桌子中央，林无和菲利普也会意地凑过去，他压 低了声音，“最近可能会有盗窃器官的丑闻爆出来。今天我们上观摩解剖课，刚从医院送来的 大体少了器官，我们的指导老师立刻联系了医院，那边不承认是自己出了问题，还要反追究学 校的保全设施不够完善才会让大体的器官被盗。现在两边杠上了，谁都不愿负这个责，警方已 经介入调查了。”
菲利普听到这里不由地抖了抖，觉的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哇，谁会偷尸体的器官啊
”
〇
桑迪耸肩：“很多，恋尸癖，变态，还有……”顿了顿沉声继续说，“还有最后一种，也 是最糟的一种，就是倒卖器官。”
“可那是死人的！ ”菲利普表情惊悚。
桑迪没好气：“只要能用，谁管你是死人的还是活人的，死人的器官还比活人的好弄的多 。”话锋一转，“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尸体的器官甚至是整具尸体的贩卖现象一直存在， 它的暴利让许多人受不住诱惑，医生、护士、殡仪馆……相关的所有人都可能参一脚，抓都抓 不尽。”大大地叹口气，“真是死了也不安宁。”
菲利普嘴角抽搐：“不是吧。”
林无厌恶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呢。”
“欸，桑迪，被偷的是什么器官啊？”害怕过后菲利普又耐不住好奇心。
“嘘。”桑迪见到服务生端着一托盘的饮品往这走来，示意他暂停这个话题。
穿着吊带短裙的打工少女将桑迪所点的饮料一杯杯慢慢放到桌上，眼睛却不断瞄着林无。 放完最后一杯，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眨眨眼睛，张嘴想要说什么。
“好了，谢谢，这是钱。”菲利普赶在他说话前阻止她，递上一张大钞，盯着她的双眼中 是警告。
女生僵了下，委屈地咬咬嘴唇，接过钞票不甘不愿地走了。
桑迪吸着冰凉的芒果奶茶，眼珠滴溜溜地转，视线在林无和菲利普之间游移。前者不为所 动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看，而后者却是恼羞成怒。
“喝你的奶茶，乱看什么。”
“看看都不行？”桑迪嘟囔着，“做贼心虚。”
菲利普更加羞怒了，和桑迪争执不休。林无微笑地看着两人，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天气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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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选购
林无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货物架前慢慢行走，寻找着自己要购买的东西。离开家到J 市上学，为了自由和清净林无没有选择住学校宿舍，而是在附近租了一套高级公寓。马斯本来 提议直接买下的，但是在林无看来，自己只是在这上四年学，还是要回H市的，买房什么的， 纯属浪费。
菲利普本来打着和林无同租一房的计划，可惜他家原本在J市就有房产，在父母的命令下 只得放弃了他的美好愿望。不是没想过提议林无去他那住，不过细想林无的性格就知道那不可 能，所以他最终连提都没提。
一个人的生活刚开始带给了林无很多新鲜感，他拒绝了请保姆钟点工这些建议，兴致勃勃 地想要过上四年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可是新鲜感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麻烦，在物质上从小就 有人打理，即使是在最初的五年被软禁在密室里，林无也有贝西照料，更不用说后来马斯对他 的呵护备至了，原本还不觉得，直到如今林无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进入大学已经快三个月了，林无也吃了三个月的外食，学校和公寓周边的大大小小餐厅他 都已经吃过几轮了，现在是看外食色变。那些招牌菜再好吃也禁不住天天重复啊，更何况大部 分的餐厅厨师的水准连林无家的一半都达不到，做出来的东西自然让嘴被养刁的林无感到味同 嚼蜡。
自己硬气地拒绝了请厨师和保姆，为了面子和贯彻到底，林无坚决不愿自己的独自生活半 途而废。不想吃外食那就自己做，林无买了众多的菜谱，涵盖各个国家，废寝忘食地研究了几 天后觉的做饭也不难，于是这天就信心满满地到超市大肆选购，决定回去就烧一顿丰富的犒劳 一下自己最近没得到很好照顾的胃。
第一次走进超市，林无免不了有些兴奋和好奇，一路看过来，什么都想买。好在他还记得 自己的最终目标，在狠狠塞了半车零食后终于往生鲜蔬果区域走。独自生活的最大好处之一就 是没人再管着他吃零食了，刚开始的时候林无还因为猛吃零食而闹过肚子，现在虽然有所收敛 ,但看到种类如此多的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还是忍不住猛拿。
掏出早就列好的需购材料单，林无认真挑选着肉类和蔬果。他不懂怎么挑选，偷偷观察周 围的主妇们或摸或拣也看不明白，只好尽量选着量足，看着颜色鲜亮的往车里放。
“林无，那块是腱子肉，烧起来不好吃的。”
林无手上一顿，立即转身，惊喜道：“杨远程？”
杨远程推着购物车走过来，温文尔雅：“你怎么会在买菜，是要自己做饭吗？”
“是啊。”林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实在不想在外面吃了，想自己试试，你呢？ ”在多 次的联系中，林无已经很清楚杨远程家也是家大业大的世家，作为继承人的他自然也是养尊处 优的，怎么会来超市呢。
指指推车：“和你一样。”
林无下意识地看过去，他的车里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调味料、蔬菜等，不多但就是有种 简洁感，像会过日子的。反观自己车里，胡乱塞着零食，上面还凌乱扔着几盒水果和肉，不由 感到丟脸。
杨远程探身望了望林无的车内，露出不言而喻的打趣笑容，林无觉的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见林无低着头难为情地好似要找地上的洞躲起来，杨远程明智地不再戏弄他，转而挑起肉 食品：“你要请客吗？”
林无呆了： “啊？没有啊。”
“那你买那么多菜要吃到什么时候，每次少买点吃新鲜的才好。”选中一块上好的里脊放 进车里，扭头看到林无一脸为难，忍不住勾唇，“要不要我帮你选？”
“好！ ”林无立即答道，“太感谢了。”林无这时已经注意到了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这 不奇怪，他和杨远程一个清秀，一个俊帅，出现在一堆大妈中间不说还都在挑菜，早就引起她 们的注意了，纷纷耐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林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要快点离开。
杨远程帮林无选完菜，两人一起离开大妈们的目光扫射区，林无这才松了口气。没意思再 逛下去的林无和杨远程一块去结账，难题又出现了。林无买了太多零食，充气包装就是占地方 ，所有东西装好后愣是有九个大袋子，他一人根本拿不了。
结完帐右手提着个购物袋的杨远程，走过来就看到林无不自觉的扁着嘴在苦恼。
憋着笑：“你家在附近吧，我帮你拿一点？”
“呃，谢，谢谢。”自觉今天真是太丟脸了，林无结结巴巴地道谢。
两人各自提着满满的购物袋搭上林无公寓的电梯时，林无的那股窘意总算消退了不少，一 直微笑着不出声的杨远程这才开口了。
“原来你就住这，我住的离你不远。”
“是吗。”林无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们俩会在同一个超市买菜，自然也住的不远 ，更何况学生住房通常会选择离校近的，也就不稀奇了，“你一个人住？”
“嗯，出来留学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独自生活是种磨练，家里要我请保姆都被我拒绝了， 如果请了那跟在家有什么区别。”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林无感觉找到知己了，点头赞同。
两人相视而笑，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林无公寓所处的楼层。门缓缓地打开，外面站着两 个女生。其中一个见到林无就眼睛一亮，再看到杨远程更是双眼放光。
“你好，你们是7-A的住户？”
林无正要越过电梯门口的两人往前走，听到问话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声音出自两人中的 金发碧眼女孩，她带着波浪的半长金发随意盘在脑后，裹胸短裙显得娇俏可人，一双翠绿色的 眼睛有神地盯着他。
林无礼貌性地回话：“不是的，住7-A的只有我，这位是我的朋友，你们是……”前几天 看到7-B有人看房，林无猜测着可能是新搬来的住户。
果然那女孩清爽又不失妖媚地一笑：“我们是今天搬来的，住在7-B，我叫阿曼达。”拉 过一旁的另一名女生，“她是爱丽丝。”
爱丽丝一身薄纱长袖的蕾丝连衣长裙，咖啡色的直发柔柔地披着，皮肤白皙的透明，与阿 曼达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们好，以后请多多指教。”林无微笑着致意，不过这话实在是客气话，住这种高级公 寓的即使是邻居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偶尔碰到打个招呼大概就是极限了。
可是阿曼达却不这么想，她对住在对面的这个美男和他的英俊朋友很感兴趣，想多扯些话 题和他们聊聊：“我们是乔治索亚的学生，你们呢？”
林无本以为招呼打过了就能走了，不想对方还有话说，只得无奈地留在原地回答：“我们 也是。”
“真的，太巧了！”阿曼达拍手，大眼睛眨眨，“我和爱丽丝都是儿童教育系的一年级生 ，本来是住校的，可是学校宿舍太垃圾了，根本不是人住的，这才搬出来了。你们都是一开始 就住外面的吗，是什么专业的啊，大家都是同学一起聊聊嘛。”
林无听到她说“儿童教育系”时，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全身，十分怀疑眼前这个打扮的超过 时尚在他眼中堪称暴露的女生真的能胜任儿童教育的工作吗。再听到她后面的抱怨和隐隐的试 探，就对她更没有好印象了，于是沉默着不太想回话。
也许是察觉到了林无的不耐，爱丽丝偷偷地拉拉阿曼达的裙摆，不敢用力，害怕不小心把 它扯下来。
“阿曼达，时间快到了。”
阿曼达正因为林无的冷漠态度而尴尬，很少有人在她的撒娇之下还那么冷淡，不由有些羞 恼。爱丽丝的话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她立即面带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 走了。”说完就拉着爱丽丝走进了电梯。
爱丽丝松了口气，总算不用一直按着开门键不让电梯下去了。
看着电梯门合上，载着两人一路向下，林无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缠上来搭话的是 她，突然甩手走人的还是她，真是难以理解。
“好了，别看了，快走吧。”杨远程比林无高出半个头，稍稍弯腰嘴巴就正好在林无耳朵 的高度，凑近了讲话气息喷到了他的耳朵上。
林无只觉的耳朵一热，本能地避开，笑道：“我去开门。”
杨远程直直地注视着前方摆弄门锁的林无，眸光幽幽，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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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解剖
“林无，你在看什么呢？ ”课间休息，多德看着坐在窗边阳光下明媚耀人的林无，心痒难 耐地凑过去说话。
林无一脸严肃地回答：“菜谱。”
听他回话，多德条件反射地赞道：“原来是菜谱啊，好厉害，呃，什么，菜谱？”
“是啊。”林无对他的吃惊毫无所觉，仍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看着图文并茂的彩色页面。
说这些时林无又不可避免地记起了几天前的窘迫场景，那天他在杨远程的帮助下带着大堆 战利品回到公寓。为了表达谢意就留他下来吃饭，原本在林无看来，照着菜谱烧几个简单的菜 那是很容易的事，没成想看着容易做起来难，点火、倒油、炒菜他没一样能做好的，最后还是 杨远程看不下去，同时也是为了两人的生命安全着想，将林无从厨房拉了出来，自己去做了几 道菜，才算对付了一顿饭。
想到自己当时的糗样，林无不由放下手里的书，呻吟一声趴到桌上。
“呃，林无，你没事吧？ ”多德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没事。”就着趴伏的姿势林无转过头，仰视着他，“多德，你会做饭吗？”
“啊？不，不会，我一般都在学校餐厅解决。”多德愣了愣，他是住校生，三餐基本都是 就近原则，不过入学以来一直在外面玩的很凶，在餐厅吃饭的次数也不多，现在被林无一提猛 地有了个想法，“林无，你在学校餐厅吃过吗？”
“只有一次。”林无干笑着没有说下去，如果自己说它的菜难以下咽会不会太过了。
“要不我们今天一起去一次怎么样？ ”多德期待地邀请，没办法，林无实在太难约了，除 了那次酒吧之行他一次都没约到过他。多德还不知道，就是有酒吧那次的前车之鉴，林无才对 自己这帮同学的课余娱乐没有信心。
林无尴尬了，想着要怎么婉拒多德突如其来的提议，他不想虐待自己的胃啊。就在他为难 的时候，门口却有人叫他。
“林无，有人找你0 ”
林无直起身探头，看到杨远程正站在门口向他摆手示意。
感到惊讶，林无立即走过去问：“你怎么会过来？”乔治索亚大学占地大且分散，经贸系 和中文系可是隔了好几个校区的。
“正好有事过来，顺便找你吃午餐，怎样，能请你赏光吗？ ”杨远程微微一笑。
“当然。”林无高兴地说，随即又皱皱眉迟疑道，“你不会也是约学校餐厅吧？”
“学校餐厅？”杨远程挑眉，“它那的厨师有我的手艺好吗？”
林无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
“没错，我亲自下厨。”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忍笑着说，“那天你给我做了顿饭 ，这次换我邀请你了，去我家参观。”
林无感到自己的脸又有滚烫的趋势，勉强淡然地说：“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远程板着脸做正经状，可惜满眼的笑意破了功：“你还有课？”
“没有了，只是我一般都在学校呆整天的。”
“好孩子。”拍拍林无的头，“真刻苦。”
“谁是孩子，我们一样大好不好。”林无拍掉他的手不满道，明明都是一年级生。
“不，我比你大。”杨远程笑道，“Z国入学年龄与M国不一样，我起码比你大两岁。叫声 哥哥来听听。”
“去。”林无鼓着脸，难得像个孩子般嘘他。
两人正笑闹着，林无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犹豫地看向杨远程说道：“今天，可能不 能去你家了。”
看他为难，杨远程体贴地说：“没关系，去我家随时都可以。”
“实在抱歉，你特意来邀请我，可我朋友那边出了点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林无想着桑迪电话里说的事，本想随便遮盖过去，却倏地记起眼前 人的身份，立即急切地说，“我朋友好像遇到了奇怪的事情，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杨远程一愣，很快笑道：“当然。”
桑迪站在解剖台前深呼吸，这是他第一次操刀解剖大体，即使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现在 他也免不了紧张起来。目光忍不住不断瞟向被白布盖住的大体，凹凸起伏下是一具等待他探索
的陌生尸体。
他们班的操作课指导老师海森站在最前面的解剖台前，严肃地说：“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 实际操作课，正式踏入人体的神秘世界。在你们面前的是将要帮助你们完成蜕变的捐献者，是 值得所有人尊重的大体，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人侮辱了这神圣的贡献。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 在，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大体生前有着怎样的人生，但是生命的轨迹会印刻在肉体上，这是他们 最后的馈赠。小心使刀，仔细观察，好了，开始，鞠躬！”
在海森一声令下，所有学生都退后一步向着各自的大体深深一鞠躬，再上前掀开白布。
赤裸的、苍白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尸体完整展现在桑迪眼前，说不震动是骗人的。从前经 历过的种种事件中，桑迪不是没有见过尸体，甚至在这些日子来观看过老师做过许多次大体解 剖，也曾经恶心呕吐直至麻木，桑迪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当真的有具尸体在自己手下 等着自己去解剖时，设想过的镇定从容都抛到了脑后，涌上来的只有紧张和畏惧。
耳边传来手术刀掉落地面的清脆响声和干呕抽泣声，已经有人受不了了。海森看都不看那 个还没动手就快晕过去的女生一眼，总要靠自己过这一关的。眼见过了好几分钟还是没人下第 —刀，都只是面色惨白额头冒汗地瞪着大体，不由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
“还看什么，动手！”
像是从梦魇中惊醒般，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在大体上划了一刀，桑迪也不例外。有了第一 次下面的动作就容易多了，大部分人的第一刀都没下到正确位置，害怕遭到海森的责怪正在做 补救。桑迪因为一开始就瞄准了位置划得还算正确，也就比其他人安心多了。
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系是国际有名的难考，但相对的只要是从它毕业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是 医学界的精英。为了维持这份骄傲，学校对医学系学生的要求也特别严格，录取人数少不说， 在校期间还要不断地淘汰不合格者，最后的毕业率总是在百分之五十以下。同时在教育指导上 也是最受重视的，就像桑迪他们的初次操作课，学校配给每人的就都是从没被解剖过的大体， 死因明确的捐献者。
桑迪此时就在猜测着自己的大体的死亡原因，这种思考会让他比较冷静。脸上、身躯和四 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双腿骨骼变形，应该是车祸致死的。桑迪扫到大体身上还有数道缝合 口，大概是抢救是留下的。他可以想象当时的医生们是怎样努力地想要挽救他的生命，可惜还 是失败了，他才会躺在这里。
视线移到大体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似乎还带着稚气。不比我大多少啊，桑迪心中感叹。 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平静多了，桑迪才正式开始解剖。
身边陆续有人受不了地放弃，桑迪没去管，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掀开粘着脂肪的皮，切 开不厚的肌肉，忍着扑鼻的血腥气和淡淡的尸臭，他终于做完了最先的工作。透过血淋淋的肋 骨，桑迪可以看到胸腔内部，而已经没有皮肉遮挡的肚腹脏器更是暴露无遗。
呕，从食道涌上来的酸意，桑迪本能地想要捂嘴，却发现带着手套的手已经是暗红一片又 硬生生顿住。把那股酸意咽回去，桑迪一把抓过小型切割器，想乘着自己还没吐出来先把肋骨 锯开。
骨头被锯开的“滋滋”声响起，桑迪一面咬着牙忍住想把切割器抛开的冲动，一面还要小 心看着别让转动的锯齿伤到胸腔内部。人的胸腔里最重要的就是那颗心脏，桑迪始终注意着它
骨屑带着血和碎肉飞溅在桑迪事先戴好的塑料透明遮挡板上，他的视野内出现点点的障碍 。倏地，他看到那颗心脏好像动了一下。呼吸顿时一窒，大脑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死人的心 脏是不可能动的。但眼前新的情况却挑战了他的常识，心脏又动了！
“啊！ ”桑迪下意识地惨叫着退开，手中的切割器掉在地上停止了转动。
他的尖叫立即引来了其他学生的注意还有海森的强烈不满。
“叫什么呢！ ”他大步跨向桑迪，心里很火。桑迪这学生平时看着还是很不错的，怎么操 作课会如此失态。
“他，他……”惊惧过度桑迪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什么？ ”海森冷厉地问道。
“他的心脏……”
心脏？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海森扑过去掰开大体的胸腔一看，顿时脸都扭曲了：	“混蛋
，居然又有人偷器官！”
海森像只被激怒的獅子一样冲出解剖室，不知去做什么了。桑迪呆呆的看着他离开，“在
动”两个字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偷器官，怎么会和它扯上关系？桑迪疑惑地再次走到大体前去看胸腔，只一眼就瞳孔紧缩 ，震惊无比，大体的心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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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入手
桑迪一口气把事情过程说完，口干舌燥，端起面前摆着的冰水就大口喝下去。发生了大体 心脏不见了的事后，他们的第一节操作课也半途就停了。在其他人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却 被那离奇的事搞的失魂落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通知林无和菲利普，和他们商量。
林无皱着眉听桑迪把话说完，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确定当时看到心脏了？”
最后一口冰水喝完，把杯子按到桌上：“我确定看到了，切割肋骨的时候它绝对在的！” 事后他也质疑过自己，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可是脑海中的记忆那么鲜明，他是真的看到那枚 心脏了。
“这就太奇怪了，心脏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林无沉吟着，“桑迪，你对你的导师说过这 事吗？”
“没有，我怎么敢说，还不被当成精神病啊。”桑迪无奈地叹气，“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 就是又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偷器官，冲去附属医院找人拼命了。”
“这么狠？ ”菲利普目瞪口呆。
“上次的大体器官被偷事件还没解决，现在又曝出一件，还都撞在他手里，海森是出了名 的火焰暴君，恐怕要搞个天翻地覆才肯罢手了。”顿了顿，又悄声说，“他和附属医院的头头 安东尼院长积怨已久。”
菲利普：“……”
眼看两人眼神交流地准备大侃八卦，林无头痛地打断：“别扯开话题，现在说的是心脏消 失的事情。桑迪，你还记得当时有什么其它的异状吗？”
“没了吧。”桑迪努力搜索记忆，“哦，对了，在它消失前我好像看到它动了，不过没法 肯定是真的。就是以为它在动，才把我吓个半死。”
尸体的心脏，先是会动，然后又消失了，林无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余光瞥到 左边的杨远程，他表情严肃地在想着什么。
“杨远程，你对这事怎么看？ ”林无期待地问道，希望他能提供些想法。
“大家都是朋友，林无，你直接叫我远程就好了。”他回过神笑着说。
林无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那，远程，你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亲眼看到我也不好下定论。”杨远程迟疑道，“不过就你朋友的形容来看的确不像 常人能办到的事，不过可能性太多了。”
桑迪这时才注意到有个陌生人和他们坐在一起，又听见他说到自己，立即客气地向他打招 呼：“你好，我是桑迪，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自我介绍。”
“我是杨远程，请多指教。”
两人倾身握了下手后，杨远程继续说话。
“我能想到的让心脏凭空消失的方法不外乎蛊、毒，或者鬼怪之事。”手掌相插抵在下颌 ，杨远程磁性的嗓音透着神秘，“若是与鬼怪相关我可能还有点办法，如果是另两种，我恐怕 就无能为力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定。”视线移到桑迪脸上，“你刚说还有过器官 被盗的情况？”
“是，是啊。”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桑迪呆了呆。
“那么，那次被盗的是哪个器官呢，是不是和这次一样呢。”
“你是说……”林无怔怔地插话，“上次被盗的可能也是心脏？”
杨远程隐晦地勾唇：“没错，如果也是心脏的话，那不管是什么手法，‘它’的目标都可
能只是心脏。心脏是人的精华所在，是生命的体现，换句话说，也就是人体最有营养的部分。
”
“有营养，难道是用来吃的？ ”桑迪脱口而出的一句打趣，却在随后看到杨远程晦暗不明 的神色和林无难看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戏言也许会成真。他的脸也变的苍白起来。 直到四人离开餐馆都没有人再说话，更别说点餐了，都恶心的没有食欲了。
桑迪眼神古怪地注视着前方并肩走着的林无和杨远程，两人感觉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熟悉，神态话语间都透着股莫名的亲密感。瞟了瞟身旁垂头丧气的菲利普，心中纳闷。
“喂，菲利普。”扯了扯他的袖子，让菲利普速度减慢点，“那个杨远程是什么来头啊， 林无怎么认识他的？”
菲利普脸色一僵：“他是Z国来的留学生，算是除魔世家的人，我介绍他们认识的。”
“你，你，你白痴啊！ ”桑迪跳起来给他一个爆栗，压低了声音吼道，“干嘛介绍情敌给
林无认识！”
“我哪知道他会和林无熟的这么快，早知道我……”菲利普打住，猛地扭头瞪着桑迪，“ 你，你什么意思？什，什么叫情敌……”
“切，少装了。”桑迪鄙视道，“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除了林无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你 的‘暗恋’ 了！”
菲利普目瞪口呆：“这么明显吗？”
桑迪重重地点头，菲利普立即又泄了气：“那为什么林无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办法，他对这些好像很迟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继续努力啊。”犹豫了下，“ 先想办法解决你的劲敌吧。”
闻言，菲利普抬头望一眼正笑着说话的两人，再次垂头沮丧。
林无在第二天接到了桑迪的电话，得知了他从他的老师那里探出了上次被盗的器官也是心 脏。正式确定了这件事不简单，甚至可能还有下文，林无立刻和桑迪约好去亲眼看看心脏被盗 的尸体情况，同时也叫上菲利普和杨远程。
桑迪带着林无三人走在静悄悄的实验大楼里。一走进楼内林无就感受到了有别于户外的凉 意，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说道：“这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好多。”
“有吗，不觉的啊。”菲利普疑惑地回道。
林无惊讶地张了张嘴，身旁的杨远程适时解释说：“这里阴气很重，灵感强的人才会觉的 冷。林无你还好么，我把外套给你。”说着就要脱下自己的针织外衫。
“不用了，也不是特别冷。”林无连忙推辞。
桑迪看到了菲利普沉郁的脸色，暗自叹口气，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送来推去：“这栋实验 楼主要用于医学系和生化系的操作课程，第一层属于我们医学系，建了个沉尸池来存放大体， 所以一楼除了来取大体的人基本上没有人会停留。”
桑迪按下电梯键，门打开了，林无他们赶紧挤进去关门。
“二楼被生化系的实验疯子占了，他们什么实验都做，所以这层俗称‘白鼠无名碑’。每 年他们消耗掉的试验小白鼠都不计其数，很多还连尸体都找不到。有人曾经怀疑会不会有老鼠 是逃走了，可惜这栋大楼至今没见过自由老鼠的影子。”说话间已经到了四楼，桑迪跨出电梯 ，三人紧紧跟上。
“三楼是休息交流处，四楼还是我们医学系的，解剖课就在这上。实验楼总共就这四层， 分的还挺清楚的。”桑迪做最后的总结，语气平淡。
“好恐怖的学校。”菲利普垮着脸不自觉地靠近桑迪，“真的，你们学校好恐怖。”
桑迪余光扫到了正对林无嘘寒问暖献殷勤的杨远程，再看看躲在自己身后人高马大的家伙 ,恨铁不成钢地磨牙。
走进解剖室，桑迪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把尸体从冰柜里推出来。
“桑迪，你一个人行吗，要不我们来帮你。”菲利普扒着门大着胆子说。
“不行，带你们进实验楼本就违反规定了，更何况进解剖房内室，被暴君海森知道了还不 让我退学。”说着拉开冰柜，却发现里面空空的，尸体不见了！
桑迪一路杀到三楼，直冲海森办公室。“嘭”地推开门，大喊道：“老师，尸体不见了！
”
海森嘴里叼着泡面，被面目扭曲的桑迪吓了一跳：“什，什么尸体？”
“我的大体！”
“哦，那具啊。”将面吸溜进嘴，快速嚼了嚼咽下，“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
海森龇着牙笑：“附属医院那帮败类，愣是不承认自己那边有问题，还想把事情盖过去， 老子直接报案，看他们还怎么横！”
感觉出了口气的海森乐滋滋地喝着面汤，桑迪扶额转身，把门再次砸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莽撞了。”海森嘟嘟囔囔地抱怨，点上酒精灯，打算再煮一 烧杯泡面。
林无三人眼见着桑迪冲出去，过了一会又慢腾腾地走回来。
“怎么了？ ”林无问道。
叹了口气：“尸体被警察带走了。”
“哈？ ”林无一愣，“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桑迪无奈，“这里不是H市，警察那边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探不到消 息。我在J市的情报网还不完整。”
“那我们从尸体身份入手怎么样，既然不是每具尸体的心脏都会失踪，那一定有个选择标 准，两具尸体肯定有共同点，我们把它找出来。”杨远程沉声说。
“没错，就这么办。”林无喜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他们都太执着于心脏消失的离奇 形式上，忘了最终目的是阻止这种事的再次发生，只要找出元凶，过程自然也就清楚了。
“那我立刻去查。”桑迪急忙说，“两次的大体都是最新的捐献者，尤其是我的那具，车 祸死亡的青年，搜一下就知道了。”
“等你的消息。”
“口辱'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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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进展
调查工作由桑迪一手包揽，其他人坐等消息就好。心里有事压着的日子过的不够舒心，在 这种情况下林无又做了整夜的梦，缺少睡眠带来的轻微头疼和烦躁让他破天荒的翘课了，打算 补回了精神再起床。就在他睡的正香的时候，门铃却响了。
“叮咚叮咚.”
林无皱了皱眉，没醒。
“叮咚叮咚.”
不耐烦地翻个身。
“叮咚叮咚.”
彻底醒了，林无瞪着天花板，晈着牙却压不住火气。门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他猛地掀开被 子跳下床，穿着睡衣拖鞋就冲过去打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
门外的阿曼达和爱丽丝正在拉扯着。
“阿曼达，还是别去打扰别人了。”爱丽丝急切地说，拉着阿曼达的手臂试图把她带走。
“怕什么，对门住了美男当然要好好套近乎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对爱丽丝的 紧张不以为然，阿曼达执意地按着门铃，“怎么还不来开门。”
“也许人家不在家呢。”找了个理由想说服她。
“怎么可能，这么早会去哪。”阿曼达一口否定爱丽丝的话。
你也知道早啊，那还来打搅别人。爱丽丝欲哭无泪，暗自晈唇愤懑，她真是受够阿曼达的 任性了。
林无打开门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女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还未将手从门铃按钮上收下来的 显然就是打搅了他睡觉的人。
不快让他维持不了自己的温和：“你们有什么事吗？”
阿曼达原本摆出来的娇媚表情僵了，她没想到林无的态度会这么差：“呃，没，没有。”
没有你拼命按门铃干嘛！林无忍住快要脱口而出的怒吼：“没事我就关门了。”看在她们 是女人的份上，他忍了。
见林无二话不说就要关门，阿曼达急忙一手抵住不让门合上：“欸欸，我有事，有事。”
“阿曼达！ ”爱丽丝不自觉地用力扯她，脸上隐隐的不耐烦，她没见到别人那不高兴的样
子吗。
林无冷冷地俯视着阿曼达，她讪讪地笑：“那个，那天和你一起的朋友……”
“杨远程？”林无已经记起了两人，自然也清楚她说的是谁，“你有事找他？ ”狐疑地打 量她，杨远程应该和她不认识才对。
“不是，我是想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脸上升起一丝红晕，阿曼达有些羞涩地问。
爱丽丝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转头看着林无，眼底闪过一抹期望。
“这我不清楚。”林无淡淡地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他跟杨远程从来没有谈过这方面的事
阿曼达失望，随即又问道：“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林无莫名其妙，他有没有女朋友需要告诉她们吗？
“无可奉告。”
“怎么，林无，你有女朋友了？”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林无探出头，惊讶：“远……杨，你怎么在这里？”林无本想叫他的名字，但总觉得很不 自在，半途又改成唤他的姓，这才觉的好多了。
不知何时杨远程已经站在三人不远处了，阿曼达瞬间展露出娇媚的笑容，爱丽丝有些拘谨 地敛下眼皮却不断用余光偷偷瞄他。
晃了晃手机，杨远程道：“桑迪打电话给我说事情有眉目了，不过你的电话他一直打不通 。我住的离你最近，就过来看看。”
“怎么会？”林无踩着拖鞋跑回房间翻出手机，“是没电了。”看了看站在门外的杨远程 ，又瞄瞄衣衫不整的自己，林无不好意思地说，“你先进来坐，我换件衣服。”说着就回到卧 室把门关上。
杨远程挑了挑眉，自己走进屋子里，正要带上门时阿曼达拉着爱丽丝也跟了进来。做不来 把女士赶出去的事，杨远程也只得看着她们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林无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了不请自来的两人，略感心烦地抿嘴，但也没有直接开口赶人。 领着杨远程走到阳台上，打开一扇窗户，微凉的清风立刻拂到面上，顿时心旷神怡。
“在这里吹风很舒服。”感受了会风带来的爽意，林无觉的心情好多了。
“的确是。”杨远程笑着赞同，“这个位置不错。”
林无得意地笑：“我挑的，当初就是看中了这个阳台才决定的。”随后脸色一整，“桑迪 的调查有结果了？”
“嗯。”杨远程点头，走过去和林无并肩看着阳台外的风景，“第一具大体的名字是科雷 。史密斯，生前是个作家，专写都市风情、游记一类的介绍文，还有自己的专栏、博客，算是 小有名气。一个多月前突然猝死，按照他的遗嘱，医院将他的遗体交给霍普金斯大学作为解剖 大体。”
“嗯，那第二个呢？”
“第二具的名字是本卡特。陶德森，是路易斯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学的是物理，一个多星 期前因车祸抢救无效死亡，他还没有立过遗嘱，不过生前的愿望就是要捐献身体，他的父母为 了满足他的愿望签了捐赠协议。”
“专栏作家和物理学生，听上去似乎完全没有交集的感觉。”林无纳闷。
“的确没有交集。”杨远程无奈道，“生活圈、社交圈、专业领域……没有任何重叠之处 ，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他们的心脏都被盗了，一定有共同点。”
“可惜现在还没有查到。”
“两人心脏被盗之间隔了差不多三个星期，很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林无沉吟了片刻后
说。
“要确定尸体的心脏情况只能靠解剖，可是不是每个去世的人都会被解剖的，数量大且难
以察觉。”
两人沉默着看风景，脑中都在考虑着该怎么查下去。
阿曼达打开阳台玻璃门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的电话响了，一个叫桑迪的打来的。” 闻言，林无无意识地皱眉，越过她走进室内。抓过正在充电的手机，发现电话已经被接通 了，心下更是不快。
“喂？”
“林无，怎么是个女人接你的电话？”电话那头桑迪劈头就是这句问话，“不会是你的女 朋友吧？”
“不是。”不耐烦地答，“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听出林无的不痛快，桑迪赶忙说正事，“我终于查到他们的共同点了！” “是什么？”林无神经瞬间紧绷。
“他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桑迪一字一顿地说，“唐人街。”
挂上电话，林无还在出神。唐人街，这个词似乎很陌生，又熟悉的惊人。午夜梦回，那一 夜的梦幻和欢笑，不知多少次地在脑海中再现。自从那一夜后，他再也没有去过唐人街，去那 个送别了琳达的地方。再次听到这个名词，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发生在昨日一般，清晰却又带着 时间的褪色，只有曾经的悲痛，依然记忆犹新。
菲利普和桑迪站在唐人街的入口，标志性的木做牌坊下。
“林无怎么还不来？ ”不停地看表，菲利普焦急地说。
桑迪无奈道：“你急什么。”一挑眉，“是不是还想着接林无电话的那个女人？”
“没……我没……”涨红了脸，菲利普结巴了。
“他不是说那不是女朋友了嘛。”看他还是一副悲哀极致的挫样，忍不住念叨，“要是担 心他交女朋友就早点向他告白嘛，不然以林无的迟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的感情，况且 他又那么受欢迎，你随时都会冒出一堆情敌。”
菲利普张了张嘴，幽幽地说：“我怕，他接受不了我，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心里 很清楚，林无只把他当成好朋友、好兄弟，不夹杂一丝暖昧，所以他才胆怯地不敢告白，害怕 揭开这层纱后他会连幻想都不能再幻想。
桑迪无言地看着他，爱莫能助，感情的事他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沉默地呆了一阵，桑迪看到远远地林无正走过来，脸色臭臭的，杨远程慢了他一步，正在 和两个陌生的女孩说着话。
菲利普也发现了林无和那两个女孩是一起的，立即想到了接林无电话的，应该就是她们。 等四人走近，他眼巴巴地盯着林无，希望他解释下两个女孩是谁。可惜林无的心情实在说不上 好，完全忽视了他期盼的目光，径自往里面走。
虽然不是H市的，但唐人街就是唐人街，光是这个名字还有它们相似的影子就足以勾起林 无的回忆，情绪瞬间就低落了。再加上临出门时被阿曼达缠住要一起来，逼于无奈两个女人都 带上了，这份不爽让林无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一路上他外放的请勿靠近气息使得阿曼达不敢再打扰他，爱丽丝更是避之不及，而桑迪和 菲利普都没有介绍自己，所以杨远程就成了她们主要的说话对象。
“没想到J市也有唐人街。”菲利普随便找个话题想打破沉闷的气氛，他这时倒不担心阿 曼达她们的身份了，因为很明显的林无不待见她们，而且她们的目标好像不是林无。
“有Z国人的地方就有唐人街，许多大城市都有。”桑迪回道，“现在的M国，东方人占了 很大的人口比重，还有古巴人，非洲人……所谓的真正的M国人其实数量一般。”耸肩微讽， “好听点是包容性强，有国际性，不好听就是没有节操，有利益的都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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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埋恨
“这里的唐人街和H市的不太一样。”林无突然说道。
“是吗，好像差不多啊。”菲利普随口答道，林无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又沉郁下去。菲利 普眼神复杂地偷瞥着林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当然还记得那年的唐人街带给他的冲击。在看过 那幕场景后，他却没有问过林无有关那天的事，甚至有意识地避讳它。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感知，但他理所当然地清楚，那夜的琳恩不是琳恩。面对着琳恩再次离 开时轻松安然的笑容，林无淡然处之的态度，还有自己当时不愿面对的感情，菲利普选择了沉 默，埋藏了那秘密的一夜。
桑迪不明白怎么身边的两人都像头顶乌云一样心情欠佳，这种氛围下他也只得随大流地不 说话，闷头走路。
相比前面三人的沉闷，落后几步的杨远程三人就真的像是出来逛街的了。准确来说是阿曼 达一个人很兴奋，连带着另外两人也来了兴致。
“这里的东西看着都好新奇。”目不睱接的阿曼达觉的街上任何一件东西都是以前没见过 的，视线扫到个捏面人的摊位，看到老人粗糙的双手几下就捏出只老虎，惊叹，“好厉害，太 棒了！”
杨远程倒觉的她瞪眼张嘴的样子更有趣：“怎么，你没来过唐人街吗？ ”唐人街的异国风 情总是吸引人的，一般人都或多或少来逛过。
“没有。”阿曼达的脸因为兴奋而微红，“我的家人都说唐人街太乱，什么人都有，他们 不允许我来。”
杨远程有些惊讶，阿曼达无论是穿着还是行为，都像是很玩的开的样子，没想到家教还挺
严。
“阿曼达家是做跨国贸易的，她是家里的独生女。”虽然也很兴奋，但一直都显得很安静 的爱丽丝说道。
“原来如此。”杨远程会意地笑，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总是很宝贝的，“你们是从小认识 的朋友？”
“嗯，算吧。”爱丽丝低低地说，“我和她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同学，本以为大学会分开， 没想到她瞒着所有人和我报了同一个学校，还是一个专业的。”
“是吗，她好像挺活泼的，你这么文静，和她一起会有点累吧。”
爱丽丝觉的他磁性的嗓音就像在撩拨自己的心弦，颊上不由自主地飘起两朵红晕：“还好 ，她……挺照顾我的。”低垂着头，稍稍挑起眼尾瞄杨远程，眸中似是含水，一片柔情。
“哎，哎，远程，你快过来看这个，这要怎么玩啊。”阿曼达早在两人说话时就发现了一 处新大陆，蹦跳着过去看了一会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去玩，就撒着娇让杨远程去帮她。
杨远程笑着走过去，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贴着他说话。爱丽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 着不远处面带笑容似乎十分亲密的两人，双手渐渐紧握……
“我们到这来找什么？”眼看着一条街快走到尾了，菲利普纳闷地问道。
“不知道。”桑迪也很无奈，他只查到那两人生前都来过唐人街，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了 不起的线索，因为来过唐人街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个共同点不太有价值。
“我们去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们，至少要搞清楚他们在这做过的事，再进行排查。”林无 总算平复了心情，恢复到平常的状态。
“我带了照片。”桑迪掏出一叠照片分给林无和菲利普，回头看看已经落了一段距离的杨 远程，猜想他现在应该没空管这事，就把他的两张照片收起来了。
三人开始分头问人，主要目标是那些摆摊和开店的人，可惜每个人都说没见过，而且显得 很不耐烦。几次下来林无总算明白他们错在哪了，在跟一位明显知道点内容的老人买了几块烤 饼后，他们终于问出了点东西。
“这个年纪大的认识，小的那个没印象。”老人的声音沙哑且带着浓重的口音，林无听了 半天才明白过来。
“那他来这干了什么？”林无指着照片里的科雷问。
“拍照。”老人吸了口烟，他抽的是烟管，让林无诧异现在还有人会抽这么古老的东西。
“就这样？”见老人吐了两个字就一直吞云吐雾不说话，菲利普忍不住追问。
因为林无他们买了东西，老人不满地扫了他一眼后还是继续说：“还买我们的东西，和我 们说话。他人还不错，买的东西也多，这边很多摊子都被他光顾过。有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来
，不过后来就突然不再出现了。”
林无沉吟了片刻：“那这个年轻的……”
“没印象就是没印象。”老人将烟管在铁烤箱边上敲了敲，再插到身后，语气不耐烦，“ 这里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好了好了，我要做生意了。”
见他挥手赶人了，三人只得走开。
“拽什么拽。”菲利普愤愤不平，朝着手里的烤饼就是一大口，瞬间瞪眼，“呜，这饼真 好吃，你们也试试。”
林无和桑迪不理会他的吃货宣言，凑在一起交流。
“那些话没什么用处。”桑迪蹙眉。
林无叹气：“线索又断了。”
“能查到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本卡特是什么时候来唐人街的。”林无觉的他会是突破口。
“在他死前不久，就是普通的朋友间的出来玩，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总觉得只要弄清楚他在唐人街做了什么，事情就清楚了。”
“那我再去查查。”
“口辱'〇 ”
这时杨远程三人走过来了，阿曼达走在最前，两手抓满了各种玩意，泥人、糖葫芦、棉花 糖……凡是街上卖的几乎都能在她手里找到。
“欸，你们都没怎么买东西啊。”一眼扫到三人手里除了块干呼呼的饼就没有他物了，她 稀奇地说，“这边很多东西都很有趣的。”示意似的举了举满满的手，“这都是杨给我买的。
”带着点炫耀的口吻。
杨远程两手各提一只大布偶，苦笑。
“逛得差不多了就走吧。”林无语气平常地说。
“这就走了？我还没玩够呢。”阿曼达嘟嘴，她正在兴头上，听到林无说要回去了有点不
乐意。
“你自己在这慢慢逛好了。”没理会她的娇嗔，林无直接越过她原路返回。
杨远程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林无，你们先走吧，我再陪她们一会。
”
林无点点头，无所谓地离开了。倒是菲利普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加油啊。
”
“我不是……”杨远程无奈，“我只是觉的既然带她们出来了，那也要把她们安全地送回 去。”眼睛有意识地瞥向林无，见他已经顿也不顿地走出了一段距离，神色有些暗。
菲利普丝毫没有察觉，大大咧咧地笑：“没关系，我懂我懂。”
自觉一下子解决了两个潜在情敌，菲利普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回去的路上傻笑个不停。桑 迪看不惯他那单蠢的德行，用言语打击他，他也不在意。
林无三人毫不犹豫地走了，阿曼达在不甘和尴尬下也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思，但转眼看到杨 远程，又觉的自己还是有收获的。找到了心里平衡，她又快快乐乐地拉着他继续逛，爱丽丝默 默地跟着两人。
“哇，这是什么啊，好别致。”瞄到了新玩意，阿曼达欢叫着冲过去，指着摊上的物件就 问。一抬头，猛地对上一张皱巴巴的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摆摊的是个老人，瘦弱的身体拘偻着，似乎年纪很大了，脸上的皮肤满是褶皱，耷拉的眼 皮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珠。好像对阿曼达受惊似的表现很不满，凹陷的眼眶里射出的是冷冷的光
杨远程拎着东西走了过来，显然发现了老人的怒意，立即道歉：“对不起，老人家，她不 是故意的。”
老人的目光依然不善地停留在阿曼达身上，直到她表情僵硬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才缓缓地 移开。
没了那冰冷迫人的视线，阿曼达觉的呼吸一松，飞快地躲到杨远程背后，嘟囔着自己的不 满。听到她的碎碎念的内容，杨远程下意识地皱眉，很快又展开。
“还看吗？”他淡淡地问。
“不看了。”阿曼达立即答道。
“那就走吧。”说着杨远程就要从摊子旁走开。
阿曼达原本毫无异议地跟着，还不忘用杨远程的身体挡着老人。快要离开时，余光无意识 地一瞥，却立时定住了，连原本在迈步的腿也不动了。
“好漂亮。”
“什么？”见她不走了，杨远程耐着性子停下来问。
“那个。”她一指摊位上挂着的一条项链，“好漂亮。”
“这是桃木雕的吊坠，桃木自古就有辟邪的说法，加上这红线，效果更好。”也许是预感 生意上门了，老人的态度好了很多，流利地介绍起来，只是嗓音实在难听的让人受不了。
那个桃木吊坠只是很简单地一个空心圆柱体小圆圈，一头宽一头窄，合在一起了的地方就 是穿绳的地方，整个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小巧玲珑。阿曼达一眼就被它吸引了，现在更是越 看越喜欢，打定主意要把它买下来。但她对老人还心有余悸，于是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杨远程
杨远程没有让她失望，没有还价就把项链买下了，还亲手帮她戴上。摸着垂在锁骨间的桃 木坠，阿曼达娇媚地笑了。
一转身看到两手空空的爱丽丝也望着摊子，杨远程便随口说道：“有喜欢的吗，我买给你
”
〇
爱丽丝正要摇头，阿曼达闻言却不高兴了，拉着他往前走：“她不喜欢这些的啦，我们去 吃午餐吧，我想吃海鲜。”
杨远程无奈地被拖走了，爱丽丝看着两人走远，转头看到摊子上一条与刚才差不多的项链 ，指着低声问：“这多少钱？”
老人扫了一眼：“这是边角料雕的，便宜，五块拿走。”
爱丽丝低低地笑了会，的确便宜，只要刚才那条的四分之一的价钱，真是廉价啊。
“我就要这条。”递过钱。
老人桀桀地笑，把她的手推开：“看你可怜的，我不要你的钱，这条项链就送你吧。”说 着就把项链塞到爱丽丝手里。
在老人刺耳的笑声中，爱丽丝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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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恨杀
拖着杨远程玩了一天的阿曼达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公寓，今天过得很开心但也很累，她连鞋 也没高兴换，直接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扑在沙发上两脚交错着一搓再一甩，穿了一天鞋底脏 兮兮的两只鞋就摔了出去，落在洁白的羊毛垫子上，几撮长绒毛立刻黑了。
爱丽丝带着阿曼达一天的战利品艰难地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先堆放在玄关，又返身再把 剩余的物品也拿进来。喘着气直起身擦汗，却发现了眼前一长串新的鞋印，顿时肩膀垮的更下 了。
“阿曼达，记得换鞋……”无奈的近乎叹息的语气，爱丽丝觉得自己好累。
“哦，对不起，我忘了。”阿曼达不太在意地说。她趴在沙发上轻轻踢打着小腿，路走的 太多有点酸。
又是忘记了，每次都只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爱丽丝闭了闭眼睛，咬着嘴唇压下满腔的 不满和愤懑。
“你这些东西要怎么办？”
“帮我放进我房里，再整理下。”阿曼达撑起上半身从沙发上露出半颗头，“谢谢啦。” 头又低下去了。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盯着沙发背好一会后，弯腰开始搬东西。一点点将玄关的杂七杂八移到 阿曼达的卧室，再慢慢地整理好，花了她不少时间。走出房间，阿曼达还在沙发上没有挪位， 不过姿势变成了躺，嘴里还哼着歌。
看了看被踩的一塌糊涂的地面，再看看对此无动于衷的阿曼达，爱丽丝默默地拿来清洁工 具，把地板弄干净。
正拖着地，那边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阿曼达却动了，却不是来帮她，而是伏在沙发靠背上和 她说话。
“爱丽丝，你觉得杨远程怎么样？”
正在绞干拖把的爱丽丝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却自答起来：“人长得帅，脾气也
好，家里好像也是Z国的世家。”侧过头眼神梦幻，“和他交往的话爸爸他们一定不会反对的
”
〇
听到她说要和杨远程交往，爱丽丝心里一紧：“他……说喜欢你了？”
“他当然会喜欢我。”骄傲地仰头一笑，“没有人会不喜欢我，尤其是男人。”说完又撅 着嘴对爱丽丝不满道，“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当然不是。”爱丽丝低下头，手下拖把忙个不停。
满意地笑了，阿曼达继续做起美好恋情的幻想场景，不时发出清脆的娇笑声。倏地记起一 件事，回过神来。
“爱丽丝，你觉的同班的卡特怎么样？”
爱丽丝正心不在焉茫然地拖着地，但拖把一直只在脚尖前来来回回，被她一问条件反射地 回答：“啊？很好啊。”
“那你就和他交往吧。”
“什么？ ”以为自己听错了，爱丽丝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阿曼达似乎十分满意的笑脸。 “他喜欢你呢，那天还跟我要你的电话号码，又问了很多你的事情。”俏皮地眨眨眼，一 脸打趣，“要约你出去吃饭看电影，好浪漫啊。”
爱丽丝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眼前人的笑容刺眼的几乎让她受不了 ：	“你，你告诉他了？
”
“什么东西？电话号码？是啊，他问我要总不能不说。卡特人还不错，你们试试看嘛。” “那你怎么不去试！ ”爱丽丝带着哭腔喊出来，“你凭什么告诉他我的事。”她知道卡特 喜欢她，可她看不上一个孤儿出身靠奖学金半工半读的穷小子，更何况还其貌不扬爱自吹自擂 ，她看不出他哪里不错了！
“你发什么火，不喜欢就早点说出来，还吊着人家。”阿曼达什么时候受过气，立刻把火 发回去。
爱丽丝晈着牙死死盯着她好一会，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泪水才汹涌的滚出。缓缓蹲 下抱着膝，她委屈地痛哭着。为什么自己要忍受这些，为什么，这太不公平了！
林无腋下夹着书手忙脚乱地锁上门，然后往电梯处跑。他今天不小心睡过头起晚了，上午 第二节就有课，现在还差十分钟就要打铃了。林无边跑边看手表，一不小心撞到了正从电梯里
出来的人。
“呀！ ”阿曼达刚走出电梯就被林无撞个正着，惊叫着往后倒。
“对不起。”林无本能地伸手去拉她，用力过猛，她又撞在他身上。不知是冲击太大还是 怎的，林无感到眼前一花，头有点晕晕的，但只是一瞬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和阿曼达的姿势不太怡当，他立刻推开她：“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 事吧。”
阿曼达不高兴地扁扁嘴，但还是说：“算了，没关系。”然后不再理会林无，摇晃着往自 己的公寓走。
见她脸色不太好，说话有气无力，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林无猜测着她可能生病了，不过也 没在意，毕竟他们不熟，也不好随便上去关心。这么一耽搁林无是肯定迟到了，他也就不急了 ，慢慢走进电梯，按下底层键，门合上时他看到阿曼达靠在墙上皱着眉打电话。林无没料到的 是，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阿曼达。
爱丽丝开了门，里面黑漆漆的。她小动作地把钥匙放回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悄声换鞋 。灯突然亮了，她一愣，发现阿曼达睡袍凌乱地挂在身上，站在不远处满脸怒气地瞪着她。
“我打电话叫你回来，你怎么不回来！”
张口就是质问，爱丽丝心里恼火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低下头用长发掩盖自己的情绪：“教 授找我有事。”
“那算什么理由！ ”听到她的话阿曼达更生气了，“我身体不舒服，他的事能比照顾我重 要吗？”
自然比你重要一千倍一万倍！爱丽丝内心反驳着，嘴上却说的是另一番话：“对不起，我 实在不好拒绝教授的要求，你吃饭了吗，我来做点吧。”匆匆走向厨房，想要避开这个话题。
“不用你假惺惺！ ”一口拒绝她的讨好，阿曼达冷冷地笑，“你要是真的关心我，还会不 回来吗，怎么，这么急着去向教授献媚啊，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连续几天的身体不舒服，再 加上要求得不到满足，一向事事顺遂的阿曼达积了不少怨气，这下都发在爱丽丝身上了。
“我……没……”爱丽丝想大声地反驳，最后却还是只吐出了微弱的抗议。
看到她那委曲求全吞苦水的样子，阿曼达只觉的心火层层地往上冒，她突然想起一件绝对 可以刺痛对方的事：“爸爸说，最近公司要裁掉一批人。”
爱丽丝愣愣地看着她，不好的预感让她忘了委屈，脸色转白。
“有些人根本做不来事，还要拖家带口领工资，太欠缺效益了，爸爸他想要开除这些人， 问我意见呢。”
爱丽丝头已经昏了，只有阿曼达仿佛胜利了似的得意声音一字一句地往她脑袋里钻。
勾着嘴唇说了一大堆刺人的话，阿曼达觉的有些口渴，撞开爱丽丝就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往外倒果汁。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喉咙得到了润泽。也许是把气撒出来了，她感觉一直没力气 的身体居然好多了。
“原本我还想那些人也在公司里做了很久了，辞了不太好。可爸爸说开公司总归是为了赚 钱，我觉的也是，就跟他说辞谁都没问题，我没意见。”
转身看到爱丽丝瞪大了眼睛对着她，不高兴地嘟嘟嘴：“你看着我干什么，公司是爸爸的 ，他说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我管不着。”
怒到极致，爱丽丝反而心如死水般不被挑动了。脑海中许多画面一闪而逝却又印象深刻， 从小到大忍气吞声的跟班生活，对任性千金小姐的百般忍耐和讨好，爸爸和哥哥在老板面前的 唯唯诺诺，周围人对阿曼达的追捧和对她的忽视……丑小鸭和白天鹅，像仆人与主人般的友情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爱丽丝眼前一片空白，像梦游般身体自己在动，等她回过意识来，只觉的手上、脸上都湿 湿的，举到眼前一看，黏稠鲜红的一片。视线怔怔地下移，对上一双睁着的灰蒙蒙的眼睛，那 是死人的眼睛。
“啊！”她尖叫着从被她骑坐着的阿曼达身上下来，连滚带爬地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两手无意识地在裙子上抹出血糊糊的痕迹，爱丽丝呆呆地看着几步远的躺在血泊里的阿曼 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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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关键
林无对于发生在自己家对门的残忍一幕毫不知情，他此时正在桑迪的住处，四人一起商量 事情。
桑迪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咖啡：“我这只有咖啡，先喝着吧。” 菲利普无所谓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	“桑迪，这是你家的别墅？”
“不，这是我的。”桑迪自己也坐下喝了口咖啡，回味了下口腔里浓郁的余香，“这是用 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这么惊讶干嘛，我很久以前就开始自己投资挣钱了。”下巴微扬，“林无早就知道了。
林无正在品味着只有像桑迪这样的咖啡控才会花心思制作的手磨蓝山，抿了抿嘴：“我还 是比较喜欢摩卡。”
见林无对自己的不满表情没反应，菲利普不得不直接开口 ：	“林无，你早就知道桑迪自己
开始投资了？”
无奈地叹气：“菲利普，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
“什么意思？”
“桑迪平时不总在看财经类的书，还有股票信息吗，这当然就是在做投资啊。”这么明显 他居然没有发现，林无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概了。
“哈？他看的不是一向都是那些男男小说吗，什么时候看股票经济了？”
在两人说话时，桑迪已经掏出一本书摊在桌上翻看起来，菲利普眼角余光瞥到了他的动作 ，为向林无证明自己的话，就一把夺过来扯着封面看，顿时哑然，封面上七个大字明晃晃的就 是——房产世界的规则。
不在意书被抢走了，也没去抢回来，桑迪反而兴致勃勃地对林无说道：“我最近想要进军 房地产行业，林无，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可以啊，不过我不太了解这一行。”林无微微一笑。
“没关系。”桑迪随意地挥挥手，“你只要投入资金等分红就好，其它的我来，我的流动 资金不多，所以你可能要出大头。”
“既然不用干活出大头也是应该的，需要多少到时候你跟我说。”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正式确认林无会加入后，桑迪就不用再为先头资金不足而烦恼 了。心中大石落定，他顿感轻松不少，愉快地继续喝咖啡。
菲利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当着他的面成了合作伙伴，可就是没他什么事，不 由有种被排斥的孤立感。
“我，我也要加入。”他挡在两人之间，头旋转着轮流瞪着他们。
桑迪头痛地扶额：“你有资金吗？”
“……没有。”
“你懂得怎么搞房产吗？”
“……不会。”
桑迪鄙视道：“那你来干什么，打工？”
菲利普被打击到了，默默地蹲到角落里赌气。
杨远程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感到很有趣，憋笑着说：“你们的感情真好。”他是 看出来了，桑迪的嫌弃并不是真的，菲利普的丧气也是假的，而林无始终微笑着看两人对答， 他们三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和亲密。
“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了，感情自然好。”林无随口说道，又问桑迪：“桑迪，你把我 们都叫来是那件事有新的线索了吗？ ”自从前几天从唐人街回来，调查进展就停顿了，一直没 什么转机。
“我得到消息，今天科雷的专栏会更新，是他的朋友和家人整理了他最后的还未发表的照 片和文章，发到专栏上算是对他的悼念，里面可能有线索。”
桑迪话音刚落，他摆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就发出“滴滴”的通知声，他立即拿到面前打开 :“来了，更新了。”
林无和杨远程都凑到他身边去看屏幕，菲利普也不扮低落了赶紧也挤过来。
“都是一些唐人街的照片，似乎没什么用处。”桑迪边将图一张张点过去边喃喃自语说。
“这不是那个卖饼的老头吗。”菲利普指着一张科雷和他的合影。
“后面都是科雷和街上摊贩的合影。”桑迪粗粗扫了一眼还没点开的图片，“要看吗？”
“还是看看吧。”林无答道。
一通图片看下来，都是很平常的场景，不外乎唐人街的一些异国气息的装饰和物品。几分 钟后，众人的视线停留在最后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科雷对着镜头举着个木雕坠子，身后是一 个面无表情的老人。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桑迪想将图片再从头到尾看一遍，找找是不是遗漏了线索，却被 林无制止了。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见他盯着最后一张图片仿佛在愣神。
“林无，这张照片怎么了？ ”见他这样，桑迪不由重视起来，难道林无看出什么了？
林无回神道：“我只是觉的这老人看上去有些面熟。”他点点图片里只占了右下角小小一 处的头像。
菲利普眯着眼睛端详了半天：“没见过，不觉的熟。你们觉的他会有多少岁了，看着好老
”
〇
“看不出来，东方人的年纪太难猜了。”桑迪不在意地摇摇头，看着照片上的主要焦点， 科雷挂在脖子上的木坠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皱眉，“这东西好像本卡特也买了。”
“什么？ ”林无立即被引起了注意。
“就是这种木刻的坠子，本卡特似乎也买了一个，询问他同学时提到过，说是他们每人买 了一个玩玩，不过本卡特的没多久就丢了，还说要再去买一个，可惜还没等他再去就……”出 车祸去世了。也许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第一具解剖大体，桑迪对他的感情似乎多了些，语气有些 唏嘘和惋惜。
气氛沉闷了一阵，本卡特是他们的同龄人，有无限可能的人生才刚刚开头就因意外戈然而 止，自然会触动他们的情绪。
昏暗的光线下，爱丽丝面无表情地举着锋利的切肉刀，在阿曼达的脸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她的脸上很快就布满横七竖八没有章法的口子，皮开肉绽地完全看不出在不久前它还是一张娇 媚可人的美人脸。
死了还没多久的尸体还是温温的，内部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随着爱丽丝的挥刀不断从伤 口肌理见缓缓渗出，顿时整张脸面目全非并且恐怖恶心。
面对这么可怕的脸，它的制造者爱丽丝却不为所动。她已经麻木了，划下第一刀的时候她 还会干呕，手也抖得抓不住刀，可随着划出的伤口越来越多，她反而渐渐没了恐惧，只是机械 地仿佛完成工作般，不停地将刀锋在阿曼达脸上划过，直至它连五官都找不出位置。
脸划烂了，她却还没有停手，一刀插进阿曼达的左胸，一点一点将它切开。她将切出的口 子往两边掰，直接将右手伸进去掏摸，硬生生将心脏扯了出来。
爱丽丝意外杀了阿曼达，可她不想因为这个去坐牢，更何况坐牢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 地是来自阿曼达家的报复，以她父母对她的溺爱，是绝对不会给爱丽丝生路的，恐怕到时候她 是死了都比活着好。想到这爱丽丝就感到毛骨悚然，她不想落到那种下场。想要躲过这些，唯 一的方法就是不被人发现阿曼达是她杀的。
她想起了最近流传正广的盗窃器官的流言，她正好认识霍普金斯大学医学系的学生，知道 了些一般人不清楚的细节，最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被盗的只有心脏。爱丽丝所能想到的最好 的办法就是把阿曼达的死推到器官盗窃犯身上，她听说过，有时候那些人也会直接杀人取器官 的，正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挖掉阿曼达的心脏是为了伪装她的死因，而毁了她的脸则是为了拖延时间，越晚确认尸体 的身份，能查到的证据也就更少。
随手把心脏扔到料理台上，爱丽丝走进阿曼达的房间，翻出一只半人高的巨大旅行箱，把 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拖着空箱子回到厨房。将阿曼达的尸体往箱子里塞，她的身体已经开始 僵硬了，手脚维持着死时的姿势平直地伸展着。爱丽丝使劲让它们弯曲，伴随着“咯吱咯吱” 的骨肉曲折的牙酸声，尸体被整个按进了箱子，合上盖，拉上拉链，她像松了口气般坐在箱子 上喘气。
可是她的工作还没有完，接下来是打扫，用各种清洁剂来清除血迹。被撕扯下来的头发， 沾血的抹布纸巾，衣服的碎片……爱丽丝将能烧的东西都在灶台上烧成了灰烬。
做完了，一切都变的干干净净。她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不知是在确认有没有遗漏的，还
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噩梦。脚尖踢到了坚硬的箱壳，她立即从朦胧的思绪中惊醒，这不是 梦，是现实！
要把阿曼达的尸体扔掉，扔的越远越好。爱丽丝木然地在花洒喷出的水帘下清洗自己，血 水在她脚底打着漩涡被冲入污水出口。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爱丽丝对着镜子给自己画 上浓艳的妆来掩盖自己异常晦暗的脸色。
将换下来的衣服也烧掉，将料理台上的心脏用塑料袋包好再放进她的手提包里，爱丽丝拖 上箱子出门了。
林无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注视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发呆。他们将科雷专栏的那些东西翻来覆 去地看了好几遍，依然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平常的。恍神间，他又想起了最后一张照片里的老人 ，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的那老人很面善，而且还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 明明是耷拉下垂的嘴角，可林无就是觉的他在笑，阴恻恻的让人毛毛的笑。
哎……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林无边自嘲边走出电梯，迎面却见到对门住户正走过来。
爱丽丝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她没料到刚出门就会碰到林无。怎么回事，按照以往他的习惯 ，这个时候早就应该在家了。努力不让自己的脸扭曲，爱丽丝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面该 怎么做，该怎么自然地过这一关。要笑，像平常一样。她扯动脸上的肌肉，摆出了一个僵硬的 笑容。
林无还在想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爱丽丝的紧张。他向她逐渐走近，出于礼貌问候一声： “晚上好。”
“晚上好。”
入耳的声音听着有些古怪，林无疑惑地看过去，诧异地发现爱丽丝与平时打扮不符的俗艳 浓妆，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正嘀咕的时候，一阵隐隐约约的怪异的腥臭味飘过来，钻进他的 鼻子，他顿时僵住了。这味道，闻着怎么像……
爱丽丝的心跳的飞快，她直直地看着前方不敢与靠近的林无对视，余光瞥到他似乎没有发 现异常的样子，当下松了口气，盼望着他赶紧回自己家，她好快点离开。
林无已经确定自己闻到的是什么味道了，他脸色难看地问爱丽丝：“这么晚还出去？ ”视 线移至她身后巨大的旅行箱上，眼睛一暗，这么大的箱子，连人都放的进去吧。
爱丽丝哑着声音回答：“啊，我，有些事出去一趟。”
“带这么大的箱子？”
林无别有意味地朝箱子轻点下颌，爱丽丝抓着拖箱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林无将她慌张的 神色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想已经确认了八分。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爱丽丝意识到林无应该已经看出了什么，即使他没看出来，他看到了箱子，等到有人来查 阿曼达的事情，他一定会把今天看到的和她的死联系起来的。想到这里，她立刻起了杀心，灭 口，但她犹豫着不敢动手。对方是男人，力气比她大得多，要是杀不了他就直接暴露了，更何 况，身边一下子有两个人出事，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成为调查对象，她没有自信可以掩盖这一切
眼前好像只有死路，爱丽丝感到了绝望，这种绝望在发现林无拨打了报警电话后瞬间转为 最后的愤怒反扑。她扔下箱子张牙舞爪地冲向林无，用咬的，用抓的，用扯的，想要让他闭嘴
林无早就防备着爱丽丝回来攻击他，闪身躲过她的手，毫不犹豫地抬脚踢向她。爱丽丝没 料到林无反应这么快，躲不过去，本能地双手护在身前。林无的一脚狠狠踢在她的手臂上，她 尖利的惨叫着甩手，一直挂在右肩上的包飞了出去，摔落间从包内掉出一个暗红色的东西，砸 在地上滚了几圈。
林无下意识地看过去，透过包裹着它的白色透明袋，他看出来了，那是一颗心脏。
眼睛蓦地瞪大，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爱丽丝惨白的脸：“你做了什么！”
事情曝露了，心脏的出现彻底击垮了爱丽丝最后的自欺欺人，也给了她绝对要将林无灭口 的决心。就在她想要再次扑过去时，电梯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两个举枪的警察。
“不许动，放下武器。”领头的一个显然没什么经验，看到人就紧张地喊出了惯例的出场 台词，也不管是不是报案现场。
爱丽丝僵硬地扭头，看清了眼前两人的警察制服后，她知道自己完了。
“警官，她杀了人，尸体就藏在那个箱子里。”林无直接而冷酷地说出了真相。
威尔和威斯是同批进入警局的，还只是刚成为巡逻警的菜鸟小警员。原本像他们这样的新
手都是要有前辈带上一段时间的，可是最近警局的人都忙着查器官盗窃的大案子，没人有空闲 教导他们，所以就出现了两个菜鸟一起巡逻的情况。
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在这片区域巡逻，没想到就接到了出任通知，赶到现场后又被马上告知 是凶杀案。首次任务就是如此重大的案情，刚入警界怀揣着一颗火热的正义之心的两人立时精 神抖擞起来。
威尔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将犯人缉拿归案，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正躺着重要证物。
“小心脚下的……”林无惊呼着想提醒他。
话还没说完，威尔已经一脚踩在了上面。“噗”地一声，非常沉闷的爆裂声，威尔的脚顿 时僵住，呈现一种似提非提的姿势。
“……心脏。”林无抽搐着嘴角吐出剩下的两个字，不过已经没用了。
惨白着脸不敢往下看，威尔欲哭无泪地巴巴望着林无：“我说，我没踩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吧。”虽然脚下有软软的感觉，但他还是怀抱着一丝侥幸。不会吧，第一次出任务就搞砸，那 自己以后不用混了。
林无面无表情地摇头，威尔呻吟一声，垮着脸视线下移，脚下血肉模糊的一团。
“P圭！”惊慌之下威尔下意识地跳开一步后，又做了个错上加错的事，他把那团东西抓了 起来，像是要检查它的损伤程度般车开了包裹着它的塑料袋。一没了袋子的固定，里面碎的稀 巴烂的心脏就落了威尔一手。
“呕……”直接看到这种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还亲手触碰到了，威尔只觉的胃里一阵翻 江倒海，爽快地吐了出来。幸好他总算还记的自己的职责，扭过头吐在了旁边。
林无看到威尔双手捧着肉泥般的心脏脸色也很难看，正要转开视线时却发现从他手上掉下 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弯曲的一小节，根本不是心脏里会有的东西。
好奇地走近再端详，褐色的，一头窄一头宽，弯曲的，纹理看上去似乎是，木头的？ 一眨 不眨地盯着它，林无脑中有许多画面和话语闪过，最终全部重合成统一的共同点，他找到关键 了。
他急切地转身抓住爱丽丝的肩膀，不理她仿佛失魂般的迷惘表情，问道：“你杀掉的人是 不是在唐人街买过木雕坠子？”
爱丽丝精神恍惚，像梦呓般回答：“是啊，阿曼达有一个，她说丢了……”
得知被她杀掉的人是阿曼达，林无有些震惊但又像是在意料之中。听了她的回答，林无确 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快速跑向电梯，威尔忙着吐干净自己的胃，而威斯在傻愣过后连忙大 喊着想阻止他离开。
“等一下，你要跟我们去警局！”
威斯边喊边扑向电梯，可是林无毫不犹豫地按下关门键，淡淡地留下一句：“晚点我自己 会去的。”
目瞪口呆地看着电梯门合上，威斯顿时懊恼又沮丧，垂着头走到威尔身旁，见他还维持着 两手捧高心脏，扭着头呕吐的别扭姿势，不由火大：“你有完没完，还像个男人吗。”
同伴的讽刺终于让威尔止住了呕吐的欲望，他难受地说：“对，对不起。”
威斯翻了个白眼，开始向总台汇报情况，请示下一步。
“你就呆着别动，两手都是证据了。”
闻言，威尔只能苦着脸忍着恶心尽量将手伸远。将爱丽丝的双手铐起来，威斯走到旅行箱 前，缓缓地拉开箱子的拉链。只瞥了一眼就赶紧又拉上，退到一边。尸体先可怕了，还是等法 医来摆弄它吧。
林无一路狂奔出公寓楼，打了一辆车直接往唐人街开，同时打电话通知了另外三人。等他 下了车又是一阵疾步走到街口，发现杨远程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惊讶道。
“正好在附近有点事，接到你的电话就马上过来了。”杨远程随意地说道。
“我们再等等桑迪他们。”
“好。”杨远程答应着，又迟疑地问：“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林无肯定地点头：“是真的，虽然我还不知道那是怎么办到的，不过贩卖那种木雕坠子的 人有重大嫌疑。”他还记得照片里的那个老人给他很不好的感觉。
“如果真是因为吊坠，那我实在是太不小心了，阿曼达的那个还是我买的。”杨远程艰涩 地说，“是我害了她。”
“别太自责。”犹豫了下，林无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她又不是因为吊坠死的，而是爱 丽丝杀了她，所以，不关你的事。”
杨远程叹了口气，半晌后才说：“那吊坠上可能施了咒，才会在佩戴者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钻进他们的心脏，而且应该是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就进入了。”
林无冷声接道：“心脏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被整个吃掉了，有那么多人买了吊坠……” 想到购买吊坠的人数，他就觉的心惊胆颤。
“放心，应该不是每个买了吊坠的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施术者肯定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挑 选过的。”
“希望如此。”
桑迪和菲利普也很快赶到了，桑迪还带了汉斯一起过来。杨远程知道摊子的位置，四人就 在他的带领下直冲街尾。
到了那，却发现摊子不在。
“奇怪，那天就是在这里看到的。”杨远程着急地团团转。
“冷静点。”猜想着他可能是因为阿曼达的事乱了心神，林无连忙安抚他，“我们到周围 问问。”
几分钟后他们再聚在一起，带回各自打探到的情况。
菲利普：“我问的那个摊主说卖木雕饰品的老头今天提早走了。”
杨远程：“他们说那个老头很不合群，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他们，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
”
林无皱着眉说：“器官盗窃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他的嫌疑更大了。
桑迪是最后一个回来的，脸上却带着笑容：“各位，我已经知道他的住处了。”
见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笑容更大了：	“自从上次在这碰了壁，我就开始将情报网渗
透进唐人街了，虽然还达不到深度，但至少这种小事还是能打听到的。
无语地注视了会桑迪洋洋得意的表情，林无才说：“桑迪，快带路吧。”
“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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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故人
桑迪所查到的嫌疑老人的住址就在唐人街附近，在拐了无数个弯，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后 ，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就着旁边昏黄的几乎起不到照明作用的路灯灯光下，林无打量着眼前这栋外表陈旧破损的 像是上个世纪残存的两层建筑物，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的窗户从内部被深色的窗帘严实地遮 住了，完全看不到室内的场景。
“就是这里？ ”菲利普狐疑地指着房子的生锈铁门，“好像鬼屋，真的有人住吗？”
桑迪对此也有点怀疑，不由看向拿着地图的汉斯，汉斯则回应了一个非常确定地眼神。林 无走上前推门：“门锁着。”
汉斯立即用撬锁工具开了门，轻轻一推，门板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缓缓敞开了。
“这门看来经常使用，里面应该有人住着。”林无摩挲了下门把手，发现上面没有一点灰 尘，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汉斯理所当然地打头，其余四人紧跟着走进房子，走在最后的菲利普有些担忧地嘟囔：“ 我们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嘘。”桑迪先是示意他噤声，随后又忍不住安慰一句，“我们这是正义之行，法官会谅 解的。”
那也就是说算是犯罪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菲利普暗自腹诽着，矛盾无比地走在漆黑一 片中。倏地一脚踢到了硬物，他差点痛叫起来，想起他们的处境又生生忍住了。
“我好像踢到什么了。”脚趾头上麻麻地疼，他吸着气小声说话。
桑迪无奈地转身一阵摸索，碰到一张桌子似的东西，在上面摸到了很多零碎的小物件。适 应了黑暗的眼睛已经能模糊地视物了，从那轮廓和手感他立即知道了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就是 那些木雕饰品。记起林无说过的话，他下意识地把它扔掉，他可不想这种东西钻进自己身体里
“就是这里，没错。”他对转了一圈回来的另三人说道。
林无点点头：“一楼我们都看了，没什么特别的。”
“他会不会已经逃跑了？ ”杨远程犹豫着说。
“应该不会，他又不知道自己曝露了。”林无沉声道，“我们再去二楼看看。”
五人向二楼迈步，踩在楼梯上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上面同样是一片漆黑。
“早知道就应该带个照明工具来。”第三次踢到楼梯上的杂物后，菲利普不爽地抱怨。
没人有闲心理会他的不满，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当汉斯第一个踏上二楼的地板时，眼 前突然大亮，二楼的灯被人打开了。
被发现了，这是所有人的第一个念头，事实也的确如此，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不远处，他们 追寻的嫌疑老人就站在那里。一件黑色的及地斗篷遮住了他头以下的身体部位，苍白褶皱的脸 两颊凹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必要偷偷摸摸了，林无镇定地第二个走上二楼，其他人也都很 淡定，除了菲利普。他有些局促不安地闪躲老人的视线，脑中还翻着已知的法律条例，已经在 设想该怎么为他们辩护了。
二楼没有做任何的隔断，只是一个整体的空荡荡的楼层，四周的窗户都用木板钉实了。
林无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老人，他周身溢出的气息让他觉的很不舒服，阴森，这是他对他 的唯一感觉。
凝滞的空气中隐藏着一丝危险，仿佛一触即发。两方沉默地对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最 后那老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桀桀地刺耳。
“你笑什么？ ”林无冷冷地问。
老人没有回答他，却反问道：“各位这么晚还来看我，是来叙旧的吗？”
叙旧？众人不了解他的话，一致地看向杨远程，这里能说的上叙旧的只有他了吧。杨远程 顿时不知所措，皱眉瞪着老人。
“别看他啊，我说的是你们。”老人又笑，阴恻恻的，“林无，桑迪，菲利普……”
呃？三人难掩惊讶地打量着他，他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记忆中不认识这个人啊。桑迪看 向两位好友，却见菲利普和他一样疑惑，而林无，却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
来了，又是那种熟悉感，林无死死盯着老人的脸，明明应该是没见过的，可就是有种似曾 相识的感觉。
“哦，对，我的变化太大了，你们当然认不出来了。”老人的语气透着怨愤，可马上又转 为得意，“给你们看样东西，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从黑色斗篷里伸出一只干瘦的皮包骨头的手臂，抓住一旁的白布，用力一扯。随着白布被 拉开，隐藏在它下面的东西也慢慢露了出来。
林无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是难以置信地惊讶。
“男孩子？”菲利普眨眨眼，他没有看错吧，老头要给他们看的就是个男孩？他打量着那 个原本被白布盖住的男孩，闭着眼睛歪倚在一张靠背椅上，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像是扑了厚厚 的白粉，看着不像个真人。
“为了让你们能认出他，我还特地帮他打扮了打扮，要知道那些东西很难盖住的。”老人 歪歪头，遗憾地问，“没有人认出他吗？”
“眼熟，我应该见过的。”桑迪皱着眉拼命回溯记忆，可林无的话却让他脑海中的人物图 片翻阅戈然而止。
“格雷……格雷。亨特。”林无喃喃地说，随后狠狠瞪着老人，厉声道，“你是乔治，乔 治。李！”
老人，不，应该是乔治，愉悦地笑了 ： “你终于认出来了啊，也对，我们的交情比较深。
”
“杀了那么多人你居然还敢出现！”
“不不不。”乔治伸出一根皱巴巴的手指左右摆摆，“那些人可不是我杀的，我只杀了， 其中的几个而已。”
“疯子！ ”林无晈着牙咒骂。
“你是乔治？这，这不可能！ ”已经反应过来的菲利普指着乔治大喊，“乔治只比我们大 一岁啊，怎么可能这么老！”
“老”这个字眼立即戳到了乔治的痛处，他毫不犹豫地对菲利普出手了。一道血红色的雾 气从他的斗篷里飞出，射向菲利普。
“快躲开！ ”林无惊叫着提醒他，可雾气速度太快，眨眼就到了他眼前，他连躲也来不及
就在雾气快击中菲利普时，旁边突然飞出一张符纸挡住了它，血雾瞬间和符纸一起燃烧掉 了。林无诧异地看过去，发现杨远程两手指间夹着数张符纸，面色阴沉的对上乔治。
“你居然敢做这种事。”他的声音透着狠戾。
乔治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能阻挡雾气，脸色有点僵：“只是个小小的见面礼，让他做个不说 话的人罢了。”
靠，躲到一旁的菲利普面目扭曲地咒骂，那个见面礼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好不好。
“盗窃心脏的事，是你做的吧？”杨远程冷冷地质问，“你为什么做那种事？”
乔治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而发笑：“你也是同道中人，难道看不出我在做什么吗，人类的 心脏对我来说可是最好的补品。”
“谁和你是同道中人，你这败类！”杨远程怒斥，冲上去和他斗起法来。
林无第一次看到术法决斗，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人一个用符，一个用血色雾气缠斗在一起 ，似乎势均力敌。呆愣了一会，他很快想到自己应该去帮忙，可是他们的斗法显然不是他能随 便介入的，他只能在一旁看着着急。
乔治的血雾在杨远程的符纸攻击下不断被打散，他似乎焦急起来，猛地挥出一股浓重的鲜 红暂时挡住杨远程后，他跳到坐在椅子上的格雷身边，也掏出一张符纸，贴到他脑后，同时嘴 里念念有词，格雷就立刻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让他陪你们玩玩吧！ ”乔治疯狂地大笑，干枯的手一指，格雷就向林无他们冲了过去。
杨远程忙着消除血雾分身乏术，只能眼见着格雷飞速逼近林无几人：“你们快躲开，别碰 到它，它有毒！”他嘴里喊着话，目光却异常阴沉地瞪视着乔治。
汉斯原本在格雷冲过来时就准备好了把他打回去，可杨远程的一句有毒让他不由地放弃了 这个想法。遍寻四周，空旷的二楼连个能阻挡他一下的东西也没有，那就只能闪躲了。他想抱 起桑迪一起行动，却发现他脸色发青地半跪在地上。
汉斯大惊失色：“桑迪，你怎么了？ ”他搂住桑迪，抬起他的脸。
桑迪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嘴唇隐隐发紫。汉斯心中一凛，中毒？因为桑迪而心神大乱的 汉斯没有注意到格雷已经快冲到他们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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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逃跑
林无拖着还在发呆的菲利普闪开了一段距离，回头才发现汉斯和桑迪居然还在原地，不由 脸色大变。
“汉斯，快躲开啊！”他大吼着希望汉斯快点察觉他们的危机。
汉斯是抬头了，可是格雷黑色的尖长指甲已经近在咫尺，他们避无可避。下意识地，汉斯 抱住桑迪，用整个背部遮挡住他。至少，他不能让桑迪出事。
林无的呼吸都顿住了，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画面，要想办法，想办法救下他们！ 一连串咒 语从他嘴里吐出，他的手凭空画着符文，随着他并拢两指指尖的移动，金色的线条流泻而出， 最后一笔流顺地滑出一个圆将符文整个圈起。
“去！ ”林无面色清冷，口中一声喝。
金色的符文仿佛有了意识般，瞬间射向了格雷并且不断扩大，将格雷整个包住。符文一沾 上格雷，他的动作就立即硬生生地停了，符文渐渐收紧，像是具有实体一样把他勒了起来。
“啊！！！ ”格雷身上金光闪耀，他疯狂地扭动，要挣开禁锢自己的东西，可是符文已经 印刻在他身上，同时像水般在不断流动。
格雷的叫声就像野兽的嘶喊，他面目狰狞，嘴巴和眼睛都张的极大。林无心里发冷，他看 到格雷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嘴巴里没有舌头，只是三个漆黑的空洞。金光桎梏下，格雷皮肤上 的白粉在块块龟裂，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布满连片尸斑的他真正的身体。
林无恻然，是了，已经过去快十年了，眼前的少年怎么看都不会是活人了。想到这里他更 感到愤怒了，格雷应该在当年就死了，可他的尸体却还保存的这么“完好”，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乔治那个疯子连格雷的尸体也没放过，居然留了十年，疯子，丧心病狂！
这边林无制造的大动静显然吸引了那边两人的注意力，原本打的难分难舍的两人都不由自 主地停下手注视着死命在自己身上抓挠，在地上翻滚的格雷，眼中都是掩不住的震惊。
自己的王牌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毁了，乔治眦目欲裂地瞪视着林无，恨不得立即杀了他泄愤 。目光阴狠地在林无和杨远程之间游移，他咬牙切齿一会，倏地又桀桀地笑着说：“今天先放 过你们，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
他一挥手，原本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格雷立即爬了起来，跳过去背起乔治就撞破窗户跃了出 去。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快到林无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眼见着他们逃走了。杨远程冲到破碎 的窗户前，探头，已经没了他们的踪影。
林无还有点愣怔，旁边却传来“噗通”地摔倒声，他急忙去看，菲利普脸色涨青，瘫在地 板上像是失去了知觉。
“菲利普！”他急忙蹲下来，却不敢随意碰触他。
杨远程走过来，查看了一番：“应该是尸毒。”他皱着眉左右环视了下，“这里被尸毒污 染了，我们尽快离开。”
林无此时也发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是淡的肉眼不可察觉的红色，还有股说不上是臭还是 香的腥甜味。
“是乔治的血雾？”边和杨远程一起扛起菲利普，他边问道。
“嗯。”杨远程点头，“这些东西对普通人伤害极大，我们快走。”
林无不再说话，甚至控制着呼吸次数尽量少吸入这里的空气。两人搀着已经昏迷的菲利普 迅速向屋外走，汉斯抱着桑迪跟在后面。
乔治躲在城市下水道的一个洞口里，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他的四肢都在轻微地颤动，乔 治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头似乎不堪重负而发出“吱吱”呻吟。厌恶又愤恨地瞪着自己握都握不 起来的手掌，这具该死的身体，竟然已经衰老无用到这种程度，好像动一动就会散了架，明明 他还不满二十岁，还那么年轻，可他的身体却已经是风烛残年般的衰弱了。这都是代价啊，沉 重的代价，乔治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倚靠在墙壁上，渐渐出神。
空旷的下水道里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乔治立即转身看着洞 口，神情戒备警惕。这种戒备和警惕在来人出现在洞口，乔治看清了他的脸后就消失了，转而 是一种顺从和恭敬。
“你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来人一开口就是冷冷的责备。
身体一僵，虽然他的语气平淡，但乔治很清楚他非常不高兴，垂着头嗫嚅道：“我，我只 是..，，
“只是想出口气是吗？”看乔治不说话，来人忍不住讽刺，“怎么，感觉痛快了吗，精心
培育的玩意一下就没了是不是很舒服？ ”勾唇看向乔治脚边的一堆灰烬。
乔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怨毒却没有让来人看到。他忍气吐声地顺着来人的视线也看向 自己的脚边，那里不久前还是他用格雷的尸体炼制出来的巫毒人偶，现在却只剩下些灰烬。
“想不到那符文这么厉害。”他没有回应来人的讥讽，而是感慨了一声。
“的确很厉害。”来人眼底晦暗不明却微笑起来，“不过这真是我们需要的。”冷漠地注 视着乔治，“当初派你来就是因为你比较熟悉这边的环境，不过既然已经曝露了就没必要再呆 着了，你先回去吧，我都安排好了。”
“是。”乔治卑微地鞠躬，“那我的事……”
来人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快走，别被人发现了。”
等到乔治迟缓拖沓的脚步声消失在下水道里后，昏暗中来人还站在原处。独自站了一会， 他突然走到那堆灰烬前，蹲下用手捻起一点摩挲了会。
“还真的烧的只剩下灰了，什么法术这么厉害。”他喃喃自语，倏地感到怀里的震动感， 他搓掉手指上的灰，掏出手机，“喂，嗯，已经确定了，好，我知道，好的，没问题。还有， 他已经没什么用了，处理掉。”
挂上电话，黑暗中一片沉寂，良久，响起一声嗤笑……
菲利普迷迷糊糊地觉的背上好痒，反手去抓，可那痒处太靠上了，他怎么都够不着。越是 抓不到就越是觉的痒地难受，手臂努力地背过去，一点点顺着背往上攀，近了，还差一点，倏 地他感到身下落空，然后屁股上一阵疼，他立即睁开了眼，迷茫地看着顶上不熟悉的天花板。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找回了自己昏迷前的记忆，瞬间跳了起来，惊惶地四处打量。
“干什么啊你，一惊一乍的，睡个觉都会从沙发上掉下来，你也够了。”熟悉的嘲笑声懒 洋洋地从旁边飘过来。
菲利普赶紧扭头，张口就问：“桑迪，这是哪？”
“林无家。”桑迪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你嗓门小点，林无他还在睡呢。”
闻言，菲利普下意识地合上嘴巴。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张长条沙 发前，脚下还踩着毛毯，桑迪躺在旁边的睡榻上，眯着眼睛缩在一条被子里。
“林无呢？”扫了一圈没找到他的身影，菲利普忍不住问道。
桑迪似乎没什么精神，说话有气无力：“在他房间。”
“汉斯和杨远程呢？ ”他又问。
“汉斯回去拿些东西，杨远程回自己家了。”
“哦。”菲利普愣愣地点头，“昨天，我是怎么了，我好像昏过去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桑迪打断了 ：	“别问我，我比你还早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菲利普不满地瞪他，桑迪毫不示弱地回瞪。
杨远程开门走进来就看到两人互瞪的场面，忍着笑意问：“你们俩都醒了，感觉怎么样？
”
桑迪收回视线回给他一个笑容：“还不错，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随意打量了下菲利普，“你应该也没事了。”
“昨天我们怎么了？ ”桑迪问他。
杨远程抱着两个大纸袋往厨房走：“你们吸了点尸毒，所以才会昏迷。”
尸毒？菲利普脸色有点青，桑迪也不安地坐了起来。
“我给你们喝了符水，已经把它去除了。”杨远程在厨房里走来走去，抽空说道。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觉的很恶心，尸毒这个名词听起来就不会带来他们什么好的 联想。
菲利普咂咂嘴巴，口腔里一股怪味，刚刚杨远程说了什么，给他喝了符水，那到底是什么 东西啊。桑迪明显也有同样的疑问，但他总觉的这种事还是不要追根到底好了，免得受不了的 是自己，也就忽视了菲利普那渴望探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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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z国
杨远程两手各托着个托盘走出厨房，上面堆满了各式吃喝。随手将托盘摆在茶几上，一抬 头笑道：“林无，你醒了？”
林无穿着睡衣站在他的卧室门口揉眼睛：“嗯，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睡不着，我给你们带了点早餐。”杨远程指指那两大盘吃的。
扫了一眼，林无好笑：“你买的太多了吧。”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各种都拿了点。”说着，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你家 的钥匙，还你。”
林无已经走进洗漱间了，隔着木门含糊地说：“你放在桌上吧。”
杨远程将钥匙放在早餐旁边，菲利普看着那串钥匙，伸向汉堡的手顿了顿，觉的嘴里的苦 味更重了。但马上又觉的自己太敏感了，一点小事就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暗自唾弃自己。
桑迪瞥了眼菲利普，满脸挣扎一看就知道又在钻牛角尖，受不了他的别扭劲，一脚踹过去 :“不刷牙你就打算吃东西，脏不脏啊^ ”
菲利普的那点自弃立即被他的一脚踢得没了影：“我乐意。”剥开一个汉堡的包装纸就是 狠狠一口，味道不错。
等菲利普快速塞下三个汉堡灌起杯装咖啡时，林无走出了洗漱间，一身清爽的坐下来吃起 了三明治加牛奶。汉斯拿来了桑迪的换洗衣服，他去冲了个澡才有吃早餐的心情。
五人都吃饱了，茶几上只剩下一堆包装纸后，他们才开始谈起昨晚的事。
“昨晚，乔治没被抓住？ ”桑迪毫不避讳地靠着汉斯，后者也非常自然地半搂着他。
“嗯，被他逃了。”林无无奈地回答，“不知道又会到哪去作恶。”
看他愤恨恼怒的样子，杨远程安慰道：“他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坏事了。”
“什么意思？”
“昨天他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那是长期接触阴毒之物，身体被侵蚀了，再加上他使用术 法害人，也会受到反噬，他的肉体已经到极限了。”杨远程淡淡地解释，“不知道他做了多少 邪恶的事才会落到这种下场，他的命不长了。”
“那他取心脏是为了……”林无迟疑地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又不想去证实。
“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借由吞噬心脏夺取他人的精力和命气。”杨远程冷冷地讥讽，倏 地又神色黯淡，“当时我居然没有发现他在木坠子上做的手脚，如果我那时就发现，就能早点 阻止他了，也许就因为我的无能，期间又有了更多的受害者。”
四人都沉默了，半晌林无才说：“乔治的手法那么隐蔽，要不是我正巧在阿曼达的心脏里 发现了它，我们到现在还没法发现他的阴谋呢。”
“说到心脏，为什么本卡特和科雷的心脏都会消失，事后也没发现木坠子的痕迹？ ”桑迪 疑惑地问。
“我的猜想是，本卡特和科雷其实是真正死于乔治的咒术的，心脏都被吸收殆尽了，目的 一达到坠子就自己销毁了，所以找不到它。而阿曼达是被爱丽丝杀死的，心脏又被挖了出来， 坠子还来不及吸收尽它，所以留下了。”林无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觉的那颗心脏一踩就爆裂 了，与正常的心脏相比不太对劲。
“我派了人守在乔治的住处，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回去了。”汉斯突然说道。
他的话倒提醒了林无：“对了，不是说那里被尸毒污染了吗，杨，会不会出事？”
“不用担心，那些尸毒扩散开了就没什么影响了。”
林无松了口气：“那就好。”
基本上理清了情况，只睡了几小时的五人都还很累，就告别林无回了自己家。送走了他们 ，林无呆坐了会，强打着精神去了警察局，他还欠着一份笔录呢。
录完笔录精疲力尽地走出警察局，林无深深地叹气。爱丽丝杀人证据确凿，她的手段太过 残忍，再加上阿曼达家人的报复，她绝对不会被轻判。一时冲动，就毁了自己的一生。
乔治果然没有再回去，汉斯派人守了一个月后最终又撤了回来，在那之后也没有再发生心 脏被盗的事件，传的沸沸扬扬的器官盗窃案件最终成了一个悬案尘封在警局档案室，人们也渐 渐忘了它。
考完了试，林无迎来了他大学的第一个假期，他兴奋地收拾着自己的桌子，把要带回去的 书都塞进包里。为了应考，他的同学很多都是几夜未眠地临时抱佛脚，一考完就个个像去了骨 似的摊在桌上不动弹，有人甚至已经打起了呼。
林无对于考试从来不担心，脚步轻快地窜出教室，半年没见到马斯他们了，真想啊。早打 算好了当天就买飞机票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林无心情愉悦的收拾行李箱，不需要带太多， 一个小箱子就够了。
就在他准备的差不多，想着该出发了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杨远程站在外面对他微微一笑：“林无，和我一起去Z国吧。”
林无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心里莫名地激动。这架飞机是开往z国s市的航班，两天前，就 在他要动身回家的前一刻，杨远程突然过来邀请他去Z国。林无一直对Z国怀有特别的感情，早 就有亲自去一趟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施。所以杨远程的邀请立即让他心动了，杨远程 是真正的Z国人，由他带着自己就更能体会到这个国家的独特文韵。
机会难得，反正假期很长，去完Z国回来还能回家住些日子，林无也就不犹豫了。给马斯 打了电话，告诉了他自己的Z国游计划。等了两天拿到了自己的签证，林无就和杨远程坐上了 飞机，还附带了一个菲利普。
“林无，你居然瞒着我偷偷跟杨远程去Z国，我看错你了。”坐在林无旁边的菲利普嘟囔
着说。
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旅游指南，林无不耐：“你都抱怨两天了，够了啊。谁偷偷去Z国了， 当时我还没决定呢，他刚邀请我你就来了。”
菲利普眼神幽怨，他当然知道林无一直想去Z国看看，可眼见他如此痛快地答应杨远程的 邀请，心里还是酸溜溜的不舒服。
“好啦，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林无重新打开旅游指南：“可惜桑迪他有事，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谁叫他忙着进军房地产，摩拳擦掌要大赚一笔。”菲利普凑近林无悄声问，“你到底给 他投资了多少？”
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林无勾唇坏坏地吐出两个字：“保密。”
“哼。”
杨远程从机舱另一头走过来，坐到他们对面。
看菲利普挑眉望他，他微微一笑：“头等舱就是人少，我那边位子都空着，我就和你们坐 -起吧。”
林无对此没什么意见，菲利普是不好表现出意见，虽然心里已经嘀咕开了。
“杨，我们要去的S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无有些好奇地问，同时举了举手里的书， “这上面都没提到。”
杨远程扫了一眼书的封面，笑了：	“这上面当然不会提到，它里面介绍的都是国际性的大
城市，S市不在里面。”
“那我们去S市干嘛，又不好玩。”听他这么一说，菲利普顿时觉得这次Z国之游没了吸引 力。
“S市虽然不是有名的城市，可也是历史悠久的古城，是我的故乡。”杨远程直视着林无 ,“其实这次主要是想带你去我的老家，林无。”
林无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灵力很强，可是却没有得到正确的指导，继续这样下去是会出问题的，所以我想带 你去给我家的长辈们看看，也许可以为你找一位师傅。”满脸的歉意，“对不起，我没有一开 始就和你说明白。”
下意识地林无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也是为我好。”他反而更兴奋了，“真的可以 带我去吗，我是说，像你们这样的除魔世家不是从来就很隐蔽的吗？”原本就想着在Z国找寻 些与术法相关的东西，没想到会有意外惊喜。
“没关系的，我家长辈最喜欢像你这样的有潜力的后辈了，他们会很高兴的。”杨远程保
证道。
林无放心了，欣喜又期盼地看着窗外掠过的云海，真希望能早点到Z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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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杨家
菲利普脸色泛青，整个人在上下左右的猛烈晃动，倏地从胃里上涌起一股熟悉的酸意，他 飞快地捂住嘴扑到一边，稀里哗啦的呕吐起来。
等到撕心裂肺地吐完一场，菲利普两眼无神地倒下，抖着声音问：“还有多久才到啊？”
“就快了。”杨远程安慰道，“不远了。”
菲利普哼唧着：“你每次都说快到了，都走了这么久了。”他都吐到第四回了。
杨远程苦笑着说不出话，倒是前面驾车的车夫回过头说：“大少爷说的是真的，再一会就 到了，客人您再忍忍。”
菲利普也没力气去争辩了，气若游丝地躺在硬的硌人的车厢底板上。看着他的惨状，林无 不忍地说：“菲利普，你怎么不早说自己会晕车，不然事先还能做些准备。”
菲利普郁闷：“我怎么知道会坐这种车，在M国你什么时候看过我晕车的。”
“对不起，去我的老家只能坐马车。”杨远程抱歉地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纠结万分地看着他向自己道歉，明明是自己要求来的，现在倒让别人为难了，闷气 地说：“不关你的事。”实在难受，他翻个身趴伏着，尽量减少震动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无和杨远程相视无奈地笑。
“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没想到这么古老的交通工具Z国还在使用。”林无环顾车厢，觉 的十分有趣。刚下飞机时，他只觉得Z国这边和M国差不多，都是高楼大厦，汽车人群，想象中 的东方风情根本一点没见着，甚至还比不上唐人街的古色古香，林无当时还感到非常失望。
杨远程带着他们不断转车，渐渐远离了暄闹，最后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寨。坐上早就等 在那里的马车，还要继续往山里走。坐着晃动极大的马车，林无这才觉的自己是来了Z国，有 了不一样的感觉，也重新燃起了兴趣。
“我的老家在深山里，路不好走，只能使用马车。交通不便，住在老家的族人难得出来一 趟。通常年轻人都会想着到外面闯闯，长辈们则都喜欢在老家悠闲过日子。”看林无很有兴趣 的样子，杨远程微微一笑继续说，“家族里拥有灵力的孩子都会被送回老家接受教导，这对自 己对旁人才是最好的，所以在老家的多数人都有除魔的能力。”
林无瞪大了眼睛，这才是真正的除魔世家，太厉害了。
“你的灵力之强即使是在族里也能排在前几个，不好好使用太浪费了。既然上天赋予了我 们这种能力，我们就该承担责任，除魔卫道，虽然老套，却正是我们杨家的宗旨。”杨远程直 视着林无的眼睛，严肃地说。
默默地听完他的话，林无淡淡地笑：“你说的很对。”
掀开车厢上窗口的遮帘，杨远程喜道：“我们到了。”
拖着浑身软绵绵几乎走不动路的菲利普下车，首先印入林无眼帘的就是一重重的白墙黛瓦 ，高低起伏的房屋随着山势建造，在三山环绕的山谷中形成一幅精致却又壮观的水墨图卷。
原本靠着林无把头搭在他肩上的菲利普看到这一幕也有了点精神，张着嘴感叹：“哇，杨 远程，这是你家？也太大了吧。”
林无赞同的点头，这不是家，而是个镇。
“这边族人多，所以房子也多。”杨远程平淡的口吻中却却有一丝自豪，“这里的人都姓
杨。”
两人感慨着，真的是大家族啊。
马车停下的地方距离那些房屋还有段距离，三人又带着行李往前走了几分钟，渐渐看清了 群屋最前处的一座牌坊，大大的匾额挂在正中间——杨家镇。林无看着那气势惊人的墨色书写 ，心中赞叹，这里还真的是个镇呢。
“远哥哥。”从镇内冲出一名少女，娇笑着扑到杨远程身上，“欢迎回来。”
杨远程笑着抱起少女：“好久不见，小琳，最近还好吗？”
“不好。”少女撅嘴，“远哥哥不在好无聊喔。”
“小丫头。”杨远程放下她，点点她的鼻子，对林无和菲利普说，“这是我最小的堂妹， 杨秀琳。”
杨秀琳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精致小巧的五官，编着两条麻花辫，五分袖的粉色丝绸上衣加 及膝的白色纱裙，文淑中带着俏皮，可爱非常。
“你好。”林无流利地用中文说话，“我叫林无，是杨的朋友。”
菲利普学着林无说了 “你好”，音调怪怪的，发现三人都在偷笑后，他悲愤了，语言不通
什么的，太尴尬了。
笑完后杨远程问：“小琳，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
“才不知道呢。”杨秀琳嘟嘴，“人家和秀莲姐在这等了你一天了。”
“秀莲？ ”杨远程诧异地看向镇内，才发现不远处阴影下还站着个人。
“秀莲姐，你还站那干嘛，快过来啊。”杨秀琳转头看她，不解地催促。
杨秀莲缓缓地走出阴影，顺滑的长发低低地挽着，插着一支素简的银钗，一身湖绿的半袖 绸衣和及地的纱裙，像柳枝般纤柔秀雅。她站在杨远程面前，微垂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有着红 晕，柔柔地开口 ：	“远表哥，欢迎回来。”
“嗯，谢谢。”杨远程笑笑说，“林无，菲利普，这是我的表妹，杨秀莲。”
“你好。”
“你好。”
杨秀莲轻轻地点头致意：“你们好。”
“远哥哥，我们快进去吧，太爷爷都等急了。”杨秀琳急道。
“好好。”杨远程安抚心急的小堂妹，顺从地随着她的拖动往里走，扭过头对林无他们说 ，“林无，菲利普，我们进去吧。”
两人赶紧拖着行李箱跟上，杨秀莲咬了晈唇，一双美瞳里闪过一瞬水汽，寞然地走在最后 ，眸光幽幽地盯着前方正与杨秀琳说笑的杨远程。
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几人来到了杨家镇的最里处，一幢明显有别于其它屋子的豪宅矗立 着，红木大门，镇宅石狮，书写工整大气的中央匾额上是“杨宅”两字。
“这是我们杨家主宅，只有杨家直系或获得准许的人才能住在里面。”杨远程对两人说道
走过石狮时，林无身体一震，讶异地看向离他近的那只石狮口中含着的石珠。
“你发现了？ ”杨远程走到他身边问。
林无疑惑地说：“只是觉的有点异样。”
杨远程笑：“这对狮子是杨家祖辈留下来的，特别制作的，可以驱邪预灾，关键就是口中
的石珠。这种镇宅术法没有发动时是非常隐秘的，一般的灵能者都发现不了，你居然察觉到了
”
〇
林无感到很尴尬，自己似乎发现了别人的家族秘辛。
“你别瞎想。”发现了他的不自在，杨远程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大 家都知道的，只是偶尔用来逗逗外面来的人。”
林无这才放心，随着杨远程往宅子里走。菲利普收回死盯着石獅子的视线，几步跨着跟上 ，不经意地回头，发现杨秀莲站在石狮子前方几步处不动。
“呃，杨远程，你的表妹怎么不过来？”
杨远程头也没回：“哦，旁系如果没有被传唤是不能随便进主宅的。”
菲利普哑然，这都什么年代了，这边还实行这一套，阶级区分也太严格了吧。林无倒没觉 得奇怪，他早就察觉到杨家镇是个非常传统，或者说是恪守祖制的地方，不管是杨秀琳和杨秀 莲的打扮，还是穿过前面的屋子时看到的场景，都有别于外面飞速发展迎合国际的Z国大流。
杨家镇的时间似乎停留在了久远以前，古老，执着地遵守着它独特的规章。林无无法评断 这算是固步自封还是坚持传统，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说论，这是杨家的事，自己只是个客 人，仅此而已。
走在杨家主宅里，一路上雕梁画栋，小桥流水，三步小景，五步大景，看的林无和菲利普 的眼睛都花了。杨秀琳挽着杨远程的手臂，兴高采烈地做着导游工作，为两人做解说，难得有 山外的人过来，她兴奋极了。
“我们先去主堂，我的曾祖父想见见你们。”
原本脚步缓慢还想再多看会的林无赶忙道：“那我们走快点吧，让老人家等久了不太好。
”拉着还仰着头出神的菲利普疾走了几步。
“没关系，我们已经到了。”穿过一个月洞门，杨远程指着前面笑道。
林无看过去，堂上题着字——凌云堂。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一百六十九章禁地
杨远程指着那匾额笑着对林无说：“这是我曾祖父亲自题的字，取自壮志凌云的意思。” 杨秀琳放开挽着杨远程的手，蹦跳着走进堂屋：“太爷爷，远哥哥回来啦。”
“哈哈哈，琳丫头，慢点慢点，小心我的老腰。”浑厚带点沙哑的声音传来，有股说不出 的威严和慈爱，“远程，快进来给我看看。”
三人走进屋内，杨远程立即走向坐在堂屋正中太师椅上的老者，语音激动：“曾祖父，远 程回来了。”
“好好好。”老者起身拉着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瘦，不错不错。”
“曾祖父……”杨远程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无他们，赶忙说，“曾祖父，这是我在M国认识 的朋友，林无和菲利普。”
林无上前一步，犹豫着该怎么称呼对方，菲利普有样学样，但听不懂话还是一头雾水。 老者察觉了林无的局促，笑着说：“谢谢你们在M国照应远程，我是他的曾祖父，你们称 我为杨老就好。”
“杨老太客气了。”林无立刻回道，“杨他很厉害，我们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他帮助我 们许多，要感谢的是我们。”眼前的老者是杨远程的曾祖父，再怎么算都该有八十岁左右了， 可他的外表看上去却像刚刚五十岁出头，魁梧健朗，但是他眼底的沧桑告知了时间留给他的睿
智。
“哈哈哈。”杨老爽朗地笑，“请不要自谦，你的事远程已经和我说过了，当日若不是你 出手，他也不能毫发无伤地取胜。”他带着笑意却严肃地看了林无半晌，欣慰地说，“果然是 天赋极高，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最合适的指导者。”
“不用麻烦了。”听杨老的口气，好像要为他兴师动众一样，林无连忙推却。
“欸，大家都是被上天选中的，需要承担大任的人，自然要互相帮助。”杨老微笑着却也 坚决地将事情定下了，转过头拍着杨远程的背，“远程啊，快去看看你母亲，她从昨天就一直 在念叨你了。”
“是的，曾祖父，那我带他们去母亲那边了。”杨远程恭敬道。
告别杨老后，杨秀琳没再跟他们一起走，于是他们三人的步伐明显慢了不少，一路上风景 可不缺看。
“杨，这样好吗，杨老似乎对我的事太费心了。”走了一会，林无还是不安地问道，他本 以为能有机会一睹除魔世家的真容已经是很荣幸的事了，没想到还会受到如此郑重的待遇，那 位杨老，应该是杨家最大的掌权者吧。
杨远程眸光一闪，勾唇安抚道：“没事的，原本近期就要举行一场全族聚会，当时候分散 各地的有灵力的族人都会回来，为你挑选教导者也就很简单了。”
“那就好。”林无舒了口气，“我就怕因为我的事太麻烦你们了。”
“放心放心。”
忧虑一解，林无就又有心情欣赏周围的美景了，在杨远程有意的带领下，绕着宅子走了一 大圈才到了他母亲那里。
展开宣纸，用长条的雕刻着菊花的青玉镇纸轻轻抹平，再压住纸沿，提起狼毫笔，在砚台 里沾饱早就磨好的墨汁，定神下笔，行云流水般抒写出行迹优美的字体。
练字，这是林无这几天最常做的事。在杨宅住了快有一个星期了，一开始的拘束在习惯之 后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享受。悠闲，自然，像是隐士般的生活让林无彻底沉醉了。在这 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林无仿佛找到了自己真正追求的生活，留恋的都舍不得走了。原本来时打 算的再去Z国其它地方看看的计划他是再也没有意愿了，只想在这杨家镇过清幽的日子。
全神贯注地写着字，林无心无旁骛，心神与笔尖融为一体。
“林无！ ”菲利普推开门进来就是一声喊。
林无一惊，笔锋瞬间一歪，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整幅字被毁了。
“菲利普……”拖长的尾音显示了他的恼怒。
意识到闯祸了，菲利普立即伏低做小：“呃，原来你在忙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
谅我啦。”
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林无放下毛笔：“找我什么事？”
菲利普顿时来了精神：“我刚才在镇里看到好多人，都是坐着马车来的。”
“杨不是说过吗，家族聚会，最近不是已经来了很多人了吗。”林无不在意地掀起作废的
宣纸卷起放到一旁，重新换上一张新纸。
“你也出去看看，很热闹的。”菲利普凑过来两手按住打开到一半的纸，“整天呆在房间 里有什么劲啊。”
“不想去。”林无眼皮都没抬，“别人家族聚会，我们是外人，还是不要随便露面的好， 你也是，别到处乱跑，会打扰到别人的。”
林无说他们是“外人”，菲利普就觉的听的顺耳，也就不强求了： “那我自己去看了。”
“去吧去吧。”林无随意挥手，只想快点把这个打扰他练字的家伙打发走，“把门关上。
”
菲利普乐颠颠地走了，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来了。林无刚集中精神提笔想再练一 幅字，正要落笔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会敲门，那应该不是菲利普。停顿太久，毛笔上的墨汁 滴落在宣纸上，染出一个大大的黑点，林无叹气，无奈地开口 ：	“请进。”
杨秀莲一手端着托盘，一手轻轻推开雕花镂空的木门，跨过门槛温婉地走进屋内：“林先 生，我给你送甜汤来了。”
林无放下笔，从书桌后面走出来：“杨小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秀莲柔柔的笑，“你趁热喝吧。”
林无看着摆在圆桌上，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半透明糖水。自从住在杨宅后，杨秀莲就每天 过来给他送些汤汤水水的，一天一个样，虽然说味道都不错，可是一个陌生姑娘天天给他送吃 的，到底是不太好。可杨家人对此都没说什么，林无婉拒过几次后杨秀莲就摆出一副委屈哀伤 的样子，他就不好再直白地拒绝了，只能放任她的做法。
那天杨远程明明说过旁系不能随便来主宅，那现在杨秀莲的行为显然是得到允许的，林无 心里免不了犯嘀咕了，这，杨老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在杨秀莲每次送完后也不多留，林无 也就干脆不去猜他们的深意了，反正再过几天他肯定要回M国了，拖拖算了。
慢慢喝完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糖水，放下空瓷碗，林无抿抿嘴，嘴里的余香和甜味稍稍安 抚了他的不快。扫了一眼书桌，暗忖自己一再被打扰，已经没有练字的心情了，还是去外面走 走吧。
想起菲利普说过镇上今天很热闹，林无于是直接走出了杨宅，去镇上散散步。七绕八绕才 从自己暂住的留云堂走到大门口，林无庆幸自己方向感还不错，不然恐怕摸不出来。才到门口 ，就看到了杨远程。
“杨。”林无笑着上前打招呼。
杨远程站在屋檐下，背对着大门，被林无一拍肩立即转身：“林无，你怎么出来了，不练 字了吗？”
“不了，听说今天镇上很热闹，就像出来走走。”
杨远程满脸歉意：“真是抱歉，是我邀请你们来的，却没能陪你们。”
“没关系。”林无赶忙摆手并扯开话题，“你站在这做什么？”
“接客。”杨远程自我打趣，“我今天要当一天的门童，接待回来的族人。”
林无惊讶：“你这几天都要这么做？ ”他记得杨家族人的归来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不，只有今天。”杨远程淡淡地解释，“因为今天是最重要的。”
看着他含笑却严肃的脸，林无猜测着他口中的最重要应该是指今天回来的是最受重视的大 人物。对此，林无很好奇，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和杨远程一起迎接他的族人，就和他说 一声后离开了大宅门口，往镇上走。
菲利普离开林无的房间后，就去找自己近日来的玩伴——杨秀琳。杨秀琳住在他和林无暂 住的客房有段距离的秀云阁，菲利普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几个转身站在一扇玻璃外覆镂空木 框架的窗户前，轻轻敲了敲。
窗户很快从里打开了，杨秀琳笑嘻嘻地把头探出来。
“琳，我们去玩吧。”菲利普一手指着外面，“镇上好热闹。”
杨秀琳脸一垮，嘟着嘴说：“今天不行，菲利普。”
“为什么？ ”菲利普问道，他在这里语言不通，杨远程太忙了他不好意思麻烦他，而林无 又痴迷于练什么鬼字也没空理他，周围人的人也都很忙的样子，只有杨秀琳有空而且会用结结 巴巴的英语和他说话，还带着他到处去玩，他才没有无聊到发霉。
“今天母亲要我在房间里练一整天的字。”杨秀琳也很不高兴，在这每个人都慢悠悠地让 她受不了的杨家镇生活已经够无聊了，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跟得上她脚步的朋友，还被剥夺了与
之玩乐的权利，怎么能叫她高兴呢。
“怎么又是练字？”菲利普哀嚎，“这东西有什么好练的？”
“就是。”杨秀琳拼命点头赞同道，随即又沮丧，“母亲的话我不能不听，我父亲今天就 回来了，被他知道我不听话，一定会打我手心的。”
菲利普叹气，杨秀琳也叹气，两人苦巴巴地对视。
半晌，实在不甘心冷落新交的好朋友，杨秀琳蹙着两道柳眉想了想说：“要不，我们晚上 去玩？”
“晚上能玩什么？”菲利普没什么兴致，杨家镇晚上一过八点就没什么人在外面了，而且 也没有路灯这种设施，黑灯瞎火的，能玩什么。
“我们去探险。”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杨秀琳马上就后悔了，但看到一下子引起了菲利普的 好奇心她又得意地继续说下去，“我们去后山，那里有个山洞，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后山？那里不是禁地吗？ ”菲利普记起第一天到这里时杨远程嘱咐过他们，什么地方都 能去，除了后山，是杨家的禁地，一般人不许进的。
杨秀琳拍着胸脯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带你去，就看看而已，没事的。”
见她说的这么肯定，菲利普的好奇心也动了：	“那说好了，七点我在大门口那边的假山那
等你。”
“好嘞。”杨秀琳爽快地答应，突然听到脚步声，她急忙道，“你快走，我母亲来了。”
菲利普赶紧缩着身子跑开，杨秀琳瞬间把窗户关上。她的手还没从窗把上放下，房门就开 了，她的母亲杨瑾瑜走了进来。杨瑾瑜四十岁不到，看着更像是二十几岁风华正茂的时候，纤 宜合度的娇小身材，一身优雅的紫色绸衣绸裙。
皱了皱眉：“琳琳，你和谁说话呢？”
杨秀琳心虚，但面上不显：“没呢，母亲。”
轻睨了她一眼，杨瑾瑜不信，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探头四看了下，没有人，菲利普早就走 了。
“说了没人。”杨秀琳有底气了，“我就是觉的闷，想开窗透透气。”
“女孩子家家的，房间窗户别随便开。”把窗户关上又上锁。
杨秀琳晈唇，不满：“为什么啊，以前你也不管我开不开窗的。”她就不明白了，母亲怎 么突然多事起来。
“以前是以前。”杨瑾瑜斥道，“以前你可不会随便和男人野到一起，还是个不知来路的 野洋人。”
“您胡说什么呐，我和菲利普只是朋友，而且他也不是来路不明，他是远哥哥的大学同学
”
〇
杨瑾瑜不耐：“反正我不许你再和他打交道，你远哥哥也说了，你们俩不合适。”随手翻 开桌上的习字簿，“我叫你练字，都半天了你就写了这几个字？”
“我不喜欢练字。”杨秀琳气闷地嘟囔，“现代社会谁还写毛笔字。”
“杨家就写。”杨瑾瑜喝道，随后口气又软了，“算了，你不想写就不写吧，只要呆在房 间里不出去就行了。”往房外走，“你父亲已经回来了。”
“真的，他在哪？ ”杨秀琳兴奋地问。
“他回来就去你曾祖父那了，晚点会来看你的。”杨瑾瑜随意地说，走出房间，反身把门 关上，“老实呆在房间里，知道吗。”
杨秀琳咬着嘴唇不满地看着自己母亲离开，倏地听到门外哗啦哗啦地铁器碰撞声，大惊， 扑过去拉门，门居然从外面锁上了。狠狠地跺脚，母亲太过分了，居然把她锁在房间里。气恼 地想摔东西，她又忍住了。你不让我出去，我偏要出去。
憋着一口气，杨秀琳愣是从不宽的窗户里爬出了房间，准时到了汇合点。
“你这是怎么了？ ”看她额头有汗气喘吁吁的样子，菲利普疑惑地问。
“别提了。”杨秀琳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走吧。你手电筒带了吗？”
菲利普举了举手：“作案工具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带了。”
杨秀琳噗嗤笑了：	“还等什么，出发。”
两人偷偷摸摸地走出宅子，又一路遮遮掩掩地来到后山，其实根本没遇到什么人，可是做 被禁止的事情就是既心虚又刺激，两人无意识地鬼鬼祟祟起来。
“啪”，菲利普朝自己脖子就是猛地一下：“怎么这么多蚊子，我都被咬好几口了。”
杨秀琳脚下踢着有自己小腿高的野草，两手也在不断挥舞着：“这边植物太茂盛了，招蚊
子。”
菲利普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弱，仅够照亮眼前两步路：“后山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一 路走过来，除了杂草就是杂草，连棵树都没有。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杨秀琳沮丧的附议。
“既然没什么稀奇的，怎么会成为禁地呢？”菲利普不解。
“我也不清楚。”杨秀琳同样疑惑，“好像从太爷爷那代起这就是禁地了，不过以前也不 是没人过来，只是这边没什么有趣的，就渐渐被大家忽视了。”
“那你还叫我来探险？ ”菲利普不满，明知道不好玩还叫他来，不是耍他吗。
杨秀琳连忙道：“我可从没来过，说不好玩的也是叔叔他们，最近几年这边被看的越来越 严了，和我一辈的大家都没来过，所以我才想偷偷过来看看。”
菲利普悟了 ：	“嘿，你是想去炫耀吧。”
“……”杨秀琳被猜中了心思，脸红红的不说话。
“嘿嘿，小丫头。”
她怒了： “谁是小丫头，你也不比我大多少。”扑上去捶打菲利普，他反击，两人闹成一 团。
突然一阵沙沙声传来，菲利普率先发现，立即停下动作捂住杨秀琳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沙沙声不间断地响起，有些杂乱，菲利普仔细听了一会，确定这是许多人走在草丛里，鞋底摩 擦草叶发出的声音。杨秀琳显然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抿紧嘴巴看向菲利普，他也看着她，两人 心中都是一个念头，有人来后山了，还是很多人。
不是说是禁地吗，怎么一下来了那么多人？菲利普纳闷，随即想起自己是最不该出现在杨 家禁地的人，不由赶紧灭了手电筒，憋气蹲下，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杨秀琳也效仿他 的动作，心惊胆颤，要是被人在这抓住了，不就明着告诉她母亲自己偷跑出房间了吗。
沙沙声越来越近，两人已经整个人趴在草丛里，只稍稍抬起头看情况。一群在黑暗中看不 清面目的人走了过来，带头的一个像菲利普一样举着手电筒，也把光调的极暗。菲利普眯着眼 睛想尽量看清楚点，模糊中，他发现那群人似乎带着什么重物，好几个人扛着一个长条状的东 西，凹凸不平的不知道是什么。
一群人不快不慢地走过，并没有发现两人，在确定他们已经走出一断距离后，菲利普才松 了一口气。旁边明显的喘气声显然代表着杨秀琳也松了口气。
打开手电筒，用弱光照了照她，菲利普犹豫地问：“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其实他 心痒痒地想去看，但好歹身边跟着杨家人，也要问问她的意见。
杨秀琳自己也很好奇，她一贯大胆，并不把闯禁地的事放在心上，于是坚定地回答：“跟
!，，
两人远远地跟着那群人，觉的总算是找到些冒险的感觉了，兴奋又期待，一路尾随着他们 来到了一处山洞后，那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杨秀琳四处打量后，喃喃自语：“这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山洞？”
菲利普迟疑着：“他们进去了，还要跟吗？ ”说实话，他有点退缩了，这里是杨家的后山 禁地，这么一大群人过来镇上的人不会注意不到，外人是不可能了，那么只会是杨家人了。杨 家的禁地，杨家人半夜过来，怎么看都像是要做些他们内部才知道的秘密事情，自己是来做客 的，偷看别人的私隐不太道德。
“琳，我们还是走吧。”他劝说道。
杨秀琳正兴致满满，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来都来了，我们跟去看看。”
“还是不要了，也许是你们家族内部的秘密活动，我不好偷看的。”
她更有理了 ：	“我也是杨家人，真要是家族活动，我看看也没什么。”
菲利普无奈：“我不是杨家人。”
“别怕，我保你。”杨秀琳豪气地说，扯着菲利普就往洞里钻。
站在仅供三人并排走的窄道里，菲利普仍在迟疑着，想着要不要退回去。杨秀琳不耐烦地 推了他一把，嘟囔着：“拖拖拉拉的，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男性尊严被质疑了，菲利普瞬间站直了 ：	“去就去。”仰首阔步往前走，杨秀琳偷笑着跟
在他身后。
菲利普的傲然姿势没有维持多久就恢复成了微缩着的谨慎态度，轻手轻脚地迈步。两人走
了好几分钟还没看到头，菲利普暗忖，莫不是这个山洞打穿了整座山，同时思考着要是走到尽 头和那群人撞个正着要怎么办。
想到太入神，他没有注意到周边的景象变了，还是杨秀琳拉了他一把，他才及时回神，没 有踏出那险些暴露两人踪迹的一脚。
通道的尽头是个更大的洞口，两人一人一边藏在洞口的边沿后面，探出一点往里张望。洞 口里是非常宽阔的一个圆形空间，顶上四壁仍是粗糙的山岩，不过下端有明显打磨平滑的痕迹 。一圈火把照的空地大亮，他们跟着的那群人穿着黑色斗篷，聚拢在空地中心。
看着那群人的打扮，菲利普皱眉，这种打扮，他好像见过……
那些人中有些人好像在做着什么事，不时有异样的响声传出。斗篷宽大，人数又多，他们 围成一圈后，菲利普根本看不到圈内有什么东西，更别说他们的动作了。突然，所有人散开， 同时展开手臂，黑色的斗篷撑开仿佛乌鸦的翅膀，带着不祥的气息。
菲利普越看越觉的那些人的行为诡异，他不由后悔，不该被杨秀琳一激就莽撞地过来了。 他想悄悄地退回去，趁着还没被发现。一转头，发现杨秀琳还目不转睛地看的投入，于是嘴巴 发出极轻的“啤”声，想叫上她一起离开。却见她猛地瞪大眼睛，一副震惊到极致的样子，捂 着嘴两脚往后退。菲利普大感奇怪，赶忙转头看过去，眼前的一幕也让他惊惧地瞳孔紧缩。
那些人已经散开成了一个大圈，人与人之间的空隙也大了不少，足以让他看到原本被遮住 的东西。大圈的中心，躺着一个人，这个人菲利普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那苍老的脸，那 枯瘦的身体——乔治！
菲利普内心大喊着，乔治怎么会在这里，他惊惶莫名，本能地意识到，他发现了非常重要 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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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被困
林无今天起的有点晚，吃过早餐后就呆坐在房间的窗户旁发呆。杨宅因为处于深山之中， 气温较低，这个月份Z国正常的气温早就突破三十几度了，可这里还是相当凉爽的二十三四度 ，所以林无坐着晒太阳也不会觉的热。
昨晚林无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那每月几次的莫名其妙的梦，而是没来由的心悸让他躁动 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林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在M国的马斯他们，但是他在 这里，手机完全接收不到信号，根本不能打电话回去。心中的不安在不断扩大，林无犹豫着要 不要提早回去的日期，这种状态下他也没心思继续在Z国游玩了。
杨远程走近留云堂入眼的就是美好的一幕，随意伏在窗框上的林无目光迷离，似乎在想事 情，微微蹙眉的清秀脸庞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仿佛在发光。他眼底瞬间一暗，但立刻又恢复成 清明，带上笑容缓步走过去。
“林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熟悉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林无一惊，诧异地发现杨远程不知何时站在了窗下，凑在他 耳边讲话。
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没什么，只是想着我也该回家了。”他还是决定尽快回国，至少要 出深山去和马斯联系一下。
勉强让自己脸色不变，杨远程问：“为什么，不是离你的预定归期还有几天吗，是不是我 们招待的不好？”
“不，不是的。”林无赶紧摇头，“是我自己觉的打扰你们太久了，而且，我也想家了。 ”他没把自己心里感到不安的事说出来，主要是觉的这理由太不靠谱了。
杨远程沉吟了片刻，问：“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林无脱口而出，立即又觉的自己好像太急切了，“呃，我是说明天。”歉 意地看着杨远程，他家如此周到地招待自己，可自己刚才的态度就像迫不及待想离开似的，太 对不起他们了。
杨远程却没有在意他的话，而是微笑着说：“那好，我到时候送你。”
见他走的有些急，林无心中忐忑，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烦恼了一阵，他还是决定了明天 就离开的打算，想着要通知菲利普一声，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看到他了，不知道野到哪里去 了。林无摇摇头，感到无奈，只好等午餐时再和他说了。
可是直到吃午餐的时候菲利普也没有出现，林无不由烦躁了，那家伙到底跑哪去了，得提 早叫他收拾好行李啊。林无想找杨家人问问，但往日总能看到仆人在宅中走来过往，今天却是 一个人都没碰到。猜想着应该是都去忙杨家的家族聚会了，林无也不好意识大张旗鼓地去找人 ，只得懊恼地回自己房间等待。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坐立不安，恨不得赶快把菲利普抓回 来马上出山。
就在他来回在房间踱步停不下来时，门被敲响了。那轻轻地敲击，他立刻知道来者是谁了
按耐下不快，林无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杨秀莲。
“杨小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不耐烦，但林无的眉还是稍稍皱起。
杨秀莲低下头，一直温婉的双眸却闪过一丝冰冷：“林先生，我给你送酸梅汤来了。”她 自然听的出林无的不愉快，内心愤懑，不过为了她的目的，还是暂时忍下了。
林无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算了，最后一次了。
“请进。”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堵在门口，赶忙让开请杨秀莲进来。
杨秀莲袅袅婷婷地走进房间，将手中托盘放在圆桌上，却没有像往常般告辞离开，而是端 起一碗酸梅汤送到林无面前，轻柔地说：“这是我特地用上好的乌梅熬得，加了冰糖还冰镇过 ，这种天气喝是最好不过了。”
面前的瓷碗里，紫湛湛的一汪，酸甜味扑鼻而来，内冷外热的碗壁上淌着点点水珠，看着 就知道味道肯定好。林无觉的自己烦躁的心就需要这样的清凉来缓解，于是接过瓷碗，几口喝 完了酸梅汤。
见他喝完了，杨秀莲接过空碗，没有再多停留，很快离开了。
喝了一碗清凉的酸梅汤，林无心里的燥火压下不少，他坐在圆桌边，耐下心继续等，菲利 普再怎么玩晚上总归会回来的。刚坐定几分钟，林无却感到眼前模糊起来，头开始发昏，他大 力，其实只是微微晃了晃头，却没有任何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效果。眼前发黑，手脚都不听使唤
了，林无已经坐不住了，整个人从凳上摔下，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是渐渐沉入黑暗的意识却 一再缓慢地不能思考，完全失去知觉前，他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菲利普上身赤裸，手脚大张地被吊在墙壁上，鲜血顺着他上身的道道鞭痕溢出。他低垂着 的头猛地一震后抬起，微睁的双眼目光迷离无神。这是哪里，身上好疼，菲利普缓缓地转动头 ，尚未清醒的大脑还抓不住头绪。当他的视线一触及不远处挂在墙上的长鞭时，记忆瞬间回笼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被抓住了！
阵阵阴气从四周裹上菲利普，他不可自制地哆嗦，这地方，好冷啊。额前的刘海已经因为 血和汗粘成了几缕。菲利普剧烈地喘息着，记忆回到了这一切的开始。
当时他和杨秀琳发现了山洞里的秘密活动，他看到了乔治，但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就 在他眼前，乔治被像根须一样的东西刺穿了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为了一具枯尸。他压抑 着尖叫的冲动，拉着杨秀琳想要逃走，却在后脑被重击后失去了意识。在剧痛中醒过来后他发 现自己被吊在墙上，面前还站着一个手拿皮鞭的男人。
男人不停地鞭打他，同时还问他问题，那些问题，都是关于林无的。他死咬着不肯说，换 来的就是男人更严酷的拷问，最后他晕过去了，这一晕就直到刚才醒来。
菲利普心里发急，那些人的目的明显是林无，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对待林无。他拼命 挣动起来，绑住四肢的铁链哐啷哐啷地响。身上四处都很疼，一动更是钻心般难捱，可是菲利 普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挣开这锁链，逃出这里，去通知林无他很危险。
冷汗汩汩流下，沾到伤口又是撕心裂肺的的刺痛，菲利普咬着牙不发出惨叫，那些人不知 在不在，但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醒了。他心急如焚，不敢去设想最糟糕的情况，杨家镇， 杨宅，杨家人，还有，杨远程，他们和这些有关吗，如果有，那么孤立无援的自己和林无，面 对这么多敌人，又该怎么办呢。
心里发冷，菲利普用力扯动手腕，想将手从绕腕固定的铁环里脱出，可是皮肉已经绽开， 新的鲜血流了出来，手臂却依旧挣脱不了桎梏。
他几近绝望地想要怒吼，耳边却传来与四肢铁链碰撞声截然不同的金属叮当声，他立即转 头去看，发现原来正对着他的那面墙壁上竟然有道门，因为闭合的实在严丝合缝，四周又暗， 他刚才都没注意到。此时门一点点打开，微弱的光线也照了进来，菲利普顿时看清了开门者的 脸……
“快点……时辰……”
“差不多了……”
“族长……可以……”
耳边模模糊糊的嘈杂声音，林无本能地皱眉，潜意识里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如同千 斤重般怎么都掀不起来。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思绪也找回大半，身体却依旧是没有感觉的， 四肢麻木的仿佛不存在。
那些传入耳中的只言片语带给他不好的预感，他越加急切地想要恢复身体的掌控权。大脑 不断发出指令，终于，林无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在动。经过一番努力，他总算能勉强睁开眼睛 了，粗糙的石块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这是哪里？林无一时摸不清自己的状况，头又痛又昏，反胃地想吐，他觉的非常难受，意 识到自己是平躺着的，他想要坐起来。双臂本能地后缩撑地，帮助身体直起，却在稍一动弹之 后就生生停住了。感觉到两手上的外力，林无下意识地看过去，立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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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谎言
林无不敢相信地扯动双臂，牢牢地被锁住了，随后发现双脚同样无法动弹。怎么回事，他 额头冒汗，心中的不安已经扩大到极致。他记起了昏倒前的记忆，脸色顿时难看，那种状态， 分明是中了迷药，而如何中的，自然只能是那碗酸梅汤了。
为什么，林无心中充满问号，自己又没得罪杨秀莲，她给他下药干什么。
“来人，救命啊，来人！”下意识地求救，林无一边晃动身体一边叫喊，干涩的喉咙发疼 ，声音也是沙哑的。
模糊地听到脚步声靠近，林无大喜，唤声不停。感觉到来人已经走到旁边，林无赶紧别着 头看，先入眼的是漆黑的衣料，遮盖的连来者的脚都看不到。林无心中一悚，缓缓地上移视线 ，黑色，黑色，还是黑色，最后停留在一张满是皱纹的面无表情的脸上。
隐隐的，林无意识到情况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但还是尝试地开口：	“老人家，我，我被
绑住了，能麻烦您放开我吗？”
老人的眼中没有一丝波动，冰冷的目光让林无觉的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死物。林无不敢再 说话，半晌，老人转头说：“族长，他醒了。”
他在和谁说话，林无惊讶，这里还有其他人？
“果然提早了，早点锁住他是正确的。”又有人走了过来，还是很多人。
林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着后来的那群人中的带头者：“杨老？”
杨老，也就是杨家的实际掌权者——杨文远，微微一笑：“林无小友。”
眼前人的笑容一如初见时的威严与慈爱，但林无却还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冰冷和无情。
暗暗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林无沉声问：“杨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动了动 手脚，铁链叮当直响，“你锁着我干什么？”
杨文远看也没看那锁着林无的铁链，依旧和蔼地笑着，却没有正面回答林无的问题：“林 无小友，我给你讲讲我们杨家的故事吧。”
林无现在当然没兴趣听，但现实情况不容他说不，只得咬牙忍耐着不出声。
“杨姓由来可以追溯到人皇之子，历朝历代杨姓者人才辈出，可是世人眼中的杨姓者多是 妄加姓氏，真正继承了黄帝血脉的只有一支，那就是我们杨家！ ”杨文远的语气傲然，“杨家 自先祖开始，就与众不同，能通鬼神，上晓天意，下知地理，有着那些庸碌之人没有的能力， 我们是天选择的人，是神的后嗣，立于人之顶端！”
这是林无第二次听到他称自己是上天选择的人，前一次他只是觉的这是老人的夸大，而现 在，他已经能听出这些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狂妄自大，无理偏执。
“杨家，千年家族，除魔世家，无道子、玄机子、清灵子……这些惊才绝艳，术法大家， 都是我杨家人！ ”杨文远说的自豪，脸上更是骄傲，这些能力超绝的祖先是他最为敬佩的。
这些话在林无听来就是自吹自擂，他忍不住问：“这和锁着我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耐心点。”杨文远口气包容，用像是看不听话的孩子一样的眼神看林无，让他 毛骨悚然。
看林无不插话了，他才满意地继续说，只是不再是得意地炫耀，声线微微低沉：“杨家传 承悠久，子息不薄，可是继承了先祖能力的，却越来越少。杨家如此辉煌的家族，怎能没落， 自我祖父起就定下规矩，培养有潜力的子嗣，可惜却还是一代不如一代。”他惆怅哀叹，倏地 话锋又一转，“好在先祖们还遗留下一样宝物，可以重振我杨家声威，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你的 原因。”
林无听了半天，终于触到正题了，赶紧追问：“为什么？”
杨文远抚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祖先留给我们一颗种子，这是颗神树的种子，为 了培育它，我的祖父，父亲，还有我自己，历经三代，用了一百二十多年，花费了无数心血， 才把它养至如今。”
“这棵树长的极慢，我的祖父花了很多年才明白它之所以长的慢，是因为缺少营养。”
营养？林无心里咯噔一震，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事。杨文远自然把林无的脸色变化看 在眼里，眯着眼睛道：“没错，这棵树不能用普通的水土养活，它需要灵气、精气，而人，是 最好的养料，尤其是比一般人具有更多灵气的人。”
国的那件事，是你们做的。”林无咬着牙说。
“没错。”杨文远回答的很爽快，“在Z国做这种事太容易被发现了，M国就不一样了，那 里的人都坚持科学，查不到术法的头上。”
“乔治……”
杨文远嗤笑：“乔治不过是我杨家养的一条狗，当年在M国的杨家人发现了他做下的事，
觉的他还有点天分才会秘密偷渡他来Z国，不过烂泥始终是烂泥，扶不上墙。”他讥讽地说，
“他的能力就那么一点，还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杨文远没说的是，乔治会把自己搞 成那副德行也有他的推波助澜，若不是他一直哄骗着乔治，把他夸的好像灵力高绝般，他也不 会一再超越自己的极限。
“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我派他去了 M国，一来让他暗中获取养分，二来，找机会试试 你的能力。”
眼前这张含着笑意的慈蔼面孔，在林无看来才是真正的恶鬼，逼着自己与杨文远阴狠的双 眼对视：“为什么是我？”
杨文远笑了，像是极满意这个问题：“第一次知道你是杨家旁系的人送来的消息，一出生 就背上两条人命，还能活的健健康康，这样的人通常都是阴气缠身，天赐通鬼神之力，非常符 合我们的需求标准。”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林无惊诧，听他刚才的话，杨家应该是在最近才向M国伸手的， 可这些事早就被人遗忘了。
“是你的父亲，杰恩。索特喝醉后亲口说的，那时他正好来Z国，和送消息的人有生意来 往。”既然要讲，那就干脆说个明白，杨文远瞥了眼林无惨白的脸，决定让他做个明白鬼，“ 可惜杰恩。索特很快就死了，而你又远在M国，况且在候选人中你并不起眼，我也就没放在心
上。”
再次提到杰恩，自己的父亲，林无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的过往，有些苦涩。
“后来，调查乔治的时候也提到了你，但那时你似乎毫无能力，就像个普通的平凡人。” 杨文远冷笑，“我本来不在意你的，可是乔治却一直对你抱有仇恨，始终注意你的情况，也因 为这样，我才渐渐察觉出你的不同。”
他突然问林无：“你还记得柯蒂斯。唐纳德吗？”
林无神色一凛，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柯蒂斯。
“柯蒂斯。唐纳德，他的曾祖母是我的妹妹。”毫无起伏的平淡语气却扔出了一个爆炸性 的真相，连他身后一直沉默着的众人都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杨文远毫不在意地继续说：“当年她不愿遵照父亲的命令和族中的人结婚，趁夜逃出了杨 家，带着家族代代相传的纹龙玉佩。那时世道太乱，父亲没有办法找到她，杨家的纹龙玉佩就 此流失，最后出现在那小鬼身上，却已经碎了！ ”他咬着牙像是怒极了，“她居然逃去了M国 ，和洋人生了孩子，简直败坏门风！”收敛了下狰狞的表情，但怒火未息，“纹龙玉佩，是我 杨家的传家宝，只有家族继承人可以佩戴，必要时可以挡灾消劫，那小鬼飞机失事没死都是靠 的它，也是靠着它，他明明半死半活却还能好好地留在世上，但他居然把它打碎了！”
“玉佩一碎，他的灵魂很快就会崩溃，真是死有余辜。”
听到他轻描淡写地下完定论，林无死死瞪着他：“你知道，你知道他的灵魂出现异常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杨文远不屑地冷哼，“他只是杨家的污点，越快消失越好。”
就因为这种理由，因为他莫须有的家族名誉，他看着柯蒂斯，看着自己妹妹的曾孙子那样 无声无息地死去。林无感到愤怒，为他的无情。
“他对杨家的唯一贡献就是彻底让我们确定了你的价值。”杨文远稍稍弯腰，眯着眼睛瞧 林无，满意和森冷在他眼中交替出现，“成为我们重振杨家至关重要的贡品。”
“什么意思？ ”从心底升起凉意。
林无急切地追问，杨文远却不再理会他，转身看着离他最近的一人问：“时间要到了，远 程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刚落，就有人回答了。
“曾祖父，我来了。”杨远程，一如平常文雅地笑着，缓步走向杨文远，也靠近林无。
杨远程，杨远程！林无惊怒，是了，这些事当然有他的一份。他会来这，可是杨远程邀请 的！林无记起在M国的种种细节，调查心脏事件的过程，那时只觉的他聪明过人，现在想来他 根本早就知道一切，却时时提点他们，带着他们一步步进入早就布好的局，取得了他的信任。 那些志同道合，相交乐颜，都是骗人的，都是为了今天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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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断肢
“怎么花了那么多时间。”杨文远一脸慈爱地问，余光瞥到杨远程身后的黑衣人拖着的物 体，略一皱眉，“把他带过来干什么？”
杨远程微微一笑：“好歹相交一场，让他们彼此见上最后一面。”
杨文远不再说什么，而是问那黑衣人：“老五，琳琳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老五，正是杨秀琳的父亲——杨明仁。听到杨文远的问话，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 闪过一瞬担忧，答：“被她母亲关在房间里。”事实上是杨秀琳自己受惊过度，接受不了事实 ，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但这些话是不能在族长面前说的。
“嗯。”杨文远也了解内情，但不揭破，关切地说，“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你抽空多陪陪 她，好好和她聊聊。”
“是。”杨明仁恭敬地应下。
林无冷冷地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闲话家常，只觉得虚伪丑陋。可他的不为所动却在下一刻 消散，杨明仁将自己一直拖在身后的物体扔了过来。沉闷地砸地声，伴随着扑鼻的血腥味和细 细的呻吟。
“菲利普！ ”林无认出了眼前血肉模糊的人，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可是铁链的长度 却将他固定在离他一步之遥。他拼命伸展手臂，粗糙的链环磨掉了手腕上的大块皮肤，却仍碰 不到他。
“菲利普，菲利普！”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出，林无嘶哑地喊着，“你怎么样了，菲利普？
”
神智迷离的菲利普在昏迷与清醒中游移，隐约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叫他，立即一个激灵找回 了知觉。感官一旦恢复，身上钻心的疼就再也忽视不了，菲利普顿时冷汗冒出，不由地想惨叫 ，却又忍了下来。
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却还勉强扯了扯嘴角：“林，林无，我，我没事。”
林无别着头，半边脸擦着地面，眼泪和着碎泥屑胡成一片。目光触到菲利普身下渐渐漫开 的红色，心中一冷，他在流血。
“你受伤了，伤在哪了？”虽然早就看到了菲利普身上有伤口，可那明显已经有段时间了 ，血迹都干涸了，可地上漫开的，却是新鲜的血。
菲利普没来的及回答，杨远程却说话了。
“他不太老实，就吃了点苦头。”
对于林无仇恨的瞪视，杨远程神色丝毫不变，依旧淡淡地笑着：“带他过来的时候居然想 要逃跑。”下意识地去摸手臂上的一道血痕，这是菲利普反抗时留下的，“他既然想逃，我就 让他永远逃不了，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林无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震惊过度甚至大脑出现了一段空白，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 起来，愤怒到极致的本能反应。
“杨远程，你这个疯子，恶魔，你不是人，不是人！ ”他嘶吼着，挣动着想要扑过去。林 无感觉不到自己的疼，他只知道菲利普被废了四肢，即使有再好的医生，也无法让他恢复到从 前，残疾会伴随他的一生。
都怪他，都怪他错信了杨远程，菲利普是跟着他才会来到这里，才会遇到这种事，这都是 他的错！
林无恨自己为菲利普招来了灾祸，更恨杨远程的恶毒残忍。
“杨远程，你会有报应的，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杨远程来说，林无的那些威胁不过是死到临头的逞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触动。倒是林 无愤恨的目光和满脸的泪水，让他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的觉的心口滞涩。
林无挣扎地太大力了，用细瘦的手臂与铁链抗衡，黑与白，夹杂着红，单调的色泽却异常 刺眼。林无没有痛觉般的挣扎让菲利普惊恐，他害怕他的手臂会生生折断。被断了筋脉的四肢 使不上力，不能动，他只能用肩膀交替着在地上一点点挪动。
林无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满满的愤怒，而是冰冷的仿佛没有 情绪一般，漆黑的瞳孔盯着杨远程，却不像是在看他，而像是看向了未知的事物。他的瞳孔仿 佛变成了不断扩大的漩涡，直视着它的杨远程像是灵魂要被吸进去了似的呆住了。
最先发现林无的异状的是杨文远，原本他就对林无的能力很戒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 厉害，杨远程是族中最有天赋，也是他最看好的直系曾孙，此时在林无面前却完全招架不住。
震惊过后就是狂喜，林无的能力越强，作为贡品的价值就越大，就能越快实现他重振杨家的愿 望。
说不定，说不定在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杨家再次立于术法界的顶端！
幻想了下到时候的场景，杨文远简直是迫不及待了。林无周身已经聚起一股风，一般人也 许看不出来，但杨文远立刻意识到了这是林无灵力爆发的征兆，再不阻止就晚了。为了防备这 种情况，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两手毫不犹豫地飞快做了几个手势，嘴里念着咒语。锁住林无四 肢的铁链的尽头，他事先安置了雷符，现在一激发，顿时引来四道雷电，顺着铁链流到林无身 上。
“啊！ ！！ ”电光闪烁中，林无痛苦地惨叫，杨文远森冷地勾起了嘴角，在忽明忽暗中， 恍如恶鬼。
“林无，林无！ ”目睹了这一幕的菲利普肝胆俱裂，疯了一样在地上往前爬，伤口又裂开 了，地面上又添新的血色。
电击中，林无不自觉地身体拱起，双眼瞪大，嘴巴张着。他剧烈地颤抖着，疼痛让大脑空 白，刚才那种玄妙的状态被打破了。
杨远程瞬间回神，吓了一身冷汗，刚才他好像看到了地狱。阵阵皮肉烧灼之后的焦臭味飘 来，他诧异地发现现场状况的转变，看到雷电在林无全身窜流，他反应极快地看向杨文远，阻 止他。
“曾祖父，快停下。”
“为什么？ ”享受着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快感，杨文远不想就此收手。
“您忘了，神树它只要活的养分。林无他毕竟是人，长时间受到雷击会死的！”
杨文远这才想起林无还有大用处，可不能现在被弄死了，赶紧停下雷符的使用。
身上的电击终于停止了，林无拱起的身体“啪”地落下，强烈刺激后还在不断地抽搐。大 脑暂时还无法思考，他只是无意识地看向杨远程他们，本能地仇恨。
“林无，林无……”菲利普终于爬到了林无身边，“你，你怎么样？ ”每说一个字他就要 哆嗦一下，忍着疼。
林无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只能注视着菲利普，眼泪溢出。
杨文远已经没了耐心：“快点开始，省的再出变故。”
他的命令刚下，众人就立刻行动起来。杨明仁上前拽住菲利普的脚，硬生生把他拖走。菲 利普奋力反抗着，咒骂着，他把下颌抵在地上，上身用力，可这些都不能阻止他被杨明仁从林 无身边拉开。
杨远程远远地退到一边，他虽然是家族里最有天赋潜力的继承人，但毕竟还年轻，无论是 术法还是经验，都还不足以加入这次行动。进行这场事关杨家未来的仪式的，都是家族里灵力 排前的长辈，最年轻的就是他的五叔，他父亲那辈的佼佼者，更多的则是爷爷辈的，早就隐退 的老人们。
包括杨文远在内的杨家人以林无为中心，站成一圈。这次仪式事关重大，他们早就演练过 好几遍，站的位置也是固定的，所以只是几个瞬间就完成了所有动作。当每个人都做出不同的 手势，一切准备就绪后，杨文远朝杨远程点头示意。
接受到曾祖父的讯息，杨远程立即将手按上旁边洞壁上的一块不起眼的突起石块上，稍微 用力，石块就陷了下去。一阵机关开启的咔咔声，被杨家人围住的圆形地面晃动起来，先下陷 几分，然后从中间裂开，往两边移动。
林无身下出现了一个圆洞，大小正好是比锁住他的铁链固定处小一点。身下没了支撑物， 林无整个人靠着铁链的拉力凌空吊着。杨家围出的剩余的地面，就像是个圆环，完全是赤金打 造的毫无缝隙的金板覆盖在上面。一圈圈繁复的让人眼花缭乱的细小符文用阴刻的手法，雕满 了金板，符文里又填上了朱砂。金色和红色，营造出一种华丽、庄重，却又诡异的观感。
杨文远眯着眼睛，一双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凌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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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仇恨
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林无，正确来说是他身下的那个漆黑深幽的空洞，杨文远手心微微冒汗 。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常紧张，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放慢甚至屏住呼吸。除了菲利普撕 心裂肺的叫喊，空气中死寂一片。
只听到有巨大的声响从黑洞里传出，轰隆隆的，杨远程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无已 经意识到了情况对他和菲利普非常不利，可他身体瘫软着，连挣动一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本 能地察觉到身下有危险在逼近，倏地，有东西缠到了他身上。林无努力去看，一条条黑褐色的 、粗糙的根茎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腿，还在不断往上身攀。
林无立刻清楚了这是什么，它显然就是自己在M国看过的扎入活人心脏的“根”的放大版 。抽了抽嘴角，林无绝望而苦涩，这些根的目标，就是他的心脏吧。最先攀到林无胸口的粗大 根须毫不犹豫地将最前端刺进他的心口，林无浑身一震，心脏不可遏止地紧缩，他要死了吗？
身体被刺入那么粗大的根尖，林无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觉的瞬间好累，他的精气和灵力在 不断地迅速流失，通过刺入心脏的根须被源源不断地输出身体。
杨远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杨家代代传下的 神树，自己终于看到了！
黑洞里升起一个平台，整块的圆柱体岩石，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矗立在上面，龙蟠虬结的 树根直接扎在岩石里。从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里，有几支伸了出来，缠住林无把他往根部带。 锁住林无的铁链起到了相抗作用，两股力之间的较量让林无疼痛难忍，他觉的自己的四肢像是 要被扯断了。
杨文远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想叫杨远程打开断掉铁链的开关，却想起自己忘记和他说开关 在哪了。刚想出声告诉他，那边却出现了异况，一条根须突然向他刺了过来。杨文远大惊失色 ,赶紧运起灵力，他面前巨大的阵法就运作起来，金色的透明屏障一道道竖起。根须穿透了最 里面的两道，被第三道拦下。
不敢掉以轻心，杨文远命令所有站在阵法外沿的杨家人注入他们的灵力。他死死地盯着那 些像触手般舞动的根须，它们不断地撞击屏障，试图突破它们到达外部。杨文远目光复杂地注 视着那些根须，杨家最后的王牌，家族重振的依靠。为了它，杨家付出了太多了，他的祖父、 父亲、还有最疼爱的长子和长孙，都是死在这棵树下，成了它成长的养分。这棵树太厉害了， 远超他们所能掌控的范围。祖父和父亲用生命作为代价，把它困在了这里，长子和长孙则是在 截取它的根茎时被杀死，不只他们四个，为了培养出这棵树，杨家牺牲了太多人了。
杨文远暗自悲叹着，视线不自觉地移到杨远程身上，真正的直系一脉，只剩下他和自己了 。这次的仪式他不让杨远程参加，是有考虑到他的能力可能不足，但更多的却是为了保住这仅 剩的正统。开启仪式实在太危险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的。
没错，牺牲，杨文远喜欢用这个神圣庄重的词语来形容杨家人的死。在他心里，这些人的 死是伟大的，是为了让杨家辉煌而悠久地传承下去所做的奉献。杨文远痴迷于他所认为的壮举 ,痴迷于将来子孙后代对他们的敬仰，这种痴迷，坚定了他培养神树的决心。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应付那些不断击打着保护屏障的根须上时，菲利普已经一路爬 到了阵法边沿，毫不犹豫地张嘴就朝离他最近的人腿上咬去。
杨明仁紧张地看着前方，一条较粗的根须已经突破了他面前的第四层屏障，正在凶狠地对 最后一层，也就是他近在眼前的这层，刺、抽、钻，他觉得屏障快要撑不住了。求助地看向其 他人，都是自顾不睱，他心都凉了。当年他和大哥他们一起开启阵法截取神树的根须，一共十 二个人，只活下了七个人，而大哥，就死在他的眼前，难道今天他也要死在这里了吗？
内心惊恐不安甚至已经绝望的杨明仁忍不住打起哆嘹，输出的灵力也断断续续。额头止不 住地冒冷汗，有急的，也有脱力的，支持阵法需要大量的灵力，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突然，杨明仁感到腿上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地动了几下，挪了位置。疼痛让他分了心，灵 力一时不接，面前的最后一道屏障顿时减弱，根须瞬间穿透了它，直刺过来。
完了！杨明仁脸上的表情都摆不出来，呆呆地等待死亡降临。预期的撕裂感却没有出现， 身后猛地出现一股大力把他拉开，等他反应过来，发现杨远程站到了他的位置上，而他的身前 ，还挡着一个人。
菲利普缓慢地低头，诧异地看着从自己心口穿过的粗糙根须，一时还很恍惚。抓到了猎物 的根须飞快地回缩，杨远程看着菲利普挂在它尖端被带回去，神色未变，手上迅速作势补上灵 力，瞬间修复了三道屏障。
“五叔。”他冷冷地说。
“啊？ ”情况转换地太快，杨明仁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那些铁链，能弄断吗？”
“可以，我去。”
杨明仁赶忙爬起来，脚下打晃着跑到一处洞壁前，扭转了一块最下方的石块。
林无的意识已经聚不起来了，昏昏的睡意催眠着他，他努力让自己清醒，将视线投向杨家 人，却目睹了菲利普被根须刺穿胸口的全部过程。他想要怒吼，想要报仇，想要救菲利普，可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死死地瞪着杨远程，眦目欲裂。
机关运作下，锁住林无的四条铁链一起断开，没了阻力，根须迫不及待地涌上去缠住他， 把他往下带。视野逐渐被根须填满，整个人被根须裹得密不透风，林无却执着地看着那些人， 看着杨远程，冰冷的，仇恨的……
林无消失在了黑洞里，菲利普也被卷了进去，凶猛攻击着屏障的根须都退了回去。
矗立在石台上的神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着，枝叶舒展，长出了许多红色的花苞。杨文 远惊呆了，随后的狂喜让他的面目都狰狞了：	“开花了，神树要开花了，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
稍稍稳定自己的情绪，他示意杨明仁一切结束了。又是一阵轰隆声，石台重新慢慢沉了下 去，移到两边的地面再次合拢，掩盖了黑洞和阵法。
仪式结束了，所有人顿时神经一松，脱力地踉跄几步，喘着粗气，像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杨文远休息了一会缓过了劲，环顾了所有人，这次居然一个人都没死，果然是因为神树已经 获得了足够的养分，才会手下留情的吗。
“远程，过来。”他说道，杨远程救下杨明仁的那一幕他看的很清楚，非常满意他的应变 ，随后修补了三道屏障更让他觉的自己这个曾孙真不愧是杨家百年来的最优秀子嗣。
杨远程原本还愣愣地出神，听到杨文远的话立刻走了过去：“曾祖父。”扶着他站稳。
“远程，今天你做的很好。”端详着他的脸，杨文远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有些 感触，“你没有丢你父亲和祖父的脸，你做的很好。”
诧异地看着眼前皱纹满布的脸，他的曾祖父突然有了符合他年纪的苍老，他的身体佝倭了 ,也不再那么威严了。
“曾祖父，您太累了，我扶您回去休息，这边就交给五叔。”
杨文远拍拍他的手背，仿佛看不清般眯起眼睛，随着杨远程往前走：“远程，神树开花了 ，我终于让它开花了，等它结了果，杨家的辉煌就回来了。”
“是的，曾祖父。”
“远程，杨家就交给你了，我放心。我啊对不起你父亲和祖父，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的 希望，远程，杨家以后就靠你了，不要让我们失望。”
“是的，曾祖父。”
搀扶着杨文远走进通道，耳边是他不停歇的从没有过的唠叨，杨远程觉的自己的肩上渐渐 沉了，步子迈的重了，他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他的五叔正在处理善后。把头转回来，继续 和身边的老人一起往前走，通道里没有光，很黑，但只有一条道，总归会到出口。杨远程慢慢 地走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双眼睛，死寂却又满含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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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时间
十年后，全球大灾难时期来临，频频爆发的洪灾、干旱、飓风、地震，各大洲板块移动加 剧，原本的五大洲分裂成了十二块，许多大国被迫分割成数个小国。海平面上升，海啸肆虐， 无数岛屿永远沉入了不可探察的广袤深海，众多岛国覆灭，成为了曾经的历史。
二十年后，大灾难时期结束，迎来全球战争时期，争夺土地资源，历史原因导致的仇恨， 复兴国家的野心，带来了整整十年的战乱。国破家亡，死伤无数，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文 化，所有国家都受到了重创，萧条成为了唯一的景象。
三十年后，全球第一次各国首脑会议在唯一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北极冰原召开，商定各国 地域范围，签订和平条约，世界终于迎来了和平时期。
五十年后，经济和科技水平恢复到了大灾难时期前，中断的文化传统终于再次被重拾，各 国一心一意发展本国，远离了灾难和战火的人们安居乐业，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平淡生活。
打着蹄铁的马蹄踩在道沿刻着细细纹路的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响起阵阵清脆悦耳的“嘀 嗒”声，在寂静深远的山谷里，像一首悠长平和的山间小曲。
并排小跑着的两匹毛色全黑的高大骏马拉着一辆全红木打制的安有四轮的马车，宽敞的车 厢内，除了厢门处没有安置座位，其余的三面都有直接固定在车厢板上的宽大座位，三个人正 一人一边坐在上面。
苍浩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屁股底下软绵绵的绣花坐垫，半晌开口 ：	“真不知道要怎么形
容杨家的做派，又是马车，又是丝绸制品，都什么年代了？”
坐在他对面的司徒青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懒洋洋地回应道：“大家族嘛，杨家最引以为 豪的就是它的历史传承和血统渊源了。”
苍浩杰从鼻子里喷气表示不屑。
司徒青睁开眼睛，笑了笑：“杨家在二十多年前突然崛起，虽然它的确是传承千年的除魔 世家，不过早就没落了，成为空有名号却撑不起来的空架子，在灵能界也渐渐说不上话来，不 过轮到现在的杨家族长掌权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杨家居然又起来了。”
苍浩杰眨着大眼听的很认真，杨家的东山再起在灵能界一直是备受争论的谜题。
“从来除魔世家会没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子嗣不继，要知道传承的越久，血脉就混的越杂 ，能遗传到的祖先的能力就越弱。像云南齐家，姑苏慕容家，长白孙家，都是因为后辈不具有 灵力或者即使有也只是三流，才会落到保不住世家荣誉的地步。”司徒青悠悠地说。
心有戚戚地点点头，苍浩杰想到了自己的家族，虽然面临的问题和他们的不太一样，但本 质的窘迫却是殊途同归的。
“通常解决这类情况的有两个方法：一，近亲相交，尽量保持血统的纯粹，但一般治标不 治本，情况会越来越糟；二，收养他姓的有天赋潜力的孩童，孤儿是首选，贫穷人家次之，这 是大多数世家的应对办法。”司徒青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杨家有内部结亲，但是很少也不 是近亲，也没有收养外姓的孩子，所以我非常好奇，它是怎么使得后辈个个都是灵力者的。”
“也许是杨家运气好，才会后辈都继承到了灵力？ ”苍浩杰试探地问。
“有这种可能性。”司徒青挑挑眉毛，“但我不相信它的运气会这么好，直系每个都有一 流天赋，旁系也在二流之上，这种奇迹，我不觉得它会平白无故的出现。”
看着他像狐狸一样的笑容，苍浩杰下意识地挪挪屁股离他远点，虽然在车厢里远也远不到 哪去。
“那，你的意思是？”
瞥了瞥苍浩杰偷偷摸摸的动作，心里不爽：“杨家一定有什么秘密的手段。”
“你知道？ ”好奇心大起，苍浩杰又移了回来，还隐隐有靠近的趋势。
司徒青满意了，决定大度地不追究他刚才的逃避行为：“我不知道，但是……”
听到他说“不知道”，苍浩杰就立刻失望地撇头，又听到“但是”，马上又转头期盼地盯 着他。
司徒青拖着尾音看够了苍浩杰像被肉骨头引得口水连连般的小狗似的表情，才说完下半句 话：“但是杨家有一个禁地，也许就是它的秘密所在。”
闻言，苍浩杰咧开嘴笑了：	“我最喜欢禁地了。”那代表着他可以大干一场了。
正当他摩拳擦掌地计划着要什么时候，怎么样，去一探杨家的禁地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 第三个人开口了。
独坐在车厢首座的男人有着俊美如神般的英挺五官，稍稍过肩的漆黑头发偏在一侧，用编
织地精致的发带松松系住。一身休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随意潇洒 ，优雅尊贵。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苍浩杰，磁性的男性嗓音，带着像是微风吹过竹林般的清爽，又像是情 人耳边低语般的诱惑。
“不要乱来。”
苍浩杰本能地坐直了 ：	“是的，大哥。”
“杨家的事要查清楚不是那么容易的，杨远程的城府很深，没有证据前我们不能动他。”
苍浩杰眼睛一亮，追问道：“大哥，你的意思是，杨家不能留了？ ”歪着身子看他。
苍轩辕扫了他一眼，苍浩杰立刻坐正了：	“最近出了很多人口失踪案。”
“和杨家有关？ ”司徒青问，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如果是杨家做的，他们抓那么多人要干嘛
“杨家太招摇了，你刚才也说了，奇迹不会那么容易发生。不过眼红杨家的人很多，也有 可能是被人栽赃的。”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查的！ ”苍浩杰兴奋地说，“我早看杨俊杰不顺眼了。”
司徒青凉凉地嘲讽：“你是看他的名字不顺眼吧，一个‘浩劫’，一个‘俊杰’，天差地 别的境界啊。”
苍浩杰气红了脸：“你，你，司徒狐狸，你又把我的名字念成大灾难了！”
‘‘嘿嘿.，，
耳边无聊的抬杠，苍轩辕充耳不闻，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绪。杨家要查，最近它的动作太大 ，很多离奇失踪或死亡的案子和它有关。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从杨家人身上感应到的那股灵力 ，每个人的灵力本质上是不同的，而杨家人的则非常奇怪的一致，像是从根源上就是相同的。 他对这股灵力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清凛的，像是他的梦中人一样……
香烟缭绕的佛堂里，有人正跪坐在蒲团上，对着慈悲敛目的佛像，虔诚地念着经。手中的 念珠不断转动，一颗接一颗，檀木的珠子表面已经被摩挲的光滑莹润。
“外婆。”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葱绿短衫七分裤的少女蹦跳着进来。
念经的声音一顿，很快又继续。
少女不高兴地撅了撅嘴，跑到蒲团前，扯了扯跪着的老妇人拿着佛珠的手：“外婆，别念 了，宴会就要开始了。”
杨秀琳缓缓睁开眼睛，借着房内黯淡的光线端详着外孙女青春靓丽的面孔，已经过去五十 年了，当年的她也只有十四岁，如今她的外孙女都十四岁了，时间真的过的太快了。可它过的 再快，当年发生过的事却依然清晰，她的惊惧，她的不敢置信，她的矛盾，仍然撕扯着她的心
“玉湖，你在这里开心吗？ ”她的话说的很慢，像是带着无限的疲惫和无力。
林玉湖扶着她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好，就是玉溪姐姐她们常说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问她们，她们也不和我说。”
轻抚着孙女光滑白皙的手，睨了眼自己皱皮的有着老人斑的手，杨秀琳淡淡地笑了：	“有
些事，你不知道的好。”转头望着黑暗的远处，准确无比地找出山中的某处，“过几天你爸爸 就来接你了吧。“
林玉湖眨着眼睛，乖乖地说：“是的，但我想在这里多陪陪外婆。”撒娇地把头靠在她肩 膀上磨蹭。
慈爱地抚摸她的头：“不用了，早点跟你爸爸离开的好。”
“为什么？ ”林玉湖疑惑地问。
“不要和杨家沾边，这里不适合你。”
“外婆？”
杨秀琳不再说话，只是带着林玉湖往宴会堂走。林玉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外婆似乎不 喜欢杨家，为什么，外婆一直住在这里，连妈妈提议地搬出去一起住都拒绝了，难道不是因为 喜欢杨家才不愿意去山外的吗？
她心中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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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世家
杨俊信轻轻地扣了扣门扉，听到里面传来沉声的“进来”时，才敢推开虚合着的镂空雕花 木门走进去。
视线习惯性地移到屋内窗户旁的坐榻上，自己的父亲，杨家的现任族长——杨远程，正端 坐在榻上一丝不苟地泡着茶。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不管过了多久，他对他父亲的敬畏都无法减少。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 去，微垂头恭敬道：“父亲。”
杨远程手下不停，有条不紊的进行一道道泡茶工序，随口说：“坐吧。”
杨俊信这才坐到他对面，摆正坐姿，依然非常恭敬。
往紫砂茶杯里注入八分满的茶，示意他来取，杨远程将茶壶放到一边，自己端起一杯小啜 了一口，品味了下口中余香才说：“事情都办好了？”
杨俊信正要将茶水送入口中，听到他的问话赶紧放下杯子：“是的，已经献上了。”
“怎么样？”
犹豫了下，杨俊信还是老实地说：“不太好，父亲，连一朵花都没有。”
杨远程举着杯子的手一顿：“献了那么多还是没有花？”
“是的，一朵都没有。”杨俊信呐呐地强调，发现杨远程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本能地害怕 ，“父亲，要不要再派人去找些贡品回来？”
“不行！ ”杨远程厉声喝道。
杨俊信一惊，冷汗都冒出来了 ：	“父亲？”
杯中的茶水已经发冷了，过了最佳的品味时间，杨远程随手将它泼到窗外，重新开始煮茶
“最近我们的动作太大，可能已经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了，要缓一缓。”
见杨远程没有生气，杨俊信这才将一颗心慢慢放下，顺从地说：“是，一切都听父亲的。
”
瞥了眼对面畏畏缩缩地长子，杨远程像是心里憋了口出不来又下不去的气，恨铁不成钢地 想要发火，又无奈地清楚那根本没有用，只能压下那股郁结，专注于手上的茶，半晌才能用心 平气和的态度继续对话。
“客人都安排好了吗？”
看着杨远程熟练优美的泡茶手势，杨俊信原本都有些出神了，闻言立刻清醒道：“是的， 儿子将他们安排在了‘留云堂’。”
杨远程正在倒茶的手一抖，壶嘴即刻偏了位置，黄绿色的茶水倒在了杯外，在红木茶几上
肆流。
“为什么要把他们安排在‘留云堂’？ ”
杨俊信正忙着抽纸巾擦干水迹，诧异地抬头，发现杨远程的脸色暗暗的好似很不快，心里 打鼓，结结巴巴地说：“父亲，为了参加您的寿宴，很多族人都回来了，地方有些不够住，我 就把一直封闭的‘留云堂’开了，对，对不起。”
沉默了会，杨远程叹了口气：“算了，开了就开了吧，倒是那里长久不用，不要怠慢了贵 客。”
“不会的，儿子早就叫人抓紧整修打理过了，看上去和其它的院子没什么不同。”
杨远程阴着脸看着窗外，刚下过一场小雨，窗侧的青竹叶子上还垂挂着点点水滴，清新， 干净，就像曾经的那人一样……
偷瞄着杨远程，杨俊信迟疑着，还是咬牙问道：“父亲，您邀请来的那三个客人，究竟是
“嗯？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是谁要你问的？ ”不是他小瞧自己的儿子，自己这个长子 的性格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从来不敢多问他不说的事，今天这破天荒的发问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意思。
杨俊信脸白了，呐呐地说：“是，是玉溪她想知道。”
提到了自己的长孙女，杨远程倒是有了些笑容：“玉溪这丫头，她要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
“玉溪认识他们。”
“哦？什么时候认识的？ ”感兴趣地追问。
“他们中有俊杰的同学，就是叫苍浩杰的那个，还有他的哥哥苍轩辕也见过几面。”
“她让你问的是哪个？ ”杨远程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了嘴唇。
“呃，是苍轩辕。”
杨远程笑着抚掌：“这个小丫头，原来是看中了他，眼光倒是不错。”
杨俊信这才了悟了，但又忐忑地问：“父亲，那苍轩辕……”自己那挑剔的宝贝女儿有了 看对眼的人，作为父亲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她的婚事，可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能做的了主的， 一切还要看她祖父的想法。
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杨远程反问长子：“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那三人吗？”
摇头：“不知道。”
“我主要想请的是苍家兄弟俩，那个司徒青是顺带的，这还多亏了俊杰和他们算是朋友， 不然还没法和他们搭上关系。”话中提起小儿子，杨远程是溢于言表的满意。杨俊杰是他年过 不惑才得的老来子，而且生来就灵力天赋极高，从小就聪慧机智，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儿子。
自己父亲对弟弟毫不掩饰的骄傲让杨俊信神色有些暗淡，收起心中的苦涩后问：“他们是 什么来头，父亲您这么重视？”
“他们姓苍。”杨远程提示。
“苍？ ”恍然大悟，“苍姓也是源自人皇一脉，难道他们是……”
“不错。”杨远程点头，“苍家和杨家一样，是继承了黄帝血脉的千年世家。与杨家不同 的是，他们虽也有灵力但却不是通鬼神之力，苍家自古以来就是将相帝王家，他们从不被历史 记载，却隐藏在历史的黑暗处，是真正的掌握权势的家族，就是如今，苍家也在暗地里执掌了 Z国起码一半的政权。”
“这么厉害！”杨俊信惊叹。
“杨家虽说在灵能界说的上话，那也只是在最近十几年，不比苍家，始终是影子帝王。” 杨远程叹息，“同是人皇一脉，杨家终还是比不上苍家。”
“父亲……”杨俊信想要安慰他，又嘴拙的想不出话来。
“何况杨家现在情况并不好，神树迟迟不开花，更别说是结果了，新一批的子嗣都被耽误 了。”紧紧皱着眉，仿若头痛般揉着太阳穴。
“父亲……”杨俊信实在想不出什么能为父亲解决烦恼的办法，犹豫地问，“父亲，神树 不开花是因为贡品不够，儿子想办法再抓些回来，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杨远程只感沉闷。贡品不够？他们都献上那么多人了，都引起灵 能界的怀疑了，怎么可能不够！说到底是那些贡品太差了，有量却没有质，当年只靠林无一人 神树就开了花，现在却是献了上百人连朵花的影子也没有。
自己要上哪再去找个像林无一样灵力超绝的人来啊！
杨远程感到深深的疲惫，视线一转又看到杨俊信期待的表情，不由从心底升起烦躁。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面对杨远程的突然怒火和赶人，杨俊信习以为常地赶紧离开，还暗暗松了口气。走到门边 却又顿住：“父亲，等下宴会就要开始了。”
杨远程半躺在坐榻上，不耐烦背对着他挥手：“到时候我自己会去，你就别过来了。”看 着心烦。
“是。”杨俊信黯然地走出房间。
苍轩辕倚靠在门框上，盯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若有所思。
“苍，看什么呢？ ”司徒青伸着腰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也往同个方向眺望。
“那里就是杨家的禁地所在。”苍轩辕淡淡地说。
“后山？真是老套，该不会还有重兵把守吧。”
“重不重兵我不知道，但是要去那就一定要经过这座大宅，很容易被发现。”扫了眼司徒 青搭到自己肩上的手臂，勾了勾嘴角。
司徒青讪讪地挪开自己的手，真是，什么怪毛病，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碰一下都不可以。
“我看到了，司徒狐狸！ ”苍浩杰突然从后方蹦出，挤在两人中间，扭头瞪着司徒青。
“你又看到什么了？ ”司徒青被吓了一跳，懒洋洋地问。
“你居然敢碰我大哥！”苍浩杰指责的理直气壮。
司徒青冏了 ：	“这也值得你说？”
“你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像是抓住了仇人的把柄，苍浩杰洋洋得意。
司徒青呛到了：	“你用错成语了吧，那是你哥，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太监。
苍浩杰却理所当然地说：“我大哥在我心中就是皇帝，司徒狐狸，你个小平民一边去。” 说完觉的自己很有理，自己的大哥的确是像皇帝一样威严又厉害，无所不能。
司徒青无语了，这家伙还真把苍轩辕当成皇帝似的供着。偷眦了眼不理会他们始终在思考 着自己的事的苍轩辕，回想了下他的家族和自身的地位，忍不住暗自咂舌，还别说，真的和皇 帝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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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故人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这就是最能形容杨家家主，杨远程七十大寿的词语。在为宴会特意 整治出来的宽广殿堂里，上百盏燃烧着孩童手臂粗的蜡烛的精致木质镂空雕花灯笼高高挂在顶 上，整个大厅里仿若白昼。
苍轩辕拿着一杯香槟，站在柱子和装饰性帷幕的夹角阴影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 派热闹景象。苍浩杰端着盘食物和司徒青走到他身边，嘴里嘟囔着。
“这杨家还真够来劲的，完全把自己往古代穿越呢。”嘴里嚼着千层饼，苍浩杰含糊的话 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司徒青颇为赞同地摸着下巴，看杨家的宴会，是标标准准的家宴，来的人都是姓杨的不说 ，还都是继承到灵力的。所有人都穿的很古气，旗袍中山装算是最新潮的了，更多的是宽袖长 袍，细纱宫装，举手投足都带着股几百年前的古人才会有的态度。
环顾了下他们三人，都是西装礼服，倒像是走错了年代，司徒青忍不住想笑。
“还真把自己当成贵族世家呢。”苍浩杰讥讽不停，想他们家还与时俱进呢，就这杨家， 死守着这套好像在强调自己有多么独特。
“杨家不是说自己是黄帝后裔吗，自然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司徒青的话听起来也是讥 诮味十足。
苍浩杰不爽，把刚要送进嘴里的芙蓉糕又扔回盘子：“什么黄帝后嗣，都是吹牛的。”
“不，杨家的确有黄帝的血缘。”苍轩辕突然出声反驳。
苍浩杰呆呆地看着他哥哥，苍轩辕笑了笑：“杨家原先是苍家的旁系，分离出去后自称一 脉改姓杨。”
“我都不知道。”苍浩杰纠结了一张脸，原来自己和杨俊杰那讨厌鬼还是亲戚，不是吧。
“很久以前的事了，族谱上提到了点，你从不看那个自然不知道。”苍轩辕打趣地瞥着自 己弟弟，看他一提起族谱就额头冒汗。
苍浩杰弱弱争辩道：“咱家族谱那么厚，放在一起都能开个小型图书馆了。”苍家族谱与 众不同，不光记载代代子嗣的名字，连每代发生的值得一提的事都写在上面，可以说是另一个 角度观看的Z国历史。
三人站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偏偏还有人特地找上来。杨远程一身喜庆又大 气的暗红色绣万福长袍，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右手挽着他的长孙 女杨玉溪，左边跟着他的小儿子杨俊杰，一路接受着众人的恭喜，直直地往这边走来。
“贤侄。”他的口吻熟络，仿佛认识苍轩辕好久了似的。
“杨老先生。”苍轩辕微笑着回应。
“欸，叫什么老先生，你与俊杰是好友，叫我伯伯就是了。”
他说的爽快，苍轩辕却没有顺着叫出来，只是微微笑着，像是没听到一样。苍浩杰偷偷撇 嘴，心里讥笑这位杨家主太把自己当回事，倚老卖老地要他哥喊他伯伯，他配吗。
气氛有些冷，杨远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复成一片暖融融，仿佛没意识到自己 的冷遇，笑着扯开话题：“贤侄，这是我的孙女，你们见过几次吧？ ”拍拍杨玉溪的手，“玉 溪丫头，这是你小叔叔的好朋友，都姓苍。”
司徒青摸摸鼻子，自己好像被忽视了。杨俊杰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对于父亲拿自己来攀 关系略有不满，但叹了 口气还是忍了下来。
“轩辕哥哥，好久不见，谢谢你来参加我爷爷的寿宴。”杨玉溪用大胆而热烈的目光直视 着苍轩辕，毫不掩饰她对他的好感。
杨家人向来眼高于顶，杨玉溪是杨远程捧在掌心的明珠，又在杨家新一辈中天赋佼佼，自 然是更上一层楼的高傲。二十二岁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放在像杨家这样传统的大家族里，早就 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杨玉溪太挑剔了，她父母给她选的那些人她是一个也看不上。机缘巧 合，她在一次去探望杨俊杰的时候见到了苍轩辕。只是一眼，她就完全被他吸引了，苍轩辕的 外貌，苍轩辕的能力，苍轩辕的家世，他实在太完美了。杨玉溪在那一刻就决定了，只有苍轩 辕才是最适合她的男人，她要抓住他。
“杨老先生的邀请，是我们的荣幸。”苍轩辕对杨玉溪明摆着的爱慕视若无睹，也许在杨 远程和杨玉溪自己眼中，她是优秀的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可在苍轩辕眼中，她可从来没留下 过什么深刻印象，准确来说，是至今都没人能让他留下深刻印象。
咬了咬唇，杨玉溪有些羞恼，为他的冷淡。
自己和孙女都碰了个软钉，虽然不明显，但杨远程还是相当不快。他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 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冷落他，不由觉的苍轩辕太自大了，原本对他的那些欣赏也淡了。
正当几人不尴不尬地站着，司徒青犹豫着要不要打圆场时，杨俊信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过来
“莽莽撞撞的像个什么样子！”他还没站稳杨远程的呵斥就出口了。
杨俊信到嘴的话嘻了下，心里不是滋味，勉强镇定了下却依然急切地凑到杨远程耳边说话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杨远程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无比。
“贤侄，不好意思，我有些事先失陪了。”勉强掩下满面的愁绪，杨远程扯了扯嘴角说。
“杨老先生请便。”
话音还没落，杨远程就带着两个儿子匆匆向大厅外走，被留下的杨玉溪不明所以地看着三 人离开的背影。因为她还在，苍轩辕三人也不能直接讨论。司徒青用眼神询问苍轩辕却没有得 到回应，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厅外，像是有什么非常吸引他的注意力。
杨远程三人还没走到大厅的门口，一直合拢着的八扇雕花描金漆的木门就缓缓打开了，他 抬头就望见了站在门外的人，顿时如遭雷劈，僵在那里眼睛张到了极大……
黑暗，黑暗，还是黑暗，意识所到之处都是虚无，林无混沌着，迷茫着，他搞不清楚自己 的状态，是死还是活。是死了吗，可他明明还有思想，是活着吗，他却找不到自身的存在感。
他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但不管是清醒还是昏沉，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暗。在生与死的 模糊界限中飘荡了太久，久到他都麻木了，不耐烦了，想着不管是哪一边，快点决定了才好。 尽管好像哪边都无所谓，却还在犹豫，犹豫自己的选择。
隐隐的，他觉的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是重要的，非常重要的，刻骨铭心不该被遗忘的事 。在少有的清醒意识中，他努力去回想，渐渐的，他想起来了——仇恨。记忆的画面越来越清 晰，在黑暗中不断回放，一遍又一遍。
他的仇，他的恨，他的怨，还有他欠下的债，这些记忆和画面充斥着他不多的意识，将它 扩的越来越大，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黑暗在渐渐退去，就像是挣脱了紧裹在身上的牢笼， 他有了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无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遍布视野的残骸枯骨。他动了，却感觉到了来自 心口的异样，一支干枯的树根插在他的心脏处。面无表情地顺着树根往上移，看到了冠幅硕大 却缺少生气的巨树。
余光瞥到了离他不远的一具已经被尘埃污泥埋了大半的白骨，挂在上面褴褛的衣服是他熟 知的。抬起手抓住树根，只是一个心念，金色的火焰瞬间从根上燃起，迅速一路蔓延到整棵树 。尖利的嘶叫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火苗的根须挥舞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它们齐齐 地刺向林无，却在还没触到他时就寸寸断裂，化为灰烬消散。
把白骨从污泥里扒出来，林无对着自己干瘦的露出骨骼形状和脉络血管纹路的手呆住了， 他摸向自己的脸，触感和手下的白骨几乎没有区别。
环顾四周，满坑的残骸新旧不一，跨越了太多的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林无愣愣地思考 着这个问题，动作却没有停。看到了坑壁上窄窄的石阶，林无抱着白骨，一点点走了上去。
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他心里清楚恐怕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但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却还停 留在那一幕。缓缓地走在漆黑的山上，茂盛的野草应该是会刺得人生疼的，可林无一点也感受 不到。
山下有点点灯光，像是有灼人的温度，烧的林无撕心裂肺的痛，痛过后就是更为撕心裂肺 的恨。
杨家镇，杨家，杨远程……
喉咙里咔咔作响，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讲话了，林无发不出声音来。
他嘴巴张合着，无声地说着，菲利普，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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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复仇1
杨远程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门外的人，瘦，全身干瘪的仿佛骷髅般的人，破破烂烂的衣 服只比碎布好一点。这个干尸般的人手里还抱着一具真正的尸骨，站在那里，从大厅里倾泻出 的光线似乎被他隔绝了般，阴森可怖。
尽管眼前的人已经面目全非，和记忆中的那个清雅无比的人完全对不上了，但杨远程还是 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让他彻夜失眠。
林无的眼睛仿佛一滩死水，没有一丝人气，隐藏在最深处的却是足以焚烧仇人的恨意。
“林，林无……”杨远程不自觉地往后退步，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 活着……”刚才杨俊信对他说后山出现火光，他这才要赶过去查看，没想到却见到了早该死了 五十年的人，这怎么可能。
目光立即定在了他身上，林无死死瞪着他。这是杨远程？这是杨远程？他根本没有发现眼 前的老人就是杨远程，若不是他出声叫了他的名字，林无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仇人就站在眼前
杨远程，他居然已经这么老了，究竟过了多久了？林无的心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无 所谓起来，他现在唯一最想做的，就是把他附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还回去。
林无一步步往前走，杨远程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后退。杨俊信和杨俊杰不明所以地跟着他 们的父亲一起往后移动。杨俊信虽说是杨家长子，也继承了一点灵力，但他素来胆小，从来没 做过一件驱鬼除妖的事，现在已经被恍若干尸的林无吓坏了，哆哆嘹嘹地藏在杨远程身后。
杨俊杰只觉的对面传来森森鬼气，父亲的神色大变让他想不通，但这不妨碍他反射性的动 作。只是一个眨眼，他已射出五张驱鬼符，直取林无的面门。
带着凌厉的灵风飞速逼近的符纸林无看也没看，只是一个心念，它们就在离他还有很大一 段距离的空中自燃消失了。看到符纸自燃，杨俊杰的脸色立刻变了，这五张驱鬼符虽说称不上 高级符，但也是他用尽心力画出的，至少是中等偏上。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 西，居然动也没动就把它们废了。
林无缓慢地抬脚，骨头咯咯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跨过门槛，站在了厅内。白昼 般的烛光照亮了他全身，毫无保留地将他可怕的身体展现了出来。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的抽气声和女性惊惧的尖叫声。原本大厅门口杨远程三人的异样就 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现在更是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喉结上下滚动，林无努力发出了声音，嘶哑的仿佛老旧的唱片机，古怪诡异。
“杨远程，好久不见。”
杨俊杰瞪大眼睛转过头看他的父亲，却只见他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眼中却 是隐藏极深的恐惧。
“林，林无……”他干巴巴地挤出话，杨俊杰惊讶地意识到，父亲认识眼前这个人。
林无笑了，扯动紧绷皱起的皮肤和少的可以忽略的肌肉，惊悚非常：“已经过了多久了， 你居然这么老了。”他提了提拖抱着的白骨，“这是菲利普，你还记得吗？”
杨远程说不出话来，震惊、恐惧、不信……种种情感交织，唯独没有愧疚。
“你把我们骗过来献给那棵妖树，我错信了你所以该死，可是你为什么要杀菲利普？ ”林 无步步接近，“我看到了，看到了很多被妖树杀死的人，那都是你们做的吧。”他的话很轻但 也很冷，“你不害怕吗，杨远程，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冤魂，记得你们欠下的债呢。”
听到林无说出这些话，杨远程第一个念头就是杨家的秘辛被暴露了。神树的事只有他和少 部分的杨家上层掌权者知道，连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杨俊杰都不知道，怕的就是他把杨家看的太 完美无瑕会接受不了。以前用神树结的灵果改善子嗣体质，都是借着出生后认祖归宗的理由把 人召回来的，一般的杨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林无明明白白地把杨远程一直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尽管没有说的很清楚，但在场听 过的杨家人免不了会起了小心思，更别说还有三个外人在。杨远程这时是万分后悔邀请了苍轩 辕三人，如果没有他们，事情会容易解决的多了。
当务之急是阻止林无再说出更详细的情况，杨远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杀心 已起。但还没等他想个理由叫人动手，身后却蹿出一道身影，伴随着带着傲然和鄙夷的娇喝。
“哪来的怪物，敢在杨家胡言乱语！ ”杨玉溪怒容满面，挥舞着一条细细的银鞭向林无甩 去。
这条鞭子是她成年时杨远程送给她的礼物，由秘法锻炼而成，上头又施了咒法，普通的厉
鬼被鞭一记就要去掉半条鬼命，就算是活人被打到了也会觉的像被火舌灼烧过般。因为鞭子实 在小巧，所以她总能随身携带，现在用来对付这个还搞不清楚是人是鬼的闯入者是再好不过了
柔软轻薄的好像条飘带的鞭子就要落到林无身上了，杨玉溪暗暗勾起一个恶毒森冷却又得 意的笑容。她会突然想要出手是在看到杨俊信的驱鬼符失效后才决定的，杨俊信天资高卓，她 虽然也不遑多让，但在她祖父杨远程心中却始终及不上他。她不甘心，自己的父亲懦弱无能被 小他两轮的弟弟压在下面，她却不甘心看着杨俊信耀武扬威。所以，今天她要抢在他前面解决 这个麻烦，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但接下来的情况出乎她的预料，软软的银鞭缠在林无手上，没有激起他一点反应。林无盯 着突然冒出的女人，她身上有股他熟悉的感觉。想要看清楚，这个念头刚起，他的眼前就褪去 了色彩，就像视网膜上映照出的景象都成了黑白色，但还有一种与黑白对比明显的强烈色彩， 红色。
林无的视线集中到了杨玉溪的腹部，她的丹田处有着一块耀眼的红，转动头部，视野所及 的范围内许多人的那里都有红光，或浅或深。林无只觉的那些红光很熟悉，熟悉地像是从他身 上分割出去的一部分似的，他迫切地想要取回来。
几乎本能地，他一把抓住挂在手臂上的银鞭，心中大喊着回来。一股热感从鞭子另一头飞 快传过来，杨玉溪身体里的红光，就在他眼前顺着鞭子一路流进了他的身体。
舒服，温暖，林无立即有了这些感觉。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生气，勉强支 撑的似乎快要奔溃的身体得到了润泽。
林无自觉变化明显，但在他人眼中却没什么不同，反而是杨玉溪，她的反应引起了更多人 的瞩目。
杨玉溪看着自己的鞭子被拉住，对方却一点损伤也没有，不由花容失色。她对银鞭有信心 ，绝对不会突然失效，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对方比她料想的还要厉害。察觉到自己似乎踢 到了铁板，杨玉溪迟疑着要不要向其他人求助。可是她自告奋勇地上来，现在要她承认自己的 失败，她实在是拉不下脸。
还没等她犹豫够，她倏地感到全身无力，力量在流失。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空落落 的，原先随时可以感受到的那股独特的气力没有了。具有灵力的人通常都是钟灵琉秀般的独特 ,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会超出一般常人，这大抵是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灵气。现在杨玉溪 脸色苍白，好像一下子褪掉了许多光彩，瞬间变的平凡起来。她还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灵 力，成了她从前最为不屑的普通人。
杨玉溪不知道，其他一些能力较高的人却注意到了，看向林无的眼神顿时变成难以置信和
愤怒。
杨俊杰看着杨玉溪软软地倒下来，他还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只是以为林无使了什么手段 ，想要冲过去救下她，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诧异地扭头，发现比他更快的竟然是一向 不动如山的父亲。
“放开她！”杨远程怒吼着，一张老脸涨成了紫色，怒火冲天。他最为疼爱的孙女，杨家 的新秀，只是几个眨眼就在林无手上成了废人，怎么能叫他不愤怒到极点。
他嘴里吼着，两手手势变换，凭空一道亮紫的闪电就朝着林无头顶劈下。看着他使出雷击 的招式，林无立即记起了自己被铁链锁住时遭过的折磨，一瞬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毫不犹 豫地回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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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复仇2
顺手用力把银鞭从杨玉溪手上扯过来，此时杨玉溪瘫倒在地上，手握都握不住，林无很轻 易地就让银鞭从她那脱了手。他甩动着鞭子，打向闪电，银色的鞭子在挥舞的过程中似乎镀上 了一层淡黄，鞭子把手与闪电砸在了一起。
火光四射，闪电被击了个粉碎，消失了。杨远程见状，脸色有些变了，他猛地从怀中抽出 一个木管，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根长钉，钉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符号，尖端闪着幽蓝色的冷光。 毫不犹豫地将钉子射向林无，林无只觉的它带着一股阴风和腥臭，心中立即升起厌恶，又是恶 毒的东西。
右手甩动着银鞭，左手飞快地凌空画符，一气呵成后空中出现金色的符文，它从开端展开 ,依序展开成一条金色的细线，飞向钉子，从它的尖端缠起，直到尾部结束，钉子被裹在了金 色的壳子里，从空中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后金线就消失了，但是整根钉子也变的灰蒙蒙的，就 像一根普通的生锈的钉子一样。
杨远程这下脸色是彻底难看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地上的钉子。这枚七瑭钉原本是他祖上 从一个悠久古墓中得来的，是钉在穷凶极恶的罪人棺木上起镇压作用的，受到罪人恶气的影响 从至阳变成至阴，他的祖先得到后更是用怨魂不断锻炼重塑，是最凶恶的一种法器。无论是谁 ，被这枚七瑭钉刺中都会当即暴毙，而且死状凄惨，平时用千年桃木做的木管封住他才敢随身 带着，是他杨家的杀手锏之一。
杨远程原本对这枚七瑭钉非常有信心，肯定会要了林无的命，没想到却在他手下如此简单 地被破解了。对着它杨远程有些愣住了，当林无将银鞭甩到他身上时他还有反应过来。
把手较重，林无轻轻巧巧地将它甩到杨远程脖颈上，绕了几圈收紧。鞭子自带的咒法作用 起效了，杨远程立即感到脖子上传来的剧痛，皮肤上出现了被烧灼后的黑色焦痕，只是细细的 几圈，但脖子是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疼痛就被放大了数倍，对于已经年过七十岁的杨远程来 说，根本熬不住。
他惨叫了一声，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湿透了他的衣服。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疯狂跳 动着，不由害怕它会在猛烈过后停止。
林无冷着脸，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手上却在不断拉扯鞭子，一次次在杨远程脖子上烙 下新的焦痕。
杨俊杰扑过去拉紧鞭子，不让它移动，不管手上的疼痛冲着林无怒吼：“住手，放开我父 亲！”
冷冷地盯着他，林无讥诮地笑了 ：	“放过他，为什么？”
杨俊杰语塞，虽然不清楚对方和父亲之间的事，但他们有仇怨却是很明显的，他要对方放 手的要求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刚才父亲与对方斗法，败了，按照规矩他是不能插手两人之间的拼斗的，傲然又不善言辞 的杨俊杰只能曝嚅地说：“我父亲他年纪很大了，你有什么仇怨就冲我来。”
林无笑了，大笑，嘶哑难听的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笑完后他怨愤地看着杨俊信：“ 你是杨远程的儿子？说的真好听，他老了，他老了就不用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了吗？”
“你什么意思？”杨俊杰沉着脸，“我父亲为人正直，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作为杨远 程看重且期待的捧在掌心的小儿子，杨俊杰接受到的关于杨家和他父亲的一切都是正面的，好 似最完美的正义之士。
“正直？”林无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又似乎很悲伤，可怖的脸瞬间多了一层怪异，“正 直的人会设下局把我们骗来做贡品吗？正直的人会亲手杀死自己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吗？正直 的人会踩着他人尸骨鲜血铺成的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泪水溢出干涸的眼眶，瞳孔中的怨 恨让杨俊信悚然。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贡品？ ”止不住心中的动摇，杨俊杰急切的追问。他不是没察觉 到过父亲和哥哥有事瞒着他，但惯有的尊敬让他忽略了种种疑点。
林无却没有再理会他：“杨远程，我终于知道你把我献给那棵妖树是为了什么了。”他俯 视着趴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杨远程。
“是为了他们吧。”林无环视着大厅，“你的那些杨家后嗣，为了让他们具有灵力。”林 无吸取了杨玉溪体内的红光，已经很清楚那是什么了，他之所以会对它有熟悉感，正是因为它 曾经是他的灵力和精气，联想到那棵妖树，他立即清楚杨家的做法。
“你说我把它们都取回来会怎么样？”
杨远程猛地抬头瞪着林无，眼中的愤怒急切和恐惧表露无遗。脖颈上的灼伤伤及了喉咙， 他努力了半天只吐出模糊的字眼：“不……不……”
“为什么不？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是被你们夺走的东西。”林无笑的愉悦，“我取 回自己的东西难道不对吗？”
“不……不可以……”
杨远程挣扎着想要阻止林无，可惜衰老又遭到重创的身体连站起来都很勉强。他看到了缩 在一边的杨俊信，急忙用眼神示意他上前，可是他却胆怯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杨远程的暗不。
怒火攻心，杨远程惨白的脸又涨红起来，想要责骂不争气的长子，还没开口，林无却已经 开始动作了。
冷冷地将每个体内有红光的人都扫了一遍，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心中明了他们就是 杨远程制造出来的杨家有灵力的后辈。敛下眼睑，林无说不清自己的感觉，这些人也算是无辜 人吧，可惜，他们是杨家人，而杨家人的劣根性他已经看透了。
心中呼唤着那些红光，林无本能地知道，只要这么做，它们就会回来。
参加宴会的杨家人看过意料之外的一幕幕，都在为林无的能力而心惊。杨远程作为杨家家 主，灵力和术法都是一流的，居然会如此不堪一击。正是因为他败的太快了，其他人才更加不 敢上前，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杨远程或杨玉溪。
可是他们的明哲保身却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很快有人出现了异状，就像杨玉溪曾经感受 过的那样，陆续有人倒下。那些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调动不了自己的灵力了，正确的说是空空的 身体里像是根本没有过那股力量一样。
同时他们发现有红光从自己的丹田处溢出，那些光出了身体却没有扩散，反而不断汇聚浓 缩，最后成了一颗果实状的实体。浑圆，下尖，艳红，是一颗桃子。
所有人都被这奇异的一幕震住了，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连那几个知道杨家神树的老辈 都在愣怔着。他们虽然参加过仪式，但却不是很清楚仪式的真正意义。只有杨远程，他看到这 些红色的桃子出现后，先是震惊，很快就变成了焦急。他很明白，杨家的这一辈之所以会有那 么多继承到灵力的，都是靠着那些桃子，也就是神树结的果实作为奠基和核心，改善了体质。
他努力站起来，摇晃着想要捏诀，哆嗦的手却不听使唤。
林无定定的站着，红光汇聚的桃子连二连三地飞到他身边，迅速地没入他体内。清晰地感 觉到力量的涌入，林无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丰盈起来。
褶皱的皮肤展开，褪去干尸般的灰褐色，变的白皙莹润，干瘪的肌肉鼓起，枯黄的头发一 点点染黑闪着光泽。林无闭着眼睛享受着彷如重获生命般的美妙舒适，活着的感觉。像是断流 已久的血管里重新流淌起血液，跳动的心脏带动着勃勃生机。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只是几分钟，干尸般的怪物就变成了丰神俊 雅的青年，天差地别般的对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他们谁也不会相信这会是真实的。众人 已经忘记了去追究刚刚的离奇事情，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无，像是在质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林无慢慢地睁开眼睛，对着满堂呆滞着的杨家人，缓缓地笑了。
杨远程表情呆滞地看着林无，年轻的不可思议，美丽的不可思议，明明刚才他还满身都是 时间的印痕，现在却如同时光倒流般回到了过去。他本以为记忆中的影像早就模糊不堪了，却 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那些画面场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遗忘过，还有他始终否认的心动过。
双手抬到眼前，光滑充满弹性的肌肤。轻轻地触碰脸庞，凹陷和褶皱都不见了。林无自己 都不敢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这具身体，恢复到了他曾经记忆终止时的样子。
杨远程很快从莫名的感伤中变回冷酷，视线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族人，脸色阴沉：“林无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他要像个办法把这件事遮过去，至少不能让神果的效用泄露。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林无立刻反应了过来：“我不是说过了吗，取回我自己的东西。”不给 杨远程制造谎言的机会，“杨远程，你把具有灵根的人作为贡品，当做你杨家妖树的养料，用 它结的妖果使得杨家人都具有灵力，不过是夺取了他人的生命和精气为你们杨家一家铺路。你 们杀了多少人，百个，千个？你们手上沾满血腥，无耻的令人作呕。”
林无话中的内容让一些年纪较大没有出现异状的杨家人脸色大变，有许多人不自觉地看向 自己的子女孙辈，猛地想起一些从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杨远程突然定下的新生儿必须回老家 认祖归宗的规定，必须与族长也就是他一起呆在祠堂里一天一夜，突然被肯定地告知哪些孩子 具有灵力，又总是有孩子在离开老家后突然夭折……
“那些妖果也不总是好的吧。”林无冷哼，“在你的改造过程中又有多少孩子受不了它的 侵入而死亡呢？ ”林无的神色复杂，好似怜悯又有种解恨，“杨远程，这些死在你手上的生命 ，究竟有没有触动过你的良心呢？”
杨远程脸上不动声色，其实双手已经握紧成拳，攥的青筋暴起。
“你所谓的重振杨家，真的是为了杨家后代子孙好么，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用冠冕堂 皇的理由包裹着无耻丑恶的目的。”林无悲凉地笑着，怨恨地盯着他，“也许你从来没有想起 过那些惨死在你手上的冤魂，那今天我就让你见见！”
杨远程惊恐地看着林无，见他嘴唇嗡动似乎在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很快浓重的阴气向这边 聚集过来。无数灰黑半透明的鬼魂穿过墙壁，出现在大厅里。鬼魂们哀叫着，哭泣着，咒怨着 ，越来越多，渐渐塞满了墙壁四周，又向中心涌来。
阴风阵阵，头顶上灯笼里的蜡烛烛焰瞬间被压制的微小，熄灭了大半。原本亮如白昼的厅 内顿时昏暗起来，在残余的没有熄灭的蜡烛烛焰摇摆不定的跳动着忽明忽暗。
数不清的冤魂厉鬼，不再光明的视野，整个大厅像是变成了阴曹地府，没有人声，只有鬼 音。
杨家人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往大厅中心靠拢，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鬼魂。太多了，实在 是太多了，虽然他们都是身负灵力，驱鬼灭鬼的事也做的不少，可谁也没有一次就看到这么多 的鬼魂。而且这还是在杨家，千年除魔世家杨家的宗族之地，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冤死鬼魂。
“啊！”杨俊信惊恐万分地尖叫着，他瞪着离他不远处的一个蓬乱着头发挺着大肚子的女 鬼。他记得这个女人，不久前是他亲自将她推进供养神树的深坑里。那个原本昏迷着的女人在 快要掉下去的时候醒了过来，她两手死命抓着坑沿求他放过她，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而他的 回应则是，抬脚狠狠踢开了女人的手。
女人落下去时的怨毒和不甘，杨俊信还记忆犹新。当时只觉的操纵他人生死的感觉实在太 棒了，而现在，看着她带着与死去时相同的表情，化为厉鬼站在他面前，杨俊信的胆都快吓破 了。控制不住地脚软，杨俊信跌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躲到杨俊杰的身后，抓着自己弟弟的裤 腿瑟瑟发抖。
杨俊杰仅存的侥幸也被自己哥哥的动作湮灭了，他绝望的心里空茫茫的。他木然地看着眼 前众鬼齐哭的阴森场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苍轩辕三人一直站在角落处，沉默地看着事情发展。
司徒青凑近苍轩辕低声询问：“我们要不要出手？”目光不住地投向身后的鬼魂，他也感 到有点毛毛的。
苍轩辕出神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林无，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仿佛找到了长久在寻找的东西，那一刹那的激动和喜悦让他有些不 敢相信这是自己会有的感觉。
“大哥？ ”苍浩杰也凑过来，奇怪地端详着他的脸，诧异地发现了他眼中的温柔，被吓呆 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哥哥虽然看着温文尔雅，但实际上非常冷漠，无论是他们的父亲还是母 亲，包括自己在内，都从没有看到过他真正的情绪。
哥哥用温柔和优雅拉出了一条界线，把所有人拦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这是苍浩杰至今为止 得出的结论。但是现在，哥哥居然露出了真正的温柔，对着一个陌生人？苍浩杰顺着苍轩辕的 视线方向注视着林无，心情复杂。
“通知那边动手。”半晌苍轩辕才回应司徒青，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非常冰冷，“杨家 ，可以除掉了。”
司徒青狐狸般地笑了：	“了解了。”解决了杨家这担事，他们应该会得到一份不错的报酬
,他的那份还是要假期好了。
杨远程铁青着脸瞪视着林无，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你居然敢……怎么可能……那些鬼 魂……”事情发展的太迅速，状况出乎意料的糟糕，族人的议论纷纷，儿子看向他的失望眼神 ，使得他刺激过大，思路混乱，连说话也没有条理了。
林无嗤笑：“你以为用那棵妖树和周边的阵法就能永远镇住这些冤魂吗？我知道你的打算 ，你想用这种方法慢慢磨掉这些冤魂们的鬼气，让他们渐渐失去神智，最终魂飞魄散。”目光 转向群鬼中的一道迷茫鬼影，“真是个好办法，你的打算实在太好了。”声音颤抖，“我不会 让你如愿的，绝不！”
杨远程也看到了那道鬼影，脸色更加难看。
收回视线，林无冷冷地打量着杨远程，他苍老的脸，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还有， 依然狠戾的眼睛，倏地笑了：	“知道他们为什么可以出来吗？”
杨远程心中大动，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我把树烧掉了了。”林无笑的开心，“那棵妖树，已经被我烧的一点不剩了！”
曈孔急速紧缩，杨远程瞪着林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瞳孔又飞快扩大，心脏处传来了 剧痛。杨远程下意识地弯腰，双手紧揪着胸口的衣服，绸质的布料被抓起了一道道折痕，他面 孔狰狞扭曲，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响。
杨俊杰从绝望失落中回神，扑过去抱住杨远程：“父亲，父亲您怎么了？”看到他紧抓着 胸口，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扭头大喊道，“快拿药来，父亲心脏病发作了！”
混乱中的杨家族人没有人理会他，杨俊杰瞥到还坐在一边的杨俊信，焦急地问：“大哥， 父亲的药呢，你带了吗？”
杨俊信抖着回答：“没，没带。”
“你怎么能不带药呢！ ”杨俊杰气的想骂人，杨远程已经浑身无力整个人往下瘫，他只得 随着他往下压低身子。绝望再次涌上杨俊杰的心头，杨远程有心脏病他是知道的，但那病并不 严重，吃些药就能控制，所以杨远程坚持住在老宅他也没有反对。可现在他突然病发，来势汹 汹，却根本不能送去医院。
面无表情地看着杨远程挣扎着想要从死亡线上回来，杨俊杰绝望恸哭，林无突然觉的，让 他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不管他死后会不会得到惩罚，只说他活到现在，这么多年来恐 怕过的非常顺心吧。他成了杨家家主，实现了自己的野心，他还有了继承他血脉的子孙，他实 在是太幸福了，即使是现在要死了，心脏病发也是非常痛快的死法。
不能让他死的这么轻松！
林无冷冷地念起咒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运用这个咒术。
连接林无和杨远程的银鞭上泛起了淡淡的黑光，一点点从林无手下流到杨远程体内。
“我诅咒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将永远得不到死亡，不能动弹，不能说话，没有知觉地活下 去。”林无的声音透露着冷酷和森然。
黑光完全流进了杨远程体内，他的脖颈，手腕以及脚腕上出现了诡异的黑色图文。杨远程 的呼吸立刻平稳了，脸色转好。他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了，想要松口气，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 。他惊讶地想要站起来，但是无论大脑发了多少道指令自己依然没有动。他想要转动眼珠，视 线却依旧直视着前方。
我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来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听得见他内心的哀嚎。
杨俊杰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父亲身上的诡异图文，他听到了林无说的话，真正的绝望了 。也许父亲刚才死了，才是最好的……
林无松手扔掉手里的鞭尾，越过杨远程父子往前走。杨家人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林无出 现以来的种种表现让他们不可遏制地害怕。
穿过层层的鬼魂包围圈，林无直直地走到他面前，轻抚着他的脸，看他茫然的没有反应， 泪水肆意地流下。
“菲利普……”
菲利普还保持着他死去时的样子，只是身影非常模糊，五十年，他的魂魄已经被磨去了大 半，早就不具有清醒的思维了。
“走吧，菲利普，走吧。”林无喃喃着，抱住他凉凉的身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 我连累了你……”
闭着眼睛，林无右手在菲利普身上画着净灵符：“欠你的，下辈子你来找我要吧。”
菲利普魂魄上的黑气在闪着白光的净灵符作用下一点点被净化，他也在慢慢消失，最后他 的身影已经淡的如同薄雾般时，他一直茫然的脸上却出现了笑容。
“再见，菲利普，再见……”泪水像是流不尽似的，林无抱紧了手里的白骨，菲利普仅剩 下的骸骨，失魂落魄地不断重复着“再见”这个词语。
微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林无缓缓地抬头，菲利普已经走了。他正对着大厅的窗户，大开 的窗扉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深暗的天空上，月华洒了他一身。
好美的月亮，林无忆起了当年自己第一次看到的光，如出一辙的美。心突然平静了，虽然 还有着悲伤。
倏地感到力气地卸去，林无仰望着朦胧的圆月，缓缓地往后倒，眼皮慢慢合上，视线模糊 了。身下突然感受到力道，温柔地托住他的身体。即将消失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脸，看不完全 ，但是那微微勾起的薄唇，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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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温柔
林无在拖着长长尾音的“嘀嘀”声中醒过来，还混混沉沉的一时间摸不清头绪。眯着眼睛 努力让视野里重影的模糊景象清晰一点。半晌，他才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是深蓝近乎黑色的丝绒 床幔，身上盖着相同颜色的真丝薄被，身下是软软的触感，很明显，他躺在一张非常舒服的大 床上。
这里是哪儿？怀抱着疑问，林无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使不上力，同时也没有 感觉。他一惊，就要进一步用力。
“别动！ ”林无一僵。
“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残废地躺在床上度过的话，你最好不要动。”粗嘎的声线带着股阴 森从旁边传来。
林无不能动，只能尽量转动眼珠斜着去看。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手，白惨惨的肤色看着不像 活人会有的。这只手正拂开床脚垂了一半的丝绒帐幔，一张同样白的不似活人的男人的脸随后 露了出来。
林无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眼角和嘴角都微微下垂有股寂寥的感觉，惨白的脸色像是身 体不好，与这些淡色不符的是，他的眉毛和头发都极黑，好像墨染出来的一样。男人一身白袍 ，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二色。
“请问这是哪里？ ”林无问他，声音依然沙哑难听。
男人答非所问：“你最好也别多说话。”他一边翻着手上的一叠纸张，一边不时挪开它们 在最底下的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你的身体似乎很久都没有动过了，突然间的活动会对它造成 太大的压力，还是慢慢来的好。”
“我……，，
男人不理会林无的欲言又止，也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身体虚弱，缺乏多种必要营养元素 ,肌肉也有萎缩的现象，首先要让你的身体恢复到正常人的健康水平，然后参加复健，只要你 按照我的话一步步去做，绝对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写完最后一笔，男人的话也讲完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林无默默地看着被他关上的房门，好久才叹息似地问：“这里究竟是哪儿啊？”
苍轩辕坐在花架下的藤椅上，面前的藤桌上放着冒着些微热气的茶杯。苍浩杰坐在他对面 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蛋糕，司徒青看着他没什么形象的吃相，半晌挑着眉纳闷地问。 “我说，你好歹也是苍家二少爷，怎么总跟吃不饱似的？”
苍浩杰翻了个白眼，又偷偷瞄瞄苍轩辕，还是放慢了进食速度：“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
“哈？ ”司徒青做了个极度夸张的吃惊表情，“你都几岁了，还在长身体？”
“要你管！ ”苍浩杰恼羞成怒。
“我才懒得管，反正不是吃我的。”司徒青立马反击。
苍浩杰恶狠狠地磨牙，这死狐狸真是天生来气他的，和他永远不对盘啊。
苍轩辕眼皮一抬，看到了从远远的庭园另一边走过来的人。
白去病快步走到花架下面，有些头晕，外面的太阳虽不大，但就这一会他还是觉的很不舒 服。将手里的诊断书递给苍轩辕，他马上拉开空着的一张椅子坐下。
苍轩辕仔仔细细地将诊断书从头看到尾，一字不落，完后才说：“他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吧
?，，
白去病坐了一会呼吸才重新平缓，正拿着纯白的丝巾擦着自己额头的冷汗：“除了上面写 的营养不良和肌肉轻度萎缩外，没什么问题。”
“哇，太厉害了！”苍浩杰蛋糕也不吃了，张着嘴一脸惊叹。
司徒青诧异地问：“去病，你真的没有发现其它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 ”白去病有些不高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怀疑他的医术。
“你先别生气啊！ ”司徒青赶快安抚，生怕惹恼了他以后自己就要被下黑手了，“让你看 的那个人按照真实年龄计算的话，可是已经过了六十八了。”
“什么？ ”白去病跳了起来，立即头昏地晃了晃，但他这次却没管难受不难受，抓着司徒 青说，“真的假的，这不可能，他的身体说是青年状态还算勉强呢，怎么可能已经六十八岁了 !，，
“我可没撒谎，不信你问苍。”
白去病立即求证般地转身盯着苍轩辕，见他微微颌首：“林无的确已经六十八岁了，可其 中的五十年，他过的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他递给白去病一份文件。
拿过文件，白去病一目十行地看完，皱着眉咬着大拇指思考了一阵后才说：“如果照这里 面说的那样，他的情况可以解释为一种特别的假死，但我不是很了解灵能界的事，也许还有其 他原因。”
苍轩辕微微一笑：“我比较倾向的是封印的说法。”
白去病还相当感兴趣地要继续追问，苍轩辕却站起来走了。他只得拉住司徒青问有关封印 的事。苍浩杰咬着用来吃蛋糕的小银叉，注视着苍轩辕离开的背影。看那个方向，大哥应该又 是去看那个叫林无的人了，果然是非常在意那个人么。
晈着叉子思量了一会，苍浩杰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爸爸和妈妈大哥有了在意的人，随后脑中 却立马浮现出苍轩辕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哆嗦了一下。哎，还是不要多嘴了。
苍轩辕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林无一脸惊慌地想要挪动身体，扯得吊在旁边的营 养输液瓶晃荡不已，急忙走过去按住他：“不是说了还不能动嘛，听话。”不敢用力，他只是 轻轻地固定他，语气温柔地仿佛在哄人。
“菲利普的尸骨呢？ ”林无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原本抱着的白骨不见了，正心急地要去找， 身体却被人按住了。他一抬头，看了弧度优美的下颚，往上是形状完美的薄唇，高挺的鼻子， 上挑的风眉朗目，无可挑剔的俊美高贵。
苍轩辕将他按下，把被子拉高：“你的朋友我已经妥善安排在别处了，你不用担心。”眼 前的人连昏迷了都将那具骸骨抱的紧紧的，显然是非常看重。想到这眼神有些暗，他十分想知 道那个叫菲利普的和眼前人是什么关系。
“是吗，那就好。”闻言林无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他就是觉的眼前的男人不会对自己说
谎。
满意地看着林无乖乖地不再试图动弹，苍轩辕这才微笑着介绍自己：“我叫苍轩辕。”
“我叫林无。”林无微笑着回应。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没有说话却不觉得气氛尴尬。
好久林无才别开视线：“请问这里是？”
苍轩辕这才回神，心中惊讶自己居然也会有看呆某人的时候，却又觉的即使这样一直看下 去也是非常美妙的一件事。
“这里是我家。”
“我怎么会在这？ ”林无重新看向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天，你也在杨家。”他还记 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张脸，嘴巴的部分是和苍轩辕一样的。
“没错。”苍轩辕点头，“我受到杨远程的邀请去参加他的寿宴，不过却是借此去查杨家
”
〇
“查杨家？”
“杨家和许多失踪案和离奇死亡案件有关系，我去就是为了找出证据。”
记起自己看到过的那些重重尸骨，林无沉默了。
“在杨家的后山禁地我们发现了大量的尸体和残骸，很多都是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同时 经过审问，很多人也承认了杨家使用咒术接暗杀的工作。证据确凿，杨远程和部分杨家知情者 都被拘禁了，死刑是肯定的。其他不知情的杨家人虽然法律上不会判刑，但是灵能界却向他们 下了驱逐通牒，以后都不会再有千年除魔世家杨家这个名号了。”
林无听着这些堪称严厉的惩罚，却没有一种罪有应得的痛快感。不管再怎么惩罚那些人， 枉死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这些事后的惩罚真的能和他，和菲利普，和数不清的冤魂遭受过的 痛苦齐平吗？他就是，无法释怀啊。
半晌，林无才只是低低地说：“杨远程死不了，只要我不允许他就永远死不了，死刑对他 是没用的。”他直视着苍轩辕，有着无言的坚持和丝毫不减少的怨恨。
苍轩辕温柔地笑：“我知道，不用担心，让他那样活着的确是比死了更能惩罚他，放心， 我会处理的。”
听着他温柔至极的安抚，林无不由自主地想闭上眼睛。
“你再睡会吧。”
林无的身体还很虚弱，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看着他平静安和的睡脸，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苍轩辕始终微笑着，感到无比的满足，他
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中一直缺少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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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回国
林无在床上动弹不得地躺了一个多星期后，手脚终于有了些微的感觉，只是这感觉不太好 ，酸麻疼痛就像是强烈过度运动之后的后遗症。白去病说这是好现象，五十年没动过的身体能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知觉已经是奇迹了，更何况林无在苏醒后还用那种身体状态做了那么多 事。
能活动了，林无就没耐性整天躺在床上对着床幔发呆了，总是要求到屋外走走，这天终于 如愿了。苍轩辕天天都抽大量的时间陪着林无，即使两人不说话，他也能一呆就是大半天。
手脚僵硬又不太协调地走完一小段路，林无已经满额头的汗，陪着他做复健的苍轩辕赶紧 扶着他往庭院里的花架下走。
坐在温度正好的花架下，攀附在架上的蔷薇花正值花季，大朵的白色怒放着，幽香扑鼻。 林无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缓缓睁开眼睛，赞道：“好香。”
看他如此喜欢苍轩辕也很高兴，说：“这里的蔷薇算是野生野长。”
“怎么说？ ”身体后仰靠在藤椅椅背上，林无放松了身体。他的嗓音已经恢复到原本的清 灵，像是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独特又好听。
“你看这庭园里有花吗？”
听他这么一说林无这才注意地环顾四周，发现竟然都是各种树木，或挺拔，或奇异，都是 深深浅浅的绿，就是没有一点其它的色彩。
“怎么都是树，你不喜欢花吗？”
苍轩辕优雅地交叠双腿，微笑着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布置完成后才发现居然一点花卉 也没放进去，大概是我本能地觉的把花安进去不合适。”
“为什么？ ”林无奇怪，从来庭园景色就是树木花草相结合的，怎么会不合适。
“花太张扬了，它的颜色和香气从来都是表现自我的工具，我觉的它不合我的个性。”
林无笑着反驳：“不是也有很低调的花吗，像是兰花。”
“少数的几种我也不想过多追求。”苍轩辕别有意味地勾起薄唇浅笑。
林无了悟，看来苍轩辕就是不喜欢花，理由什么的都无所谓，喜好决定一切。
“那这些蔷薇是？”
苍轩辕站起来走到花架上一朵半开的蔷薇花前，轻轻用手托起它：“原本这里是没有花架 的，不过我的母亲强烈要求，我只好把原本要栽在这里的榕树去掉，改放了花架。她本来还想 种上紫藤的，我实在不喜欢就拒绝了，花架就只好空着。”
“那不就起不到遮阴乘凉的作用了？”
“无所谓，我本来想着以后等母亲忘了这回事就偷偷把它撤掉。”苍轩辕转过身对林无坏 笑，像是炫耀自己的恶作剧的孩子，“不过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这边就长出一株蔷薇，我的计 划就落空了。”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花，为什么不把它拔掉？ ”林无疑惑地问。
“我相信缘分，既然它能在我不觉间长出来自然就有它存在的理由。”苍轩辕重新转过身 ，小心地拨开那朵蔷薇花周边的枝叶，微微用力将它折下，“事实证明我留下它是正确的，现 在它不就让你很喜欢吗。”走回林无身边，将蔷薇花递给他，“给你。”
林无有些愣怔地看着这朵半开的，好像带着青涩羞意的蔷薇花，半晌才说：“呃，为什么 给我？”
苍轩辕举着花不动，淡淡地说：“没有为什么，只是觉的它就是你的。”
又盯着花看了好久，林无才接下它：“谢谢。”轻轻拨弄它的雪白花瓣，丝丝缕缕的淡香 诱人，突然笑了，“说起来，我家也有花。”
“是什么花？”
“应该是玫瑰。”
“应该？”苍轩辕诧异。
林无看向花架外，眼神迷离：“我走的时候它还没有开花，不知道它看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它还在不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林无的神色掩不住落寞。五十年了，直到前几 天他才知道自己确切失落的年数。居然长达五十年，世界都变了个样，太多他不曾参与的历史
林无在那一刻是迷茫又惶然的，他找不到自己存在过的依据了。他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他 的时间停留在五十年前，无法定位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了异空间，旁观着身边的一切不具备真
实感。
五十年，太久了，他不敢去想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物都在哪，又都变成了 什么样。林无暂时逃避了这些问题，但是不想想，却又不得不想。
凝视着蔷薇花良久，林无才沉声说：“我想回M国。”随后又苦涩地笑，“它，应该还在 吧？”
听到他说要回M国，苍轩辕先是身体一僵，随后又慢慢放松：“M国当然还在，它和Z国现 在是世界上并称的两大国。”
林无放下一点心，再次说：“我想要回去看看。”
沉吟片刻，苍轩辕道：“正好过段时间我要去M国一趟，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呃……”林无眨眨眼，“会不会太麻烦你？”
苍轩辕促狭道：“我是真的有事，过段时间M国举行的‘异界会议’就要召开，我作为Z国 的代表必定要去的。再说，你现在也不好自己回M国，不说身体还没恢复，你回去肯定是要带 上你的朋友的，普通的飞机可不会同意你携带他。”
林无默默地听着，他怎么忘了，以他现在的状况怎么自己回M国，身份、签证、费用都是 问题，更别说要带菲利普的骸骨一起走，根本不可能。
“你再等几天，和我一起跟着代表团回M国就没问题了，身份我会办好的。”
“谢谢。”林无叹息着，除了感谢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苍轩辕勾着嘴唇，眼中满满的温柔。
司徒青站在屋内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庭园内的场景，摸着下巴嘴里啧啧有声。苍浩 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脚，没好声气地问：“死狐狸，你又在想什么呢，笑的那么贱。”
看了一场好戏，司徒青心情异常的好，于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呛声：“我啊，看到冬天回 春，铁树开花，满园春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苍浩杰嘟囔着走到他身边，向外张望，“什么都没有啊。”
“哎……”司徒青摇头，“看戏也要抓紧时机的，这都散场了还看什么。”那两人都走了
“莫名其妙。”苍浩杰鄙夷地说，一转身，看到白去病捧着一本超过十厘米厚的大部头书 看的十分认真，他盘坐的蒲团边还堆放着许多厚度有过之而无比及的书。
指着他轻声问司徒青：“病秧子他又怎么了？”
“你说话大声点也没关系，打雷他现在也听不见。”走到苍浩杰原本坐着的沙发上坐下。
“我这不是习惯了嘛。”苍浩杰摸摸头跟上去，执着地问，“他怎么了？”
司徒青懒洋洋道：“你是问书呢，还是蒲团？”
“都有。”
“蒲团是他最新打听到的偏方，据说经常盘腿坐在上面可以百病全消。书则是因为他对发 生在林无身上的奇迹燃起了旺盛的求知欲，苍不允许他把林无当成实验品研究他就只能遍查资 料自我突破了。”
“真的是科学家的求知探索么？”
“还不是老目的，想着找出林无时间停止的奥秘，可以延年益寿。”
苍浩杰黑线：“长命百岁果然是病秧子的毕生追求。”
“他的名字不就明摆着了吗。”
“……”无言了片刻，苍浩杰又问，“‘异界会议’你去吗？”
“当然要去。”司徒青笑的邪气，“M国居然会举办这么有趣的东西，我当然也要去插一 脚看看。”
苍浩杰还没说“我也要去”，那边沉溺在知识海洋的白去病突然插了一句：“我也去。”
两人诧异地看过去，白去病竟然会想要千里迢迢地去M国，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吧，平 时多走几步路都会头晕目眩的家伙，不会在半道英年早逝吧。
白去病只是冷冷地一哼，对他们的质疑视若无睹。“异界会议”，据说参加的都是各国的 奇人异士，很多都有比林无更夸张的经历，那么多实验品，他怎么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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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H■—章报应
杨俊杰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房间，颓然地倒在床上，以手覆额叹气，身体累，心更累。短 短半个月，杨家就如同古时候抄家灭族一样彻底跨了。他从来不知道杨家有那么多的罪行，暗 杀要人，掳掠人口……每一项都要将多个杨家人送进监狱或者判处死刑。
杨家成了灵能界的过街老鼠，从前那些看到他会叫“贤侄”的人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更 是处处给他脸色看。旁系都急着脱离本家，从前那些不具灵力的旁系都是为本家提供财力的， 现在本家跨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甩掉它。
杨俊杰不久前还是骄傲的，他灵力天赋一流，是灵能界新一辈的佼佼者。在他眼中，自己 的父亲杨远程是无所不能的，杨家是伟大的，可是一夕间，自己的父亲成了恶魔，杨家成了藏 污纳垢的地方。两者之间的落差让他直到现在都怀疑自己在做梦，做一个噩梦。
可惜这不是噩梦，而是现实。这几天杨俊杰一直在四处奔走，用尽金钱和关系，只为了帮 自己父亲和那些被拘的杨家人打点。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对杨家不满，甚至是仇恨 。钱花的再多，也没人给他一个承诺。那些收钱的人也都暗示着杨家的事不好办，要他不要白 费功夫了，更有直接的就告诉他上头是打定主意要把杨家拔掉，绝对不会给杨家死灰复燃的机 会。
为什么，为什么是杨家？杨俊杰曾经绝望地问过那些人，结果还是那句话，杨家太张扬了 ，树敌太多。杨俊杰终于死心了，不再幻想杨远程他们会被轻判。但是钱还是要花，那么多人 关在监狱里，还大多是有些年纪的老人，不花钱，怎么受得了那种苦。没了旁系的供应，杨俊 杰乃至杨家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这几天他除了为杨远程他们烦恼，也为日渐减少的钱烦恼。
自出生就没有为物质发愁过，从前对金钱从不看重的杨俊杰第一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瘫 在床上，杨俊杰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被抓进去，至少不用再过这种四处求人的日子。
扔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杨俊杰没动，他实在不想去接。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闪个不 停，完全没有安静的趋势，看来打电话的人不打到他接是不会放弃的。
深深地叹了口气，努力支撑起疲软的身体，杨俊杰走过去拿起电话，看着屏幕上闪动着的 “大哥”字眼，再一次感到疲倦非常。勉强提起精神，他接起电话。
“俊杰，你快回来啊！”
他还没说话，那边的杨俊信一听见电话接通就立刻吼道。
“怎么了，大哥？ ”电话那头闹哄哄的，似乎有很多人在大声吵闹，杨俊杰有不好的预感
“俊杰，家里出事了。”杨俊信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你们放下，那个是父亲最喜欢 的花瓶，放下啊，不许碰！”
杨俊杰顿时紧张了： “大哥，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电话那头的杨俊信却没有回答，而是响起跑步的喘气声，然后就是他与某人争吵的声音， 最后是清脆的瓷器摔碎声以及突然的寂静，但是寂静只是片刻，随后就是更加嘈杂的声响。
“俊杰……”杨俊信总算回话了。
“大哥，大哥，你那边究竟怎么了，快说话啊！”杨俊杰几乎是怒吼般地说，他从来没有 过像现在这么愤恨哥哥的欲言又止。
“俊杰，父亲最喜欢的花瓶被摔碎了。”杨俊信带着哭腔说，“还有父亲书房里的玉石摆 件，墙上的书画，都被，都被他们拿走了，那些强盗，他们疯了。”快五十岁的男人了，竟然 还会泪流满面。
“是谁拿的？ ”杨俊杰惊怒到极致，是谁，居然敢堂而皇之地去他们家里抢东西？
“是，是旁系的人，他们说，父亲害死了他们那么多的孩子，现在被抓了不能找他算账， 就拿这些东西做抵偿。”
杨俊杰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没晕过去，勃发的怒火却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熄了般没了，但是 心也冷到了极点。
“俊杰，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杨俊信还在向他求助。
“报警没有用的，等警察过去那些人早就走了。”心灰意冷，杨俊杰的声音都飘渺了。
杨俊信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哭腔小了很多，小心翼翼地说：“那怎么办？俊杰，要不你 回来吧。”
“我回去又能干什么，回去了父亲他们怎么办？ ”杨俊杰疲惫地说。都这种时候了，大哥 居然还要他来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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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们打出去，谁来就打谁，把大门关了。”杨俊杰用力揉着自己的眉头，“大哥，家 里还是要靠你，不行你就找玉溪帮你。”说完挂断了电话，还把电板卸了，反正现在除了那些 哭诉求助的，不会再有其他人找他了。
杨俊信看着显示通话中断的电话，呆愣，他还没来的及说玉溪不能来帮自己，她去找他了 。再打，却发现电话不通了，杨俊信无助地呆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纷乱……
抱着头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杨俊杰脑中一片混乱。无神地看了看时间，他站起来， 眼睛干涩涩的，伸手一摸，没有眼泪。他木然着脸，整理衣服，出门。
经过几天的打通，杨俊杰终于能见到被拘留的杨远程了。杨远程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像其 他人一样关在普通的牢房里，而是在特设的专门给犯人使用的病房里。
经过搜身查证等一系列的严格检查，杨俊杰站在了杨远程的房间里。
“父亲。”他微微颤抖地扑过去喊他，“您还好吗？”
杨远程挺直着身体，动也不动，他的眼珠也没有动，但杨俊杰看到了他眸中的喜悦，知道 他听到了。
“父亲，您还好么？ ”虽然知道杨远程不能说话，但他还是满怀期盼地问。
探望犯人，是不可能让探望者和犯人独处的，肯定有第三个人在，他们也不例外。就在两 人几步远处，负责照顾杨远程的医生就在。他听到杨俊杰连问两遍，有点不忍心，于是回答了 他。
“你是犯人548的儿子？”
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杨俊杰回头：“是的，您是……”
“我是负责他的医生。”
杨俊杰赶紧直起身，深深一鞠躬：“谢谢您照顾我父亲。”这种动作，是以前的他怎么都 不会做的，但是经过几天的求人，杨俊杰已经习惯了。
“别这样。”医生急忙去扶他，客气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杨俊杰顺着他的力道站直，有些鼻酸，这几天被他鞠躬的人向来是都很理所当然的，从来 没有人来扶过他。
憋回那股酸意，他声音沙哑地问：“医生，我父亲他怎么样了？”
医生皱了皱眉：“你父亲的情况很奇怪，我检查过了，似乎都没什么问题。可他就是不能 动，手脚也都没有感觉，甚至他的眼珠都无法动，他休息时都要有人帮他合上眼皮。”
“还有呢？ ”杨俊杰握紧发抖的手。
“他不能动，自然也无法进食，我只好开孔用食管给他喂食。还有他身体没有知觉，排泄 无法自我控制，也只能插导尿管，还要不时换衣服。”言下之意就是小便还好，大便就只能等 弄在身上了才能处理。
杨俊杰顿时像被重击了一样晃了晃，他从没想过，自己心目中高大无比的父亲居然会有这 样的一天。
“你父亲显然很清醒，思维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就是身体不能动。”医生迟疑片刻后才 问，“在进来之前就是这样吗？有没有给其他医生看过？ ”他自感虽然不是超一流的医生，但 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却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病例。
杨俊杰木然着脸，死气沉沉，他能说吗？说这是诅咒，是他父亲受到的报应？他侧头注视 着杨远程袖口隐约露出的黑色符文，嘴巴里发苦。
看到杨俊杰脸色难看，医生后知后觉地记起这个病人交过来的时候交代的就很特殊，说是 没什么事只要看着就行。做医生久了，他也耳闻过一些特别的事，联想到杨远程的奇怪情况， 顿时与那些事搭上了。意识到自己不该多问这些，医生也沉默了。
杨俊杰失魂落魄地走出监狱，没有方向地走了不知多久，猛地蹲下来嘶哑地号啕痛哭。杨 远程的状况彻底地击毁了他最后的防线，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父亲，还不如那时就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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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痕迹
不需要排队，也不需要检票，异常轻松简单地登上了飞机，这让一直紧张担心的林无很惊 讶。坐在机舱里时，面上的表情还带着些不可思议。苍浩杰看着他的惊奇，忍不住噗哧笑了。
“林无，用的着这么惊讶吗？”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本来就是自来熟的他和林无早就很 聊得开了。
林无不太好意思：“也没有，只是觉的太简单了点。”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黑户口”吧
苍浩杰倒显得很不以为然：“你的身份我大哥他早就弄好了，而且这架飞机是苍家的专机 ，我哥说了算的。” 一边不着痕迹地推崇苍轩辕，一边掏出一个档案袋，“喏，这是你的新身
份。”
接过来打开，林无再次惊讶到了。档案袋里有他的身份证，出生证，从小到大的就学经历 ……应有尽有，明明与他的人生完全不相似，却又异常合理，就像他原本的人生就是如此。
“这也……太厉害了，这是伪造的吗？”
苍浩杰的手伸向座位旁的小冰箱，取出一罐可乐：“你放心好了，这些证明拿到哪里都不 会被人挑出错，它就是真的。”
林无哑然地看着苍浩杰调皮地向他眨眼，半晌笑了：	“谢谢你。”
苍浩杰赶紧摆手：“别谢我，这都是我大哥做的。”其实也就是打个电话而已，他心里默 默地加上句。
“说起你哥哥，他人呢？”林无环顾机舱都没有看到苍轩辕的身影，这段时间以来苍轩辕 基本上是随时都在他身边的，突然看不到了他不自觉地感到有些奇怪也有些不习惯。
“哦，大哥去另一个机舱了。”苍浩杰一口喝完最后的可乐，咂咂嘴觉的不够就又开了一 罐，“这次去M国，除了大哥、我、司徒狐狸和病秧子，还有另外六个人要一起去，大哥要过 去和他们说些事。”
“是吗。”林无轻抚着自己的身份证，发现自己变成了Z国人，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沉默了一会，林无又问道：“浩杰，那个‘异界会议’到底是什么？”
“它主要是国际性的灵能人士交流大会，轮流由提出申请的国家举办，其中被邀请的国家 一定要派人参加，没被邀请的则是随便参不参加。‘异界会议’在大灾难时期前也会召开，不 过那时候并不是很得重视，参加的国家也很少。后来又是大灾难又是全球战争就完全停办了， 直到这次，是四十几年来第一次重办‘异界会议’。”
“参加的国家依然不多吗？”
“听说很多。”苍浩杰否定道，“原先各国异能界都渐渐没落了，无论是灵异事件还是灵 力者，都在不断减少。但是最近几年全球的超自然情况猛增，灵力者又再次受到了重视，所以 这次的‘异界会议’也格外热闹。”
两人正说着苍轩辕回来了，身后跟着司徒青和白去病，以及陌生的两男一女。
苍轩辕径直走向林无，苍浩杰非常识相地站起来把林无旁边的位子让给他。苍轩辕坐下， 扫了眼林无手里的档案袋：“看过了吗？”
“看过了。”林无微笑着回应，“谢谢。”
“不用谢。”苍轩辕温柔地看着他，“抱歉，我把你的国籍改成了Z国。”
林无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两人互视着，周身萦绕着独特的氛围，苍浩杰三人早已司空见惯 ,毫不犹豫地选择坐的远一点，免得成了电灯泡被苍轩辕视为眼中钉。
他们习惯了不代表另外三人习惯，都有些吃惊和不自然，其中以唯一的女性更明显。一身 粉色淑女连身裙，长发飘飘的女人以与外表不符的娇媚嗲气的声音开口了。
“轩辕哥哥，这位先生是？”
她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暖昧气氛，苍轩辕不太高兴地转头，面上带着疏离的笑容：“这 是林无，我的……好朋友。”
苍浩杰在一旁默默吐槽，那个别有意味的拖长是什么意思啊，还有那“好朋友”，怎么听 都非常暖昧好不好。
女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很快又恢复成文文弱弱的笑。倒是她旁边的两个男人神色大 变，惊呼着说：“你是林无？斗法臝了杨远程的林无？”
苍轩辕眼神一厉：“你们怎么知道的？”他明明警告过当时在场的人，叫他们不许把事传 出去的。
两人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都僵着脸，杨家的事闹的那么大，他们各自的家族自然都费 尽心思地去打探消息掌握情况。
受不了苍轩辕外放的冰冷气息，两人赶紧说要回自己的机舱，拉着好像还有话讲的女人迅 速地离开了。他们一走苍浩杰就挪过来，一脸八卦地和林无交流。
“刚才那三人，女的叫慕容思，两个男的分别叫齐自鸣和赵然，都是这次争取到名额的家 族派出的新一代，去见见世面的。”
林无听着，迟疑了下还是问了： “那位慕容小姐，好像和你们很熟？”
苍浩杰嗤之以鼻：“什么很熟，那个慕容思外号花痴女，只要是长得帅有本事的男人，她 都一副很熟的样子，都快三十岁了还打扮的和十七八岁小姑娘似的，还好意思叫我大哥‘轩辕 哥哥’。”抖了下表示非常受不了。
林无被他的夸张逗笑了，苍轩辕看着自己弟弟耍宝，突然觉的异常不顺眼，似笑非笑地说 :“浩杰，小心气流颠簸，快回自己的位子。”
苍浩杰这次是真的抖了，怕的，赶紧缩着头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抹了把虚汗，大哥， 醋劲好大。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都是靠着飞机上的娱乐设施度过的，偶尔聊聊天。慕容思又来过几趟 ，都被苍轩辕的冷淡和苍浩杰的暗讽刺了回去，等到十几个小时后在M国降落，她和苍浩杰的 梁子明显结大了，对苍轩辕却依然热情不减，而林无，则被她故意忽视了。
林无可没闲心管她的忽不忽视，他整个人在激动和惶恐的轮番上阵下坐立不安，越是靠近 M国越是紧张。苍轩辕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情况，不断说些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总算让他放松 了点。直到林无从飞机上下来，踏在了M国的土地上，他始终提着的心却突然放下，说不清是 什么感觉，那些纠结复杂都消失了，只剩下平静。
随着众人前往Z国领事馆，在车上苍轩辕说道：“我们在这的领事馆还是近几年情况稳定 了才设下的。”
林无已经很清楚他不具备的那五十年发生的事了，了解和平也是近几年的事。
苍浩杰从前座扭着身体冲他说：“我们住在领事馆，林无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去，要知道 现在还有些极端分子会攻击各国的领事馆成员。”
林无点点头，视线却一直没有从车窗外移开：“这里，是哪个城市？”
“D 市。”
林无愣了，这个名字很陌生，他记得以前似乎没有这个城市名。
苍轩辕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的解释：国因为板块移动分裂成了三处，虽然还是一个 国家，但是政权和州界限以及城市名都改变很大。”
神色顿时黯然，林无苦涩地笑了。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惶然地意识到了时间带来 的变化。原本还抱有找到马斯他们，找到家的希望，现在却已经不敢去想了。
林无的沉寂持续了两天，苍轩辕百般安慰也没能让他走出失落，直到他听到了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 ”林无抓着苍浩杰的肩膀，激动无比。
“啊？”苍浩杰张着嘴，唇边还有白色的奶油。
“你刚才说了什么？ ”林无急切的问。
苍浩杰眨眨眼：“我说M国政府缺钱，‘异界会议’还是由私人企业大力赞助的。”这又 不是什么秘密。他疑惑不解地看向旁边的苍轩辕，他却意识到林无也许发现了什么事才会这么 激动。
林无的手抓的更紧了，苍浩杰虽然不疼却因为他凑的太近而不自在起来，向他哥哥求救。 苍轩辕自然乐意解救他，动作优雅却大力地把他扯开，自己面对着林无。
“苍，浩杰刚才说的那个企业……”林无也没在意询问对象换了。
“你是说斯特林企业？”
“它，它是……”林无欲言又止，这个熟悉的姓，会不会是他知道的那个。
苍轩辕会意：“斯特林企业在大灾难前就资产颇丰，战争结束后更是崛起，现在是M国的 三大企业之一，他的所有者是现年六十八岁的桑迪。斯特林。”说完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林 无，他们都是六十八岁，该不会……
“桑迪，是桑迪。”林无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是桑迪，是他，他还活着，他还 在……”
终于找寻到了记忆的痕迹，找到了自己的好友，林无喜极而泣，哭了很久才停。
睁着通红却异常清澈的眼睛，林无第一次笑的毫无阴郁。苍轩辕有些痴迷地看着他的笑容 ，半晌才回神：“我帮你安排和桑迪。斯特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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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重逢
桑迪使劲擦着自己的眼睛，他在最近终于认命自己有了老花眼，所以他现在极度怀疑自己 是不是看错了，更甚者，他也许在做梦。
林无愣愣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泪水模糊了他的视野。记忆中青春年少的好友如今已 经是头发斑白的老人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带给他的冲击却依然比当初见到年老的杨远程 还要大。
“林，林无？”把一双眼睛揉的通红，桑迪总算确定自己既没有看错也没在做梦，他迟疑 地开口，带着试探。
“桑迪。”林无冲过去抱住他，紧紧的，“是我，是我。”
温热的触感，是真人！桑迪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住林无，眼泪瞬间流下：“真的是你， 你回来了。”他先是哭，然后骂，“混蛋，臭小子，你死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多 久！混蛋啊……”
桑迪放声痛哭，林无也咬着嘴唇闷声流泪。过了很久，桑迪才渐渐停下来，吸着鼻子瓮声 瓮气地问：“菲利普呢，那臭小子在哪呢？ ”他往林无身后张望，却只看到两个人，是打过交 道的苍家兄弟，没有菲利普的身影。
林无僵住了，沉郁地缓缓松开他，直视着桑迪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他的沉默让桑迪有 了不好的预感。
“桑迪，菲利普他……已经去世了。”
预感成真，桑迪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事实上在努力寻找失踪的两人的几十年间，他 已经无数次设想过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了，毕竟如果他们平安无事，不可能不联系他的。但当真 正听到这个噩耗时，头脑的瞬间空白和心中的悲痛依然没有减少。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哈，说起来那家伙也六十八了，也是老家伙了。”
林无更僵硬了 ：	“桑迪，菲利普他，已经去世了五十年了。”
桑迪的强笑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五十年前就死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林无，突然反 应过来眼前的人看上去太年轻了，刚才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竟然没有注意到林无的怪异现 象。他太年轻了，和记忆中的样貌没有丝毫不同，就像，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似的。
“你们……”他颤抖着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林无哽咽着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向桑迪说了一遍，杨远程的欺骗谋害，菲利普的惨死， 自己被封印了五十年……桑迪默默听着，最后怒火冲天。
“杨远程，杨远程！”他把牙齿晈的咯咯响，“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这个畜生，人渣 ……”他用想得到的一切脏话咒骂杨远程，“当年你们在Z国失踪后，我曾经试图找他问你们 的情况，哪知道他居然退了学，还消掉了所有在M国生活过的证据，那时我就确定你们的失踪 肯定和他有关。”
他坐在林无身旁，神色黯然：“我派人去Z国找你们，可是Z国实在太大了，大海捞针一样 查不到一点线索。后来我记起你们说过的杨远程家里的特殊性，我就想往这方面入手，可是那 些灵力者很难接触，十个有九个是骗子，剩下的一个是真的还不愿给消息。我开始在Z国发展 事业，希望这样能更方便地找寻你们。可惜刚有点眉目大灾难就来了，然后又是战争……”想 起当时的惨况，桑迪沧桑的面上仍是悲哀。
“桑迪。”林无无言地握住他的手，很凉而且不时地哆嗦一阵，“你……”
桑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无所谓地笑笑：“没什么，人老了都这样。”他没有告诉林无这 是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受重伤后留下的后遗症，淡淡地揭过话题。
“我在Z国的事业完全毁了，很长时间甚至无法得知那里的正确消息，谁叫Z国和M国关系 太差呢。”他无奈地苦笑，“后来终于和平了，我也把事业做大了，借着这次赞助‘异界会议 ’想和Z国的灵能界有所接触，也终于知道了杨家的确切消息，千年除魔世家，原来他的名头 还挺响。”
桑迪阴狠地笑：“我答应赞助时给政府提的要求就是一定要邀请杨家人，最好是杨远程能 亲自来！ ”他的目光冰冷，“我原本打算如果他不能将你们的失踪解释清楚，就直接叫他付出 代价，杀了他！ ”在桑迪心中其实早就不抱有林无他们还活着的奢望，他唯一想的就是找出害 死他们的人，杀了他给两人报仇。
“没想到Z国代表到了后，居然告诉我杨家人没有来，我差点就要求撤资，党派那群老头 子竟然一直瞒着我。”桑迪显得十分不满，“要不是还想着能和Z国其他的灵力者探点消息，
我早就撤出了。”
林无惊讶地看着好友与记忆中差别极大的威严和坏脾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间留给他的 可不止是苍老。
发现他的诧异，桑迪似乎不好意思了，嘟囔着：“我太生气了，也没有注意Z国代表团的 成员表，不然应该可以早点和你见面。”
听着他的抱怨，林无反而笑了，现在他又像自己认识的桑迪了。
气氛轻松了一阵，林无却收敛了笑容，低垂着眼睑说：“桑迪，菲利普的父母，布莱恩先 生和夫人还在吗？”
桑迪的笑容也淡了 ：	“几年前去世了，他们也和我一样一直在找你们的下落，硬撑着不肯
放弃。怎么了？”
林无盯着他的眼睛：“我，把菲利普带回来了。”
带着桑迪回到Z国领事馆，狭长的封闭黑漆木盒被静静地放置在一个单独的房间。桑迪跪 在木盒旁边，颤抖的手轻轻的抚摸木盒表面，无声的泪水滚滚落下，滴在盒面上聚成小小的一
汪。
“嘿，菲利普，欢迎回来。”桑迪流着泪，却笑的灿烂，倏地趴到木盒上将它整个搂住， 嘶哑地喊着，“臭小子，混蛋，居然这个样子回来，但你还是回来了啊……”他太激动了，喘 气立即粗了，像是接不上气。
林无这才惊觉他已经不年轻了，赶紧帮他抚背，搀扶着他坐到一边的靠背椅上，给他倒了 杯水。坐了会又喝了几口水，桑迪缓过来了，鼻音很重的开口 ：	“还好你把他带回来了，林无
，我们把他葬到他父母身边吧。”
“嗯。”林无注视着那木盒，依旧十分悲伤，“布莱恩先生他们在哪？”
“就在这不远的‘寂静园’。”
“‘寂静园’？ ”林无扭头，这名字不是……
看出他的惊讶，桑迪诧异：“就是琳达她们安息的墓园啊。”
林无的声音有些抖：“ ‘寂静园’在这附近，难道，这里是H市？” D市实在太陌生了，他 一直没有将它和H市联系到一起。
桑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时间和变化恐怕是最能触痛林无的伤口。他想要安慰他，但林 无却摆着手显示自己不在意。
不忍地看着他勉强自己笑，桑迪轻声说：“我把那一片都定下来了，菲利普的父母，麦克 他们，马斯，还有琳恩，都葬在那里。”顿了顿，又添了句，“将来我死了，也葬在那里，和 大家一起。”
林无还处于巨大的冲击中，神色低迷却还是露出了带着忧伤的浅笑：“我记得你以前就说 过要以后都葬在一起的。”
“嗯，没错。”强打精神，桑迪故作骄傲，“我那时候就很高瞻远瞩，真是有先见之明。
”
林无顺着他的意思打击他：“有你这么自恋的人吗。”
两人都掩下哀伤，笑骂几句，将沉闷郁结驱散了一点。
“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桑迪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林无说道。
“什么事？”
“就是你的房子。”桑迪眉毛微皱，“它还在呢。”
“还在？ ”林无又一次惊讶了，五十年的变化，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以为它应该早就
没了。
“你失踪后，马斯他也不愿放弃寻找你，他在那房子里住了九年后才去世，现在阿诺德是 那里的管家。不过前段时间他就住院了，现在房子空了。”
“阿诺德，原来他还在。”又一位故人还在，林无的惊喜无法用言语形容。
桑迪察觉到了他激动的原因，赶忙说：“汉斯也在啊。”
林无惊了 ：	“汉斯？怎么没看到他？ ”他不是应该跟在桑迪身边的吗？
桑迪哼哼唧唧地脸有点红：“他感冒了，我今天不许他跟，命令他在家休息。”心里仍不 满地嘀咕着，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竟然不把感冒当回事。
林无看着桑迪羞赧的表情笑了，至少，他过的很幸福。
两人又聊了一会，约好了菲利普下葬的日子，桑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坐上车开出了老远 ，桑迪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林无他的房子出了些问题，想给他打电话才发现自己没有他的电 话号码。转而一想，林无既然和Z国的灵力者在一起，那房子的问题应该也没什么。放了心才 心情愉快地往家赶，快点和汉斯说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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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回家
林无照着桑迪告诉他的地址去了阿诺德所在的医院，可是阿诺德已经因为身体过度虚弱昏 迷了很久，是完全靠医疗设备支撑着身体机能。
站在监护病房的观察窗外，林无将面前床上身体消瘦插着各种导流管的老人和记忆中强健 壮硕的男人重叠在一起，还依稀可以辨出他曾经的爽朗不羁。
苍轩辕从阿诺德的主治医生处回来，站到林无身边：“他的主治医生说他主要是因为年纪 大了，再加上年轻时的一些旧伤才会衰弱的如此快。”其实医生还说了，即使靠设备支撑，阿 诺德也熬不了多久了，但苍轩辕显然不想在这时候让林无知道。
林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然后静静地和苍轩辕离开了医院。靠在车窗上，窗外的 路景不断倒退，林无面无表情，目光无焦点，似乎在发呆。
“要回家看看吗？ ”苍轩辕轻声问。
林无回过神，冲他抱歉地笑：“不用了，谢谢你陪我来医院，你应该很忙的吧。”苍轩辕 作为代表来参加“异界会议”，却不见他去见什么人反而一直陪着自己，林无认为是自己耽误 了他。
他无所谓地耸肩：“其实没我什么事，我的责任就是把那些人送过来而已。”原本这种事 根本不用他出面，这不过是个陪林无回M国的借口罢了。
林无只以为是他的体贴，越发感动。两人正说着，苍轩辕的电话响了。他接了，却在不着 痕迹地一愣之后把它递给林无。林无满脸疑惑地接过一听，那边传出的声音居然是桑迪的。
看他挂上电话后苍轩辕问：“怎么了？”
林无摇头：“桑迪电话里没有说清楚，他叫我去他公司一趟。”
苍轩辕不再多问，让司机改道。站在D市市中心，林无为眼前这幢外表就显的异常恢弘壮 观的参天大厦惊叹。乘电梯直达顶楼，一路都没有人拦着，想来是桑迪早就吩咐过了。电梯门 打开，入目的却不是办公桌之类的公司必备品，而是郁郁葱葱的各色植物，抬头就能透过洁净 的玻璃顶罩看到蓝天白云。林无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根本不像是大厦顶楼，倒像是 哪处环境优美的公园。
电梯门口的小卵石铺成的走道上站着一位戴眼镜，看着非常干练精明的中年西装男子。
“请往这边走。”他领着两人踩着盘曲多岔路的卵石道，穿过长势适中且缤纷美丽的树木
花丛。
等林无差不多觉的自己被晃花了眼又要头晕了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桑迪。一块不大的空 间，修剪的长短适中的柔软草地，上面怡到好处地摆了些式样各异的桌椅。桑迪一身宽松的休 闲装坐在一张白色真皮沙发上，他一看到林无两人就立马招手。
林无走向他，打趣道：“桑迪，你腐败了，万恶的资本家。”
桑迪洋洋得意地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我腐败我快乐，过来坐。”
坐下了，林无又环视四周：“你这里看上去就是个公园。”
桑迪皱皱鼻子凑近他：“都是那个老家伙，说是怕我整天呆在办公室里缺少新鲜空气，我 总不能不办公吧。就想了个办法把这弄成顶层花园，空气可比外面好多了。”
感觉到右边有人走过来，林无扭头一瞥，就见到了被桑迪称为老家伙的人。汉斯端着杯东 西，已经完全是老人面目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定，对桑迪说的“老家伙”不为所动。
走到林无面前，将手里的马克杯递给他：“你的。”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林无没有消失五十年又突然出现一样。他的自然反而让林无有些 手足无措，接过杯子后，发现里面是纯白的牛奶。小小喝一口温热的液体，香浓的奶味立刻充 满了口腔。林无不禁微笑起来，同时又感到莫名的鼻酸。
汉斯嘴唇勾起，真心地露出笑容：“欢迎回来。”
忍着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林无低着头喝牛奶。苍轩辕在桑迪的招呼下坐在了旁边的一张 单人座椅上，与对面的长条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对上眼。
等林无喝完大半杯牛奶才舒缓了情绪，抬起头，也看到了在场的两个陌生人。
“林无，这两位是D市警局的科尔警官和亚瑟警官。”
科尔和亚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觉的莫名其妙。今天早上他们接到报案，说是附近的杰斐 逊高中失踪了五名学生。未成年人失踪案一向是被列为紧要案件的，他们立刻展开了调查。经 过一系列的询问和排查，他们最终确定了五名学生最后出现的地点。可是问题也来了，学生们 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不能随便进入调查的，所以他们才会坐在这里。
“你是说，学生们消失的地方是我家？”听完两名警官的叙述，林无算是清楚他们的来意
科尔不着痕迹地瞄着林无，心里犯嘀咕。他们要查的那处房子不是说属于桑迪。斯特林的 吗？桑迪。斯特林拥有的财力和势力，不说在D市，就是在全美国也是排在前几人的，连中央 政府都不敢随便得罪他，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底层小警察了。因为顾虑到他，他们才会在得知房 屋主人之后不敢轻举妄动，怎么现在所有人又变成这个叫林无的年轻人了？
嘀咕归嘀咕，科尔面上还是一派郑重：“失踪的五名学生都是一个班级的高一新生，两名 女生，三名男生。据他们同学的说法是，他们五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那里试胆。”
“试胆？”林无面色古怪，他没听错吧，那是他家啊。
桑迪咳嗽一声，说：“我来解释吧。”
林无看向他。
“林无，你家里出现了点问题。”桑迪含蓄的表示，“那幢宅子经过了大灾难的风暴雪灾 侵袭，战争时附近也被导弹摧毁击中过，可是，它却一点损伤也没有。它周围的景象都不知道 换了多少次了，可它始终没有改变。”他凑近林无压低声音，“自你失踪开始，早年马斯他们 还会偶尔将它修整一下，可是后来它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损伤，有人发现了它的特别，甚至想把 它作为避难地。但是除了阿诺德以及他邀请的人外，谁也不能进入宅子自带的院子一步。”桑 迪还记的自己当初百思不得其解，阿诺德却似乎知道些什么。
“现在阿诺德住院了，没人住在里面了，可是屋子里一到晚上却依然有灯光，所以，就被 人称为‘鬼屋’。”桑迪抿抿嘴，“原本我想趁着‘异界会议’召开，找几个靠谱的去看看屋 子，把那些问题解决掉的。没想到居然那么巧，卡在点上出事了。”
林无很诧异，他想不出自己家有什么能引起这些事的，他离开的时候明明只是一幢普通的 房子，顶多大点。随即又想，已经过了五十年了，他也不了解情况，不禁急了。那毕竟是他的 家，有太多他的美好回忆，如果可以，林无希望它能一直保留下去。
科尔看到两人在那偷偷交流，声音细碎听不清，他又不好凑近，只得耐心地等到他们说完
了，才急切地问：“我们希望进去寻找失踪的学生，越快找到他们，他们存活的可能性就越大
”
〇
林无点头：“那是自然，你们可以随便进去找人。”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我有一个 要求。”
一直没说话的亚瑟焦急地插话：“什么？”
“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
闻言，科尔和亚瑟神色古怪地对视，房子的主人要回自己家还要和他们说？林无也察觉到 自己的要求奇怪，不由苦笑，他是怎么了，真的被变化影响了，居然下意识地把它当成了其他 人的所有物了。
得到了房主的允许，科尔就无所谓林无的小小要求了，爽快地答应了。
桑迪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和林无一起去，自从阿诺德住院，他就把宅子锁住再也没去过了。 现在他敏感地闻到了好戏的味道，自然不愿放过。看着他好像要去冒险般的兴奋，林无感到好 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桑迪的八卦因子却只增不减啊。
汉斯一如既往的如影随形跟着桑迪，只是现在护卫工作已经不用他做了，而是由两名他亲 自训练出来的保镖来承担。
一行八人再加上另外得到通知的三名警员，浩浩荡荡地往林无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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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千叶
林无呆呆地站在熟悉的镂空的红褐色大铜园门前，只是看着却不敢上前。苍轩辕几人陪着 他静静地看，以科尔为首的五个警察不理解他们的行为，只为失踪的学生们着急。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科尔终究忍不住催促道：“林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他嘴里问 的是林无，眼睛却盯着桑迪。
林无深深地吸气又吐出：“我们进去吧。”
桑迪走到门前，往锁住大门的坚固密码锁输了一连串的数字。随着保镖手上用力，不轻的 两扇门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打开了。
科尔五人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苍轩辕他们没有跟上，而是等着林无先迈进去，才走在他 身后进入了园子。等走在最后的保镖杰森的脚也完全纳入园内后，两扇铜门迅速合上。察觉到 身后的异动，杰森立刻做出反应，身体一转就一手抓住一扇门，手上发力想把它们再次打开。 可他已经使上十分的力，铜门却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桑迪走过去，“是被风吹上了吗？”
“不可能是风。”苍轩辕拉了拉门，“风是吹不动这么重的门的。”他朝门外瞄了一眼， “没有上锁。”
“可它打不开了。”杰森皱着眉说。
苍轩辕回到林无身旁，微微勾着唇角：“看来这房子真的有问题，有东西不想让我们离开
”
〇
林无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边就猛地传来惊呼声。几人看过去，是科尔那边的一个小个 子警员发出的。他举着一只黑色球鞋，兴奋地大喊：“长官，你看，这是失踪学生的鞋。”
科尔拿过鞋仔细辨认了一番，点着头称赞道：“干的好，这的确是他们中一个的鞋，他们 肯定来过这里。”
小警员高兴极了 ：	“长官，他们可能进屋子里了，我们快进去。”
科尔以手示意他先别急，自己走过来和林无说：“你看，林先生，学生们真的来过这，我 们可以去屋子里看看吗？”
林无淡淡地说：“可以。”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两人对话时，苍轩辕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深思，他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这次科尔几人没有先走一步，和林无他们一起往屋子走。还是那个小警员，边走边搜索四 周，又发现了一些线索，都是失踪学生们身上穿戴的物件。等他再一次把一枚发夹交给科尔的 时候，科尔不由锁起眉头。
“他们居然掉落了这么多东西，已经不能用不小心来做理由了。”他感觉不太妙，究竟发 生了什么，让他们慌乱到落了东西也没有发现？
林无走的极慢，每一步都要花去比平常多几倍的时间。他在看，园中的一草一木，都与记 忆中相同，却又显得那么陌生。正出神，耳边却响起小警员的惊叹。
“哇，好漂亮啊！”
林无回过神，诧异地看到所有人都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都上溢于言表的赞叹。他立即去 看，表情瞬间变的和他们一样。
墨绿色的枝叶仿佛是玉质的，光泽温润生动，深红的花朵绽放在枝头，娇艳却又不带一丝 俗媚，绿与红，重重叠叠，形成一片连绵的玫瑰花海。扑鼻的玫瑰幽香，熏得人都有些恍惚起 来了。惊艳不足以形容众人的感觉，那是一种震撼，这玫瑰花海像是表达出了无法言喻的情感 ，触动了所有人。
“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玫瑰花的？”桑迪喃喃自语，他的确记得林无家是种了些玫瑰 ，可那只是不大的一片，而且他从没见过它们开花。他还曾经建议过阿诺德换些玫瑰来种，可 是被拒绝了。这五十年来，阿诺德就一直照顾着不会开花的玫瑰，久而久之桑迪也习惯了，却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看到了它们开花，还是如此震撼人心的美。
不远处的屋子已经完全被花海包围了，密拢的花丛间甚至挤不出一点步行穿越的空间。
“这不可能！ ”赞叹过后科尔倏地惊叫，“我们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花呢！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这根本不可能。”诧异到最后已经成了恐惧，他不免想起了这幢宅子的传言， 原本是被他当做无稽之谈对谈的，但现在，他却说服不了自己了。
一夜之间？苍轩辕不着痕迹地皱眉，这些玫瑰绝不是一夜之间开出来的，而是就在刚才，
一瞬间成为花海的。他眸中有暗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花海深处，那里有东西，可是他感觉不 到恶意，反而是种淡淡的喜悦。苍轩辕瞥向林无，却发现他神色异常，似乎很激动。
林无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想笑，又想哭。他猛地冲出去，直向玫瑰海扑过去。
“千叶，千叶！”看到这片怒放的玫瑰，林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神秘小猫，五十 年后居然还在，它一直在等他。
林无本以为依然会有猫叫声回应他，没想到从花海中蹿出一抹黑色。漆黑的毛色在阳光下 闪闪发亮，深红宛如盛在杯中荡潇的葡萄酒般的双眸，纤细的四肢，从玫瑰花海中诞生的猫， 像夜色一般的美丽。
愣愣地搂住扑在自己身上的黑猫，柔然的触感，温暖的体温，林无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小心地拉开一点距离，将它举到眼前：“……千叶？”
黑猫咧嘴，眼睛眯起，仿佛在笑：“喵。”
“真的是你！”林无又惊又喜，他当初离开时从没有看到过它的真正样子，只是隔着花丛 和它交流，没想到千叶现在能出来了。
“喵……”好想你。千叶有些笨拙地磨蹭着林无的脸，似乎不习惯做这种动作。
林无紧紧抱着它，把脸埋在它软融融的皮毛里。闻到它身上的淡淡玫瑰花香，林无不由笑 了，不愧是玫瑰花养出来的猫，味道太好闻了。
沉浸在喜悦中，林无下意识地忽略了周围的情况，直到接二连三的惊叫抽气声唤回他的思 绪。一抬头，迎面就看到无数飞散的深红花瓣，拂过他的头发和脸颊，被风扬上半空后又缓缓 落下。
一场美到极致的玫瑰花雨，比刚才的花海还要来的震撼人心。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美丽吸 住了心神，欣赏着，忘了一切的念头。
苍轩辕暗自赞叹了一声，扭头望着趴在林无肩头，眼中闪烁着快乐和得意的黑猫，淡淡地 笑了。这场盛大的迎接，是它搞出来的吧。
看着满天的绯红点点，林无感动地呢喃：“谢谢你，千叶，谢谢你为我做的。”
千叶只是用缩起指甲的前腿搂着林无的脖子，低低地叫唤。
“不离开你，我保证。”林无笑的灿烂，亲呢地用自己的鼻子摩擦它的鼻子。
苍轩辕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托住下颌沉吟。和宠物太亲密也不好，太碍眼了点。他走过 去拍了拍林无的肩膀。林无转头看他，却见他示意自己看前面。下意识地看过去，刚刚还密拢 的毫无缝隙的玫瑰花海已经不存在了。花瓣飞散了，连枝叶也瞬间凋零了，眼前只剩下稀稀疏 疏的主枝，有种盛华过后的萧瑟凄凉。
可苍轩辕要林无看的却不是逝去的景色，而是零落的枯枝败叶中无比显眼的五个躺着的人
“是失踪的学生们！ ”从短暂的绝美中收回心神，科尔一眼就看到了那些人，即刻冲了过 去。其他的警察也没有落后他多久，一人一具身体，查看他们的情况。
科尔摸过一名男生的颈间脉息，又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松了口气。其余四人也查完 了，脸上纷纷露出放心的表情。
林无默默地盯着千叶的小脸，它心虚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做坏事被抓住了。
不忍心对它生气，林无只好轻点它的小脑袋：“好啊你，居然做坏事。”
“喵……”它弱弱地辩解，也不管林无听不听的懂。
谁叫它理亏，昨夜那五个人偷偷翻墙进来，立刻被它发现了。阿诺德不在，没有人和它说 话，也没有人给它准备吃的，千叶心里正不爽。面对送上门的出气包，它毫不客气地用了。狠 狠一番耍弄后，那些学生被困住出不去，又被自认为的鬼怪吓的全部晕了过去，千叶干脆把他 们藏在了玫瑰丛里。本来只想教训他们一下，过个一两天就把他们扔出去，没想到林无的突然 回来打破了它的计划。
它刚才忙着给林无一个惊喜，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罪证会暴露，现在只好低头做后悔状，希 望林无不会不喜欢它。
垂着头又忍不住偷瞄自己的黑猫实在太可爱了，林无舍不得教训它，就干咳一声，假意板 着脸：“以后不许做坏事了。”
“喵。”千叶立即精神了，垂下的小耳朵也竖了起来。
好可爱，好可爱！林无忍住把这三个字叫出来，抱着千叶不停磨蹭它。
苍轩辕在一旁叹气，来了个好强的对手，没想到林无是个猫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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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心情
怀中抱着千叶，林无看着科尔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五个学生送去医院。做完这些事，科 尔才有心思去想心中的疑惑。对着一地的枝叶花瓣，他蹙紧眉头，忍不住瞥着一旁的林无。他 有很多想法，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件事绝对透着古怪，但他不想深究，有些事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选择。
打定不多问的主意，科尔就笑意满满地和林无他们告别：“林先生，斯特林先生，非常感 谢你们的帮助。人已经找到了，我们就告辞了。”
林无不怎么在意他的去留，注意力都集中在卖萌讨巧的千叶身上。桑迪客气地回他：“哪 里，警民合作是应该的。”既然对方很有眼色，他也乐意给点面子。
警察和救援人员都离开了，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林无六人和满地狼藉。扫了一眼地上被踩 踏碾压后碎烂一片的玫瑰花瓣，苍轩辕皱了皱眉：“可惜了这些花瓣。”
听到不喜欢花的苍轩辕说出这种惋惜的话，林无不由疑惑。
见林无看着他，苍轩辕就微微一笑解释道：“这些花应该是这片玫瑰积聚了多年的精气才 开出的，用数年的等待换来瞬间的至美。等开了这一场，这些玫瑰恐怕都活不长了。”
闻言，林无下意识地观察那些花枝，惊讶地发现只是一会功夫，它们的墨绿色已经转化成 了淡淡的灰褐，死气沉沉的看不出一丝刚才的生机勃勃。
“怎么会这样？”他惊呼，随即低头瞪着千叶，真的有些生气了。虽然只是植物，可它也 是有生命的，它在这个家中已有几十年了，怎么能轻易就被扼杀掉呢。
千叶察觉到林无动怒，急忙喵喵地叫唤，不断挣扎着要下去。林无顺从它的意思放手，它 立刻轻巧地跳跃出数米，停下冲林无小声地喵叫。林无会意，微皱着眉跟上去。
短时间内就枯萎的仿佛死枝的玫瑰枝上依然带着尖刺，林无几人小心地避开它们，在枯枝 间前进。千叶动作优美地在枝间跃动，每一步都正好落在少有的空地处，一路带着他们来到最 深处后停下，蹲坐着似乎在看着什么。
林无最先到了它身边，诧异地发现千叶的一只前爪正在小心翼翼地抚摸一株小苗。这是一 株玫瑰的幼苗，只比林无的手掌略高，纤细的枝头上一枚小小的花苞颤颤巍巍。千叶极轻柔地 碰了碰花苞，见它一晃就立刻收回爪子。
千叶仰着脑袋，如红宝石般发亮的猫眼里是天真，喉间发出咕咕的声响。林无蹲下身体， 一手去搔它的下巴，一手轻点玫瑰花苞，他从这花苗上感觉到了惊人的生气。
走过来的途中林无已经简单说了一遍千叶的来历，引得桑迪啧啧称奇。苍轩辕则是若有所 思，当看到花苗时，他才会心一笑。
“这猫的来历奇特。”他随着林无弯腰端详着花苗，“照林无你的说法，它应该和这些玫 瑰建立了一种独特的联系。先前玫瑰不开花，一方面可能是这猫控制着让精气积存，更主要的 原因则是玫瑰的大部分生气和精气都供给了它。”
苍轩辕盯着千叶似乎对它十分感兴趣：“这只猫居然是玫瑰花养育出来的。”从林无的形 容来看，千叶一开始也许并不是猫的形态，甚至可能是没有实体的不明异类，可它现在却成了 一只真正的猫。无论是它的来历还是形成过程，都非常独特，苍轩辕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 探索。
发现了他的视线，千叶不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偷偷地瞄他一眼，转身钻进林无怀中，只露 出一条微微卷起的尾巴。不知怎的，千叶觉的有点害怕苍轩辕，本能地避开他。
见状，苍轩辕微感无奈，怎么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动物，对他都是一副畏惧 的样子。以前他还碰到过有些灵力者养的灵宠见到他吓晕过去的场面，还真让他尴尬了一下。
收回盯着千叶的视线，苍轩辕继续说：“这株花苗才是这片玫瑰的精华本体，其余的那些 枯枝败叶都是被抛弃的累赘。”
林无没有注意到千叶的害怕，知道玫瑰花没有死他就舒了口气。抱着千叶心情很好地对其 他人说：“我们进屋吧。”
花了点时间他们才穿过整片枯枝，站在了屋子门口。
桑迪擦了擦汗：“我找人来把那些收拾下，不然怎么走啊。”
林无边打开门边说好，几人随即走进屋子。大概是太缺少人气，屋内比较凉，却不显得阴 森。林无穿梭在屋内，一处处地看。无论是东西摆放的位置，还是屋内的布置，都和他离开时 一模一样。林无惊异了，这屋子好像如同他一样，停留在了多年前。
桑迪拍着一副挂在廊上的装饰画，向他说道：“这里面一直都没变过，阿诺德那家伙甚至
将东西的摆放精确到毫米0 ”
林无既感动又好笑：“这也太夸张了。”
桑迪耸肩：“没办法，他和汉斯一样，都是属石头的老家伙，顽固的很。”
再次被称为老家伙，汉斯仍是毫不在意。他是老家伙桑迪也好不到哪去，将这一词语当成 爱人对他的呢称，他不介意他偶尔的傲娇。
将屋子整个转一圈，桑迪摸着桌几上稍厚的灰尘，冲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林无说：“这 里要收拾下才能住人，林无，你今天还是先回领事馆住吧。”
看遍屋内，林无已经心满意足，听从了桑迪的建议，跟着苍轩辕回了领事馆。
林无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抱着裹在干浴巾里的千叶，从热气蒸腾的浴室里走出来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林无觉的这段时间以来的抑郁都一扫而光了。余光瞥到千叶在浴巾里 打滚，毛发半干后钻出来，软毛支楞的乱七八糟，看着又可爱又滑稽。
忍不住笑了，林无抱过他用干浴巾又仔细擦了一遍，再找出一把梳子把它的毛梳顺。千叶 的毛很快就干了，重新变的蓬松柔软，林无抚着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也许是回到M国后不断的 惊喜，林无曾经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已经消失了。虽然有时还会伤感，但他已经不会沉浸在过往 的悲痛中了。
想通了的林无突然觉的困了，快速地将头发吹干，他抱着千叶躺进被窝，不一会就进入了
梦乡。
与此同时苍轩辕站在自己房内的窗户边，看着窗外天空悬挂的明月入神……
心情不再郁结的林无周身的氛围都改变了，让在外面野了好几天的苍浩杰吃了一惊。
在开放的M国，苍浩杰是如鱼得水般过的幸福又自在，早就把他来这的明面任务忘得一干 二净。连续疯玩了几天，饶是他再怎么身强体健也受不了了，这才回领事馆补充下精力，短暂 休息下。
一回来就看到林无、苍轩辕、司徒青和白去病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吃早餐，四个人说说笑笑 好像没见到他回来。
有点委屈，苍浩杰放弃了马上回房补眠的打算，走到桌边不满地双手抱胸。
“哟，回来啦。”像是才发现了他，司徒青夸张至极地感慨，“您老够忙的，在外面忙的 都没时间回来了。”
苍浩杰狠狠瞪他一眼，讲话阴阳怪气的，讨人厌的死狐狸。这一瞪不免看到了坐在司徒青 旁边的林无，瞬间惊讶了。以前的林无虽然相貌气质都上佳，但却有股说不出的沉闷郁结，现 在他却如同变了个人似的，平和，清灵，温雅，像个完全的发光体，让人向往。他不由自主地 上下观察林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他改变如此之大。
他对林无最新的记忆还保留在和他一起去见桑迪，可是当时他一心想去玩乐，很快就离开 了那里，连事情最后的发展都不清楚，更别说后面的事了。现在他感到好奇，就想问问林无。
苍轩辕咳嗽一声打断他的专注目光，见苍浩杰看过来，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你这 几天到哪去了？”
苍浩杰心虚：“没去哪，就是，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就连回来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苍轩辕声音中透露出微怒。
苍浩杰低着头哭丧着脸，他可不敢反驳他哥哥。心中已经非常后悔刚才怎么没有偷偷溜回 房间，反而赶过来挨骂。
“从今天开始，直到回国都不许你再走出领事馆一步。”苍轩辕直接宣布惩罚。
苍浩杰大惊失色，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花花世界离他远去了。
“大哥，我……”
他话还没讲完，苍轩辕只是冷冷一瞥，立即叫他闭上了嘴巴。但苍轩辕没有收回视线，嘴 角甚至微微勾起。看到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苍浩杰更是被吓得欲哭无泪。完了，叫你顶嘴， 让大哥更生气了。
“我吃好了。”林无适时地说道，挽救苍浩杰于水火之中。
苍轩辕面上瞬间变成真正的温柔：“好了我们就走吧。”
“嗯。”林无站起来，抱起原本蜷在他腿上的千叶，他要和苍轩辕一起去医院看阿诺德。
目送两人离开，苍浩杰松了口气，随即想起自己的惩罚又欲哭无泪。司徒青在一旁笑的幸 灾乐祸，看苍浩杰被罚，他就深感愉悦。白去病摇摇头回自己的房间研究近日记下的灵力者观 察事迹，寻找长寿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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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签字
林无和苍轩辕刚到医院往阿诺德的监护病房走，没想到迎面就看到个眼熟的人疾走过来。
“杰森？ ”过来的人正是昨天才见过的保镖之一，林无立刻反应过来，“桑迪也在？”
杰森一见林无，顿时脸上一喜：“林先生，我正要去接您呢。”
“怎么了？”
“请跟我来。”杰森来不及解释，只是急切地要求林无跟上他。
随着杰森一路奔跑般的速度来到林无原本的目的地，还没停稳，林无就透过观察窗看到房 内的病床上，阿诺德已经苏醒了。快速地穿上消毒服，林无和苍轩辕走进房间。站在床头的桑 迪把位置让给林无。
阿诺德平躺着似乎在闭目养神，脸色红润嘴角带笑。林无却只觉得伤感，这种好脸色绝不 是阿诺德好转的表现，而是回光返照。
感觉到床头换了人，阿诺德缓缓睁开眼睛，瞬间迸发了强烈的喜悦和激动。他挣扎着想要 坐起来，林无赶紧按住他，自己坐到床边。
阿诺德顺从地躺着没再动：“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啊。”林无声音有点哑。
“马斯老头一直等着您呢。”阿诺德率先提起马斯，他临去世前还记挂着林无的下落。
“我知道。”想到已经去世的马斯和即将离开的阿诺德，林无的眼眶湿润，他又要失去一 个亲人了。
“知道您回来，他一定很高兴。”阿诺德笑的满足，他熬了这么久，就是怕死了见到马斯 还不能告诉他林无的下落，现在，他终于能带着答案走了，还是个绝好的答案。
“我在中央银行开了个保险箱，您的东西都放在里面。”当初林无成年后就惯常立了遗嘱 ，在他失踪几年后，尽管马斯一再否定官方仍是将他确认为死亡，他的财产按照遗嘱尽数给了 马斯。马斯死后又将财产转给阿诺德，现在阿诺德又把它还给了林无，他觉的自己总算了了桩 心事。
阿诺德的脸急速转白，红润褪去升上的就是死灰。林无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咬着嘴唇忍 住不哭就很勉强了，更是不能开口说话。
阿诺德自知自己快要不行了，但他却不觉的痛苦，他微笑着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在他呼 吸停顿的那一刻，旁边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嘀”声，心电图上只留一条直线。
林无最终没有哭，早前他就从桑迪的口中知道了阿诺德的情况，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整 天整夜的疼痛甚至要打吗啡来麻痹，如果不是执着于对他的下落，他恐怕早就选择解脱了。
病痛和毒品般的药物将阿诺德曾经健硕的身体磨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握着他硌人的手， 林无默默地看着阿诺德的灵魂从肉体脱离，依然带着欣慰的笑容，缩成光球后消失了。这很好 ，至少他不会因为遗憾和留恋滞留世间。
阴沉沉的天空雨将下不下，墓地上只有寥寥几人。林无一身黑地站在两具一模一样的雕花 木棺前，看着棺盖被钉实，葬入深深的土坑中，简单大气的墓碑涵括了两人的一生。
如同商量好的，菲利普被埋在他父母的坟墓之间，而阿诺德则葬在了马斯旁边。这五个墓 穴正好处在同一线上，旁边还连着一片相同规格的墓穴。林无的目光顺着它们的位置不断往前 延伸，入目的所有墓碑上都有一个熟识的名字，底下埋葬着他熟悉的人。
“真好。”他忽地笑了，“大家都在这里。”
桑迪拍拍他的肩膀，指着仅有的几个空位对他说：“你别急，我们的位置在那呢。”
林无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是诅咒我早死？”
“嗨。”桑迪豪气地挥手，“是人都会死，有什么忌讳的。”突地话锋又一转，“不过我 说，你也别急着来，我们会等你的。”林无情况特殊，那五十年他根本不算活过，所以桑迪还 是希望他能真的经历过完整的人生后再来考虑最后的归宿，反正不管怎么说，是人都会有这一 遭的。
林无心中感慨，还真是人越老越不怕死，桑迪看的真开。被他这一番言论打断了思绪，林 无的悲伤也去了很多，人也如豁然开朗般轻松起来。桑迪的话并没有错，更何况林无还亲眼看 到过阿诺德他们灵魂的离去，更加明了死亡并不代表结束。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异界会议”已经召开了小半个月了，正式进入尾声，还有几天Z国代表团就要全体回国 了，有个问题也摆到了林无面前。是留在M国，还是和他们一起回Z国，林无最近一直在考虑这 个。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苦恼，他在M国出生，在M国长大，况且Z国并没有带给他什么好的 回忆，可他就是犹豫了。林无的烦心苍轩辕早有所觉，他为林无的无法抉择欣喜，不动声色地 想办法处处打动林无，希望他能随他回Z国。
林无考虑了好几天，最终下了决定，这个决定让苍轩辕深觉自己的努力是正确的。
桑迪听到林无说要去Z国时，吃惊的目瞪口呆。他原本理所当然认为林无是肯定会留在M国 的，毕竟这里才是他的祖国，虽然他现在的国籍上写的是Z国，可是这都不是问题，只需要一 个电话，他就能把林无的身份搞定。他计划的详详细细，连日后的活动都罗列了不知多少，没 成想林无的一句话就把他的未来计划表作废了。
“你真的不留在M国？ ”桑迪沮丧地做最后挽留，他清楚林无的性格，既然已经告知他了 ,那就不会再改主意。
“嗯。”林无对他溢于言表的失落不忍，但他心意已决，“我跟着代表团来的，不回去会 给他们惹麻烦的。”
是会给苍轩辕惹麻烦吧，桑迪心里嘀咕。他那比林无多出的五十年可不是白活的，阅历丰 富，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林无和苍轩辕之间的暖昧。怎么说他也是过来人，更何况苍轩辕 根本没有隐藏他的感情，他看着林无时的温柔和炙热，只要不是瞎子都看的明白。与之相比林 无就含蓄很多，也可以说是还没正确认识到自己的感觉。
为林无的情感迟钝暗自叹息，桑迪没有在他的去留上过度纠缠。他想的很清楚，自己已经 六十八岁了，而林无实际上只有十八岁，等自己和汉斯也不在了，难道留林无一个人？
这样一想桑迪对苍轩辕的不顺眼就少了很多，好不容易有个林无在意的人，撮合一下也许 就能陪他一生了。作为Z国隐秘世家的继承人，苍轩辕是神秘的，但无论是商业还是政治，抑 或是军事，桑迪都耳闻过苍家和苍轩辕。强大是毋庸置疑的，有这样一个人保护林无，桑迪是 放心的。可是也不能一味依赖他，不然会被人看轻的，林无还是要有些资本才行。
林无好奇地看着桑迪走到两人坐着的沙发旁的连片开小黄花的灌木丛前，扒开它们露出一 个树桩，按了几下树桩截面就移开了个大口子，这居然是个保险箱。
桑迪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无：“签了它。”
“什么东西？”疑惑地接过它，林无随意翻了翻，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皱着眉看桑迪， “这个我不能签。”
“这是给你的。”
“我不要。”林无几乎像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把文件抛到草地上，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 意思，给我你公司的股份，还那么多？”
桑迪捡起文件，无奈地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这个公司一开始就是靠你投入的资金运作 的，你本来就占大部分的股份。”
“就算我最初投了资金，可这些年来，是你让它成为了现在的规模，我的那点钱能算什么
”
〇
“你以为我经商就一帆风顺？”桑迪继续解释，“我好几次赔的什么都不剩，是马斯还有 阿诺德帮我度过难关的，那还不是你的钱。”顿了顿，“我知道你不缺钱，可这本来就是你的 ，我就是暂时帮你管着罢了，现在还给你。”
林无不说话，也不签字。
桑迪只得再接再厉：“给你股份公司还是我的，你就拿分红，急什么。”
见桑迪似乎真的不高兴了，林无才迟疑地问：“真的对你没影响？”
“没有！”
桑迪再三向林无保证他签了字也不可能让公司易主，又说了许多不签字就是让他不安心等 等的话，林无这才只得签了字，正式认领了斯特林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成为了它最大的股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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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再学
对于自己在签字的一瞬间就成为了世界级的富豪这个事实林无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就像桑 迪说过的，他不缺钱，光是他原先的财产也在马斯和阿诺德经营下翻了不知道多少倍。金钱一 旦过了某个数额，就不能再给人带来更多的激动和喜悦了，更何况林无一向不看重它。
很自然地将手下产业交给桑迪搭理，林无再次搭着苍家的专机和代表团一行人回了 Z国。
回到苍轩辕的别墅，苍浩杰伸着大大的懒腰：“哎呀，还是家里好啊，真舒服。”
“欸？ ”司徒青拖着行李箱正往楼上走，忍不住停下挤兑他，“是谁在M国玩的乐不思蜀 ，还好意思说家里好。”
提起M国苍浩杰就郁闷了，自从那天被他哥哥下了惩罚指令，直到回国那天他都没能再踏 出领事馆半步。转头瞪着司徒青，嘴里不住磨牙。都是这死狐狸，随时随地监视着他，害他连 偷溜都不能。
苍浩杰的怒视在司徒青看来就是表彰，立刻洋洋得意起来。只要能斩断苍浩杰的享乐途径 ，他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哼！ ”用鼻子喷气表示对司徒青的鄙视和不屑，苍浩杰越过他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经 过司徒青时还故意踹了踹他的行李箱。
扫了扫箱面上不明显的脚印，司徒青挑眉，很快又咧嘴笑的痞气，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回了 自己房间。
林无下了车，站在别墅门口却不动了。
“怎么不进去？ ”看到他脸上的犹豫，苍轩辕立即明了他的心思，但仍不动声色地温柔地
询问。
“我还是不进去了。”直视着他，林无说的认真。
苍轩辕眉头稍动，没有蹙起，语调不变：“为什么？”
“太打扰了，我还是另外找住处吧。”
就知道会这样！苍轩辕暗自叹息，思路飞快运转，考虑着要怎么打消林无的念头。还没等 他开口，把两人对话都听进去的白去病却说话了。
“你就住这好了，林无。”白去病对林无的忧虑显得很无所谓，“我和司徒也都住这，大 家一起热闹点。”
“没错，留下来吧。”苍轩辕顺着白去病的话头劝说，“再说你对Z国也不熟，我答应了 斯特林先生要照顾你的。”
林无也很清楚自己对Z国不了解，要马上习惯这边的生活不是件简单的事。他本是介意和 苍轩辕无亲无故的，一直住在他家不好。但是苍轩辕诚心实意地极力挽留，以及白去病的辅助 劝说，最终还是让他暂时放下了另找房子的想法。
回到Z国已经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偶尔的吃饭，林无就没再出过自己的房门。他正在花大 量的心力，学习各种知识来弥补自己缺失的几十年。与他一样的还有苍浩杰，不过他是花大量 的心力在网络游戏上。去M国的期间网上新推出了一款大型网络玄幻修真游戏，他没在第一时 间参与，比在游戏上交好的网友们慢了一大截，正努力赶上呢。
这天两人都没在饭点就走出了房间，在走廊上碰到后就一起去了庭园里，苍轩辕三人正照 常在那里喝茶。
远远地看着两人走来，苍轩辕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林无身上，见他面上带着笑容精神很好的 样子，不由放心。他放任林无埋头拼命学习，不过是为了他能早日习惯现在的生活，现在林无 显然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与林无的清爽相比，苍浩杰就像几天没睡觉了一样的萎靡不振，头发蓬乱，两眼无神，典 型的游戏玩过头的宅男后遗症。待他一坐下来，司徒青就故意捏起鼻子：“大灾难，你几天没 洗澡了？”
苍浩杰目光无焦点地扫过他，不知是没听到他的嘲讽还是没精力驳回去，微张着嘴不说话
“不要玩的太凶。”给林无倒上茶，苍轩辕瞥一眼自己已经呈痴呆状的弟弟，不抱有希望 地劝一句。
“哦。”苍浩杰只应了一声，头忽地砸下，“磅”的敲在桌面上，桌子立即抖了抖。
“浩杰，你没事吧？”林无连忙想去查看他的状况，还没站起来那边就想起了惊天动地的 呼噜声，他顿时哑然了。
看看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林无抽了抽嘴角，重新坐下。
“别担心，他经常这样。”看出林无还有点担心，苍轩辕无奈地向他解释，“他经常通宵 打游戏搞成这幅样子，我们都习惯了。”
千叶喵呜一声轻巧地跃上桌子，嘴里叼着一朵白色蔷薇。在桌面上迈着小步走到林无面前 ，把蔷薇放下推向林无，千叶欢快地蹭了蹭他。苍轩辕瞄了那朵花一眼，嘴角勾了勾。
“到哪玩去了？ ”林无微笑地抱过它，抚摸着它的软毛有些歉意。自己把千叶带到Z国， 却又没有好好照顾它，埋头干自己的事连它最近的生活都不清楚。对林无来说，千叶不只是一 只奇异独特的宠物，而是他的亲人，是他为数不多的珍贵的所有，所以照顾好它，是林无对自 己的最基本要求。
千叶眯着眼睛，蜷缩在林无怀里，不住地喵呜像在回答他的问题。也许是从以前就和千叶 是通过猫叫声交流的缘故，林无时常能明白它叫声中的意思。当然，只是一些简单的事，像现 在他就听不懂了。
“它最近正忙着占领地盘。”司徒青懒洋洋地开口，伸手抱过千叶，“我见过它和其它的 猫在一起，威风极了，就像个猫王。”司徒青很喜欢猫，对千叶更是宠爱，近来都是他在照顾
它。
“以它的本事，做个猫王只是小意思。”苍轩辕笑了笑。
千叶扭了扭从司徒青手里脱开，走到苍浩杰趴伏着的头的旁边，尝试性地碰了碰他，见他 没反应又靠近一点。突然它迅速跳开跑回林无那里，惊惧地喵喵叫唤，一只爪子还捂着自己的 鼻子。普通的猫可不会做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不过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千叶不是普通的猫，也就 不觉得它的动作有多特别了。
司徒青哈哈大笑：“它这是被大灾难熏到了。”
“不怪它。”林无也笑声不停，“千叶一直都在玫瑰丛里，身上都是花香。”疼宠地搂过 它，清淡却悠长的玫瑰香气始终不散，林无闻着很喜欢。
千叶的可爱逗乐了所有人，苍轩辕也没忍住，注视着林无的笑靥，他忽然问道：“林无， 你想上学吗？”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无一愣，但他很快就郑重地回答：“当然想。”当初他才刚进入大 学，被迫中断的学业林无自然想要继续。
“你原本是M国乔治索亚大学的吧，学习肯定不差。不过Z国这边和M国不同，无论是考试 制度还是内容，都相差太多，如果你要正常入学恐怕要花上好几年去补学不必要的知识。”
林无也想到了这一层，有些苦恼地皱眉：“这的确是个问题。”难道要他重头学起？虽然 对他来说不难，可又觉的不值得浪费那些时间。
“当初我帮你办新身份时也顺便办了份学历，大学那边都弄好了，你直接去上就行。”苍 轩辕早就想过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处理好了， “还是中文系行吗？”
对于他的设想周到，林无不太好意，同时还迟疑着：“Z国大学的中文系，我会不会跟不 上？ ”这可不比M国只学些皮毛，中文是Z国的母语，肯定不会容易。
“放心好了，林无。” 一直没说话的白去病认真地开口，“Z国大学很好混的，基本不会 学习什么东西，考试过关就0K，你当打发时间就好。”
苍轩辕和司徒青也赞同的点头。
见他们都这么肯定，林无就决定去上大学了，就像白去病说的，就当打发时间，毕竟他很 无聊。
没有继续追问大学的事情，林无很自然地觉的苍轩辕会帮他处理好一切。
趁着离林无就读的大学开学还有几天，苍轩辕带着他特意去学校转了一圈。这所大学历史 不长，是近年才创办的，不过师资力量雄厚，教学理念新颖，学风也非常开放。林无听过苍轩 辕的介绍，觉的它有点像M国的学校。苍轩辕笑着承认，这所学校的确是参考了国外的大学创 办的，同时他也是学校投资者之一。
林无这才恍然，难怪他能那么简单就把自己安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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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倒霉
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主道上，林无微抬头地眯着眼睛瞧树叶缝隙间洒落的点点金光。清爽 的风携带着周围植物的清香拂过脸颊，傍晚仅剩的一点热气也被吹走了。
入学一个多月，林无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诚如白去病他们所说，真的很像混日子。 还记的自己当初刚进入乔治索亚大学时的紧张和激动，以及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抓紧学习的紧凑 日子，林无有些惘然。现在他已经没了那时的孜孜求知，而是顺应大流地过着和大多数学生一 样的闲散生活。
“林无，等等我。”
身后有人唤他，林无下意识地顿步转身，发现是个陌生的高大男生正向他跑来。
“你走的好快，我都来不及叫住你。”男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就露 出许多。
他似乎认识自己，可林无却没什么印象，只得不说话地站着。
大概是林无的眼神透露出了他的无措和茫然，男生隐约意识到他可能都不认识自己，变的 比林无还尴尬：“呃，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啊，王峰，呃，你记得吗？ ”中文系本就男生不多， 他们班更是只有六个男生，他怎么也没料到就这几个人林无都没记住。
林无没有选择住校，平时又喜欢独来独往，到如今连自己同学的脸和名字都知道的不多。 原本他也不在意，不过被人这么一问他也觉的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干笑着回答：“啊，我记 得。你找我有事吗？”
说到正题王峰立即忘掉了不自在：“导师找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她办公室一趟。”
王峰嘴里的导师就是负责林无他们班的老师，除了偶尔有什么重要事找学生，一般很难得 看到。林无想不出导师找自己有什么事，他一向低调，上课来下课走，连和人交谈都很少。两 人并排着往导师办公室走，一路无言。
王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听到里头传出“进来”的女性嗓音，立即满面笑容地推门走了进
去。
“梅老师，我来了。”
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头的女人迅速抬头，鼻梁上架着眼镜，顺滑松 散的长发漆黑发亮，白皙的脸庞小巧的五官，虽然相貌只是中等，但气质却温婉舒和，浑身散 发着文艺和知性。她就是林无那班的导师，梅子琴。
“王峰同学，你来啦。”听声音刚才正是她说的“进来”，没了门板的阻隔，清脆柔软的 声音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梅老师，我把林无也叫来了。”
梅子琴正把眼镜摘下来：“谢谢你，王峰同学。”
“老师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峰好似被她的道谢弄的很不好意思，摸着头笑 的傻乎乎。
林无从他身后走出：“梅老师。”
梅子琴招手叫两人走近些，微笑着看了两人一会才开口 ：	“这次叫你们来主要是关于社团
的问题。”
“呃，老师，我没有参加社团啊。”王峰忐忑地插话。
林无也跟着说：“我也没有。”
“就是没有才有问题。”
什么意思？林无脸上划过疑惑，而王峰却抿着嘴低下了头。
“林无同学，你大概不清楚学校的规定吧。”梅子琴看到林无的表情，微微皱眉，“我们 学校除了在学业上有严格要求外，素质拓展也抓的很牢。为了培养学生更多的能力，激发他们 更多的潜力，学校要求每位学生都至少要参加一个社团，每学年可以更改一次，毕业年第二个 学期才能不参加社团，这都是要写进档案和记录学分的。”
怎么还有这种要求，第一次听到！林无不着痕迹地皱眉，居然还会强制要求学生参加社团
梅子琴的话还没有说完：“咱们班只有你们两个还没有参加社团，再不决定会影响到你们 最终的成绩的。”
林无暗自叹气，既然是强制他也没得选择了，轻点头道：“知道了，梅老师，明天我就去 报个社团。”
梅子琴满意地颌首：“那就好。”视线移到王峰身上，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催促，“王 峰同学……”
王峰咬了咬牙抬头：“老师，参加社团很占时间的吧？”
“这个的话……”梅子琴不自觉地微努着嘴做思索状，“我也不是太清楚，学校社团很多 ,每个对社员的要求都不一样。”因为校方领导的大力支持和资金雄厚，只要凑满人数递交申 请就会被批准，导致社团种类是五花八门，多的都数不过来，一时间还真想不全。
“老师，我，没时间参加社团。”王峰脸上满是挣扎，最后涨红了脸，“我，我要打工… …”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呃……”梅子琴语塞，她记起王峰档案上的备注栏里，清楚地写着贫困生和奖学金援助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痛了他的自尊，顿时沉默下来。
正当空气凝滞，三人都感到难受且不知道如何将谈话进行下去时，寂静中猛地爆出一声烦 躁的低吼。
“你够了吧！”
三人一惊，无言的对峙也被打破，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处——房间最角落的一张办公桌。 发出吼声的是个男人，金边眼镜，俊朗的眉眼，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极不符合他的斯文外表。
纠结着眉狠狠地将答录电话机的听筒砸回去，男人大力拉扯着原本系的工整的领带，倒回 座椅，闭眼覆额喘着粗气。
“叶老师，出什么事了吗？”梅子琴忍了会，踌躇地问。
男人瞬间坐直，像是才发现这里是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在。面对三人直视的目光，他勉强 勾了勾唇，尽量恢复自己平时的文质彬彬：“没什么，梅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梅子琴下意识地回答：“是啊，我找他们说点事。”转头对两人说，“好了，事情说完了 ，你们可以走了。”暗自庆幸经过这一打岔，可以比较自然地结束话题。
林无还盯着男人看，刚才他初看男人的一瞬间，似乎有许多红光闪过。林无如今已经对自 己的能力有了一定认识，有些特别现象不会再一笑置之，以免放过需要注重的事情。
王峰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办公室，刚刚那种自己揭开自己无法启齿的自卑的行为，带给他 莫大的屈辱感。他胡乱地向梅子琴点着头，拉着林无就往外走。
感受到外力的扯动，林无收回视线。本想扯回手，没想到王峰抓的那么紧，林无都感到了 疼痛升起。不想在老师们的面前挣扎太过，林无强忍着不耐随着王峰离开办公室。等到走出来 一段后他才用力挣脱了王峰。
手上落空，王峰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紧张地看向林无的手臂：“对，对不起啊，林无 ，我抓的太大力了。”
林无倒没怎么生气，只是觉的麻烦：“没关系，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峰怔怔地看着林无走开，突然追上去：“林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王峰目光游移，“刚刚，刚刚在办公室里的事，可以请你别告诉别人吗？”
原来是要自己保守秘密。林无笑了笑：“我不喜欢说别人闲话。”
这次走开王峰没有再追上来，林无松了口气。正要重新转回去校门口的大道，却在岔路口 被一个猛地飞过来的东西差点砸中腿。林无本能地往后一跃，躲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啪”地一声袭击物与地面剧烈接触后碎的四分五裂，林无定睛一看，原来是部手机。粉 色的外壳，薄薄的厚度，精致的水晶装饰，这些都标识着不久前它还是部漂亮昂贵的女用手机 ，而现在零件四散一地的它显然已经报废了。
砸的真狠，林无暗忖。这一念头刚晃过，更让他惊讶的一幕又发生了。旁边的岔路走过来 一个打扮的极具洛丽塔气息的女孩，直接一脚踩在手机上。公主皮鞋厚重的鞋跟踏的又快又狠 ，没几下本就受伤颇重的手机更是支离破碎了。
女孩边踩边骂：“叶关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挂我电话！叫你挂我电话，叫你挂我电 话，叫你挂我电话 ”
林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可爱女孩极其愤恨地踩烂电话出气，这是她自己的电话吧，拿 自己的东西撒气也太狠了点吧。
直到地上的手机碎的不能再碎，女孩才停下动作，嘟着嘴给旁观的林无一个大白眼，冷哼 着走掉了。林无大感无奈，这分明就是迁怒，他招谁惹谁了。
今天真倒霉，林无撇撇嘴，整整情绪继续往校门口走。当看到等在那里的人时，林无再次
觉的，今天自己真的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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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解咒
远远地发现了站在校门口的人时，林无就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考虑着要不要避开他。还 没等他决定策略，对方就看到了他。没机会躲了，林无只好面无表情地呆在原地。
杨俊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校门前，没有间断的视线始终在打量他的周身。杨俊杰木着脸 ，内心却在苦笑。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一副怎样落魄的样子，多日未更换的衣服 散发着酸味，缺少睡眠的脸苍白带着深深的黑眼圈，没空打理的胡渣已经蔓延了半张脸。
如果是从前，杨俊杰必定是无法容忍自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可现在，他 早就不在乎这种事了。
眸中不含情绪地直视前方，但一发现林无的身影杨俊杰就立刻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跑向
他。
“林，林先生，可以和您谈谈吗？”杨俊杰双手抓紧林无的手臂，有目的地截断他走开的 可能性。
林无本能地皱眉，余光瞥到周围学生的好奇目光：“可以，别在这里。”
杨俊杰松了口气，点头同意林无的话，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屋。
两人在角落处面对面地坐下，随便点了杯饮料就开始谈话。
杨俊杰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谁都不会想到他是自己父亲的同辈人吧。 林无的年轻外表就像是昭示杨家罪孽的最佳证据，杨俊杰不自觉地羞愧。说不恨林无那是骗人 的，毕竟杨家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林无也是很大的因素。甚至杨俊杰有时会想，如果林无当 初就死了，没有那五十年后的复仇，也许杨家如今还是屹立不倒的辉煌。每当这种想法浮现的 时候，杨俊杰就会更加惭愧，为自己的丑恶和自私感到痛苦。
对方没有说话，林无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他已经猜到杨俊杰找他的目的了。
晈晈牙，杨俊杰艰涩地说：“林先生，今天我来是求您一件事。”他的嗓音越发干哑，“ 我求你，求您收回对我父亲的诅咒吧。”
林无面上不为所动，手却紧紧揪住了衣服。
“我知道您恨杨家，恨我父亲，是杨家对不起您，我们欠你的。”杨俊杰嘴唇哆嘹，“可 是，杨家已经，已经付出代价了，就是我父亲，他，他也受够苦了。”
“多久？”林无语气平淡地反问，“他受了多久的‘苦’？ 一个月？两个月？离五十年还 差多久？”
杨俊杰痛苦地看着林无平静的面容，听着他没有起伏的语调，感受到了他没有隐藏的恨意
“我最好的朋友就死在我面前，我的人生被打乱了，你知道站在埋葬着全是记忆中的故人 的墓地里的那种感觉吗？你知道找不到存在痕迹仿佛世界的多余者一样的感觉吗？ ”林无努力 克制自己才没有将这些话用怒吼的方式喊出来，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我知道，我知道您恨！ ”不知是刺痛还是愧意的泪水涌出眼眶，杨俊杰哀求道，“可是 ，求求你，饶了我父亲吧，饶了他吧。”
他猛地离开位子朝林无跪下：“求求你，求求你……”他不断磕着头，“咚咚”的一声接 一声。
甜品屋里已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窃窃私 语。林无僵硬地坐着，内心既悲哀又愤恨。在察觉到有人打算用手机拍摄时，林无果断地站了 起来，拔脚离开。
杨俊杰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满面，他双眼模糊地看着林无的脚从他眼前迈过，乞求的 话停了。林无挤开围观的人，不理会各式各样的打量，到达门口时身后倏地响起撕心裂肺的最 后的哀嚎。
“求求你，让我父亲死吧，让他死吧！”
林无按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在人群哗然声中走出了甜品屋。
房间里没有开灯，林无坐在对着落地窗的沙发椅上出神。这是林无的习惯，烦恼时会在黑 暗中看着月亮发呆。可惜今晚天气不好，暗黑的天空中星光都看不到，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 ，只有些微光线晕染了较明亮的一小片。
想起不久前发生在甜品屋的事，杨俊杰声声的哀求好似还在耳边回响。林无撑着头，心中 的矛盾在交战。他忘不了杨远程带给他和菲利普的痛苦，甚至间接造成了马斯他们的遗憾。因 为恨极了他，林无当时才会下了那个诅咒。让杨远程痛苦才能解自己的恨，林无不后悔下咒。
可当杨俊杰跪在地上卑微地乞求他时，林无却又动摇了。
注视着月亮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撑头的手都已酸麻。林无叹着气起身往一旁的雕花 床走去，今晚大概是看不到月亮了。
将要跨出落地窗投射的范围时，眼前倏地渐渐亮了，林无下意识地转头，窗外空中的云已 经散去大半，弯弯的新月慢慢露了出来。
盯着它看了许久，林无脸上蓦然浮现的情感异常复杂，万转千变后，最终留下的只有叹息 。跨过地板上月光和黑暗的界限，寂静中飘荡着一句喃喃。
“菲利普，原谅我……”
金光在林无手下一闪而逝。
杨俊杰目光呆滞地平视着前方的病床，小小的监狱病房里充满了让人窒息的恶臭，都是来 源于床上的杨远程。
长期无法动弹地平躺着，控制不了排泄行为，缺少人的照顾，杨远程的全身都开始溃烂了 。黏稠的脓液从烂开的伤口里溢出，把床单和被子染得斑斑黄渍。杨俊杰虽然几乎每天都来看 杨远程，但是他停留的时间有限，根本无法帮他处理那些几乎流之不尽的脓水。
杨远程的四肢已经不同程度的萎缩了，体内器官也在败坏，医生都觉的他早该死了，可他 依然活着，完全不像个人般地活着。
不管杨俊杰说多少好话，偷偷塞多少钱，都没人愿意来照顾杨远程。房间里的恶臭和杨远 程恐怖的身体让医生们都不愿意多停留片刻，更别说是其他的小护工了。恶性循环，杨远程的 身体溃烂的越加厉害，已经从背面蔓延到了正面。
什么药水膏脂都无法阻止腐烂创面的扩大，杨俊杰已经绝望了。同样绝望的还有杨远程， 只有他一人的房间寂静地将脓水嘀嗒的声音无限放大，鼻端挥着不去越来越烈的腐臭，都要将 他逼疯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别人眼中的嫌恶和他们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影像，给了他致命一 击的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孙女杨玉溪充满惊恐和作呕的一句话。
“这是什么，好恶心，这不是我爷爷！”
随着她自欺欺人的话的是飞速逃出房间的声响。在那一刻，杨远程彻底崩溃了。
揪着自己油腻腻的头发，杨俊杰走投无路地痛哭。他查遍了家里的藏书都没有找到破解杨 远程身上诅咒的方法，他去跪求灵能界的老前辈却被拒之门外。最后他去求了林无，给他磕头 ，将自己的自尊碾碎，可是依然没有结果。
今天的探监时间早就过了，可是没有人来提醒杨俊杰离开，因为有他在，其他人就不用去 面对那个充满腐臭和死气的房间了。
嗅觉麻木了就闻不出味道了，身心疲惫到临界点的杨俊杰居然昏昏欲睡起来。他太累了， 眼皮一合上就立即进入了无知无觉的黑色梦乡。所以他没有看到杨远程僵直的四肢和脖颈上环 绕的黑色符文像一个个小游鱼般扭动起来，迅速转换位置，瞬间成了另一副样子。符文头尾相 连，从杨元臣皮肤上慢慢浮起，一离开他的身体符文就消失了。
杨远程在死时终于重新获得了感觉，可是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痛，还没等他发出一声呻 吟他的生命就终结了。肌肉僵硬的脸上表情古怪，似喜悦，似痛苦，似怨恨……终结为死不瞑 目的空洞。
灵魂自他的肉体中升起，张牙舞爪地仿佛恶鬼。他狞笑着想要飞出屋子，心中满是恶意。 但他还没付诸行动，尚未完全消失的符文就发出了耀眼的金光，笼罩住他后不断缩小，将杨远 程的灵魂生生压挤成了一个黑球，消失了。
杨俊杰伸着懒腰舒展身体，他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睡饱后的慵懒感一时褪不去，思绪 暂时还茫然着，他迷糊的视线扫到了不远处的病床，顿时定住。
他慢慢地走过去，床上的杨远程已经没了人形，只是一团难以辨认的骨肉分离的腐尸。杨 俊杰久久地注视着，泪水肆意滑落，嘴唇哆嗦着勾起。
父亲，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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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H■—章反嗤
苍轩辕得知杨远程的死讯的时候，他正和林无坐在餐桌上一起吃早饭。不动声色地挂上电 话，苍轩辕瞥了瞥从刚才起就心情很好的林无，他已经在吃第二个荷包蛋了可见今天胃口十分 的好。微微勾勒出一抹浅笑，苍轩辕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摆到一旁继续被打断的早餐。
他不说话不代表没人好奇，苍浩杰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奈何电话那头声音太小，他哥又一 个“嗯”字打发了，害得他什么都没听到好奇心却勾起众多，忍不住问：“大哥，出什么事了 ? ”他自然没有放过苍轩辕接完电话后的微妙表情。
“没什么。”苍轩辕轻描淡写地应付他。
苍浩杰撅嘴不满，旁边更靠近苍轩辕的司徒青凑过来对他耳语，片刻之后他大喊起来：“ 什么，杨远程死了？”
苍轩辕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司徒青大恨苍浩杰的一惊一乍，低着头努力塞吐司试图假装 自己刚才没有偷偷爆料，苍浩杰还一无所觉地张着嘴要求证。
“哥，杨远程真的死了？”
对弟弟的大嗓门叹息，苍轩辕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林无却开口了。
“他应该死了。”林无的脸上没有惊讶，“昨晚我解开了他身上的诅咒，他不可能还活着
”
〇
既然林无主动说起，而且似乎心情没有变差，苍轩辕也就放弃了制止苍浩杰的想法，重新 往吐司上抹没涂完的黄油。
“你解开了他的诅咒，为什么啊！ ”苍浩杰很是不解，在他看来林无应该是恨杨远程恨得 要将他千刀万剐，怎么还会主动撤掉对他下的诅咒，饶了他呢？
林无只是笑了笑，没有将杨俊杰来求他的事说出来，而且这也只是一部分因素。发现他没 有给理由的意思，苍浩杰无奈地摸着头坐下。倒是司徒青皱着眉抬头：“林无，你解开杨远程 的诅咒没问题吗？”
“嗯？会有什么问题”林无奇怪地反问。
“苍浩杰这时也想起来了 ：	“通常诅咒失效或半途放弃，施咒者都会遭到反噬的，林无，
你没事吧？”
“这个宅子周围虽然设了防避结界，可也不足以抵消等级那么高的诅咒带来的反噬。”司 徒青查看过杨远程身上的诅咒符文，很确定它的威力，林无能施出来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现 在半途撤去他竟然一点都没被影响。
“当初下的诅咒就是没有我的允许他将永远无法死亡。”林无解释，“昨晚他得到我的允 许了，诅咒自然就解了。”顺便把他的魂魄直接送入该去的地方。
司徒青依然觉的不可思议，无论怎么钻语言的空子，诅咒就是诅咒，是损害自己来加害别 人的术法，没有施咒者可以不付出代价就做到控制人生死的地步。如果真有这种人，他岂不是 能随意诅咒别人，掌握他人的生杀大权，这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司徒青止不住心中的惊惧。他下意识地看向苍轩辕，却见他神色变都没变，面 对林无时眼中的温柔丝毫没有减少。他又一惊，默默地低头，若有所思。
林无走进教室在后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等下要上的是“中国古代文化”这门课程，一 连四节，上课的还是一位老的早过了退休年纪的教授。
他本只是名誉教授，却硬生生抢了全职教授的工作。老人一辈子都视教育学生为乐，知识 广博，为人和蔼，学生们也喜欢他的课，校方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超龄工作了。可老教授毕竟 年纪很大了，最近更是体力愈下，讲课也力不从心起来，已经有传言说他要卸去职位了。
这个传言在今天得到了证实。上课铃响过后，走进来的不是老教授蹒跚的身影，而是沉稳 又不失轻快的步伐。
“同学们，吴教授因为身体状况不得不在家休养，我将代替他把这门课上下去。”讲台上 的男人笑的俊朗，措辞文质彬彬。
坐在林无旁边的王峰推推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这不是那天梅老师办公室里的老师吗
”
〇
林无自然认出了他，他记得他好像姓叶。
“我叫叶关晋，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你们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叶 关晋朗声介绍着自己，转身在黑板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叶关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林无努力回忆，最终记起这不是那天踩烂自己手机的“
洛丽塔女生”嘴里愤怒的对象嘛。
叶关晋一通流畅大方的话语完后，台下的女生已经纷纷喊起好帅王子之类的字眼。叶关晋 听到了那些赞美之词，脸上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自得，随后又笑的温文，宣布开始上课。
由于那几十年的文化荒废，造成经济复苏后中文系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学科。也因为相同的 原因，能够来大学教授中文系课程的老师无一例外的都年纪不小，中年都很少见更何况是像叶 关晋这么年轻的老师。
年轻，长相英俊，谈吐风流，简直是女生们幻想中的白马王子的最佳写照。叶关晋在短短 几小时内就成了慕华大学风云榜上前十位的热门人物，据说名次还在稳定上升。
已经没有女生有心思去听中国古代文化的课程内容了，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按键声和小声兴 奋的交流声，女生们发动强大的朋友网络和八卦精神来搜索关于叶关晋的一切。没有加入的数 量稀少的男生不是装出一副鄙夷的样子就是说些酸溜溜的话。
王峰也没有例外地抱怨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的帅点吗，少见多怪的女生。” 中文系男生不多，但与理科类院系女生不多就被当成宝的优待相反，文科系的男生不但要承担 所有女生不愿做的工作，还会受到更为严厉的点评，是绝对的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等到四节课上完，女生们已经汇总出一份有一定内容的叶关晋档案了，其中最让她们扼腕 的就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已经订婚的那种。
“好男人都死会了啊！”班长郑淋淋在叶关晋离开后就趴在桌上哀嚎。
副班长张羽的趴伏动作与她如出一辙：“这世道，好男人不是早早结婚了就是去搅基了， 哎……天不佑我啊！”
平时受尽女生挑剔和白眼的男生们对于乍一出现就受到极好响应的叶关晋非常感冒，但对 女生的差别待遇不满更甚，免不了要说些风凉话来刺激她们。
王峰和另一个瘦竹竿似的男生王伟合力夺过班长桌上的手写档案，迅速翻阅了一遍。王峰 把档案重新扔回去，嘴里啧啧有声：“哎呀，没想到叶关晋的女朋友是校长的女儿，千金小姐 啊！”
王伟在旁附和：“我见过她，可是大美女，感觉和《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一模一样，出尘 的美啊！”
“就是，和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黄毛丫头有着本质区别。”王峰极其夸张地嘲讽着女生， 引来男生们捧场的笑声，女生们则纷纷气红了脸。
郑淋淋和张羽对他俩怒目而视，两人毫不退缩的回瞪，气氛一触即发。
太幼稚了吧，他们究竟是不是成年人啊？抱着这样的无奈疑问，林无乘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被那四人吸引了，迅速离开了教室，他对接下来的那场男生与女生的战争可不敢兴趣。
其实女生们对叶关晋的热衷只是好奇和凑热闹占了大部分，没有几个人会真正对刚见面的 老师动心的，男生们辛辣的讥讽真的太过了。
林无边感慨边向学校图书馆走，最近要上交的一篇论文他的资料还没找全呢。
慕华大学的图书馆非常有特色，书籍没有全部放置在一栋建筑。由数个小楼组成的分散型 图书馆，不同领域的文书被分别存放在固定的小楼里。图书馆群落位于大学校园的西角深处， 掩映在无数枝繁叶茂的大树之间，有点奇怪却又十分有感觉的设计。
抱着借到的厚书林无走出图书馆，存放他需要的书籍的小楼在群落的最后几个，周围的树 木相较前面的也更加茂盛。遮天蔽日的树荫下，林无感到一丝凉意，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树林里面的温度和外面相差好多，林无暗忖着加快脚步。路过一栋偏在最西侧的小楼时， 他似乎隐约听到了呻吟声。林无下意识地停住，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好像是不远处的看不到的 另一面墙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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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撞破
林无好奇地往那边走，呻/吟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像是饱含痛苦却又多了点说不出的 感觉。林无下意识地脚步放轻，越接近声源那股多出的怪异感就越加明显，林无不自觉地脸上 发烫。在走到墙根的时候他倏地感到脚底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本能地低头查看，林无诧异地发现踩在脚下的是一件女性内/衫，粉色的布料，淡黄/色的 蕾丝边。看清了脚下的东西，林无的脸顿时红到了极致，他立即移开了脚，甚至还不自觉地快 速退开几步。
呻/吟声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林无总算明白那股怪异感到底是因为什么了。他尴尬地要命 ，后悔自己干嘛要走过来。同时又止不住地要皱眉，怎么有人会在校园里做这种事，就算这里 少有人来但还是室外啊，真是，太荒唐了！
林无虽然是在教育开放的M国长大的，但他本人却可以说是比较保守，可能是他的社交面 和接/触面与这类的事相关太少。他倒不是鄙视这种行为，只是不太喜欢那种随意又不负责，
只为享乐的方式。不顾及地点的过/度亲/密行为自然也在他的不喜之列。
已经很接近声源处了，呻/吟声就在耳边，以至于林无没有错过参杂其中的喘息和些微字
眼。
林无的脸早就红的不能再红了，他不再多听，别着头避开一边还看不到的景象拔脚就要走 ,他现在只想快点摆脱这尴尬的情况。他的动作有点大了，发出不小的声响。
“谁在那里？”
沙哑的男声带着压抑和质问，虽然有些变调，但林无还是立即反应过来出声的是谁，毕竟 他不久前才连续听了这声音几个小时。叶关晋，竟然是他！林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为老 /师居然在校园里做出这种事，不久前他还衣冠楚楚地站在讲台上教育学子啊！这已经不能用 荒唐来形容了，根本是无/耻。
暖/昧的声响中断了，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的细碎声音。
“晋？还没结束啊，你怎么……”
林无知道叶关晋要出来了，不想留下来面对更加尴尬的场面，自己脸上的厌恶也没信心藏 住，林无果断地立刻小跑着离开了。
叶关晋冷着脸推开还在往自己身上靠的女人，稍微整理了下自己就走出被树木和墙壁围起 的小空间。凌/乱的草地明显经过了人的踩/踏，他弯腰拎起粉色的内/衫，上面隐约有一个浅 浅的鞋印。刚才的确有人站在这里，他有没有看到什么？叶关晋的脸色更冷了，失策了，以为 这里足够偏僻的，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一只雪白的手从他身后抱上来，挑/逗地轻/抚他衬衫微敞的胸膛。
紧绷的背部被似有若无的磨蹭着，叶关晋脸上闪过不耐烦。毫不犹豫地扯开女人的手，沉 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晋，晋……”女人一脸委屈地试图挽回他，可是叶关晋头也没回地走了，见得他走的如 此干脆，女人脸上的娇羞瞬间转化成了羞恼，“叶关晋，你敢走试试看，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身后的叫嚣威胁毫不理会，叶关晋很快就消失在了墙壁的转角，最后随手将遗忘在手里 的内/衣抛掉。
女人衣/衫/凌/乱站在原地，肌肤上的热度还未退去，男人的态度却已经冰冷。紧/咬着在 刚才的纵情中被吃掉大半唇彩的嘴唇，女人面上呈现出一种爱恨交加的表情，显得狰狞古怪…
林无出了图书馆区域就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但是叶关晋留给他的印象已经糟糕透了。 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回家，靠在后座上，林无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考个驾照，这样上下学也方便
点。
就像一种规律，越是有钱的人却不喜欢住在暄杂的热闹市区，不是花大钱购/买富人专区 的别墅，就是自己在郊区建房。苍轩辕也不例外，他的宅子距离林无的学校有着不短的距离。 本来他是要派专人接送林无的，不过被林无婉拒了。如今林无上了一段时间的大学，也发现来 回很麻烦。考虑到种种，林无决定还是去学车好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林无刚站稳脚步，千叶就从墙头上一跃而下，磨蹭着他的腿绕来绕去。 林无蹲下来，让它跳到自己肩膀上，像条短毛巾一样挂在脖子上。千叶努力团起身/子，前肢 和后肢交叉固定，乍一看像是造型独特的围脖。这是最近他们俩都喜欢的游戏，每次林无从外
面回来都要玩上一玩，为这，千叶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墙头上巡逻等待。
围着千叶牌围脖，林无走进院子，原本想回房间的，但走到半路又方向一转往屋后的庭园 走。穿过树丛，果然看到花架下有人坐着。
“林无，回来了。”司徒青一手撑下巴，一手举着白色瓷杯，“喝/茶吗？”
林无将书和挎包堆到一边的空位上：“你们怎么好像整天在喝/茶？ ”事实上他随时都能 在花架下找到人，坐下来永远有泡好的茶水。
“吃饭了吗？ ”苍轩辕关心地问，见林无摇头，立即微抬手做了个唤人的手势。
“主人。”一身黑的男人从树后阴影中走出来。
“把林无的午餐拿过来。”
“是。”男人往后一退，重新隐入阴影。
林无打量着那处阴影，心里万分好奇他是怎么来去毫无动静的。
看着林无探头瞪眼的可爱样，苍轩辕语气越发温柔：“怎么，对重影好奇？”
“嗯。”林无毫不避讳地点头，这个叫重影的男人是在他从M国回来后又过了一个多星期 才发现他的存在的，而且至今为止见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他来无影去无踪，永远是一 身不变的黑色西服加棺/材脸，而且只要苍轩辕一叫他，他就会立即从各种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走出来。
其实不只是重影，在这个宅子里林无很少能看到除了苍轩辕四人以外的身影。无论是三餐 的准备还是宅子里不沾灰尘的洁净程度，都显示了有其他人的存在。但除了偶尔一闪而逝的裙 摆衣袖，林无简直找不到他人存在的证据。一开始他还以为宅子里不干净，后来才知道这是苍 家仆人的特性——永远不让自己打扰到主人，要默默无闻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林无忍了忍，还是问道：“他是怎么藏在那里的，我根本没有发现。”
“重影的祖先是影鬼一脉，纯种现在已经灭绝了，仅剩下一些继承了微薄血脉的后代。” 苍轩辕向林无解释，毫不保留的，“偶尔会出现返祖现象的人，这些人就会拥有影鬼的能力， 藏身于影子就是最主要的一项。”
林无恍然大悟，怪不得重影经常从一些阴暗的角落或光线被遮蔽处走出来，原来是有这种 能力。
这时重影又从刚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上托着大大的木托盘。闷不吭声地将盘上的饭菜 移到桌上，对林无明目张胆的观察目光视而不见，再次消失在阴影处。
又有新的疑问浮现在林无脑中，为什么他能无声地在阴影处来去，那里明明种满了树。但 是他没再问，在苍轩辕含笑的注视下，慢慢吃完他迟到的午餐。
第二天林无走进教室，发现里面的气氛十分的微妙。男生和女生壁垒分明地隔开，虽有谈 笑声却也只是在同/性之间。
林无第一个念头就是，昨天的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更严重了。看着两边占满中间空无一人的 对峙形式，他踌躇着不知道该往哪坐。
“林无，这边有位子。”王峰热情地站起来向他招手。
看到了男生群里仅剩的一个空位，林无没的选择，在女生们忿忿的目光中走过去在王峰身 旁坐下。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和王峰坐在一起。不知是不是得知了他的秘密的缘故，王峰对林 无莫名的殷勤，自来熟地好像两人是好兄弟。林无猜不透他是感激自己没有宣扬出去呢，还是 步步监/视他让他没机会说出去。
也许是杨远程的欺/骗带来的教训，林无现在习惯性地会多思量他人是否具有恶意，很难 相信别人了。
“有新消息啊，林无。”王峰八卦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叶关晋怎么能接吴教授的班么
?，，
还在说这个啊！林无微感不耐烦。
王峰没有注意到他的皱眉，兀自用一种鄙夷的语气说：“都是因为他攀上了校长千金这棵 大树。吴教授原本想介绍来的也是名资历不浅的文学教授，可校长却取用了叶关晋。他只是学 士学位，硕士还在读。要不是因为他是校长的准女婿，他能有这待遇？”
他说的正义凛然，义愤难平，林无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份藏不住的羡慕嫉妒。叶关晋是走了 后门才能来教课的？这大概是真的，毕竟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昨天的教程虽然也看的出来 是精心准备过的，可是依然无法与从前的吴教授相提并论，这就是差距。
林无想着要不要回去和苍轩辕说一下这事，毕竟他投资了这个学校，这种走后/台的行为
也许会让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名誉受损。
下午还有课，林无的午餐就打算在学校食堂里解决了。先走一步甩开了王峰，林无端着餐 盘在拥挤的大厅里找位子。怡巧是饭点，人太多了，找了半天林无才在楼梯旁的一张桌子上和 别人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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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丑闻
吃到一半，从食堂门口走进一群人，引起众多学生的注意。
“那不是校长吗，他怎么会来食堂？ ”坐在林无左边的一名男学生和他对面的同伴说道。
“是啊，跟在他身后的是副校长，教务主任，学年导师们。”对面同样是名男学生，此时 正探着头穿过林无和先前学生之间的空隙瞧，“哇，那个大美人是谁？”
“不知道。”明显也被美女吸引了的男学生一直扭着身体看着不断接近的一群人。
“她挽着校长的手呢，没想到那么严肃的夏老头还会笑的这么和蔼，天，我都起鸡皮疙瘩 了，我没看错吧？”
“我知道她是谁了。”最先说话的男学生突然恍然大悟般用握在右手的筷子一指，“你看 ，站在她身边的不是这两天风头盛的吓死人的叶关晋吗，和他那么亲密又和校长关系不一般， 她肯定是传闻中的校长千金了。”
“夏老头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国字脸变异成瓜子脸了。”男生啧啧有声，“歹竹出好
等。"
听到这里，一直没什么兴趣低着头顾自吃饭的林无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他们已经走到通往 二楼的楼梯处，也就是在离林无几步远的地方。果然如刚才两人的形容的一样，校长夏春风一 贯严肃板起的脸上现在却充满了慈爱，疼宠地注视着挽着他的手臂的年轻女性。
林无不由也感惊讶，要知道慕华的校长虽然有着夏春风这样听着文雅风流的名字，但其性 格却是截然相反的一本正经加强硬。谁也不会料到他会出现这么柔和的表情吧。
下意识地观察那个年轻女子，一头流顺长发没有像时下流行的那样又烫又染，而是两边各 别一个素雅的发夹就任凭垂落。柳叶样细的眉毛，水汪汪的丹凤眼，櫻桃小嘴，身材也非常纤 瘦，整个人看上去有着别样的古典仕女似的风情。
倒真和王伟形容过的一样，就像是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对于青春躁动期的大 学男生来说，美女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连林无都不自觉地欣赏她的美，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旁座的男生身体始终随着她转动，身体下意识地往那边倾，一不小心就撞在了林无身上。
林无被他撞的身子一斜，面前的餐盘被手臂推动猛地一移，汤碗里的汤就晃动着溅了出来 。林无皱眉盯着自己白色袖子上洒上的点点黄色汤汁，手也被汤淋到了。
“啊，对不起！ ”男学生急忙道歉，“我帮你擦。”掏遍全身都没摸出一张纸巾，他顿时 尴尬地僵在那里。
“喂喂，你搞什么？ ”他的同伴抱怨着他，却没有帮忙找纸巾的意思，而是咧着嘴朝林无 笑，“哥们，没事吧，对不住啊，他不是故意的。”语气轻飘，似乎认定林无不该为这点小事 生气。
汤不烫所以手被淋到没事，可是袖子上的污渍太明显了。林无叹着气放下筷子，站起来想 端上餐盘离开。
“请用这个吧。”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白皙的手掌上托着一块淡绿色的手帕。
林无扭头，发现手的主人就是刚刚议论的重点，身份暂定为校长千金的美女。
“谢谢，不用了。”对着她微笑着的脸，林无礼貌地推辞，从自己裤袋里拿出手帕，“我 自己有。”
女子收回了手，这时叶关晋走过来，亲呢地搂住她的腰：“你是中文系的林无吧。”对女 子柔声说，“春雨，这是我教的学生。”
“你好。”夏春雨端庄大方地致意。
“你好。”林无回道，暗自觉的情况有点怪。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叶关晋不过是昨天 才教他的老师，而且一堂课那么多人他是怎么知道他的？林无免不了联想到昨天撞见的事，该 不会被他发现站在哪里的是自己了吧？
事实上叶关晋根本不知道林无就是昨天的人，他会知道林无只是因为中文系男生人数不多 ，而林无的相貌气质又实在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他不记住都难。
“你就是林无？”不知不觉间校长也出现在三人身旁，他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林 无，好像在研究什么。
“夏校长。”林无表情淡淡的，苍轩辕早就告诉过他学校里只有这位夏校长知道他是开学 之际才插进来的学生，还特别嘱咐在校有什么问题就去找他。林无听进去了，不过没打算去麻 烦别人，所以也从来没去打过招呼。
夏春风随意点了下头，态度比林无还来的淡漠。在他看来林无就是个靠苍轩辕这个大投资
者走后门进来的学生，他为学校的资金妥协了不代表就要给林无笑脸。能点个头还是看在苍轩 辕的面子上，不然他是不屑理会林无的。
“小雨，走吧。”夏春风重新挽起女儿的手，笑的慈爱，“你不是说要尝尝爸爸学校的菜
嘛。”
“好的，爸爸。”夏春雨乖顺地随着她父亲离开。
叶关晋松开搂着她腰的手，笑容不变地看着父女俩相携而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已经在低 头擦手的林无，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他的准岳父居然知道林无，他是什么来头？
目送着一群人都上了二楼，那里有专门的教职工食堂。林无皱着眉，经过刚才的事，他已 经很清楚夏春雨绝对不会是他昨天撞见的和叶关晋乱来的女人，不说声音有所差别，就是看她 的气质性格也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在传言中叶关晋已经和她订婚了，居然还和其她女人 有牵扯，林无这下更觉膈应，越发鄙夷叶关晋的人品了。
林无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可叶关晋却想和他和林无扯上点关系。他经常地点名林无回答 问题，或是特地询问林无的学习状况，表现出了一名欣赏他的老师该有的关心。林无不耐烦地 敷衍了几次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兴趣，再加上他在夏春风那里打听到的只言片语，叶关晋更是 把林无当成了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叶关晋进一步仔细观察林无，发现他举止高雅，动作间隐约显露出从 小才能培养出来的贵气，而且他身上的衣物，所用的物品，虽然看着普通却都是价钱高的吓人 的牌子。确定了林无的来头不错，叶关晋寻找更多的方法来接近林无。
“林无，最近你和叶老师走的很近啊。”王峰下颚抵在桌面上，两眼盯着林无。
“没有。”对于这种试探性的语气林无最近已经烦不胜烦了。
“可他让你做‘中国古代文化’课的联络人，还总是找你商量课程内容。”王峰似是不满 林无的否认，明摆着的事他却不承认。
“你想多了。”林无语气不太好，这是怎么了，自己应付一个叶关晋不够还要忍受王峰的
盘问？
极力压下心中的嫉妒，王峰冷冷地说：“我是为你好，‘中国古代文化’课的联络人原本 是崔颖，你抢了她的表现机会她肯定不高兴，算了既然你不在意就算我多事。”说完别过头和 另一边的人说起话来。
林无下意识地看向崔颖的座位，她正和几个女生说着什么笑的前仰后合，发现林无看过来 立即收起笑容甩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就和那几个女生耳语了片刻，接下来所有人都向林无看 过来，个个似乎都很气愤。
感觉更无奈了，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得罪了崔颖。她是系里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又不愿吃亏的 人，而且不知怎的对女生特别有号召力，这次林无“抢”了她的职位，间接得罪了所有女生。 林无低调且不爱和同学打交道，但是因为外表还是有很多女生欣赏他，把他视为中文系的系草 。可自从和崔颖结怨，林无就成了背后下黑手抢女生功劳的小气男生。崔颖一张嘴说的万分真 切，林无百口莫辩。
其实也怪不得崔颖将林无视为眼中钉，固然有她不肯吃亏的性格原因，更主要的是联络人 这个工作实在太重要了。大学特有的教学制度决定了老师和学生接触不多，而联络人则是能经 常在老师面前露脸的工作。中文系虽说热门，但是发展方向却很少，最好的就是留校不断深造 成为教授。要达到这个目标首先就要考上研究生，虽然林无他们还只是大一，但已经要为三年 后的考研而积累了。
考研不光要学习成绩过关，还有有一定的人面，这时候联络人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与老 师接触多了就代表有更多的推荐机会，对平时的成绩也有帮助，档案上也可能会更好看等等， 有太多的好处了。而且“中国古代文化”这门课十分重要，是四年必修的课，学分高，老师的 评语也是最有分量的几个之一。
正因为如此，崔颖才愤恨无比。为了做好联络人的工作，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她非常努力 ，总是抢着替原先的吴教授做事。没想到叶关晋一来就把联络人这个职务给了林无，她的努力 白费了。老师那边她不能去争论，就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了林无身上，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至少 不能让他过的太舒心。
林无没什么精神地走进教室，要忽视王峰时不时的阴阳怪气，要忍受崔颖外放的怨气，还 要躲避叶关晋层出不穷的拉近手段，他这几天过的不顺心极了。本以为又要度过纠结的一天， 林无放下挎包等着他们“出招”，没想到坐了半天都没人给他个眼神。他不由诧异地张望，正
好看到王峰走过来。他想，终于来了。
“林无，你知道这事吗？”王峰没有像林无预期的那样说几句酸话。
林无一怔：“什么事？”
王峰啧嘴：“你过来的时候没看布告栏吗？”
“没有。”他光想着怎么熬过一天了，根本没注意。
“今天那上面贴了东西。”王峰立即来了精神，“有人贴了叶关晋的照片，都是他和一个 女生的亲密照，哎呀，那个火热啊。”
林无第一个反应就是叶关晋的“出轨”暴露了，忍不住用眼神催促王峰讲下去。
王峰受到鼓励说的更起劲了 ：	“不知道是谁贴的，满满的一栏，各式各样的，有些堪比色
/情照片。现在叶关晋的艳情已经传遍学校了，而且照片里的女生年纪可不大，还不知道有没 有成年呢，他的麻烦大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连“叶老师”都不叫了。
感觉像是出了口气，林无也有了看好戏的心理。他暗自感概，自己也是个俗人啊！心情顿 时变好，林无甚至给了王峰一个堪称愉悦的微笑，让他惊艳兼受宠若惊。
正如王峰幸灾乐祸的那样，叶关晋陷入了丑闻，下午原本属于他的课来了位不认识的老师 代课。贴在布告栏的照片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老师们撕掉了，不过早就有学生重新拍了一遍，还 唯恐天下不乱地在网上四处发，短短几小时点击率就过了几十万。
大学老师、未成年、少女、艳照……这些夺人眼球词语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股狂浪。等林无
回到家一进门，就发现司徒青和苍浩杰已经等在那了，两双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他“求知若渴
”
〇
“怎么了？”林无惊讶地问，看到司徒青不稀奇，苍浩杰却是难得，他一般不到饭点不出
现。
“林无，你们学校的‘叶门’事件是真的吗？ ”苍浩杰心痒难耐，“网上都吵翻天了，那 上面写了是慕华中文系的老师，你认识吗？”
林无把挎包脱下来，往沙发那走：“是不是真的我不好说，不过叶关晋的确是我的老师之
_ ”
~~ 〇
司徒青和苍浩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来到沙发处，一人一边坐下。
苍浩杰拖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点了几下：“你看过照片了吗？网上的都被删掉了，幸好我 动作快保存了几张。”
“啧啧，可真叫一个香艳呐。”司徒青笑的痞痞的，“有几张已经算是打/野/战的色/情 照了，场景还挺多。”
林无就着苍浩杰托着的笔记本看照片，第一张就让他一愣，不为别的，照片里的女主角他
见过——“洛丽塔少女”。
司徒青瞥到林无的惊讶表情，瞬间反应：“怎么，难道你也认识那女的？”
林无整整情绪：“认识说不上，我只见过一面。”于是他将对“洛丽塔少女”仅有的一面 经过向两人说了一遍，犹豫了下也把自己在图书馆小楼那里撞见的事说了。
摸着下巴，司徒青说：“这个叫叶关晋的真够风流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不定还 瞄着没上来的，厉害！”
“什么话，难不成你还敬佩他？ ”苍浩杰讽刺，也许是家教使然，他最鄙视的就是欺骗别 人，尤其是女人感情的男人。他可不认为帖子上那位正牌未婚妻会清楚叶关晋的风流韵事。 司徒青懒懒地反击：“反话你听不懂啊？哎，智商低就是没办法。”
“死狐狸，撕烂你的嘴。”苍浩杰丢开电脑，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两人正闹的起劲，林无在旁边看的有趣。千叶从围脖状态解开，蜷在林无腿上，不时喵喵 叫两声像是在加油。
苍轩辕面无表情地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这欢乐的一幕，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他走到林无旁 边坐下，千叶瞧了他一眼，趴着没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已经不那么怕苍轩辕了。
“他们这是？”他引过林无的注意。
林无心情颇好地回答：“为了网上的事闹起来，不过我觉得那只是个借口。”事实上不论 什么事，司徒青和苍浩杰都会一言不合“闹”起来。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不用理他们，就当每日小剧场。”苍轩辕打趣地说。
“呵呵。”
苍轩辕出现了，两人象征性地又挥了几下手就停下了。非常知趣地离开林无和苍轩辕坐着
的沙发，两人挪位子坐到对面。
苍浩杰扫了眼电脑屏幕上还打开着的照片，后知后觉地想起慕华大学似乎还有他哥哥的一 份，赶紧担忧地问：“大哥，事情闹这么大，学校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说起不快的事苍轩辕笑容淡了 ：	“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名誉肯定是受损了对吧。”司徒青接上一句，换来苍轩辕无声的默认，“不过慕华 大学怎么会让这么年轻的人当主讲师，而且还是中文系的？ ”说年轻是好听点，直接的说法就 是资格不够。按照司徒青对慕华的了解，主讲师是绝对不可能用连硕士资格都没有的人的。
苍轩辕只是淡淡说了句：“夏春风作保的。”
司徒青瞪大眼睛：“等等，夏春风？那个老顽固？ ”开玩笑的吧，那个迂腐的老头会打破 惯例？
他转念一想：“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吧。”司徒青用的是肯定句，因为他清楚，只有女儿 是夏春风唯一的软肋。也只有为了她，夏春风才会破例。
“口辱'〇 ”
“哎……”司徒青叹气，“这下夏春风可要气疯了，心尖肉的未来丈夫居然是这种德行， 他恐怕是恨不得杀了叶关晋泄愤了。”
和司徒青想的差不多，此时在夏春风的家里，他正用一种仿佛要噬人肉吞人血的目光死死 瞪着站在他眼前的人。
“看看你干的好事！”他将手里攥的皱巴巴的照片砸到叶关晋身上。
被照片甩了一头一脸，叶关晋低垂的脸上是一瞬间的狰狞：“都是我的错，伯父。”他盯 着凌乱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里面的种种场景都是他有印象的。
“我当不起你这声伯父！”夏春风怒意丝毫没有减少，一想到宝贝女儿差点和这种人结婚 他就忍不住想揍人。
叶关晋抬头，自责而急切地说：“伯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爱的是春雨。”
“哼。”对他的狡辩嗤之以鼻，夏春风冷冷地道，“这些话留着说给你自己听吧，现在， 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说着背过身。
双手攥成拳，叶关晋嘴唇嗡动了几下，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那我先出去了。”
走出夏春风的书房，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门旁的夏春雨。
“关晋……”她欲言又止，直视着叶关晋的双眸中是一种复杂的哀怨。
叶关晋默默地和她对视，半晌好似非常痛苦地闭上眼睛并用手半遮：“春雨，是我对不起 你。”说完这句就擦过夏春雨的肩膀摇摇晃晃却又快速地离开了夏家。
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夏春雨呜咽着将脸埋在双手里痛哭起来。
书房里的夏春风深深叹了口气：“外面的是春雨吗，进来吧。”
擦了擦眼泪，夏春雨打开房门，颤抖着声音喊了声：“爸爸。”
“坐吧，我们父女俩聊聊。”看着女儿红肿如核桃的眼睛，夏春风心疼地拉过她。
夏春雨颌首同意，与他一起坐到榻上。
叶关晋刚离开夏家就一脸阴沉地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这个电话早就被他从手机里删 掉了。电话通了，却是留言箱。
“你在哪呢？居然敢不接我的电话，我这就去你家找你。敢拍那些照片，你死定了！ ”他 狠狠按下通话终止，“妈的！”他的脸半隐在树影里，昏暗的看不清表情……
“你说你知道叶关晋还有其她的女人。”夏春风震惊地瞪着自己女儿，好似她突然变得陌 生起来，“小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我知道。”夏春雨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在下巴尖处颗颗 滴落。“我，我知道关晋和另外的女人有关系。”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春雨露出个凄哀的笑容：“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其实不然。他太小看女人的第 六感了，无论是他身上时常出现的甜腻香水味，还是领口处沾到的唇彩印，甚至是他偶尔接电 话时的不自然，我都能看出他有其她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和说我？”夏春风震怒，刚刚叶关晋的那番话果然是谎言。
夏春雨不答反问：“如果我说了，爸爸你会怎么做？”
“自然是取消你们的婚约，让那混蛋有多远滚多远！ ”口爆粗言，夏春风无法维持平常的
形象。
“所以我没有说……”夏春雨幽幽地说。
“为什么？ ”万般不解，夏春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注视着女儿的目光变得复杂。
“因为我爱他，我爱关晋，我不能失去他，爸爸，我不能……”泣不成声。
夏春风说不出话来，好似忽地老了好几岁。
“对不起，爸爸，我让你失望了……”夏春雨趴伏到父亲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轻抚着女儿柔顺的长发，夏春风茫然地直视着虚无的前方，深深地叹息。
市中心的一幢豪华公寓楼里的一扇门前正站着两个人。
“徐小姐，徐小姐你在家吗？ ”这幢楼的门房老陈不断敲着眼前的门，“徐小姐，请开开 门好吗？我有事和您商量。”
“会不会不在家啊？ ”老陈旁边的大肚子中年男人皱着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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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渗水
“不可能啊。”老陈嘀咕着，“我没见她出去过。”依然执着地敲门，还拼命按门铃。
旁边屋子的门突然开了，冲出来一个穿着吊带短睡裙的披头散发的女人：“谁啊，有完没 完！ ”话中的火气直彪。
老陈和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半晌前者讨好地笑，而后者则是张大原本细缝似的眼睛，色迷 迷地盯着女人暴露在外面的白晳胸脯和大腿。
“对不起啊，赵小姐，打扰到你休息了。”老陈下意识地弯腰俯首，住这里的人他可是一 个都惹不起的，这位赵丽茹小姐更是少有的神秘又感觉厉害的人。
“是你啊老陈。”赵丽茹将蓬乱的长发往后拢，露出一张没化妆却仍旧十分艳丽的脸，“ 这么早有事吗？”她瞥了眼不自觉靠过来双手还微抬的中年男人，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抹鄙 视。
没有理会男人，她径直走到老陈旁边：“出什么事了？”
老陈连忙解释：“是这样的，这位刘先生是楼下的住户。”他一指中年男人，“他今天早 上发现自家阳台上积满了水，都是从他家楼上的住户，也就是徐小姐家滴下来，他要我来看看 徐小姐家怎么了。”老陈为难地叹气，“可是徐小姐不开门也不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水到现在还没停呢。”
“你肯定她在家吗？ ”赵丽茹双手抱胸，穿着少少的一件站在外面却好像一点都不冷。
老陈忙不迭地点头：“确定，她那天回来后我就没见过她出去了。”
眉头蹙了蹙，赵丽茹说：“让我来试试。”
老陈把位置让给她，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赵丽茹扫了几眼房门，突然一拳敲在门板上，发出巨大的“磅磅”声。老陈和中年男人目 瞪口呆地看着她用力的锤门，像是完全不怕痛似的，力气也大的惊人。
“开门，喂，快开门啊！ ”她的吼声也很大，疯狂地锤了一会后她停止动作，“这样都不 来开门，肯定是不在家了。”喃喃自语。
老陈嘴角抽搐，要不要用这种方式确定家里有没有人啊。中年男人不自觉地退开几步离她 远点，暗自擦冷汗，这么彪悍的女人，再漂亮他也不敢要。
“赵，赵小姐，我看还是算了。”老陈结结巴巴地说，“我可能没注意到徐小姐出去了， 等她回来了再说吧。”
赵丽茹正要说话，突觉脚底一股湿润感，她低头一瞧，发现有水从门内渗出来了。
“看看，不能等了，再等整幢楼都要被淹了。”中年男人理直气壮地命令老陈，“门房那 不是有备用钥匙吗，打开进去不就成了。”
“不行啊，刘先生。”老陈摆手又摇头，“备用钥匙都锁在保险柜里，只有住户能要，我 不能随便用的。”他可不敢随便违反规定，丢了饭碗怎么办。
“那我家的阳台怎么办？就这会功夫，水大概都漫进房间了！”中年男人不听解释的叫嚷 ，“弄坏了的东西谁赔？你吗？你赔得起吗你！”
老陈被逼的不断后退，男人的唾沬星子喷了他一脸也不敢擦，他斜视着一旁的赵丽茹，希 望她能来帮忙说句话。却发现她始终低着头看的仔细，老陈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脚 。雪白的脚掌踩在一滩浑浊的水里，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位赵小姐是赤着脚出来的，顿时惶 恐起来，不会连她也生气了吧。
“吵死了，肥猪。”她忽地抬头给了中年男人冷冷的一瞥，“有勉强别人的时间还不如去 减减你那塞满脂肪的肚子吧。”
赵丽茹辛辣的讽刺让男人立时涨红了脸，一口气滞在喉管里就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老陈，报警。”不屑地不再看男人，赵丽茹语气平淡地说。
老陈不知所措：“不，不用了吧，赵小姐，只是小事，不用惊动警察的。”他慌张地看向 还在咳嗽的男人，虽然他是挺讨厌这死胖子的嘴脸的，但是叫了警察来得罪了他，他就别想干 了。
赵丽茹单手叉腰，撇嘴：“谁叫警察来处理这种废物。”
“那是……”
一手抚着脸，赵丽茹妖娆妖媚地笑了 ：	“就说……死人了。”
“呃！”
老陈呆了，连中年男人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赵丽茹却一脸怡然地往自己家走，迈了几步
发现老陈还僵着不动，不由蹙眉：“还不快打。”
一个激灵两人回过神，赵丽茹已经回家关上门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目光一致地看向还在 不断蔓延的浑浊水迹，鼻头若隐若现的飘着一丝怪味，齐齐打了个冷颤。
赵丽茹搭配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和配饰，把蓬乱的头发打理成咖啡色大波浪长卷，画上精致 却不浓艳的彩妆，最后涂上她最喜欢的复古红唇膏。对着镜子嫣然一笑，赵丽蓉满意地走出房 间。开门就看到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警察们，有些忙乱茹嘈杂声。
老陈和中年男人正在接受询问，都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惊惧茫然样。余光瞥到赵丽茹，他们 异口同声地叫起来：“就是她，是她叫我们报警的。”
“哦？让我来看看是谁这么厉害，隔着门就能知道里面死人了。”拖长的声音出自从警戒 线内钻出来的青年。
“是我。”赵丽蓉轻笑几声，挑着眉调笑，“小松鼠。”
“嗝。”听到她的笑声青年正要直起腰的动作就顿住了，战战兢兢地抬头，“赵，赵法医
”
〇
赵丽蓉走过去一探头，问：“水都处理好了？”
青年维持着那个辛苦的姿势：“呃，刚刚能走。”
“那太好了，我来的正是时候。”赵丽茹拉高警戒线微低身钻进去，站直了要往屋内走时 顺手拧了下青年鼓鼓的面颊，“小松鼠，真可爱。”
等她走了，青年才敢弱弱地抗议：“我不是小松鼠，我叫金宝。”讲完又觉的自己的名字 也不比“小松鼠”好到哪去，不由更加沮丧，第一万次抱怨自己老爸的起名水品。
走进屋内，赵丽茹随意四处打量了下。她站在玄关，面前的就是宽敞的客厅，它的设计很 独特，地板故意做高后又有几处圆形的凹陷，就像是地面上的水塘一样。圆形凹陷里此时已经 积满了水，一些湿淋淋的抱枕、书、衣服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水里漂着。
顺着那熟悉的味道，赵丽茹很轻易地发现了尸体的所在。在绕过几个位置设计的古怪的圆 形凹陷后，她走到了一处沙发后面。诧异地发现它后面也有个积满水的圆形凹陷，但与前面看 到的不同的是，里面漂着的是一具尸体。
凹陷旁正蹲着一个男人在仔细地观察尸体，赵丽茹很自然地走过去说：“文风，让我来。
”
温文风站起来，笑了笑：“早上好，丽茹。”
“好个屁。”赵丽茹不在乎形象地爆粗口兼翻白眼，“我好不容休一天假，连个懒觉都睡 不好，还要加班。”
温文风好脾气地安抚：“辛苦你了，你的假期我想办法帮你补上。”
“算了。”赵丽茹一摆手，“其实我也就说说，我喜欢工作。”她蹲下来盯着尸体，嘴角 的笑容诡秘，“尤其是，这个工作。”
“你高兴就好。”温文风从善如流地说。
金宝拎着一个银色箱子走过来，放到赵丽茹脚边：“赵法医，你的工具箱。”
“小松鼠，不错嘛，居然知道我要这个。”赵丽茹故作惊讶地叫道。
得意地仰头，金宝觉的浑身舒畅。这有什么难的，赵大法医不愿意拎沉重的工具箱，所以 将它放在警局二把手——温文风队长的车上，每次都要他带到现场，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 看到金宝愉快地就要摇尾巴了，赵丽茹瞬间一句话就让他苦了脸。
“这么能干让我带回去做个看家的宠物好了。”她的语气想当然，似乎已经决定了。
不，不是吧！金宝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拎箱子过来了。金宝陷入了痛苦的纠结，赵丽茹 耍弄完他心情愉悦地带上橡胶手套，开始了她的初步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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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腐臭
赵丽茹小幅度地转动水中的尸体，眉头渐渐皱起，红唇抿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金宝从 种种想象的悲惨生活中回到现实，踌躇了下仍是凑到赵丽茹旁边，弯下腰想跟着她看尸体。没 想到身体还没低下去，冲鼻的腐臭味就让他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
“哇，好臭！”金宝大呼小叫，他原本是警局的档案员，是不用出现场的。不过他羡慕那 些办案人员，觉的带枪追查犯人才能算是真正的警察，所以花了不少心思才调到了温文风手下 ，做了个小警员。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真实的尸体，温文风体谅他就把他支出去了，没想到他却自己不甘心又 回来了，还巴巴地赶上去看赵丽茹验尸。结果尸体还没看清，那股臭味已经让他受不了了。
“怎么会这么臭？ “金宝不解，刚才也没闻到这么重的味道啊。他不知道的是其他警员早 就有经验了，一到现场就立马开窗透气。等到金宝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房间里的恶臭已经散的 差不多了，但是尸体上的味道却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认真工作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听到金宝的发问，连个眼神都没给。金宝摸摸鼻子不再出声， 暂时不敢往那凑了，只好隔了好几步探头探脑，可惜尸体泡在凹陷的圆坑里又有两人挡着，基 本看不到什么了。
等了一会，估计着赵丽茹应该看的差不多了，温文风这才问道：“怎么样，能看出死亡时 期吗？”
“不好说。”一手托着尸体的头微微固定，一手在她膨胀的手臂上轻按，绿色黏稠的浓臭 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这尸体高度腐败的样子，至少要死了五六天才会有的，可我记得四天 前我还见过她。”捏住尸体鼓胀的脸，“虽然变形的有点厉害，不过我很确定这是她。”言下 之意就是死的不是别人，就是她的邻居。
这时有名警员走过来递给温文风一个本子，他快速看了一遍后说：“时间还能缩短，门房 说他最后一次看见徐明月是在三天前，她回来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了。”
“这么看来她的死亡时间就在这三天间了，就这点时间和室内的温度不足以让她腐化到现 在的样子啊。”赵丽茹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手插进泡着尸体的水里晃了晃，顿时眉头舒展，“ 原来是这个缘故。”
“嗯？”
“这水现在还有点温，最先进来的人看过水温吗？”
温文风连忙叫来最先到现场的人，两个警员想了想摇着头说没注意到。他跟着两人来到水 的出处——浴室，被关掉的出水口在浴缸的正上方，而浴缸里也当然积满了水。发现这里用的 是最先进的控制恒温供水装置，上面设定的温度是比人体温度稍高的三十九摄氏度。
“水的确是热的，不过不高。”温文风回答尸体旁，报出了水的温度，“浴缸里有水，但 是不能确定这水是不是死者放的。
赵丽茹一听笑着道：“应该是她放的，她要，或者正在洗澡。”见温文风不解，她笑的得 意，“你不是女人自然不会注意这些事，其实用过烫的水洗澡会伤害皮肤，尤其是天气冷的时 候。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注意保养的女人都会特地选择用不比体温高多少的水洗澡，而那种恒 温装置是每用一次都要调一次温度的，这是为了方便有些更讲究的人根据当时需求来调温。”
“你家里也有这装置，对吧。”听完她一长串的话，温文风不由感叹做女人不容易啊。
“这是当然的。”赵丽茹一脸的你明知故问，打趣完表情又一整，“正确的死亡时间要回 去后解剖了才知道，叫人来把她搬回去，还有这水和水里的东西也都要带回去。”
“知道。”温文风办案多年这些基本当然不在话下，但是赵丽茹还是每次都要说一下，他 清楚这是因为她对工作太认真不允许出任何差错，所以也总是好脾气地听她的“吩咐”。
赵丽茹讲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又多此一举了，俏皮地吐了吐舌，妖艳美女瞬间带了点纯真， 魅惑异常。如果是普通男人看到，此时恐怕早就心驰神动了，不过温文风却是不为所动，连眼 神都没变。他们是从小的好友，早就确定了绝对不来电的。
“对了，丽茹，你了解死者吗？ ”虽然觉的她不太像是会和邻居有所交集的人，温文风出 于保险还是问了。
“嗯……”赵丽茹下意识地嘟嘴，边搜索记忆边说，“不是特别了解，你知道的我的工作 很忙，回来基本上都很晚了，而且也都只是睡觉。我连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都不清楚，只是偶 尔几次在电梯里碰到，呃……”她停顿了下说了个委婉的形容语，“她很有特色。”
温文风刚想问什么意思，不知何时消失了的金宝突然叫嚷着跑回来了。
“我知道她是谁了，我有线索！ ”他举着一个镜框，手舞足蹈。
“金宝，冷静点。”无奈地提醒，温文风为属下活泼的如同孩童的性格苦笑，虽然很可爱 ，但实在不适合做警察，尤其是重案组警察。
“哦。”听话地站直，金宝还是忍不住兴奋，“队长，我知道她是谁。”他把镜框递过去
看着镶在镜框里的照片上的人，温文风有些无语。赵丽茹甩了甩沾着浊水和尸液的双手也 凑过来一看，发现他的哑然，顿时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她，真的很有特色。”
金宝见两人都没什么特别反应，不由纳闷地问：“难道你们不知道她是谁？”
赵丽茹挑眉：“怎么，难道她是大明星，谁都该知道？ ”不好意思，她对娱乐圈不熟。
“她不是大明星，不过最近她在网上的人气旺爆了。”金宝添油加醋地将他知道的那些说 了一遍。
听完两人面面相视，都忍不住勾唇。
“文风，这下好了，现成的嫌疑人来了。”
“……是呢。”
林无坐在教室里发呆，正在上课，但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即使在出神也无法忽视他的好心 情，这股好心情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多亏了那“叶门”事件，叶关晋丑闻缠身连学校都不来了 ,更不可能再来找林无，而且联络人职务也在他的请求下还给了崔颖，打消了她的怨气和王峰 的酸意，一举两得。重新回归混时间的日子林无才感到它的珍贵，更加的低调，力争减少自己 的存在感。
叶关晋的事他是以诽镑作为自己的解释的，说是照片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他的，不过这 话有多少人相信就难说了。因为闹得太大，他的主讲师位子是没了，由原先吴教授推荐的那位 顶上。这位老师的讲课水平倒是和吴教授差不多，对比之下，所有人都认定了叶关晋靠未婚妻 上位但又偷吃不擦嘴的事实。他再想回学校来，或是在教育界有所建树，恐怕很难了。
悠闲地过完一天，林无回到家里，发现客厅里又一次众人齐聚。只要他们都坐在客厅里， 那绝对是有事情，或者直接点说是有八卦要讨论，尤其是在司徒青和苍浩杰碰在一起的时候。 而且这次连白去病也在，他居然放弃自己的养身求长生大业坐在这里，肯定发生了他非常感兴 趣的事。
这下林无不急着回房间了，很自然地走过坐到了苍轩辕的身旁。那边三人正挤在一起对着 笔记本屏幕争论着什么，林无看了一会后笑着问苍轩辕：“他们在看什么？”
苍轩辕眼中似乎闪过深深的无奈：“你最好别看的东西。”
这时苍浩杰的余光瞥到了林无，立即转过身：“林无，你回来了啊。”
“嗯，你们干嘛……”林无身体微微倾斜，探着头去看电脑屏幕，顿时那个“呢”字就哽 在了喉咙里。
“哇，糟糕，快把图片关了。”苍浩杰见他看到了屏幕，慌忙叫道。
司徒青动作飞快地合上笔记本，心虚地去看苍轩辕似笑非笑的脸，立时内心哀嚎，完了， 又惹到他了。
林无愣愣的，表情茫然。
“林无，把它忘了。”苍轩辕转过林无的脸，温柔又认真的要求。
“林无，对不起，我们没注意到你回来了，让你看了那种照片，你听我大哥的，忘了吧。 ”苍浩杰愧疚极了，在他看来林无的神经可不像他们这么粗，看到这么恶心的照片，肯定吓到 了。
林无明白了他们的顾虑，略感好笑却有些感动，他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脆弱啊。
“我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惊讶，刚才的那人不是‘洛丽塔少女’吗，她怎么死了？ ”虽 然那张脸变的有点厉害，但林无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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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作秀
林无的语气太平淡了，让慌张的几人都一愣。苍轩辕仔细观察了他的神态，确定他真的没 有被图片内容影响到才放开捧着他双颊的手。司徒青见状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兴致勃勃地把笔 记本打开，那张图片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去病带来的新消息，外面还没传开呢。”苍浩杰抓了抓头说，“今天早上她被发现 死在自己家里了。”
“去病怎么能得到一手消息？”林无疑惑地问，白去病足不出户而且整天埋首书堆，不像 是情报网络发达的人啊。
司徒青边一张张地翻着图片边说：“因为他在警察局有人。”
白去病给了他个白眼才解释道：“负责这个案子的是我的朋友，和她聊天的时候偶尔说到 了。”
“去病，你讲的太含蓄了。”苍浩杰搂住他的肩膀，好似很同情地说，“什么聊天啊，根 本就是她单方面的血腥倾诉，赵丽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
“对我们来说，解剖过程之类的内容就是一般聊天。”白去病面无表情地扭头直视苍浩杰
他白的几乎透明的肤色配上淡漠的语调，一股凉意缓缓升起。苍浩杰不自觉地松开手默默 流泪，差点忘了，这家伙也不是正常人啊。
“最近实在太闲了，终于来了个能玩的事。”司徒青把所有图片都看了一遍后满意地坐到 沙发上，“我们决定帮警察他们破案。”
苍浩杰嘀咕：“要放假的是你，放了假又觉的闲的还是你，真难伺候。”其实他的想法和 司徒青是一样的，可就是不放过任何可以找茬的机会。
说到放假，林无终于想起了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怎么好 像每天都没事做。
司徒青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集中在了苍轩辕身上，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你没有告诉 过他吗？
苍轩辕回想了下，似乎真的没有明确和林无说过他们的工作。有点尴尬，但他面上仍是毫 不动色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林无，其实我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政府在灵能界的代表，负责调控灵能界的事以及作 为它与政府部门沟通的桥梁。有时出现一些灵异事件会由我们选择一些灵力者来帮忙解决。”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最近都没出什么事，我们的假期就持续着。”
苍轩辕说的轻松，好似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工作。其实政府的代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 的，灵能界不乏怪人、高人、奇人，还有恶人，要能制住他们，让他们听从吩咐，没有超人一 等的能力是不行的。能作为代表的，都是拥有一技或者多技之长的人，必须具备压制灵力者的 能力。
“原来是这样。”林无总算清楚他们的工作性质了。
司徒青在旁边补充：“其实我们和警察部门接触的也很多，主要是因为很多案子是在他们 接手后察觉出异常再转给我们的，所以和那边还是蛮熟的。”
“那这次的是……”林无听到这惊讶地问。
“这个不是。”司徒青摇头，“只是我们自己想查了打发时间的。”
这时笔记本发出“嘀嘀”的声音，跳出一个收件框，上面有个滴血手术刀的头像不断闪动
着。
“是丽茹发过来的。”白去病连忙打开，对着屏幕扫了一遍后说，“案件进一步发展，死 者卧室的床上找到了精斑，但尸体状况已经无法确定她身前是否发生过性行为，还有，公寓楼 里的监视器损坏了没有及时修理，所以没有案发那几天的录像，不过门房模糊地记得那天来过 几个陌生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去死者家的。总的来说，现在案子的线索断了。”白去病皱着 眉似乎不太满意，“死亡时间倒是确定了，三天前，也就是门房最后一次见到她的那天死亡的 ，大概是在晚上六点至午夜之间。”
“范围好广啊。”司徒青摩挲着下巴，头微微仰着，“没有监视录像，又隔了好几天，死 亡时间跨度又大，这案子有难度。”
“这种情况警方通常会有暂定的嫌疑对象吧，尤其是她的事最近闹得很大。”林无说出自 己的看法，“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叶关晋了，他因为和她的照片搞的身败名裂，肯定对她怀
有怨恨。第二个则是……”他迟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第二个可能杀死她的就是夏春雨，毕竟她有婚约的未婚夫和死者有染，是个女人都受不 了。”司徒青倒没什么顾忌地说了出来，换来林无惊讶地一瞥，他不解地问，“怎么了？” 林无欲言又止：“我以为……你们和夏校长，很熟。”
“我们是和他认识，不过关系还没好到会介意他的程度。”司徒青的笑容意味深长，“家 里长辈和他有些交情，平时看到叫声伯父意思一下罢了。”他下巴朝苍轩辕点点，“苍和他更 是只有学校大股东和校长的关系，所以不用给他面子。”
“关于你们的嫌疑人推论……”白去病在电脑上“刷刷”地拉着文档，“叶关晋已经被传 召过了，不过没有确切的证据指控象征性地问了下就把他放走了，而夏春雨，她有充分的不在 场证明，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家没有出去过，但是为她作证的是她的父母，可信性要打折。”
“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嫌疑都还在。”苍轩辕沉吟着说，“这下麻烦了，事情平息不了了。
”慕华大学的讲师艳照风波还没过去，现在又添了凶杀嫌疑人，学校的名声将受到巨大的打击 ，“当初以为夏春风是个可以带领慕华的人，没想到他间接引起了对慕华的恶劣影响。”苍轩 辕对他感到很失望，已经在暗自思考着新校长的人选了。
“他也够倒霉的，唯一的一次徇私就变成这样。”苍浩杰叹气，夏春风他不太熟，但是他 的顽固和严于律己却是耳闻过几次，当时他还感概过像夏春风这样的“铁面无私”的人太难得 了，没想到他最后会终身名声一朝丧，真是可惜。
夏春雨和叶关晋一前一后地走出警察局，拉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夏春雨微低着头，晈 着下唇遏制自己想回头的欲望，思绪乱的找不到方向只是径直不断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连串 的跑步声，她充满凉意的手忽地被包裹进一片温暖里。夏春雨不自觉地僵了下身子，却没有甩 开那片对她来说简直烫人的温度，只是任凭自己的手被牵着，步子在慢慢变缓。
手没有被甩开，叶关晋心中顿时窃喜，面上却仍是愧疚痛苦的表情。两人默默地走了一会 ，没有目的和方向的。夏春雨好几次偷偷瞧他，发现了他的樵悴，心里也觉的不好受。
晈了晈牙，她勉强自己开口 ：	“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了。”她不知道费了多少的
控制力才能让自己说出这句话，而不是嚎啕痛哭着质问爱人的变心。
叶关晋颤抖了一下，面色苍白：“我，我不是为了她而伤心。”
夏春雨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咬的死紧变色，眼中的情绪复杂，有疑问，有悲伤，也有希冀
微微扯起嘴角形成一个忧伤的笑容，叶关晋英俊的脸有种不曾有的颓废的魅力：“小雨， 也许你会认为我没有良心，但我现在心里想的都是你。你的笑容，你的温柔，你的体贴……”
他轻抚着夏春雨的面颊，眼中满是深情，“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小雨，我的错让我失去了你。
”
夏春雨的心因为他的话，他的表情而颤抖：“可是，你不是爱着那个女孩吗？ ”她忘不了 那些残留在恋人身上的其她女人的痕迹，那些辗转难眠暗自流泪到天明的夜晚。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吧。”叶关晋自嘲般哼笑，“以为爱人会永远默默地等着自己，在不 知不觉间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他双眼湿润好似在忍着不让泪水溢出来，“我得到报应了， 永远失去你的报应。”
鼻头感到涩涩的酸意，夏春雨也强忍着泪水。
叶关晋猛地仰头，将她的手握的死紧：“小雨，你适合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你，忘了 我吧。”他倏地松开手，扭身疾走着离开。
夏春雨怔怔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股源自叶关晋的温暖渐渐在寒 风中消散，她才找回思绪。不假思索地往叶关晋离开的方向跑，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脚下速度不着痕迹地放慢，叶关晋听着身后不断接近的娇呼声，嘴角勾起露出了得偿所愿 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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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结婚
夏春雨推开她父亲的书房门，诧异地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昏暗中只能隐约辨出夏春风 模糊的背影。
“爸爸，怎么不开灯啊？ ”夏春雨柔声问道，同时伸手去摸门旁的开关。“啪”的一声室 内大亮，她这才看清自己父亲正对着窗户背对着她站着，恍然发现他的背微微佝倭，身板不再 是记忆中的那般挺直，她茫茫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老了。
“爸爸……”她呐呐地说不出话，好似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明晰的现实。
“回来了。”夏春风没有转身面对女儿，两眼仍直视着前方，“是叶关晋送你回来的吗？
”
夏春雨俏脸一白：“……爸爸，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父亲原本就对叶关晋不满意，可 是他疼自己，尊重自己的选择，甚至为了自己这个女儿生平第一次徇私。现在恋人出了这样的 事，连父亲自己的名誉都被牵联了，夏春雨的心中止不住的内疚。
夏春风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沧桑而疲惫：“小雨，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泪水不自觉地流满了脸，夏春雨咬着嘴唇不使哽咽出口。她父亲叫她和叶关晋解除婚约， 她知道这是为她好，可是自己的心不争气她又有什么办法。没见到他时她打定了断个干净的想 法，可是一见到他，那些决心、狠情和失望都不见了，只剩下幽怨的爱。她控制不了自己，无 法让自己不去爱那个男人。
女儿的无言给了夏春风答案：“是吗，如果你真的非他不可，那就尽快结婚吧。”不知道 是不是错觉，他的气息越发衰老了。
“爸爸？”夏春雨愣愣地眨眨眼，震惊之下连哭都忘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爸爸的态度 变化的太快了吧。
“结婚吧。”夏春风转过身，面上是她熟悉的慈爱笑容，可是似乎多了点什么。
夏春雨不安道：“爸爸，你怎么了，怎么催着我们结婚呢？”当初叶关晋向她求婚后两人 就想立即走入婚姻的殿堂，是夏春风以他们都还年轻不急的理由愣是将结婚典礼变成了订婚典 礼，怎么现在他却催着他们结婚了？
夏春风走到书桌后的办公椅上坐下，好似很累的急吸了几口气：“以前不让你们结婚是怕 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会后悔，而我也想仔细看看叶关晋这个人，现在……”
愧疚地垂头，中断的泪水再次连接而出：“爸爸，他让你失望了。”即使再爱叶关晋，夏 春雨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是自己父亲心目中理想的女婿人选，甚至算不上是丈夫的好人选。
“算了，只要你喜欢就好。”夏春风晃了下手臂表示不想再提起那些事，“经过这次的教 训，他应该不会再做出那种丑事了，只希望他以后好好待你，爸爸就满足了。”
“爸爸。”夏春雨再唤，感动的泪水流的更多了。
“别哭了，都是快做新娘的人了。”夏春风向她招手，夏春雨赶紧走过去，他摸着她潮湿
的面颊，“我的小雨就要嫁人了，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小雨啊，好好待自己，别委屈了自己。
”
夏春雨跪下来将头放在他的腿上，感受着父亲轻柔地抚摸，像是回到了儿时般的撒娇：“ 有爸爸在，谁会委屈小雨。”在她心里，父亲永远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坚不可摧的大山。
夏春风抚着女儿柔软的乌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却不再说话，目光深远地看向了不知名 的远方..
林无偷偷摸摸地靠近一辆停在墙壁阴影下的车，拉住车手柄后又左右张望了下，确定四周 都没人才飞快地开门钻进去。
“呼……”林无舒了口气，擦擦额头莫须有的汗。
“林无，好有感觉。”前座的苍浩杰转过身来赞道，“真的很像电影里的秘密警察。” “还不是你们，弄的那么认真，搞的我也被影响了。”他回想了下自己刚才的一系列动作 ，自己也感到非常好笑。
“严肃，各位，严肃。”驾驶座上的司徒青义正言辞地说，“我们现在正在执行紧要任务 ，嘻嘻哈哈要不得。”
苍浩杰推他：“去，你还来劲了。”
司徒青斜眼看他：“你再推下试试看。”
“推就推。”毫不犹豫地又推了他一把，苍浩杰仰着脸一副你奈我何的得意样。
“蹬鼻子上脸啊你。”司徒青放开方向盘，扭身扑过去，两人再度纠缠成一团。
汽车在两人的扭打下晃动的厉害，林无顿觉胃里一阵翻腾，连忙阻止两人：“好了，别闹 了。你们不是饿了吗，我带了吃的来。”
“吃的，在哪？ ”耳中一入这个字眼苍浩杰就没了打闹的兴致，一双眼睛如饿狼般扫视林 无全身，想找出食物的踪迹。
“这里。”林无好笑地从挎包里取出装的鼓鼓的纸袋，“我买了些汉堡鸡腿，方便在车子 里吃，喏，还有两瓶矿泉水。”
“呜，太好吃了。”苍浩杰撕开一个汉堡包装纸，张口晈下大半后含含糊糊地说，“我快 饿死了。”
“谢谢。”司徒青道完谢才开吃，动作比较文雅但也比平常急，显然也是饿着了。
苍浩杰几下子就吞了两个汉堡，抓起第三个时被司徒青一把拦住。
“这是我的，你的都吃完了。”
苍浩杰想抢，余光瞥到旁边满满大半袋子的炸鸡就作罢了，放开汉堡转而两手各抓一个鸡 腿努力啃起来。
击败了夺食的家伙，司徒青满意地把战利品吞吃下腹。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将林无带来的食物消灭了个干净，摸着肚子在车座上打嗝。林无被他们 的吃相惊到了：	“你们怎么饿成这样？”
苍浩杰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跟了叶关晋一整天，一直没能去吃饭。”他没有说的是，他 们两个谁都不愿意去买吃的，这才落到饿了一整天的地步。
林无从两人的支吾中就能联想到前因后果，真是哭笑不得：“那你们打电话给我就是专门 要我送食物来的？”
两人都心虚地摸着鼻子别开脸，林无简直想叹气，这两个家伙究竟几岁了，这么幼稚。
“不说这个了。”司徒青扯开话题，即使厚脸皮如他也觉的这次真的糗大了，“我们跟了 一天，加上去病那边调查到的东西，也算有些进展，你听听。”
深知他是为了挽回形象，林无从善如流地点头。
“首先是今天一大早夏春风就递了辞呈，说他有愧股东和学生们的信任，没有脸继续留在 学校里了。”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苍已经同意了，其他股东也没几个反对的，他的离任已经 是定论，最近几天就会宣布。”
第一个消息就如此惊人，但林无只是微微张了张嘴表示了下惊讶就没什么反应了，毕竟他 和夏春风不熟，校长离任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司徒青勾唇一笑：“更惊人的在后面，叶关晋和夏春雨要结婚了，婚礼的日子都决定了， 就在两个星期后。”
“怎么会？ ”林无不敢相信，“叶关晋出了那样的事，夏校长还肯让女儿嫁给他？而且还 这么仓促？不是说他非常宠溺自己的女儿的吗？ ”在林无看来，只要是做父亲的，肯定无法容 忍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被交到一个对她不忠的男人手上。
“这就是可疑的地方。”苍浩杰不甘寂寞地插话道，“你想想，叶关晋和夏春雨都是可能 杀死徐明月的人，嫌疑还没洗清，两个人就急着结婚，一定有古怪。”
“废话。”司徒青鄙视他，“就你聪明想得到这点。”
苍浩杰摆出“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的表情，接着用压低的声音陈诉自己的观点：“我 觉的会不会是他们合谋杀了徐明月，现在以婚姻保守秘密。”
“很有可能。”林无沉吟片刻后赞同，“可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来证明。”其实他并不 希望真相会是这个，或许是第一印象太好的缘故，林无不希望那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会是沾染 鲜血的凶手。
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阵后，司徒青再次开口：	“警方那边的新消息，徐明月的死因是
颅脑出血，她的脑后有钝器击打出的口子。身上有些死前伤痕，不知道是不是凶手留下的。指 甲断裂似乎经过搏斗，凶手可能被抓伤了。再有就是，在她床上发现的精斑，是属于叶关晋的 ，可是无法确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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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滥情
“警方没有在叶关晋和夏春雨身上发现伤口，当然也可能被衣服遮住了。”苍浩杰回忆着 那份看过的报告书，“至今为止还是没什么进展。”
“哦，他们出来了。”司徒青突然指着车窗外说，叶关晋和夏春雨正相携着从一间珠宝店 里走出来，转眼又进了旁边的一家婚纱店。
司徒青收回手：“得，还得继续等。”
“还要等啊。”苍浩杰呻吟着趴倒，“他们难道要把这条街的店一家家逛过来？”
“这里是婚庆一条街，他们要结婚当然要逛这里。”司徒青也没了精神，跟踪这事太无聊 了，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了。
林无的目光还定在两人进入的婚庆店门口，半晌忽地说：“我不懂。”
“什么？ ”司徒青和苍浩杰都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她能笑的那么开心。”林无皱着眉似乎真的非常不解，“明明几天前才遭到了背 叛，现在却能心无芥蒂的高兴，爱一个人真的会这么没有底线吗？”
两人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不会的话，摆在眼前的例子不说，古今中外有 那么多为了爱放弃一切的人，说会的话，感觉爱情似乎变成了可怕的东西，真是左右为难。
“我也不懂。”苍浩杰放弃思考爱情的真谛，干脆地表明自己的无知，“这种事不是当事 人谁说的清楚，不过，我是无法容忍背叛的。”他强调地说。
司徒青神色一动，笑着开口 ：	“就是，我们又不是夏春雨，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关于爱情的话题寥寥完结后，车上的三人就再没重开话题。直到天全黑了，叶关晋和夏春 雨还是没有从婚庆店走出来。
“啊……别等了。”苍浩杰揉着酸麻的腰，“我们回家吧。”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开的是 一辆低档的扔进车堆也找不出来的便宜车，座位设计、车内排气之类的都不怎么样，缩在里面 一整天是腰酸背痛加头昏脑胀。
林无和司徒青欣然赞同，前者决定以后他们再怎么打电话他都不会来了，后者更是决定跟 踪这事他以后是再不做了，苍浩杰也在转动着脑筋思考着怎么不丢面子地拒绝明天的跟踪任务 。三人想到一处，跟踪从此成了他们有志一同躲开的事，当然，除了一些特别情况。
司徒青迫不及待地踩油门掉头，车子缓缓起步，驶过车道两旁停着的其它车辆时，林无无 意地向窗外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辆车内一道闪光。等他们开到它身旁时，车窗已经关上了 ，玻璃上似乎贴了深色的膜，完全看不到车内。
本能地觉的古怪，林无不由多看了那车几眼，顺便记下了它的车牌号码。
晚餐一如既往的的丰富又美味，林无三人回来的有些晚了，苍轩辕和白去病已经先一步吃 完了，但两人都还坐在餐桌上没走。前者温柔表露地注视着林无，不时和他说些话。林无也很 高兴，因为他白天要上学，苍轩辕也有工作要处理，他们最多的交集就是在餐桌上，聊一聊彼 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是林无每天的轻松一刻。
苍轩辕自第一次见到林无就知道他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但是林无的迟钝、敏感和略微的 洁癖，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从另一角度来看，他的这些特性也保证了其他人同样很难让他 动心。正是没有这层担忧，苍轩辕才选择了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将自己融入 林无的生活。
他谨慎地走着每一步，到现在为止看起来效果不错，至少刚才他用拇指帮林无擦去嘴角的 残渍时两人都显得很自然。
“今天的鲈鱼怎么样？ ”他看到林无吃完了自己盘中的清蒸鲈鱼后似乎还意犹未尽，心知 他喜欢。
果然，林无笑容灿烂：“很好吃。”原本他就很喜欢吃鱼，但是从前在M国的时候多是吃 的海鱼，淡水鱼虽有却没有像这么新鲜的。只是简单的处理，鲈鱼自带的清鲜就让林无回味良
久。
“明天再让厨房做。”苍轩辕这句话看着像是在对林无说，其实隐在一旁的重影已经记下 了明天的必须菜单。
林无有些羞赧：“谢谢。”
相比两人的美好气氛，那边的三人就不那么和谐了。
白无病微仰着脸，用尖尖的下巴对着他们以示不屑：“怎么，你们跟了一天有什么收获？ 哎呀，肯定是可以破案了。”
司徒青和苍浩杰窘着脸不说话。
“哼，嘲笑我不敢跟你们去，我那是觉的不值得去。”白无病冷哼，这两个家伙在他拒绝 了一起去跟踪叶关晋他们，而是选择在家调查后就一直嘲笑他是做无用功，想起来就生气。
“还是让我来给你们讲讲我的成果吧。”见两人无言以对明显没货可炫耀，白去病得意洋 洋起来。
“你的还不是都问的赵丽茹他们。”苍浩杰不满地嘀咕，司徒青点头附和。
“那你们还听不听？ ”白去病没有反驳，他的确利用警方来查了点东西，可这也是他查的 不是吗。
“听！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嘿嘿。”
泡上一壶茶，五人从餐桌上转到小会议室的休息沙发上。
喝了一口茶，又取出几份资料递给其他人，白去病说道：“我先调查了叶关晋这人，很普 通又很不普通。他八岁出现在孤儿院门口，说不出父母的来历，因为年岁较大一直没有被领养 。从那时起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籍档案上是光荣一片。他这个人运气很好，他在十八岁 的时候就不能再享受孤儿院的福利了，可那时怡巧出现了资助他的人。从那以后他的资助人换 了一任又一任，直到他大学毕业独立为止。”白去病讽刺般地扯了扯嘴角，“值得一提的是， 能查到的资助人都是女人，而且他大学毕业时名下已有两套房产。”
他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些“资助人”看中的可不是叶关晋的好学上进，而是他的身体
“他离开了一直生活的N市，来到这里，两年后考上研究生，期间经历查不到，或许在工 作，或许在做老本行。”白去病又喝了口茶，“也查到了他和死了的徐明月是怎么相识的。徐 明月，十九岁，辍学，她父亲是N市的富商徐百万，叶关晋在大三时曾做过她一年的家教。至 于他们的关系，很可能是从那时就开始了，因为据闻是徐百万亲自开除他的，对他似乎相当愤
慨。”
“不会吧。”林无皱眉，“那时徐明月才只有十五六岁啊。”还只能算是个孩子。
“对禽兽来说再嫩他也下的了手。”苍浩杰磨着牙说。
司徒青眯着眼睛摸下巴：“高人，实在是高人。”语气中满是冷和鄙夷。
“后来他认识了夏春雨，很快两人就交往了，没过多久就订婚了。”白去病同样鄙视叶关 晋，但他先前已经不爽过一场了，现在还算平和，“说起来，叶关晋其实原本不可能和夏春雨 在一起的。”
“为什么？”林无问，难道是夏春风反对，可他们不是仍然在一起了吗。
“夏春雨她有过婚约者。”苍轩辕突然开口，因为这件事他知道的比较清楚，“她有个青 梅竹马的恋人，两人从小就有父母口头的婚约，相处的也很好，甚至一起去了Y国留学。可就 在他们回国决定结婚后不久，两人一同遭遇车祸，那个男人护着夏春雨当场死了，而她捡回一 条命却流掉了孩子。”
白去病挑眉：“我只查到车祸，没想到还有个流掉的孩子。”
“为了她好，夏春风自然尽力隐瞒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还是一次他说漏嘴才知道的 。”就是他来求自己对叶关晋当主讲师一事睁只眼闭只眼的那次，紧张又倍感耻辱的他不小心 说出了对夏春雨的心疼。
他随后又蹙眉，“算一算，男朋友死了没多久夏春雨就和叶关晋走到一起了。”
“太无情了吧。”苍浩杰忿忿不平，“那可是差点结婚的男人，更别说还有没能出生的宝 宝，她怎么能那么快就忘了他们，投入叶禽兽的怀抱。”
“是不太对劲，太快了。”林无沉吟，他无法相信那个气质干净的女子真的会是薄情寡义 的人，难道真是他看错了人？
“不能排除夏春雨对叶关晋一见钟情。”苍轩辕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林无，“有时候感情就 是来的那么突然，只是一眼就能叫人弥足深陷。”
林无心中一动，瞧向苍轩辕，目光触及他俊美至极的侧脸后立即收回，脸上莫名发烫。
两人动作都只是一瞬又彼此错开，故此都没发现对方的异样，仍沉浸在思索中的三人更是 不会注意到。
林无脑中乱乱的，像是有许多画面挤在一起，又似乎有无数想法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地神
游起来，直到耳边传来呼唤声。
“林无，你怎么看？”
“啊？”林无猛地回神，发现苍浩杰正盯着自己，其他人的视线也在移过来。
苍浩杰一脸奇怪：“怎么，你没听到吗？”
觉的脸上又要发烫了，林无赶紧说：“我也这么觉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在自己出神期 间，他们的话题已经进行到哪里了。
苍浩杰马上高兴了：	“没错，像叶关晋这种人就该断了他的姻缘，让他一辈子都找不到爱
他的人，省的他四处玩弄感情。”
原来是在说这个！林无恍然，随即又想到，如果真的有姻缘这回事，自己的另一半会是谁 呢？脑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人，在人影还没清晰时林无赶紧制止它的出现，真是的，乱想什 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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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跟踪
林无收敛思绪，不敢再往这方面想，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讨论内容上，偏偏关于姻缘的话题 还在继续展开。
“说起来，N市最有名的景点之一就是月老祠了。”白去病想起自己偶尔查到的有趣事情 ，“它经历过大灾难和战争，却依旧屹立不倒，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当地人都很相信它，
说它灵验。”
“叶关晋就是从这样一个象征着美好姻缘的地方出来的，我看，也不怎么样。”苍浩杰不 以为然，“再说，神什么的，根本没有出现过。”
他的话倒提醒了林无，他不解地问：“为什么有鬼怪，也有灵力者，却没有神呢？”
苍轩辕眸光幽深，看着林无的眼睛说：“神从很久以前就不曾出现在人间了，一种说法是 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他们都消失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传说中的那些神其实原本就是人 ，就是过去的灵力者，只是被夸大了能力。”
“那地府呢，轮回呢，人死了以后灵魂是去哪了？ ”林无惊诧地追问，他曾经用符咒送走 杨远程的魂魄，送去的地方不就该是传说中的地府吗。
“在已有的记载中的确曾出现过阴差之类的地府人员，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和 神一样消失了，至于地府，它应该是存在的，因为灵魂仍在轮回。排除化鬼的魂魄，其它的都 会自动地前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苍浩杰笑容如常，语调也没有变化，“也许正是他们的消 失，拥有那些神秘力量的人也在渐渐减少，说不定等将来世上再没有鬼怪之类的存在，灵力者 也将成为遥远的传说。”
尽管苍轩辕说的平淡，但林无就是觉的有种说不出的悲伤涌上自己的心头。时间真的会改 变一切，曾经的精彩神奇，都会随风而逝。
察觉气氛似乎有些低沉，司徒青赶忙用眼神示意白去病再讲些来拉回正题，后者给了他一 个说完了的无辜眼神，气的司徒青嘴角抽搐。刚刚不还显摆自己查到的“鸡毛蒜皮”嘛，怎么 到急需他来蹦点词的时候反而没料了。
苍轩辕自然是发现了林无的伤感，但他没有直接用言语安慰，而是像司徒青希望的那样， 用一样东西驱走了沉闷。
他拿出一张光碟，放进早就在一旁准备好的笔记本里：“这是慕华大学的监视录像，是布 告栏出现照片前后拍下来的。”
众人立即看过去，只见暗蒙蒙的镜头里，有个看不清的人影在布告栏前缓缓移动，在上面 一点点张贴着什么东西，应该就是那些艳照了。
司徒青整个人凑到了屏幕前，摸着下巴好一会说：“这是个男的。”身量不高还偏瘦，似 乎年纪不大的样子。
“没错，那些照片不是徐明月贴的。”苍轩辕重新回到林无身旁坐下。
白去病立马回说：“可也不能排除是她叫人拍的。”
苍轩辕扫他一眼，淡淡道：“我更倾向于徐明月和叶关晋都不知情，是第三个人偷拍了那 些照片。”公告出来的照片没有一张是两人正面的，很多还拍下了挡在镜头前的树枝草叶，种 种迹象显示，更像是有人趁他们不注意拍下了照片。而且从那些镜头里，似乎透出了某种情绪
“如果真是这样，看照片里的场景变换，那人偷拍不是一次两次了，能抓到他们那么多次 ，只有一直跟踪他们才有可能。”林无思考着，突然想起那辆可疑的车子，还有它车内一闪而 逝的光亮，难道那是照相机的闪光灯？越想越觉的不会错，林无赶紧去把记下的车牌号找出来
白去病按照林无给的车牌号在网上搜查，苍浩杰纳闷地问：“林无，你这车牌号哪来的？
”
林无将他无意间发现的怪异之处说了一遍，司徒青和苍浩杰面面相觑，难道自己被跟踪了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快速浏览着网页，白去病一心二用还能讥讽他们：“自己被跟了都还不知道，厉害，太厉 害了。，，
苍浩杰犹自硬撑：“还不确定呢。”如果真是，那他们的脸真的丢大了。
可惜他的话音刚落，白去病就笑了，笑声中的得意和促狭让他立即清楚，他们真的是栽了
“的确有这个车牌号，可是却不是属于林无看到的那辆车的。”白去病从屏幕前让开，上 面显示的图片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但是林无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的是辆黑色车。
司徒青脸皮厚，很快就调整表情好似根本没有那场丢人的乌龙一样，正经地说：“看来真 的有人在跟踪叶关晋。”是的，既然他偷拍徐叶二人，那他的目标就只有他们，现在徐明月死 了，只剩下叶关晋会是他的跟踪对象了。
“这个神秘跟踪者那么古怪，也很有可能是他杀了徐明月。”苍浩杰叫嚷着，其中不乏迁
怒。
“要把他捉住，可是，怎么捉呢？ ”林无思索道，很快，他就想到了最简单的办法。
温文风坐在车子里，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人。昨天他接到了白去病他们给出的调查结 果，今天就立刻按着他们说的方法在这里守株待兔。金宝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地坐立不安， 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动个不停。
“队长，这就是跟踪吗，好厉害啊，我第一次跟踪别人呢。”
“队长，跟踪不是要用对讲机吗，我们的对讲机呢？”
“暗号，联络的暗号要用哪个，是经典一点的‘洞妖’好呢还是用卡通人物，两个我都喜 欢好难选择啊。”
“队长……”
他激动地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温文风只觉的耳边嗡嗡直响，像是有几千只麻雀在他四 周鸣嚷。他再好脾气也受不了了，深深地懊悔自己怎么一时心软带着这个活宝一起来出任务。
“金宝……”跟踪别人要尽量少出声，他正想这样提醒金宝，金宝却又发出一声焦急的尖 叫。
“啊！队长，他们的车子开动了，我们快跟上去。”他的手无意识地扯住温文风的西装袖 口，猛力地摇晃。
被他这么一打断，温文风已经彻底断了让金宝安静下来的奢望，他面无表情地说：“再等 一下。”
“啊？为什么？ ”金宝眨着大眼不解地问，“要跟丢了。”
温文风却不再把注意力分到他身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一处，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黑色车，牌号XXX。”他快速地对着耳上夹着的小物件说了句，打开车门就往那边疾走
金宝还维持着傻呆呆的表情，半晌嘟嘴：“真的有对讲机？为什么我没有？”
温文风走到黑色车子旁时，里面的人已经被两名警员从驾驶座上拖出来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嘴里嚷嚷着的那人一身打扮十分符合他跟踪狂这一定义，黑色的夹克外套，深色的牛仔裤 和球鞋，头上还严严实实地压着一顶鸭舌帽。
此时他正在奋力挣扎：“你们谁啊，光天化日居然绑架人，我要报警了！”
压住他的一名警员忍不住道：“谁绑架了，你乱说什么。”
“哼，突然冲进来把我拖出去不是绑架是什么！ ”那人愤愤有理，“等下警察就来了，我 劝你们还尽快滚吧。”
温文风看了一会，语气平淡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警察。”
“什么！”那人一声惊呼，身体顿时明显的僵了，连挣动都停止了。
鸭舌帽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从他头上掉落，温文风将它捡起来，注视着遮掩在它下面的 那张面孔，震惊过度而骤然苍白的脸，还有瞪大了的眼睛中无法隐藏的惊慌和害怕。
温文风不着痕迹地皱眉，刚才听他的声音就觉的不太对，现在看到了他的脸，他才确定了 自己的猜想。
这个有谋杀嫌疑的跟踪者，竟然是个少年！
林无几人一起前往警察局，刚刚他们接到消息，说是跟踪者被抓到了，这才急着过去看看 。一行人非常自然地走进了警察局，在白去病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中心地带。
“为什么去病看着对这很熟？”走在最后的林无悄悄地问苍轩辕。
苍轩辕不紧不慢地配合着林无的步子，笑着回答：“因为这警局的两个‘领军人物’都是 他的至交好友，青梅竹马，他有时会来找他们。”
原来是这样，林无了悟，怪不得白去病可以这么轻松地指使警方帮他查东西呢。
看到林无露出“我明白”了这样憨纯可爱的表情，苍轩辕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白去病的
这条人脉关系的确在很多时候会帮上忙，只是司徒青和苍浩杰不甘心被他“技”压一头，总想 另辟更好的方法，却经常惹出乌龙被打击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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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少年
审讯室里正坐着三个人，温文风和另一个警员黄飞坐在一边，他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对面的 少年。少年自从被他们带回警局后，除了一开始惊慌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似乎认定了 警察不能拿他怎么样，从头到尾都理直气壮的。
温文风没有情绪的目光锁在少年身上好久，久到他不自觉地低头后，才开口：	“叫什么名
字，是哪里人？”
少年睨了他一眼，抿抿嘴巴不说话。
温文风继续：“你还没有成年吧，无照驾驶再加上车牌伪造，这可不是小事，我们必须联 系你的父母。”
他刚说出“父母”这个词少年一直板着的脸上就闪过明显的厌恶。
“父母？你是说生我的那两个吧，他们不可能过来的。”
温文风暗自惊讶居然会从一个孩子脸上看到那么毫不遮掩的对自己父母的嫌恶，甚至是憎
恨。
“你是离家出走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与父母不和而逃家的孩子。
“那你就要失望了。”少年嗤笑，歪着头痞气十足，“我没有离家出走，因为那根本不叫 家，那只是个垃圾处理站。”他身体前倾，笑容森然，“而我，就是那个垃圾。”
他语气中的恨意让温文风讶然，而一旁的黄飞已经用震惊的表情对着他了。虽然干他们警 察这一行的，看过太多对父母怀有怨愤的孩子了，不管那些五花八门的理由，大多数的孩子顶 多是态度差嘴里咒骂，少数的会拳脚相加，但还有一种更严重的。就是恨意侵心到杀了父母也 不手软的孩子，而眼前的少年，怡怡正是最严重的那类。
温文风感到危机，他皱着眉头注视着少年，眼中意味深长。
少年看懂了他目光中包含的意思，哼笑道：“放心，他们还活的好好的，我可不会为了他 们去坐牢。”
从他的神情温文风确定少年没有说谎，放心之余他立刻换了一种说法：“我看你也不想见 你的父母，那就好好配合我们，不然我们会不得不去请他们的。”其实这是个谎话，不管他配 不配合，他的父母是一定要来一趟的。
“哼。”少年不屑地喷气，他觉的只要自己憋住了不说自己的来历，这帮警察怎么去找那
两个人。但到底他不是很有底气，警察的能力他也不清楚，还是没有坚定下去，“我叫戚威。
”
“几岁了？”
“十五。”
“是学生？”
“不是。”
“是本地人？”
“不是。”
温文风问的都是些简单到琐碎的问题，戚威一开始还很戒备，但没多久他在温文风柔和如 春风拂面的语气和无聊到极致的问题中渐渐漫不经心起来。在他将视线移到一边呈放空状态， 嘴巴不自觉地瘪了几次后，温文风突然话锋一转。
“你杀了徐明月？”他的声线不变，眼底暗光却犀利的惊人。
“是啊。”戚威懒懒地脱口而出，倏地僵住，脸色瞬间死白，冷汗立即布满了额头。他动 作僵硬地转正别着的头，对上温文风似笑非笑的脸，顿时脑中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
“好帅！ ”观察窗外的林无忍不住拍手称赞，以前他也看过麦克他们审讯嫌疑人，用的是 直接的一针见血的逼问法，彻底打垮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而温文风用的又是与之截然相反的迂 回手法，温和的语气和不用多加细想的问题麻痹了嫌疑人的大脑，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泄露了自 己的罪行。
好友被夸白去病与有荣焉，自豪地说：“文风是最棒的，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文风时都不 会将他和警察联系起来，知道他的工作后还会质疑他是否能胜任，其实他才是最适合做警察的 人。”永远那么冷静，那么胜券在握，不被犯人异常的思想影响，思路缜密一击必中，是自己 引以为豪的兄弟。
白去病注视着温文风的眼睛闪烁着耀眼的光彩，但这点，他自己却并不知道。
戚威先是嘴唇哆嗦着，很快全身都打颤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温文风，刚刚他问了什么 ，而自己，又承认了什么！
温文风一如既往地温和地笑笑，平淡的口吻：“你说，你杀了徐明月。”
“我没有！”戚威猛地跳起来吼道，“我没有说！ ”他现在唯一想到的就是否认，绝不承 认自己刚才回答过的话。
“你说了，我们都记下来了。”温文风看向旁边始终没有出声的黄飞，戚威也瞪过去。只 见黄飞咧开嘴，垂在桌下的左手举起来，一只小巧的录音笔握在他手里。
戚威立即脚下发软重新倒回椅子上，脸色已经白的发青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再怎么胆大包天桀骜不驯，依然本能地恐惧着坐牢这件事，而且，杀人，也许还不止坐牢这 么简单。
“我不是故意的。”恐惧击碎了他强装的成熟，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痛哭流涕，“真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曾在幻想中杀死过自己的父母很多次，出于无法遏制的怨恨，可他到底 是没有实施。恨之入骨的父母他都没有下手，更不用说是连恨也谈不上的人了。
“每个杀人的都会这么说。”黄飞一边在记录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字一边嘀咕。
他的话虽小声却被戚威听的异常清楚，他慌忙道：“是真的，我没想杀她的，我只是轻轻 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就倒了。”面对着两名警察的狐疑目光，他彻底崩溃了，“我真的没想 到她会死啊！”
等他哭了一会，泪水都把袖子染湿了大半温文风才轻声却不容拒绝地说：“你把事情经过 说一下。”
戚威此时已经绝望了，他知道自己杀人的罪名肯定跑不掉了，但是，还有一处转折，就是 杀人的性质，蓄意谋杀和误杀，这判决可是天壤之别。他现在只想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行，自然 不会再隐瞒。
“好的，好的。”他抽噎着答应，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讲起，傻在那里说不下去。
温文风没有继续等他理清思路，提示地问：“贴在慕华大学里的那些照片是你干的吗？”
戚威倒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这个，一愣之后立刻坦白：“是我贴的。”
“你跟踪叶关晋多久了？为什么要跟踪他？”照片是出现在慕华大学的布告栏上，显然戚 威对叶关晋的针对感更强。
听到叶关晋的名字，戚威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复杂的不可辨析的情绪，他低着头很久才回答 :“我跟踪他，大概半年了吧。也没什么，就是，就是看他不顺眼。”
他后面的话说的含含糊糊，温文风深知绝对不会是这个可笑的理由，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 去，而是另开问题。
“你是怎么杀死徐明月的？”
感觉正题来了，戚威下意识地一抖：“我把照片贴到慕华大学后不久就在我车里发现了一 张纸条，是徐明月给我的，他叫我去她的住处找她，我本来不想去的，可她在纸上写了如果我 不去她就报警，还说她拍到了我的样子，警察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慌乱 和不解，徐明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而她叫自己去那又要干什么。他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去会 一会她，没想到一去就做下了不可挽回的事。
“你什么时候去的？”
戚威想了一下，说：“就在照片被贴出来的那天，那天晚上。”
“具体点。”黄飞突然抬头说道。
“大概，大概在九点过后。”戚威急忙说，“是的，差不多就是那时候，因为我在外面犹 豫了很久才进去的，花了点时间。”
温文风和黄飞对视一眼，时间虽然对的上，但是徐明月的死亡时间跨度太大了，还是不够 明确。
“徐明月留了她住的公寓楼的密码给我，我趁着门房不注意快速溜进去的。”戚威也说不 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会特地瞒过门房进去，也许是那时候他潜意识地察觉到会出事？
温文风暗叹，这个徐明月还真是胆大，随随便便就把公寓密码给人，她就完全不顾及自己 和其他房主的安全吗。
“我找到了她住的那间，敲了很久的门她才过来开。”
“她当时在干什么？ ”“很久”这个词吸引了温文风的注意。
“应该是洗澡吧。”戚威表情迷茫，忽地又微微红了，“她没有穿衣服，裹着条浴巾就来
开门了。”
温文风蹙眉，沉声问：“你确定，她当时身上是裹着浴巾的？”
“是啊。”戚威莫名其妙，他杀人罪都承认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那你杀了她后呢？”他追问，眼神凌厉。
戚威彻底迷惑了，但不妨碍他因为这个跳跃太多的问题紧张：“我，我不小心推倒她后， 见她不动了，我吓坏了，立刻离开了那里，后来，我才知道她死了。”他神色黯淡，眼泪又开 始吧嗒吧嗒地流，“她叫我把照片底片给她，还叫我把这件事弄的更大，我只是不想受她威胁 。我拒绝了帮她做事，她就很生气地抓我的手臂，还扬言说要报警抓我，说我是变态跟踪狂。 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没有很用力的，真的……”
他的解释温文风却没再仔细听，手掌握拳微托着下颌，他沉吟着，事情似乎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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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再度
戚威垂头丧气地被人押去了警局的暂时扣留房。温文风从审讯室走出来，一转身就进了隔 了一扇观察窗的旁观室，他一进去迎面就是苍浩杰的发问。
“文风，为什么是扣留，他不是承认自己杀人了吗？”苍浩杰不解，这个案子应该已经破 了啊，凶手都伏法了。
温文风笑了笑：“有疑点，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戚威杀了徐明月。”
“哪里不对？ ”白去病问。
朝他微微一笑，温文风眼中是喜悦，对于白去病的到来十分高兴：“戚威刚才说徐明月是 裹着浴巾去开门的，直到他失手‘杀’了她，她依然是那种情况，可是她的尸体被发现时虽然 高度腐烂，身上却是完整地穿着衣服。”他眸光流转，笃定道，“戚威不必要在这些细节上撒 谎，所以可以肯定他说的是真话。他‘杀’了徐明月就慌忙逃跑，根本不可能有替她穿衣服的 心智，那必然有另一个人做了这事，那她的死因就很难说了。”他沉吟着。
“所以很可能徐明月当时根本没有死，戚威又没有去查看她的情况，只是见她不动了就逃 走了。”林无沉吟着说。
温文风扫了一眼说话的人，陌生的人，但是他在与白去病的谈论中听说过他。他不着痕迹 地打量着林无，不由赞叹，真如去病说的那样，是个灵气逼人的青年。
虽然他目光谨慎，但林无还是察觉到了，友好的展出一抹笑容，向他伸手：“你好，我是 林无。”
“你好，温文风。”
两人握了下手，因为还不熟，都只是表达了下善意，没有过多的寒暄。
“你刚才说，戚威可能不是杀了徐明月的人。”打过招呼后温文风立刻说道。
“温警官一定也有这个想法吧。”
“没错，不是没这个可能。”温文风十分爽快地承认，不可否认他对这个可能有些期盼， 毕竟他真的不想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绳之以法。
白去病思索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案子的线索又断了。”居然又会出现个神秘的凶 手，还一点指出他的证据线索也没有，似乎更难办了。
房间内的人一时间都安静了，都陷入了对案件的思考中，以至于房门突然被撞开，门板砸 在墙壁上的巨响震了所有人一跳。
金宝举着一部手机兴高采烈地冲进来，大喊着：“队长，线索线索，我发现了！”
温文风还在眨眼就被他一把扯住，金宝拉着他又叫又跳。几次扯动下来温文风终于忍不住 弄开他的手，无奈地劝说他：“金宝，我知道你第一次调查凶杀案很兴奋，但是作为一个好的 重案刑警要息怒不行于色。”其实这是他瞎掰的，但是如果可以让金宝不那么跳脱，他很乐意 继续瞎掰下去。
金宝果然视温文风的话如同圣旨，立马笔直地站定，硬是拉下翘得高高的嘴角，勉强正经 地说：“队长，我发现新线索了，叶关晋有嫌疑，他那天去过徐明月家。”
温文风眼睛一亮：“快说。”
“就是这个。”脸还是板不住，金宝笑的得意，在手机上轻点几下，立刻响起了一段话一 一 “你在哪呢？居然敢不接我的电话，我这就去你家找你。敢拍那些照片，你死定了！”
“这是……”温文风惊喜，这声音分明是叶关晋的。
“这是最近新出来的留言箱功能，这段话是徐明月死的那天录下的。”金宝笑的眼睛眯眯 的，像只邀宠的小狗般眼巴巴看着温文风，“队长，这是个功劳对吧。”
温文风好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你的功劳。”话落又不由地感到诧异，金宝什么都 不懂运气却非常好，这件案子已经有两次是他发现线索得了，说不定他真的有当重案刑警的天
分。
金宝傻呵呵地乐，被称赞了啊。
“金宝，这是你一个人查到的吗？ ”温文风想确定下他能不能走这条路。
“是啊。”金宝点头，“我在现场发现好多最新款的手机，扔的到处都是，我最喜欢摆弄 它们了，就把它们都拿回来了。队长，你不知道，她有多浪费，那些都是新的，就是没电了。 我充了下电，最新款果然厉害，里面的软件小游戏都好有趣哦。”金宝乐的摇头摆尾，“我熬 夜把它们都玩遍了，每个都不一样啊，好过瘾。”
温文风的笑容难得地僵住了，金宝一连串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觉得他有天分是多么蠢
的想法。他默默地挪开放在金宝头上的手，深觉果然光靠运气是不行的，破案，还是要有一点 头脑啊。
相隔一天，叶关晋第二次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他明显感觉到了对面 警察的胸有成竹。
神经下意识地绷紧，叶关晋面上是温文尔雅的笑容和怡到好处的困惑：“温警官，要说的 我前天都说过了，你们这是……”
温文风直接取出装在证物袋中的手机，按下键后那段留言就再次响起。
“叶先生，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他用的是陈诉句，不容拒绝。温文风了解像叶关晋这 种人的性格，不见棺材不掉泪，迂回和客气都没有直接一击来的有效。
如他所料的叶关晋立刻变了脸色，连虚假的笑容也摆不出来了。叶关晋死死瞪着那部薄薄 的手机，暗恨自己当初怎么留下了这个把柄。他沉默着，大脑飞快运转，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困 境。
温文风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思考，将手机向他推了推：“你那天去找过徐明月，因为愤恨她 将那些照片散播出去，你去找她算账，一言不合就杀了她。”
“哼。”叶关晋完全没了平常的文质彬彬，“温警官，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冤枉人的吧 。那句话是我说的，可我只是说说，你有证据证明我去过吗？”
温文风面色冷凝，的确，留言只是一句话，只能增加叶关晋的嫌疑却定不下他的罪。但他 忽地一笑，仿佛得偿所愿般的笑容，叶关晋忍不住一悚。
“叶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已经发现那些照片不是死者叫人拍的，那你知道那个跟踪你 们拍下照片的人在哪吗？ ”看着叶关晋色变，温文风越加从容，“他就在我们警局里，你说这 样一个整天跟着你的人，会不会拍下一点那天的事。”
叶关晋暗自晈牙，对那个神秘跟踪者恨之入骨。他先是毁了他刚刚到手的好位子，然后又 要把他往谋杀徐明月的火坑推。MD，他究竟是谁，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事实上照片事件爆发后叶关晋就把自己脑中认为的有仇怨的人都过了一遍，希望可以找出 一点蛛丝马迹，揪出那个在自己背后捅刀的混蛋。可惜的是，他发现和自己有仇的实在是太多 了，很多都还是女人。要知道女人一旦狠起来可是比男人厉害多了，她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况且和他有仇的女人大多是感情上的怨恨，更加难以预测。
嫌疑人太多了，叶关晋不得不放弃从少的可怜的线索中找出跟踪者，转而注意自己的四周 。可是那天他太生气了，而且当时还没想到要去注意有没有人跟踪他，所以他不确定自己那天 的行为是不是被有心人拍下来了。
“叶先生，你还是配合点吧，说不定还能判个自首。”黄飞看似好意地劝说，实则是进一 步刺激他。
叶关晋眼中晦暗，脸上神色多变，最终他说道：“我可以和警方合作，但我希望其他人不 会知道我说的话。”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要坦白自己杀了徐明月的罪行，温文风敏感地察觉到这件案子也许还没 有完。
“那天，我的确去了徐明月家。”叶关晋语气平淡，“但是我没有杀她，我在那呆了大概 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她还活着。”
“你去那干什么了？”
叶关晋嗤笑，眼中慢慢的讥讽：“还能干什么，徐明月那个荡妇，我刚进去就像饥渴了八 百年似的扑过来。”
“你们，上、床了？”温文风想到了在床上发现的精斑。
“送上门的哪有不吃的道理。”彻底剥去文雅面具的叶关晋言语刻薄至极，“反正我走的 时候那女人正一脸满足呢，看了都恶心。”
恶心你还跟人上、床！黄飞一边记录一边鄙视，怎么有这种人，怎么说也是和自己有过关 系的女人，居然这么恶劣，那些迷上他的人真是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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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嫌疑
“你离开徐明月家是什么时候？”温文风虽然也看不惯叶关晋的为人，却没有把厌恶表示
出来。
“大概是……靠近九点吧。”叶关晋迟疑地说，“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靠近九点？温文风眼睛一暗：“有人可以证明吗？”
叶关晋冷哼：“你不是说抓到了那个一直跟踪我的变态了吗。问问他不就清楚了。”他暗 暗咬牙，这些警察刚才的话果然都是在诈他的。
“这个我们自然会另外询问，现在是叶先生的时间。”温文风不为所动，笑容如常。
“哼！ ”叶关晋恼怒，但还是努力回忆，“照片的事情闹得太大，我去找那女人不想让太 多人知道，反正她早就把公寓密码给我了，我就趁着门房不注意进去的。至于出来时，他倒是 在，哦，我还在公寓旁看见了一个可疑的家伙。”
“可疑的家伙？ ”温文风心中一动，说的该不会是戚威把。
“嗯，很奇怪的人。”叶关晋察觉到了他的追问，感觉这件事也许能证明他的清白，立即
积极地回忆起来，“个字不高，大晚上的还戴着鸭舌帽，一直在那转来转去，看着就不像好人
”
〇
温文风这下确认了，叶关晋看到的真的是戚威，他的话是真的可能性很大。
见温文风还有些疑虑，叶关晋咬咬牙说：“离开那女人家，我就去了一家酒吧喝酒，那里 的酒保认识我，可以为我作证。”说完又有些懊悔，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把这个说出来。
“叫什么名字的酒吧，地址？”
叶关晋阴沉着脸：“靡靡。”
温文风随即一愣，再看叶关晋的神色沉郁，他立即掩下眼中的惊讶。
叫警员把叶关晋带出去后，温文风再度来到林无他们所呆的房间里，对新的情况展开讨论
“叶关晋话应该是真的。”他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林无跟着说：“的确不像在说谎。”
司徒青摸着下巴：“这下好了，线索又断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进展。”苍轩辕沉吟着说，“经过戚威和叶关晋两人，徐明月的死亡时 间可以缩短了。”
“叶关晋离开时是靠近九点，徐明月后来见了戚威，那就推测她在戚威离开时还活着，那 她的死亡时间就在十点和午夜之间。”温文风计算了一番。
白去病皱眉：“这是建立在戚威没有杀了徐明月的情况下的，反倒是叶关晋的嫌疑彻底洗 清了。”
“还不好说吧。”林无犹豫，“虽然他说看到了戚威，可只是一面之词，要不要去那家叫 ‘靡靡’的酒吧问问？”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所有人的脸色古怪了起来，林无不由疑惑。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难道 那间酒吧有问题？
苍轩辕好笑地看着温文风几人尴尬的样子，向林无解释：“林无，你知道‘靡靡’吗？” 林无摇头：“不知道。”他很少去酒吧这种地方，唯一一次经历还是当年在M国的时候， 留下了极差的印象，那以后谁再叫他去酒吧他肯定是一律拒绝的。
“‘靡靡’是家女士免进的酒吧，里面的顾客都是喜欢同性的男人。”苍轩辕淡淡地说， 他尽量用含蓄的语言形容，不着痕迹地观察林无的表情，想知道他会不会对这类事反感。
林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对于同性恋者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如果是真心相 爱，性别并不是能歧视他们的理由。
他随即又蹙眉：“叶关晋怎么会去那里？”
“那自然是因为他喜欢男人咯。”苍浩杰不屑地说。
“不会吧。”林无惊讶，“他和徐明月有肉体关系，又要和夏春雨结婚，怎么会喜欢男人
呢！”
白去病冷哼：“这个世界上除了同性恋、异性恋，还有一种双性恋，叶关晋恐怕就是男女
皆可的人。”语气更加鄙夷，“刚离开徐明月家就去‘靡靡’找乐子，他还真不负禽兽的本质
”
〇
“现在嫌疑最重的还是戚威，毕竟没有证据证明他那一推徐明月没有死。”温文风说道，
“ ‘靡靡’那边我会派人去查，有消息通知你们。”
林无他们离开警局后，温文风就派了警员去“靡靡”查证叶关晋的话，果真如他所说的一 样，他在徐明月被杀的那天一直在那喝酒，直到下半夜才离开，叶关晋的嫌疑被彻底洗清了。
难得一整天没有课的林无睡了个懒觉，错过了早餐时间，离午餐时间也不远了，林无也就 没叫厨房准备正餐，坐在蔷薇花架下随便地吃了些点心。
晒着暖暖的阳光，微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面，林无又昏昏欲睡起来。抓在手里的书渐渐滑 落，最终“啪”地掉在了地上。林无却没有被惊醒，直到感到林无一阵湿润他才渐渐醒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是漆黑的皮毛，林无意识还模糊着，牵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林无伸 手：“千叶，到哪玩了回来。”
入手软茸茸的，林无享受地把脸埋在千叶柔软的小肚子上，闻一闻，嗯，好香。
千叶撒娇地用爪子去拨林无的头发，和它玩了一会，林无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快要到午餐 事件了，就直接抱起千叶往餐厅走。
司徒青和苍轩辕今天都不在，只有白去病一人已经坐在他的位子上了。
“去病，来的好早啊。”林无坐下，将千叶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抚摸一边向白去病打招呼
“给我抱抱。”白去病两手张开，眼睛盯着千叶。
笑着将千叶递过去，看着他满足地捏着它脚掌上柔软的肉垫。有仆人推着餐车出现在了餐 厅里，细致地把菜摆上桌，事一做完就立刻离开了。两人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仆人宗旨，很自然 地吃起午餐。千叶也有一份，和林无他们的一模一样。
白去病边吃边看蹲在桌上的千叶，看它似乎吃的很高兴，忍不住问林无：“猫也可以吃人 的食物吗？ ”他因为从小身体的缘故，没有接触过猫狗之类的带毛小动物，后来更是因为认识 了 “动物杀手”苍轩辕，彻底与它们绝了缘，千叶的出现是既让他惊奇又喜欢。
林无想了想：“应该不可以，猫咪有专门的猫粮。”
“那它怎么……”白去病讶然，瞪着正在啃饭后甜点——水果慕斯蛋糕的千叶。
“千叶比较特别，它和一般的猫咪不一样。”林无笑着说。
白去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那时没有一起去林无家，也没有见过千叶的异常出场方式， 只是知道它是只比较特别的猫。想想也是，那只猫可以活的超过五十年。
千叶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蛋糕，嘴巴周围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油，在黑色的皮毛上显得可 爱又滑稽。它意犹未尽地伸出小舌头将奶油舔掉，眼珠骨碌碌地转着盯住了白去病的蛋糕。
它迈着小小的步子来到白去病旁边，冲他讨好地喵了一声。白去病瞬间被萌到，立即把自 己的蛋糕推过去。
“千叶，给你吃吧。”
千叶欢快地蹭蹭他的手，让白去病心中又是一阵“好可爱”的尖叫。林无见千叶撒个娇就 把蛋糕给骗过来了，白去病又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不由感到有趣。
两人一猫正开心着，苍浩杰推开餐厅门走了进来。他头发乱乱的，有些没精神地坐下。
“浩杰，你怎么了？ ”林无问道。
苍浩杰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牛排不说话，白去病翻了个白眼：“肯定有是游戏上的事。”
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苍浩杰一只手托着下巴：“我被人骗了。”
林无和白去病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居然溜了，他还欠我一套极品神器呢。”
两人了悟，还是游戏上的事。
“果然网上的人就是靠不住啊。”苍浩杰兀自唉声叹气。
两人无奈，不管是林无还是白去病，都是从来不玩网上游戏的，根本不知道苍浩杰在说些 什么。
不再理会他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愁眉苦脸，两人继续用餐。吃到一半白去病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一下就放下了，面色古怪。
见状，林无问道：“怎么了？”
“是我的朋友，赵丽茹。”
林无想了想，记起这个名字是属于白去病在警局里的好友之一的。
“她说，警局有好戏看，让我们快去。”
徐百万阴沉着脸色注视着不远处打开的冰柜，里面躺在白布下的就是他的女儿徐明月。隔
了这么一段距离，又加上冰冻的冷藏，徐百万还是能闻到那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早在从N市赶 过来的途中他就从警察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况，现在他不用掀开白布就能想象出自己女儿尸身
的凄惨。
“徐先生，需要把白布打开吗？”赵丽茹一手扶着冰柜面无表情地问，她就站在徐明月的 尸体旁，却像一点也没被恶臭影响似的。
徐百万冷着脸，视线在尸体上扫了一遍又一遍，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说完就拔脚走出认识房，他的步子没乱，依然像来时那样沉稳。直到离开赵丽茹的视野 范围，来到空无一人的法医室外的走廊，他始终挺直的腰才顿时折下。
徐百万的脸上不再是刚刚的镇定，而是充满了悲痛。他今年五十五岁，白手起家，靠着战 争时期为政府提供军需物资发家，战后一夜暴富。徐明月是他盼了很久才来的孩子，病弱的妻 子又因为产下她而病情加重没几天就去了。对于几乎算是妻子一命换一命得来的孩子，徐百万 是从小就将她捧在手心里般的疼宠。
无论徐明月要什么，他都会想尽办法替她办到，除了一件事。徐百万唯一驳回女儿的要求 就是她十五岁那年提出的，要和叶关晋在一起。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给女儿请的家庭教师竟 然会骗的他女儿死心塌地。
怒不可遏的徐百万立刻辞退了叶关晋，要不是女儿哭着闹着，他恐怕还要叫人去好好教训 他一顿。本以为把人赶走就行了，没想到徐明月却瞒着他不断和叶关晋见面，做的事情也越来 越出格。徐百万再三反对女儿和叶关晋在一起，遭到的却是她的怒目相视。在徐明月疯了一般 的反抗中，徐百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女儿的过度宠溺造成了她如此任性的性格。
无法劝服女儿，徐百万只得从叶关晋那里下手。他给了他一大笔钱，最终送走了那座瘟神 。叶关晋的离开让徐明月吵闹了很久，但也减减不再提起。徐百万本以为她已经死心了，没想 到她暗地里找人花了两年的时间又找到了他，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他，连学也毫不犹豫地退 了。
徐明月逃离N市去找叶关晋的时候，徐百万的生意正巧出了些问题。女儿一再的不自爱和 阳奉阴违让徐百万有些心灰意冷，再加上忙于处理生意上的麻烦，他本想过段时间再去彻底解 决这件事。没想到他还没动身，就接到了警方传来的噩耗。
唯一的女儿死了，被人杀了，尸体凄惨地过了三天才被发现。徐百万一想到这些，想到女 儿死时可能受过的痛苦，他的心就如同被刀绞般。
撑在墙壁上的手上青筋暴起，徐百万脸上的悲伤变成了怨恨。他发誓，一定要让杀死他女 儿的人生不如死。
咬牙挺起身子，徐百万勉强自己不露出弱态。他调整呼吸，收敛情绪，硬是将面部表情压 回了淡然。他大步跨着往外走，只有眼底的沉郁泄露了他的阴狠暴怒。
温文风接到徐百万从N市赶过来的消息就立即做好了准备，在他查到的和他相关的资料看 来，徐百万绝对不是个好应付的人。温文风瞒下了他们已经扣留下了戚威的情况，现在还没有 确定使徐明月致死的人就是他，但是若是被徐百万知道了，他不知道失去女儿的人会做出什么 事来。
叫人带着徐百万去了认尸房，还没等温文风嘱咐其他警员封锁戚威的消息时，另一对出乎 他意料的人出现了。
温文风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觉得头痛，他们是戚威的父母。温文风感到很奇怪， 因为他们并没有寻找戚威的父母。无论他们怎么询问，戚威都只说出了他的名字，至于他的来 历，他是一点都不肯说。温文风查过案件库，里面没有和戚威符合的未成年人失踪案。
根据戚威的说法，他跟踪叶关晋已经有半年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想会跟家人联系。如 果真是这样，那什么样的父母会对离家半年的少年不闻不问？他们既没有来寻找戚威，也没要 报警求助，究竟是怎么想的？
“戚先生，戚夫人。”虽然觉得眼前这对父母不负责任的超乎想象，温文风还是心平气和 地与之打了招呼。
脸庞消瘦，面无表情的戚威的父亲——戚翔只是微微颌首，有着毫不掩饰的威严和傲慢。 他的妻子明玉也不妨多让，同样是冷着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两手合拢着肩上的纯羊毛披肩，目 光清淡仿佛没有将温文风看入眼中。
温文风不着痕迹地皱眉，实在不喜欢两人的姿态，按捺着问：“两位来是……探望戚威？
戚翔冷冷地瞥他一眼，答非所问：“戚威他在这里？”
“是的。”
“他真的杀了人？ ”说到杀人，戚翔眼中似乎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温文风保守地回答：“案件还在调查中。”
戚翔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猜测出真相，可惜温文风的表情实在是无懈可击，他 盯了一会只得作罢。
戚夫人开口了，语气与她的丈夫如出一辙班的冰冷：“警官，如果戚威真的做错事，请您 再通知我们一声。”
她只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戚翔留在原地似乎想了想，但也很快转身 跟在了他妻子后面。
即使沉稳如温文风也忍不住瞠目结舌，这两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不 说他们的态度，就是对待自己儿子有谋杀嫌疑这件事也太冷淡了。
温文风不可避免地想起审讯戚威时，他对家，以及对自己的形容。原本他还觉得也许有误 会，但现在看到他父母的做派，戚威对他们的怨恨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对他们不满，但他们的离开还是让温文风松了口气，如果他们和徐百万碰到可能会出 事。温文风本以为三人不会见面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警局门口撞了个正着，随即爆发了一场 唇枪舌战，让警局众人焦头烂额，而徐明月的案子也遭到了空前的压力。
被赵丽茹通知了有好戏看的林无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警局，可惜到达的时候戏已经散 场了，只剩下几个警员在警局门口打扫战场。
“哇，这是怎么了？ ”苍浩杰跨过地上锋利的一大片碎玻璃。
林无走在他后面，环顾四周，发现已经面目全非。一楼玄关的玻璃门和落地窗都被砸碎了 ，少数几块残存着的上面也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用于舒缓冷硬气场的装饰植物连带着栽种盆 东倒西歪，泥土撒的到处都是。白色的墙壁上有大片不知名的污渍，还有一些可以辨出的深红 色点点，应该是血迹。
“这里是不是发生了动乱？”苍浩杰咂着嘴，暗恨他们来的太迟，居然错过了一场好戏。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白去病挑着眉问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的赵丽茹。
“自然是好戏。”赵丽茹笑的妩媚，“三雄汇聚，生死相斗，警局门口爆发了第三次世界 大战。”她朝歪倒在一边的盆栽植物努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没有人会想到娇弱的贵妇人 可以力大无穷般地举起那玩意砸人。”
因为没有亲眼观看过，三人各自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都没法勾勒出那幅画面。
“好了，丽茹，不要再开玩笑了。”温文风扶额，苦笑着走过来。
“文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深知从赵丽茹嘴里听不到什么正经的版本，白去病习以为 常地问他。
“没什么。”温文风脸上是无奈和疲倦，“戚威的父母和徐明月的父亲都来了，在这撞到 了，结果就吵起来了。”
尽管他形容的简单，但只要是看过这个遗留下来的战场的人都很清楚，那可不是简单的争
吵。
“你们警察真辛苦。”苍浩杰颇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引来温文风更无奈的笑容。
白去病皱着眉头不太高兴：“那三个惹事的人呢？”
“吵成这样，他们又不是铁金刚不会受伤，都去医院了。”赵丽茹冷哼，抱胸的双手张开 ，甩了甩两手捏着的两张长条纸，冷笑，“倒是挺大方的，都留下了支票。”把他们警局当成 什么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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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执着
听她这么一说，林无也皱起了眉。
“不过看刚才的情形，他们似乎早就认识了。”温文风沉声说。
“的确。”赵丽茹点头同意，“而且好像之前就有仇似的。”她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觉 的不像是完全的嫌疑人和被害人之间的冲突，更像是积蓄已久的爆发。
白去病皱眉：“如果父母之间有仇，我们就得重新考虑戚威那些话的真实性了，毕竟他也 算是有了动机。”
“可戚威那么怨恨自己的父母，会因为他们而杀人吗？ ”苍浩杰不怎么相信地自己否定， “我觉的不太可能。”
“父母之间有仇也许就会连带着子女之间有仇，不好说哦。”赵丽茹撇着嘴。
听着他们谈论，林无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无数细节串联在一起，他猜测道：“徐明 月是N市人，戚威父母与她父亲相识，他可能也来自N市，叶关晋原本也一直生活在N市。”
被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将这些都联想起来，恍然发现在这件凶杀案里，相关的人都来自N市 ，莫不是真相与它有关。
温文风神色微动：“其实我一直很在意戚威跟踪叶关晋的原因，他在被审讯时说的那个分 明是编的，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个，明明连杀人也承认了。”
苍浩杰想了想说：“你们没去搜查戚威的住处吗，那里什么线索也没有？”
赵丽茹面无表情地说：“那小子除了承认杀人其它都不肯说，我们连他在这的住处也问不 出来，不过……”她拖了个长音，得意地绽放了朵妖媚的笑容，“刚刚他知道了他父母来了的 事，慌乱之下说漏嘴了。”她微微撅起嘴，脸上带了点疑惑，“可他说了自己的住处，却要求 别让他父母知道，为什么呢？”
众人也不明白戚威的想法，但是这个不解在他们进入戚威租住的公寓后就得到了答案。他 的住处是离市中心稍近的一幢公寓楼的中层，温文风用戚威随身搜出来的钥匙开了门。一进门 ，走在最前面的他就本能地捂住鼻子。
跟在后面的苍浩杰立刻喊道：“哇，好臭，搞什么。”
屋内昏暗一片，凡是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一丝光线也射不进来。等稍微适应了屋内 的异味，温文风才放下手，但眉头依然皱的紧紧的。他摸索着打开了门旁的开关，室内立即一 片大竞。
有了亮光，屋内的一切就一览无余，眼前是个客厅，除了寥寥的几件家具，剩下的地方都 布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众人在满地板的杂物中踢出一条小路，苍浩杰一脚踩到了个翻盖着的 塑料碗，顿时一群蟑螂从里面四散地爬出来。
“恶……”他被恶心地跳开几步。
白去病看到乱爬的蟑螂，立即脸一白，下意识地抱住旁边的人。温文风正小心翼翼地在前 面开路，乍感有人抱住自己，转头一看发现是白去病，不由自主地也一手搂住他。
“去病？”
白去病脸红了红，却没有放手：“有蟑螂。”
温文风憋住笑，白去病从小胆子就大，即使是初次见到尸体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但是独有 蟑螂是他最受不了的存在，每每见到都要吓一跳。怕他恼羞成怒，温文风不敢露出被逗笑的表 情，搂住白去病的手却紧了紧。
“别看就好。”
苍浩杰还在后面跳脚：“戚威怎么搞的，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放眼望去都是吃剩的塑料 餐盒，残留着汤汁的面碗，还有各种速食品包装袋，“简直是个垃圾场。”
“单身男人都是这样的。”赵丽茹反应平淡，穿着高跟鞋依然在垃圾中穿行无阻。
林无一眼瞥到不远处有扇微敞开一条缝的门，指着它说道：“那里是卧室吗？ ”他好像隐 约看到了床。
几人再度踢开一条通往那门的小路。开门进去，房间里如同客厅一般窗帘紧闭，开灯后，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不算大的房间里，正中央摆着一张气垫床，旁边是张矮桌，而 它除了被窗帘遮住的那面墙外，其它的三面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这间房内还算干净，几人分散开来去看那些照片。
“全都是叶关晋的照片。”苍浩杰边看边喃喃自语，“太可怕了。”
的确很可怕，林无想。眼前的每张照片里都有叶关晋的身影，整整一屋子的照片，一屋子
的叶关晋，这得多强的执着心才能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床在这里，那戚威应该也是睡在这 里的，对着这些照片，他怎么睡得着的。
“看着这些照片，我都快以为戚威爱上叶关晋了。”赵丽茹难得呆愣地说，同时忍不住感 到毛骨悚然。也许是女性天性的敏感，她总觉的这些照片怪怪的。
林无走到窗户边，诧异地发现那里有个用三脚架固定的单筒望远镜。他好奇地弯腰对着里 面一看，出现在眼前的人让他愣住了。
林无直起身体，苍浩杰走过来像林无一样弯腰，兴奋地说：“偷……窥……”他也愣住了 ，片刻之后跳起来，“不会这么夸张吧，他居然用望远镜偷窥叶关晋。”
温文风也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皱着眉记起叶关晋的住址的确是在这附近，没想到会正对着 戚威的住处，这可不会是巧合。
白去病无意间瞥到窗帘下的墙角处有张照片，他下意识地去捡，撩开窗帘后才发现这面墙 上也有东西，连忙叫道：“窗帘后面有东西。”
林无一把抓住窗帘，迅速地拉开一边，隐藏在后面的东西就暴露出来了。原来这面墙上也 贴满了照片。见和另外三面墙上的情况相似，众人也就不在意了，只有赵丽茹盯着它眉头越皱 越紧。她走到照片前，一张张看的仔细。
“丽苑，怎么了？”白去病问道。
“不对劲，这些照片不对劲。”赵丽茹嘴里喃喃着，看了一张一张，最后收回视线，晈着 嘴唇思索起来。
苍浩杰也凑过去：“没什么不同啊，不都是跟踪照片，我说有多大的仇才会跟踪一个人到 这种程度。”他不自觉地抖了抖，觉的身上发毛。
仇，没错，就是仇！赵丽茹猛地拍手，她终于清楚那股怪异感是怎么会事了。
“丽茹，你想到什么了？ ”温文风问。
赵丽茹笑了 ：	“我终于明白戚威的心思了，他可不是恨叶关晋，而是爱叶关晋！”
啊？几人都愣住了。
“这些照片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就很奇怪。”赵丽茹指着身后的墙，“这三面上的，的确带 着怨恨。”又一指眼前，“可这一面，就是爱了。”
四人面面相觑，有吗，他们怎么看不出来。
赵丽茹得意道：“你们这些男人自然看不出来，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丽茹的感觉有时候的确很准。”温文风沉吟着，思考这种可能性。
“也对。”苍浩杰点着下巴仰头，“叶关晋不是也喜欢男人吗，戚威会不会是和他有过关 系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嫌疑就更大了。
站在这间屋子里久了都让人觉得不舒服，温文风打电话回警局叫人来搜集证据，等其他警 员到了他们就立刻走了。
戚威的杀人动机又增加了一项，可是那些疑点依然没有得到解释。五人重新回到警局，下 了车后往里面走。
“会不会真的是戚威杀了徐明月，那些模糊的细节不过是迷惑警方的。”苍浩杰抓着头说
温文风沉默着不说话，他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戚威的脱罪手段，可他的办案经验却告诉自 己戚威没有说谎。
“我觉的，戚威不像是杀过人的。”
温文风惊讶地看向林无，见他踌躇地说出和自己相同的感觉。
苍浩杰不解：“为什么？”
“只是一种感觉。”林无迟疑地说，“他看着不像是犯过大恶的人。”他自己也说不清为 什么这么觉的，只是当他第一眼看到戚威时，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了他戚威是无辜的。
苍浩杰摸摸鼻子，感觉这种事说不好，尤其是像林无这样的超强灵力者。
“我总觉得关键还在那个叶关晋身上。”赵丽茹挑着柳眉说，她实在是对这个男人没有好 感，尤其是在隐隐感觉这起命案都是因他而起之后。
“啪！”
五人正站在走廊上讨论着，旁边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一致地看过去，发现离了几步 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中年贵妇。
“戚夫人。”温文风掩下眼中的惊讶，这位夫人什么时候来的。
戚夫人，也就是明玉，她脸色苍白地瞪着几人，缠着绷带的手腕哆嗦着，她的脚边躺着个 名贵的黑色手拿包，显然刚才掉落发出声音的就是它。
“你们，刚才说……叶关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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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N市
明玉看到温文风他们诧异的表情，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的脸色变的更白， 一手捂住嘴，连地上的包都没捡，匆匆留下一句“我搞错了”就慌张地跑走了。
温文风目送着她踉跄的背影，沉声说：“看来真的要好好去N市查查了。”看这位戚夫人 的表现，她与叶关晋可不像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赵丽茹笑了，拿出那两张支票：“他们太体贴了，连差旅费都替我们准备好了。”
“这不是你们警局的维修费吗。”苍浩杰瞄了瞄支票上的数额，觉的也不是很多。
“随便拿水泥糊糊就好了。”赵丽茹满不在乎地说。
白去病一本正经地说：“见者有份，你不能独吞。”
“我们要去N市？ ”林无也感兴趣地凑热闹，“那里好玩吗？” Z国这么大他至今却只看过 两个城市，所以很好奇。
苍浩杰想了想：“还好吧，N市有些历史，那边的小吃据说不错。”
林无一听立即说：“我想去。”
赵丽茹欢快地举高支票：“让我们去N市把它花光吧！“
“欧！ ”众人一起附和地欢呼。
看着兴致勃勃的四人，温文风扶额，他们究竟是去查案还是去旅游啊？
既然决定了要去，温文风就非常快速地订好了机票，第二日中午他们就到达了 N市。
“现在去哪，酒店？”苍浩杰拎着小型旅行袋问。
温文风扫视着机场出口的人群：“我联系了 N市警局的人，他们会派人来接我们的。”很 快他的视线就锁定在了一人身上，笑道，“他来了。”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笑着向他们走来。
“你好，你们是从B市来的调查人员吗？”
“是的，我是温文风。”温文风礼貌地将手伸出去。
“我是N市警局的赵大刚，负责协助你们的。”赵大刚和他握手。
温文风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赵大刚体型健硕，皮肤黝黑，平头，感觉更像是个军人。他咧 着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他听说过赵大刚，他是N市警局的重案组队长，在这之前却曾经是陆战队的特种兵，为人 豪爽，正义感强，也有着与之相配的缜密思路，自从他成了了N市警察的领军人物，这里的破 案率就瞬间上升了百分之五十。
心里想着赵大刚的资料，温文风感受着对方握手的力度，暗暗勾起嘴唇，这个赵大刚，果 然不简单。
一个握手，双方就对各自的实力有了一定了解，温文风神色不变，倒是赵大刚的笑容要比 一开始的更大了。
“这几位是……”他看向温文风身后几人，心中纳闷，感觉不太像是警察啊。
温文风微笑不变，其实嘴角在隐隐抽搐。他身后的林无四人从上飞机到现在就没停止过讨 论，不过不是案情调查，而是N市旅游攻略。
赵丽茹手中握有两张支票，发誓要把它们花个干净，此时正抓着当季流行时尚杂志搜索自 己要购买的目标。林无和苍浩杰凑在一起看旅游手册，不时交流想去的景点。仅剩的看着还算 有职业操守的白去病实际上是在两眼无神地发呆。一行人男俊女俏，气氛轻松，的确不像是来 办案的。
温文风将几人一一介绍，都打过招呼后赵大刚豪气地一挥手：“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在他的带领下，众人迅速离开了机场。
弄堂深处暄闹的小饭馆里，林无对着眼前咕嘟嘟冒着泡的一大锅红色液体发愣。一股从没 有闻过的又香又刺鼻的味道弥漫四溢，林无眨眨眼：“这是……传说中的火锅吗？”
坐在他旁边的赵大刚哈哈大笑，拍着林无的肩膀：“什么传说中，难道你没有吃过火锅吗
?，，
林无老实地摇摇头：“我没有吃过。”他只听说过这种中国特有的饮食文化，但还从来没 有尝试过。
赵大刚端起肉片就往汤锅里下：“你们别看这店小，这里可是能称得上是N市的老字号火 锅店，它的汤底是祖传秘方，只要是来这吃过一次的人就会成为它的常客。”
不用他招呼，苍浩杰已经很自觉地开吃了，嘴里在嘶嘶地抽气显然是觉的辣，但是手下却
依然不停，将锅里煮好的料拼命往碗里捞。一向沉寂的白去病吃的比他还凶，肉片圆子一个接 一个，因为热和辣，他的脸难得的呈现出一副红润的样子，感觉有生气了很多。
林无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尤其是白去病，他怎么都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爱吃辣。
“林无，别客气，吃啊。”赵大刚用捞勺舀了许多肉片放到他碗里。
不自觉地盯着肉片咽咽口水，林无尝试性地夹起一片晈了一口。鲜香麻辣瞬间充满口腔， 味道的确不错，可是对他来说太辣了。这股辣味是诱人的，即使林无觉的有些超出自己的承受 ，他还是吃了不少的肉片和蔬菜。直到最后他嘴麻了，喝着凉开水都感到嘴唇火辣辣的才停下
餐桌果然是联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最好桥梁之一，等所有人吃的差不多了，赵大刚就已经 和众人混的很熟了。
“昨天你们联系这边后，我就先去查了些资料。”赵大刚放下筷子，不再笑的爽朗，而是 有些严肃，“的确查到一些事情。”
温文风问：“是关于什么的？”
“首先徐百万那里没查到什么和你们的案子有关的，他和N市的黑道有些关系，不过像他 这样的暴发户大多是这样的。徐明月是他的独生女，她初中毕业就突然辍学了，那之后就很少 出现，后来似乎在医院住过一阵，不过是出了什么问题就不知道了。”
赵大刚沉声说着自己的调查结果，“戚翔夫妇是富三代结合，各自的家族都有些来历。近 年他们的生意圈和赵大刚的重合太多，两家斗得厉害。他们家倒出过些事，戚家还有一个女儿 ，好几年前因为意外成了植物人，戚家人是出了名的冷漠自私又爱面子，把她安置在医院里后 就不再理会了。至于戚威，他的资料很少，和徐明月一样很早就辍学，也不怎么出现，传闻很 不受他父母喜欢。”
“这样看来，他们好像有很多联系，但又似乎和案子本身没多大关系。”温文风皱眉。
“你听说过叶关晋这个名字吗？ ”林无突然问道。
“叶关晋？ ”赵大刚仔细思索了一会，摇头，“没什么印象，怎么，他有什么问题？”
林无低头沉吟：“我总觉得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没错，死者和嫌犯都与他有关系。”苍浩杰摸着肚子，“大刚，你能再查查他吗？ ”赵 大刚豪爽的脾性很合他自来熟的性格，两人已经飞快地达成了友谊。
“没问题，我现在就叫他们查。”赵大刚说做就做，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吩咐手下人。
挂上电话，他笑着说：“我送你们去酒店，顺便带你们去逛逛。”
“先不急。”温文风推辞，“可以参观下你们警局吗？”毕竟他们是来查案的，不是真的 来旅游的。
赵大刚点头说行，带上五人开车回警局。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林无几人看到那里聚集了许多人，路边间隔着摆了许多鲜花。
“他们在干什么？”林无不解地问，十字路口挤了太多的人，明显影响到了来往的车辆， 但是却没有人抱怨或者不耐烦地按喇叭，反而有种肃穆又哀伤的气氛。
赵大刚脸上的笑意淡了 ：	“这里曾经发生过特大车祸，死了很多人，今天是车祸的周年纪
念日。这些人很多是当时丧身的死者家属，还有其他来哀悼他们的人。”
林无看着一位老人跪在路边哭的喘不过气来，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连忙扶着她离开。被空气 中凝结的悲哀所影响，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连最跳脱的苍浩杰都沉默了。
“那场车祸太可怕了，它带走了很多人的生命。”赵大刚的声音沙哑，“车祸中存活的只 有三个，其他都当场死亡或是救治无效。”
一年前那惨不忍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赵大刚叹息着，即使是见惯大场面的他当时都有些
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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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参观
温文风的脸色也很沉重：“我记得车祸原因是卡车司机猝死。”开驶运输卡车的司机在驾 驶途中猝死，油门被踩到了最底，车子像疯狂的怪兽一样撞过了一整条街，所有拦在它前面的 障碍都被碾过了。
“这个事故在当时轰动了全国，警方不得不出动人手来保护猝死司机的家属，不然会造成 更恶劣的影响。”赵大刚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随着车流慢慢驶离。
目睹了刚刚的那番场景，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连一直笑嘻嘻地为众人介绍N市的赵大刚 也不说话了。在沉默中开了一段路，他突然一转方向，说：“都下午了，你们就先别去警局了 ,反正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查了，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温文风从善如流道：“那也好。”这里是N市，他们也不好太过积极地插手他们的办案过 程。
“那我们现在去哪？ ”苍浩杰笑着问。
赵大刚已经把刚才的低落收敛好了，重新带着爽朗的笑意说：“说起我们N市，最有名的 莫过于月老祠了，每天专门去那求姻缘的人多的数不过来。”
“早就听说过了。”白去病感兴趣地问，“真的那么灵吗？”
“说实话，灵不灵我也不清楚。”赵大刚呵呵憨笑，“不过那里真的是香火鼎盛，据说有 人算过一笔账，说是在月老祠附近卖香烛的小贩月利润可以和大公司金领薪水相媲美。”
赵丽茹微张嘴唇：“那还真是香火旺盛。”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月老祠看看。”赵大刚挤挤眼睛，“要求姻缘的抓住机会。”
“哼，爷才不需要求。”苍浩杰仰头作高傲状，“多的是人贴上来。”其实他心里正是酸 溜溜的，想他苍浩杰也是年轻英俊，潇洒又好脾气的有为青年，居然到现在还没谈过一次恋爱 ，而且还是在室男，说起来就丢脸。
想到自己空白的情感经历，苍浩杰又不免想起自己始终“无人问津”的原因所在。从小到 大，不管是喜欢上他的，还是他喜欢上的，统统最后会变成司徒青和苍轩辕的裤下臣。幼稚园 的阿梅，小学的珊珊，初中的晓丽……苍浩杰默默流泪，为自己悲惨壮烈的从来只有开头的恋 爱史。
“这家伙又怎么了？ ”赵丽茹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缩到一旁情绪低落的苍浩杰。
“准时想到他惨不忍睹的暗恋史了。”白去病两个字——暗恋，点出了苍浩杰至今为止的
不幸。
赵丽茹鄙视：“他只会暗恋啊。”
白去病耸肩：“谁叫他前面有苍和司徒这两个太阳，女孩们发现不了他这颗渺小的星星。
”
“真可怜。”赵丽茹敷衍地同情。
苍浩杰被打击了，越加低落地装寂寞。
林无好笑，司徒青不在就轮到白去病和赵丽茹联手来闹他了。觉的苍浩杰故作寂寞的样子 十分有趣，林无也忍不住参一脚：“浩杰，等会你也去求个好姻缘。”
苍浩杰幽怨地瞥他一眼：“你也跟着他们学坏了。”
白去病攀住林无说：“没办法，臭味相投。”
月老祠果然不负它的盛名，赵大刚的车相隔它很远才找到一个空的停车位。几人下车走过 去，一路上有许多与他们方向相同的人，而且大部分是年轻男女。
越靠近月老祠人越多，林无几人挤在人群里，只能靠着人流的带动往前移。
“这人也太多了吧。”苍浩杰努力在人海里探头，幸好他个子还算高。
“今天放假吗？ ”白去病脸色苍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他后悔了，早知道人多成这 样他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他在人群里摇摇晃晃，突地后背被人一撞，他身体一斜就要摔倒了。白去病大惊失色，在 这么挤的情况下跌倒可不是开玩笑的。倏地出现一条手臂搂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摔倒的危险
“去病，你没事吧？ ”温文风一手揽住他，另一手努力拨开人群。白去病的身体不好，在 他们六人被挤散后温文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人山人海的地方显然不适合虚弱的白去病，拥挤和吃力让他汗如雨下，很快就只有喘气的
力气了，他靠在温文风身上，完全靠他支撑着站立。
“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出去。”看着白去病惨白的脸色，温文风焦急地没了往日的风度， 横冲直撞地冲出了人群。
搀扶着白去病来到一处没人的树荫下，温文风担心地问：“去病，要不要紧，我带你去医
院吧。”
脱离了人海的拥挤，白去病明显感到呼吸顺畅多了，他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舔舔干涸的 嘴唇：“没事，不用去医院。”察觉到温文风依然担忧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 身体没那么差，大概是刚来N市水土不服。”
温文风暗暗叹气：“我去买水，你在这等一会。”
"女子。，，
微笑着目送温文风离开去找买水的地方，确定他看不到自己后，白去病一直翘起的嘴角恢 复平直，神色黯然……
林无一直被人群挤到最前面才发现自己和其他人失散了，环顾四周，他放弃了在这人海中 找到同伴。悠然地跟着人群大流走动，林无津津有味地听着四周众多导游们千篇一律的观光介 绍词。
这座月老祠真的有些年头了，白墙黛瓦，木梁因为历史悠久和常年累月的香薰烛灼成了斑 驳的黑色和红色混合。来这参拜的人不管信或不信，个个却都显的非常虔诚。叩拜月老石像， 求签，解签，这是来月老祠的人必做的事。林无望着那轮廓已经有些模糊的月老石像发呆，这 种东西，真的能保佑人的姻缘吗？
走到月老祠的中段，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个宽广的院子，一棵参天大树占住了院子的中央。 它如此巨大，盘虬的粗大根部和它几人都合抱不了的树身告知了它所经历的长久岁月。现在这 个时节，即将入冬之际，这棵树依然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它硕大的华盖可以将整个院子遮蔽住
旁边传来导游故作惊叹的介绍：“这棵百年合欢树是月老祠的最重要的一景，凡是来这的 人都会对着它许愿，旅客们可以在那边买红线和木牌，刻上你和恋人的名字，只要一次就能将 红线和木牌挂到树上，就肯定会恩爱甜蜜一辈子。”
他话音刚落就有迫不及待的旅客冲过去买红线和木牌，他随即笑容满面地定下自由活动时 间和集合时间。林无注视着被游人们包围在最里头的贩卖处，淡淡地笑了。他站在树下，欣赏 着那些姿态各异的枝干树叶，零星垂挂着的红线和木牌像是它独有的果实。
不时有人欢呼或是哀叹着，时而会有新的果实被挂上，有时也会有旧的果实坠下，像是正 在开始或已经结束的恋情。
林无眯着眼睛，合欢树在他眼中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这些是其他人看不到的。他不由疑惑 ,难道这真的是神力？
囫囵看完整个月老祠，林无从出口走了出去，发现赵大刚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连忙走 过去。
“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赵丽茹站姿妖娆：“没什么看头，就是一群傻瓜情侣在做白痴事。”她才不承认自己是嫉 妒他们，绝对不是。
相比她的口是心非，苍浩杰老实多了。
他蹲在地上，沮丧地垂着头：“居然还有小学生，完蛋了，我连小学生也比不上。”
赵大刚挂上电话：“温文风和白去病他们已经在车那等了。”
林无把苍浩杰拖起来：“那我们快走吧。”
经过了月老祠一游，五人都有些累，尤其是白去病。赵大刚非常有眼色地说：“我送你们 去酒店吧。”
都没有意见，众人一致地回了酒店，好好休息，准备明天正式开展工作。
N市的警局风格明显与B市的不同，更加的强硬，这从他们单调的不见一点装饰的走廊可以 看得出来。赵大刚带着他们推开一扇门，里面的景象却和走过来的干净整洁有着极端的对比。 灰蒙蒙的空气中有着呛鼻的烟味，办公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资料文件，地上滚满了纸团，垃 圾桶已经被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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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戚慧
房间内仅有的一张长条布艺沙发上睡着四个人，尽可能地利用空间的结果是每个人的姿势 都显得有些扭曲，但又都睡的很香。
赵大刚笑容不变地对着林无几人说：“欢迎来到重案组。”他对一室的凌乱视若无睹，从 垃圾和资料堆里挖出五把椅子，“请坐。”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众人默默地各自坐下，盯着赵大刚去旁边饮水机泡速溶咖啡的身
影。
苍浩杰压低声音凑到温文风耳边说：“我知道重案组很忙，可这也太夸张了吧。”同是重 案组，温文风那里的情况明显好多了。
温文风犹豫着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旁边却传来了沙哑低沉的声音。
“因为N市的重案组以前都不干事，所以积压了太多的案子。”
他们回头，发现讲话的是原本沙发上的一人，他正从纠缠在一起的肢体中脱出。只见他毫 不客气地冲压在一条腿上的屁股踹了一脚，被踹的那人只是挪了挪，呼噜照打，丝毫没有从睡 梦中苏醒的意思。
“不干事？ ”苍浩杰重复那人的话。
正向他们走过来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他抹了抹自己的
脸，去了些睡意：“重案组上一任的头是个垃圾，只收钱不做事，这里以前被叫做‘蛀洞’的
”
〇
他笑了笑，气质可亲：“你们好，我是上官云。”
林无他们连忙也自我介绍了下，赵大刚端着咖啡回来，把它们分给五人，对上官云咧了咧
嘴。
“上官，起来了？”
上官云正在努力平复自己翘起的刘海：“队长，你来的好早啊。”
赵大刚把剩余的一杯咖啡递给他：“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
上官云接过咖啡，边大口喝着边走到一堆混杂在一起的各色档案盒中翻找，不一会拿过来 个深蓝色的：“给，你昨天要我们查的东西，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相关内容。”
赵大刚没有打开看，直接给了温文风。温文风也不推辞，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飞快过目并 且传递给其他人。等五人都看过了，赵大刚才拿过来看。
“徐明月曾经住院治疗眼睛。”白去病盯着手上的病历复印件，“这上面只写了眼疾，却 没有写上准确的病因，这是不合格的。”
“不止。”上官云走到他身后，弯腰指着复印件上的底端数字，“你看这里的日期，病历 日期和我查到的徐明月入院时间极不相符，这份病历是假的，只是做给人看看的。”
“为什么？ ”微张着红唇，赵丽茹疑惑的表情也显的艳丽非凡，“只是因为眼睛上的疾病 住院，需要伪造病历吗？”
上官云看到她的迷人风情，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凑过去：“美女，这就说明事情有鬼啊。 ”他勾着嘴唇，气质瞬间从温和可亲变成了坏坏的风流。
“哦？ ”赵丽茹媚眼一挑，“那你说说怎么个有鬼吧。”
上官云立即感觉自己被电到了，痴迷兮兮地说：“这个，我没有查到啊。”
“那……你就一边去吧。”赵丽茹保持着甜美的笑容，纤长的手指顶着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啊……美女的手。”上官云一副快要乐晕的样子，陶醉地捂胸。
苍浩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居然有人可以在刹那间从路人甲上升到焦点人物，这也太神奇 了，而且，他竟然敢用调戏的语气对着赵丽茹，赵大法医说话。还有，还有，那个让人手痒的 欠扁样是怎么搞的。
赵大刚对此习以为常却又深感丢脸：“对不起，他的真面目暴露了，其实，他是花痴男。
”
“他这样也能办案？”苍浩杰表情怪异地问，那边的上官云已经如同向女王匍匐的奴隶一 样拜倒在赵丽茹的高跟鞋下了。
林无和白去病也对上官云的表现抱以黑线的表情。
赵大刚笑着的解释：“你们别看上官这德行，他可是技术一流的电脑黑客，原本可以算是 违法犯罪分子，是被我押过来做了警察。”他把上官云扯过来，非常熟练地给了他几个爆栗，
“不过他因为当了太久的宅男，对女人，尤其是美女，十分的没有抵抗力。”
脑袋被揍，上官云恢复了点理智，瞬间又变回可亲的路人甲：“我又犯病了。”他将自己 特定条件下爆发的花痴称为发病，似乎不怎么引以为耻，态度很平淡。
“不是叫你多看看美女图片培养免疫力。”赵大刚纳闷地问，“怎么不见好？”
上官云耸肩：“图片哪比得上真人，我看这病是不会好了。”他倒不在意这花痴病，还觉 得挺有趣的，反正也没惹过什么麻烦。
林无将十几张纸的戚家资料看了一遍，总结出重要内容：“戚威居然有个大他十一岁的姐 姐，难关那天看到的戚夫人怎么看年纪都有点大。有这个姐姐的资料吗？ ”他手里这份大多是 关于戚家夫妇的。
“在我这里。”温文风出声，“他的姐姐叫戚慧，十八岁那年出了意外，头部受伤成了植 物人，一直住在N市的文辉医院。”
“关于那个意外。”上官云插话道，“我没有查到到底是什么意外，相隔时间太远了，警 局也没有相关的立案，好像就是普通的意外。”
林无将两份资料对比后皱眉：“可是，戚家的改变似乎就是从戚慧发生意外后开始的。” 虽然戚家夫妇原本就是政策联姻，貌合神离，但是好歹对外还维持着模范家庭的壳子，可在戚 慧的意外后，他们虽然没有离婚，但是却连假装也不肯了。如果说是女儿的意外导致了家庭破 裂，可他们明明不在乎子女的，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翻脸。
林无敏锐地察觉戚慧的意外可能隐藏着什么，这点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叶关晋呢？ ”苍浩杰问，“有没有和叶关晋有关的内容。”
众人埋首一阵搜索，发现除了他们早就知道的那些，没什么新鲜的。
林无想了想，问：“叶关晋今年几岁了？”
温文风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二十七岁，戚慧也是二十七岁，他们可能是同学。”这两 人年纪相同，最有可能的联系就是这个了。
上官云拖过电脑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连续敲打，然后笑了：	“没错，他们是同学。”他把
屏幕转向林无他们，上面打开着两份学籍，“幸好钟云高中近几年发展的不错把档案都数字化 了，不然还要去学校查纸质档案。”
屏幕上，左边署名叶关晋的学籍上标明了正常毕业，而戚慧则是休学，但是直到戚慧休学 他们都一直是同班同学。
戚慧的意外，同班的叶关晋，戚威怪异的感情，戚夫人不安的举动，被杀的徐明月……依 然是一团混乱的情况，可是却隐隐有线将它们串联起来，可这线时断时续，林无他们此时依然 看不到真相。
“文辉医院，徐明月也是在那看眼睛的。”白去病盯着病历上的医院名称。
“除了叶关晋，这是另一个共同点。”林无思索片刻后说，“也许我们该去那看看。”
赵大刚立刻带着他们去了文辉医院。
“文辉医院是家私人医院，资金雄厚，后台也很强，创办时间不长却已经跻身N市前五之 列。”赵大刚走在前面为众人介绍，“他的院长是个很会经营的家伙，运用各种手法来加快医 院的发展。”
“听你的口气，似乎不太喜欢这家医院。”温文风试探地问。
“没错。”赵大刚爽快地肯定，“人人都说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但是文辉给我的感觉 太市侩了。虽说开医院的确也是门生意，要有盈利，可像文辉这样死要钱的可不多。”
“只是这样？那也可以接受啊。”苍浩杰环顾中庭，发现这里布置的一草一木都显的精巧 非凡，不像一般医院的敷衍了事。走过来看到的幢幢大楼占地广阔不说，设计感也如同高级度 假酒店般。从这些都可以看出，文辉医院的确资金雄厚。
“当然不止这样。”见他不以为然，赵大刚不满道，“其实文辉一直不太干净，传闻它有 很多黑幕，每年都会有人来警局报案，控诉文辉的恶行，但又都很快就来销案，不销的案子也 大多不了了之。”
“看来它的靠山真的很厉害。”温文风淡淡地说。
赵大刚满脸郁气的不说话，文辉医院就像他心中的一根刺，尽管知道它有问题他却不可以 动它。一来是没有证据，二来它背后有人总是在助它顺风顺水。
温文风眦着他溢于言表的恨意，心中清楚虽然赵大刚没有明明白白说出什么要惩治文辉医 院的话，但是只要被他抓住机会，他就一定会让它狠狠摔个跟头。
六人穿过一条绕着大楼修建的走廊，与楼墙贴合的一面上覆盖着硬化玻璃罩。
“这是什么？ ”赵丽茹指着玻璃罩内的一幅孩童涂鸦般的画问。一路看过来，玻璃罩内的 东西是各式各样，没有统一的风格，实在不像是文辉会具有的凌乱。
赵大刚瞄了一眼，冷哼：“这就是文辉假惺惺的地方了，他们把患者‘赠送’的一些表示 感谢的东西展出，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也是他鄙视文辉的一个地方，他们太沽名钓 誉，抓住一切机会来宣扬自己的无私，让不了解内幕的普通人被骗的团团转，也给他们办案增 加了难度。
“这个文辉，手法还真的不错。”白去病语气轻淡，看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不过看他略 皱的眉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林无默默听着其他人的谈论，目光在一个个展品上掠过，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副字画 上。那副横字简单却又庄重大气，笔触有力，工整严谨，可见下笔的人书法底子深厚，而且为 人肯定也是极为认真且一丝不苟的。
“妙手仁心”，林无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这四个字下还有小小的年月日和朱红色的印 章。他很认真地注视了这处很久，才离开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其他人。
文辉的院长果然是个圆滑的人，半秃的脑门上头发依然梳的顺滑，留着山羊小胡，身体发 胖。赵大刚似乎与他很熟悉，却不是友好的熟悉，而是彼此皮笑肉不笑的过招，显然颇有仇怨
钱平安笑呵呵地看着赵大刚，心中却恨得要死。这个赵大刚，自从他当了 N市重案组的头 ，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揪文辉的错处，明知道动不了还不死心，不识抬举的东西。钱平安太恨赵 大刚了，以前的那个可是很好打发的，送些钱就睁只眼闭只眼地过了，可是赵大刚却是软硬不 吃，而且似乎不抓住他们的错处不罢休。鉴于以前的种种，一看到来的是赵大刚，钱平安就打 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家伙可不好应付。
赵大刚没什么耐心和他周旋，直接开口道：“钱院长，我们这次来是有些事要调查，希望 贵医院可以配合。”
“不知赵队长要调查什么？”钱平安笑的更和善了，眼中却是冷冷的审视。
“哦，没什么，我们想要看看你们医院的一位病人。”赵大刚笑容也很假，“是位叫戚慧
的。”
“戚慧！？ ”钱平安神色微动，声音似乎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点。
赵大刚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忍不住一动：“怎么，有问题吗？”
钱平安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异常，只是一瞬就调整好了情绪：“当然没问题，我这就 叫人带你们去她的病房。”
打了电话让人领着赵大刚几人离开，门一合上，钱平安挂在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两 眼黑沉沉的……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走在去戚慧病房的路上，赵大刚仔细回想了钱平安那一瞬间的异样 ，越想越觉的事情不对劲。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说不定，这次能抓住文辉的错处。
带着他们的是个中年护士，领着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穿过数个中庭才来到文辉最里面 的一栋楼里。
“这里是专门安置无法自由活动的病人的地方。”中年护士说话声音不大，可是在寂静的 几乎落针可闻的楼道里不啻于大声叫喊。
脚步的回声传出很远，整栋楼像是根本没有人活动般，安静，却又充斥着让人不舒服的气
“这里的病人大多是植物人，瘫患者，痴呆的人，还有自闭症患者。”语气平淡，“很少 有人会说话，除了照顾他们的护士以及来看望的家属，不太会有人来。”她步子平缓，停在一 扇门前，“戚慧就住在这里。”
替他们打开门后，中年护士就要离开，林无却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我想些问题。”林无瞄了瞄她胸前的铭牌道，“冷护士。”
冷护士面无表情地停住脚步，直视着林无的眼睛波澜不惊。
“戚慧，有人来看过她吗？”
“没有。”冷护士嘲讽般地笑了，“没有人看过她，她住在这里九年，就被人遗忘了九年 。”她视线飘渺地扫过一整排的紧闭着的房门，“这里的人都这样，很少会有人想起他们。其 实想不起，也是好事。”
林无不由地皱眉，为她话中的复杂意味。
冷护士见他不再发问就转身离开，突然顿住，回头说：“我想起来了，有人来看过她一次
”
〇
“谁？”
“一个少年，据说是她的弟弟。”话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的对话其他人也听到了，温文风思虑道：“戚威来看过他姐姐。”这会不会和他跟踪 叶关晋有关？
他们终于见到了神秘的戚慧，躺在雪白病床上的少女，是的，就是少女。不知道是不是成 为了植物人的原因，戚慧的时间似乎停留在了当年。接着营养吊针的手臂苍白且骨瘦如柴，她 整个人都是一副消瘦至极的状态。凹陷的脸庞还带着青涩，仍然可以看出曾经是张甜美的面容 。枯黄的头发撒在枕面上，紧闭着双眼，如果不看她显而易见的虚弱身体情况，戚慧就像只是 睡着了一般。
白去病盯着戚慧手臂上狰狞的注射痕迹，血管浮起清晰可见，这是长期输入营养水、药剂 等液体造成的。
他轻轻地叹息：“真不知道这种挽留是好还是坏。”
温文风拍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出于职业天性，赵丽茹挤开两人说：“让我来检查一下。
”
苍浩杰被她踩了一脚，疼地吸冷气，那高跟鞋真是大凶器。为了泄愤，他嚷道：“为什么 你来检查，你不是只看尸体的吗，她还活着呢。”
赵丽茹妖媚地笑了 ：	“那么谁来检查，你吗，大色狼。”
苍浩杰这才意识到戚慧是女人，而他们中唯有的两位“医疗人员”中，由赵丽茹来检查是 理所当然的。
“你们，转身。”赵丽茹毫不客气地下命令，五个男人连忙非常自觉地退远一点后转身面 对着白墙。
“医院为什么总是刷白墙。”等待时间苍浩杰嘀咕道，“我觉的这里已经够死气沉沉了， 还用白色，这不是更上一层楼的冷清嘛。”
“我也这么觉的。”白去病难得赞同他的观点，“像是专门安置戚慧这类病人的地方，用 些温暖的颜色能更好地刺激他们的情绪。”
“植物人是可以醒过来的吧。”林无想起自己好像看过相关的报导。
“是有可能。”白去病沉声说，“不过几率很小，是如同奇迹般的存在，而且，通常要靠 家人的不断努力。像戚慧这样的，恐怕很难。”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呼唤她，她的意识是很 难醒过来的。
“这里简直是坟墓。”苍浩杰厌恶地说，“安置活人的坟墓。”没有丝毫生气，病人就像 是已经被抛弃到死人世界的活人。
赵丽茹将戚慧全身检查了一遍，替她盖好被子，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才说：“好了
”
〇
五人转身，走到床前。
“怎么样？ ”赵大刚率先问道，自从发现钱平安的异常，他就对戚慧重视起来。
“我在她的头部发现了伤疤，应该就是当年的伤口。”赵丽茹柳眉相蹙，似乎有些疑惑， “她身上还有其它的痕迹，腹部有道疤痕。”顿了顿说，“没有她以往的病历没什么对比，不 过看上去没问题，各处都很符合她的情况。”
“那就是没什么线索了。”本以为会有意外的发现，赵大刚有些失望。
众人正各自思考着，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冷护士站在门外说：“不好意思，你们看完了吗
?，，
林无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冷护士，不解地问：“怎么了，难道还有探望时间限制。” 冷冷地扫了扫戚慧，她问：“你们刚才干什么了，你们动她了。”
林无想说话，但她没给他机会：“不能随便动病人，更何况你们还是男人。”
赵丽茹挑眉，刚要说是由她检查的，但冷护士却已经动手赶人了：	“好了，你们看够了就
走吧，快走，别打扰病人。”
她毫不客气地推着几人，把他们驱赶出戚慧的病房，自己站在房内把门合上。
“不要随便来看她，请注意你们的身份。”
张口结舌地瞪着被关上的房门，听到内部的上锁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苍浩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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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外遇
“不清楚，刚刚还好好的。”白去病也很迷惑。
“这家医院肯定有问题。”赵大刚眼睛发亮，“我要做进一步的调查，戚慧身上肯定隐藏 着什么。”隐藏着钱平安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东西，那个护士前后态度的差别就是证据，还有她 话里暗藏的意思，赵大刚觉的，自己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温文风却还在想他们的案子：“看来我们还是要从戚慧和叶关晋的关系下手，也许我们可 以去找找他们当时的同学。”
“我觉的有更好的选择。”林无沉吟着说，“直接问戚夫人效果更好。”她肯定知道些内 情，而且是他们查不到的内情。
“那我们要回去了？ ”苍浩杰纳闷道，“我还没有玩够呢。”
“我们回去了，N市的调查工作怎么办？ ”林无问。
“交给我吧。”赵大刚立即答道，“我会跟进的。”
作为和赵大刚处于相同地位的人，温文风很清楚他现在的直觉，除掉文辉这颗毒瘤的机会 也许就在眼前，而戚慧，就是赵大刚的开端。
将剩余的调查拜托给赵大刚，林无一行人又赶回B市。因为在警局门口的那场冲突，尽管 他们已经开了支票赔偿，戚家夫妇和徐百万还是都被暂时扣留在警局里。温文风回到局里，立 即审问了戚夫人。
“你认识叶关晋。”肯定的语气，温文风没有给她否定的机会，“他和你的女儿戚慧是什 么关系？”
在听到叶关晋的名字后，戚夫人的脸和上次一样刷白了。狡辩的话吐不出来，因为对方显 然已经查到了什么。
她稳了稳精神，尽量语气淡然地说：“他曾经和我女儿交往过。”
这点不难想到，但温文风觉得没这么简单。考虑了下，他试探地问：“他和你又是什么关 系？ ”叶关晋和戚夫人也许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个看似荒谬却又有些道理可循的猜测是他们 在飞机上时罗列出来的几个假设之一。
不能怪他们多想，只要联想到叶关晋的所谓的资助经历和戚夫人实在反常的态度，就不由 的会往这方面猜想了。
温文风话里的直白意思让戚夫人再也无法维持勉强的镇定，她猛地一抖，眼神难堪。
从她的神情变化温文风已经可以肯定她和叶关晋有那方面的关系，暗自叹气：“戚夫人， 我并不是要评价您的行为，只是戚威现在是凶杀嫌疑人，而这件案子似乎与叶关晋有千丝万缕 的关系，您所知情的事，也许可以证明戚威的清白。”
不知道是不是温文风的话打动了她，戚夫人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颤着声音说：“原本我 不想再提起这个人，这个我一生的耻辱，可惜事到如今，我不说是不行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似有泪光：“明家是N市的大家族，到我这代是第三代。我是明家 唯一的女儿，父亲没有儿子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从小就接受严苛的教育，不可以 做出让家声受损的事，面子，是明家最看重的。”
戚夫人目光飘渺，好似在虚空中看到了过往：“二十二岁那年我嫁给了戚翔，政治联姻， 不过是为了家族结盟共度难关。戚家，也是最要面子的。我和戚翔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同床异 梦，过的非常辛苦，戚慧，就是那时候出生的。”
温文风眼睛闪了闪，戚夫人提起戚慧时，那股平淡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女儿。
“孩子，对我们来说只是同盟坚固的证明。”戚夫人很无所谓地说，“我的生活很无聊， 在戚威出生后更是让人难以忍受。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么过下去了，可我却遇到了他。”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温文风也不催她，静静地等待。
半晌，她似乎组织好了语言：“第一次见到叶关晋是他送戚慧回来时在门口碰到了，当时 我其实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和我女儿同岁，还是个孩子。”
“可渐渐的我就被他吸引了，不，正确来说是被他们两个吸引了。”戚夫人嘴角勾着一丝 苦涩的笑容，“他们那么年轻，那么朝气蓬勃，纯粹的爱情，美好的刺伤了我的眼睛。我开始 注意他们，甚至跟踪他们，看的越多我就越感觉到自己和他们的巨大差别。”
戚夫人缓缓地抚摸自己的脸：“我的年纪，我的生活，我的婚姻……死气沉沉，我想要， 想要变的和他们一样！”她的声音渐高，暗含着怨愤和不甘。
“我调查了叶关晋，知道了他的身世。我知道他缺钱，所以，我提出了可以资助他，条件
是，他的身体。”她嘲讽似的嗤笑，“一开始他不愿意，当然了，谁会心甘情愿地和自己母亲
那么大的女人在一起。但是最后他还是同意了，在我家，我的卧室里，我们发生了第一次关系
”
〇
对于戚夫人面上溢于言表的讽刺，温文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这讽刺，究竟是对她自己 还是对叶关晋？
“也许我该庆幸自己当时还算能看。”戚夫人的声音有些哀怨，又好像有些甜蜜，“那是 我一生中最疯狂，最荒唐，也最快乐的日子。叶关晋初尝女人的滋味，痴迷的不得了，我们随 时随地会做那些让人食髓知味的事。而这些，戚慧一直都不知道。”
“我本以为这只是尝鲜，过段时间等我厌了就断掉，至于叶关晋和戚慧的关系，不在我的 考虑范围内。”
她面上毫不掩饰的冷漠，似乎真的完全没把戚慧的感情考虑进去。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 己的女儿如此漠然。
“戚慧一直都没发现叶关晋和我的关系，直到有一天，我们又在我的卧室里玩乐。”戚夫 人面无表情，但是声音略略僵硬，“戚慧那天本来有事出去，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又回来了。她 听到了声音，冲进来看到了我们，当即刺激过度往外跑，下楼时却摔了下去，送到医院抢救后 ，她就成了植物人。”
“这一切都被戚威看到了，他告诉了戚翔，戚翔当时那张脸，哈，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回想当时的情景，她依然觉的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痛快时刻。
“戚翔压下了这件事，因为这是丑闻，会让戚家和明家成为笑柄。他把戚慧安置在医院， 给了叶关晋一笔钱，这件事到此结束。”戚夫人表情冰冷，“我和戚翔不能离婚，他又防着我 再度让他丟脸，我的生活重新恢复，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叫人将问完话的戚夫人带走，温文风看着她冷然消瘦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感叹。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苍浩杰有些同情的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白去病反驳，“她也许觉的自己很不幸，可这不是犯错的借
口。”
“没错。”林无幽幽地说，“在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是戚慧。”
是的，最无辜的人是戚慧。她什么也没做错，却遭到了母亲和男友那么恶劣的背叛，更因 此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美好人生。她独自躺在那个病房九年，被所有人遗忘了，那些对不起她 的人从来没有感到愧疚过，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虽然戚夫人和叶关晋外遇，可这似乎和徐明月被杀没什么关系。”白去病皱眉说，“不 说隔了那么多年，徐明月被杀时她有充足的不在现场证明，她的护照显示她当时不在国内。” “的确不太相关。”林无思索着，“还有就是她刚刚说戚威看到了他姐姐意外的过程，那 他肯定对叶关晋也有记忆，可这记忆肯定是不好的，那他又怎么会‘爱’上叶关晋呢。”他百 思不得其解，甚至觉得这个猜想原本就是错的。
“呵，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赵丽茹双手抱胸，勾着冶艳的笑容，“极度的恨也很可能 产生爱，而极度的爱也会扭曲成恨，至于戚威，我觉的和前者很像。”
林无摇头：“我觉的不对，戚慧的意外发生时戚威还那么小，他真的能记得叶关晋吗，而 且，从他他跟踪叶关晋的时间来看，也不像是从戚慧的事就开始在意他。”
“可我还是觉的戚威爱着叶关晋。”赵丽茹撒娇般地嘟囔，“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又没有进展了。”温文风有些无奈地叹气，他信手耙了耙自己的刘海，感到眼睛一阵酸 涩的疲惫。
赵丽茹看着他皱了皱眉，说：“今天就到这吧，你回去休息。”她知道温文风有多累，他 手上还有其他案子在跟进，睡眠时间少的可怜。
“不用了。”温文风摆手，笑容温和，“还有事做。”
“什么事？ ”白去病气势汹汹地质问，对他那满不在乎的态度不满，“能比你的身体健康 重要吗？过来，我叫车送你回家。”他扯着温文风就往外走，势要把他逼回家去休息。
温文风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无奈地笑着却不敢挣脱：“我想看看戚威拍的那些照片，说不 定能找出些线索。”
“照片什么的，明天我们一起看。”白去病一锤定音，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温文风塞进去 后自己也坐进去。
“你怎么？”温文风惊讶。
“我得监视你，免得你真回家，假休息。”
白去病说的理所当然，没有发现温文风在怔愣过后的浅浅笑容I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零八章照片
“啊！！！我不想再看了！”苍浩杰呼号着把手上的照片抛开，猛抓自己的头发一顿后趴 在桌上不动了。
“起来，别装死。”白去病两指捏着眉间，舒缓长期用眼的酸涩。
苍浩杰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
白去病嘴角抽搐，抬脚就想踹他，却被温文风制止：“好了，去病，让浩杰休息下吧。” “干嘛纵容这懒人。”嘴里忿忿地嘟囔着，白去病还是听话地把腿放下了。
温文风笑着安抚：“我们看了两天照片了，的确太累了。”
苍浩杰忽地转头对着温文风，感动无比地说：“文风，还是你最好。”
白去病给了他一个白眼，把手上的一叠照片扔进旁边的纸箱里。苍浩杰对那个白眼视若无 睹，径自拉着温文风抱不平：“文风啊，你说你这么有同情心的人怎么会和那些铁石心肠的人 做朋友啊，真是，委屈你了。”说着还抹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苍浩杰，你找死！”白去病咬着牙跳起来，顺手抓过旁边的纸箱往他头上一倒，大量的 照片就纷纷扬扬地把苍浩杰淹没了。
“哇，谋杀啊，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警局行凶。”苍浩杰张牙舞爪地从照片堆里冲出来 ,去争夺白去病手上的纸箱。
两人互不相让地抢了一会，倏地停下来，一致地瞪向纸箱。
“这个箱子，好眼熟啊。”苍浩杰木着张脸地说，白去病抿着嘴不说话。
温文风叹了口气：“这不就是你们用来装看过的照片的那个纸箱嘛。”
愣愣地视线四扫，桌上未看过的照片和已经看过的照片重新混杂在了一起。
“再看一遍吧。”温文风再次叹气。
林无听着那边传来的嬉闹，笑了笑，眼睛还盯在照片上，伸手去抓咖啡杯。可是抓了个落 空，他诧异地抬头，发现放在桌上的咖啡杯不见了。
“在找什么？ ”苍轩辕站在他身后，弯下腰在林无耳边说话，“咖啡吗？”
敏感的耳朵上传递来一股温热，林无不自觉地缩了缩，耳朵渐渐变红。
“给你。”苍轩辕递过来一个杯子。
林无呐呐地接过，看也没看就喝了一口，液体滑入嘴中的味道让他一愣。这，不是咖啡。
见他对着杯子惊讶，苍轩辕勾起嘴角：“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
控制不住脸上发热，林无默默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香浓的牛奶。
司徒青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了里面的两极分化，一边是春情暖暖，一边是秋风萧瑟。他 摸摸下巴，脸上是一片高深莫测，心中想的却是，错过了八卦。余光瞥到手里的文件，他又振 奋了，没关系，这个八卦更大。
“N市那边传调查资料过来了。”
他嚷了一声，两极世界立刻瓦解，全都汇聚到他身边。
“戚威有白血病！”苍浩杰叫道，“真看不出来，他看上去很健康啊。”
白去病嗤笑：“你没看到这上面说他接受了骨髓移植吗，自然是好了。”他翻了翻资料， 皱眉，“骨髓是从戚慧身上取的，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问题吗？”温文风见他似乎有些生气，诧异地问道。
白去病毫不掩饰自己的恼火：“首先在法律上，捐献骨髓就必须是自愿的，可是戚慧是植 物人，她无法表达‘自愿’的意思，更何况她身为植物人本身就不健康，采集的造血干细胞效 果也不会好。从她身上移植骨髓，是最差的选择。”
“可他的手术成功了。”戚威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很健康，自然是进行了手术也成功了。
说到这里白去病更不满了 ：	“那就只能是她的父母同意了，哼，那对父母还真做的出来。
”一想到戚慧被独自丟在医院那么多年，戚家夫妇还毫不犹豫地从她身上夺取东西。
“戚威去看她，难道是因为这场移植手术？ ”林无立即想到了那唯一的探望。
白去病表情鄙夷：“有可能，大概是被自己姐姐救了，才想起她的存在吧。”
“徐明月住院的事也查清了。”温文风说道，“她是因为眼盲才住院治疗的。”
“瞎了？那她也做过手术咯。”白去病在脑中搜索各种会致眼盲的疾病。
“这里说根本查不到她的手术记录。”
白去病连忙更进一步思索不靠手术就可治愈的眼盲，却没什么头绪。
“这里还有专门指定要给林无的资料。”司徒青从文件最后抽出一张，“说是你特别拜托 他查的。”
林无立刻接过来，大略看一遍：“果然。”
“怎么了？ ”苍轩辕向他贴近，就着林无的手看，眸光顿时一暗。
见其他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无忙说道：“你们还记的文辉医院走廊上的展示品吗？”
“那条‘显摆’长廊？ ”显然苍浩杰已经为它起了鄙称。
“嗯。”林无点头，“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幅字，‘妙手仁心’，下面标的时间是去年，而 作者印章则是夏春风。”
“你是说，夏春风给文辉医院送了字？”温文风沉吟着，“‘妙手仁心’，这是夸赞医者 的，那里展示的都是文辉的患者赠送的物品，难道夏春风在那里看过病？”
“不是夏春风，是他的女儿夏春雨。”苍轩辕淡淡地说，“夏春雨是在N市发生车祸的， 当时很轰动。”
“轰动？ ”林无立即想到了在N市看到的那场路边追悼，“难道是卡车司机猝死那一起。
”
“没错。”苍轩辕颌首，“当时只有三名幸存者，其中就有夏春雨。”
“夏春雨也在文辉医院呆过。”苍浩杰嘀咕，“奇怪，怎么这次案子的相关人都和它有关 ?感觉好邪门啊。”
的确有些让人在意，但是他们一时还想不出其中的问题。温文风觉得，这次的案子给了赵 大刚他们调查文辉的机会，只要这边一天不结案，他们就有借口去查，也许可以借此揭露文辉 的黑幕。
“文辉那边果然防备严密，赵队长他们的调查进展很慢。”所有资料都看完了，温文风不 由叹气。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看照片？ ”苍浩杰苦着张脸，“再看到叶关晋的脸我可能会 吐出来。”
戚威家的四面墙上揭下了数十万张的照片，那墙虽然看着不大，但抵不住重重叠叠贴了好 几层。这还没算他藏在床底下的电脑里十几个G的压缩文件，里面的图片更多。
“吐也得忍着，少给我偷懒。”白去病像个奴隶主鞭策奴隶一样催促苍浩杰干活。
“不，我不要。”苍浩杰耍赖地趴在桌上，“我要再休息一会。”他猛力摆动手臂，像在 照片海中游泳般地拨动。
“喂，别乱动啊。”白去病骂他，“照片都被你弄乱了。”
苍浩杰只当没听到，顾自动作着，桌面上凌乱的照片簌簌地从桌子边沿掉落。一张照片缓 缓飘到了林无腿上，背面朝上。他下意识地拿起它翻过来，目光立即定在上面不动了。
“也许我们可以暂时不看照片了。”他慢慢地说道。
嗯？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无举起那张照片，示意他们看。
温文风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	“好了，可以去传人了。”
叶关晋最近的生活只能用春风得意来形容，在艳照事件后，他一度以为自己和夏春雨是不 可能了。虽然他可以哄的夏春雨不和他分手，但是对她的父亲夏春风他就没那么自信了。本以 为要再花不少心思才能真正把夏春雨掌握在手中，却没想到夏春风那么爽快地同意了他们的婚 事，而且还积极地帮他们安排，一点也不像曾经的挑剔。
没有多想夏春风为什么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认为是毕竟夏春雨那么爱他，作为父亲的夏春 风也不能反对，只好接受了。叶关晋很清楚，只要夏春雨的心在自己身上，夏春风就不得不妥 协。
出过了一次错，叶关晋谨言慎行，力求结婚前的这几天不出错，免的功亏一篑。因为有这 种想法，再加上徐明月的谋杀案还没有完结，叶关晋不再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去玩乐，而是尽可 能地陪在夏春雨身边。
带着羞涩而幸福的笑容夏春雨再一次试穿定下来的婚纱，独自在换衣间的等身镜前欣赏了 一会，十分满意。这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后再度挂上，脸上的喜悦已经消退了大
半。
“小雨，好了吗？”叶关晋笑意满满地探头进来，“快让我看看。”
“晋……”夏春雨转身看着他。
发现她表情不太对，叶关晋不由收敛笑容问：“怎么了？” 夏春雨迟疑地说：“刚才……来电话，叫我再去警局一趟。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零九章堕落
“你对我们说了谎，夏小姐。”温文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夏春雨感到茫然：“什么说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说你从没有见过徐明月。”温文风拿出一张照片，指着上面质问，“那这是什么？” 只瞄了一眼，夏春雨就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照片上的她和徐明月面对面坐在咖啡馆 里，似曾相识的场景。
她咬了晈唇，在温文风凌厉的目光中垂下头：“我，我的确见过徐明月。”
“什么时候？”
“就在，就在那些照片被贴出来的前几天。”夏春雨声音沙哑，“她来找我，和我说了她 和晋的关系，还要求我离开他。”
“为什么上次你要瞒着不说？”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不希望和徐明月的死扯上关系，如果警方知道她们接 触过，一定会增加她的嫌疑的。
温文风冷冷地注视着她，直到她脸色发白：“徐明月告诉了你她和叶关晋的关系，你岂不 是很恨她？”换言之，也就有了杀人动机。
夏春雨一愣，忽地苦涩地笑了：	“没有女人会不恨破坏自己爱情的第三者，更何况徐明月
说的话还特别难听。”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冲到喉咙口的哽咽，“我承认，我恨她。我 那么爱晋，爱到甚至愿意欺骗自己，忽视他的花心。可是徐明月，她打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她紧晈着嘴唇，在上面留下深深的齿痕：“可我真的没有杀她，真的没有。”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温文风不由自主地相信她的话，语气随之稍稍温和：“再给我说说案 发那天你的不在场证明，哦，特别是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的。”
夏春雨再度回忆那晚的事：“我通常十点左右就睡了，可是那天因为照片的事我失眠了。 大概过了午夜吧，我实在太难受了，就想去外面吹吹风。”她没有说的是那晚她把枕面都哭湿 了，躺在床上简直像是要窒息般的痛苦，所以才会做出半夜到屋外吹风的奇怪举动。
“你说你父母可以帮你证明？他们那个时候还没睡吗？”
“若是平时我父母早就睡了，可是那天，他们的心情也不好……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 我爸爸，他刚洗了澡出来，还嘱咐我出门要小心。”
温文风将她的话前后串联了一下，似乎没什么漏洞。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曾经在N市的文辉医院医治过？”
文辉医院？夏春雨一瞬间头脑空白，这个名字勾起了她一直希望遗忘的记忆。
“夏小姐？ ”见她好一会不出声，两眼无神像在发呆，温文风不得不出言提醒。
夏春雨身体一抖，回过神后勉强笑了笑：“我是在文辉医院呆过，因为车祸。”那场车祸 夺走了她的恋人，她未出世的孩子，还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消除的伤疤。在那之前的夏春雨对 自己是自信的，而在那之后，她总忍不住自卑。
提起那场车祸，夏春雨就止不住地想发抖。同时感到茫然，那么刻苦铭心的悲痛在时间的 流逝下已经所剩不多了。还记的车祸过后她恢复了意识，得知了恋人的死亡，那种哀莫过于心 死的悲伤。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爱人了，可现在，她都要结婚了。
叶关晋坐在等待室里，他是陪着夏春雨来警局的。干坐了好一会，他有些急了，忍不住在 房间内走来走去。警察为什么又传唤小雨呢，她的嫌疑不是洗清了吗。难道，他们的新发现指 向小雨是凶手？夏春雨杀了徐明月，这个想法还没在叶关晋的脑中成形就被他自己打消了。他 了解夏春雨，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的。
正烦躁着，房门却开了。叶关晋一喜，以为夏春雨问完话了。带着笑容开过去，却在看到 来人的脸后呆住了。
“林无？你怎么在这？ ”他不解地皱眉。
林无也想皱眉，到等待室来拿个东西居然会碰到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叶先生。”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叫了一声当打招呼。
叶关晋看着林无径自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拎出一大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动作自 然地让他惊讶。他怎么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似的？
拿了东西林无就想走，忽地在门口又停下，转身对着叶关晋问道：“叶先生，你还记得戚 慧吗？”
戚慧？！宛如被雷击中般，叶关晋呆住了。埋藏在黑暗角落的记忆被重新唤醒，那些画面
历历在目。叶关晋控制不住地结巴：“我，我不知道你，你在说什么。”
林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你不知道？记性真差，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戚慧是被你 夺去了人生的女孩，这样一个因为你而被毁掉的人你不会不记得吧。”
瞬间的震惊过后，叶关晋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什么戚慧，我根本不认识。”他的 语气异常坚决，好似他的记忆中的确不存在这个女孩。
林无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半晌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她等了你九年。”你都没有 去看过她一眼。
在他走后，叶关晋才像突然失去了精力般的一下子萎靡了。戚慧，他原本以为早就被自己 遗忘的女孩，这一刻，她却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认识戚慧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那时的他和现在完全不同。天真，无知，冲动……所有适 合形容那个年纪的男孩的词语都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生活在孤儿院的叶关晋，尽管一直努力 做最出色的的学生，但是那些异样的眼神和偷偷的议论，依然让他自卑难堪，同时也感到无比 的孤寂。
戚慧的身世和他完全不同，父母俱在，千金小姐，她是所有男生眼中的高岭之花。这样尽 善尽美的戚慧，却也有着和他一样的孤寂。两个相同的人终究会走到一起，他们互相吸引，很 快就陷入了热恋。
青涩的恋情带给了他们全新的世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几乎是随时随地黏在一起。不懂 掩饰的结果就是戚慧的母亲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叶关晋本以为会被要求与戚慧分手，毕竟他只 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可是出乎他所料的，戚夫人没有要求他离开，反而提出了要资助他。那时他正苦于成年了 要搬出孤儿院，生活没有着落。戚夫人的资助让他又惊又喜，但随后她说出的要求又让他难以 置信。
和可以做自己母亲的戚夫人发生肉体关系，这是当时的叶关晋从来也没有想过的事。他一 度拒绝了她，可是当他辛苦地一天打工几份都无法养活自己后，他还是答应了。女性的身体是 神秘的，戚夫人和戚慧完全不同，渐渐的叶关晋忘记了羞涩的吻、微湿的手和带着清香的短发 ，记住了丰腴的肉体、火热的喘息和浓郁的香水味。
这种堕落的沉迷是被凄厉的尖叫打破的，房门口戚慧充满泪水的眼睛和扭曲的五官让他如 同从梦中惊醒般地找回理智。叶关晋想追上去道歉，看到的却是躺在血泊中的戚慧。那些美好 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现实残酷地让人心寒。
也许是心虚愧疚，也可能是恐惧，叶关晋拿了戚翔给的钱后就彻底把戚慧忘了。忘了戚慧 ,也想忘了自己的丑陋。可惜人一旦堕落了就爬不上来了，他开始不断地接受资助。有了戚夫 人的第一次，他很快就适应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变的市侩、圆滑、滥情……这些都隐藏在他创造出来的斯文皮相下，他成了现在的叶关
晋。
林无沉着张脸回到办公室里，将满满一袋的零食放到堆满了照片的桌子上。
“零食来了！ ”苍浩杰欢呼一声扑过来，拉开一包薯片就往嘴里塞。
“饿死鬼投胎啊你！”白去病正巧坐在旁边，撒到了薯片碎屑。
温文风帮他把头发上的碎屑拿掉，顺手拿过一包糖果，拆开给他喂了一颗。
吮了吮，白去病笑了：	“好甜。”是他喜欢的水蜜桃味的。
“文风，已经问完了？”见到温文风在，林无随口问道。
“嗯，还是一样，没有进展。”他想了想又说，“可我觉的夏春雨应该不是凶手。”
“我也是。”林无赞同。
苍浩杰迅速干掉一包薯片后又打开一包：“不能用感觉破案，说不定就是她。”
这倒也是。林无和温文风相视而笑，感觉，毕竟不是百分百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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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移植
夏春雨坐在化妆台前梳头，刚刚吹干的头发柔滑却又带了点涩感。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她 突然有些茫然，自己明天，就要嫁人了。
“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她转过身，看着她的妈妈高敏推门走进来。
“还没睡啊。”高敏和蔼地笑着，手里端着托盘。
“嗯。”夏春雨羞赧地脸红，“我觉的我今晚可能睡不着了。”一想到明天的婚礼，她的 心就静不下来。
高敏把托盘放下，慈爱地拍拍她的手：“结婚前都这样，等到了明天，反而会不紧张了。
”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妈妈？ ”夏春雨打趣自己的母亲，看到托盘上那杯热腾腾的牛奶 ,瞬间觉的眼眶湿了。
“妈妈，小雨要嫁人了。”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夏春雨抱住高敏，侧头贴在她的肚子上， “我要离开你们了。”透过布料的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高敏忍不住鼻酸，却仍是嗔道：“傻孩子，怎么能说是离开我们了呢，你永远是我们的宝 贝女儿啊。”
“妈妈……”搂着母亲，夏春雨终是低低地哭起来，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 这么难受。
哭了一会，她擦着眼泪抬头：“爸爸睡了吗？”
高敏摸向自己女儿的脸的手一顿：“没呢。”
“爸爸还在书房？ ”夏春雨微微蹙眉，长长的眼睫毛上还闪着水泽。
“口辱'〇 ”
“我去看看爸爸。”夏春雨说着跑出房间。
“小雨……”高敏伸手想唤住她，却又叹着气放下，看着房门口，神色复杂。
夏春雨敲了敲书房门说：“爸爸，我进来了。”
她开门走进去，夏春风正忙着收拾桌上的宣纸。
“爸爸，这么晚还练字？ ”她迈过一张落在地上的，随意瞥了眼，纸上是狂乱的草书。 顺着她的视线，夏春风发现了被自己遗漏的那张，赶紧捡起来。将所有的宣纸折好，放进 书桌的抽屉里后才笑着说：“啊，随便写写。”
夏春雨注视着他斑白的鬓发，眼中流露的是愧疚。自从她父亲辞去了慕华校长一职，就好 像没了人生的动力一样，生活瞬间变的贫乏，连精神头都比以前差了很多。他整天呆在书房里 ，从前喜欢的和老友喝茶下棋之类的活动都不再去了。
“别老是呆在书房里，去和刘伯伯他们下下棋啊。”她忍不住劝道。
夏春风笑了 ：	“你这话和你妈妈说的一样。”他拍拍夏春雨的手，“别担心，就这几天，
以后你要我呆在书房我都不会了。”
嗔怪地嘟嘟嘴，夏春雨搀着他坐下：“爸爸，明天……”
夏春风正在落座的身体一顿，很快又自然地笑道：“明天爸爸的小雨就要嫁人了，怎么， 开心的睡不着了？”
“才没有。”夏春雨反驳，“我是伤心地睡不着。”又想起了即将离开父母的忧伤，声音 立即低了。
“难道你不高兴嫁给叶关晋？”夏春风假意虎着脸，“这正好，我现在就叫他取消婚礼。
”
“才不是，才不是！ ”夏春雨急忙阻止他，看到他憋不住的取笑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 立刻羞红了脸，“爸爸，你太过分了。”
哈哈笑着安抚女儿后，房间内突然沉寂下来，夏春风脸上的表情似喜又似悲：“小雨，只 要你开心，爸爸就满足了。”
夏春雨抱住他：“爸爸……”
漆黑的房间里，叶关晋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身体抽动。忽地他眼睛大睁，满头是汗地醒 过来。黑暗中看不清天花板的样子，叶关晋两眼无神，大口喘着气。半晌他才恢复理智，呼吸 渐渐平缓后，酸痛感就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过来，刚才他的身体紧绷过度了。
掀开被子下床，叶关晋步子拖拉地走到厨房。直接用玻璃杯接起自来水，一口灌下，冰凉
的液体入喉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人清醒多了，那股噩梦遗留的恐惧也消散不少。
走到客厅，他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欧式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又是这 样！叶关晋有些愤怒，又有些沮丧地抓着头发瘫在沙发上。自从那天在警局里记起戚慧这个人 后，他几乎夜夜都要梦到她。叶关晋从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竟然潜藏着那么多关于她的记忆， 美好的，悲伤的，丑陋的，愧疚的……太多太多了，却都无一例外地终结在她躺在血泊中的最 后一幕。
只要到了这一幕，叶关晋就会被惊醒，惴惴不安的好似不敢继续去做下面的梦。日复一日 的噩梦和失眠折磨的他筋疲力尽，偏偏最近他又为了和夏春雨结婚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这么一 来更加是力不从心。
明天，不，今天就是他和夏春雨举办婚礼的日子，叶关晋像是终于要完成一件大事般高兴 ，神经也有些放松了。想到还有几个小时才要去做准备，叶关晋选择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就倚 在沙发上打算再休息下。
与此同时的N市警局里依然是灯光通明，除了留守值班的警员外，重案组整个部门都还在 加班。积存下来需要他们处理的案子实在是太多了，再加上最近新提上来的“文辉医院深入调 查”，更是让整组人忙的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可是任凭他们用了各种方法去查，却依然触不 到它的黑幕中心。在这种让人郁结的情况下，有个人主动找上了赵大刚，向他叙述了一个足以 震惊全国的可怕真相。
赵大刚连夜写调查报告，打申请，运用一切人脉关系。他觉的，他终于等到了掀翻文辉的 机会。他没忘记通知在B市的温文风他们，毕竟原是他们带给他这个机会，更何况这件事还和 他们的案子有些关系。
林无几人照常来到警局，虽然这几天都没什么进展，但众人依然不肯放弃。原本以为今天 还会是那样虚度一天，没想到刚到就听到了爆炸性的消息。
“你说文辉医院偷偷将病人的器官移植给其他人？”白去病眼睛瞪得极大，似是愤怒到了 极点，“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这个消息准确吗？ ”林无首先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谣言，因为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温文风的脸色也相当阴沉：“你们还记得那个冷护士吗？”
“冷护士？ ”林无略一思索就记起了，“是那次带我们去看戚慧的人？”
“没错。”温文风点头，“这件事就是她告诉赵队长的。文辉医院长期照料着一批特殊的 病人，他们全都安置在戚慧所住的那幢楼里。那些病人都是没有自理能力，甚至没有感知意识 的，文辉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将他们健康完好的器官移植给其他出得起钱的人。”
“太可恶了，混蛋，人渣，畜生……”白去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喃喃地骂着，“他 们还算是医生吗，他们是拿着刀的魔鬼啊！”
苍轩辕微眯着眼睛，眸光幽深：“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那些病人不能说出自己遭受的迫 害，而他们的家人也甚少关心他们，被发现的几率少的可怜。那些‘免费’的器官恐怕为他们 赚进了大笔的外快吧。”
“移植器官也会造成死亡，应该要查一下它这些年来的死亡案例吧。”司徒青微笑着，眼 中却寒意冻人，“要把这件事做成，医院上下恐怕没几个是无辜的了。”
苍浩杰冷哼：“有些人即使知道了也会为了明哲保身而装作不知道，就像那个什么冷护士
”
〇
“没错。”林无沉吟着，“不过你们还记得当时她对我们说的话吗？现在想想很多都另有 深意。”他琢磨了下，觉的那冷护士一直在暗示着他们什么，可惜当时没在意。
就在众人都重新回忆那天的场景时，温文风突然说道：“其实赵队长主要要告诉我们的是 关于戚慧的。”见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才继续说，“戚慧也是器官被移植的受害者之一，除了 早知道的骨髓，她的眼角膜和一个肾也都被切除了。她是唯一一个接受了三次移植手术的人， 是冷护士着重讲到的人。”
房间内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呆住了，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实在是……猪狗不如！”过了很久林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怒喝着骂道。
温文风吸了口气，眼神更暗，他还有更惊人的事。
“根据冷护士提供的线索，赵队长他们已经大概锁定了戚慧移植的对象。”他面色冷肃， “她的眼角膜植给了徐明月，而她的肾……则到了夏春雨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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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I■一章婚礼
司徒青一惊：“不会吧，夏老头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心里不信，但想 到那副字，又不由得怀疑。
温文风瞥他一眼，示意他小声点：“据冷护士所说，夏春风和夏春雨似乎都不知情，这是 医院擅自替她换上的。”
“为什么？ ”林无不解，文辉医院那么看重钱，怎么会白白“送”出一个肾。
“因为这可以给他们带来名。”苍轩辕的笑容意味深长，“那场车祸轰动一时，丧身者都 受到了莫大的关注，更不用说幸存者了。我记得三名幸存者分别由两家医院救治，文辉只救下 了夏春雨，如果没有她，当时铺天盖地的报导恐怕只会将它一笔带过。”
“就是这样。”温文风语气嘲讽，“文辉看中了这个绝好的宣传机会，‘倒贴’都要把夏 春雨救下来。”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苍浩杰磨着牙说，想起那天看到的钱平安的猥琐样，心中越发 鄙夷了。
林无虽也生气却没有太多表现出来：“赵队长应该已经准备好抓人了吧。”
“正在部署，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温文风露出一丝微笑，“这个案子够让他忙活一阵的 了。”对于文辉即将到来的惨淡下场，他也高兴且期盼着。
“他的案子破了，我们的案子还没着落呢。”白去病叹气。
话音刚落，金宝就进来了。经过温文风的一再鞭策提醒，他总算是收敛了点鲁莽的性子， 懂得按捺自己的兴奋了。尽管努力抑制了，但他现在仍是笑容很大。
“队长。”他傻呵呵地说，“我有新发现。”
温文风对于金宝在破案方面的“运气”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连忙问：“是什么？”
“就是这个。”金宝递过来一叠照片，你看。
接过来一看，温文风顿时嘴角抽搐兼满头黑线。这些照片仍然是戚威拍摄的那些，只是上 面原本正常的人物被画上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大多集中在照片主角身上。
金宝察觉到了他的视点所在，不好意思地搔搔脸：“我，看照片太没劲了，我就顺手画了 点东西。
温文风无奈地瞪着他，其实金宝在照片上涂鸦已经算得上是破坏证物了。正要开口训他两 句，金宝就用线索堵上了他的嘴。
“队长，你看，这些照片里都有个相同的人。”为了避免挨训，金宝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听他这么一说，温文风才忽略了那焦点中的焦点，转而看照片的背景。连续翻了几张，虽 然有些模糊，而且也经常拍的不完全，温文风还是一眼辨出了金宝说的那人。
这个人，似乎在哪看过，温文风陷入了思考。
司徒青走过去，顺着他指头点着的人一看，脱口而出：“这不是夏老头吗？ ”抢过照片仔 细端详，“就是他，这张死板板的脸不会错的。”
苍轩辕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完整叠照片后，沉声说：“他在跟踪叶关晋。”照片上的 衣着变换表示这显然不是一次拍到的。
扫了一眼照片，林无发现有几张上面是叶关晋和徐明月两人抱在一起的：“他跟踪叶关晋 ，一定也早就知道了他和徐明月的关系。”
“没想到我们会漏了一个嫌疑人。”司徒青呵地一笑，“夏春风疼女儿是出了名的，为了 她连一辈子最在乎的名声都能不要，杀人，也就没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说，夏春风杀了徐明月！？ ”苍浩杰目瞪口呆。他和夏春风也见过几面，交 谈不多但对这位老人的耿直有所了解，他是疼女儿没错，但为她杀人……还是有些天方夜谭啊
“是不是，叫他来问问不就行了。”司徒青笑的如同一只狐狸。
温文风刚想让人打电话，猛地想起一件事：“今天不是要举办夏春雨和叶关晋的婚礼吗， 可能联络不到他。”按他对夏春雨的重视，恐怕要忙地连接电话的时间也没有了。
白去病说道：“那就直接去他家。”
鉴于迫切希望破案的心理，温文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一行人赶往夏家。
今天的夏家难得的热闹非凡，高敏在屋子里来来去去，忙里忙外地招呼亲戚客人。她将一 盘切好的各色水果拼盘端到茶几上后就被七大姑八大姨拉住了。
“哎呀，高敏，你别忙了，陪我们说说话吧。” 一位时髦非常的妇人笑吟吟地说。
“惠芬说的对。”旁边剪了齐耳短发显得十分干练的中年女子接话道，“我们不要吃东西 ，就想听听你那女婿的事。”
“就是就是。”其她人也起哄道。
高敏笑了：	“那有什么好说的，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平凡人一个。”
“可我怎么听我女儿说他很有名啊，说是，叫什么来着，网络红人？ ”有人疑惑地问。
高敏的笑容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不自然起来。她当然知道叶关晋在网上有名， 可这却不是值得炫耀的有名。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努力不表现出来，今天是她女儿结 婚的日子，不能闹出笑话。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拿些话应付过去，可是一时间竟然转不过来。正当她着急的时候， 突地感到腿上一股冲击。她连忙低头去看，发现是个小男孩撞在她腿上了。小男孩抱着高敏的 腿，仰着小脑袋，滚圆的眼睛咕噜噜地转着，机灵又可爱。
“夏晓峰，你皮痒了是不是。”干练的中年女子作势要拧小男孩的耳朵，“乱跑跑的撞到 你高奶奶。”
夏晓峰小朋友显然十分惧怕自己的奶奶，连忙躲到高敏身后，拿她做挡箭牌。高敏也不负 他望的挡住了中年女子：“好了，宁静，小孩子嘛，不碍事的。”
宁静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当然不会真的教训自己的宝贝孙子，被劝住后就坐了回去，嘴 里却还嘟囔着：“这皮小子被他爷爷宠坏了，尽胡来。”
“哎呀，我家小孙女也是。”王惠芬立刻接上了话，“比男孩子还顽皮呢，啧啧，真亏的 她爸爸还给起了蒋淑云这么文雅的名字。”
“呵呵，我家那个也是，他……”
话题就此转向了各家的宝贝疙瘩上，阵阵志趣相投的笑声不断响起。高敏松了口气，只要 不再说到那件事就好。低头看看还抱着自己双腿的夏晓峰，他无意间帮上了忙，高敏越加觉的 他讨人喜欢了。
“晓峰啊。”她从茶几上的琉璃盘里抓了一大把零食塞进他的口袋里，“这给你。”
夏晓峰摸了摸鼓囊囊的小口袋，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谢谢高奶奶。”
“乖。”高敏笑眯眯地，“去玩吧。”
“嗯。”夏晓峰答一声，转身扭着小屁股跑了。
得了零食的夏晓峰小朋友屁颠屁颠地去找另一位小朋友了，就是那在自己外婆口中比男孩 子还顽皮的蒋淑云。
“小云，你看。”夏晓峰把口袋拉开，向她显摆自己的零食。
蒋淑云只瞟了一眼，撇嘴：“这有什么，我家多的是。”
夏晓峰萎了，觉的自己被打击到了：	“怎么你家什么都有啊。”不管他拿出什么，蒋淑云
总归会回他一句话——我家多的是。倍感没面子的夏晓峰小朋友垂头丧气地蹲着，嘴巴撅的老
局。
蒋淑云似是不忍，半晌犹豫地说：“我，我家也有没有的东西。”
“是什么？”夏晓峰立刻来了精神，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的蒋淑云被他一问就呆了，急中生智，小脑瓜亮了，蹦出一句：“就是 夏爷爷的房间，我家没有！ ”其实她哪记得夏春风的房间什么的，只是突然想到了有次偶尔看 到的他书房里的红木书桌，觉的特别好看，又觉的自家没有的夏晓峰家应该也没有，那说出来 也不算丟脸，小孩子的心思就是那么奇怪。
夏晓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房间，他记得那个就是夏爷爷的房间。
得知了蒋淑云家没有的东西，他顿时升起无限的好奇心和激动：“走，小云，我带你去看 看。”说话的口气就好像那房间突然成了他的一样，带着股主人的味道。
蒋淑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晓峰拉着来到了房门前，后者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浑然忘记 了刚才他奶奶的嘱托——不许随便进夏爷爷的房间。
一进去两个小朋友就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发出声声感叹。
“哇，好多书哦，夏爷爷一定很聪明。”夏晓峰对于他奶奶说的多看书聪明这句话倒是记 得很牢。
蒋淑云也在四处乱看，但很快就把视线集中在了让她记忆深刻的红木书桌上。她兴奋地跑 上前，踮着脚在桌面上东摸西摸。这上面摆放的每样东西在她看来都十分有趣，她拨弄着毛笔
架上垂挂着的大小毛笔，笑的大眼睛眯起。
倏地感到脚边一动，她不满地看过去，说：“夏晓峰，你干什么呢？”
夏晓峰嘿嘿一笑：“我要把抽屉打开。”说着还努力去拉。
“你干嘛要打开抽屉？ ”蒋淑云不解地眨巴着大眼睛。
“嘿嘿，其实我爸爸也有书桌，他总在抽屉里藏很多好吃的。”夏晓峰得意道，“我总是 能发现，然后偷偷把它吃掉。”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吃的原本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挖宝”心理 ，特地放在那里的。
蒋淑云鄙夷：“夏晓峰，你这猪。”那么贪吃。
夏晓峰小朋友不痛不痒，继续努力，很快抽屉就被拉开了，他踹口气抱怨：“这个抽屉好 难开哦。”红木的，自然比较重。
嘴里嘟囔着，手也没停，他伸手进去摸索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任何零食，只摸到一些柔软 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皱着小眉头，瞪着自己抓出来的一把宣纸，显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蒋淑云看到了，非常有兴趣，立刻向他摊手：“夏晓峰，给我！”
再不值钱的东西一旦有人抢就会变的珍贵，这个道理在小朋友中间更能体现。蒋淑云想要 ，夏晓峰就不想给了。
“这是我的。”他抱住那些宣纸，又从抽屉里再抓了一大把，扭身就想跑。
“站住！ ”从不能接受拒绝的蒋淑云怒了，立刻过去夺。
“你放开！”夏晓峰涨红了小脸。
“你才要放开！ ”蒋淑云不买账地咬牙。
蒋淑云小朋友比夏晓峰小朋友大了两个月零十天，显然发育的更快些，力气比后者大了点 。自觉最后肯定争不过的夏晓峰小朋友破罐子破摔，嚷道：“扔了也不给你！ ”说着猛一用
力，扯过大半宣纸，冲到敞开的窗户前就往下扔。
白色的宣纸带着龙飞凤舞的字迹，纷纷扬扬地落下，飘到了楼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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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幸福
林无一行人刚来到夏家门前，就看到空中洒下了一片白白的东西，所有人都本能地想要闪 开，只有苍浩杰跳着抓过一把。
“这是什么啊？”他纳闷地将手中的一团展开，“原来是宣纸，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这上面有字。”林无捡起落在自己脚边的一张，上面潦草狂放的字迹难以辨认，好半天 他才认出了那几个大字，喃喃地念出，“罪己书！？ ”
其他人已经将落下来的所有宣纸都捡起来了，拼凑在了一起。作为苍家的掌权人，苍轩辕 对于书法当然也有所涉猎，扫了几眼就知道了宣纸上的大概内容。
他神色不动，淡淡地说：“看来就是夏春风杀了徐明月，而这个……”他捻起一张纸抖了 抖，“可以说是他的坦白书。”
决定性的证据来的太突然了，众人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原本以为还要用些方法才能找出 真相，没想到瞬间就破了案。
半晌，白去病才说：“还等什么，可以抓人了！”
这句话点醒了众人，就是，还等什么，直接可以将夏春风逮捕归案了。
高敏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对还在说的兴起的王惠芬等人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 吧。”
王惠芬也瞥了一眼时间：“哟，真的，都没觉的。”她站起来看看了四周，提高嗓门，“ 淑云啊，你在哪呢？”
宁静也开始找自己的孙子，两人各叫了几句，却没有人回应。
“这两小鬼，到哪野去了？ ”王惠芬有些担心，夏家和他们家的公寓楼不同，是很容易到 屋外去的，淑云不会是跑外面玩去了吧？
正要发急，那边隐隐传来哭声。
宁静的耳朵一下子竖起了 ：	“是晓峰。”
“声音是从那传过来的。”高敏一听就知道来源了，带着几人往楼上走。到了二楼，发现 哭声是来自夏春风的书房，高敏连忙走进去。
夏晓峰小朋友哭的十分凄惨，一张小脸像花猫似的，旁边的蒋淑云对他怒目而视，双手叉 腰瞪着他。
“这是怎么了？”高敏迅速抱起夏晓峰，帮他擦眼泪。
“高，高奶奶。”夏晓峰哽咽着，字词模糊地告状，“小云打我。”
“才没有呢。”蒋淑云跳着小脚反驳，“我才没打他，是他自己做了坏事才哭了。”
夏晓峰眼睛闪了闪，心虚地把脸藏起来，高敏见状就知道蒋淑云说的是真话。她也不责怪 他，倒是宁静对自己孙子的撒谎很不高兴，板着脸要教训他。
深知趁胜追击的真谛，蒋淑云又接着说：“夏晓峰把夏爷爷的东西扔了。”她扯着高敏的 衣摆往书桌那带。
看到敞开的抽屉，高敏眼皮一跳，再看到里面只剩下了几张宣纸，她更是大惊失色。慌乱 地把夏晓峰放下来，她冲蒋淑云问：“那些东西扔哪了？”
她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严厉，两个孩子都被吓住了，蒋淑云颤颤地一指窗外：“丢，丢到 外面去了。”
高敏想也不想就往外冲，她要赶在那些宣纸被人发现前捡回来，上面的事，还不到被人知 道的时候啊！
她冲到玄关，拉开门却一下子僵住了，门外的人似乎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
表情。
温文风放下自己正要敲门的手，严肃地说：“你好，我是重案组队长温文风，请问夏春风 在吗？”
这些话仿佛惊雷般在高敏耳旁轰隆隆炸起，她的心一瞬间凉了。
“我们要请夏春风协助调查徐明月被杀一案，请叫他出来好吗？ ”温文风用词委婉，没有 直接点明夏春风已经是该被当成凶手来逮捕了。
高敏脑中思绪乱的都理不出一条线来，只觉的脚下好似落空了，就差马上瘫下来了。王惠 芬几人眼看着她狂奔出去，都摸不着头绪，只是大概地知道似乎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两 个孩子弄丢的。作为两个孩子的在场监护人，王惠芬和宁静立刻跟过来帮忙，没想到却在门口 看到了陌生的温文风一行人。
以为是婚礼请来的客人，王惠芬根据没听清的只言片语推测着他们是要找夏春风，连忙说 :“夏春风不在这，你们要找他，去教堂啊。”
宁静则急切地问高敏：“丢了什么东西，我们快去找找。”打定主意等把东西找回来一定 好好教训那臭小子一顿，谁劝都不能免。
高敏自然是听到了她的话，她不知道宣纸已经被温文风他们捡到了，还存在侥幸想把它敷 衍过去。却不料温文风举起了手，微笑着问：“如果是找这个的话，那就不用急了。”
宁静扭头一看，面色古怪：“这不是宣纸嘛，丢的就是这个？高……”她转回头刚想问高 敏这有什么好急的，却被她仿若死人般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嗫嚅地问，“高，高敏，你怎么 了？”
已经从王惠芬口中得到答案了，温文风继续态度极好地问她：“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个教 堂？”
王惠芬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愣愣地说：“就是这附近的，圣百合教堂。”
“非常感谢。”温文风礼貌地致谢后，一行人迅速离开。
他们走出一段路后，高敏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摇晃着想要追上去，可是刚才的震惊过度 让她双腿无力，差点面朝下摔倒。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宁静动作快，一把扶住她，同时心中大为不解，这高敏刚刚还 看着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就像遭了大灾似的晦暗了。
高敏死死瞪着温文风他们离开的背影，想要出声喉咙却像是被硬物塞住了般，只能啊啊几 声。不觉间泪水已经横流，她悲怆地闭上眼睛，怎么办，连他最后的愿望都达不到了……
叶关晋站在教堂内最前端的祭台前，一身白色西装显的他越发文质彬彬，他脸上稍稍化了 妆，带出一片好气色。宾客座位上已经满是人了，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在认出数个有来 头的各界大家后十分满意，暗忖着等会用餐敬酒时要好好和他们拉拉关系。
再一次肯定自己娶夏春雨的决定是真的下对了，虽然夏春风现在辞去了慕华校长一职，而 且短时间内似乎也没有再接受聘请的样子，但是他几十年的教学生涯依然留给了他广大的人脉 和对文学界深远的影响，这些都是叶关晋看重的。夏春风只有这一个女儿，而自己作为他唯一 的女婿，怎么也该是他的接班人吧。
叶关晋的计划简单却又实用，只要将夏春雨掌握在了手掌心，夏春风为了她还不全心全力 地帮他。想到以后的前途无限，叶关晋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真正的喜悦笑容。心情愉快，连时 而传过来的对他的议论都忽视了，他坚信，只要再过段时间，等新鲜感过了，就没有人再会提 起那些照片了。
夏春风频频地看着腕上手表，又目光急切地向门外张望，不自觉地皱眉，这时间都差不多 了，怎么夫人她还不过来？
站在他旁边的教堂工作人员也很急，忍不住再次提醒：“夏先生，您女儿的婚礼已经可以 开始了。”
“可是，我夫人还没有过来。”夏春风犹豫地说。
工作人员面有难色：“今天有好几对新人要在这举行仪式呢，时间排的刚刚好，要是你们 的仪式拖了太多，后面的就都乱了。”
夏春风也知道自己这边不准时是会给教堂造成麻烦了，而且宾客那边也开始有人看过来了 。又等了一会，在工作人员急的快冒火的视线下，他最终放弃了继续等高敏。
“开始吧。”想叹气又马上止住，在女儿的婚礼上叹气可不好。
工作人员一听到“开始”就立马示意其他人，结婚进行曲响起，全场顿时一静，所有人都 转头盯着门口。身着纯白婚纱的夏春雨捧着白色百合花扎成的花球出现，层层叠叠的荷叶边裙 摆让她看上去仿佛置身硕大的花朵的中心。
夏春风笑容满面伸出手，她立刻挽住，在他的带领下，踏着铺上红毯的走道，走向在另一 头静静等待着的叶关晋。
心脏跳动地几乎要蹦出胸口，夏春雨走过用鲜花和蜡烛装饰着的宾客座位，看过一张张熟 悉的或不熟悉的脸。自己结婚了，真的，就在这里，将由父亲把自己交到那深爱的人手中。透 过薄薄的头纱，她清楚地看到了站在祭台前的叶关晋，幸福地快要晕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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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誓言
夏春雨挽着父亲的手，一路如同漂浮在云海中的那般不真实感。握住叶关晋伸过来的手， 她含羞带怯地瞥了他一眼后就微微垂下了头。
祭台上的神父按照流程说着祝福的话语，夏春风眼角湿润地看着两人并肩站立的这一幕。 忽地他眼角余光瞄到了突然出现的一行人，表情顿时僵硬了下。
林无他们赶到教堂时，正巧是仪式的高潮。不想破坏这场婚礼，几人放轻动作走进来。他 们的出现除了最后几排的客人外，沉浸于仪式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视线与夏春风的对上，温文风面无表情地向他颌首，这不是打招呼，而是通知，告诉他他 们已经知道他犯下的事了。夏春风表情越发僵硬，好久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里面是波然不惊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莫名地感到放松，这段时间以来的沉重包袱终于可以卸下了。
注视着夏春雨幸福的笑脸，夏春风又十分欣慰，不管怎么样，他总算是看到了自己女儿最 美的一刻。他，该知足了。
赵大刚拿着上头特派下来的准许书，心情好的只想唱歌。不枉费他花了那么多的功夫，这 次文辉的祸事连它身后的大靠山都没办法保它了。准许书来的快，赵大刚下命令的速度更快。 事实上他早就把人员都安排好了，只差这张准许书了。现在拿到了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行动
正要动身去抓人，手机却突然响了。不耐烦地接起，只一瞬他的脸色就变成了铁青。
“快！快！快去文辉！ ”赵大刚大声吼着，同时飞快地跑向警车。
上官云只是一愣就马上跟上去了 ：	“队长，怎么了？”
赵大刚钻进驾驶座，没等上官云坐稳就立即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般地奔出去了。
“噢！”猝不及防下上官云身体前倾，脑门砸在了挡风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目不斜视地开车，赵大刚抽空问：“没事吧？”
把身体拉回座位，挣扎着系好安全带，上官云这才揉着肿痛的额头说：“还好。”
“看看后面的跟上没，我们要快点赶到文辉。”赵大刚发挥高超的驾驶技术在车辆间隙中 左挪右移。
上官云扭头看了一会，在发现紧随着的几辆熟悉的车后立马又坐正：“他们跟上了，队长 ，出什么事了？ ”怎么突然打乱了计划。
赵大刚不说话，上官云偷眦着他阴沉无比的脸，识相地闭上嘴。
警车一路疾驰，最后在文辉医院门口猛地刹住，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痕。甩门 下车，赵大刚直接往医院深处冲，其他警员也忙不迭地跟上。
远远地就看到有人倒在地上，正是刚刚打电话给他的冷护士。他立刻过去扶起她，只见她 脸色苍白，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
“冷护士，冷护士？”他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显然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
上官云和一众警员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大口呼吸着，心中感叹他家队长果然不是一般 人，这么剧烈的奔跑过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体能水平高出他们不知多少。
“留下一个人送冷护士去救治，其他人跟我来。”赵大刚浓黑的粗眉紧紧蹙起，眼中的利 光显示他的怒火勃发。
带着人直接冲进大楼，凭借着记忆，他找到了戚慧的病房。扭动把手，赵大刚发现门被从 里面上锁了。里面有人！他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抬脚猛踹。不厚的门板根本敌不过他全力的 一S易，从门轴那断开，整扇门就飞了出去。
房间内戚慧的病床前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门被踹开发出的巨大声响把他们吓了一 跳，而随后冲进来的赵大刚狠戾的脸更是让他们下意识地发抖。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抓着一支针管，面上表情尤其惊惧，而另一个则在惊恐之下口不择言地 骂起来了。
“你们是谁？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还不滚出去，要不我报警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刚当面的一拳揍趴下了。
“老子就是警察！”
“啊！ ”拿针管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无意识地一松它就掉到了地上。
上官云冲上去捡起来，眯着眼睛端详，发现针管内还残留着些许淡蓝色的液体。他一把揪 住那个男人的衣领，逼问：“这里面是什么？你给戚慧注射了什么？”
男人哆嘹着，目光闪烁：“就，就是病人……需要的药物。”
“放屁！ ”上官云举起针管，“还敢嘴硬，信不信我把剩下的打到你身体里面！ ”、
“不要啊，我不要打！ ”男人吓得双腿发软，“我说，我说，这是吗啡，高浓度的吗啡！
”
“吗啡！？ ”上官云重复着，松开男人。
“是的，是的。”男人一被松开就立马瘫在地上，畏缩地抱头，“别给我打，会，会死人
的。”
赵大刚特殊的军事经历让他深切地了解吗啡这种恶魔般的毒品，他立刻去查看戚慧的情况 ，发现果然已经处于深度中毒下了。他拔掉插在她身上的点滴，抱起她往外冲。戚慧的症状已 经很严重了，赵大刚别无选择，只能将她送到文辉的急救室。为了保证不再有人来灭口，他一 直站在旁边监视着参与抢救的医疗人员。
经过一番奋力的抢救，急救室的医生们还是没能挽回戚慧的生命。在他们宣布了戚慧的死 亡时间后，赵大刚狠狠地以手砸墙，心中充满了愤怒和自责。如果他再谨慎一点，戚慧就不会 被人害死了。
旁边的抢救室里推出一辆运送车，冷护士躺在上面。赵大刚勉强压住快要喷涌而出的怒意 ，走过去问情况。
“冷护士怎么样了？”
留下照顾她的警员显然也是有心眼的，和赵大刚一样始终在一旁监视着整个抢救过程，对 于他的问话也答的很快：“头部被钝物敲击，失血过多，可能有脑震荡，要等她醒了才能最终 确定。”
“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他犹豫了下才说，“可是……医生说她头部受伤，可能会出现记忆丧失。” 赵大刚敏感道：“你是说她可能会忘记受伤时的情形。”
“是的。”
这就糟了！赵大刚不由地苦恼，冷护士是他们最好的证人，如果她不记得那些事了，对文 辉会非常有利的。
“队长，那两个男人已经被带回警局了。”上官云处理完事情后找到急救室来。
赵大刚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就好，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要从他们嘴里掏出文辉 的罪证。
“队长，放心。”上官云也笑的森然，“保证完成任务。”那两个胆小鬼，吓一吓就肯定 什么都说出来了。
婚礼仪式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头发斑白的神父笑容慈蔼地询问夏春雨：“你是否愿意 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 ，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夏春雨羞涩却飞快地答道：“我愿意。”
他再转而问叶关晋：“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
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
神父的话似曾相识，叶关晋隐约记起自己好像在哪听到过。他因此而有点愣怔，在夏春雨 不着痕迹地催促下才回过神。
叶关晋张嘴想说“我愿意”，可他还没出声，心脏处突然传来一股剧痛。就像有人抓着它 在用力挤压，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叶关晋立刻面孔扭曲。他下意识地弯腰捂住心口，嘴里是“哈 哈”的空洞声，似乎无法呼吸了。
“晋，你怎么了？ ”夏春雨花容失色，吓的丢掉了手上的花球，去搀扶他。
叶关晋已经站不住了，他整个人往下倒，连带着夏春雨也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晋，晋！”她顾不得自己的凌乱，爬在地上去看叶关晋。
叶关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汗水在一瞬间湿透了他的礼服，他的手脚无法自控地抽搐，连 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耳边是夏春雨惊惶到极点的哭泣声，叶关晋一开始听的清晰，可渐渐的，那哭声就被另一 道声音取代了。
“我叶关晋在这发誓，我会永生永世对戚慧好，只爱她一个人，如果她死了，我绝对不会 独活！”
遥远的誓言，他终于记起来了！
叶关晋最后大力抖动了一下，晈着牙齿，神色狰狞地停止了呼吸……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一十四章变化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刚刚还洋溢着幸福憧憬的画面就被瞬间破坏成 了带着诡异恐怖气氛的场景。席座上的宾客间呈现的是一片茫然，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 什么事，连最接近新人的夏春风和神父两人都还找不回思绪，更别说他们了。
夏春雨呆呆地盯着叶关晋仿佛死不瞑目的面孔，眼泪和凄厉的叫喊都戛然而止，难以言喻 的精神冲击下她的心神已然脱离了现实世界。
怎么会这样呢？夏春雨模糊的思绪中只有这唯一的疑问，怎么会这样呢？刚刚她还满怀着 对婚姻，对爱情，对新生活的无限希望，为与恋人的结合而欣喜无比，可现在，那些设想的美 好都如同粉碎的梦境，再也不会实现了。
原来，我的幸福只是镜花水月吗。
夏春雨惨然一笑，滞住的泪水再次滴落，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她的昏倒总算了召回了夏春风的意识，他想也没想就扑到她身旁，心急如焚地查看她的情 况。而一度愣怔的神父也快速走下祭台，想要确认叶关晋的生死。宾客们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了，前几排的人已经要冲上去帮忙。就在状态即将混乱不堪的时候，一道冷静凌厉的声音响起
“都不许动！”
温文风面沉如水，走在最前，步子稳健地穿过面色各异的人群。走到叶关晋的尸体旁后， 环视众人，再次强调说：“谁都不许动，也不许离开。”
有人想要出声质疑，他掏出自己的证件说：“我是警察，这个现场已经被我们接管了。”
一得知他的身份，所有人都不再出声，这种事交给警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温文风看向一旁顿住的神父：“请问这里有空余的地方安排一下这些客人吗？”
神父很快答道：“有供人休息的大房间，我叫人带你们去。”他的眉头微皱着，暗忖今天 恐怕不能再为人举行仪式了，要通知那些预约的新人们才行。
在温文风他们的安排下，在场的宾客们都离开了大堂进入了休息室，而工作人员也将后面 的仪式预约处理好了。不会再被人打扰的大堂内只剩下温文风一行人和悲戚的夏春风，以及叶 关晋的尸体，而夏春雨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夏春风眯着眼睛，清明与睿智似乎在连番的打击下所剩无几，他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 岁。沉默地盯着叶关晋的尸体良久，他才黯哑地说：“你们都知道了吧……我犯下的罪。”他 声音苦涩，“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
温文风正和白去病忙着检查叶关晋的尸体，站在他对面的是苍轩辕和司徒青。两人都不是 会轻易被触动感情的人，更何况是夏春风自己做下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再 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所以两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
“为什么你要杀徐明月？ ”苍浩杰听到夏春风的话，忍不住走过来问。
夏春风眼神飘忽：“其实我根本不想杀她的。我知道叶关晋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有 礼，也清楚他接近小雨的目的不单纯，可是小雨却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怎么劝都没用。我想 找到叶关晋另有所图的证据，所以跟踪了他，没想到却发现了他和徐明月的关系，还和其他很 多男男女女纠缠不清。”
他深深叹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本以为小雨知道了他的花心就会离开他，却没料 到她可以容忍他到这种地步。我还没将那些事告诉她，她却和徐明月见面了，就是这样，她依 然不肯放弃叶关晋，假装不知道，还在我面前替他隐瞒。”
“傻孩子，傻孩子啊……”夏春风的脸上是作为父亲的心疼和恨她不争气，“我就不明白 了，叶关晋有什么好，为什么小雨就是看不清呢！”
“感情的事，谁能说的准。”苍浩杰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
夏春风已经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小雨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 都那么乖巧听话，她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意思，却为了叶关晋那么坚持。那些照片被贴出来后 ，我再一次问她，可她仍然不能放手。她在我面前哭，哭的那么伤心，说她对不起我，那傻孩 子……”
“既然没法让她不去爱，那就只能让她如愿。”夏春风眼中有泪光，“那天晚上我去找徐 明月，希望她能离开叶关晋。其实我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她这么做，而且，即使她离开了 ，叶关晋的心也不会真正全部放在小雨身上。”
“我就是想试试，这是我仅能为小雨做的了。”他的脸色忽然阴沉，“可是那个徐明月实
在太过分了，她在我面前咒骂小雨，形容她和叶关晋的关系……”似乎是想起了当时徐明月难 听的脏话，夏春风下意识地浮现怒意。
“所以你就杀了她？ ”司徒青插话，满满的讽刺。
夏春风听出了他话中的冷意，立即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就像是在本能地为犯罪找理由，不 由羞愧：“我当时是想马上离开那的，可是徐明月咄咄逼人，最后竟然动起手来。我将她推开 ，她正好站在她屋子里的那个凹陷圆坑边沿，摔下去的时候头撞到了边沿，当时就死了。”
“我本想马上去自首，可是……”他满脸哀伤地注视着离他不远的百合花花球，不久前它 还在夏春雨的手里，带着无比的美好梦幻，可现在，美丽依旧，却沾染上了去不掉的脏污，即 将枯败了。
“杀了徐明月，我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夏春风的声音沙哑疲惫，“可这会对小雨她们 造成多坏的影响呢？慕华前校长杀人，杀的还是自己女儿的‘情敌’，世人的嘴从来是不饶人 的。没有安排好她们母女俩，我是怎么也不放心的。”
“让夏春雨嫁给叶关晋就是你说的安排好？ ”苍浩杰不以为然地撇嘴。
夏春风笑的无奈：“这自然说不上是安排好，可谁叫小雨非他不嫁。”他目光悠远，“至 少，在那一刻她是开心的，而我，只要她开心就好。”
司徒青往后瞟了眼叶关晋佝偻的尸体：“可惜现在这安排是最差的了。”
闻言，夏春风紧紧闭上眼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叶关晋竟然会在婚礼上猝死，这恐怕比不 能嫁给他更让小雨悲痛。看着幸福从指间溜走，那比从来没有得到更加的难以忍受。
这时众多警员也已经赶到了，温文风走了过来，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徐明月家的？”
夏春风想了想说：“大概靠近十一点吧，我只记得回到家是差不多十二点，还见到了要出 门的小雨……”说到女儿，他又再次神色黯然。
几人面面相视，时间对上了，夏春风的确就是那夜的神秘的第三个拜访者，也是真正杀死 徐明月的凶手。
“其它的事等你到警局后再说吧。”温文风面无表情地招人过来，安排他们将夏春风押回
警局。
夏春风被戴上手铐，临走时看着那个百合花花球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被带走了。 几人默默地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破案的喜悦，有的只是感叹。
“徐明月的死已经清楚了，叶关晋又是怎么回事？ ”苍浩杰打破沉寂的气氛。
白去病正在拿湿纸巾擦手，虽然他并没有直接碰触尸体，不过习惯使然，总觉的要清理一 下才舒服。听到苍浩杰问，他头也没抬地回到：“初步看上去是心脏病发猝死。”这点从他紧 紧揪住自己的心口就可以看出。
“那是意外？ ”司徒青挑眉，好巧的意外，巧的都有点诡异了。
“不确定。”白去病摇摇头，“叶关晋看上去不像是有心脏病的人。”
“他的确没有。”温文风在脑中思索了片刻道，“他的调查档案上显示他十分注重自己的 健康，每半年就要全身体检一次，从来没有查出过心脏有问题。”
“这样的话，他的死因就很可疑了。”白去病喃喃道，“丽茹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温文风还在回想叶关晋死亡的过程，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疑点。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立 即接通，讲了几句话后就挂断了，只是神色也变的有些古怪。
“怎么了？ ”白去病见状关切地问。
温文风表情沉重：“戚慧……她死了。”
什么！？所有人都一惊，戚慧怎么会突然死了？
看出了他们的震惊和疑惑，温文风面色越加阴沉：“是文辉想要毁灭证据，作为最主要‘ 人证’的戚慧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原想杀死戚慧后立即将她火花，没了尸体警方也不能证 明她的器官被擅自摘走了。不过他们没想到会被冷护士察觉，但还是打晕了她继续。”
林无忙问：“冷护士没事吧？ ”虽然只见过一次，冷护士从头到尾的表现也显的冷漠至极 ，但林无就是莫名地觉的那位冷护士绝不像她的外表那般无情，她也许是唯一一个关心那幢大 楼里的病人的人。
“冷护士在昏迷前通知了赵队长，幸好他赶到的及时，冷护士才能逃过一劫。”
言下之意就是冷护士她没事了，林无不由露出一抹放心的微笑。
“他们给戚慧注视了大剂量的吗啡，她最终没有救回来。”
林无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他很清楚戚慧作为植物人的九年其实也算不上是活着，可她毕竟
还存在着，但是现在却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直迫害她的人的手上。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刚刚吗？ ”苍轩辕问，同时搂过林无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林无不自觉地对他笑了笑，笑完后又觉的很不好意思，连忙转回头。苍轩辕侧着脸假装没 有注意到，实则将他的笑容和害羞都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温文风敏感地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了然后就再也没什么反应了 。他报出了戚慧被确认死亡的时间，苍轩辕若有所思地说：“这个时间，似乎和叶关晋死的时 间差不多。”
林无回忆了下，骚动发生时他正好在看时间，大概推测一下，叶关晋最多比戚慧晚几分钟 死亡。他将这个时间差说了出来，同时说出自己的猜想：“你们有没有觉的，戚慧一直是个关 键。和案件相关的所有人都和她有关联。”
“林无说的对。”苍轩辕接话道：“徐明月、夏春雨、戚威，他们都得到了戚慧的一部分 ，而叶关晋，他和戚慧曾是恋人关系，也可以算是间接害死她的人。现在，徐明月、叶关晋、 戚慧，都死了。”
“徐明月是被夏春风杀死的，戚慧是死在文辉医院的人手上，只剩下叶关晋，死因还不确 定。”司徒青摸着下巴，笑容邪气，“如果他真的是心脏病猝死，那这一连串的事可能真的只 是巧合，也可能……”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苍轩辕。
苍轩辕微微一笑，他自然了解司徒青未完的话中意思，也可能要与他们的工作领域扯上关 系了，那就必须好好调查了。
叶关晋的尸检报告在这天晚上就出来了，很显然，大法医赵丽茹小姐对他的死因很感兴趣 ，这才如此迅速地赶出来。他的死因就是白去病一开始推断的心脏病猝死，在意料之中又在意
料之外。
林无在看过尸检报告后就不怎么在意后续发展了，而苍轩辕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进一步调查 这些巧合的死亡。觉的有些口渴，林无走出众人呆着的办公室，去休息室的饮料机上买饮料。 走进去却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人，他不由叫了一声：“戚威！？ ”
戚威似乎在发呆，被林无的声音惊起一个激灵，他抬头莫名奇妙地问：“你……认识我？
”
林无尴尬，说起来戚威当初会被抓住还是因为他，现在证实他是无辜的，林无觉的有些莫 名的心虚。假装认真地挑选饮料，他含糊不清地说：“是啊。”
戚威笑了笑：“你也是警察？ ”会在警局里买饮料又知道自己名字的，应该只有警察了吧
林无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他：“你怎么在这？”他被证实无罪，应该已经被释放了，怎 么会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要带我出去的那位警官就让我在这休息一下。”
林无拿着两瓶罐装奶茶坐到他对面，将其中的一罐推给他：“请你喝。”
戚威一愣：“谢谢。”拿过奶茶，打开喝了一口。
林无也打开喝了起来，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戚威，他总觉的今天的戚威看上去有点不一样 。两人都默默地喝着奶茶，谁都不说话。
戚威咽下最后一口，却仍将铝罐握在手里，忽地说道：“他们说我跟踪叶关晋，还和徐明 月的死有关系。”
林无下意识地停下吞咽，他们？
看出了他的疑惑，戚威解释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戚威的父母，林无只见过戚夫人，还是在隔着玻璃的审讯室里，说实话，印象的确很差。 他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是显然戚威不需要他回话，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就没有对我笑过，尤其是我的母亲，对我总是十分冰冷，有时我甚 至觉的她看我的眼神带着怨恨。”戚威两眼没有焦点，茫然地像是在沉浸在往事中，“我一年 都见不到他们几次，他们总是一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我不知道的事，现在也是这样。”
林无默然，戚威的父母在得知他们不必再被限制留在B市后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期间没 有问过他一句。
“明明整天都在一起，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又不好。”戚威苦笑，“这不是很奇怪吗。” 他们一直在一起是为了防范戚夫人再度出轨，这个事实林无实在难以启齿，只得继续保持
沉默。
“从我记得开始，我就是一个人，我住在很大的别墅里，我有花不完的零花钱，朋友们都 羡慕我的生活，可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他的声音稍稍变哑，似乎在强忍着哽 咽，“一年多前，我被查出有白血病，那时我才知道，我有一个姐姐。”
林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戚威居然不记得自己有姐姐！随后想想其实也不奇怪，戚慧因为 意外成为了植物人，从戚威的生活中消失了，而他当时还那么小，对她肯定没有多少记忆。再 加上戚家夫妇也不会提起戚慧，随着时间的流逝，戚威脑中仅有的那些有关她的记忆肯定也早 就模糊遗忘了。
“我的姐姐是植物人，可她的骨髓救了我，康复后，我开始调查她。我在家里的储藏室的 最深处发现了一些她的东西，很少，但足以让我了解到她的一部分。就是在那时候，我知道了 叶关晋这个人。他是姐姐的恋人，我想他肯定很了解她，所以，我雇了私家侦探找到了他的下 落，来到了B市。”
听着他平淡的叙述，林无可以想象一个缺少亲人关心的少年在得知自己有位不知道的姐姐 后的喜悦，况且这位姐姐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且有着神秘的过往。这些都吸引着少年去追 查她的一切。
“一开始，我只是想向叶关晋询问我姐姐的事，可不知怎的，我一见到他就觉得心里很奇 怪。”戚威皱起了眉，似乎显的很疑惑，“我看到他和很多男人、女人在一起，我觉的很不舒 服。一方面我想阻止他，一方面我又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十分厌恶。我好像变成了两个 人，一个是想接近他，一个是想远离他。”
林无神色古怪地打量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赵丽茹根据女人的第六感发表过的言论，难 道真的是爱恨交加？
“刚刚我听到两个警官说，叶关晋死了，是不是真的？”他直视着林无，眼神认真。
林无点了点头。
戚威叹了口气，像是放松又像是感慨：“他真的死了……真奇怪，为什么我一点感觉也没 有……”
做了一回忠实的倾听者后，林无把戚威送出警察局，后者带着一脸轻松的笑容向他挥手： “谢谢你肯听我说话。”
林无微笑着说：“不客气。”
目送着戚威缓缓消失在夜色中，林无觉的，这个少年似乎在一瞬间就成熟了。站在警局门 口出了会神，直到夜风吹得身上有些发凉，林无才转身往里走。刚迈出几步就有道柔和的女音 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林无先生吗？”
这声音，林无下意识地身体一僵，连忙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果然是夏春雨。 她怎么在这！？林无面色一凛，开口 ：	“夏小姐。”
“果真是你，林无先生。”夏春雨得体地微笑。
“你这是……”林无猜不透她的来意，是为了她父亲夏春风，还是为了死去的叶关晋？ “我是来看我父亲的。”夏春雨敛下眼皮，沉声说，“现在还能探望吗？”
“应该……可以吧。”林无犹豫了下，“我也不清楚，我带你去问问吧？”
夏春雨感激地道谢，跟着林无往警局内走。问过值班的警员，得知现在已经不能探望了， 夏春雨有些失望地低着头。林无本想离开了，可看到她那失落无比的样子又留了下来。
“你到那边坐会吧。”林无将她领到休息室，让她坐下后再一次去买了罐装奶茶，“给你
”
〇
夏春雨被递到面前的奶茶吓了一跳，很快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接过来说：“谢
谢。”
“不客气。”林无不怎么在意地回道，看着她表情飘忽地喝着奶茶似乎完全尝不出味道， 不由叹气说，“你父亲今天是看不到了，但是叶关晋还是可以看一看的。”犯人不能探望，认 尸倒是可以的。
夏春雨像是没有理解林无的话，愣了一下后说：“叶关晋？”
觉的她的语气有些奇怪，林无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是啊，怎么，你不想见他吗？ ”虽 说只是尸体，但夏春雨那么爱他，应该会想要再见见他的吧。想到这里，林无终于发现从在警 局门口见到夏春雨开始就萦绕在自己心中的异样感是什么了。那就是，夏春雨看上去不怎么伤 心！
他感到不解，自己的恋人在婚礼上猝死，按照夏春雨当时的表现和她对叶关晋的感情，此 时她应该是痛不欲生，悲伤到极点才对，怎么会表现的那么平静!？
夏春雨像是被林无的话问住了，好久才迟疑地说：“林先生，你是不是觉的我很无情？” 林无一怔，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叶关晋的死亡。”似是下定了决心，夏春雨继续说道，“ 我也觉的自己很奇怪，他是我的恋人，是我要嫁的人，我应该非常爱他才对，可是，为什么我 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感觉，又是没有感觉！林无暗自惊讶，这是今天晚上他第二次听到人说自己没有感觉，而 且对象还都是叶关晋！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叶关晋一死，这些人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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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同化
夏春雨没有注意到林无的表情变化，兀自低着头说着：“我在医院醒过来后，我妈妈还很 担心我会做什么傻事，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我并没有多伤心。”
“我记得叶关晋，也有和他相关的一切记忆，可我就是没办法将自己代入进那个夏春雨。
”她似乎在微微惊颤，“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就像记忆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一样。” “我怎么可能爱上启俊以外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失去他后那么快就和叶关晋在一起，怎么 可能容忍他的花心……”夏春雨仿佛魔怔了般喃喃自语，“那不是我啊，我不是那样的……”
林无敏感地察觉到她似乎精神不稳，连忙出声制止她：“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吧，反正今天 你没办法探望夏先生了，要不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夏春雨身体一震像是找回了心神，勉强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我明天再来。”她站起来 往外走，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刚刚那些话让你不舒服了吧。”自觉自己的表 现有些不正常，夏春雨怕会吓到林无。
摇了摇头，林无带着安抚的笑容说：“没关系。”
夏春雨略带感谢地向他告别，脸上是淡淡的柔和的笑容，林无看着她恍然如同在看一株幽 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夏春雨。
送走了夏春雨，林无一路思考着回到了办公室。走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凑在一张办公桌前。 “你们在干什么？ ”林无走过去问。
“哦，林无，你回来了。”苍浩杰扭头看他，“我们正在看直播新闻。”
林无也上前挤在一起看，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正好是文辉医院的大幅特写，随后 现场记者就声言厉色地报导着它偷盗病人器官的丑闻，他身后有数个看上去是文辉的医生和护 士的人被闻讯赶来的群众们拉扯着，现场一片混乱。
“赵队长的动作好快。”白去病咂舌，一天不到的功夫就把文辉医院毁了大半。画面上有 许多其它医院的运输车，许多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正在被转移。
“出了这样的事，文辉大概再也起不来了。”苍浩杰冷哼。
司徒青似笑非笑：“那是当然的，谁会到一个随时会对自己下手的医院看病啊。”
“这次抓的人不少。”温文风眼神冷冷的，“医院高层，施行手术的医生，作为助手的护 士……一个都逃不掉。”
白去病听着有些解气，随即又惋惜道：“可惜还是牺牲了戚慧。”戚慧是文辉丑闻曝露的 漏洞，同时也是它最后挣扎的牺牲品。
“后续的事处理起来也很麻烦，那些擅自被摘走的器官已经被植入新的宿主身上了，那些 人是不会同意还回去的。”苍轩辕考虑的更多，神色淡然却又意味深长。随着盗移器官的事曝 出，曾经接受过移植手术的人也会被找出来，到时候又是一场场法律道德的对抗赛。
苍浩杰闻言觉的心里十分不舒服，余光瞥到身旁的林无没有在看新闻，而是若有所思地想 着什么，不禁问道：“林无，怎么了？”
“我刚刚遇见了两个人。”林无轻声答道。
司徒青也没兴趣继续看屏幕里的记者长篇大论了，扭过头和他们说话：“谁？”
“戚威和夏春雨。”林无踌躇下说，“我觉的他们两个有些奇怪。”
苍浩杰问：“哪奇怪了？”
林无将戚威和夏春雨两人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很快也引起了温文风和苍轩辕的注 意。全部讲完后，林无犹疑地说：“他们的态度转变的太快了。”
“的确。”温文风在听完后也感到了异常，“先不说戚威，就说夏春雨，她那么爱叶关晋 ，怎么可能他刚死就对他没了感情。”回忆夏春雨一直以来的行为，分明是深爱叶关晋到无法 自拔，不然怎么会一再退步容忍，委曲求全，这些更反映出她如今天壤之别般的冷漠有着不可 知的因素。
苍浩杰却没想那么多，只是惊呼着：“死了就没感情了，太无情了！”
死了！？无情！？林无心中一动，脑中掠过一个想法，却没能抓住。
司徒青嗤笑：“叶关晋那样的人，也没资格指望别人有多爱他。”
苍轩辕看向不自觉皱眉的林无，问：“林无，想什么呢，眉头皱的那么紧。”他动作自然 流畅地抚上林无的眉间，温柔又带着点戏谑地轻按着。
林无愣住，冥思苦想刚刚找回一点的想法立刻又消失了。两眼视线下意识地合拢，盯着眼 前苍轩辕修长优美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后脸上短暂地出现了斗鸡眼效果，显的有些滑
稽。苍轩辕只觉的这样的林无也很可爱，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他缓缓地移开手，林无的目光不 自觉地追随着它。
旁观的几人有些无语，这正讨论事情呢，怎么突然就换了氛围。温文风轻咳一声，打破了 两人的异样气氛。林无猛地回神，立刻收回视线，脸上慢慢转红，他居然看着男人的手发呆。 虽然暗自嘀咕不解，但脑中仍忍不住回想那双好看的手，以及它按住自己眉间时的温热。
苍轩辕似笑非笑地瞟了温文风一眼，淡淡地说：“你们的意思是戚威和夏春雨是在叶关晋 死后态度突变的，但也可能是在戚慧死后，不是吗。”
他一语惊醒林无，他刚才脑中闪过的就是这个。不自觉地盯着苍轩辕的俊美优雅的侧脸， 林无表情认真地听着他说着自己的看法。
“这些环环相扣的事其实都是围绕着戚慧发生的，徐明月不清楚，但是戚威和夏春雨，他 们在得到戚慧的一部分后就出现了异常，据调查资料显示，戚威在诊查出患有白血病前是个沉 默寡言，却较同龄人成熟许多的孩子，而病愈则变的敏感易怒，并且执着于追查叶关晋。”
苍轩辕的声音不高不低，悦耳之余又暗含着威严贵气，体现了他本质上的生处高位且有着 绝佳的控制力。他是低调的，甚至在许多情况下是沉默地减少存在感，但只要他一开口，就没 有人能忽视他。他就像是一个客观的旁观着，只在自己感兴趣或是必要时出现，却瞬间将事态 转向了他希望的方向。他的这种淡漠与林无的性格有些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般的傲 然。
“夏春雨发生车祸时正是和她青梅竹马的男友感情最浓的时候，甚至怀孕了，可是她在文 辉治疗过后，更进一步，是在移植了戚慧的肾后就迅速忘掉了深爱的恋人，忘记了自己失去的 孩子。而且还立刻和叶关晋坠入了情网。”
“你是说……移植自戚慧的器官在影响他们？ ”白去病眼中闪烁着恍然和思虑，“的确有 很多人在移植器官后出现无法解释的同化现象，受到器官原拥有者的影响。”这点至今还无法 完全用科学来解释。
“他们得到了戚慧的一部分受到了影响，而戚慧是叶关晋的恋人自然是爱他的，于是他们 就感染到了这份爱，纷纷‘爱’上了叶关晋。”林无叹气，“这是份虚假的‘爱’，他们根本 不是自愿喜欢上叶关晋的。”
“可是戚慧的一部分现在不是还留在戚威和夏春雨身体里吗，难道是因为她死了影响才没 了？ ”苍浩杰语带不解地看向白去病，这里只有他是医学界的，眼巴巴地希望他来解惑。
白去病不理会他求知若渴般的目光：“这个我也不清楚，正常情况下也有许多用来移植的 器官是来自死亡的捐赠者，却依然会有人出现同化，所以戚威他们也不好下定论。
见他都这么说了，有关于移植器官带来的同化影响的讨论也只得告一段落。忽略掉这些学 术性问题，他们的案子其实已经破了。徐明月被杀一案逮捕了夏春风，而叶关晋的死完全被归 类于意外，连N市的文辉医院黑幕案也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事情都解决了。可林无却隐隐觉的 ，还有些隐情是他们没有查到且至关重要的。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他，还有另外两人，苍轩辕 和司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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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日记
夏春风杀人一案果然如同林无预料的那般掀起了轩然大波，之前他的形象有多崇高，如今 身陷囹圄的颓丧就有多鲜明。在他自己的坦白中，徐明月的死可以说是意外，顶多算是误杀， 这和故意谋杀的性质可是天壤之别的，只可惜现场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他的话。
他犯下杀人罪已经是定论，唯一无法判定的就是究竟是误杀和故意谋杀。为了帮父亲减轻 刑罚，夏春雨花尽心力，利用一切人脉关系，聘请最好的律师。好在夏春风执教多年，教导过 的学生无数，其中不乏说的上话的人物。
在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指控、上诉、判决后，夏春风杀死徐明月一案最终被定为误杀，他被 判以有期徒刑七年。
旁听完最后一场公开审理及宣判，林无几人回到了家。苍浩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有 些不是滋味地说：“夏春风，要坐牢七年呢。”
“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司徒青坐到他对面，懒洋洋地半躺下，“是误杀，不是谋杀，只 要坐七年牢。你难道没看到庭外徐百万在叫嚣着要再次上诉吗。”
苍浩杰想了想，不由同意他的说法。回想法庭宣判后徐百万狰狞的面孔，他瞪着夏春风的 目光简直要化成利刃将他一点点切碎般的怨恨。徐百万为了置夏春风于死地，明里暗里不知道 花了多少钱和关系，可惜却还是没能争得过夏春风的人缘，他怎么会甘心就这样放过害死他唯 一的女儿的人。
想到这里苍浩杰不由睁大了眼睛：“喂，狐狸，你说徐百万会不会买通监狱里的人对夏春 风下手？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他都开始考虑该怎么防止它的发生了。
白去病正巧从沙发后经过，没好声气地丢下一句“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啊”就头也不回地 回自己房间去了。
莫名被刺了一句，苍浩杰觉的自己无辜又委屈，嘟着嘴生闷气，瞬间将那个想法抛之脑后 。买通监狱里的人报复什么的，的确只可能在编剧的笔下发生，在现实中哪那么简单实现。就 是徐百万再有钱，恐怕也做不到。
林无和苍轩辕并肩走进来，发现司徒青和苍浩杰都倚在沙发上眼睛要闭不闭，昏昏欲睡的 样子。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林无走过两人往楼上去。这时重影突然出现 ,手里托着一个包裹递给他。
“这是什么？ ”林无问了一句，同时接过它。
重影摇了摇头，在包裹离手后迅速消失。已经对他的沉默寡言和神出鬼没习以为常，林无 耸了耸肩就开始端详手中的包裹。一眼就看到贴在上面的快递单上的寄件地址——N市。会从N 市寄东西给他的，林无只想到了一个人，戚威。
打开包裹，里面是个木方盒，再打开盒子，看到了皮革包覆的精美本子。盒子里放了许多 淡紫色的花朵型纸屑填充物，衬着红褐色的本子，像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林无的神色变的有些 古怪，手上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送给男人的。
“这是……戚威寄给你的？ ”苍轩辕走到他身侧，扫了一眼后说，“他为什么会寄这个给 你？ ”据他所知，戚威和林无就见过一面吧，再说了，他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
林无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也不明白戚威这么做的原因。苍轩辕拿起本子，发现它下面 还压着一个信封。林无也看到了，将它拿起来后看到它没有封口，就直接从里面倒出了折叠好 的一张信纸。
“怎么样？ ”见他似乎看完了在愣神，苍轩辕轻声问道。
扭头直视他，林无对信纸上的内容还无法完全消化：“这是戚威写的，他说自己已经处理 好了戚慧的身后事，要去旅行了。临行前他向人打听到我的住址，将这盒子里的东西寄给我， 希望我能替他保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瞥向苍轩辕手中的本子：“这个，是戚慧的日记，是在她 的葬礼结束之后他母亲给他的。”信上虽然没有写出来，但林无还是能够想象戚威当时从戚夫 人手中接过日记时的疑惑。
一个和自己女儿男朋友有染却又似乎问心无愧的母亲，一个可以将自己女儿丢在医院九年 不闻不问的母亲，一个消除了自己女儿所有留下来的东西与痕迹的母亲，怎么还会如此完好地 保留着女儿的日记？
苍轩辕侧过本子，一把金色的精致小锁将它锁了起来，而一把同样质地的小钥匙就挂在锁 的旁边。
“戚威在信上说他没有看过日记，但是希望我帮他看。”林无觉的很不可思议，他怎么会 被托付这种事。
闻言，苍轩辕手一顿，然后将本子塞到林无手里，自己拿过空空的木方盒以及包裹袋。 林无傻傻地看着他，问：“我要看吗，这可是戚慧的日记。”
苍轩辕伸手抚了抚他白皙的脸颊，笑容温柔，声音更是轻柔：“既然是他希望你看的那就 没关系，不过，到底要不要看，还是由你决定。”
这天晚上，林无盯着这本日记发了很久的呆，考虑了很多之后还是决定了看它，不为其它 ，只是因为作为这一连串事的中心人物戚慧实在太神秘了，他有种预感，这本日记也许会展现 出真正的她。
抓过钥匙去开锁，却发现锁孔插不进去了。林无眯着眼睛去看，原来长时间不用里面生锈 了。幸好这种用在日记本上的锁一般不怎么牢，再加上它内部已经锈蚀的差不多了，林无只稍 微花了点力气就把它扯断了。
默默在心中为破坏了戚慧的遗物而致歉，林无翻开了尘封多年的日记本。曾经洁白的纸张 已经微微泛黄，散发着岁月沉淀过后的味道，但是上面秀丽的字迹却像一点都没有褪色般，轻 巧却又飘忽地记录着戚慧最深的秘密。
“……今天我终于和他说上话了，第一次见到他就觉的，他与我是那么相似。他总是微笑 着，温柔地对待所有人，可是我知道他内心的冷漠，因为我们是如此相似……”
“……他总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而遭到其他人的奚落，是孤儿又怎么样！？我有出身名门的 父母，有小了很多岁的弟弟，是人人羡慕的千金小姐。可他们都没有看到我的父母相敬如冰， 对我更是从不理踩，就连弟弟也总是自闭地只呆在房间里，这种生活，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好高兴，他居然说喜欢我，神呐，难道你听到我的祈求，送来了我爱的人！只要 有他在我身边，我就再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林无极有耐心地一页页看过去，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一个少女青涩甜蜜的初恋，眼前仿佛浮 现出戚慧记录下这些文字时的画面，或喜或悲，或怒或嗔……这就是她整个世界。
又翻过一页，林无的视线却突然顿住，眼前的这页似乎与众不同。它被整张撕下来过，参 差的锯齿边沿显示了下手之人的粗鲁，纸上抚不平的折痕更意味着它被人大力揉团过。被这样 对待过的一张纸，最终却又回到了日记本上，甚至想法设法尽量恢复到原状，怎么想都有问题
也许是因为遭受过破坏，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林无费了不少劲才把它们一一辨出。
“……他发誓了，在姻缘的合欢树前，这一定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些誓言朴素却 又代表着他的真心，我要将他记录下来，等到我们都老了，让他再说一遍给我听——‘我叶关
晋在这发誓，我会永生永世对戚慧好，只爱她一个人，如果她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
”
当林无看到这句誓言时他愣住了，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叶关晋的心脏病发猝死，就在戚慧死 后发生。将它与誓言联想起来，林无突然觉的，叶关晋的死也许是为了兑现自己曾经的誓言。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林无思考了一会没法肯定自己的猜想，就暂时放弃，打算先把整本日记都看完，说不定到 时候就有答案了。他本以为下一页还会继续是戚慧对自己的恋情满怀喜悦的抒写，却不想又被 吓了一跳。
清灵秀气的字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乱潦草地混乱笔迹，用力也十分猛，勾捺间几乎 划破了纸。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怎么能……”
不断重复的“怎么能”显示了戚慧内心的无措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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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姻缘
林无瞪着满篇的潦草字体，难道戚慧当时就知道叶关晋和戚夫人的事了？！他急急地翻到 下一页，粗黑又凌乱的划线，没有任何字，只是狂乱的痕迹。连续翻了好几页，每页都是如此 ，而且一页比一页严重。透过它们，林无几乎可以直视戚慧渐渐被愤怒和怨恨侵染的心，原本 那个怀抱着美好梦想的女孩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为背叛而面目全非的人。
翻阅着这些墨线，看着它不断填满白纸，林无的心情是沉重的。视线停顿在手下的这页上 ，纸上每一个角落都被涂上了黑色，沉沉的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本以为这是最后一张了，没 想到后面还有，只是这真正的最后一张却彻底地震惊了林无。
“我不会原谅他们的，我要惩罚他们，用我的死！ ！！ ”
鲜红的大字，像是怨恨累计的爆发般地充斥着最后的孤注一掷，带着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戚慧是故意的！
这个想法冲击了林无的认知，他瞠目结舌地瞪着那行鲜红的字体，好似从里面看到了与已 知的截然不同的事实。戚慧早就发现了她母亲和男友的禁忌关系，策划好了一切，那天，她恐 怕是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为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惩罚他们。
这太荒谬了，林无觉的不可思议。戚慧想用自己的死来折磨两人的良心，可惜她没有料到 他们是如此的无情，对她的“死”根本无动于衷。她的爱情像火一般炽热，最后却将自己焚烧 殆尽了。
林无默默地合上日记本，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抽屉里。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既 觉的戚慧让人同情，又觉的她对自己生命的自轻太过愚蠢。
次日清晨，林无强打着精神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苍轩辕有些心疼地问：“怎么，昨天没有 睡好？”
林无勉强扯了个笑容说：“嗯，想事情想的睡不着。”
“想什么会让你失眠？ ”苍浩杰大口喝完鲜榨橙汁，咂咂嘴觉的味道不错就又倒了一杯，
“说说。”
犹豫了下该不该讲戚慧的日记内容说出来，毕竟这是她的隐私，可随后又想到那日记本也 能算是证物了，就还是缓缓地把它说了个大概。
在他的叙述中，所有人都停止了用餐动作，静静地听的很认真。全部说完后半晌，苍浩杰 才重新开始吞咽橙汁，声音模糊地说：“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样的，真让人意外。”
“不知道那位戚夫人有没有看过日记。”司徒青别有意味地笑着说，“她不是保存这本日 记长达九年嘛。”
白去病冷哼：“如果她看过了还能摆出那副漠然的样子也是个能人了。”虽说是戚慧自己 计划了那场意外，可也是她母亲将她逼到那种地步的，在得知事情真相后，白去病反而对那两 人更加反感了，尤其是戚夫人。
“我认为她没有看过日记。”苍轩辕端着咖啡杯，笑容淡然，“也许她早就察觉到了真相 ，却又不敢去证实。不去看日记就不会知道真相，就不会知道自己的一个错步造成了多大的恶 果。戚慧坠楼是意外要比是故意的更能让她接受。”
“自欺欺人！ ”白去病不屑地下定论。
苍轩辕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头看着林无问：“你说，叶关晋发过誓？”
“嗯。”林无点头，回忆了了下说，“上面写的是‘在姻缘的合欢树前’他发誓‘我叶关 晋在这发誓，我会永生永世对戚慧好，只爱她一个人，如果她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就是 这句誓言，我总觉得好像隐藏着什么。”
“誓言不是实现了嘛。”苍轩辕意味深长地笑了，“叶关晋‘爱’上的徐明月和夏春雨都 是得到戚慧身体的一部分的人，从始至终和他有感情纠缠的只是一个人。”
林无呆了呆，发现他说的没错。叶关晋与她们两个的感情都是在移植手术后出现的，而且 从夏春雨的例子看来她是因为移植了戚慧的肾脏后才性情大变爱上叶关晋的。如果真是这样， 那叶关晋究竟是对她们俩感兴趣，抑或是对她们体内的戚慧产生了感情？
有些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林无已经搞不清他们之间真真假假的爱情了，但是唯一能 肯定的就是，叶关晋一直没有真正断开过与戚慧的关系。不管爱与不爱，兜兜转转，他似乎一 直围绕着她。
“誓言的后面一半不是也实现了。”苍轩辕嘴角微微勾起，似嘲讽又似感概，“戚慧一死
，叶关晋就也死了。也许，最后的赢家是戚慧也说不定。叶关晋以为自己可以周旋在感情中全 身而退，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就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林无默然，这个看法很有道理，可他还是觉的，在这场感情的纠葛中，没有人是赢家。最 无辜的可能是夏春雨，她被动地接收了戚慧的肾脏，被动地被卷入了这场漫长的爱情复仇，而 付出代的，却是她的父亲和家庭。
说起来昨天法庭宣判前林无还见过她，消瘦樵悴了很多，眼中却闪动着她从前不曾有的坚 毅和决然，像是完成了人生的蜕变般浴火重生了。那一刻林无清楚地意识到，她再也不会倒下 了。
“叶关晋的尸体被火化了，骨灰送回了他的故乡，N市。”莫名的，林无就说出了当时夏 春雨随口一提的话。
司徒青挑眉笑了 ：	“连死了都要回到戚慧身边，要不要去打听下他们俩是不是葬在一起？
”他的目光投向苍轩辕。
对方不为所动：“这我就没兴趣了。倒是那句誓言我很感兴趣，居然有这么大的效力。‘ 姻缘的合欢树前’，戚慧是这么写的对吧。”他修长的食指随意在桌面上点了点，“这个要去 调查一下。”
林无想了想说：“也许它指的就是月老祠里的那棵树。”
“对哦。”苍浩杰一脸恍然大悟，“我们那天参观过的N市的月老祠里就有棵合欢树，据 说还很灵验。”
“据说？ ”苍轩辕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既然你看过，有没有看出什么？”
苍浩杰不好意思地抓头：“月老祠人太多了，我只远远扫了一眼，没怎么注意。”
苍轩辕没有表现出失望，他一开始就没有对苍浩杰抱有希望。
“那棵树的确有点特别。”林无想起当时所见，“它周身散发着红光，但好像只有我一个 人看的到。”说到那种淡淡的红光，他好像在别处也见到过，是在哪呢，林无低头努力思索起 来。
“看来是没错了。”苍轩辕听完林无的话后肯定道，“要去调查下是不是因为它的缘故， 叶关晋的誓言才会成真。”
叶关晋？没错，就是叶关晋！林无猛地露出惊喜的笑容，说：“就是叶关晋，我在叶关晋 身上也看到过红光，和树上的一样。”
苍轩辕淡淡地笑了 ：	“可以派人去了。”
几日过后，林无知道了合欢树的调查结果。红光的形成并不是由于合欢树本身，而是由他 人加注上去的，而那些人就是来月老祠的游客。正确的说是那些信任姻缘说的人产生的信仰之 力，越多的人相信姻缘的存在，就有越多的信仰之力加注到作为象徵的合欢树身上。
合欢树并不具有实现誓言的能力，实现誓言的正是发誓者本身。相信姻缘，相信自己所说 的誓言会成真，在合欢树强大的信仰力范围内，发誓者就被自己本身的信仰力束缚了。只是一 瞬间，誓言就已扎根，并且开始运作。
得知这个结果后，林无不由想到，叶关晋的誓言之所以会实现，正是因为他在发誓时是真 心的。这么看来，他当时是真心地爱着戚慧，所以才会发下如此重誓。可惜，他虽然看似遵守 了誓言，过程却早已不是预想过的那般。
曾经的誓言成了他的催命符，这也算的上是报应了吧。
将调查报告书还给苍轩辕，林无忍不住问道：“那棵合欢树……”不会有事吧？
对着他的忐忑不安苍轩辕温柔地笑了 ：	“不用担心，合欢树没事的。”
“那就好。”林无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那它周身的信仰力怎么办？”如果放着不管 ，可能会再出现像叶关晋的人。
“只要定期派人去消除就行了。”
“是吗，太好了。”林无这下是彻底放心了，既能不伤害合欢树，又能解决隐患。
“只是……”苍轩辕似笑非笑地说，“以后它就不那么灵了。”
林无不以为意：“灵与不灵，原本就是只看自己的，何必把责任加注到它身上。”
“……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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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结婚
等慕华大学的网上搜索率降到正常水品时，学校内部也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学期快要结束 ，自由痛快了一学期的莘莘学子们不得不收心准备最后的考试。往常空荡的图书馆和自习教室 里座无虚席，连校园内也随处可见苦读备考的学生。
林无收拾好复习资料从位子上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书放到了桌 面上，占了位子。满意地丟下书后，占位的男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林无哑然地盯着那本崭新 的就像从来没有翻动过的书，半晌摇了摇头。占了位子又不使用，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明天有一场考试，但林无已经把重点都记牢了，也就不再需要复习了。悠然地回到家，一 眼就看到千叶在他惯常坐着的沙发上睡觉。它的睡姿和普通的猫咪不一样，很少会蜷缩成一团 ，通常是平坦或四脚朝天，很让人发笑。
现在它的姿势就是四脚朝天，林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它只是耳朵抖了抖，丝毫没有 醒过来的趋势。千叶的小肚子随着它的呼吸起起伏伏，细腻的绒毛微微颤动，林无受不了诱惑 缓缓摸上它柔软的腹部。
“喵！ ”他的手一触及千叶，它就立刻醒了。本能地伸出爪子，但在发现是林无后，千叶 马上又回到了懒洋洋的状态。摊着四肢，把肚子完全展现出来，千叶享受着林无轻柔的抚摸， 舒服的喵喵叫。
“怎么今天没有出去玩？”通常这时候正是千叶巡视“领地”，与手下的猫小弟们交流的
时候。
千叶懒懒地撒娇般喵了几声，用四肢去拢林无的手。林无暗呼可爱的让人受不了，立刻和 它在沙发上玩闹起来。
苍轩辕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幕美好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林无两手托着千 叶，任由它软软的肉垫轻轻踩在脸上，用自己的鼻子去顶它的鼻子。余光瞥到一旁的苍轩辕含 笑而立，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赶快将千叶放下，假装自己没有做过刚才那么幼稚的事。
千叶仰视着林无，圆圆的猫眼里是意犹未尽：“喵？ ”不玩了吗？
林无偷偷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眼神示意它待会再玩，千叶立刻满足了，趴在他腿上等着“ 待会”。苍轩辕暗暗好笑，面上却装得好似没有看到林无的小动作。其实林无如今只能算是刚 成年，有些孩子气也是很自然的。只是他从来就比较早熟，性格也比较沉稳，平时都将那些稚 气掩盖在理智下，偶尔才会显示出来，例如和千叶玩闹的时候。
苍轩辕一派从容地走过去坐到林无身边，伸手抚了抚千叶的背毛后笑着说：“我刚才在楼 上看到那片玫瑰好像要开花了。”
“真的？！ ”林无又惊又喜，当初他带着千叶一起回到Z国，也理所当然地把那株仅剩的 玫瑰苗也带过来了。征求了苍轩辕的同意后，林无将它种在了蔷薇花架附近。
栽下后，不知是不是不适应这边的环境，玫瑰苗上的花骨朵就枯萎了，连主枝也蔫蔫的。 就在林无后悔不该把它带离原本的生活环境时，它却突然长势迅猛，在短短几天就形成了一片 不大不小的玫瑰丛，占据了蔷薇花架背面的区域。
这种生长显然是不正常的，但住在这里的都是大小怪事见多的也不怎么在意。倒是林无想 到苍轩辕说过不喜欢花，蔷薇花架已经是破例了，他的玫瑰花长的这么明显好像太过分了。对 于他的致歉，苍轩辕却回以温柔的笑容，还说了句“长在那很好”。林无不解其意，不过确定 了苍轩辕没有生气就舒了口气，话中内含的深意他没再去想过。
其实林无会这么看重这片玫瑰不仅仅是因为它的纪念意义，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它和千叶之 间是有联系的。虽然不能确定是什么关系，但是只要想想千叶曾在这片玫瑰中住了几十年，即 使现在它可以出来了，可它对千叶的重要性依然是有迹可循的。
玫瑰丛长势良好，可是也和从前一样不开花，那场美得让人窒息的花雨林无还记忆犹新， 不由对它更添了期盼。
“已经看的到零星的花苞了。”苍轩辕微笑着说。
“我去看看。”说着林无抱起千叶就往庭园走。
果然如同苍轩辕形容的那样，在一片内敛的深绿色泽中已经出现点点浅红。林无很高兴， 小心翼翼地摸着最靠近的一枚小花苞。千叶从他手上跳下来，围着玫瑰丛转了一圈，喵喵叫唤 着似乎很满意。
看过了含苞待放的玫瑰丛，一人一猫的心情都特别好，吃晚餐的时候都乐陶陶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笑眯眯的。”司徒青目光游移片刻后突然打趣道。
林无笑了笑，正要开口说出自己高兴的原因，却不想有个人比他更快地蹦出了惊人之语。
“我要结婚了！”苍浩杰一脸乐不自禁地说道。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他，所谓震惊全场指的就是 这种情况吧。
白去病木然着脸：“我好像又出现了新的病症，幻听，实在太可怕了。”
司徒青的脸比他还要木：“别担心，有我陪你，我也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万年失恋男 说要结婚呢。”
苍浩杰恼羞成怒，用筷子指着司徒青骂：“死狐狸，你说谁是万年失恋男？”
“谁答就说谁。”司徒青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是因为我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没想到 这么严重，我得快去补一觉。”
“你……”苍浩杰气红了脸，拍桌子就要跳起来。
“咳。”
苍轩辕轻咳一声，他的动作顿时僵住，转头看过去。
“浩杰，怎么没把你的女朋友先带回来看看？”苍轩辕的语气正常，眼中闪烁的却是戏谑 ，他可不相信自己弟弟真能瞒着自己把终身大事偷偷定下。
苍浩杰可没胆子对自己哥哥生气，却还是愤愤不平。一个个的居然都小瞧我，难道我就注 定没有女人缘，他腹诽不已。
“浩杰，你真的要结婚了？ ”这里最认真的就是林无了，半信半疑。
“呃，其实不是。”苍浩杰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是要结婚，不过，是在网上……”
“网上？ ”林无不解，网上结婚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已经明白，立刻憋不住地想笑。
司徒青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我说呢，原来是在游戏里结婚。好样的，你终于完全沦落为 宅男了。”
“可悲可叹，黄粱一梦。”白去病故作文绉绉地叹息。
苍轩辕也感到好笑异常，林无顾虑到苍浩杰的面子硬是把翘起的嘴角拉下了。千叶相当不 客气，喵喵叫着在桌上打滚，人性化地表现自己的心情。
“笑吧笑吧，笑死你们。”苍浩杰气嘟嘟地站起来甩手走人，连没填饱的肚子都忽略了。
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司徒青提高嗓音说了句：“结婚别忘记请我们喝喜酒啊！”
回应他的是苍浩杰越加迅速的步伐和更重的脚步声。
其他人更乐了，笑声过了很久才停止。
回到自己房间，苍浩杰顿时抛去“伪装”，咬牙切齿地指天骂地，主要攻击对象就是司徒 青。直到用嘴将他“鞭策”了个够本，出了口恶气，苍浩杰才略略舒坦了点。坐到电脑前他取 消待机，屏幕上立即出现了精致的游戏画面。
好友栏里的那个名字还亮着，苍浩杰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它。
天崩地裂：在吗？
寻找良缘：在。
天崩地裂：这婚你要怎么结？
寻找良缘：只要对象是你，怎样都好啊！
苍轩辕脸上露出了感动又梦幻的表情，寻找良缘真的是个好姑娘啊。
天崩地裂：我知道了，到时候给你惊喜。
寻找良缘：我也有惊喜要给你。
天崩地裂：真的，是什么？
寻找良缘：说了是惊喜现在不能告诉你，等正式注册后你就知道了。
天崩地裂：期待啊……
寻找良缘：我也是。
苍浩杰关上电脑后又坐在原处发了会呆，脸上一会甜蜜一会无奈的。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 游戏里的结婚那都是假的，可是难得有女孩子对他表示好感，即使不是在现实里，也够让他高 兴的了。
再过几天他和寻找良缘就要正式注册了，苍浩杰盘算了一下自己那套顶级防御装备应该可 以在那之前赶出来。材料收集困难，成功率又不高的极品女性玩家神器装备就是他要给寻找良 缘的惊喜。
不知道她说的惊喜是什么，苍浩杰努力想了想，发现猜不出来就果断放弃了，反正到时候 就知道了。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一十九章被甩
一场考试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等到交完卷后林无才舒了口气。肚子感觉饿了，但林无 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原位上休息一会。
考试时隔了他一个位子的王峰凑近他问：“林无，你考的怎么样？”
林无不怎么想理会他，随意敷衍道：“还好。”
“还好啊……”王峰似乎很沮丧地低头抱怨说，“我考的糟透了，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 居然出了那么多不在划出重点上的题目，我好多都不会。”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林无心中无奈，总要想办法把学生成绩拉开的，不然都差不多的话 ，岂不是无法区分平时就学习认真的学生和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前者自然更受老师的喜欢。不 过只要记住了重点，及格总是可以拿到的，所以林无并不担心，反正他也不看重成绩，能过就 好。
王峰兀自嘀嘀咕咕抱怨了一阵，发现得不到林无的回应也就继续不下去了。可他又想和林 无搭话，只好另起一个话题：“林无，你知道吗，王伟缺考了。”
林无花了点时间才想起王伟是谁，就是曾经说夏春雨像林黛玉的竹竿男。
“是吗。”他记起刚才考试时的确有个位子是空的，不过他当时没有在意，没想到是王伟 缺考了。这就奇怪了，这门课是必修课，学分非常重要，王伟怎么会不来考试呢？
“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吗？”
王峰摇头。
林无不解：“你们难道不是一个宿舍的？”中文系男生就那几个，按道理说肯定能安排进 一个宿舍的。
“王伟他虽然住校，但是他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通常都是回家住的，难得会在宿舍过 夜。”王峰解释道。
林无沉吟道：“会不会是他不知道今天考试？”
“这不可能。”王峰立刻否定，“考试时间都公布在班群里呢，怎么会有人不知道。”
怎么不可能？林无嘴巴动了动想要反驳，随即又想到不知道班群的大概只有他自己了，就 不做声了。
旁边另一个男生凑过来说：“王伟肯定是玩游戏玩疯了。那天他走的时候不是还说他爸妈 都去旅游了，家里就他一个，发誓说要玩个几天几夜不睡觉的。”
“也是。”王峰点着头赞同，“他老是回家住不就是为了能通宵玩游戏嘛，曾经还说过有 次为了升级连续玩了三天三夜不合眼的。”
男生嗤笑：“我看他是玩过头连复习都忘了，知道自己肯定过不了了就干脆不来考了，等 着补考吧。”
王峰不为苟同地摇头：“他大概不知道交这门课的‘赵背头’的脾气，他是最喜欢难为补 考生的。总是把补考卷出的比正式卷难度高，要补考他的课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当了。”
“哎……王伟太倒霉了。”男生说的似乎相当同情，可眼中的幸灾乐祸却遮也遮不住，他 看王伟不顺眼很久了。
两人聊的起劲，林无却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告别一声就离开了 。走过班长郑淋淋身边时，发现她正在相当不耐烦地打电话，嘴里抱怨着“王伟烦死了”之类 的话。一定是王伟缺考的事给她添了麻烦，毕竟她是班长，必须对一些事负责。
原本王伟和郑淋淋就不对盘，再加上今天的事，恐怕他们之间的矛盾要进一步加剧了。林 无暗自摇了摇头，快步走出了这个堪称小型社会的教室。
晚上吃完正餐后，林无慢慢喝着这次的饭后甜点——桂花糖水。淡淡的清甜合着屡屡的桂 花香气在嘴巴里萦绕不去，林无放下空空的瓷碗，抿了抿略带潮湿的嘴唇，有些意犹未尽。千 叶蹲躲在他的左手边，整颗小脑袋埋在碗里，等到它抬头舔嘴，碗里也已经空了。
“喵……”它讨好地对着林无叫，还想要糖水。
林无向它出示空空如也的瓷碗：“没了。”
千叶失望地垂下尾巴，很快又振作起来去向白去病讨食。白去病无奈，他的也已经喝完了 。这下千叶连耳朵都垂下来了，显然失落极了。忽地一只瓷碗摆到了它面前，里面满满的桂花 糖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喵！”它惊喜地一叫，耳朵尾巴立即恢复原状。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开心的光芒，它 看向给它糖水的那人，居然是重影。
“嗯，糖水还有？也再给我盛一碗。”司徒青将自己的碗递给重影。
重影没有接，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二少爷的。”
“原来如此。”司徒青挑了挑眉，放下碗后揶揄道，“看来是有人要结婚，甜蜜的连糖水 也不要喝了。”
“岂止。”白去病也自然地接话说，“连晚餐也不要吃了，今天就是结婚的日子吧。”苍 浩杰天天倒计时算“婚期”，今天不就是他的大喜之日。
“噗……”林无忍不住笑出了声，却看到自己眼前也突然多了一只盛满糖水的碗。他下意 识地看向苍轩辕，发现他正满脸温柔地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这是……”他立刻收回视线，盯着碗瞧，脸却有些热了。
“你喝吧。”苍轩辕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宠溺。
林无的不禁快速跳动几下，连忙捧起瓷碗，借着喝糖水的姿势掩饰自己忽然的不自在。
见状，苍轩辕轻笑几声，林无的头垂得更低了。
白去病和司徒青忙着说笑这几天都不曾厌烦的苍浩杰结婚话题，千叶正奋力喝着自己额外 的糖水，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人注意到。
“哎，我们该去向新郎讨杯喜酒喝。”司徒青正经无比的说。
“没错。”白去病符合，“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连张请帖都不发，太过分了。”
“咱们立刻去。”
"女子。，，
两人站起来就想直接闯进苍浩杰的房间去观赏他的“婚礼”，却看到后者正垂头丧气地走 过来。苍浩杰步履沉重，垂着脑袋走到自己的固定座位处一屁股坐下，然后像全身无力似的趴 到桌上。
“饿了……上菜……”他有气无力的，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林无四人面面相视，最后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喂，大灾难，你怎么了？”司徒青将脸伸到他眼前问。
苍浩杰双眼直视着他却没有焦点，也不回话。
“坏了。”司徒青面色古怪地直起身，“连我叫他外号都不生气了，真出问题了。”通常 只要一听见“大灾难”这个称呼就会跳起来的人，今天居然毫不理会，问题大了。
重影将苍浩杰的那份餐点端上来，他却看了不看，像是灵魂已经出窍了。
白去病撑开他的眼皮，拉开他的嘴，检查了一番后下来定论：“除了睡眠有些不足外，其 它都正常，壮得像一头牛。”
“那就行了。”司徒青立即不再关心他。
白去病却还在说：“身体没问题那就是心病了，怎么，婚礼不顺利？ ”他还不忘继续自己 的取笑大业。
苍浩杰身体僵了僵，缓缓坐直，一脸悲愤地吼道：“毛个婚礼，老子被人甩了！”
全场沉寂一秒，随后就是一片“果然”、“我就知道”的恍然大悟。
“你们……”苍浩杰哆嗦着手指指着司徒青，“没有同情心。”
司徒青满不在乎地耸肩：“没办法，想同情也同情不起来，因为……实在太蠢了！”
司徒青呜咽一声：“她居然在注册后马上就甩了我，我的老婆，我的婚姻，我的极品神器
啊！！ ！，，
林无疑惑：“我怎么觉的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司徒青哼笑：“你的感觉没有错，这家伙只是在心疼他的极品神器。”
“混蛋，骗情骗财，把我的神器还给我啊！ ”苍浩杰心疼地正在滴血，他花了那么多功夫 才弄出来的极品装备，讨老婆的聘礼，就这样轻飘飘的没了还什么都没换回来，简直人神共愤
I
清楚了他的伤心根本不值一提，几人都不再理会他，任他一人在那假哭一阵。自觉发泄过 后心情好多了，苍浩杰拿过晚餐就大口吃起来。风卷残云过后他摸着自己终于鼓囊起来的肚子 ，幸福地打着饱嗝。
顺手抓过旁边盛着桂花糖水的瓷碗：“这是今天的甜点？糖水，我喜欢。”不等林无他们 阻止就一口喝掉了，咂咂嘴说，“味道不错，就是太少了。”
因为那是千叶喝剩下的！林无在心中呐喊，缓缓闭上自己刚才吃惊而张开的嘴，不想说出 这个事实。
觉的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苍浩杰问：“怎么了？”
司徒青坏笑着要说话，被苍轩辕的咳嗽声阻止，后者神色平静地说：“没什么。”
古古怪怪的。苍浩杰腹诽着放下空碗，幸运地没有发现真相。
千叶委屈地看着空碗，它就想喝慢点好好品尝，没想到会被人夺食了。不甘心凑到碗底， 发现真的一点都没剩下后，更加委屈了。
“喵！ ”它不满地要去向苍浩杰讨回公道，林无连忙抱过它安抚。
可不能让苍浩杰知道他喝了千叶剩下的糖水，要知道，猫可是舔着喝水的。希望这个秘密 稍微瞒的久一点，等他过了被甩这个打击后再暴露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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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王伟
又一门课考试结束，这次王峰没有来问林无他考的怎么样，原因在于开卷考试不用担心。 林无乐的他不来烦自己，坐在位子上自由地发起呆来。猛地一声怒吼压过教室内嘈杂的说话声 响起，所有人都愣了下，室内瞬间安静了。
林无被一惊，回过神后看过去，发现吼声的来源是郑淋淋。此时她正咬牙切齿地骂着什么 ，眼中怒气满溢。
“淋淋，发生什么事了？”身为副班长，又是郑淋淋好友的张羽走过去关切地问。
“还能有什么事啊！”郑淋淋用书猛砸了一下桌子泄愤，“不就是王伟那混蛋嘛！”
“王伟？ ”张羽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又没来。”
郑淋淋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还没有消，嘴里却毫不停顿地抱怨：“不知 道他在搞什么鬼，试不来考，电话也不接。梅老师都找我问过好几次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 只是个班长，又不是他妈！”
张羽连忙劝说：“好了，别生气了，这事又不怪你。”
“就是！”郑淋淋鼻子酸酸的，眼眶立刻红了，像是非常委屈，“这几天我都打电话给他 ，他不接我能怎么办，梅老师还一直催我去解决这件事。”
“好了好了，梅老师也是觉的你能干才把这事交给你的，临近期末她也很忙，只能靠你这 个班长啦。”
郑淋淋依然觉的委屈，嘀咕着说：“班长就得受这些？早知道我才不要当班长呢。”
张羽暗暗腹诽，当初是谁用尽办法当上班长的，郑淋淋看重的不就是当了班长后在老师面 前的露脸机会和各种加分好处嘛，现在有了麻烦事倒又觉的委屈了。只想得利益却不想负责任 ，哪来这么好的事情。
尽管心中冷笑，张羽脸上却不显出来，反而热心地为郑淋淋出主意：“要不你去他家一趟 ，他总归要回家的吧。”
“去他家？ ”郑淋淋低头想了想，不太情愿地说，“我又不认识他家。”其实就是嫌麻烦 ，不想跑这一趟。也实在是因为她对王伟不满已久，要不是身为班长的责任以及梅子琴的再三 问询，她恐怕连电话也不高兴打，乐的他科目全当了才好。
张羽看透了她的心思，顺着她的话说：“男生他们知道啊，叫他们去看看，比你一个女生 去方便多了。”她话中处处用“你”这个单人称，显然是不把自己算进郑淋淋的事里。
郑淋淋没有听出她的暗含意思，觉的她出了个好主意，立刻转头对着还没离开的几个男生 说：“你们，选三个去看看王伟，他究竟在搞什么，连试也不来考了。”
她的话说的太理所当然了，甚至带着一股命令的语气，惹起男生们的不满。
“凭什么要我们去，我们又不是班干部。”曾经对王伟缺考幸灾乐祸的男生方勇嚷嚷道。
“就是。”另一个叫田小文的男生附和，“这种事应该由班干部去做，班干部不全是你们 女生嘛，就应该你们去。”中文系阴盛阳衰，区区几个男生根本抢不过女生们。所有班干部职 位都被她们大包大揽了，男生们连一个也没捞到。田小文当初就奋力争取过，以惨败收场，记 恨到现在。
郑淋淋气红了脸：“你们还是不是男生啊，做点事就唧唧歪歪的，王伟他是男生不就该你 们去。”
“哼，反正不关我的事。”方勇撇着嘴将自己的东西扔进挎包里，拿上后立即往教室外走
田小文也立刻跟上，临走还阴阳怪气地说：“这种事，轮不到我这个小平民去。”
两人快速消失在教室门口，只把郑淋淋气的再度要砸桌子。
“真是太过分了！ ”她很生气，却又没法反驳，本来这种事就该是班干部，尤其是她这个 班长去做，所以他们俩的话是没错。
张羽把视线转移到林无和王峰身上，扯扯郑淋淋的衣袖，提醒道：“淋淋，就剩他们俩了
”
〇
郑淋淋一愣：“不是还有一个吗？”
张羽无奈地说：“你说叶彬？他早就溜了。”叶彬的位子就在门口边，刚才郑淋淋一说要 求，她就看到叶彬立刻偷偷走了。
闻言，郑淋淋咬着嘴唇，瞪着林无和王峰，像是把怒气撒在他们身上了 ：	“你们两个去。
林无皱了皱眉，虽然他和王伟不怎么熟，但好歹是同学，去看看他的情况也没什么。可他 实在不喜欢郑淋淋推卸责任又一副想当然的样子，于是淡淡地说：“我可以去，不过你刚才不 是说三个人吗，也包括你吧，班长。”
知道自己是避不了了，郑淋淋赌气道：“没错，我也去。”随即又瞪着王峰，“你呢？”
王峰刚想说自己有事，但一看郑淋淋目光不善，暗忖不要因为这事和她闹僵了，只得勉强 地说：“我原本要去打工的，既然你说了，我就请个假吧。”
郑淋淋的脸色立即好了不少：“还是王峰你最好了。”
王峰笑的爽朗，心中却在计算今天请假的损失。
“那我们马上就走，王峰，你知道王伟家在哪的吧？ ”郑淋淋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张羽 ，你帮我把书带回宿舍。”
听她说立刻就走王峰马上答应：“我知道他家在哪，我来带路。”早去早回，王伟家不远 ，说不定自己不需要请假。
林无面无表情地跟上两人。
三人乘了出租车去王伟家，下车时付钱的是林无。郑淋淋是理所当然的女性标准，觉的和 男生在一起时付钱的永远应该是他们。而王峰则是上车时就立刻钻进后座，第一个下车站在外 面等，假装不知道还有付钱这回事。
林无暗自好笑，自己的这班同学，是极品的不在少数啊。
王峰带着两人在小区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栋六层楼的老式楼房前。
“我跟着王伟来过一次，总算还记的。”他推开一楼的生锈铁门走进去，“楼道里很黑， 小心脚下。”
楼道里昏暗一片，明明外面正当中午，可这里却黑的像是傍晚。就着少有的光线，他们可 以看见楼道上摆放的一些杂物，小心的避开，三人一路走向最顶楼的六楼。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郑淋淋一脸嫌恶，“还有股臭味。”她单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和嘴 巴，想借用手上护手霜的香味挡一挡飘散不去的异味。
王峰干笑着解释：“王伟说这一片都快要拆迁了，人都搬走了。”
“那他们家还住这？”郑淋淋的家里算得上是富裕，从没有见过这么脏乱的住处。
“那是因为他家的新房子还没装修好，就暂时还在老房子里住着。”王峰的话中有着隐隐 的羡慕，“这里地价贵，王伟家拆迁了领的新房比原本的大两倍，还有额外十几万的补偿款。 ”当初王伟用炫耀的语气说出这件事时，王峰简直羡慕嫉妒的快要眼红了，要知道他们家仅有 的破房子还是在乡下的，不说拆迁不到，就是拆迁到了也不值几个钱。
郑淋淋和林无浑然不觉十几万是笔大钱，前者是不屑，后者是没这个认知。感觉到两人的 冷淡，王峰觉的一阵难堪，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你们有没有觉的这臭味越来越浓了？”郑淋淋皱着精心描绘的细眉，已经是双手紧紧捂 住了，讲话瓮声瓮气的。
“的确好臭。”林无也忍不住一手遮鼻，闻着鼻端的这股臭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峰也渐渐严肃起来，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三人走到了六楼，楼梯左边的那间就是王伟的家。没有门铃，王峰大力敲打着摇摇欲坠的 铁栏门。
“王伟，王伟，你在家吗？ ”他敲了会停下听了听，又再次敲上，“我是王峰啊，你在吗
?，，
“他会不会不在家？ ”郑淋淋突然觉的很不自在，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要不我们先走吧 。”她很想离开这个地方，迫不及待的。
王峰停下来在考虑要不要听郑淋淋的话，而林无却盯着铁栏门后的老旧木门下方的缝隙， 半晌沉声说：“你们觉不觉得那股臭味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郑淋淋立即惊恐地倒退了几步撞在了楼梯栏杆上，王峰身体一僵连面部表情都凝固了，他 们已经了解到林无话中的意思，毕竟这也是他们想到却又拼命否定的。
“不……不会吧……”王峰咽了 口口水，嘴里说不会，手却不由自主地远离铁栏门，已经 不敢再去敲门了。
郑淋淋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毕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一想到门背后可能的场景， 她就有想吐的冲突。
“现……现在怎么办？”王峰无措地问，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门上移开。
林无想了想，掏出手机打起电话。电话一通就被接起了，温文风儒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林无？”
“是我。”林无直接说，“你能派人来一下吗？”
“怎么了？”
“我怀疑，我有个同学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温文风很快答道：“告诉我地址。”
林无看向王峰，楼道里太静电话里头的话他也能听的一清二楚，立即会意地报出地址，林 无马上又重复了一遍。
“我马上来，你们先呆在原地不动。”温文风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林无把手机握在手里，对两人说：“警察一会就来。”
王峰和郑淋淋现在已经没有闲心去思考为什么林无会和警察那么熟了，他们只是下意识地 远离王伟家，尽量挤在对面的墙壁上，也不管墙上厚厚的一层污渍蹭脏了他们的衣服。
在这种氛围下安静地等待算的上是一种精神折磨，可是谁也没有讲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在 黑暗中起起伏伏。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楼道里就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很快温文风就带着几个警 员出现在他们眼前。
“林无。”他一眼就在昏暗中认出了林无，立刻打招呼。
“文风。”林无指向王伟家，“就是这家。”
温文风不着痕迹地皱眉，事实上从一进楼里他就知道真的出事了，因为这股臭味他实在太 熟悉了——死人腐烂的味道。
温文风和林无说话，其他警员则自动去想办法开门了。
“说下情况吧。”温文风态度温和，仿佛被他沉稳的声音安抚了一般，王峰和郑淋淋都稍 微镇定下来，不那么害怕了。
林无神色不变：“我的同学王伟住在这里，最近连续两场考试他都没有出现，打电话也不 通，所以我们过来看看他。没想到一到这就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我找了你。”顿了顿又说，“ 要是我弄错了就不好意思了。”
温文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介意，其实他们都知道，林无的这句话大概是不会成真的了。
“他是独自在家？”
林无点头：“应该是的，据说他父母都出去旅游了。”他看向王峰，后者立刻拼命点头。
门那边走过来一名警员说：“队长，那门是在里面锁上的，但不怎么牢，应该一踹就开了
”
〇
“那就踹开吧。”温文风淡淡地说。
“好的。”警员立即转身回去。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林无仔细回想了下，终于记起他是曾经和温文风一起审问戚威的黄飞
黄飞得了允许就让其他人让开，迅速的正面一脚，王伟家的门板就立刻“嘭”的打开，过 度的力量让它狠狠砸在了墙上却没有反弹，它的门轴已经坏了。
门一开里面闭了许久的恶臭就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在警员们都有先见之明，早就退到一边 用衣服捂住口鼻了。倒是黄飞，受到正面冲击却像一点也没闻到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摸索到门旁的开关，打开了灯黄飞才让到一边。
林无他们在听到巨响时就下意识地看了过去，温文风只扫了一眼就喊道：“别动！”
他本意是希望黄飞继续挡在门口，可惜晚了，他已经走开了。屋内大亮，景象一览无余。
“啊！ ！！ ”郑淋淋扭曲着脸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扭头呕吐起来，吐了几下就两 腿一软往下栽。
“哇，小心。”站在她身侧的王峰本能扶住了她，总算没有让她摔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可 是他自己的袖子却沾到了，顿时皱起眉一副感到恶心的样子。
“哎……”温文风扶额叹气，他就知道会这样，转头吩咐一个警员，“你带他们出去。”
“曰 ，，
疋。
林无他们跟着那个警员出了楼，坐在旁边的花坛上等。王峰扶着郑淋淋，一直用期盼的眼 神瞟林无，林无只当没看到，他可不想去扶郑淋淋。
暗示不成功王峰只好自己扶着她，直到他觉的自己的左肩膀被郑淋淋的头枕的发麻才听到
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郑淋淋全身不舒服地醒过来，嘴里感到一阵阵的苦涩。眼前是一片小麦色，她花了一点时 间才意识到这是人的肌肤。找回了思绪她立即记起了昏迷前看到的景象，顿时吓的跳起来。可 她别扭着姿势坐久了，身体都麻了，没有站起来反而又倒下去了。
王峰被郑淋淋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见她往下摔又立刻抱住她。
“喂，你没事吧？ ”他心里紧张，郑淋淋脾气不好，这样摔倒了还不怪到自己头上。
郑淋淋原本以为自己免不了要受疼了，却没想到被人抱住阻止了摔倒趋势，她怔怔地看过 去，就见王峰一脸紧张关切，呆呆地回道：“没，没事。”
“没事就好。”王峰舒了口气，把她按在花坛沿坐下后就马上松开了手，不再理她。
郑淋淋发觉身上的那股温热离去，不由感到有些失落。她看着王峰的侧脸，忽然觉的他有 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和强健的体魄。自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郑淋淋暗暗地想，同时苍白的脸 上慢慢浮现一丝红晕。
林无根本没有将视线投给两人，自然也没注意到郑淋淋脸上表情的变化，而王峰更是不会 想到她会突然改变对他的看法。
温文风捂着鼻子蹲在王伟的尸体旁查看，刚刚他已经通过屋内的全家福确认这具尸体就是 他本人了。王峰的尸体是趴伏在地板上，正对着被黄飞踢坏的大门。正是因为看到了腐烂肿胀 、布满蛆虫的尸体郑淋淋才会受惊呕吐昏倒的。
黄飞蹲在温文风对面，一边观察一边飞速在记录本上写着，嘴里还抽空说话：“队长，死 者是不是挣扎过？ ”他用笔尾虚指王伟的手。
温文风扫了一眼，王伟的手是五指张开弯着，像是死前狠抓地板。他的指甲剪得很短，几 乎要剪到肉一般的短，不能在地板上留下抓痕，所以温文风也无法从之判断他的用力有多猛。 “应该挣扎过，不过这种姿势不像是与凶手搏斗，更像是要爬到门外求救。”
“他背面没有伤口。”黄飞将尸体从后脑勺看到脚跟，“衣服完整，也没有血迹。”
“也许在正面。”温文风淡淡地说，“等下丽茹来了再看看。”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娇媚的女声：“我来了。”赵丽茹穿着无袖的小黑裙，踩着红色 的细跟高跟鞋踏进恶臭的房间，“我在下面看到小林林了。”
温文风无奈地提醒：“别叫人家小林林。”
赵丽茹挑眉：“不叫小林林，难道叫小无无？这可不好听啊！”
温文风叹气：“说不过你。”其实他是懒得在劝了，因为以往众多的例子告诉他，想说服 赵丽茹给人取消外号是不可能的。
“听说这次的死者是他的同学？ ”赵丽茹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双橡胶手套，姿势妖娆地戴上 后就开始在尸体上摸索，“这慕华大学上次的风波刚平息，这又要出名了。”
温文风不回话，黄飞也闷着头，赵丽茹撇撇嘴就开始汇报：“尸体背面没有伤口，指尖有 摩擦伤口。”她检查完尸体背面后就异常轻松地把他翻了过来。
黄飞早料到她会这么做，早就挪了几步，这才免去了被腐尸砸脚的祸事。
“哼，阿飞，动作又快了！ ”赵丽茹像是满意，又像是不爽地说。
“谢谢夸奖。”
“哼！”赵丽茹又对着尸体正面摸索一遍，“正面也没有明显伤口，看来他的死因要回去 解剖后才能知道了。”
温文风点点头，这时负责检查屋子的两个警员也回来了。
“队长，我们检查过了，这个家有厨房、洗手间、客厅和两间卧室，卧室大的那间应该是 属于死者父母的，小的则是死者的。”
“怎么样，有没有搏斗痕迹？ ”温文风沉声问。
“洗手间、厨房、客厅和大的卧室看上去都很正常。”
“小的呢？”
其中一名警员犹豫：“无法判断。”
温文风诧异，随着他们来到王伟的卧室，总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说无法判断了。眼前小的 不超过六平方米的房间里满满当当地塞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型床头柜。衣服遍及房内地板的 每一处，就像一块拼接起来的地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又在上面堆了一层。唯一的那张床上 也说不上干净，被子半垂在地上，一瓶扭开了盖子的果汁翻倒了，在深蓝的床单上干涸出一大 块暗黄色。同样翻倒的还有张小桌子和笔记本电脑，后者正好处于暗黄色污渍中间，看来是经
过果汁的浸泡了。
无语了半天，温文风才说：“的确看不出来。”想了想又添了句，“你们再仔细检查一遍 ，任何一个细节也不能放过。”
“曰 ，，
疋。
林无看着赵丽茹走进楼里，等了会后就闻到那股臭味又在接近了。
“哟，小林林，跟姐姐回警局一趟吧。”赵丽茹笑吟吟地说，她身后的黄飞和另一名警员 正一前一后地托着被装入敛尸袋里的王伟走向警局的尸体运输车。
“好的，丽茹小姐。”林无微微一笑。
“呀，好可爱！ ”赵丽茹像看到了萌物般地叫起来，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清秀型青年了。 林无只觉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在赵丽茹爱不释手般的搂抱中挣扎。
王峰只觉的眼前的女子御姐气息扑面而来，面容美艳，身材劲爆。他不由感概，这才是女 人啊！
“林无，这位是……”看到美女抱着林无，他不由有些嫉妒，连忙要他介绍。
林无趁机脱开身，却是向赵丽茹介绍说：“这是我的两位同学，王峰和郑淋淋。”
“你们好啊！ ”赵丽茹笑着打招呼，看出了王峰的惊艳就想逗逗他，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叫赵丽茹。”
王峰感到心驰神荡：“赵小姐是……警察？”
“是……也不是……”赵丽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是……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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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猝死
从警察局走出来后王峰就一直用袖子去擦脖子，林无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讪讪地笑。
尽管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但王峰仍是不断想起赵丽茹的手碰到他的脖子的那场景，心里 就不舒服的很。他原本见赵丽茹长的美艳，打扮妖娆，只以为她是“警花”般的人物，没想到 却是常年和尸体接触的法医！当时就立马联想到碰着自己脖子的那双手刚刚也碰过王伟腐烂的 尸体，顿时就打了个寒颤。饶是赵丽苑再漂亮，再怎么吸引人，王峰也不敢再起什么心思了。
郑淋淋见他脖子都被擦红了还不停手，忍不住问道：“王峰，你怎么了？”
王峰一僵，偷偷瞥林无，暗忖他好像和那位彪悍的赵小姐很熟，也就不好明白说出自己的 介意了，含糊道：“没什么，身上有点脏了。”
郑淋淋立即从手拎包里掏出湿巾纸：“给你。”
“谢谢。”王峰接过来拆开，有些纳闷郑淋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害羞地别过脸，郑淋淋觉的脸上发热，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给男生东西，虽然只是湿巾纸
三人在路口分别，林无打出租车回家。一回家就看到苍轩辕三人都坐在客厅里。
“没事吧？ ”苍轩辕关切地问，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没事。”林无笑了笑，“只是明天慕华又要出名了。”
“不会，我已经要求学校方面保密，在还没有弄清你同学王伟的死因前不让人说出去，等 会你的导师就该给你打电话了。”
果然如苍轩辕所说，林无在晚餐过后接到了梅子琴的电话。对方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 得知了自己学生的死讯被打击了，还是打给了太多人。她吩咐的林无一律说好，她这才满意地 挂断电话。
第二日来到学校，十分平静，一路上都没有听到人议论王伟的死。林无暗想，看来学校的 保密功夫做的还不错。可惜校园里很平静不代表林无他们班里也同样的平静。林无走进教室就 被女生们包围了，环顾下四周，他发现往常早晨总是没什么人的教室里居然坐满了大半，他们 班的人几乎来全了。
“林无，听说你们看到王伟的尸体了？ ”一个林无不知道名字的微胖女生迫切地问道。
果然是因为这事！林无心中无奈，余光瞥到不远处的王峰和郑淋淋两人，他们俩坐在一起 ，被其他学生围着，正兴高采烈地说的起劲。
林无挤开女生群走向自己习惯坐着的位子，经过那一堆人时被王峰喊住。
“哎，林无，你来了。快，我们正说着呢！ ”他笑容满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说什么
喜事。
林无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我没兴趣谈论自己同学的死。”
王峰瞬间感到尴尬非常，不只是他，连郑淋淋和围着他们的学生脸上都僵住了。后知后觉 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妥当，聚在一起的人就慢慢散了。
看着窗外没有太阳的天空，林无叹了口气……
赵丽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左手撑头，右手不停地从旁边的藤编筐里抓出曲奇饼干，塞 进嘴里咬的咔嚓咔嚓的。两眼盯着桌面上的台历发呆时，她又想起了昨天自己戏弄王峰的经过 。想起他听到自己是法医后那瞠目结舌好像吃到了苍蝇似的古怪表情，赵丽茹忍不住噗哧笑了 。笑完之后她又觉的自己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自己对男人来说是有巨大吸引力的尤物，这点 赵丽茹很清楚，也很自信。但每当那些男人知道了她的职业，他们眼中的痴迷就会立即被惊恐 取代，随之而来的更是对她的避之不及。
她喜欢自己的职业，甚至自豪于是个法医，也不在乎那些肤浅之人的眼光。可她毕竟也只 是个普通的女人，再怎么不放在心上也会被他们无意中的拒绝伤到。
温文风走进法医办公室看到的就是一副美人轻愁的画面，他微笑着打破它：“丽茹，在干 什么呢？”
赵丽茹马上回过神，眉间淡淡的忧伤散去，她像平常一般地笑了，娇媚的面容再次明艳惊 人：“文风，你来了，要不要吃饼干？”自觉刚才好像有些不对劲，她心虚地偷眦温文风，他 刚才不会看到了吧？
温文风接过她递过来的饼干：“这是……”看样子不像是店里卖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赵丽茹微微得意地说，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用手抓着饼干递过去的， 不由有些紧张。
“咔嚓”晈了一口，温文风赞道：“味道挺好的，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
见他毫不犹豫地吃了，赵丽茹的心突然一下子定了，她忽地轻笑几声，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止住笑后，她的眼睛仿佛更亮了，将藤编筐推近温文风：“还要吗，我做了好几种口味。” 温文风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她斜对面：“好啊，正好我饿了。”
两人吃着饼干开始讨论王伟的案子。
“我已经把他解剖过了。”赵丽茹面不改色的提起她完成的工作，嘴里还嚼着巧克力味的
曲奇。
温文风也是神色不变，又拿起一块淡绿的：“这是……抹茶的？我喜欢。结果呢？”
咽下饼干，抓过一边的玫瑰花茶喝了一口：	“心室紧缩，脑部缺氧缺血，身体上没有伤口
”
〇
“猝死？ ”温文风手一顿。
“是的。”赵丽茹拿过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也给温文风倒了杯花茶，“致使他猝死的原因 就不知道了，他的身体看上去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闻言温文风想到了一个可能，他立刻说：“昨天询问林无时他说过，死者王伟很痴迷于网 上游戏，经常通宵达旦地玩。”
赵丽茹一怔：“你是说……”
“王伟的父母都去旅游了，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没日没夜的玩游戏，他也是这么对别人说 的。”温文风微皱着眉，“恐怕这就是他猝死的原因。”
“听你这么一说是对的上。”赵丽茹叹气，“游戏过度猝死的的确都和死者差不多。” “看来是意外了。”温文风摇头，“年纪轻轻居然就这样死了。”
赵丽茹好笑：“你说这话好像自己很老了似的。”
温文风只笑不语。
林无接到温文风打来的电话时正坐在餐桌上，挂上电话后他忍不住叹气。
“怎么了？ ”苍轩辕看过来。
“是文风，他打电话告诉我王伟的案子结了。”林无顿了顿说，“是意外猝死。”
“什么什么？”原本吃的正欢的苍浩杰立刻来了好奇心。
林无扫他一眼：“浩杰，你也小心点吧。”
苍浩杰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王伟猝死的原因就是玩网上游戏过度。”林无惋惜地说，“好好的一个人居然这样死了
”
〇
苍浩杰目瞪口呆：“我是听说过玩游戏太疯狂猝死的，没想到高人就在我身边啊！”
“什么高人！”司徒青觉的自己手痒的厉害，想要给苍浩杰来几下，“早跟你说不要拼命 玩游戏了，看，你的前辈，已经跨越过你不知道多少层次了，人家直接去和佛祖聊游戏去了， 怎么，你也要紧随其后？”
“我又没说要和他一样。”苍浩杰嘟囔道。
“我看也差不多了。”白去病不屑地说，“瞧你那暗沉的肤色，熊猫似的黑眼圈，讲话都 有气无力的，离你前辈的境界也不远了。”
苍浩杰低着头不说话，林无也劝说道：“浩杰，你别再熬夜玩游戏了。”
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而且苍浩杰自己也觉的最近体力变差了很多，连忙说：“我不会 再那样了，你们放心！”
“那就好。”林无见他表情认真，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于是舒了口气。
苍轩辕和司徒青满意地点点头，白去病的脸色也好了不少，就又有心思八卦了。
“那你那同学要怎么办，不是说他父母都去旅游了吗？ ”司徒青问。
林无重新开始用餐，边吃边说：“文风他们已经联系到他们了，正坐飞机赶回来，大概已 经到了。”
白去病叹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父母心。”
林无也十分感概，想想不久前王伟还在班里活蹦乱跳的，现在却只剩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 体，世事多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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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迁怒
林无一身全黑的西装，身边的同学也都是黑白色系装扮，不过很少有人像他穿的这么正式 。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下周围，发现大家都是穿便装，林无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出门时苍轩辕他 们会有隐隐的笑意了。哎……他心中叹气，国情不同。
旁边的几个女生在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打量他，同时窃窃私语。
“林无长的真是很俊美啊，不愧为我们中文系最拿得出手的系草。”
“那当然，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呵，你就少想了，他看不上你的。”
这句话显然惹怒了前一个女生，两人开始争吵起来。
林无皱着眉，比无奈更多的是恼火。他们现在正在王伟的灵堂里，明明悼念的是自己的同 学，居然还会如此随意不庄重。不能斥责她们林无只好选择避开，往前迈了几步就站到了最前 面，眼不见为净。
昨天接到梅子琴的电话，知道他们全班都要来参加王伟的葬礼后，林无就立刻上网查了点 Z国丧事办理的相关内容。他看向灵堂最前方中央的镶框大照片，王伟笑容灿烂的头像出现在 自己的葬礼上其实是有些诡异的。这是从他们家全家福上截下来的，林无看过那张作为参考证 物被带回警局的照片，所以知道。
原本在大照片前应该安置着收敛在棺材里的王伟，可是他的尸体在发现时就已经腐烂，再 加上警局冰柜的冷藏，解冻后就腐烂的更快，根本不能让人看了。所以王伟的尸体在被他的父 母领回去的当天就火化了，现在只剩下装在小小骨灰坛里的骨灰。
即使是骨灰坛，却也没有摆在照片前，而是被他的母亲孙娟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松 开。林无注视着那个从他进灵堂开始就始终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自己儿子的遗照呆愣的母 亲。丧子的悲痛已经彻底击垮了她，对比着全家福，她如今是判若两人。
孙娟的意识很模糊，简直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王伟从小到大的身影不断在她眼前出现，真 实的就像是实体，可又有莫名的声音告诉她她的儿子已经不在了，他不可能出现了。孙娟不知 道自己该相信哪一方，她唯一清楚地就是要抱紧怀里的东西，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梅子琴帮着王伟的父亲王仲料理自己学生的丧事，原本这些是轮不到也不该是她来做的， 可是孙娟因为打击过度早就陷进了自己的世界，而王仲虽然还保有理智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 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头发在一夜间变白了，皱纹布满了脸，尤其是他的眼睛，浑浊死气沉沉 的就像了无生趣。在这种情况下，要他们办好王伟的葬礼根本不可能。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学生 连走都走不好，梅子琴只好请求王仲让她帮忙，王伟的葬礼这才能够顺利举行。
总算处理好了手头的所有事情，梅子琴疲惫地走进灵堂，一眼就看到了孙娟。她坐在那里 ，那片空间仿佛与周边隔离了开来，异常的晦暗阴沉，就像所有的色彩都被抹去了，只剩下单 调压抑的灰色调。
真不想走过去，梅子琴揉着眉间暗自叹气。可她又不得不走过去，不能让孙娟一直呆坐在 灵堂上。
“王太太。”她轻声地唤她。
孙娟面无表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
梅子琴本就不指望她会回应自己，依然耐心地说：“王伟走了，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 也不能一直封闭自己，这样王伟他会放心不下的。”
孙娟连眉毛都没动，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哎……”梅子琴觉的今天自己叹的气真是比往常一年的还多。虽然她还没有孩子，但同 是女人，她还是能理解孙娟失去儿子的那种痛彻心扉，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解她。
林无看着梅子琴从劝说到沉默，无言地感概，像王伟母亲这样的情况，除非她自己愿意走 出来，不然旁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他正在出神，忽地感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立刻扭头看 过去，发现竟然是温文风。
“你怎么在这？”他诧异地问。
温文风举了举手里的一个纸箱：“我来送东西。”
“什么东西？”
“是因为办案需要收集的一些证物。”温文风淡淡地说，“很多都可以算是王伟的遗物。 那天他的父母失魂落魄地领走了他，却忘记来拿这些了。今天是他的葬礼，我来祭拜下，顺便 把东西也还给他父母。”
林无点点头，一指孙娟：“那就是王伟的母亲。”
“我知道。”温文风颌首，叹息，“她变了很多。”苍老的让人难以相信。
他对林无笑了笑：“我去把东西给她。”说着就往那边走。
林无苦笑，按王太太的情况来看，她怕是不会理会这箱东西，更加不会理会温文风了。但 出乎他的预料，孙娟居然对温文风有反应，正确来说是对他的话中的“遗物”两字有反应。
几乎是用抢的将纸箱从温文风手里夺过来，孙娟颤抖着手打开盒盖。她脑中只回荡着“儿 子的遗物”这个念头，只把箱子里的东西当成儿子留给她的宝物。
掀开盒盖，出现在孙娟眼前的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黑色的外壳， 薄薄的体型，她是那么的熟悉。这台电脑是她买给王伟的，为了奖励他考上慕华大学而花了大 价钱特地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她还记的儿子拿到它的那天是那么的惊喜，连续高兴了好几天 ，它成了他最心爱的东西。
可也正是因为它，自己的儿子才会死！想起当初儿子抱着它笑容灿烂的样子，又想起自己 在认尸房里看到的儿子狰狞的死状，想象他猝死时感受到的痛苦，孙娟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她 觉的眼前的这台电脑刺眼极了，它就像是个巨大的讽刺，讽刺她亲手将害死儿子的凶手送到了 他手上！
孙娟猛地将电脑从箱子里抓出，用力砸向地面。“磅”的一声电脑落在地上又反弹着蹦出 ，可见她的用力之猛。也许是它的质量过硬，除了表壳碎了几块居然没什么损伤。孙娟见状恨 意更上一层，她手里还捧着纸箱，却动作迅速地冲过去对着它拼命地踩、跺、踢。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每个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怀着滔天的怨恨般去破坏电脑，直到温 文风和梅子琴将她拉开。
“放开我，放开我！ ”孙娟的脸涨红了，脖子上青筋直冒，“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伟 伟才会死的！都是因为它啊！”
“王太太，你冷静点！ ”面对疯狂的孙娟，梅子琴完全慌了手脚。
先是温文风一人强力止住了她，后来反应过来的人也纷纷上去帮忙。
“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啊！ ”孙娟持续地喊着这句话，从怨恨无比到伤心欲绝，“是 我，是我害死了伟伟啊……”
等到闻讯赶来的王仲到达灵堂时，孙娟已经呈现半昏迷状态了。她被众人扶着坐到了一边 ，身体还在不断打颤，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它”、“害”、“伟伟”等字眼。
看着这样的妻子，从得知儿子死讯就强忍着的悲痛在这一瞬间爆发了。王仲，这个年近五 十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起来。他哭的那么凄厉，浑浊的泪水流过苍老樵悴的面孔。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他宣泄，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王仲没有哭很久，很快他就擦掉了眼泪，只是眼底又有了坚定的光芒。注视着还在模糊地 喃喃的孙娟，王仲晈了咬牙，他还不能倒，他倒了妻子该怎么办？就这么想着，他又站起来了
他走上前扶住孙娟，向周围人说：“谢谢各位了。”
众人连忙摆手说应该的。温文风走到他面前，歉意地说：“对不起，王先生，都是因为我 ，王太太才会变成这样的。”
王仲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躺在地面上的电脑，立时清楚了情况：“要道歉的是我，不好意 思，麻烦警官你跑这一趟了。”他已经记起这台电脑是作为证物被警局拿去了，而他们又忘了 去领，如今它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警察把它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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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活动
温文风依旧满脸歉意，他是真的内疚，要是他刚才多考虑下也许就不会刺激到孙娟了，作 为经常要接触受害者家属的警务人员，他这次是失策了。
王仲苦涩地笑了，那笑容看着和哭没两样：“其实这样也好，至少我太太对外界也算有些 反应了。”会发怒，总比心如死灰般的无知觉要好，总算还像个活人。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快要被重担压垮的男人了，温文风只能说：“请节哀，要 保重身体啊。”
“谢谢。”王仲的目光投向眼睛半张着嘴里不停念叨的孙娟，“葬礼过后，我就带着他们 回老家了。”
“他们？”
王仲重新直视着温文风，声音越发飘忽疲惫：“是的，我太太和儿子，我们一起回老家。 ”他看向先前孙娟抢纸箱时被放到一边，后来又被人小心安置到照片前的骨灰坛，“我怎么能 让儿子一个人呆在这异乡。”
温文风默然，客死异乡从来都是Z国人不希望的结局。
“我的老家是一个很落后的山村，当初我和娟子从那走出来，一无所有地来到B市。”王 仲两眼模糊，陷入了自己的回忆般的诉说着，“什么都没有的我们拼搏了近三十年，才算在这 里落下了。本以为靠着这二十几年的努力，有了伟伟，有了房子，有了积蓄，就以为人生有了 指望。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不管过了多久，我们仍是一无所有。” 王仲哽咽着，强忍着泪水：“我们该回家了，回我们真正的家……”
温文风和林无两人离开王伟的灵堂后很久都没人出声，直到前者像是要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般随意扯了个话题：“林无，你不和你的同学们一起吗？”
林无原本在出神，却没有详细地想着什么，被他一问下意识地说：“太奇怪了！”
温文风一愣：“什么奇怪？”
话说出口林无才感到不好意思，支吾着解释：“就是这边的葬礼和M国的不太一样。”见 温文风还是不解，他不得不继续说，“在M国，葬礼一般是郑重却又不沉重的，而且请的大多 是最亲近的人。Z国这边，好像有很多连家属也不熟悉的人出现。”许多不真心悼念王伟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温文风不由疑惑地问：“M国？你怎么知道M国的葬礼？”
林无这才记起苍轩辕帮他塑造的“假人生”里他可是地道的Z国人。发觉自己不小心说漏 嘴了，他连忙敷衍道：“哈哈，我去M国旅游过，所以知道一些。”要是被人知道他现在的“ 人生”是假的，问题就大了。
温文风作为警察，常年和些狡猾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怎么会看不出林无在说谎。但他也不 揭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他对苍轩辕他们的身份是了解一点的，对于那个世界 的存在也有所察觉。可是个人职责不同，他也一向避免去介入不属于自己管辖的事情，也许林 无就和那些他不该知道的东西相关。
“的确是国情不同。”他顺着林无的意思结束这个话题，“对了，你饿不饿，刚刚你都没 留在那吃饭。”
见他没有追问，林无松了口气，暗暗警告自己，以后要更加注意。他笑着答道：“不太饿 ，我回家吃饭。”
“我送你吧。”温文风说。
林无摆手：“不用，太麻烦你了。”
“我正好找去病有点事，他在家吧。”温文风已经走到一辆银灰色轿车前，“上车吧^ ” 见他似乎真的有事要去找白去病，林无这才坐上车：“他不太出门，这个时候通常在庭园 里看书。”白去病的身体不能晒太久的太阳，但最近天气冷了阳光也没那么强烈了，再加上蔷 薇花架的遮挡，他倒是能长时间坐在庭园里了。所以在花架下看书成了他最近最喜欢的一项活
动。
领着温文风来到庭园，白去病果然在这，可他却不是在花架下看书，而是蹲在它背后的玫 瑰花丛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去病，文风来找你。”两人走过去，林无出声说道。
白去病回头：“哦，文风，你来的正好，你看。”
他们已经走到了白去病身边，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看向玫瑰花丛，立刻发现了不该出现在里
面的异物---个男人。
紧身黑衣，三角巾蒙着半张脸，身上还挂着一个空空的布袋。林无的脸色古怪起来，这副 打扮，该不会是……
“这个，应该是小偷！”白去病正经无比地说，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无忍不住笑了 ：	“这是你抓住的？”
“怎么可能。”白去病立即否定道，“就我这身体，怎么可能抓得住小偷。”说到后面已 是颇有自嘲的意味了。
“去病……”听到他这么说，林无觉的有些难过，同时感到内疚，自己竟然戳到了他的痛
处。
脸上的自嘲只是出现了一瞬，白去病很快就将它敛去了 ：	“我来这的时候他就在了，看他
的打扮，应该是昨晚上来的，不然谁会白天穿着黑衣服到别人家来偷东西啊。”
“的确。”林无憋着笑，“现在还会有人打扮成这样做贼吗，我以为这只会在古装电视剧 里出现。”随后又奇怪道，“难道一直没有人发现他吗？”那些负责打扫的仆人怎么会没看到
?
白去病哈哈笑着：“是有人发现了，但都没理会他，他们给了我这个。”他从身旁的草地 上拎起一根木棍。
“呃，让你打晕他？ ”林无猜测着问。
“不是，棍子的用途可不是这个。”白去病坏笑着，“是这样。”说着他举着棍子将它伸 到花丛中，对着男人狠狠一捅。
“嗯……”男人动了下，睁开眼睛就要有动作。
“他醒了！ ”林无紧张地叫道。
“别担心。”白去病说，“他马上又会昏过去的。”
林无诧异地盯着男人，果然见他只是晃了下头，脸碰到了旁边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后又两眼 合拢，重新倒了回去。
“呵呵……”白去病捂着嘴笑，有用木棍狠狠捅他一下，男人又醒了，但马上和刚才一般 倒下去。
白去病不断重复着捅人，等他醒一下又昏过去，再捅人，乐的笑个不停。
林无看了一会，见他乐此不疲，踌躇道：“呃，去病，可以了吧。”
白去病这才不再捅他：“文风，这个小偷就给你带回去吧。”
“好的。”温文风笑眯眯地看着白去病耍弄小偷一番后答应道，“我进去把他拖出来。” “别进去！”林无阻止他，“别进玫瑰丛。”
“就是，你进去了可能会和他一样的。”白去病把棍子递给他，“用这个。”
温文风从善如流地接受建议，结果棍子后勾着小偷的衣服将他拉过来。玫瑰多刺，等到那 小偷从玫瑰丛中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拉开他的面巾，温文风仔细端详了他 的脸片刻后说：“最近出了好几起盗窃案，作案手法都很相似，其中一起有监视器拍到小偷的 样子，打扮和他很像。”
白去病“哦” 了一声：“没想到这还是个惯犯，打扮成这样作案，挺有风格的。”
“我把他带回警局问问，说不定有同党。”温文风思量着，那些盗窃案有些看上去不像是 能单独完成的。
这时，苍浩杰兴冲冲地跑过来了，兴致勃勃地问：“听说你们抓到了个贼，在哪呢？”
“在你脚边，你踩到他的手了。”
林无话还没有说完，一直闭着眼睛的小偷突然跳了起来，原来他早在脱离玫瑰花丛后就醒 了，一直在假装昏迷，等待逃跑的机会。原本他想等离开了这座屋子后再趁机开溜的，没想到 苍浩杰一脚踩到了他的手指。十指连心，剧痛之下他根本伪装不下去了。想着与其被发现他假 装昏迷后遭到严密看守，不如趁着他们措手不及也许还有逃脱的希望。
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小偷才会忽地跳起来，在林无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要拔腿就跑。
“哇！”苍浩杰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挥手，重重一击敲在他的脑袋上。
小偷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响，咕咚又栽倒在地，不动了。
林无眨眨眼睛，终于找回思绪，蹲下来用手指戳戳小偷的脑袋：“……他这次是真的昏倒 了。”
和林无两人把昏迷的小偷拖到他的车上，苍浩杰擦擦额头的汗：“这家伙真重，这么重也
能做贼吗？”
林无犹豫地说：“能不能当小偷和体重没有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关系。”苍浩杰郑重其事地说，“你看，你要到别人家去偷东西，最重要的 就是不能被发现。要翻墙，要走路不出声，要能藏在狭小的地方……”他认真地例举着，最后 下定论，“厉害的贼都应该是身轻如燕，身材瘦小的，大胖子可做不了贼。”
听了半天，林无不得不肯定他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不过，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讨论做贼的 体重问题？
温文风走过来，对两人微微一笑：“谢谢你们的帮忙。”
“不客气。”林无下意识地说。
“局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注视着汽车渐渐远去，苍浩杰抓抓头：“我怎么觉的他好像不太高兴？”
林无没有回答，但在心中认同他的观点。虽然温文风的笑容和平时一样，但总觉的多了一 些苦涩。
两人回到庭园，发现白去病已经不在那回自己房间了。那一天白去病没有再出现，连饭都 没下来吃。
林无坐在教室里发呆，面前摊开的复习资料他一点都没有看进去。他周围的同学是照常地 说笑聊天，王伟的死只是在短暂的几日内影响到了他们，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
“林无，林无.”
耳边传来某人的呼唤声，林无收回飞散的思绪，发现王峰笑容满面的脸就在他的眼前。他 本能地往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有什么事吗？”
王峰有些失望地说：“怎么，你刚才没有在听？”
见林无毫无愧疚地摇头，他只好耐着性子再说一遍：“有人提议我们全班一起出去玩一次 ，这种全体活动其它班都开展过了。”
“一起出去玩？ ”林无淡淡地重复他的话，“去哪？”
“郑淋淋提议去游乐园，听说那里最近正在举办各种主题活动，很有趣的。”他顿了顿又 加上一句，“大家都同意了，说要去拍张集体照。”
还真起劲啊，林无暗自叹息，明明才参加完王伟的葬礼没有几天。他站起来收拾资料书本 ，不带什么情绪地说：“我最近有事，可能去不了了，你们好好玩吧。”
“欸，林无，林无。”王峰见他毫不停顿地走出教室，在他身后喊着想要叫住他，不想林 无头也没回地消失了。他气哼哼地拍了一下桌子，方勇走过来揶揄道：“怎么，人家不给面子 ?，，
王峰冷冷地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嘿嘿。”方勇怪里怪气地笑了几声，“我说，你干嘛要提议去游乐园这种地方？这是女 生喜欢的，不光是林无，连我也不想去。”
“你不想去，没有人要逼着你去！”王峰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方勇被他的语气刺到了：	“你，算什么东西！ ”王峰早就走出一大段了，自然没有听见他
的话，即使听见了也懒的理会。方勇一口怒气哽在胸口，更加生气了。
确定了集体活动的场所，郑淋淋已经在乐滋滋地用手机查着游乐园的各种讯息，不断在随 身小本子上记录下各类游戏设施，还有园中的各种被人推荐的美食和地点。
张羽在她身后偷偷瞄了一眼，念到：“ ‘迷你爱情湾’，是情侣约会的最佳地点……哇， 淋淋，你有男朋友了！？ ”
郑淋淋被她直冲耳朵的大喊震掉了手中的笔，害羞又恼怒地回头作势要打她：“要死了， 偷偷摸摸的想吓死我啊！”
“是你想吓死我好不好！”张羽拂开她没什么“揍意”的拳头，笑嘻嘻地靠上去，“喂， 什么时候交到男朋友了？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我！”她似假非假地抱怨着，眼底却有一丝 嫉妒闪过。
郑淋淋正脸颊发烫地低着头，没有发现她隐藏的情绪，扭捏地说：“什么男朋友啊，还没 定呢。”嘴里说还没定，其实已经在心中认定自己不会被拒绝了，那个人一定会成为她的男朋 友的。
“哎哟，少谦虚了。”张羽越发靠近她打趣道，“我们淋淋是谁啊，又漂亮又大方，谁能 拒绝你啊！”说到后面已经带些酸溜溜的语气了，的确，郑淋淋家世不错，长相也称得上是漂
亮，在女生众多的文学院也能排的上号，甚至有男生暗中给她取了 “文艺之花”这样的称号。 不过，就她，配吗！
张羽越想脸上的笑容就越维持不住，这时郑淋淋却抬起头直视着她，一脸认真地问：“真 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笑容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张羽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她的想法被她知道了吧 ?心虚地反问：“什么是真的？”
“就是……”郑淋淋再次羞赧地低头，“就是你说的，没有人会拒绝我。”
原来是这个，张羽暗自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涌起一股愤恨。这郑淋淋还真是自以为是，别人 随便说说的就当成了真的。
虽然心里不屑，张羽脸上却仍是真挚一片：“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闻言郑淋淋像是放心了，眼睛亮亮地勾起唇角形成一个甜蜜的微笑。那么，那天我就告白 吧。她暗自下定决心。
张羽瞪着她微红的侧脸，思考着郑淋淋喜欢上的究竟是谁。
晚餐桌上，一如既往地坐着五个人，各自吃着自己盘中的食物。
苍浩杰猛地说道：“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众人一愣，他旁边的司徒青诧异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苍浩杰再次说了遍，举着叉子的右手冲天，一副号召大家 的样子。
白去病鄙夷：“没事去那种小孩子玩的地方干嘛，还有，把你的叉子放下来，难看死了。
”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到去游乐园完了。”林无有些心动，“那里真的那么好玩吗？ ”当 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项班级活动是不喜欢他的同学们对待王伟去世的态度，事实上游乐园对 林无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林无，你没去过游乐园吗？ ”白去病惊讶地问。
“在M国也和菲利普和桑迪去过几次，Z国的不知道一不一样。”再次提起菲利普，林无已 经不那么悲伤了，只是淡淡的怀念，怀念那些日子，怀念那些人。
苍浩杰立刻鼓动：“林无你没去过啊，和我一起去玩玩吧，那里最近好玩极了！”
林无考虑着，要不要去呢？
司徒青意味深长地凑近苍浩杰，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突然提议要去游乐园？” 苍浩杰心虚地别过脸：“没，没为什么。”
“没为什么才怪，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白去病毫不客气地说，“司徒，快把它 逼问出来！”
“好，看我的！ ”司徒青嘴上答应着，两手捧住苍浩杰的头，强硬地把它转过来后直视着 他的眼睛，“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苍浩杰啊啊叫着，手舞足蹈地挣扎，斜着眼珠不去看司徒青的脸：“没什么，真没什么！
”
“越是狡辩就越有隐情，司徒，继续！ ”白去病起哄道。
司徒青自己移动着去凑到苍浩杰能看到的角度，后者惨叫不断：“死狐狸，病秧子，你们 两个混蛋！住手，住手啊！”
“浩杰是要去和网友见面吧。”
三人正吵闹着，突然林无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们都顿住了，一致地看向他。
“难道不是吗？ ”林无笑眯眯地问。
苍浩杰表情僵硬，心中奇怪，林无是怎么猜到的？司徒青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林无说的 是真的？”
既然被揭穿了，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苍浩杰点点头：“是的，我要去见网友。”
司徒青嘴角抽搐，猛地放开他：“你这家伙究竟几岁了啊，见网友？这种小朋友才会做的 事。”
白去病则是一脸古怪：“难道你的恋情终于从网上发展到网下了？”
他的话一出，苍浩杰的表情又是一僵，见状白去病怪叫道：“不会吧，难道被我猜中了？
!，，
司徒青已经麻木了，林无和苍轩辕两人则是十分感兴趣地盯着苍浩杰瞧。僵了半晌后，苍
浩杰像是泄气般趴下，自暴自弃地说：“才不是恋情进一步发展，而是质问‘负心人’啊！” 闻到八卦的气息，司徒青又起了兴致地追问：“什么意思？”
苍浩杰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委屈地说：“还记的要和我结婚的那个女生吗？”
司徒青讽刺道：“你是说你那个连真面目都不知道，刚‘结婚’就甩了你的不知道是男还 是女的人物？”
苍浩杰不满地扫他一眼却没有反驳：“这次约好要在游乐园见面的都是和我玩一个游戏的 玩家，因为那里正好在举办有关它的活动，我们都想去看看就说顺便见个面好了。有十几个人 呢，其中就包括‘寻找良缘’。”
“‘寻找良缘’？ ”白去病喃喃道，“这名字听着就像是要找人谈恋爱的。”
“你说的没错。”苍浩杰有气无力地说，“她把我甩了后很快又去找其他玩家了，但没多 久她又说不玩了。她不出现，我也没法去问她要回我送给她的极品装备。”
“她都不玩了，你怎么知道她会去和网友见面？ ”林无疑惑地问。
“其实我也不确定。”苍浩杰爬起来坐直，撑着下巴说，“只是碰碰运气。”
“那你干嘛一定要我们陪你去？ ”白去病纳闷道，“难道你还会害怕？”
“才不是！”苍浩杰反驳道，“我是想偶尔大家一起去玩也不错。”
司徒青嗤笑：“你不是有网友陪着嘛，怎么还有空和我们一起。”
苍浩杰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怕到时候和他们玩不到一起不就尴尬了嘛，可以用你们当 借口离开。”
“终于说实话了。”白去病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究竟去不去？ ”苍浩杰终是恼羞成怒了。
“去！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算是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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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童趣
林无四人站在游乐园门内远远地看着苍浩杰还在门外等着，周边来来去去的人都将目光投 向他们，大多包含着惊艳。他们四人各有各的特点，林无清俊，苍轩辕优雅，司徒青不羁，白 去病则有种特殊的病弱美。四人站在一起，风格分明却又那么协调，十分的吸引人。
“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白去病看看天空，今天的天气称得上是最适宜外出的，但他站久 了还是觉的累了。
林无见他脸色有点发白，担忧地问：“去病，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下？”
白去病点点头：“那边有个小甜品屋，我过去坐会。等下你们自己去玩吧，带着我不方便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了，不该兴头来了就跟着林无他们一起来游乐园。他的身体多走一会 就不行了，林无他们带着他根本不能放开怀地去玩。
自己根本就是来给他们添麻烦的嘛！想到这里，白去病神色黯淡下来。勉强向林无笑笑， 他转身往甜品屋走。
“去病……”林无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苍轩辕制止，他不解地看向后者，不明白他为 什么不让自己过去。
苍轩辕神秘地一笑：“别担心，我早就叫了个人去陪他了。”
是谁？林无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人群中走出，跟在白去病身后一起进了甜 品屋。
“文风？！他怎么在这？”林无先是诧异，很快反应过来他就是苍轩辕口中叫来的人。
“反正他今天休假没事做，我干脆叫他一起来游乐园算了。”苍轩辕语气平淡，就像真的 是随口把温文风叫出来玩一样。
林无没怎么多想，只是觉的温文风会把白去病照顾好的，所以就放心了。倒是司徒青意味 深长地盯着甜品屋的方向，然后更加意味深长地瞥了苍轩辕一眼。
“我要去那边玩玩，先走了。”他尾音拖长，目光中有着别样的调侃，一挥手就迅速消失 在拥挤的人群里。
林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离开：“司徒怎么走了，不和我们一起玩？”
“他喜欢玩的都比较独特。”苍轩辕牵起林无的手，“我们也走吧。”
愣愣地随着苍轩辕的带动走了一会，林无终于在众多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发现了两人握在一 起的手，瞬间感到脸有些发烫：“轩辕，你可以放手了。”
“不行。”苍轩辕声音含笑，“人太多，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无的这句话哽在喉咙里没有吐出来，因为他觉的，如果自己说出来似 乎倒显得真的孩子气起来。林无略微用力地扯了几下手，苍轩辕却像没有察觉到一般依然握的 紧紧的。林无的体温一向是偏低的，手脚在冬天时也总是发凉，这是体质问题。最近天已经渐 渐冷了，林无的手也常常没什么温度，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被苍轩辕握住的那只手就像是放在 烤炉里那么的灼热。明明那么烫，却又觉的那么舒服，林无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既 觉得不好意思想让苍轩辕松开，却又有些舍不得这灼人的温暖。两厢矛盾之下林无干脆不管了 ,看苍轩辕喜欢握到什么时候。他自暴自弃地想，只是两个男人手牵手罢了，也不算什么事。
想通了林无就不去在意两人交握的手了，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周围，开始欣赏游乐园里的 各类设施场景，盘算着要去玩些什么。
从相连的手上察觉到了林无的放松，苍轩辕志得意满地勾起嘴角，本就尊贵优雅的脸庞更 添无限温柔，他宠溺地看着林无兴奋的侧脸，问：“想玩什么？”
“那个！ ”林无毫不犹豫地指向不远处占地颇广的卡丁车赛车道，那里传来的阵阵马达声 让他雀跃无比。
“那我们过去吧。”无条件遵从林无的想法，苍轩辕带着他往那边走。
王峰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不远处则站着一群嬉闹吵嚷的女生。
“喂，王峰，既然来了就不要摆脸色嘛。”方勇凑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说，“兄弟，高兴点
”
〇
田小文也凑过来，搭住王峰的另一边肩膀，压低声音说：“没想到咱们班的女生打扮一下 还都不错，有几个挺漂亮的，怎么平时没发现？ ”他猥琐地桀桀笑了几声，“怎么，你们有没
有看中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看中了就快点下手啊！免得到时候都被哥们拿下了，你们要嚷嚷
”
〇
方勇对他翻了个白眼：“就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表面上不屑，眼睛却偷偷地瞄向几
个女生，暗暗咂舌，真看不出她们居然还有点料，平时穿的随便没发现她们身材还挺不错，那 个S啊.
“你懂什么！ ”田小文回他一个白眼，“哥这是宁滥勿缺，有总比没有好。说到这个，欸 ，王峰。”他贱兮兮地用身体撞撞王峰，“那郑淋淋是看上你了吧。”
王峰终于回应他了，不过语气不好：“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其实他自己也有些疑虑 ,因为最近郑淋淋对他的态度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王峰仔细回想，好 像就是从去王伟家那天开始的。
田小文一脸你少来了的表情：“怎么不可能，她做的太明显了。”他掰着手指头例举，“ 她以前都喜欢坐在最前面来显示自己学习认真的，现在总是爱坐在你的后排。上课不看黑板就 盯着你的后脑勺看，还总是痴痴迷迷地笑。她对我们说话总是颐指气使地像个皇太后，到你面 前就成了温温柔柔的小娘子……”
田小文噼里啪啦地说出一大堆证据，王峰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由担心，这郑淋淋不会真 喜欢上他了吧，这可不行，他最讨厌的就是郑淋淋这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了，要跟她交往，他 情愿去喜欢那男人，就像是……想到这他突然一怔，意识到自己脑中居然真的浮现了一个熟悉 的身影，他下意识地脸色刷白，不能接受自己竟然真的会对那个人有感觉！
“王峰，王峰，你怎么了？”方勇发现了他的异样，诧异地问。
王峰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什么。啊，她们走了，我们快跟上 去吧。”说着他有些慌张地追上前面的女生们。
“他怎么了，跟掉了魂似的。”方勇看着王峰挤进女生堆里大声说笑起来，疑惑不解地抓
头。
“谁知道。”田小文焦急地说，“我们也快去，王峰这臭小子，下手还挺快。”拉着方勇 也挤进女生们之间，这时才发现除了王峰，叶彬也在，而且明显已经和好几个女生混熟了，田 小文恨地磨牙，连忙更加热情地投入泡妞大业。
林无微微喘着气坐到色彩十分梦幻童趣的木质长椅上，总是清亮平和的仿佛两潭湖水的双 眼难得如他年纪般的生气勃勃。苍轩辕站在他身侧，温柔地笑着俯视他：“还要玩什么？”
仰视着他俊美惑人的面容，林无兴奋不减地说：“等下再玩一次卡丁车！”
“你这么喜欢玩那个啊。”苍轩辕打趣地说，“刚刚都完了五六次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无这才不好意思起来：“是吗，已经玩过这么多次了。要不我们去玩你 想玩的。”
苍轩辕忍不住笑了 ：	“我没关系，卡丁车我也很喜欢。”他很自然地用手背拂过林无的脸
颊，感受到它传来的温热和略微的潮湿感，“先休息下再去玩，你在这坐一会，把汗擦一擦小 心感冒，我到那边去一下。”
“嗯，好的。”林无嘴里答着，十分听话地摸出手帕开始擦汗。坐了一会呼吸和激动都平 复了一些，他望望苍轩辕走开的方向，没有看到他回来的身影，于是就转头随意地看向别处。
因为是星期日，所以来游乐园的人特别多，大多是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或是两两相拥的甜 蜜情侣。像游乐园这样的地方，果然是孩子和小女生最向往的地方。
看着眼前的欢乐场景，林无出神地笑了，他移动着视线，周围的色彩缤纷满目，让他不由 自主地受到影响，感到无比的童趣和活力。忽地接触到一抹纯白的身影，瞬间清凉，林无不禁 一愣，本能地仔细去看。
那抹纯白来自一个清秀的女孩，长长的黑发披在背后，些微几缕落在胸前。她穿着一身纯 白的短袖连衣裙，脸也是清清秀秀的小家碧玉，整个人就像从众多的艳丽彩色中脱颖而出，感 染了周身，带着独特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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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告白
她的特别让林无忍不住更加仔细地观察她，他们之间有段不短的距离，再加上来来往往的 人群遮挡，林无始终无法真正看清女孩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林无的视线，女孩转头看 过来。林无下意识地微笑，她似乎怔了一下，还没等林无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女孩突然扭头 走了。林无这时才发现她挽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十分亲密的样子。
那个男孩就像与女孩极端的相反，松松垮垮的长袖t恤加背心，大垮裤加短靴，零零落落 的金属饰物，是时下年轻人流行的颓废风。男孩的精神似乎不太好，脸看着比女孩的还要白， 隔着老远林无都能看到他青黑的眼袋，当然也可能是故意化妆出来的，毕竟颓废风这些都是必 要的因素。
看到这样反差巨大的两人站在一起，林无就止不住地想皱眉，心中为那个难得的清纯女孩 惋惜。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林无，看什么呢，眉头皱的那么紧？”不知何时苍轩辕已经回来了，戏谑地用食指轻点 林无的眉间。
林无一愣，转头说道：“你回来了。”眼前突然出现一支三色冰淇淋蛋筒，他下意识地接 过，“这是？”
苍轩辕脸上是满满的笑容：“这是买给你的。“
“你刚才走开就是去买这个？ ”林无惊讶，这种蛋筒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冰淇淋车上贩卖的 ，很难相信面前这个只能用尊贵和优雅来形容的男人居然会在一群孩子和女生间排队买来这个 ，林无几乎可以想象那是一幅怎样与众不同的画面。
苍轩辕似乎不觉的自己排队买冰淇淋是多么奇怪的事，只是有些担忧地说：“我看到很多 人去买，味道应该不错，但现在吃会不会有点凉了？ ”刚刚他只考虑到冰淇淋会是林无喜欢的 ，但买回来才意识到可能时间不对。
“不会。”林无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心中那股莫名的甜也不断上涌。为了掩饰自己的 异样，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吃起冰淇淋来。
带着温柔的笑容注视着林无一会后，苍轩辕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对了， 你刚才看什么呢，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闻言林无立刻转头去看，果然已经看不到女孩他们的身影了，只得有些无奈地说：“没什 么，只是觉的有时候人的感情真的是旁人难以理解的。”就像那女孩会选择那样的人一样，林 无怎么都想不通。
苍轩辕笑了：	“这个在戚慧和叶关晋身上不是已经体现的很清楚了嘛。”
林无也笑了，这次是释然：“没错，我想的实在太多了。”爱情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旁人的价值观又怎么能比得上当事人的感觉呢。
“冰淇淋快要化了，快点吃吧。”苍轩辕打断林无的感概，“抓紧时间等下再去玩几次卡 丁车。”
林无连忙点头：“嗯，马上就去。”迅速地重新吃起冰淇淋来。
“你不去玩吗？ ”白去病握着勺子一边在自己面前摆着的巨大香蕉船上挖着，一边拿眼睛 去瞟坐在他对面的温文风。
温文风正翻看着手里的杂志，因为是本娱乐八卦杂志，他看的很随意，一目十行地看的潦 草，闻言只是说：“不用，那些我都玩过了。”
白去病深知他所谓的玩过了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又看他闲闲无事的样子心里就突 然来气了，“销”的把勺子敲在用作盛放的玻璃器皿上：“既然都玩过了你还来干嘛，去你没 玩过的地方啊！”
“怎么突然生气了，香蕉船不好吃吗？ ”温文风把杂志放到一边，“那就少吃点，太凉了 你会受不了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白去病心中的不满，或者可以说是迁怒。他很明白温文风会出现在这里 肯定是为了照顾他来的，他不是不感动的，但是只要想到就是因为自己这幅虚弱该死的身体， 就总要他来担心他就难以抑制自己莫名想要发火的冲动。他白去病又不是他温文风什么人，顶 多算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凭什么总是依赖他的照料啊！
又想起前几日温文风对他说的那番话，白去病更感自己仿佛快要吐血般的身体内部涌起疼 痛。他不管不顾地把勺子砸向温文风，怒吼着：“关你什么事，我不要你管我！不要！”
温文风没有去挡，任由带着还未融化的冰淇淋和巧克力的勺子砸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下
划的黑白混合痕迹。白去病见他真被自己砸中了，不由一怔，然后就是更加恼怒：“你为什么 不躲！难道你要容忍我到这种地步吗？”
他喘着粗气，平常他总是会压抑这种发怒的冲动，因为实在是会给他的身体增加不必要的 负担。但他今天就想大吵一番，和温文风大闹一场，他不想再把那股气憋回去了！
“不是容忍。”对比他的愤怒，温文风的表情依然平淡，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多了一些 无奈的温柔，“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容忍。”
白去病对他的话及态度都感到难以理解：“为什么你就不会生气？你从来不对我生气，不 管我要做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反对，为什么，究竟是问什么？我们……不过是……朋友罢了…… ”话到最后，他的表情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感伤和无奈。
温文风的眼中突然多了怒意，沉声问：“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 ”白去病下意识地因他声音中的怒气一愣，茫然地反问。
“你还真是迟钝！”温文风扶额。
白去病又怒了，为他话中好像你真是个笨蛋这种语气：“你说谁迟钝呢！”
温文风在哭笑不得地叹息的同时发现，他们两人间的“大动作”显然已经引起了周边其他 顾客的注意，纷纷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想接下来的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他猛地站起 来拉住白去病说：“算了，你跟我来。”
白去病不知所措地在他的拉动下往甜品屋外走，本能地回头望着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桌子 说：“香蕉船……”还没有吃完呢。
温文风头都没回：“待会再给你买。”
浪费……这句话还没说出来，白去病就被温文风带出了甜品屋，前往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会 记忆深刻的地方……
“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王峰跟着郑淋淋来到不知名的湖边，对身边处处可见的相拥 、相抱或牵手的男男女女感到颇为不自在。
听他这么问，郑淋淋有些羞恼地晈了晈下唇：“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其实王峰已经猜到她想要干嘛了，但他就是不想揭破这个在他看来十分残酷的事实：“我 ，不知道啊。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着就想赶快离开，同时心中后悔刚才就该坚持不 跟着她来的，可谁叫方勇他们几个和女生们罔顾他的意思死要把他推过来呢，真是，麻烦死了
I
郑淋淋恨恨地跺了跺脚，脚下人工铺就的柔软沙滩溅起少许沙粒。她觉的王峰就是揣着明 白装糊涂，就是想逼她先开口。真是，一个男人怎么也那么胆小！
认定王峰那想要离开的动作是假的，郑淋淋不满地嘟嘴：“王峰，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
王峰先是为她的娇嗔口吻一愣，随后就是有想翻白眼的冲动。郑淋淋这个女人，也太把自 己当回事了吧，她难道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是个男人就该为她的垂青感恩戴德？真是，有病 啊，还病的不清！
他很无奈地转身，想要快刀斩乱麻地和她说清楚，免得大家都难看，可他还没开口，郑淋 淋已经闭着眼晴一鼓作气把话说开了。
“好吧，既然你不说就由我来说。”她的脸羞红，涂着晶莹粉色唇彩的嘴唇还微嘟着，“
我喜欢你，你不是早知道了嘛，还装！”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后大声说道，“我们交往吧！
”
晚了！王峰懊恼地想打人，居然让郑淋淋说出来了，这下真的麻烦大了。他本想在郑淋淋 说出来前就用一番大家都是好同学、好朋友的理论婉拒她的，这样就不那么尴尬了。
郑淋淋话说完后反而大方起来，睁开眼睛，眸中闪闪发光地直视着王峰，娇俏却又理所当 然地说：“你的回答呢，是一定的吧。”
王峰十分的纠结和为难，如果这时他果断拒绝她的话肯定会惹怒郑淋淋的，说不定还会被 她怨恨上。他们可是还要做三年半的同学啊，按照郑淋淋的性格，这三年半一定会给他下无数 的绊子。她是班长，又是女生的领头人，得罪她那他以后的大学生涯就不用过了。
可是如果答应和她交往，王峰又觉的自己实在太委屈了。光是郑淋淋的任性坏脾气，就能 给他增添数不尽的烦恼。再加上他们两人家境相差太多，郑淋淋从来花钱就是大手大脚的奢侈 ，而他却得靠着自己勤工俭学直到毕业工作，根本不可能说到一起去的。
种种弊利都在王峰脑中一一例举，一瞬间他已经考虑了太多的可能性，最后他终于下定决
心，他还是不能和郑淋淋交往，现在拒绝说不定麻烦只是一时的，等交往后闹翻恐怕才是最可 怕的。
暗暗深吸一口气，王峰说：“郑淋淋，我……”们俩不合适。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吐出，却被视野范围中出现的那个人吸引了注意了。眨了眨眼睛，确定 自己没看错后，王峰还没来得及高兴，立刻又发现了那人不是独自一人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 人。看着那两人周身亲密暖昧的氛围，王峰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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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浪漫
林无一边不时地瞄着擦身而过的众多情侣，一边偷瞧苍轩辕的表情，踌躇了一会还是说道 :“轩辕，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好像已经不属于游戏区域了。”
苍轩辕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他却一直没有提醒林无，直到现在林无自己察觉到了，他也只 是假装也才发觉般地说：“好像是这样，不过这里景色也挺不错的。”
景色自然是不错的，可比景色更引人眼球的可是那一对对缠在一起的情侣啊！林无感到浑 身不自在，脸上的热度似乎一直没有下去过，终于在第N次正面观看了别人缠绵悱恻的深吻后 ，他坚定地说：“轩辕，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难受死了。
对于林无害羞的模样苍轩辕还没看够，但他也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爽快地说：“好吧， 我们找地方出去。”
听到要离开了，林无总算舒了口气，连忙四下扫视寻找出口。此时他们两人正走在柔软的 沙滩上，一侧是边线曲折的绿色人工湖，另一侧则是高低不同、形态各异的多彩植物。树木花 草的遮挡下，两人一时都没能找到出口在哪。就在这时，林无却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林无！”这声音很熟悉，而且还带着股莫名的怒意。
林无看过去，为出现在眼前的两人惊讶：“王峰，郑淋淋，你们怎么在这？ ”他问完后才 想起王峰曾经说过的集体活动，难道他们也是今天来游乐园的？不会这么巧吧！
王峰按捺着心中源源不断的酸意：“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他的口气让林无不悦，怎么好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林无心里不高兴，脸上的表情就 更淡了 ：	“我和朋友一起来玩，你们也是吗？”
“两个男人来这里玩？ ”原本郑淋淋被人打断了告白就有些不太舒服，但林无毕竟是同学 她也不好开口就指责。此时她狐疑的视线在林无和苍轩辕身上游移。
林无不知道她说的“这里”是指游乐园，还是指这处“情侣胜地”，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 觉的不好意思，支吾着回答：“哦，我们走错了。”
他的含糊作答在王峰眼中就成了“心中有愧”，那股酸意更是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哈 ,走错了都能来到这里，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林无神情古怪地盯着王峰，想不明白他这么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郑淋淋也十分不解， 他的口吻怎么听上去像是抓住妻子偷腥的丈夫？
苍轩辕嘴角依然带着笑容，却是毫无温度的，他冷冷地打量王峰。林无对感情一向迟钝， 所以没有意识到王峰异常的原因，可是苍轩辕已经明明白白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敌意，敏感地 察觉到了连王峰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感情。
“是不是故意的这也只是我们的事。”他淡淡地对王峰说了这句后，旋即搂住林无的肩膀 ,“林无，我们在这打扰到这两位先生和小姐了，还是把时间留给他们吧。”
林无本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搂抱而愣怔，随即又将苍轩辕的话与周边的情形联系起来，立即 对王峰和郑淋淋的关系做了进一步想象：“啊，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明 天学校见。”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王峰是正陷入一种慌张而又愤慨的奇妙情绪中所以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郑淋淋则是现在才注意到站在林无身旁的苍轩辕，被他俊美出众的外表和优雅尊贵的气质 震住了，禁不住有些痴迷地盯着他看，暂时是找不回思绪了。
见林无毫不犹豫地跟着苍轩辕走了，也没有对搂抱住自己的那只手有什么反应，王峰的脸 色瞬间就变的更难看了。林无有多么难以接近，他的有礼之下掩盖的是冷漠，这些王峰都深有 体会，可现在他却和一个男人那么亲密暖昧，放任他对他身体上的接触。在愤恨不甘之余，王 峰更多的是害怕，因为他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感情，而他，是自己绝对敌不 过的……
“没想到王峰和郑淋淋会是情侣，以前我都没看出来。”走出“迷你爱情湾”后，林无恍 然大悟般地说。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情侣，苍轩辕暗自好笑，但他可不准备告诉林无这个事实，让他继 续误会下去好了。所谓的情敌，能少一个是一个。
看了下腕表，苍轩辕笑着说：“已经两点了，我们都错过午餐了。”
“是啊。”林无摸着自己的肚子，玩的太开心了，居然都没觉的肚子饿。
“我们是要到园外吃还是在园内随便吃点？”
游乐园内的食品大多是些热狗之类的小吃或是甜品，填不饱肚子的，到园外吃林无又觉的
他们好像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没玩够呢。
注视着林无挣扎抉择的小脸，苍轩辕觉的有些可爱的让他受不了。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林无 的鼻子，说：“要不我们就在园里随便吃点，晚餐回家再补补？”
林无很不好意思，但仍挡不住想玩的欲望，点头同意后两人再度手牵手走向小吃摊。稍稍 填饱肚子后又是新一轮的开始，直到华灯初上，游乐园里的彩灯一盖接一盏的亮起，将原本就 像童话世界的游乐园妆点的更加梦幻。
“再等一下就要关园了，还要玩什么吗？ ”苍轩辕英俊至极的脸庞在点点暖光的映照下， 就像是最完美的神祇，明明该是飘然傲世的，现在却如同最深情的情人般在林无耳边絮语。
林无对自己脸上的热感已经麻木了，今天他已经感受过太多次了。
“好像有人说过游乐园的最后一项永远是不变的，是什么呢？ ”见他不说话，苍轩辕就自 己说下去，“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是摩天轮。”
林无还是不说话，心中却希望周边的灯光再亮点，色彩再艳点，最好能完全把他脸上的红 色遮盖掉才好！
“我们去坐摩天轮。”苍轩辕牵着林无的手往整个园区最显眼的那处设施走。高达一百二 十米的巨大摩天轮是这个游乐园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也是来这里的人必玩的设施之一。
林无听之任之地被苍轩辕带上摩天轮，摇摇晃晃的小空间带着他们升上最高点。几乎三分 之二是由钢化玻璃构成的空间在半空中看上去就像只有一个底座，而坐在里面的人就像漂浮在 空中一般。胆小一点的乘客基本上是不敢往周边瞧的，但林无和苍轩辕两人却都神色如常。
从面对面坐上摩天轮开始，林无的手就始终被苍轩辕握着。越升越高，林无的心也越跳越 快，盯着那个已经不远的最高点，林无总觉的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的 ，摩天轮的最高点那里几乎没什么灯光，显的十分昏暗。
当他们终于到了那处，苍轩辕突然弯腰，倾身在林无手背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窗外的月 光洒在两人身上，林无恍惚意识到了为什么这处会设计的这么暗，因为有什么灯光是能比月光 更浪漫的呢。从手背上传来了灼热和柔软，林无心中像是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
苍浩杰独自一人吃完晚餐后坐在客厅里发呆，他今天的见网友之行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 不好，就是有那么点无聊。网络上的高手们都是现实世界里的菜鸟，十个有九个是宅男。苍浩 杰面对着一群打扮独特，气质独特，行为更加独特的网友们，早就冏的说不出话了。草草聊了 几句他就找借口开溜了，暗自悔恨果然距离产生美，虚幻才有想象的空间。网友，那就是见光 死！
脱离了网友聚会的苍浩杰不敢在游乐园里过多停留，飞也似地跑回家，本以为同去的林无 几人应该也会很快回来，没想到直到晚餐时间都没有人出现。
“搞什么啊！”他喃喃自语。
司徒青一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苍浩杰在哀声叹气，坏笑着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猛地大叫：
“哇！”
“哇！ ”苍浩杰立即也回应大叫，整个人从沙发上蹦起来，等他看到司徒青乐不可支地抱 着肚子时气的磨牙，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和他扭打起来，“死狐狸，王八蛋！”
“哈哈……”司徒青也不客气的还手，两人顿时缠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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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萌动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打闹，倏地身边穿过一阵风，他们一致地望过去，就见白去病不知什么 时候回来了，正速度奇快地往楼上走。
“去病，你回来了？ ”苍浩杰一脚踹开压在他身上的司徒青，跳起来说道。
听到他的话，白去病却是停都没停，压低了头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里。
苍浩杰莫名其妙：“他这是怎么了？”
回头看向司徒青吗，发现他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由地拿身体撞他：“喂，死狐狸， 你知道吗？”
司徒青别有意味地瞥他一眼，摇头：“不知道。”
苍浩杰鄙视他：“不知道你干嘛摆出这种表情，误导我。”
两人盯着走廊口看了一会后回到沙发上坐下，还没坐稳，苍浩杰就感到身后又是一阵风穿 过。他立即回头，诧异地发现林无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跨着楼梯。
“林无，你回来了？”
林无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苍浩杰的视野范围。
“欸？！ ”苍浩杰的表情已经堪称惊悚，“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一个个的都变的那么奇 怪？ ”那奇怪的模样还都一样。
司徒青依然维持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但在看向落后林无一大截才走进来的苍轩辕时，瞬 间就多了揶揄和打趣。
说白了？他挤眉弄眼将这意思传达给苍轩辕。苍轩辕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愉快，对他 的取笑不为所动。
苍浩杰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交流，傻傻地问苍轩辕：“大哥，林无怎么了？”
“没什么。”苍轩辕敷衍他一句也往楼上走。
苍浩杰更傻了，喃喃自语道：“大哥看着怎么很高兴的样子？ ”然后抓头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怎么所有人都变了？”
“欸……”司徒青笑的仿佛一只狐狸，他拍拍苍浩杰的肩膀，“你不懂……”极富意味地 说完这句话后他也溜溜达达地上楼了。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苍浩杰一人，他怔怔地呆了一会后咬牙指着司徒青离开的方向：“死狐 狸，最奇怪的就是你了！”
白去病奔回自己房间，关门上锁，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认准了床的位置， 飞扑上去将自己的脸埋进真丝枕头里。枕面微凉的触感短暂地给他滚烫的脸降了温。他保持着 脸朝下的姿势好一会才翻转过来，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里头的激动和喜悦怎么都平复不 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依然有肿痛的感觉，白去病此时才真正确定刚刚经历的一切都不 是幻觉，是真的。
在甜品屋对温文风发火后，白去病就被他强硬地拉出了游乐园，塞进车里。温文风开了一 个多小时的车，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那是B市郊区的一座小山，临近冬日，山 上万木凋零，根本没什么可看的。可温文风却说这里的春天很美，有漫山遍野的桃花。
当他说起桃花时白去病才想起有关小山的记忆，那还是他们念小学时的事了。那年春天有 老师提议带学生来这春游，当时他的身体不好，经常请假，和班里的同学都不熟，更别说高他 两个年级的温文风了。
春游，这个词对那时家门都很难得被允许出的白去病有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即使知道自 己春天容易犯病，尤其是花粉众多的地方极其容易引起他的哮喘，可白去病还是用尽撒娇耍赖 的手段也要参加。他的家人被闹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暗地里拜托老师多加注意。
一开始情况很好，白去病第一次“出远门”，新鲜感和兴奋让他的身体状态比平常看上去 好的太多，老师渐渐也松懈了，毕竟他有那么多的孩子要照顾。可是这好状态没有持续到最后 ,白去病发病了，突然而迅猛，而且是在周围只有几个同龄孩子的情况下。
他发病时狰狞的表情和痛苦的喘息声吓坏了那几个孩子，有一个甚至当场尿了裤子。没有 人敢靠近他，就在白去病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听到动静的温文风跑了过来。当时的他也 不比白去病大多少，可他没有被吓到，而是一面抱住白去病安抚他，一面命令那些孩子去找老 师。最后老师接到通知赶过来，把白去病及时送到医院，才救回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白去病就和温文风渐渐熟悉起来，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又认识了
赵丽茹，这份友谊就一直维持到现在。
我想，我应该从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
在他们初识的地方，温文风这么对白去病说，语气平淡却又温柔。他的这句话彻底让白去 病呆住了，一时间他搞不清楚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感觉，唯一无法忽视的就是那份喜悦。
浑浑噩噩地被温文风送回来，开门下车时却被他抱住了。吻，温文风吻了他，温柔地在他 嘴唇上磨蹭嗫晈，等白去病下车，他的嘴唇已经被亲肿了。所以他不敢让苍浩杰他们看到他的 脸，准确来说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的嘴唇，那太丢脸了。
白去病又是羞涩又是恼怒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想到按苍浩杰的性格明天一定会追问，他 就有想揍温文风的冲动。看着挺斯文的人，居然如此狼性。
低低呻吟一声，白去病决定不去考虑明天的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带着一丝微笑 入睡了。
另一个房间里，林无正经历着与白去病极其相似的心理历程，只是他还比他好点，毕竟吻 手还是没有接吻来的有冲击性，可是对林无来说也足够了。
摩天轮上的一吻，苍浩杰没有告白却胜似告白，林无已经从他的这一行为中明白了他的心 意，同时也知晓了自己的心情。离开游乐园，坐上苍轩辕的车子，林无一直避开视线与他接触 ，回到家后更是自己先走进去。他没有回应苍浩杰，实在是当时的脸红的不能见人，尤其是他 ，苍轩辕的弟弟。
躺在床上，林无无意识地抚摸手背上被亲吻的那处，当时感受到的灼热和柔软还记忆犹新 ，似乎至今那块皮肤还残留着那股触感。
在手背被吻的那一刻，在苍轩辕向他表达感情的那一刻，林无就知道自己的回答了——他 也喜欢苍轩辕。
林无现在有些后悔了，自己当时就该马上作出回应的，可是他没有，那他要怎么让苍轩辕 知道呢？直接说？总觉的不好意思啊。林无苦恼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决定不去想了，到 时候再说。
第二日早晨，苍浩杰探照光束般的视线不断在白去病和林无两人身上游移，直把两人都看 的浑身不自在起来。林无低着头往嘴里送荷包蛋，极力忽视苍浩杰热烈的目光。而白去病在忍 了又忍，躲了又躲之后终于恼羞成怒地吼了出来。
“苍浩杰，你有完没完！”
“啊？ ”苍浩杰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傻傻地不知怎么回应。
“我说你看够了吧，难道我脸上长了花，还是一夜之间你就不认识我了！”白去病先声夺 人，阻断苍浩杰的追问道路。
苍浩杰果然被岔开了注意力，嚷嚷道：“谁看你了，谁看你了，少自作多情了。”
白去病冷哼一声后坏笑着说：“你昨天的网友好像见的不怎么样嘛。”
“的确。”苍浩杰顿时没了精神，也不反驳白去病的话，“网络上的人和现实世界的人差 太多了。”
“见到那个甩了你的老婆没？ ”司徒青凑过来说。
“没有。”苍浩杰更加沮丧了，“她根本没有出现，我的装备依然没有着落。不止她，还 有两个也没有来。”
“算了。”司徒青拿餐巾擦嘴，“你就当是离婚赡养费，这样一想不就挺值了。”
“值个屁。”苍浩杰忿忿道，“那可是极品神器啊，女玩家都想要的东西。我攒了好久才 做出来的，居然被她给骗走了。”
“我看是你自己心甘情愿送上去的，怎么又能说是被骗了呢。”司徒青反驳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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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婉拒
苍浩杰语塞，狠狠瞪了司徒青一眼后就赌气地拼命往嘴里塞吃的，将嘴巴塞的满满的，不 再说话了。司徒青兀自轻笑了几声后见他真的不理自己了，害怕真把他惹急了，也就摸摸鼻子 停歇了。
林无吃完早餐后回房间拿包，走到玄关才发现苍轩辕已经等在那里了。从早吃餐开始他就 有意无意地躲避苍轩辕，当然不是介意昨天的事，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
“今天我送你。”不容拒绝地拉过林无的手，苍轩辕微笑地说。
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集中在他薄薄的嘴唇上，手背上似乎又感受到了昨晚的那个吻。因为他 嘴角的那丝温柔的笑容愣怔，林无再一次呆呆地被他牵到车旁，直到坐上车又驶了一段路才回 过神来。
找回思绪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握在苍轩辕的右手里，林无瞬间脸红了，不自然地想抽回手 ，可试了几次苍轩辕反而越抓越紧，林无没办法，只得支吾着说：“你……好好开车。”
“我开的很认真啊。”苍轩辕目不斜视，声音却带着笑，握着林无的手越来越紧。
又努力了好几次，发现真的抽不回手后林无放弃了，自暴自弃地想，既然他想拉就让他拉 着，他不管了。
他们的车速不快，好像是苍轩辕故意的，就为着多握会林无的手。到达慕华后，苍轩辕将 车开进了学校，林无惊讶，他本以为他会停在门口的。
“你怎么开进来了？”
苍轩辕笑而不答，他似乎对慕华非常熟悉，一路平稳地开到学校停车场。这处停车场是专 门供慕华的教职工所用的，需要打卡进入。林无见他随意抽出一张卡就被感应机器放进来了， 不由再问：“你怎么有停车卡的？”
停车场很空，苍轩辕很快就找到位置停下，熄火后说：“好歹我也是慕华的股东，有张停 车卡不奇怪吧。”
林无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因为停车需要苍轩辕放开了手，林无的左手终于获得 了自由，他开门下车，不太自然地说：“那我去上课了。”
“好。”苍轩辕笑着答道，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隔着车窗玻璃注视着林无。
林无在车外站了一会，见他既不下车又不离开，不由问道：“你来这有事吗？”
苍轩辕笑着看他，然后开门下车：“是有些事，我们一起走吧。”
“嗯。”林无点了点头。
两人在停车场出口分手，林无走向教学楼，而苍轩辕则往另一边的办公区去。
依然是看复习资料，间或发发呆，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今天教室里特别的空，没几个人 在。林无猜测着可能是昨天都玩累了，所以今天都提不起劲来复习。环境安静的好处就是林无 很快就把需要记住的内容都背熟了，他看了看时间，发现临近中午，但他肚子却不太饿。学校 食堂吃过几次后就对林无没有吸引力了，又想着复习内容都看完了下午就不来了，于是林无就 决定回家吃午餐。
把东西都收拾进挎包里，林无走到教室门口，却遇上了王峰。瞥了他一眼，林无朝他笑笑 就想离开，却不想被他喊住了。
“林无，等一下。”王峰有些焦急的拉住林无的手臂，嘴巴张合着想要说什么。
林无顿住脚步，诧异地转身：“怎么，有事吗？”
“昨天，我……不是……”王峰像是一时间找不到说辞，结结巴巴的没句完整话。
林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半晌恍然道：“哦，昨天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他自以 为是王峰和郑淋淋被他看到了不好意思，才会纠结于昨天。同时又有些纳闷，这王峰会不会太 小气了，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他怎么这么在意？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王峰昨天的怒气和酸意又重新回来了，近乎低吼地说：“我和郑淋 淋根本没有关系！”
被他话中的斩钉截铁和愤怒吓了一跳，林无怔住了。
“你和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峰一句话总结掉他和郑淋淋的事后，就立即开始 追问林无和苍轩辕的关系。
他的语气那么理直气壮，好似恋人间吃醋吵架般，林无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他本来对感 情，尤其是爱情是比较迟钝的，但是因为昨天苍轩辕的“表白”和他自己的茅塞顿开，现在总 算是对这些有概念了。他终于察觉到了王峰的异样态度，许多从前他没有在意的话和细节被联
系起来了，他猛地意识到——原来王峰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林无诧异的同时又觉的十分好笑，他从来没想过王峰居然会喜欢自己。第一次 “认识”王峰他就知道了他隐藏着的秘密，王峰对他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不想与他深交。再加 上后面“课代表”之类的事，林无更是感到了王峰的自卑和自傲的矛盾性格。他一直以为王峰 对他没什么好感的，怎么也没料到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你们怎么会到那里去的？你们是什么关系？那个男人是谁？ ”在林无发愣期间，王峰已 经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又快又急，林无都没来得及反应。
情绪激动下，他从单手拉着林无到了双手抓住林无的手臂，脸也不断逼近林无，像是不得 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就不罢休一样。
林无下意识地往后仰头，拉开与他的距离，说：“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他不喜欢和人靠 的太近，现在觉的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我……”王峰差点将“我喜欢你”脱口而出，却在最后关头刹住音 ，脸色突然苍白。他终于在这一刻确定了对林无的感情，被自己吓到了。自己真的喜欢上一个 男人了，还是自己的同学！
趁着王峰因为心理冲击而双手放松，林无挣开他退后了几步。偏头瞧了一眼教室里面，发 现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了。对比当年戴纳的事，林无几乎可以想象若是有人发现了王峰 的感情，会是怎样沸沸扬扬的局面。
对于自己的恋人是男是女，林无不在乎，既然他喜欢苍轩辕，就不会去介意旁人的目光。 只是他对王峰没有感觉，要是因为他单方面的感情而带来众多困扰，对他，对自己都不好。
“王峰，谢谢你这么关心我，我觉的我们会是很好的同学和朋友。”林无果断地对他表明 自己的态度。
王峰本还在因为自己的心声心乱如麻，混乱的思绪中倏地钻进林无这句话，他整个人愣住 了，头脑一片空白的同时突然觉的林无的说辞好熟悉。这不是自己当初想用来堵住郑淋淋的告 白的话吗，王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林无微皱的眉头和略微为难的表情。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自己现在就是曾经的郑淋淋的角色，那么林无……就是那时的自 己了。这么一参照，他已经了解到林无的意思了。
“是啊。”王峰勉强扯动嘴角，僵硬无比地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是朋友嘛。”他毕竟不 是郑淋淋，不会察颜观色。既然林无已经委婉拒绝，他也不适合继续纠缠，毕竟，他的感情可 以算是惊人。
王峰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好歹没有真的说出口，这样他和林无两人还可以假装没有过 这回事，即使是粉饰太平，总比难堪收场要好。
林无舒了口气，微笑道：“你来自习吗？”
见他马上扯开话题，王峰既松了口气又觉的有些心酸：“是啊，我这门课比较弱，要多复 习下。”
“那你加油，我看的差不多了，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
虽然两人都极力维持神色不动，最后告别时仍然有些微的尴尬。林无快步走出教学楼后才 放慢脚步，他微微叹了口气，低着头往前走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呃，不好意思。”林无飞快地道歉，有些慌乱地想站直，没想到被对方重新压进怀里。 他刚要生气，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笑声。
“撞到我道歉就能了事了吗？”
林无顿时松懈，抬头瞪着苍轩辕笑吟吟的脸，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苍轩辕凑近林无，吐息间的热气几乎喷在他脸上：“为了弥补我，请允许我邀请你吃午餐 吧。”
林无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是正在被花花公子调戏的小女生。他为自己的联想而抖了抖 ，尽力板着脸说：“去哪吃？”
“好地方。”
乘上车，林无任由苍轩辕载着他去神秘的“好地方”吃午餐。中午时间，路上其实应该不 太堵得，但是当他们开至繁华的市中心地段时，前面原本通畅的道路却一下子堵住了。
“汽车一点一点往前移，周围车辆的司机们纷纷抱怨。
“搞什么，好好的怎么堵车了？”
“就是，我赶着回家吃饭啊，在这么堵下去下午的班要来不及了。”
抱怨连连中，造成堵车的原因从前方传过来了。
“什么？车祸？死人了？ MD! ”
“哎……什么时候死不好现在死，什么地方死不好死在这条路上，苍天啊……”
这个车祸理由给被堵住的车辆大队增加了点话题，每个人都免不了升起八卦因子，想着等 会开过去的时候看上几眼满足下好奇心。不知道是不是有这种念头的人太多了，原本就如同蜗 牛移动的车流更是想停滞的死水，动都不动了。
在等待中，林无终于觉的饿了，他摸着肚子说：“还有多久才到啊？”
苍轩辕皱眉，他也没料到今天会遇到这种情况。就在这时，前面的车子忽然开动了。
“通了！哎呀，总算通了！”
“快点啊，快点！”
周围是其他人的欢呼声，庞大的车流终于缓缓流动起来，而且越流越快。
车子开过一处被警戒线隔离的地方，林无打开车窗看了一眼。肇事车辆应该已经被拖走了 ，所以警戒线只围起了一块不大的路面，那里有着大片的血迹和白笔描出的一个轮廓，应该是 车祸受害者最后的姿态。
林无叹了口气，重新关上窗户，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懒散的午间，金宝缩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头，他的桌上堆了许多文件书籍，像是一堵墙般遮 住了他。换上自己特地买来作为办公用鞋的大头猫棉鞋，金宝一边吸着温热的奶茶，一边在电 脑上看动画片。
黄飞坐在他的后面，办公桌上是与金宝的截然不同的的干净整洁。第N次皱着眉抬头狠瞪 金宝的后脑勺，如果他的视线具有实质的话，金宝的头大概已经被戳个洞了。可惜他的目光再 热烈，碰上金宝这个五感迟钝的家伙也没有任何作用。
看完最新出来的一集动画片，金宝拿开耳机伸了个懒腰，仰着头回味一下仍不够后他又想 找个人分享。想当然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黄飞。只见他单脚一蹬，滑轮椅就立刻溜到了黄飞桌前 ，他转过身笑容满满地说：“黄……”
“闭嘴。”黄飞面无表情地阻止他，“我不想再听你说起任何一个与办案无关的字眼。” 金宝委屈地嘟起嘴吧：“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和办案无关的？”
黄飞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的电脑，用一种冷嘲的那还用说的表情回答了。
这下金宝反驳不了了，但他又不愿就此被黄飞吃定，眼珠转了转说：“那你想听有关队长 的事吗？”
“队长？ ”黄飞一愣，“队长有什么事？”
觉的他上钩了，金宝得意地笑道：“难道你没发现今天队长的心情好的出奇吗？”
“没有。”黄飞摇头，和平常没什么差别啊，都是温和带着笑容啊。
金宝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队长的粉丝啊，居然连这么明显的不同 都没看出来。”
黄飞嘴角隐隐抽搐，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队长的粉丝了？
“队长他啊，从早上出现那笑容就没下去过。”
这很正常，他不总是这样嘛，黄飞暗想。
“他今天都没喝咖啡，而是泡了铁观音。”
哦？这就好像有点……
“刚才他看到我看动画片都没有叹气，还摸着我的头笑了！”
黄飞立时觉的，金宝的感觉是对的，队长今天的心情好的出奇。
“我觉的……”金宝神秘兮兮地凑近黄飞，压低声音的同时还用手挡住嘴，“队长他恋爱
了！”
黄飞僵住了，却不是因为金宝的话，他直愣愣地盯着金宝的身后。
“你说会是谁呢？赵丽茹大姐头？不像，她和队长更像哥们。内务部的清水小妹？也不像 ，队长把她当小妹妹。那……就剩下交通组的女王狐女了，不要啊，他配不上队长啊！ ”金宝 猜这个猜那个，最后竟然唉声叹气起来，“哎……咱们的队长实在是太完美了，那些庸脂俗粉 都配不上他啊……”
黄飞不断用眼睛斜他，使眼神使到快面部抽筋了金宝都没注意到，最后还是他身后的人一
声轻咳止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金宝，你很闲是吗？ ”温文风笑容满面，语气异常温柔。
金宝浑身僵硬地不敢回头，希望这声音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惜现实就是现实，他躲不掉的
“既然你那么闲，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吧。”温文风将一个文件袋塞进金宝手里，“记得和 交通组的人联系，这案子和他们组有关。”
温文风说完就走了，金宝半晌才抖了抖，哭丧着脸说：“完了，我被队长抓的把柄了。” 黄飞想翻白眼，你的把柄队长手里早就有不知多少了。他抽过文件袋打开，说：“队长把 什么案子给你了，别让你耽误了。”
金宝兀自低迷了会很快又原地满血复活，兴致勃勃地问黄飞：“什么案子，什么案子？这 可是我负责的第一个案子啊！”
黄飞已经将文件看完了，递还给他，说：“的确和交通组有关，车祸。”
“啊？ ”金宝顿时沮丧，“那还要查什么？难道肇事者逃逸了？”
“那倒没有，当场被抓了。”黄飞说道，“不过现在的争论是谁的责任更大，肇事司机说 他开车没有违反任何法规，是死者自己撞过来的，不关他的事。”
金宝也很快将文件过来一边，扁着嘴说：“这人死的真惨，都没个人形了。”
“谁叫他是被运输车碾过去的呢。”黄飞叹息，随即又忍不住取笑金宝，“这下好了，你 可以和交通组的狐女多联系下了，说不定最后可以和番出塞。”
金宝静了静，猛地大叫：“我不要啊！”
从温文风办公室立刻传来：“安静。”
金宝：“……”他错了，以后他再也不敢背后议论队长了。
又考完了一门试后，距离下一场还有好几天时间，林无也就不急着复习了，十分悠闲地在 蔷薇花架下看书。白去病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忽地一阵风吹过，他身体颤了颤，不由自主 地拢紧衣服。
“这天越来越冷了。”
“是啊。”林无从书页上收回视线，投到空中，“要过年了，对吧。”他只过过M国的年 ——圣诞节，不知道Z国的过年方式是怎么样的。
“还早呢，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才到今年的过年。”白去病眼神有些直，盯着桌面出神地说
“对哦。”林无恍然一笑，“Z国每年过年的日期都不一样，好特别。”
白去病也笑了，解释道：“其实变动不大，只是计算日子的方法和M国的不同才会这样。
”
“在M国，圣诞节通常会下雪，这边也会吗？”林无对圣诞节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十年前。 “不一定。”白去病摇头。
“是吗。”林无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兴致。
两人就过年的各种事项和习俗聊了起来，正说的高兴，苍浩杰蓬乱着头发走了过来。 看了看他东翘一簇西突一缕的头发，皱巴巴的居家休闲服和呆滞的双眼，林无叹气：“你 又熬夜打游戏了？”
苍浩杰没有回应，林无无奈又生气地说：“不是和你说不要熬夜玩游戏了吗，你忘记我的 同学王伟了吗？”
“对不起……”苍浩杰终于轻声求饶，“昨天是特殊情况啦，网上的朋友们求我帮忙刷副
本。”
“你就不能拒绝？ ”白去病也怒视着苍浩杰，作为一名“非正式”医生以及自身原因，他 很不喜欢对自己的身体不够爱护的人，而苍浩杰，就是他现在的不满对象。
“我真是没办法啊！ ”为了避免被两人同时责备，苍浩杰连忙解释，“昨天那个副本是最 难开启的一个，我的那帮朋友本来都是确定好了人数的，没想到突然有一个不玩了，少一个人 就没办法开启了，没办法才来拜托我的。”竖起手掌发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见他说的认真，林无和白去病这才勉勉强强原谅他。吹了会风，苍浩杰的精神好多了，又 有精力说话了。
“真不知道那人怎么想的，突然就不来了，也不和兄弟们说一下，害的他们手忙脚乱的差 点就错过了副本开启。”又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他完蛋了，肯定要被教训一顿了，看以后谁
还敢和他组队。”
对于他的这些游戏术语，林无和白去病都是一知半解，有听没有懂。苍浩杰自言自语抱怨 了一通后发现两人都没在听，不由哀怨地撅嘴。又过了一会，他实在是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 着了。
“林无，这家伙睡着了。”白去病忽然发觉身边没了动静，耳边也少了噪音，这才发现苍 浩杰趴着睡着了。
“就这么睡着他肯定会感冒的，我去找条毯子来。”
林无说着就向屋里走，等他拿着一条小羊毛毯重新回到花架下，苍浩杰已经睡的连口水都 流出来了。千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在用收起爪子的前脚掌踩着苍浩杰的鼻子，就这样， 他也没有醒。
将毯子给苍浩杰披上，林无再次看起书来。千叶好像把踩苍浩杰鼻子这一游戏玩腻了，跳 到林无腿上蜷缩着，打了个哈欠后也开始睡起来。身边突然多了两个瞌睡虫，林无和白去病突 然也觉的困起来。
又坐了一会，林无终是抵挡不了睡意，抱着千叶回房间睡觉去了，白去病也响应他的决策 ，果断回去睡觉，而可怜的苍浩杰，依然被扔在花架下。等到他一觉醒来，已经是满天繁星的 晚上了，更因为受凉而流起了鼻涕。幸亏还有林无给他盖的一条毯子，不然会更严重。苍浩杰 为此叫苦不迭，但其他人却认为这是给他一个教训，便都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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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车祸
林无起晚了，下楼时早就过了平常的早餐时间，但是餐厅里还有人在。白去病面前摆着一 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红茶，一手撑头正在发呆。林无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不一会就有仆人将 他的早餐送上来了。
慢慢地喝着皮蛋瘦肉粥，林无没有出声打扰白去病，直到他自己注意到他的存在后两人才 说起话来。
“今天怎么不在花架下看书，外面太阳很好啊。”林无咽完嘴里的粥后，夹了筷配着吃的 爽脆小菜。
“今天不怎么想看。”白去病没什么兴趣地说。
林无扫他一眼：“你好像有心事。”最近经常能看到他在发呆，还一会高兴一会苦恼的。
抿着嘴看了林无好一会，白去病踌躇地说：“可以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他又犹豫了会，终是鼓起勇气说道：“这，这其实是我的朋友的问题。”他瞥向林无，见 他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后才接着道，“他有一个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有 一天他的那个好朋友突然说喜欢他，而且喜欢很久了。我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无，如果 是你，你会怎么做？”
在他吞吞吐吐地叙述中，林无默默地吃着早餐听着，心中却止不住地想，关于“我的朋友 的问题”不是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狗血嘛。通常实质上都不是“我的朋友的问题”，而是“我 自己的问题”。
但是林无没有揭穿白去病的欲盖弥彰，顺着他的意思道：“那你的朋友是什么感觉，高兴 还是厌恶？”
白去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渐渐地脸红起来，最后才呐呐地说：“应该……应该是有点高 兴的吧。”
“那就是喜欢了。”林无斩钉截铁地说，“你的那个朋友肯定也喜欢他的朋友。”这话说 的有点拗口。
听到林无这么一说，白去病突然觉的这几天以来自己的犹豫十分可笑。对啊，这不是明摆 着的事实嘛，他也喜欢温文风。一语惊醒梦中人，白去病慢慢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说：“谢 谢你，林无。”
林无朝他眨眨眼，打趣道：“怎么是你谢我？要谢不是应该也是你的朋友来谢我吗？”
白去病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是……是啊，我替他谢谢你的。”
“呵.”
金宝筋疲力尽地拖着步子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到自己椅子上后就面朝下趴在办公桌上一 动不动。黄飞端着杯咖啡经过他，顺手敲了敲他的桌面，说道：“哎，你好歹把桌子收拾下， 都不能看了。”
金宝的桌面上一片狼藉，原本用来隐蔽“犯罪”的小空间已经被瓦解了，曾经堆得还算整 齐的书山坍塌了，铺地到处都是，他此时就趴在杂乱的书本上。
“啊……”金宝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救命啊，我再也受不了了。”
“你怎么了？ ”黄飞随意倚靠着他的办公桌，边吹着刚煮好的咖啡的热气边问。
“交通组的狐女实在功力了得，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金宝含着泪，滑着椅子扑向黄 飞，“黄飞，飞哥，求你了，救救我吧。”
黄飞嫌弃地俯视他：“你那个案子还没做完啊，不是挺简单的吗？”
“我原本也以为挺简单的，还打定主意要一天结案给我光辉的刑警生涯来个开门红的。” 金宝委屈极了，鼓起脸颊后更像是未成年的小正太了。
“哼。”黄飞用鼻子发音以显示对金宝的鄙视，“就你，还光辉的刑警生涯，别笑掉我的 大牙。”金宝的刑警生涯能光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因为还要求他帮忙，金宝忍下“屈辱”，继续讨好道：“帮帮我嘛，飞哥。”
黄飞叹气，把咖啡杯放到一边，朝金宝伸手：“把你这几天的调查记录拿过来吧。”
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金宝一愣，很快又欢天喜地扑回他桌上的书堆中，翻出一本封面印 着小熊内里更是花里胡哨的小本子。
黄飞的视线在金宝双手托着的小熊花本子和他闪闪发亮的眼睛上游移，已经有些后悔自己 答应帮他了。强迫自己接过小本子，翻开，里面乱七八糟的字和更加乱七八糟的涂鸦晃得黄飞
眼花。
“你干嘛画这些啊。”黄飞皱着眉端详了半天，依然无法理解那些涂鸦的意思。
金宝羞涩地低头玩着手指：“我觉的，办案过程中有些场景也很重要，我就把它们都画下 来了。，，
场景？黄飞瞪着眼前这个占了整张纸的凌乱线条，恕他愚钝，他实在辨不出这是什么场景 。放弃通过金宝的记录本了解调查情况，黄飞像扔垃圾一般将它甩开，面无表情地说：“还是 我问你答吧。”
“哦。”金宝乖乖点头。
两人正要进入另类版的审案过程，办公室的门却开了。林无和白去病向带领他们过来的警 员道过谢后就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就笑吟吟地打招呼。
“林无，去病，你们怎么来了？ ”金宝惊喜地叫着扑过去，瞬间把他本要做的事忘了个一 干二净。
林无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臂，问：“文风在吗？”
“队长，他好像有事去其它组了。”金宝让林无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 大量的零食，“给你吃。”
“谢谢。”林无没有客气，随意拿过一包薯片打开，金宝也随即拆了一包，白去病也拖了 张椅子过来和他们一起吃起零食来。
黄飞看了眼吃的满脸碎屑的金宝一眼，暗暗叹气，重新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们
找队长有事吗？”
林无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乎将头埋进包装袋里的白去病，说：“没什么，就是在家太无聊了 。”在白去病问出那个朋友的问题后，林无就猜到了对象是谁，所以怂恿着刚刚想通的白去病 来警局，就是为了趁热打铁。
“真好。”金宝停下“咔咔”啃咬的动作，一脸期盼地说，“无聊，真好，我也想要无聊
”
O
“怎么，你们很忙吗？ ”白去病挑眉问。
“是啊是啊！我……”金宝拼命点头，一连串的抱怨即将脱口而出。
“是个鬼！”黄飞没好气地打断他，“他能有什么忙的，自己不争气，一个小案子搞了好 几天了都没完结。”
金宝嘟起嘴，忿忿不平地瞪着黄飞：“有本事，你来查。”
黄飞嗤笑：“你刚才不是就拜托我帮忙了嘛，我查就我查，把资料给我。”
金宝被气着了，同时又有些不甘心，把资料找出来后丟给黄飞：“给你！”他就不信黄飞 能马上就结案。
一张照片从档案袋中掉了出来，飘到黄飞脚下，他弯腰去捡，不满道：“你小心点，这些 都是证据好不好。”
林无下意识地扫了照片一眼，那是张少年的近身照：“这是？”
黄飞耸耸肩：“这是件车祸，比较简单的案子，队长本想给金宝练练手的，可惜他连这个 都办不了。”
车祸？林无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看到的路面上的大片血迹，会是那一起的吗？
“谁说我办不了！”金宝嚷嚷道，“这件案子也不简单。”
“哦？那你说说它怎么不简单了？ ”温文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嘴里和金宝说话 ，眼睛却盯着白去病。
白去病没有回头，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就低头不去看。他能 感觉到自己肯定脸红了，而且还非常红，所以他的头越垂越低。
金宝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见温文风问起，立刻就正经地回答：“这件案子看似很简单 ，但是有几个地方很矛盾。驾驶运输车的司机的确喝了酒，但是他的酒精含量还达不到醉酒驾 驶的标准，很低，低到不足以影响他的判断力。据他所说，是受害人自己撞上他的车的，而他 刹车不及时才会碾了过去。”
“那有人可以证实他的说辞吗？ ”温文风严肃地问，暂时将视线从白去病身上收回。
“没有。”金宝摇头，无奈地说，“事发地点虽然是人来人往的市中心，可是都没什么人 看到案发经过，他的话不能证实。”他忽地话锋一转，“可是又查到受害者近来行为异常，无 法排除他自己撞车的可能性。”
“你是说……”黄飞皱眉，“他有自杀倾向？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三十章再见
“是的。”金宝点头，一张娃娃脸皱起眉头来非但不严肃，倒像是在赌气似的，“我问过 受害者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都反映最近他有点奇怪，情绪低落，而且经常出些小意外。”
金宝犹豫了一下，嘟起嘴道：“其实这个案子难办还不仅在它的本身。”
“什么意思？ ”温文风问。
“这个受害人是家中独子，而且父母也有些来头，明明还没有最终定案，他们却已经一口 咬定是运输车司机酒驾撞死了他们的儿子。而肇事司机家就完全相反，上有老下有小，家庭状 况一般。”金宝咬着嘴唇苦恼地说，“受害者父母不要求赔偿，只要求必须判处司机死刑，为 他们儿子偿命，据说已经找了好几个厉害的律师下大功夫要定死他了。”
“怎么会这样？ ”林无不解，“难道他们连事情的真相都不管了吗？”
白去病叹气：“失去孩子的父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不会认为是自己儿子的错，宁愿 相信他是被其他人害死的，这样起码有个发泄愤怒的对象。”
温文风沉吟片刻后问：“那里是市中心，周围应该有很多监控探头，难道它们也没拍到什 么吗？”
闻言，金宝张着嘴望他，半天一拍手：“对哦，我居然忘了还有这招！”
温文风和黄飞扶额，这是办案应该想到的最基本取证渠道好不好，金宝这小子居然会把它 忘了，真是让他们万分担忧，以后还该不该让他单独查案。林无和白去病也感到有些黑线，即 使是他们这样的外行人也会想到这个，金宝这个内行人竟然会不知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察觉到众人对自己的无言，金宝吐吐舌头，难为情地挠头：“对不起嘛，下次我肯定不会 再犯这个错误了。”
急于修正自己错误的金宝匆匆忙忙地跑出了警局，去市中心寻找那些监控探头了。办公室 内剩下的四人目送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无一不感到好笑。
“如果真是受害者自己撞上去的，那肇事司机会被判刑吗？ ”沉默了一会，林无问道。
“不好说啊。”黄飞耸肩，“原本他喝了酒还开车，虽然还不到酒驾标准，但仍是一个错
处。”
“没错。”温文风颌首赞同，“按照金宝刚才的形容，如果受害者父母抓住这点做文章的 话，他恐怕也会被判刑，但肯定不可能被判死刑。”
“这个时候就要小心他们暗地里报复了。”白去病沉声说。
“就是这样才麻烦。”黄飞抓头，语气不快，“除非他们真的做了，不然我们也拿他们没 有办法，憋屈！ ”这种对法庭判决不满暗地里自己报仇的事他们遇到过不少，很是麻烦。
气氛有些沉闷，这时温文风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露出一抹不明显 的思索表情。他走进自己单独的办公室接电话，过了好一会再走出来，脸上有些笑意但同时又 有些严肃。
“队长，有什么事吗？ ”黄飞看着他的表情，暗忖会不会又来什么案子了。
温文风瞥了他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冲林无他们说：“你们还记得N市的赵大 刚吗？”
N市？赵大刚？
林无一怔，很快说道：“当然记得，赵队长他怎么了？ ”对于那个爽朗大气的男子，林无 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温文风瞧向白去病，见他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目光而且也不说话，但是露出头发的耳朵却已 经染上了一层分红。温文风暗暗地笑了，心中已经明了他的态度，这几天一直有些忐忑的心也 总算定下来了。
收敛情绪，温文风严肃地说：“赵队长明天会到达这里，需要我们帮他些忙。”
“是案子吗？ ”黄飞也严肃起来，已经打开自己的记录本准备书写，“要我们帮什么忙？
”
“N市最近发生了好几起自杀事件，原本都没怎么引起注意，都是直接结案的。但是赵队 长他们却偶然发现了自杀事件的死者都在网上有些异常行动，他们都是一个聊天群的会员。” 温文风顿了顿后继续说，“那个群很隐蔽，要成为它的会员很难，上官云进去没多久就被识破 了，现在那个群被关闭了，他们最后的线索就是那个群的群主ID就在B市，所以过来请我们协 助查案。”
“究竟是什么群啊？ ”白去病忍不住问道，话音刚落发现温文风看过来又马上低头。
黄飞倒是有所触动，试探着问：“难道是自杀群？”
“差不多吧。”温文风叹气却没有说死，事实上N市那边也还没有真正确认那个群的性质 ，毕竟上官元几乎是刚入手查里面的会员就被发现了身份，“他们是快车过来的，明天我去火 车站接他们。”
“我可以一起去吗？”林无想着反正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跟着他们去查案子，好歹有些 事做。可是他毕竟不是警察，跟着他们会不会有问题？
温文风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他倒不觉的带着不是警察的林无他们查案会怎么样，不 说他们的特殊身份，就算是没有这层，也能当做群众协助来解释。能经常和白去病在一起，他 求之不得，温文风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让白去病到警局来当法医，但想到他虚弱的身体还是打消 了这个念头，当法医太累了，太勉强他了。
赵大刚和上官云一走出火车站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的温文风和林无。
“哟，温队长，林无。”赵大刚笑容大的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映衬着他黑黝黝的脸， 对比明显。
“赵队长。”见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林无有些惊讶。
“车在那边。”温文风和赵大刚握了握手，领着他们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
一开车门，赵大刚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没有多加思索就叫出了他的名字：“白去病，好 久不见。”没办法，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独特了，再加上它的主人又与它那么相配，赵大刚记得 很牢，“不是还有一个吗，浩杰小弟呢？”
上次林无他们的N市之行，和赵大刚混的最熟的就是苍浩杰了，所以他忍不住问道。
“那家伙生病了，在家躺床上半死不活呢。”白去病无奈地说，苍浩杰因为那次在花架下 睡觉着了凉，因为之前他长期熬夜抵抗力差了很多，再加上他本人不怎么在意，造成病情进一 步恶化，从小感冒到发烧咳嗽伤风。从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就倒的特别快，苍浩杰就是最好的 例子，已经躺在床上休养好几天了。
“是吗。”赵大刚有些担忧地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林无他们这时已经都坐上车了，听他这么说就提议道：“这都快要中午了，就去我们家吃 饭吧，赵队长也能顺便看看浩杰。”
赵大刚没有客气，双手翘起大拇指说：“好提议。”
温文风载着众人回林无他们家，下车后上官云赞道：“好漂亮的房子。”
“谢谢你的夸奖。”林无很自然地回了一句，话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潜意识里把这当成 了自己的家，以主人的身份为他们的夸赞而喜悦着。
丰富的午餐过后，赵大刚笑着说：“这菜都赶上大饭店了，不过……”他的目光投向蹲在 林无左手边的桌面上的千叶，“你们都和猫一起吃饭的吗？ ”他是知道一些人把宠物当成人一 样的对待，但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只猫在同张桌子上吃饭，这感觉，太新鲜了。
“啊，不好意思。”林无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不妥，赵大刚他们应该不习惯这样。平时 千叶都是这么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林无和白去病早就习惯了。而温文风也曾听白去病说过他们 家饭桌上的独特，所以有心理准备。倒是赵大刚和上官云突如其来地碰到这个情况，居然能毫 不在意地吃完一顿饭后才发表疑问，十分难得。
林无有些脸红，今天苍轩辕和司徒青都不在家，没有人会提醒他这一点，而白去病和他一 样也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没关系。”上官云连忙摆手示意林无别介意，“这猫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啊 ? ”他眼睛闪闪地猛盯着千叶瞧，显然不是在说假话，而是真的觉的它很可爱。
“它叫千叶。”林无介绍到。
“你好啊，千叶。”上官云夹起自己一块剩下的肉片去逗它，千叶不屑一顾地给他一个白 眼，冲着餐厅门口喵喵叫了几声。
“它，它在鄙视我？！ ”上官云吃惊地说，“猫会翻白眼吗？”
“应该会吧。”林无支吾着敷衍。
好在赵大刚和上官云都没怎么接触过像猫这样的可爱小宠物，被林无简单应付过去了，没 有察觉到千叶的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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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装病
在千叶的喵声召唤下，今天的甜品——苹果派被送上来了。每个人都是切好的一块三角形 ，只有千叶拥有圆圆的一整盘未切动的。苹果派酸酸甜甜的内馅让本已经吃撑的上官云再度冲 破极限，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瞟正在大快朵颐的千叶。他再怎么不接触猫咪也知道这种高甜度 的食品不是它们可以吃的，所以看千叶的眼神越发诡异起来。
林无已经放弃遮掩千叶的独特了，假装没有看到上官云和赵大刚的满头问号，吃完自己那 份后就擦擦嘴，很自然地说道：“我带你们去看浩杰吧。”
两人从善如流，跟着林无来到苍浩杰的房间。窗帘半收半落。房间里的光线怡怡好，苍浩 杰半坐在被窝里，面前一台手提电脑正玩的高兴。
看着他那严肃认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工作呢，其实不过是在玩最弱智的 俄罗斯方块游戏。
“浩杰，我进来了。”
听到敲门声和林无的话，苍浩杰合上电脑，把它塞到枕头下面，自己平躺，拉上被子，一 系列动作在眨眼间完成，熟练无比。
“进来吧，林无。”他憋憋嗓子，硬是挤出沙哑干涩的声音。
林无开门走进去，笑着说：“你看谁来看你了。”
苍浩杰懒懒地瞥了正走向他的三人一眼，顿时瞪大眼睛惊喜道：“大刚！”
赵大刚也哈哈大笑：“浩杰小弟。”
“你怎么会过来的？ ”苍浩杰兴奋地从床上一坐而起，随手耙耙自己乱如稻草窝的头发。
“有件案子需要到这边查点东西。”赵大刚一句话带过，“你怎么生病了？听林无说你严 重的好几天不起床，现在看看还好嘛。”
他说的无意，苍浩杰却脸一僵，缓慢转头看向林无，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脸上表 情看不出思绪。
“就知道他是装病的。”房间门口忽地传来白去病的讽刺，“我就说在我的治疗手段下， 怎么一个小小的感冒就好的那么慢。”他的医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苍浩杰那颗脑袋，没事
装病。
“我，我是今天才感觉好点的。”苍浩杰心虚地狡辩。
“欸？这是什么？”上官云蹲在他的床头，手指戳着从枕头下露出的黑色一角。
“哇，没什么。”苍浩杰手忙脚乱地把电脑往里面推。
上官云笑眯眯地站起来，说：“还是热的，工作了不少时间了吧。”
苍浩杰彻底僵了，眼见“小阴谋”被拆穿，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把枕头扯开，将电脑全部都 露出来了。
“装病躺在床上也挺无聊的对吧。”白去病慢腾腾地走过来，用鼻子发音表示不屑。
“我错了。”苍浩杰垂头丧气，“原谅我吧。”祈求地看着众人。
林无叹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装病？ ”他就像是想不明白这点。
搔搔脸，苍浩杰尴尬地解释原因：“一开始是真的不舒服，在床上躺了两天后就觉的这日 子也挺不错的，就不想起床了，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得，搞了半天居然只是因为他懒病发作！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由林无下判决 :“给你十分钟，我们要一起出去。”
“去哪？ ”斜探着身子，苍浩杰冲已经快步走出房间的林无问。
“警局，查案！”
金宝自受到温文风的提点，就全身心地投入进查找监控探头的大业中。B市繁华的市中心 ，几乎家家店铺都装有监视器，再加上道路上的警用监控，金宝取得了不少监视录像。花了一 晚的时间将需要的片段整理好，金宝兴冲冲地拿着拷贝碟片去找温文风汇报情况了。
推门走进办公室就发现里面聚了一群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金宝不由自主地按捺下兴 奋的心情，站在一旁认真听起来。
“……就是这样。”赵大刚把N市发生的那几起自杀案案情大概描述一遍后喝了口茶水后 继续说，“我手下的人偶然发现了那些自杀的死者都喜欢在那个群上聊天，于是我就让上官去 做‘卧底’。”
他说到这里，上官云就面带惭愧道：“可惜我太没用了，好不容易进去了却没多久就被人 察觉到了，然后就被踢出聊天群，接着它就被关闭了。”
“你怎么会被发现的，是聊天时暴露了吗？ ”苍浩杰好奇地问。
上官云叹气：“事后我才发现警局网络有被人入侵的痕迹，因为没有深入所以都没引起注 意。我想那个群里肯定有电脑高手，他通过我使用的电脑搜索到了我的位置所在。我使用的是 警局的电脑，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顿了顿又自责地说，“要是我注意点就好了。”当 时他就是太轻视那个自杀群的会员了，结果栽了个大跟头。
“吸取教训就好。”赵大刚大力地拍打他的肩膀，只把上官云拍的身体前倾。
安慰完又正色道：“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就不会这么简单地饶过你了。”
上官云只觉的背上隐隐作痛，不由怀疑他家队长是不是借此惩罚他一下，龇牙咧嘴地说：
“知道了，队长，下次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那就好。”赵大刚满意地收回手，不再拍打上官云的背，后者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想，深 深为有一个笑面虎上司的自己哀叹。
暗暗出了口气，赵大刚心情不错地为下属挽回面子：“其实上官还有点用处，至少他查到 了群主的地址。”
上官云一片偷偷抚摸自己的背缓解疼痛，一边谦虚道：“只是大概位置，时间太短了。” “有大概位置就好办多了。”温文风微微一笑，“经过排查应该能缩小嫌疑人范围。” “这个案子让我去吧。”黄飞摩拳擦掌，“最近都没有事做，我闲的发慌。”
见温文风点头同意，赵大刚立刻报出了他们查到的地址。黄飞立即抓起外套就要带着两人 去地址上的地方，没想到却被人出声打断了动作。
“这不是我的‘车祸案’死者的住处吗？ ”金宝眨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眼神迷茫又无辜。
黄飞还维持着半穿外套的姿势，闻言瞪着金宝说：“你说什么？”
金宝撅着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就是我负责的‘车祸案’的受害 者的住址，同一幢公寓楼。”他在“我负责”这三个字上下重音，强调自己的所有权。
众人面面相觑，皆想起昨天他们讨论时的怀疑，难道真是……
“我已经把各个监视器拍下的录像拼接好了，队长，你们要不要看看？ ”见所有人的注意 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金宝立即抓紧机会展现自己的成果。
温文风看向赵大刚，见他皱着眉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说：“放出来看看吧。”
赵大刚在听到眼前这个小可爱般的小警员说出那句话后，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情况有了他们 意想不到的发展，所以也不急着去调查他们手上的地址了。
拷贝碟片被放进电脑光驱，因为是从各种画质不同的录像中截取后连接的，播放间转换有 些奇怪，但依然不妨碍众人看清了整个过程。
画面上“车祸案”的受害者，也是唯一的死者——曹孔正顺着马路摇摇晃晃地走着。因为 他始终低垂着头，再加上监视器都是自上而下的角度拍摄，所以看不见他的脸。
“他是不是不舒服啊？ ”苍浩杰呐呐地问。
暂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画面上还在继续。曹孔站在人行道前似乎在等着过马路，他好 像看上去状况真的不太好，两腿时不时地打颤。涉案的运输车开过来了，信号灯依然是禁止通 行。就在运输车开至曹孔的身前，他突然身体一晃整个人摔了出去，顿时冲到了运输车前。运 输车猛地降速停顿，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车头毫不留情地撞上了曹孔。
运输车抬高的车头，以及曹孔弯腰摔倒的姿势，导致他没有被撞飞出去，反而被压到了车 下。一路经过了后面车轮的碾压后，曹孔扭曲了的肢体就再也没有动弹过，大片的血迹溅射在 他周围的路面上。运输车在最后一个轮子压过他后就停下了，司机从驾驶座上冲下来，六神无 主地拨打报警电话，然后就是警察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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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意外
“这是……”苍浩杰犹疑地说，“自杀？”
上官云也跟了一句：“还是意外？”
“我觉的是意外。”金宝说的果断，见众人都看向他，就又有些小得意地解释原因，“据 我调查到的，曹孔最近身体状况不好，他出的那些小意外很多都是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 “的确。”白去病若有所思地说，“从这录像里看来，他似乎真的健康欠佳。”走路摇摇 晃晃，还伴随着不时的腿颤，一点也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精力。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摔了一跤被撞死的？这死法也太倒霉了。”苍浩杰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明摆着的事实啊。”上官云摸着自己的下巴道，“人一旦倒霉起来真是什么都会发生呢
”
〇
金宝眨巴着大眼盯着温文风：“队长，我这案子算是能结了吧？”
“嗯。”温文风颌首，“以意外定案，至于双方要付的责任，就要看他们自己去协商了。 待会你把案情结果都通知两家人，看他们要怎么样。”
“啊？ ”金宝哪嘴，“难道后面的协商也要我做。”
温文风揉揉他的头发：“这是自然，能在我们这边解决就解决，不然真的靠法院审判只会 越来越麻烦。”毕竟这只是意外，双方又都有过错。
想到还要去面对曹孔父母那两张愤怒扭曲的脸，金宝就提不起精神来，嘴里有气无力地答 应着，拖着步子往外走。
“等等，我们也和你一起去。”赵大刚叫住金宝，随后又对温文风说，“我们要调查的地 址也在那里，反正顺路，就和他一起好了。”
温文风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都去吧。”他有种预感，这次去曹家告知案情肯定还有下
文。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一群人就都去了曹家。
气氛沉闷压抑的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曹家客厅里，林无一群人和曹孔的父母面对面坐着，两 方人数差距悬殊，可偏偏曹孔父母那边造成的压力明显要强很多。
曹不凡和江华面上已经是铁青一片了，这让刚叙述完案情结果的金宝不由自主地内心揣揣 ，偷偷往温文风那边挪了挪。
“你们的意思是，是我儿子自己不小心把自己撞死了？！ ”曹不凡憋着火气的嗓音十分低 沉沙哑，他凌厉的双眼狠狠瞪着金宝，“警官，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被他犀利冰冷的目光扫视，金宝下意识地瑟缩了，顿时气短起来。温文风不着痕迹地身体 前倾稍稍遮挡住他，冷静又严肃地说：“曹先生，曹太太，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让你们相信， 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真相？我不信！ ”曹不凡“嚯”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握拳像是在极力抑制打人的欲望。 林无在一旁暗暗皱眉，在来的路上金宝就向他们形容过曹父的火爆脾气和固执个性，他一 直以为那只是中年丧子的悲痛所致，现在看来这个曹先生平时就应该不是个好应付的人。
赵大刚见曹不凡握拳，本能地做好了应对准备。这里不是N市，不是他的地盘，所以他一 直没有出声，但是必要时他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
曹不凡面容狰狞，挥舞着双手：“我不信，你们警察怎么查案的，明摆着是那个该死的醉 酒司机的错，你们不快把他抓起来判刑，居然还要我们私下里了解！你们拿着纳税人的钱就做 这种事？我要去告你们……”
他骂骂咧咧，众多侮辱性词汇让众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作为警察的温文风五人，都极力 忍耐着骂回去的冲动。金宝本是忍不住地要跳起来回骂，被温文风用力扯住制止后才强自忍耐
就在众人都快要忍不下去时，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了曹不凡的恶言恶语。
“老公，够了……”
曹不凡的话戛然而止，喘着粗气看向自己的妻子。江华微低着头，敛下眼皮，泪水顺着她 苍白的一点也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滴落，在白色的套装裙上留下点点湿痕。
“老公，够了，别再说了。”她的声线有着难以形容的悲痛。
曹不凡嘴巴张合，不断哆嗦着似乎要说什么话，可是最终他却没有挤出一个音，颓唐地坐 回椅子上，灰败的脸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江华晈着嘴唇哭了一阵后抖着音问：“警官，已经确定了吗？”
温文风默默地点了点头，江华就猛地闭上眼睛，又是肆意流淌了许多泪水后，她再睁开眼 睛，里面已经有了一丝冷静的理智。
“我们知道了，辛苦你们了。”直接用手抹着眼泪，江华深呼吸着。
金宝松了口气，看来他的案子真的没有问题了。赵大刚在一旁沉默多时，这时以眼神示意 温文风，后者会意，现在他们要调查的又是另一件事了。
“曹太太。”温文风语气轻和，十分随意地问，“您儿子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江华一愣：“这和我儿子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温文风避而不答，另外说道：“我们在监控录像上发现，曹孔那天似乎身体不适，所以才 会出意外的。既然他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会外出呢？”
闻言江华脸色变了，她突然扭头瞪着她丈夫曹不凡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
“老婆……”面对妻子的怨怒，曹不凡嘴里心里都苦的说不出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
错。”
江华双手揪紧裙子，别过脸深深叹息后带着颤音说起造成悲惨意外的起因：“孔孔是我们 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要的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他。因为忙于工作的关系，我们和儿
子的相处时间其实很少。不知不觉间就和他生疏了，等到我们发觉，儿子已经和我们不亲了。
”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孔孔的性格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交 朋友，总是在家里玩电脑、看电视，平时和我们说说话都很少。”
说起自己和儿子的生分，江华神色黯淡且悔恨，如果当初他们多花点心思在儿子身上，说 不定就不是现在这种结果了。
“孔孔出事那天正是他的生日，我和他爸爸特地帮他庆祝，可是……”江华苦涩地一笑， “他不喜欢。”岂止不喜欢，他当场砸了那些她精心烹饪的菜肴和定做的蛋糕，还对他们以往 的疏忽怨愤责骂，句句戳痛他们的心，才会……想到这里，江华又免不了去看曹不凡。
悲伤、悔恨、自责……曹不凡眼底的情感多番变化后最终成了压抑的阴沉，他缓缓地开口 ,像是坦白自己的罪行般地说：“我打了他，他跑出家门后也没去追。我以为他不过是小孩子 脾气，等消了气就会自己回来。却没想到他再也回不来了……”话到最后，曹不凡已经是两行 泪水滑落。
“那他的身体不好是因为……”白去病对这个比较敏感，忍不住问道。
江华两手在脸上抹着眼泪，可是它却像源源不断似的，听到白去病问这个，她的神色更加 低落了 ：	“孔孔身体不好是最近的事，一开始我们也没怎么在意，因为他经常日夜颠倒地生活
，脸色总是不太好。要是我们劝他，他就和我们吵，久而久之我们只好放任他那么生活。” 她讲到这里哽咽地顿住了，曹不凡就接过话继续说：“可是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 们想带他去看医生，他却不愿意。我们本打算替他过完生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去医院一趟 的，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听完他们的话，众人心中都止不住地叹息，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夭折了，究竟是谁的错？ 是不顾虑自己身体的他本人，还是对儿子缺少关心的父母？
曹不凡和江华都悲痛异常，这种情况下温文风根本不能问和“自杀群”相关的问题，要是 让他们把曹孔的死与它联系起来，岂不是对他们濒临崩溃的精神又是致命的一击。
不能直接问他就迂回地来，温文风神色不变地平静地问：“请问可以让我们看下曹孔身前 的房间吗？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道，“对于案情的完整过程的呈现有帮助。”
其实这个理由十分牵强，若是曹不凡和江华还有平时的精明，那是一定会被拆穿的。可是 他们现在正因为儿子的惨死而精神恍惚，根本想不到这些。于是就很轻易地相信了温文风的说 辞，带着他们来到曹孔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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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结案
“你们随意吧。”留下这一句话，曹不凡就扶着流泪不止的江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两人 连一眼都没往房内看。
自从曹孔出事后，他的卧室就被关上了，他们连进来收拾儿子的遗物的心思都没有，就怕 看到了就会受不了，所以曹孔的房间依然还保持着他最后离家时的样子。
就和时下许多年轻人一样，曹孔的房间是凌乱的。看的出来房间原先的设计是走高雅简洁 路线的，但是房间主人后面的布置则完全破坏了这种风格。宽敞的房间内窗帘合拢的紧紧的， 一丝光都不透，墙壁上横七竖八地贴着各种动漫、游戏、重金属乐队海报。
苍浩杰一跳一跳地避开地上七零八落的衣服，直接来到房间角落虚隔开的空间，发出一声 赞叹。
“哇塞，这也太专业了。”他瞪着摆满小隔间的宽大书桌，上面有三面尺寸最大的超薄电 脑屏幕，呈扇形摆放着。
“哦……”上官云也是一脸垂涎地扫视着它们，“好东西啊，都是最新出来的，还都是外
来货啊。”
“就是，就是！”金宝惊艳地都说不好话了，跃跃欲试地想伸爪子去体验一番。
“我们能把它们带走吗？ ”苍浩杰头也不回，不知道是在问谁。
“不行。”温文风走过来，发现小隔间里已经没有剩余的可站空间了，只好站在外面说，
“这些电脑体型太大了，带回局里很麻烦，而且也瞒不住曹孔的父母。”
“呃，那怎么办？ ”期望落空，金宝嘟着嘴问。
“没关系。”上官云收起口水，摆出专业的正经表情，从自己始终拎着的手提包内拿出自 己的电脑，说：“把它们打开吧，我来查查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呀，你还带了作案工具。”金宝眨巴着眼睛蹲到上官云身侧，看他启动电脑又在光驱里 放入光碟，“你这是要干什么？”
上官云手里不停，回答道：“我要直接把他电脑里的东西拷贝一份。”
苍浩杰找到了隐藏在书桌后方的主机，按下开启键后等了一会，就看到三个屏幕上陆续跳 出了白色的对话框：“开机要密码啊。”
“我来。”上官云挤开他，拉过桌前的老板椅坐下。用数据线将他自己的电脑和曹孔的连 接起来，他开始飞快地破译密码。
被弃之一旁的苍浩杰也不在意，他被书桌上除了屏幕外堆放的一摊资料吸引了。随意翻了 几张他就两眼放光地大喊道：“哇，哇，这是，宝贝啊！”
“什么东西？ ”金宝凑过来问。
苍浩杰笑的眼睛都眯着了一条缝：“是攻略。”
“游戏攻略？ ”金宝的眼睛也亮了，抓起一本厚厚的装订本就看，“真的，这个游戏是我 最近正在玩的！”金宝也是个热爱游戏的宅男，因此这种游戏攻略在他眼中不异于圣经。
粗粗翻了几张，金宝的眼睛亮的已经堪比高强度探照灯了，不断惊呼：“居然可以这样！ 哇，这个难关是我一直过不了的！太棒了，这样我就能完成任务了！”
“这本是手工写的。”苍浩杰拿起一本摊开的，上面的笔迹凌乱潦草，“这不是现在最火 的《修仙阴阳》吗，居然已经写到这么高级了！”
“你也玩《修仙阴阳》？ ”金宝惊喜地蹦过去攀住苍浩杰的手臂，“我也玩的，真的很不
错。”
“你几级了？ ”遇到同好，苍浩杰忍不住开始交流经验，“我刚过了四十五级。”
“你真厉害。”金宝半是羡慕半是沮丧地说，“我才刚刚三十级。”
“也不错了，《修仙阴阳》二十五级后升级就变的好难。”苍浩杰略微得意地说，“我是 熬了好几天不睡觉，完成了好几个大型任务才会升到四十五级的。”想想那段时间日夜不分， 昏天黑地地杀怪、挖宝、抢城，苍浩杰不禁唏嘘了一下，为了升级自己可是吃了大苦头的。
金宝的嘴已经嘟得能挂油瓶：“真好，你还能熬夜，我可不行。平时在警局上班也不能玩 游戏。”看动画片已经是温文风的底线了，再玩游戏，他大概真的要被打包送走了。
“找个人带带你会好很多。”苍浩杰同情地说，“我就有一帮很好的‘戏友’，有时可以 帮我练练。”
“我都是一个人玩的。”金宝叹气，随即又好奇地问，“你有没有‘结婚’ ？ ”
苍浩杰窘了一下，含糊道：“没，没有。”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刚结婚就被老婆甩了，
想到这个，他不由再次对自己被骗走极品神器悲从中来。
“我也没有。”金宝一脸找到同命相怜的知己的表情。
“怎么，没人看上你？ ”发现金宝和自己一样没有“成家”，苍浩杰这才觉的面子保住了 ，要是连金宝这样的小正太都有人要，那他这个自认为俊帅无比的要把脸往哪放。虽然只是虚 幻的游戏，但苍浩杰就是不想“输”给金宝这个小男人。
金宝面色古怪，支吾着说：“也，也不是没有，就是，就是全都是男性玩家。”
“嗯？”苍浩杰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玩的是人妖号？”
“才不是，人家是正正经经的潇洒剑客！ ”金宝板着小脸反驳道。
“那为什么都是男性玩家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金宝沮丧，显然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很久了，“他们都认为是女扮男装 ，不管我怎么强调都不相信我是男人。”
苍浩杰无言了，这得多强大的“雌性荷尔蒙”才会在不知真面目的网络上都被人坚定地认 为是女人。不忍再打击这个比自己还要悲惨的家伙，苍浩杰决定换个话题聊聊。
上官云神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三个屏幕，对于金宝和苍浩杰两人在旁边的深刻交流恍若未 闻。曹孔的三台电脑互相连接，每台又都设有不同的密码，即使只要想打开一台，另两台的密 码也必须是正确的才行，所以解码稍稍花了点时间。
空白对话框内终于填上了表现为的一连串正确密码，桌面猛地跳出。上官云注意力 高度集中，却被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唬了一跳。
惨白的脸，枯燥如稻草的头发，还有浓黑下怂的眼袋，没有焦点的无神双眼，由这些构成 了一张黑白效果的彷如人的遗照般的头像，占满了屏幕。
眼前忽地出现这样的画面，还是一模一样的三张死人脸，着实让没有心理准备的上官云吓 的心跳停了那么一下。他没有叫，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老板椅也随着滑动。上官云的动 作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苍浩杰和金宝凑过去看，立马叫开了。
“哇，这曹孔太重口了，居然用这种头像做桌面。”苍浩杰一脸受不了。
金宝却是另一种疑惑：“曹孔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特地拍的遗照？”
苍浩杰顿时扭头看他，目瞪口呆地说：“你说这就是曹孔？”
“是啊。”金宝点头，“虽然装扮重口，但是脸的确是他的，就是曹孔。”
苍浩杰砸吧着嘴，半晌才干巴巴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难以理解。”曹孔其实就比 他小几岁，但苍浩杰觉的自己真心无法理解他的审美了。
“就是，我也不明白。”金宝表示无比地赞同。
“这是曹孔？”林无忽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对啊。”金宝看林无面上表情奇怪，不由问道，“怎么了？”
林无盯着那让人感到十分不祥的头像，半晌说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看到过。”原本林 无见大家都挤在小隔间那，他就不过去凑热闹了，但是听到苍浩杰他们的谈论后就对引起他们 感概的桌面产生了好奇，这才走过来看看，也因此发现了曹孔的似曾相识。
“应该是在警局档案资料上看过的吧。”苍浩杰猜测着说。
“不是。”林无毫不犹豫地摇头，他没有在警局看过曹孔的资料，唯一瞥见的照片上的也 只是个很普通的少年，和着桌面上的头像差别巨大。而他有印象的是桌面上的这张脸。
林无努力在记忆中翻找这张脸，直到离开曹家回到警局后依然没有想起来。
“想不到就别想了。”白去病忍不住说道，“又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不。”林无下意识地摇头，他本能地觉的这是很重要的情况。
他正冥思苦想，忽地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无有些不悦地掏出手机，却在看到来 电人是谁后表情骤然柔和。
“喂。”林无中规中矩地接电话，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在做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苍轩辕温柔的嗓音，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通音的关系，林无 总觉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性感，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不做什么。”林无抿着嘴笑，“我们在警局。”
“又去破案？ ”苍轩辕轻笑几声。
林无微感羞涩地不回话。
“回来吃晚餐吗？ ”苍轩辕见好就收，不再进一步打趣林无，说出打电话的正当理由。
“嗯，回去的。 “那我等你。” “好。”
断断续续说了不短的时间，林无挂上电话后就看到白去病一副心知肚明的戏谑表情，顿时 不好意思起来。
“你……和苍？ ”他话中的含义暖昧的一塌糊涂。
林无虽然红着脸，但依然爽快地回道：“你跟你和文风一样。”
这下轮到白去病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下次要问事情，不要再用‘我的朋友’这种说辞了，太老套了。”林无毫不客气地揶揄 他。
白去病：“..”
“呵呵。”林无忍不住笑出了声，忽地脑中闪过一幕，他顿时止住了笑，“我想起在哪看 过曹孔了！”
“在哪？”
“那天在游乐园！”记忆清晰了，林无形容道，“我在游乐园看过他，当时他看上去就是 桌面上的模样，身边还带着女朋友！”其实林无能记住曹孔，还多亏了那个难得清纯的女孩， 她给他留下了较深的印象，连带着曹孔也记下了。
“不知道他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林无有些同情地说。
“肯定不好过。”白去病肯定地说，“男朋友意外死亡，给她的打击肯定不小。”说着， 也有点同情那个没见过的女孩。
林无深深叹了 口气。
就在林无他们准备回家吃晚饭时，忙了一下午的上官云终于有了结果。
“曹孔就是‘自杀群’的群主，叫‘无人孤寂’的。”上官云说，“这点很好查，看他电 脑里的暂存资料就能发现。此外，我还找到了几个加密文件夹，好像是他的日记。”
将打印出来的日记疑似物传阅一遍后，金宝犹豫地问：“既然他是‘自杀群’的群主，那 他的死会不会是自杀啊？”这不能不让他质疑，因为他撞车的那一幕，既可能是意外，但现在 也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
“我觉的不像。”林无盯着手里的打印稿说，“这里他写道‘人生原来不只是灰暗的，我 生命中的彩虹终于出现了’，这感觉他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林无说的不错。”温文风赞同道，“文档保存时间还很新，有一定参考价值。”
“可这里也写道‘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没有得到过更让人悲痛欲绝’，好像他又遭到打击了 。”赵大刚指着那短短的一小行字，“时间比林无的那句还要新。”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麻烦。”苍浩杰不耐烦地碎碎念，“一点小事就能给他们带来翻天 覆地的变化，一会高兴一会难过，要生要死的让人搞不明白。”
众人哑然，不得不承认他的抱怨十分的有理。
“队长，那我现在怎么办？ ”金宝苦巴巴地问温文风，“我要怎么结案，还要继续查吗？
”
温文风放下打印稿：“不用再查了。”不管是意外还是自杀，结果都是一样，也许前者还 更能让曹不凡夫妇接受，“就以意外结案吧，现在明面上的证据也更支持这个。”至于那些推 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哦。”金宝乖乖地应下，同时松了口气，他的第一件案子总算是圆满结案了。
和他一样结案了的还有赵大刚和上官云两人，他们已经确定了 ‘自杀群’的群主是曹孔， 但是他已经死了，那也就不能追究法律责任了，他们也不想把这个告诉给他的父母知道，免的 再给他们的伤口上撒把盐。
既然案子完结了，赵大刚和上官云也不再停留，买了车票连夜就要赶回N市。
“不再多留几天吗？ ”候车站里，苍浩杰十分不舍地说，“我都没有带你们好好逛过B市
呢。”
赵大刚哈哈笑着安慰他：“N市还有不少事，所以不能在这多留了，等下次我休假了，肯 定来打扰你，到时候别嫌我烦啊。”
“说好了！”苍浩杰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到时候你先通知我，让我好好准备下。”
“好！”
挥手告别，目送两人乘上快车后众人才离开火车站。
金宝优哉游哉地写着结案书，昨天案子告破，今天写完报告就没事做了。没事做就可以看 动画片了，金宝想到这里就更加开心了。
温文风走过他的桌子，见他摇头晃脑兼哼着歌，不由想叹气：“金宝，你通知曹孔他的父 母来领尸体和遗物了吗？”
“通知了。”金宝抽空抬头说，“应该就要到了。”
话音刚落，那边就有警员过来说曹不凡已经来了。金宝忙不迭地站起来，交接尸体和遗物 的事还要他负责的。
曹不凡红着眼眶在领取表上签了字，他是一个人来的，当初江华一见儿子凄惨无比的死状 就晕了过去，再来一次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就干脆说服妻子在家等着了。
“我们的法医已经尽量将尸体恢复到身前的样貌了。”金宝难的严肃地说，“请节哀顺变
”
〇
“谢谢。”曹不凡的身体微微佝倭，几天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如今却成为了命 运的手下败将。
走在落满枯叶的林间小道里，林无终于感受到了冬天的气息。周围原本茂密的树丛因为落 叶而大多光秃秃起来，少数的常绿树种虽然依旧维持着绿色满枝头，但是这稍稍的点缀依然无 法抵销冬日的萧瑟。
天一冷，走在校园里散步的人就没几个了，林无慢悠悠地走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 里吐出白色的水汽，心情不错。
忽地前方传来争吵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王峰，你到底想怎么样！”郑淋淋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不断用双手推搡着别着头的王 峰，“你说话啊，说话！”
王峰忍了又忍，最终不耐地拂开她的手道：“郑淋淋，你够了啊，有完没完！”
郑淋淋像是被他的动作和语气惊住了，僵在那里半晌才爆出了更加愤怒地嘶喊：“王峰， 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让王峰厌恶到了极点：“够了，你以为你是谁，我说了，别再缠着我了
!，，
“你，你……”郑淋淋气极地说不出话来。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王峰干脆把话说白了，“那天在游乐园我本想先一步拒绝你的， 哪想到你说的那么快，害我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清楚。你倒好，立马就当成我同意了，到 处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让大家都误会了！ ”一想到这几天郑淋淋以自己的女朋友自居，处处插 手他的事，王峰就一肚子火。
郑淋淋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对于王峰的话感到难以置信。他们不是恋人关系吗，不是王峰 自己答应和她交往的吗。双眼模糊之际，她终于记起，从始至终王峰都没有正式说过交往的话 。难道，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我本不想让你难堪的。”见她哭了，王峰下意识地语气放轻，“郑淋淋，我们不合适， 真的。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的。”
“为什么？”郑淋淋眨眨眼，假睫毛已经湿了，眼线也微微晕开，“为什么不可能？”
“没有为什么。”王峰觉的头痛，他不知道怎么摆脱郑淋淋的胡搅蛮缠，“我们是两个世 界的人，勉强在一起大家都不会开心的。”
“我可以改的，我可以去你的世界！ ”郑淋淋执着地说，双手拉住王峰的手臂。
王峰彻底没了耐心，他一挥手甩开她的手，冷着脸说：“我们不可能做恋人，我只有这一 句话，郑淋淋，到此为止吧。”
“王峰，王峰！ ”郑淋淋哭叫着想要叫住他，可是王峰头也不回地疾走着离开了，郑淋淋 捂着脸蹲下来大哭起来。
林无尴尬地躲在一棵树后面，不小心看到了一场情感剧，还是和他的同学的，他本能地躲 了起来。郑淋淋在原地哭了一阵后才抽抽嘻噎地走了，林无这才敢从树后出来。
不想再遇到这种尴尬场景，林无反方向离开。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远远 没有完结。
郑淋淋对于自己被王峰拒绝是难以理解的，在她看来，她和王峰是十分相配的。她想不明
白为什么王峰会对她那么绝情，哭着回了宿舍。郑淋淋娇生惯养，原本是不可能住校的，但是 她自认为身为班长就该和同学们多多亲近，所以将住宿舍当成了一项“亲民”政策。
郑淋淋哭着回来了，这在女生间引起了轰动，几乎所有人都挤到了她的宿舍，关切地询问 她怎么了。在郑淋淋抽抽搭搭地描述中，众女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大部分人义愤填膺，表示 了对王峰的愤慨，少数有理智的也不敢违反大流，只好附和。在商讨后，女生们决定给眼高于 顶的王峰一个教训。
女生们的报复是非常直接而又明显的，那就是排斥。没有人再和王峰说话，所有人都给他 白眼。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弱势群体的男生们也没办法。本以为过段时间她们的气消了那就没 事了，没成想，有人挖出了王峰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王峰是贫困生，这一点他从不让人知道。他一直将自己塑造成勤奋好学的人，打工则被包 装成体验社会生活。除了导师梅子琴和意外得知的林无外，没有人发现过这个他不为人知的秘 密。
可是现在有人知道了，而且还宣扬开来，弄的人尽皆知。其实这本没有什么，每个系，每 个班都有一定数额的贫困生。可是王峰要强，要面子，他不想被人小看了。他的自卑来源于家 境的贫穷，自傲却也是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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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低谷
这是种很矛盾的感情，因为家境不如人，必须接受资助才能完成学业，这让王峰总有一种 矮人一等的感觉。而另一方面他又为能在如此艰难的状况下考上慕华，并且凭借努力而生活地 和其他人没多少差别的自己而自豪。
他时常因他人流露出的优越物质条件而失落，又会用不屑来包裹自己的自尊心。王峰就是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林无走进教室，发现里面的氛围和前几天一样，没有舒缓反而更加紧张。王峰一个人坐在 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盯着在桌面上摊开的复习资料看，好像看的很认真，但林无却 从他低垂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的一圈都没有人坐，空荡荡的特别显眼。有些女生在偷偷地瞧他，脸上是尴尬、愧疚和 不快混合的怪异表情。贫困生的身份被曝出后，王峰的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激烈。原本女生 们只是想用这个事来讽刺一下他，给郑淋淋“报仇”。却没想到王峰的脸色会在一瞬间变的那 么难看，冲动之下甚至抬手要打说出这件事的崔颖。被人制止后就摔门而出，再接下来就是这 幅心如死灰的样子。
女生们这才意识到她们的行为对王峰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可是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们试着向王峰道歉，可他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是平静过头的模样，导致那些女生也说不下 去了。沉闷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天，所有人都有些受不了，所以今天偷看王峰的人明显增加了。
站在门口，林无已经在后悔来学校了，他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转身离开算了。就在他踌躇的 时候，坐在不远处的方勇却向他招手使眼色，示意他过去。不能视而不见，林无只好慢腾腾地 走过去。
“林无，你去劝劝王峰啊。”方勇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林无条件反射地想皱眉：“为什么要我去？ ”在他看来最不适合去劝说王峰的就是自己了 ，自从那次明确拒绝了王峰的感情后，他们之间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下意识地两人都避开和对 方接触。都这么尴尬了，还要他去劝王峰，这更像是火上浇油。
“哎呀，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嘛。”方勇朝林无挤挤眼睛。
坐在他旁边的田小文也凑过来说：“就是，林无，平时你们俩最聊得开了。”
林无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会认为自己和王峰关系好的，总觉的话里有话让他听着很不自在。 但他没有多想，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虽然答应方勇他们来劝王峰，但林无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默默地坐到王峰的前座，放 弃了他固定的座位。
考虑了好久，林无才开口 ：	“王峰，你还好吧？ ”十分不自然的话，林无也没有回头，但
他知道王峰听的到。
背后的人没有回应，林无只好自己继续说下去：“生长环境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但是命运 却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旁人说的再多，你要是听不进去也没什么用处。但是你真的想就这么低落下去吗，先前 的努力难道你都不管了？”
“我说的再多那也只是我的想法，至于你自己的，还要你自己想通。”
林无说完最后一句，也不管王峰的反应，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固定座位。而王峰，则在过 了很久之后自己离开了教室，等林无翌日在看到他，他已经走出自己的桎梏了。
班内气氛终于好转了，林无也轻松许多，要是一直那么压抑下去，他真的不想去学校了。 王峰被林无的一番话给“打”醒了，重新恢复成那个要面子不服输的人，只是他还是改变了， 变的不再那么自卑于自己的家境。
“谢谢你，林无。”王峰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的那番话，我现在恐怕还在自怨自艾。 ”其实那些话他都懂，但有时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摆着的道理却一定要让别人来点醒才会醒悟
“不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林无不好意思地说，这不是谦虚，他是真的不认为自 己有多大的功劳。那些话都很老套，是王峰自己想通了才会走出来的。
王峰微微一笑，朝林无伸手：“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林无一怔，随后也笑了，握住他的手说：“我们会是好朋友的。”他看的出来，王峰已经 放弃了对他那暖昧的感情，真的把他当朋友看了。
“说定了。”王峰笑容爽朗，曾经他的笑总让林无有种虚假的感觉，而现在已经没有了。
苍浩杰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走进蔷薇花架下，看到桌上摆着的小点心和奶茶后瞬间觉的自己 的肚子饿了，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快速咽下后又去端茶杯。
“喂，这是我的杯子！ ”白去病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
苍浩杰缩回手吹吹：“小气。”
“这可不是小气。”白去病鄙夷地说，“我是为生命安全着想，不想你身上的病菌传染给
我。”
“喂，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病菌？！ ”苍浩杰哇哇大叫，十分不满。
白去病目光凌厉地从他头顶一直扫视到脚，越加刻薄地说：“你几天没洗头了，几天没洗 澡了，几天没换衣服了？”
被他一问，苍浩杰条件反射地计算起来，很快又怒了：	“我天天都洗澡，衣服今天穿的还
是新的！”
“嗯？ ”白去病疑惑了，“你不是宅在房间里几天了吗？ ”按照平时的情况，苍浩杰只要 呆在房间里不出来超过两天那就肯定是玩游戏玩疯了，也就是他个人卫生状况最糟糕的的时候 ，怎么这次……
林无原本在安静地看书，没有理会两人的抬扛，听到这里才瞥过去，发现苍浩杰虽然头发 有点蓬乱，但其他部分都非常正常，与他往常的“出关”模样天差地别。
“你这次没有熬夜玩游戏？”
“没有。”苍浩杰挺起胸膛，像是要求表扬似的。
林无有些欣慰：“浩杰，你终于听话了。”
白去病也一脸感慨：“难得啊难得。”
苍浩杰脸红了，摸着鼻子说：“什么叫‘听话’，我又不是小孩子。”面上还是隐隐的得 意，莫名感觉自己争了一口气。
“哼，你还比不上小孩子呢。”见不得他翘尾巴，白去病忍不住刺他一下。
苍浩杰抬着下巴瞧他一眼：“我心情好，不和你吵。”说着又拿起一块小点心吃起来。 “什么事那么高兴？ ”林无问道。
等的就是这句话，苍浩杰立马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兴高采烈地说：“你们不知道，就这几
天我升了多少级！”他比了个手势，“整整二十级，哈哈，我现在可是全服数得上的高手了！
”
他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想不到吧，曹孔竟然是个超级职业玩家，他居然是《修仙阴阳》 排名前五的高手，真正的高人啊！”无比地崇拜，“我用他写下来的攻略，很轻松地就升到了 这么高，太厉害了！”
“他还是个人才啊。”白去病挑着眉说。
“就是。”苍浩杰拼命点头，随即又惋惜道，“可惜他去世了，网上都在问为什么‘任行 天下’不出现了，我又不好告诉他们他已经不在了。”
林无在学校门口下了车，和送他来的苍轩辕告了别后就往里面走。来到教室，进去就发现 里面安静的古怪。带着疑惑林无坐下来，十分自然地捅捅坐在他前面的王峰。
“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林无现在和王峰的相处模式就是完完全全的朋友状态，那些尴尬都已经消失了。而改变了 的王峰更能让林无有好感，渐渐的聊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王峰向后仰着身体，压低声音说：“刚刚王伟的爸妈来了。”
王伟？林无惊讶，他的父母怎么会来学校的？他记得温文风曾经说过他们带着王伟的骨灰 回老家了啊。
察觉到林无的疑惑，王峰皱着眉说：“不清楚他们来学校有什么事，好像是直接找了梅老 师说了什么，老师的表情很古怪。”
“那他们现在在哪，办公室？”
“刚刚梅老师带着他们来教室转了一圈，然后说是要再去我们宿舍一趟。”王峰也想不明 白，“去宿舍干嘛，王伟基本上不在那睡的，仅有的一点东西也早就被他们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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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亲密
梅子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点不要那么僵硬，微笑着对跟着她的王仲和孙娟说： “王先生，王太太，前面就是男生宿舍了。”
王仲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孙娟则是看都没看她，脸上是没有掩饰好的急切。
见状，梅子琴心里免不了又嘀咕了。今天一早来到学校就被其他老师告知有人在等她，发 现是王伟的父母时她就愣住了。那日王伟的葬礼过后，他的父母就离开B市回老家了，怎么现 在会出现在学校里？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王仲和孙娟就直接要求去看王伟身前曾呆过的地方。这个要求十分 奇怪，严格说起来王伟在慕华上了几个月的课，哪里是他没去过呢，难道要带他们参观整个学 校？那不可能，得花多少时间啊。大概是他们也意识到自己要求的范围太广，犹豫着提出只要 看看他最常逗留的地方就行了。
不好拒绝他们这个还不算让人为难的要求，梅子琴只好领着他们去了就她所知的三处地方 --教室、宿舍和食堂。
“到了，王伟他以前就是住这间的。”梅子琴用从宿管那拿来的钥匙开了门。
王仲和孙娟颤着身体走进房间，看向最外头的那张下铺床。当初收拾儿子留在这里的东西 时，他们来过一次。孙娟在收拾床上的铺盖时还哭的不能自已，带着王伟的遗物离开，看着那 张空荡荡的床，孙娟的心几乎痛的麻木了。
如今王伟的床成了其他人堆放杂物的地方，不宽的床板上放的满满的。孙娟的鼻子再次涌 起阵阵酸意，才过了没多久，连张空床都没给儿子留下了。
明白妻子的黯然，王仲拍拍他的手，说：“快做吧。”
孙娟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眼中的悲伤瞬间被一种坚定取代。她走到寝室中央，从 领口扯出一个挂在脖子上的鼓囊囊的小布口袋。梅子琴站在门口，表情怪异地盯着那个布口袋 瞧。她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是刚刚在教室和食堂里时孙娟也拿出来过。那两次她靠的比较 近，只闻到从小布袋里散出一股腥味，有些让人作呕。想到这里，梅子琴的就越发觉的王伟的 父母奇怪了，居然把这种臭烘烘的东西贴身带着。
孙娟举着小布袋在那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嘴里似乎念念有词，声音太低梅子琴听不清楚 。等到孙娟再次把小布袋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里后，她朝王仲点点头，两人就往房间走。
“谢谢你，梅老师。”梅子琴亲自送他们到校门口，王仲感谢道。
“不客气。”梅子琴笑的可亲。
目送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梅子琴松了口气。刚刚和王仲他们在一起时，她莫名 地觉的不舒服，压抑地让她难受。也许是失去儿子的悲痛使得他们都带着一种沉闷、消极，甚 至阴冷的感觉。
林无慢慢地看着复习资料，偶尔和王峰说说话，时间就过的很快了。王峰瞥了眼自己手机 上的时间，说道：“哦，时间快到了，我要先走了。”
他飞快地收拾东西，看到林无疑惑的表情，笑着说：“我要去打工了，中午时间时薪比较
古 »
问。
“已经中午了？ ”林无一怔，“过的好快啊。”也许是这种朋友式的聊天学习太轻松了，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我先走一步了，再见。”王峰挥挥手，大步走出教室。林无看到他半途还和方勇他们开 玩笑，说起自己要去打工也是一片坦然，不由微笑起来，王峰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慢悠悠地走出学校，林无接到了苍轩辕打来的电话，约他去吃午餐。挂上电话，林无忍不 住露出略带甜蜜的笑容。最近苍轩辕总是以吃饭为由约他出去，白去病将这形容为避开他们这 些电灯泡。
坐上出租车，林无好心情地看着窗外倒流的风景，倏地视野内进入两个人，是王伟的父母 !因为葬礼上的那一幕让林无印象深刻，他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那对相携而行的夫妇。车子从他 们身侧一瞬间驶过，林无眼前一花，好似看见王伟母亲身上有团黑色物体。车子已经驶过了， 林无下意识地扭头再去看，却发现孙娟身上根本没有黑色物体。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林无重新坐正，心思回到窗外的风景上。
下了车，林无看了看面前矗立的高楼，直接走了进去。苍轩辕在电话里告诉了他他的公司 地址，就在这座B市最高楼的最高三层。
只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林无就被人恭敬地带到了苍轩辕的办公室。
“总裁正在开会，请您现在这等一会。”前台小姐描绘精致的眼睛不断偷瞟林无，心里猜 测着他的身份，居然可以直接进入总裁办公室。
林无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随意答道：“好的。”
前台小姐离开了，不一会又托着托盘回来，将一杯牛奶和一块小蛋糕放到林无面前：“请
用。”
林无指着那杯纯白的牛奶，问：“你们都用这个来招待客人？ ”不能怪他太好奇，一般招 待客人不都是用茶或咖啡的吗，怎么会蹦出牛奶来？
前台小姐顿了顿，说：“这个是刚刚专门准备的。”她也很纠结好不好，突然被总秘书派 去买新鲜牛奶，还贡献了自己的餐后甜点，这可是限量贩卖的蛋糕啊。
送走了目含幽怨的前台小姐，林无没有发现她对蛋糕恋恋不舍的目光，很快就把它解决了 。喝了牛奶，吃了蛋糕，林无原本有些饥饿的胃暂时被缓冲了。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好一会苍 轩辕都没有出现，林无不由泛起困来，斜倚在沙发上闭起了眼睛。
苍轩辕匆忙结束会议，他没料到会突然要开会。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制定了决策，苍轩辕 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了让他嘴角忍不住要翘起的画面，林无歪着头睡着了。
林无感到脸上痒痒的，他本就睡的不沉，很快就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面前就是一张放大 的俊脸，林无一时间还找不回思绪。
林无刚醒时的迷蒙双眼，微微张开的嘴，散发着平时没有的诱惑气息。苍轩辕眼神一暗， 嘴角带着浅笑，轻轻贴上林无的脸颊。只是稍稍触碰就分开了，林无尚未反应过来，第二个轻 吻又落在了他另一边脸颊上。吻不断落下，轻柔的像羽毛拂过，却在林无的心海激起无数巨浪
这种亲吻和M国的贴面礼没什么差别，顶多吻得次数多了点，林无默默念叨着，让自己镇 定，必须镇定。可是与他的思维指令相反，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条件反射地身体微缩，脸上红 晕满布。
苍轩辕拉开自己和林无的距离，呼吸有些急促，他的目光落在林无的嘴唇上，这是他还没 有占领的最后一处。
眼底已经幽暗一片，声音也变的黯哑诱人：“我可以吻你吗？ ”他的嘴几乎已经和林无的 贴合了，却还在征求林无的意见，不知是绅士风度还是故意戏弄。
林无只感到炽热的气息吹拂着自己的嘴唇，让他的身体莫名地发热，浑身都要战栗起来。 他突然不平，自己也是男人，为什么要被同是男人的苍轩辕牵着鼻子走？不行，他要化被动为 主动。
有了这个念头，林无就不知从哪涌起了一股勇气，他猛地睁开原本因为害羞而闭上的眼睛 ，捧着苍轩辕的脸就吻上去。苍轩辕还沉浸在挑逗林无的快乐中，忽地嘴唇受到袭击，眼睛微 微瞪大后很快就接收了这送上门的礼物。
两人嘴唇相贴后，林无就僵住不动了。他没有接吻经验，实实在在的生手，根本不知道怎 么继续下去。苍轩辕从喉咙里发出低笑，在林无脸红地想要退开时，一手按住了他的脑后，一 手搂住了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终于尝试了实际意义上的接吻，林无只觉的自己的脑袋都开始混乱了。在他快要喘不过气 来时，苍轩辕放开他，然后在他急喘几下舒缓后就又吻上。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林无整 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嘴唇上麻麻的，苍轩辕才正式结束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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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声音
苍浩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游戏人物，一手猛敲鼠标，一手在键盘上击打。 游戏人物，也就是苍浩杰的化身，几个大绝招使过后终于击倒了眼前的大boss。
“呼……”长出一口气，苍浩杰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后，立马感觉到了身体的酸痛。他伸 了个懒腰，然后揉肩晃头，活动手指。酸痛得到舒缓，苍浩杰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升的等级，嘿 嘿傻笑。
刚刚冲级成功，他暂时不想再继续去练，于是操控着自己的游戏人物慢悠悠地前往市场。 最近他收集了不少东西，很多都是他现在的级数用不到了的，也许可以去和其他玩家换些有用 的。
苍浩杰在全服也算是个名人了，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地都来打招呼，幸好人物表情是固定 的，不然套用他现实中的表情，该是得意洋洋的欠揍了。看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崇拜，苍浩杰在 高兴之余更加为曹孔惋惜，自己靠着他随手写下来的攻略就能玩到这种程度，他本人在游戏上 的技术能力更是不知道高了多少，竟然这么早就去世了，真是一大遗憾啊。
画面上的游戏人物晃晃荡荡，苍浩杰也心不在焉的。忽地有人找他聊天，苍浩杰瞥一眼， 发现是自己的一个戏友。
宅男赛高：小天天，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苍浩杰挑眉，这位宅男赛高是他开始玩这个游戏时就加上的网友，从来都是以诙谐幽默的 口吻和人打交道。他一度以为他在现实中也应该是个说的开的人，没想到那天在游乐园见面， 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个安静到自闭的人。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苍浩杰根本没有 看清他的长相。就是因为他，苍浩杰深刻了解到了网络的虚幻，每个玩家都在自己脸上覆上了 重重假面，彻底化身成了另一个人。
脑子里想东想西，苍浩杰手下却没有停，刷刷地打出一行行的字和宅男赛高聊开了。
天崩地裂：这里风景好。
宅男赛高：您的审美观真如同您的名字一般……一起去做副本吧！
天崩地裂：不去，刚刚打完了个大boss,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宅男赛高：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我说，您老已经升的够高了，稍微缓缓吧。
天崩地裂：嘿嘿，羡慕嫉妒恨？
宅男赛高：朝你竖中指！
天崩地裂：好爽啊好爽。
宅男赛高：鄙视你啊鄙视你……对了，你不是要找一套极品的女用装备嘛。
天崩地裂：是啊，怎么，你看到了？
宅男赛高：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说是有人向他出售一套极品装备，和你形容的很像 天崩地裂：你朋友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宅男赛高：他不知道，是向我抱怨的时候说出来的。他在游戏里谈了个老婆，明里暗里地 要他送套好的装备，他没心思自己炼就想买一套。可那个卖家价钱提的太高了，他老婆又吵着 就要那套，他这才找我抱怨了一通。
天崩地裂：让你朋友hold住啊，别落的和我一样的下场，被人骗财骗色啊！呜……
宅男赛高：嘿，您那境界太高了，别人都是财色两空，您只被取了财，难怪要死要活呢。 天崩地裂：戳人伤疤的家伙都要被爆/菊！
宅男赛高：哎呦哎呦，人家好怕怕哦……那套装备你还要吗？
苍浩杰对着屏幕一磨牙，敲击键盘的力道明显加大。
天崩地裂：要，不争馒头争口气，老子把它买回来当垃圾也好过落在别人手里！
宅男赛高...汉子。那我帮你把那个卖家约出来。
天崩地裂：等你联系。
宅男赛高：包在我身上。
“说”完这句，宅男赛高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苍浩杰又在市场里转了转，卖出些东西又买 了些东西，然后下线了。
王仲和孙娟站在一间老旧的木结构小矮房前，面上是焦急和忧虑。
“阿仲，你说能不能行啊。”孙娟两手揉着自己的衣摆，团了又展，布料已经皱巴巴了。 王仲皱着两道粗眉，两鬓的头发都泛白了，沧桑的脸上是难掩的疲惫：“我也不知道，希
望可以成功吧。”
话音刚落，他忽地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要往下倒。好在只是一瞬间的意识模糊，他只 是踉跄了下就站住了。
“阿仲！”孙娟扑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在这一刻她的心是揪紧的，儿子已经没了 ，丈夫再出什么事，她是绝对活不下去了。
王仲眼前还有些迷糊，但已经感受到了孙娟的惊惧，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大概是饿 过头了。”
“是这样吗，我这还有面包，你快吃点。”孙娟一手搀着王仲，一手艰难地去翻自己的包 ,额头的汗滑落，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
拿着妻子给的面包，王仲一口一口地啃着。其实他一点也吃不下，可是为了让孙娟不要担 心，他强迫自己把干呼呼的面包塞下去，干涩的喉咙噎得难受。
见他吃的急，孙娟真以为他是饿狠了，眼中含泪帮他拍着背：“慢点吃，小心嘻着。” 王仲好不容易才把面包吃掉了，孙娟却哭开了：	“阿仲，我不是个好妻子，你饿成这样我
竟然没有发现。”
没料到自己这一个小谎让妻子又自责了，王仲急切地说：“娟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 己不好，硬撑着要连夜赶回来，忘记了吃饭，你不也累狠了嘛。”
孙娟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伟伟……”
“哎……”王仲叹着气搂住她，“没错，都是为了儿子，为了他，咱们怎么样都没关系不 是吗。”
“阿仲……”孙娟伏在他的肩头，哭的身体打颤。
两人正悲痛着，身侧小矮房始终紧闭着的破旧木门突然打开了。孙娟的哭声戛然而止，和 王仲一致地看了过去。大开的木门后是黑漆漆的一片，里面的情况丝毫看不清。此时平凡无奇 的小矮房莫名地透出了诡异的气息，就像是不可测知的异世界般。正常人都会对现在的屋内感 到畏惧，但是王仲和孙娟两人却迫不及待地走入了那片黑暗。
光线暗淡的几乎辨不清屋内的物体，两人互相搀扶着，顿在黑暗中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屋内有股异味，像是长期阴湿木头腐烂的霉味带着丝丝缕缕的腥味，不是很臭，但是却让两人 胸口一闷，呼吸困难起来。
就在王仲犹豫要不要出声时，黑暗中突地出现一抹火光，瞬间将两人的视线引了过去。眯 着眼睛看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这是烛光，双腿不由自主地往那火光处走，而孙娟也和他做了一 样的动作。
斑驳掉漆的方桌上，一支只有成人食指那么长和粗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那火苗也是静静 的，一丝摇曳也没有，甚至不跳动，就像是一抹固体的红。
王仲好不容易从烛光上收回视线，发现面前有两张矮木凳，连忙扶着妻子坐下。
叽嘎……木凳发出仿佛快要碎裂般的呻吟，让王仲条件反射地微微抬起屁股，不敢再完全 坐实了。孙娟也被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又忍住了不动。
他们的对面，方桌的另一侧也坐着一个人。烛光映照的范围太小了，那人完全隐没在黑暗 中，只有些许轮廓。
“有结果了。”应该是黑暗中的人开口说话了，可是那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还 在这不大的屋内引起了些微回声。
光听这声音根本辨不出说话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它是森 然的，会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声音如此古怪，可孙娟却一点不在意，只是急切地追问道：“那究竟是？”
“就像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一样。”那人讲话不疾不徐，和孙娟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 王仲抖着声音问：“是真的，已经确定了吗，不会是搞错了吧？”
那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后略带恼怒地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马上出去！
”
孙娟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连忙道：“不敢，不敢，怎么会不相信您呢。”暗暗扯了扯王仲 的手。
王仲也意识到自己无意的话惹怒了那人，立刻道歉：“是我口无遮拦说错话，请您恕罪。
”
“罢了罢了。”那人似乎很不耐烦，又有些无奈，顿了顿，问，“那你们现在要怎么样？
孙娟握紧双手，指甲抠进了掌心，她垂着头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她张嘴就要说 出自己的决定，王仲却比她先开口了。
“请让我们再多考虑几天0 ”
孙娟盯着他看不清的脸，嘴巴还微张着，还是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人长久没有回答，最后是一声叹息：“好吧，你们多考虑下也好，反正也不急。”
“谢谢您。”王仲站起来，深深地鞠躬，然后拉着孙娟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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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拦路
林无姿势放松，慵懒地半伏在铺着长绒羊毛毯的沙发上，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盯着身前 茶几上摆着的电脑的屏幕画面上，看的很认真。不远处的宽大办公桌后，苍轩辕背对着整面防 弹玻璃落地窗，坐在真皮的老板椅上批着文件。
宽敞的办公室里除了偶尔的纸张摩擦声外就只剩下了安静，但这无声却不会令人感到沉默 ，而是精神上的舒适和平静。苍轩辕专注地批阅着手中的各式文件报告，不时地抬头瞧一眼林 无，嘴角始终微微翘起。
又注视了林无十几秒，苍轩辕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视线投到正在看的审批书上，迅速阅览过 后就签上自己的名字。他处理工作的速度很快，几乎每份文件都只需要两三分钟时间。
林无眼前是跳动转换的画面，却没有将它纳入眼中，慢慢走神起来。忽地电脑跳出了提示 框，林无立即回神，点开它。
桑迪的影像跳了出来，他穿着丝绸睡袍，笑嘻嘻地和林无打招呼：“嘿，林无。”
林无也笑了，可笑容还未展开他又强迫自己把它压下，板着脸问：“现在都几点了，你怎 么还没睡？”
桑迪僵了下，心虚地别开脸：“哎呀，其实……还早嘛。”
林无坐正了，非常严肃地教训他：“你以为你是什么年纪了，熬夜对你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桑迪强撑着脸面说，悄悄嘀咕，“再说大家年纪都一样 的说。”
林无扶额，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是不是人越老越像孩子呢，当初桑迪算是他们 之中最“早熟”的，现在却比那时候还要孩子气了。
“汉斯呢？”林无无奈地问，那个可以管着桑迪的克星去哪了？
桑迪还没回答，汉斯的声音就出现了。
“我在这里。”汉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身上穿着和桑迪同款一色的睡袍，手上握着杯
牛奶。
他走到桑迪身边，用略带谴责的目光瞪他：“是谁说马上睡的？”
桑迪再度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和林无嗔怒的目光对上，两军夹攻下立刻投降了：	“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马上就睡。”
说着他就要逃走，汉斯一把拉住他，把牛奶塞给他：“喝了再睡。”
委委屈屈地嘀咕着我不是小孩子了，但桑迪还是不敢违抗“恶势力”，几口把牛奶灌了， 抱怨着又要去刷牙了。
“不好意思，林无，打扰你了。”汉斯对他的抱怨恍若未闻，对着电脑摄像头说，“下次 再聊。”
“晚安。”林无微笑着说。
影像定格了，林无知道是那边的信号关闭了。
“怎么了，M国那边有事？ ”苍轩辕在林无他们的对话开始时就注意听了，现在只是随意
一问。
“没事。”林无无奈地笑了笑，“只是个老小孩不肯早点睡觉。”
闻言，苍轩辕也笑了。两人没有在说话，气氛呢又回到了刚才的沉静，林无又兴起了把电 影看完的兴致。这时苍轩辕的座机电话却响了。
“总裁，新明娱乐的潘晨晨小姐找您。”
苍轩辕下意识地皱眉，说：“不见。”
“好的。”那边是恭敬的应声。
林无似笑非笑地睨他：“潘晨晨小姐？”
苍轩辕离开老板椅，坐到林无身旁，搂住他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潘晨晨。”这是实 话，他真的不知道这是谁。
林无当然不是怀疑他，自从那天在这里的第一次亲密后，他和苍轩辕的恋人关系就正式确 认了。苍轩辕的为人他也比较了解，根本不是会沾花惹草的人，所以他的话只是恋人间的打趣
看着林无俊秀的侧脸，苍轩辕想起了那天自己亲吻它时的柔软和光滑，忍不住心中一动脸 就向林无贴近了。林无也发现了他的靠近，却没有再害羞的避开，他们都已经是恋人了，这些 亲密都是很自然的事。所以他反而扭头，没有迎上去却也方便苍轩辕可以亲吻他。
在沙发上亲呢了一阵，苍轩辕看看腕表说：“我们去吃晚餐吧。”
林无还陷在他的怀抱中，脸颊上微微泛红，显得如此秀色可餐，惹得苍轩辕再度在他唇上 轻啄了几下。
“好了，收拾下我们走吧。”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林无身上拉开，以此抑制自己快要被 激起的冲动。
林无花了点时间让自己的脸冷却下来，只是有些肿起的嘴唇就没办法了，好在不是特别明 显，他也就不在意了。看了看四周，林无发现自己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就直接和苍轩辕走出了
办公室。
“总裁。”苍轩辕的总秘书程光看到两人出来，立刻站起来说。
“我先走了。”苍轩辕淡淡地说，“明天的会议你安排。”
“是的。”
目送着两人走远，程光才重新坐下，舒了口气。他松了松系紧的领带，感觉呼吸瞬间顺畅 多了。对着满屏的文字，程光发起呆来。他也算是苍氏企业的老员工了，从他还是一家小型的 刚刚上市的公司起，程光就开始在这工作了。他一路从打杂小员工走到总裁总秘书，花费的心 血和时间是不可估计的。他为自己的工作自豪，总裁总秘书看着好像比那些什么总经理、副总 经理级别低，但实际上却是最接近一家公司的实权人物的职位。
可他这个总裁总秘书却有些特别，他不是能经常看到自己的老板！ 一般的，秘书基本上是 老板们的心腹、保姆、狗腿……反正他们大多需要包办老板们的公事私事甚至是他们的情事。 但程光却遇上了截然不同的工作方式，通常他是很难得看不到自己的老板的，只需要将文件准 备好，苍轩辕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一次性处理好，急事只要电话征求他的意见即刻。所以，程光 经常是面对着空荡荡的总裁办公室上班的。
这种工作方式虽然有些特殊，但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程光反而很享受那种自由。工作不 累，薪水照拿，真是最好的事了。程光偶尔也会对自己神秘无比的老板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 将这么大的公司完全不看在眼里。要是其他人，恐怕巴不得整天坐镇这最高层，痴迷于指点江 山的尊荣感。哪像自己的老板，漫不经心的处理工作，似乎对公司好不看重。虽然在他的带领 下公司始终发展良好，但程光依然能感到苍轩辕看待公司是可有可无的。
可就是这样一天打渔十天晒网的老板，最近一反常态的天天来公司报到，而且几乎每天都 带着一名青年，这让程光已经熄灭许久的好奇心再度重燃。猜测老板勤快无比的来公司的原因 ，猜测那个神秘青年的身份，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程光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随手点开公司内部聊天群，程光抒发着自己的众多感想。
自由的狗腿：挂呀呀，刚才boss和神秘青年携手离开了！
宅腐同萌：看到了，要等到你说！
我是星星眼：哦……俺狂流了一地口水，他们好配啊好配啊好配啊……（无限回音）
自由的狗腿：boss的气势真是锐不可当，面对他，我是由内而发的膜拜啊，神秘青年也是 飘逸出尘，神仙一般的人物啊，尔等小平民在他们眼前就是渺小的沙粒。
我是星星眼：小腿腿，摸摸不要难过哈，你在我心中也是清秀小受一枚，如果急需 强攻我可以介绍喔。
自由的狗腿：……
冰山内部火：你们还在说这些无聊的话题啊，这边的好戏正在开锣，还不过来看！
好戏？程光一怔，想都没想就拔腿往外跑。
聊天群里还在继续。
宅腐同萌：好戏？我要去看，腿子和星星呢？
冰山内部火：还等你说，他们两人早就过来了。
宅腐同萌：..
苍轩辕隐含不耐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他好林无正要去吃晚餐，走在半路却被个陌生 女人拦住了，这让他不太高兴。对比苍轩辕的不快，林无就显的淡定多了，甚至还用戏谑的眼 神瞄向苍轩辕。
“这位小姐，可以请你让一让吗。”苍轩辕说的是疑问句，用的是命令语气。平时他也会 尽量对女性礼遇，但这是建立在对方不惹怒自己的情况下，而现在，他就很不高兴。
潘晨晨笑颜如花的脸蓦地一僵，娇媚的笑容定格了一瞬又恢复的自然，甚至更加的诱人：
“苍先生，我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她用痴迷又勾人的眼神热烈无比地注视着苍轩辕，为他的完美而赞叹。俊美，多金，年轻 ，苍轩辕就是所有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最完美的伴侣。
“这位小姐，我并不认识你，不觉的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商量。”
苍轩辕毫不留情地否定让潘晨晨一阵心酸，委屈地问：“苍先生，您不记得我了吗，我爸 爸是潘实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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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自然
潘实意？苍轩辕一怔，很快记起了这号人物是谁：“新明文化集团的董事长？”
“是啊。”潘晨晨娇羞地点头，“那是我爸爸，那天，酒会上，我们不是见过面的吗？”
酒会？苍轩辕努力回忆，好在他不常参加那些宴会之类的应酬，可供搜索的片段有限，所 以还是挖出了记忆中模糊的影像，原来那天站在潘实意旁边的是他的女儿啊，他还以为只是普 通的女伴呢。
其实当时潘实意是有介绍过潘晨晨的身份的，只是在苍轩辕看来就是过眼云烟，丝毫没有 放进心里，所以对她也没有印象。
新明文化集团是和苍氏企业有合作，潘实意也是白手起家的有为商人，苍轩辕对他还是有 点好感的，所以对眼下的情况态度也稍稍缓和了一点。
“潘小姐来这是？”
潘晨晨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是一片羞涩：“苍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和我谈谈事情。” 她期盼却又带着隐隐的勾人地直视着苍轩辕。
“是什么事情？ ”苍轩辕嘴里问着潘晨晨，眼睛却看着林无，发现他又是揶揄般地看过来 ，不由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的亲呢，真想再来一次，可是偏偏有人不识相。想到这里他就不耐地 瞪着潘晨晨。
潘晨晨对他的不耐烦一无所觉，兀自陷在自己的自以为风情万种中：“苍先生，最近贵公 司和我们有个合作项目，有些细节我想和你亲自谈谈。”
苍轩辕已经不想应付她了，直接道：“这些事情请去找部门经理们谈。”这种小事，他从 来不管的。
这句话说完，他就搂着林无绕开潘晨晨走了。留在原地的潘晨晨表情依旧娇媚，但是已经 僵住了，显的有些可笑。她不可置信地转身瞪着两人已经走远的身影，看到苍轩辕温柔地在林 无耳边说着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恋，她顿时眼睛睁大到了极致。她忽然明白了，那个从 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她也没有在意的青年，竟然和苍轩辕是那种关系！
潘晨晨苍白着脸，心里简直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她第一次见到苍轩辕是在陪她爸爸参 加的慈善晚会上，潘实意用堪称赞叹的语气介绍给她认识的。苍轩辕的大名对潘晨晨来说自然 是不陌生的，但是他十分的神秘，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那次的短暂相视，就让潘晨 晨迷上了他。
身为潘实意的女儿，潘晨晨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她出生的时候，潘实意已经发 家了，所以她是在金钱无忧中奢侈地养大的。通常这么长大的千金小姐都免不了娇蛮任性，眼 高于顶，潘晨晨也不例外。在她看来，能配得上自己的男人实在太少了。她既不喜欢富家女贫 家子的言情恋爱路线，又不想要走和同样的富二代结合的固定路线，她想要找个完美的男人， 是人中龙凤的男人。苍轩辕就这么进入了她的眼中，成为了她的目标。
潘晨晨很自信，无论是她的身家、外表、学识，她都觉得自己和苍轩辕是天生一对。可是 她和苍轩辕的交集几乎没有，好不容易寻了个谈工作的借口，她就想和他正式接触了。她设想 了很多他们之间的美好进展，却没料到就这么被苍轩辕的异常癖好给击了个粉碎。
苍轩辕有恋人了，而且还是个男人！这在潘晨晨看来是难以置信，并且让她愤怒无比的事 ，她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潘晨晨踩着三寸高的高跟鞋走了，踏地声音大的简直像是要把地板戳个洞出来。
“踩那么大力，也不怕把腿折了。”
程光正缩在一旁看戏，蓦地身侧就有人不爽地吐出了这句话。他随意一瞥，嘴里啧啧有声 :“小星星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像她这样的都是功力高强之辈，穿高跟鞋走路是基本功， 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哪像你，穿个小坡跟都要摔个七八跤的。”
内部群名“我是星星眼”，本名萧星星的策划部小职员对程光狠狠地甩着眼刀：“说什么 呢，小腿腿，我看你是菊花痒了，居然敢笑话我！”她被程光戳中痛处了，萧星星身材娇小， 脸蛋也是清秀佳人级别，看着就是个俏丽小女人。可是她偏偏平衡感天生不好，最能体现女性 魅力的高跟鞋对她来说就是致命凶器，只要不是平底的，她都不能穿，是平生最为遗憾愤恨的 事。
程光已经习惯她的调戏了，不痛不痒地说：“这可不是笑话，是种敬佩。再者，俺的菊花 从来不会痒。”
萧星星冷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小攻，我衷心期盼那天的到来。”
程光悠哉地摆手：“哎呀，基友大军已经人才济济了，不差我这根小豆芽。小星星，你还 是把目光放在boss身上吧。”
“那是自然。”萧星星先是鄙视他一眼，然后半仰头神往地说，“boss真是极品攻中的极 品攻，选择的小受也是极品受中的极品受，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话听着真是拗口啊……”
潘晨晨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林无和苍轩辕两人，他们依然十分愉悦地共进了晚餐。热腾腾 鲜美的砂锅粥，加上爽口精致的小菜，林无吃的很满足。看着坐在他对面正在优雅擦嘴的苍轩 辕，林无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也许是他们之间太熟悉了，抑或是两人的性格使然，林无和苍轩辕确定了恋人关系后相处 模式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亲密行为，除此之外， 他们一点也看不出像是刚刚陷入热恋的情侣。自然，默契，就像是已经经过长久磨合的老夫老 妻。也因为这样，他们不会像正常热恋情侣一样热衷于浪漫的烛光晚餐，而是更喜欢家常感的 用餐方式，就像今天的砂锅粥一样。
“这里的粥真好吃。”林无笑着说，“家里也经常做粥，可是还是比不上这个。”
“这家砂锅粥店算是B市的老字号了，这里的粥是有秘方的。”苍轩辕声音温柔，“喜欢 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林无也不客气地答：“好啊。”眼睛扫了扫桌上没有吃完的小点心，说，“这里的点心也 不错，我们带几份回家吧。”
“宵夜？ ”苍轩辕笑了，他已经想到林无的目的了，但还是故意猜错了。
果然林无摇头说：“不是，是带给去病他们的。”用来堵上他们的嘴，他在心中默默地说 。虽然他和苍轩辕没有疯狂地热恋，但最近到底是免不了出双入对的，已经被那些家伙打趣了 很多次了。今天又是两人晚餐，回去肯定又要被说了，还是带点吃的回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 了。
林无打着这个算盘，苍轩辕自然不反对，结账时又打包走了许多点心小吃。两人回到家时 ，苍浩杰他们的晚餐也才结束了不久。
“我们带点心回来了，要不要吃？”林无举着塑料袋说。
“啊，我要我要。”苍浩杰欢呼着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拿过袋子就往外掏纸盒，“虾 饺，我喜欢，奶黄包，也不错……”他将盒子一一打开，瞬间挑出了自己喜欢的，抓着就往嘴 里塞。
“你饿死鬼投胎啊。”白去病没好气地说，“刚刚晚餐吃了那么多还吃的下。”他嘴里鄙 视着苍浩杰，自己却也拿过了一颗珍珠丸子。
苍浩杰朝他翻白眼，嘴里塞满了还含糊不清地反击他：“你不也在吃。”
“我刚才又没吃多少，八分饱的概念是什么你知道吗。”
苍浩杰不再理他，忙着吃东西。林无左右看了下，问：“司徒呢，怎么没看到他？”
白去病答道：“他没回来吃晚餐。”咬了口珍珠丸子，“外层糯糯的，内馅甜而不腻，好 吃。这是那家老牌粥店买的吧，你们今天的晚餐是那个？ ”他睨着林无，眼含笑意。
“真幸福，两人晚餐。”苍浩杰百忙之余也抽空说了句。
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林无腹诽着，忽视两人的趣意盎然，径自往楼上走：“我先上去了 。”他很自然地拉过苍轩辕，后者也毫无异议地跟着他走了。
“哎呀哎呀，好甜蜜哦。”苍浩杰故意酸溜溜地说，“见色忘友。”
“吃你的吧，羡慕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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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恨意
潘晨晨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一进门佣人王妈就赶紧迎了上去。
“大小姐，夫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潘晨晨就两眼一瞪，恶狠狠地推开她：“什么大小姐，直接叫我小姐！ 这个家难道除了我还有其她人能被称作小姐吗！ ”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着王妈，而是 对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子说的。那女子看着三十岁左右，墨般的长发挽起却没有一丝装饰， 一身黑色的修身长裙包裹住浓纤合度的姣好身段，卡其色的羊毛大披肩由双手互拢着，姿态优 雅地款款下楼，风情无限。
王妈被潘晨晨的一推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心里愤恨，可面上不敢显出来，唯唯诺诺地说： “小，小姐。”
潘晨晨满意了，冷冷地哼笑着，眼睛直盯着正在走近的女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	“哟，继
母您在家啊，怎么没在爸爸身边跟前跟后地伺候啊。”
白如烟神色平淡，潘晨晨那极具讽刺意味的话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她：“晨晨回来了，你 爸爸也刚刚到家，等下就吃饭了。”
听到她叫自己“晨晨”，潘晨晨的怒火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谁准你叫我晨晨的，只 是个情妇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酸苦，很快就湮灭在平静和温和中：“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也是你的 母亲，叫你晨晨有什么不对吗。”
“母亲，呵。”潘晨晨怒极反笑，“你也配？！勾引有妇之夫，登堂入室的小三、二奶， 还敢自称我的母亲！”
白如烟还没对她这番堪称难听的话做出回应，楼上又传来一声浑厚的怒喝。
“你说的是什么话！ ”潘实意两道粗眉紧紧皱着，走到白如烟身边搂住她的腰说，“晨晨 ，向你妈妈道歉！”
妈妈这个词比母亲更加刺激了潘晨晨，她蓦地咬牙切齿地喊道：“妈妈，她算什么妈妈！ 我的妈妈只有一个，她死了，是被你们气死的！ ”她双手握紧成拳，浑身都在发抖，“这种贱 女人，永远也比不上我妈妈！”
“晨晨！”潘实意脸色难看无比，喊着女儿的名字，却无法阻止她飞快奔上楼的举动。
远远地门被砸上的巨响传来，然后又是一阵乱响，楼下顿时一片死寂。良久，潘实意深深 叹了口气，疲倦而歉意地对白如烟说：“如烟，委屈你了。”
白如烟鼻子反酸，却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没关系，没关系的。”
潘实意抬过她的脸，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湿润的眼眶，心疼地说：“都是我的错，让你受 委屈了。”
“不，不是你的错。”白如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衬着带泪的脸，越加柔弱，“晨晨她说 的没错，我本来就是插足了她父母婚姻的坏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潘实意急了，“晨晨她是不知道真相，只要我把所有事情告 诉了了她，她就不会……”
白如烟伸手掩住他的嘴：“不要说了，那些事不要告诉她也好，我真的没有关系。”
“如烟……”潘实意叹息着将她搂紧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真的委屈你了。”
“不委屈。”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晨晨这样有活力很好，看到她这么有精 神，我就会想到我们的女儿，她也会是这样的。”
闻言，潘实意更是惆怅，搂着白如烟的手臂越发紧了。
贱人！贱人！那个该死的贱人！潘晨晨面目狰狞地冲回自己的房间，抓起桌上的花瓶就往 地上砸。鲜艳的玫瑰花和大量的清水撒了满地，花瓶碎片也溅的到处都是。接着又是梳妆台上 的各色化妆瓶和首饰，都被他拼命地打砸。直到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 她依然怒气未消。
潘晨晨扑在床上，大哭起来。她边哭边咒骂着白如烟，言语中对她的恨意惊人。
白如烟是不久前正式成为她父亲潘实意的妻子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潘晨晨才知道自己的爸 爸早就在外面有了女人，迫不及待地在她妈妈死后没多久就娶了进来。
想到白如烟年过四十却依然美丽非凡的样子，对比自己母亲逝世时枯瘦苍老的仿佛残烛老 人的样子，潘晨晨对她的恨意就怎么都止不住。潘晨晨的妈妈，潘实意的第一任太太，是个久 病在床的女人，病痛消磨了她的美貌和精力，从潘晨晨有记忆起，她就没怎么见过她下床。
可即使是这样，她对潘晨晨的母爱依然让她和她十分亲密。潘实意作风正直，对于长期患 病的妻子也不曾嫌弃，也从来没有什么风流绯闻，这让潘晨晨一度觉的自己的父亲是最有责任 的好男人。但这个认知却被白如烟毁了，她和潘实意的关系早就维持了多年。
潘晨晨无法接受自己最尊敬的父亲的出轨，无法原谅他瞒着重病的母亲和其她女人亲亲我 我。她不能对潘实意发火，那就只好把满腔的恨意都对准了白如烟。她刁难白如烟，用难听的 话讽刺她，在外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可不管她做什么，得到的结果都是潘实意对白如烟越 来越多的心疼，以及对自己的不满。因此，潘晨晨更是难以忍受白如烟的存在，认为她不光破 坏了她父母的婚姻，也破坏了他们父女的感情。
“贱人，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潘晨晨揪着被子喃喃地说，残留着泪痕的脸上突 地露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层层叠叠的心形叶子在微风吹拂下簌簌颤动，缀在其中的大朵白色蔷薇也随风摇曳，美不 胜收。阳光从点点间隙中射下，在花架内部形成一个个小光斑。苍浩杰坐在里面，悠哉地玩着 他的网游。
林无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幅懒洋洋又带点得意的样子，笑着说：“今天你怎么到这来玩 电脑了？ ”通常苍浩杰都是窝在自己房间里奋斗的，理由是为了注意力集中。
“我最近不急着升级，随便玩玩。”苍浩杰摘下音效绝佳的耳机，暂时停下了手，“你今 天怎么没有跟大哥出去？ ”这句话就打趣味十足了。
林无神色如常，再怎么脸皮薄都被他们几个磨厚了 ：	“等下要去学校，所以就不和他一起
了。”
“说到学校，你们还不放假吗？ ”苍浩杰纳闷地说，“都快要过年了。”
“过两天还有一门课考完就放假。”林无答道，大学放假的时间不统一，各个专业早考完 就早放假，偏偏林无他们有门课要拖到最后才考，所以才到现在还没放假。
“是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年货。”苍浩杰笑嘻嘻地说，“过年期间各大游戏都会有活 动，到时候我要大干一场。”他对于《修仙阴阳》的新年活动很期待，传闻众多啊。
林无扶额，怪不得苍浩杰对过年如此期盼，原来目的还是在游戏上，他真是服了。
微微皱着眉走出学校，林无心中无奈。今天他原本不想来学校的，复习工作早就完了，来 这也没事做。但是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所以才不得不来一趟。这通电话来自林无在学校报到社 团的团长，也是因此林无才终于记起还有这码事。
每个学生都必须至少进入一个社团，这是慕华大学的规定。林无当初在梅子琴的要求下， 报了个比较大众且普遍化的毛笔字社。可是他进虽是进了，却从来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就是 个幽灵社员。
这种报了社团却不高兴参加的学生其实有不少，大多数社团负责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 要人数达标就行了。但也有少数负责的会不满这些人，采取一些行为来遏制社员的“翘班”。 毛笔字社原本的社长是放任主义的，所以对林无的幽灵性质不在意，但他是毕业生退团了。接 班的是个对社员要求严格的，对林无这个一次都没参加过活动的社员不满已久。
他直接要求林无来学校，让他退团，林无就这样被毛笔字社扫地出门了。早知道会这样就 该偶尔去露个脸的，林无暗暗叹气，对于下学期又要找个新社团感到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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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风向
走至校门口，林无还在苦恼，不经意地一瞥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面熟的人，不由怔住。 王仲和孙娟在慕华校门口徘徊不定，走个不停。
“阿仲，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孙娟神色黯淡，眼前这所曾经她最为自豪的学府，已 然是她的伤心点，提醒着她儿子的英年早逝。
王仲看着妻子苍老的不符合年纪的脸庞，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来，可是这里说不定能找 到线索啊。”
孙娟嘴唇嗡动了几下，讷讷地说：“其实我们只要拜托‘他’就好了。”
闻言，王仲有些生气，但看到她几乎全白的头发又蓦地鼻子一算，那点火气也没了，近乎 灰心意冷地说：“你以为请‘他’帮忙是那么简单的事？娟子，那代价太大了。”
“我不在乎的。”孙娟急切地说，“只要‘他’能……”
“住口。”王仲喝止她，见她整个人惊惧地一抖又放柔声音道，“你不在乎我在乎，儿子 已经不在了，我们俩下半辈子就得相依为命了，娟子，我们还得好好活下去啊，免得以后去和 儿子相会他会怪我们的。”
孙娟晈着嘴唇呜呜地哭起来：“可是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他’的帮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我这也是为了伟伟啊。”
“哎……”王仲轻轻拍打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找‘他’帮忙只会是最 后的选择，在那之前我们先自己解决看看。”
“好。”孙娟抽噎着答应。
两人说着话，各自劝慰着，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林无犹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说：“王先生，王太太。”
王仲一怔，从安抚妻子中回过神，上下打量眼前的俊秀青年，觉的他有些眼熟：“你是？
”
“我叫林无，是王伟的同学。”林无温和地说。
还在哽咽的孙娟身体僵住，止了哭抬头盯着林无，怔怔地说：“你是伟伟的同学？”
“是的。”林无答道，组织了下语言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看你们好像在这徘徊很久了。”
孙娟和王仲面面相视片刻后，王仲迟疑地问：“林同学，你和伟伟的关系怎么样？”
见他问的这么直白，林无顿时哑然，暗自尴尬地说：“还可以，一般朋友。”其实他们总 共都没说过几句话，比陌生人稍好一点。
“这样啊。”王仲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问道，“伟伟，伟伟他去世前，你有 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看到两人不由自主地皱眉抿嘴，林无赶忙解释，“王伟去世前 的那段时间都没来学校，所以我也不清楚他当时的情况。”
“是吗。”王仲的表情已经是明显的失望，而孙娟更是重新掉起泪来。
林无无措了，原本他以为这对夫妇是怀念儿子来学校悼念，出于同情才会来看看有没有可 以帮忙的，没想到现在却像让他们更难受了。
王仲毕竟比孙娟理智，黯然了一会就察觉到了林无的尴尬，忙说：“不好意思啊，林同学
”
〇
“没什么。”林无摆手。
从林无刚才的话中，王仲已经了解到王伟去世前都没来过学校，暗忖这边应该没什么有价 值的线索了，于是也就不想再停留了。
“林同学，我们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他沉声对林无说，脸上的表情已经平淡多了。 “好的。”
看着他和孙娟互相搀扶着离开的萧瑟背影，林无叹了 口气。
电梯门打开，林无抬脚跨出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与一路上遇到的员工们打招呼，林无十 分自然地踏进了总裁办公室。
里头程光正在汇报工作，苍轩辕听的随意，见林无走进来，前者立即先停了话，而后者则 勾起嘴角，说：“林无，你来了。”
看到程光，林无正在脱下包的动作顿了下：“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苍轩辕答道，“已经完了。”
其实没有完，但也差不多了，所以程光也就识趣地退了出去，急着去聊天群上交流八卦。 “过来。”苍轩辕向林无伸手，温柔地呼唤。
林无将包放下，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将手放到他的掌上被握住，然后整个人被牵到苍轩 辕怀里，被抱着一起坐在椅子上。顺着优美的线条，苍轩辕缓缓地摩挲着林无白皙光滑的手背 ，觉的触感就像温玉一样的好，不由幻想他的其它部位是不是也和这手一样完美，难得的心猿 意马起来。
林无并不清楚苍轩辕脑中的幻想，但是本能地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些不可说出口的事。在苍 轩辕看不到的角度，他狡黠一笑，然后假装好奇地去看他桌面上的东西。首先吸引他视线的就 是摊开摆在他们面前的一份文件，林无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合同公司名称——新明娱乐有限公 司。
“这个名字……”他想了想，好像在哪听过。
苍轩辕眼中冷了冷，却不是针对林无：“还记的那天的那个女人吗？”
“女人？”林无灵光一闪，记起来了，“你是说那天拦住我们的那个，好像叫潘……” “潘晨晨。”苍轩辕接过他的话。
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快，林无问道：“怎么了？”
苍轩辕沉吟了片刻，说：“潘晨晨是新明娱乐的负责人，最近公司和他们有些合作项目， 原本已经谈好了，但她现在临时变卦，拖延项目让公司受到了损失。”
“不是有合同吗？”林无扫了眼文件上的签名，“他敢违约？”
苍轩辕似笑非笑地说：“只是些小项目，违约金不高，作为潘实意的女儿她大概完全不放 在心上。原本新明娱乐就只是新明文化集团的一个小小的子公司，是让潘晨晨玩玩的。她随心 所欲地做生意，把里面搞的一团糟，要不是潘实意撑腰，早就关门大吉了。”
“既然这么差劲，那为什么还要和她合作？”
“这些小项目都是下面人决定的，至于理由，我也想让他们讲讲。”苍轩辕冷冷地说，“ 不过现在他们把这件小事报上来，大概是在测风向。”
“测风向？ ”林无糊涂了，他从前虽然也要料理自己的产业，但大多只要交给经理人运作 就好，他只需要偶尔查账，所以对于真正的公司管理还是不清楚的。
林无疑惑时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微张，在苍轩辕看来就是诱人的状态，忍不住上去磨磨蹭 蹭，半晌才回答：“最近有部分公司的扩张和新明文化集团又冲突，下面的人再看我又没有收 购它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林无恍然大悟，有些好笑地说：“需要这样绕着弯来问吗？”
苍轩辕但笑不语。
苍浩杰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游戏画面上随意乱点着，引导着他的游戏化身来来去去地绕 弯子。忽地有个侠客打扮地跳过来点他说话。
男人当自强：浩杰，我来了。
苍浩杰立马精神了，画面的化身也不再团团转，老老实实地站着不动。
天崩地裂：嘘，别叫我真名啊。
男人当自强：哦，嘿嘿，我太兴奋了。
天崩地裂：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能上线呢？
男人当自强：队长有事出去了，我就解放啦！
没错，这位起名十分复古且直抒胸臆的“男人当自强”其实就是金宝，万分羡慕苍浩杰升 级犹如坐火箭般的速度，缠着他要他带自己练级。
男人当自强：怎么样，我们现在就去杀怪练级？
天崩地裂：等一下，我还有件事要做。
男人当自强：什么事？
两人正聊着，突然有人插进来。
宅男赛高：哈罗啊，小天天，我来了。
天崩地裂：终于来了，你这家伙，迟到了知不知道。
宅男赛高：嘿嘿，不好意思啦。你旁边这位是？
男人当自强：你好，我是男人当自强，是天崩地裂的朋友。
宅男赛高：我也是啊，大家交个朋友，以后有空一起做任务啊。
男人当自强：好啊好啊。
天崩地裂：喂，宅男，你那边联系好了没？
宅男赛高：我做事，你放心，跟我来吧。
跟着宅男赛高，三人的游戏化身经过一番游戏画面的转换，来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的交易市
宅男赛高扫视了下四周，就直接走向一个角落：就是那个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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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诈骗
宅男赛高：玩转天下，你在吗？
名为玩转天下的玩家立刻回了话，显示自己在线，不是在挂号。
玩转天下：在，你要买什么？
宅男赛高：不是我，其实是我的朋友看中了一样你的东西，我带他来买的。
玩转天下：这样啊，你朋友呢，他想要哪个，我们价钱好商量。
宅男赛高：他来了。
这时苍浩杰和金宝的游戏人物已经走到他们身边了，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天崩地裂：听说你这有一套女性玩家使用的极品神器装备，我想看看。
过了好一会，玩转天下都没有回话，他不由奇怪了。
天崩地裂：玩转天下，你还在吗？奇怪，他怎么不回话？
宅男赛高：不知道啊，喂，哥们，你搞什么？
玩转天下：我在的，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你是要买这套极品装备？
他说着就点出了苍浩杰万分熟悉的那套装备，苍浩杰先是一喜，但又隐隐觉的有什么地方 怪怪的，但这个感觉只是一闪而逝，他没有抓住也就没有细想了。
天崩地裂：你开个价吧。
玩转天下说了个数字，苍浩杰思量着价钱并不怎么贵，甚至有些便宜，于是很干脆地付了 钱，买回了那套装备。
三人离开市场，慢慢地走着一边聊天。
男人当自强：欸，把装备拿出来瞧瞧啊。
天崩地裂：干嘛，这是女用的，你又不能用。
男人当自强：那你巴巴地买回来干嘛，你也不能用啊。
天崩地裂：我高兴，把它买回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男人当自强：……难道有什么典故？
天崩地裂：不告诉你。
宅男赛高：别说，一套极品神器装备卖这个价还真的挺便宜的，玩转天下挺好说话的啊， 怎么我朋友说他很会宰人，喜欢狮子大张口呢？
男人当自强：大概是你朋友人品不好吧，嘿嘿。
宅男赛高：嘿，我也这么觉得。
听他们说到这里，苍浩杰突然一怔，刚刚感到的那丝怪异终于被他想明白了。
天崩地裂：宅男，你朋友有和那个卖家说过我们吗？有没有告诉过他我要买哪套装备？、 宅男赛高：没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是我朋友向我抱怨的时候被我察觉到的，我就问了他 卖家的名字和他摆摊的位置。
天崩地裂：那他刚才怎么那么确定我要买的就是这套？
男人当自强：对哦，他挂出了很多装备的，里面有好几套女用极品装备的，他一下就拿出 来了这一套。
天崩地裂：有问题，我们回去。
苍浩杰转身又往市场跑，另两人也跟着。回去后发现玩转天下还在，苍浩杰走了过去。 玩转天下：怎么了，你们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三人围着他的摊子，有种隐隐的包围趋势。
天崩地裂：你卖给我的这套装备，是哪来的？
玩转天下：我自己炼出来的。
天崩地裂：那你怎么知道我要买的就是这套？
玩转天下：不是你说的吗？
宅男赛高：我兄弟根本没有说过，你这家伙老实说，这装备你是怎么搞来的？
天崩地裂：是不是从一个叫寻找良缘的玩家手上拿到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认识我？ 坐在电脑前的苍浩杰心思转的很快，这玩转天下这么确定自己要买的装备，肯定是有人和 他提起过，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骗了他的女玩家。想到这里他越发肯定他刚刚买的那套装备，可 能就是他送出去的那套。顿时感到十分恼怒，自己被骗了一次不说，还被骗了第二次，太不爽 了！
玩转天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寻找良缘，让让，我还要做生意呢，你
们挡着我了。
天崩地裂：你分明是心虚，不然为什么开这么低的价！
宅男赛高：混蛋，我们要说出去，看你还敢骗人！
玩转天下：懒得理你们！快滚！
三人争吵的厉害，忽地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宝猛然向玩转天下发动了攻击，后者猝不及防下 血槽瞬间减了一大截。
玩转天下：混蛋，你搞什么啊，居然敢动手！
苍浩杰也愣住了，他没料到金宝会突然出手，这算偷袭吧。
天崩地裂：喂喂，别冲动啊，你这样搞会红名的！
男人当自强：我最讨厌你这种游戏上骗人的家伙了，简直是汤里的老鼠屎！你骗取玩家的 装备，已经算是违法了，我是警察，逮捕你！
说着他又是一个大绝招过去，玩转天下狼狈地躲开了。
苍浩杰黑线了，完了，金宝的正义感突然间爆棚了。
宅男赛高：喂，小天天，你朋友真的是警察吗？
真实身份暴露了，苍浩杰彻底无奈了，看那边你来我往地过招，他做着最后的努力。 天崩地裂：你冷静点啊兄弟，为他不值。
此时金宝一系列地绝招过后跳到一边正在补血，抽空回他。
男人当自强：你等着，浩杰，看我替你报仇！
不用了，大哥，真的！苍浩杰又是一阵无言。
说话间他补血已满，就又要冲过去，却发现玩转天下已经下线了。三人定定地站了一会， 金宝才又怏怏不乐地说话。
男人当自强：这胆小鬼，居然跑了！？
宅男赛高：他怎么突然怕了，刚刚不是还反击的吗？
天崩地裂：其实我们也没什么证据证明他和寻找良缘有关系，不过他现在溜了倒真的挺像 心虚的。
宅男赛高：怪不得他开价那么低，原来是把骗你的装备再卖回给你，无耻的家伙，我要告 诉所有人。
男人当自强：他有那么多装备，你说，会不会都是从像浩杰一样的玩家身上骗过来的？ 宅男赛高：很有可能，我把消息放出去问问看。
男人当自强：我也去，不能放任这种家伙继续做坏事！
相当义愤的两人交流完就飞快地离开了市场，去和自己的朋友们传递消息了。苍浩杰无奈 地被抛下，想想决定和他们做一样的事，也马上从市场上消失了。
他们三人在游戏里的朋友交际都称得上广，很快就在众多人的交流中确定了玩转天下的“ 诈骗”嫌疑，掀起一片声讨。可惜玩转天下一直没有在上线，众人等了几天后就骂骂咧咧地把 这事放下了，不过他臭名远扬，被“通缉”，应该只要一上线就会被逮到。自觉出了口气的苍 浩杰也就把这事忘了，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升级。
潘晨晨随意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出声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爸爸，找我什么事？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看到茶几上放着的杂志就很自然地翻了翻， 发现是财经杂志后又马上无趣地推开。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特别去看办公桌后的潘实意，所以也 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
“找你什么事？ ”潘实意努力按捺着怒气，“最近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很好啊。”从小巧的名牌手拎包中掏出化妆镜和唇彩，潘晨晨心不在焉地边补妆边回话
“很好！”潘实意咬着牙说，“为什么我了解到的却不是这样！”
潘晨晨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合上化妆镜看向潘实意，他暗含怒火的眼睛顿时让她意识 到自己父亲正在生气。立刻坐正了，潘晨晨心里忐忑起来，不会是因为那件事吧？
“看看你干的好事！ ”潘实意将几张资料扔了出来，“你居然敢无故违约，你知不知道做 生意最要紧的就是信誉！你在想什么啊，明明可以准时完成的工作却偏偏要拖着，你有没有脑 子啊！”
潘实意是真的火了，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奋斗到现在的身家过亿，靠的 就是不服输和信誉。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太了解在这行守信的重要性了。只要一次违约，
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被其他人信任。
潘晨晨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满，觉的潘实意太过斤斤计较了，只是件小事也值得他生 这么大的气？她心里想着，嘴里也没有掩饰地说了出来，顿时让潘实意的怒火更盛。
“你还有理了啊！小事？做生意再小的事也不能轻心！ ”看着潘晨晨依然不怎么在意的样 子，潘实意彻底失望了，“算了，你先不要去公司了，暂时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爸爸！？ ”潘晨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的公司，你怎么能
潘实意不耐烦地喝道：“那也是我的公司！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你暂时不要去了，工 作就交给你的秘书好了！”
潘晨晨咬着嘴唇，把刚才才涂好的唇彩又弄花了。她瞪了潘实意好一会，见他完全不理会 自己，甚至开始兀自处理起工作来，终于哼了一声，忿忿地走出了办公室，最后还狠狠地砸上 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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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混乱
高跟鞋狠狠跺地的声响渐渐远去，潘实意这才放下手中的钢笔，后仰靠在椅背上，疲惫地 揉了揉眉间的皱褶。收了女儿的职权，潘实意自然知道会惹怒她，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已 经是过五十的人了，早年妻子病弱，好不容易生下潘晨晨后身/体就彻底垮了，也就不可能再 孕产了。而他心爱的女子白如烟也只是产下一女，又出了那样的事，现在他即将老迈，这偌大 的家业却不知道该传给谁。
潘实意曾经想要培养潘晨晨做自己的接/班人，可是他尝试了很多次，只是更加确定了她 不是做生意这块料。别说是将公/司继续发展壮/大，潘晨晨连基本的守成恐怕都办不到。她骄 傲任性，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新明娱乐这个子公/司原本是她自己要求创办的，潘实意给了它最大的支持，公/司却依然 只能收支平衡，有时还要亏。这都是因为潘晨晨随性而至的做生意，既看不上那些她认为的小 项目，又做不好她要的大项目。要不是潘实意还专门委派了一个能干的秘/书，这家公/司早就 该倒闭了。
也是从新明娱乐上潘实意对女儿死了心，要是他真的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她，大概没几年这 公/司就要换姓了。这次潘实意为了她违约的事发作，也是借这个机会撤了她的职，好让她不 能再干扰子公/司的运作。
培养/女儿接/班是不可能了，潘实意最后的选择就是为潘晨晨挑一位好丈夫，把希望寄托 在女婿身上。可这又是个难题，门当户对的大概不会全心全意地看顾潘家的事业，提携没背景 又怕他的心思根本只在财产而不在女儿身上。
对着满桌的文件档/案，潘实意深深地叹气，如果，老天能给他个合格的继承人就好了。
潘晨晨心里有气没处撒，到酒吧喝的烂醉后摇摇晃晃地回到家，一路跌跌撞撞碰倒许多东 西后才进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立即睡了过去。
王妈在楼下对着她的房间方向撇嘴，心里骂着，这位大小/姐脾气差的要死，十次回家有 八次是要弄出点大动静的。她一边去把那些碰倒的东西放回原处，一边嘀嘀咕咕。
白如烟站在楼梯口的栏杆处，问她：“王妈，是晨晨回来了吗？”
王妈脸上表情顿变，微笑着回道：“是的，夫人，大小/姐回来了。”顿了顿，又压低声 音说，“喝醉了，嘴里骂着话呢。”
微微蹙起柳眉，白如烟本就清丽的脸庞顿时带上了动人的忧色：“晨晨她又为什么生气了
?，，
“没听清，不过好像是说老/爷、公/司什么的。”
白如烟眸中闪了闪，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说：“王妈，老/爷应该快要到家了，你去厨 房看看宵夜好了没。”
“好的，太太。”
王妈忙不迭地应下，往厨房走，而白如烟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就往走廊最深处走去。 她停在尽头的一扇木门前，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开了灯，白如烟面无表情地环视房间 。这里的空气似乎与外面不同一样，处处飘荡着空寂。走到铺着水蓝色丝绸被的床前，白如烟 将摆在床头柜上的相框拿了起来。隔着玻璃抚/摸/着里面置放的照片，一点一点像是要将照片 内的人刻进心里般。
“嗒”，一滴泪珠敲在玻璃上，模糊了照片中人的笑脸……
温文风动作轻快地将办公桌上的文件资料都整理妥当，走出办公室锁上/门，看到金宝和 黄飞还在，就笑着说：“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下班吧。”
金宝目送他离开，背影一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就迫不及待地和黄飞交流起来：“队长今天 怎么了，居然准时下班呐。”
黄飞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你不知道？”
金宝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吗？”
“平时你的消息不总是很灵的嘛，这次居然会不知道。”黄飞哼笑。
金宝对他的语气万分不爽：“干嘛，难道你知道？”
黄飞懒懒地说：“我只是听到队长在订餐厅座位。”还是被誉为情/侣浪漫必去的高级餐 厅。
“难道是约会！？ ”金宝兴/奋了，“队长他真的恋爱了。”
对他的猜测黄飞嘴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却不由地赞同，只是不知道迷倒他家英明神武的队
长的是哪个美/女了。
此时温文风正开着车在路上疾驰，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已经被属下们奉为了最新八卦。 他今天特地订了餐厅位子，约了白去病共进晚餐。想起白去病说到林无和苍轩辕整天过二人世 界时略带酸溜溜的语气，温文风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自从上次在山上告了白，白去病虽然已经默认了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但因为温文风工作 太忙又不固定的关系，他们真正的情/侣间的互动基本为零。这几天得空，温文风就赶忙行动 起来了。
在郊区别墅接了白去病，又经历过苍浩杰的一番揶揄后，温文风终于带着白去病来到了订 好的餐厅。顶层的旋转餐厅，靠窗的位子，微暗的烛/光，美味的食物，悠扬的现场小提琴演 奏，隐隐的花香……空气中仿佛浮动着暖昧，四周似乎是安静的，却又有窃窃的私/语作响。
几乎全程微红着脸，白去病有些高兴，但又有些不自在。
“这里，两个大男人过来好像不太适合。”他迟疑地说。
温文风笑容更深，带着打趣口吻道：“我们的第一次约会自然要浪漫又难忘。”
“可我更喜欢自然一点的。”顿了顿，白去病举例，“像林无和苍一样。”说完他才想起 来温文风并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是情/侣，刚要解释却发现对方神色不变，不由问，“你怎么 一点都不吃惊？”
“我早就看出来了。”温文风好笑地说，“那么明显。”那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可不是 朋友会有的。
“那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还和以前一样就行了。”白去病皱了皱鼻子，这种浪漫的烛 /光晚餐一次两次还能当成是情/趣，多了就让人受/不/了/了，做作的很。
“好。”温文风自然不会反/对，笑着答应。
两人又聊了一会，欣赏了下窗外美丽的夜景，就起身离开餐厅。他们刚站起来，不远处就 传来一阵暄哗，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和女性的尖/叫/声。
出/事/了？！温文风条件反射地拔脚就想往那边跑，走出一步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第一 次的约会，不由顿住了去看白去病。
“我们去看看吧。”白去病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直接往那走了。
混乱发生的地方是餐厅的另一边靠窗位子，与温文风他们的隔得距离较远，所以两人赶到 时已经有很多人围住那了。入目的就是碎的一地的瓷片，还有被踩烂的看不出原样的食物。一 个男子面朝下倒在地上，他微微抽/动着，身下有鲜血溢出来。离他两步之遥坐着个满脸惊惶 的少/女，粉色的名牌洋装上洒着点点食物残渣。
“出什么事了，情/侣吵架？”
“不知道啊，突然桌子就翻了，我也没看清。”
“要报警吗？餐厅负责人呢？”
就在客人们议论纷纷之时，餐厅经理已经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来了。看到现场他们 明显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找回了思绪，处理起来。
“请各位客人们让一下，我们已经打了急救电/话，也报了警，请各位暂时回原座位上等 一下好吗？ ”餐厅经理一边歉意地说，一边去看男子的情况，却发现不知何时他身边已经蹲了 个人，头痛道，“这位客人，请回您的座位好吗，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白去病头也没抬，说：“我是医生。”
餐厅经理立马闭嘴了不再劝了，既然他是医生就没问题了。
“帮我把他翻过来。”白去病招呼那两个工作人员，“动作轻一点。”
那两人正把少/女扶到一边，安置好她后就赶忙去帮忙。围观的客人已经散开了，但依然 都很注意着事情进展，当男子被小心翼翼地翻正，顿时四周抽气声一片。还带着青涩的脸庞惨 白着，眼睛紧闭着显然已经昏迷了，而他的腹部，一柄餐刀已经没入了半截，丝丝缕缕的血液 顺着光滑的刀柄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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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阴气
受伤人的还只是个少年，先前他趴伏着，又穿着一身色调暗沉的西装，众人都没料到他会 这么年轻。少年已经昏的没有/意识了，肚腹那块的布料颜色还在不断加深。
见到这种情况，扶着少年的工作人员顿时慌了手脚，条件反射想把他放开。
“别动！”白去病冷着脸喝住他，眼睛盯着那处伤口，刚才那番移动显然加剧了鲜血的涌
/出。
工作人员的身/体僵硬，不敢再动一下：“怎，怎么办？”
“你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等急救人员来。”餐刀扎进了柔/软的腹部，还刺的那么深， 随便移动伤者很可能让他体/内的刀锋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时间缓缓流逝，餐厅里没有人说话，寂静的连呼吸声都像放大了数倍。像是被这暗涌的死 亡气息惊住了一般，所有人都在不安。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少年的呼吸越来越轻浅，断断续续 的开始出气比如气多。
糟了！白去病神色一凛，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的状况已经危急了。
“怎么，怎么办？他好像没气了！”比他更紧张的是工作人员，声音发/抖地说。
“喂，撑着点啊，喂！ ”白去病在少年耳边喊着，努力鼓/起他的求生意志，同时喊着，
“救护车还没来吗？”
餐厅经理欲哭无泪：“我早就打电/话了。”
“来了，来了！”有人在餐厅门口等着，见到坐电梯上来的医护人员连忙领着他们过来。
白去病帮着他们抢救少年，氧气机，起搏器，尽管他们使出了所有能使的手段，少年还是 在众人默默地注视下停止了心跳。
“抢救无效，伤者死亡。”带头的急救医生叹息着说。
餐厅里越发寂静无声了，就在刚刚，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在他们眼前逝去了，所有人一 时间都感触良多。
这时警/察也赶过来了，领队的是黄飞，看到温文风时眼睛闪了闪，暗忖原来队长的约会 地点是在这里，真是看不出来的浪漫情怀啊。他不着痕迹地搜索温文风周边，想找出他们的“ 嫂/子”是谁，可温文风身旁只坐着一个白着脸的青涩少/女，黄飞的表情就古怪起来。
上下打量少/女，是个美/人胚子，可，也太小了吧，难道队长喜欢萝莉？黄飞被自己这个 想法冷了一下，赶快把它甩出自己的脑子，这简直是对队长高大形象的侮辱嘛。
白去病看着生命特征已经呈现无的少年，医护人员在收拾着急救器/具，他顺手帮他们摘 下贴在少年胸口的贴片。手指触到他还是温热的皮肤，白去病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冷意穿过他 的身/体，心脏在一瞬间仿佛冻结了。
“呜。”他呻/吟一声倒下。
“怎么了？”急救医生被吓了一跳，在看到刚刚还帮着自己抢救伤者的人居然自己也倒下 了后，顿时呆住，“喂，你没事吧？ ”他急忙把收拾到一半的器/具又拿出来，去查看白去病 的情况。
随时都注意着这边的温文风在白去病痛吟的时候就冲了过来，将他抱在怀里：“去病，你 怎么了？”
白去病微弱地喘着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觉的身/体好累，浑身都不舒服 。但这种感觉，他也曾经有过，是因为……
“先生，请你让一让，让我们看下他的情况。”
温文风闻言就要让开，却被白去病拉住：“没事的，大概又犯病了。”他勉强笑了笑，“ 送我回家吧。”
“我送你去医院吧。”温文风担忧地说，“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不用！ ”白去病断然拒绝，“送我回家就好。”他看了看周围，含糊道，“真的，送我 回去就好了。”
温文风不清楚为什么白去病这么坚持地要回家，但他本能地知道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 由，也就不再劝。将白去病打横抱起，温文风往外走。
经过黄飞时嘱咐道：“那边穿粉色裙子的女生是和死者一起的，你先去问问，我等下再联 /系你。”说完就抱着白去病大步流星地走了。
黄飞怔怔地目送他离开，木着脸，脑中只涌动着一个念头，他家队长抱着一个男人！其实 这本没什么，但套用到现下的场景就有点微妙了。男人，约会，两人……啊！黄飞暗自无声地
呐喊，他家队长约会的是个男人，还是他的朋友白去病，他们的“嫂/子”……不会吧！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秉持着闷骚这一特性的黄飞依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始查案了。
温文风扶着白去病走进院子，后者在一踏进围墙范围内就顿时感到身上一轻，呼吸瞬间顺 畅了不少。温文风敏/感地察觉到白去病的变化，十分惊讶，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去病，你感觉怎么样了？”
白去病的脸虽然还有些白，但气色明显比刚才好多了 ：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办案吧。”
见他真的好多了，温文风心中是止不住地诧异，怎么好的这么突然？
“我把你送回房间再走。”没有立即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温文风坚持要把白去病送到床 /上休息了才放心。
“不用了……”
两人正说着，林无听到声响从屋内走了出来：“去病，你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千叶，打 趣地盯着贴在一起的两人瞧。天色昏暗，他没有注意到白去病还略显虚弱的脸色，只以为是他 们约会回来在门口难舍难分。
白去病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温文风的暖昧姿/势，脸红地推推他，让他松开自己。温文风不 为所动，像是根本没感觉到身上的推力般依然半搂着白去病。
“林无，你来的正好，去病他身/体不太舒服，我要送他回房间。”
林无一听急忙走过去：“怎么了？ ”就在离白去病还有一步时他蓦地顿住，皱着眉问，“ 去病，你刚才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嗯？ ”白去病先是不解，然后又神情一变，“我刚才抢救了一个受伤的少年，不过没救 回来。”
“那你不舒服是？”
白去病回想了一下说：“那个少年死后我碰了他，然后就不舒服了，是不是因为这个？”
林无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盯着白去病看，在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阴气，已经淡了很多，但 林无还是能感觉到它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死气。
“你的身/体不适合接/触死者，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林无劝道，“以后还是不要去碰 这些了。”
白去病不解：“可我以前也解剖过尸体啊，也没怎么样。”虽然不多，但他的确也帮着赵 丽茹做过几次解剖，也没什么影响啊。
“这……”林无也一时得不出答/案。
温文风听出了些眉目，意识到白去病会觉得不舒服可能是因为与尸体接/触，立马决定以 后都不让他去帮丽茹了。
“先不说这些了。”想不明白林无就先把问题放到了一边，“你身上的阴气要处理下，不 然还会让你不舒服的。”
林无正思索着去阴气的办法，千叶挣开他的怀抱，跃了下来。它迈着小步子走到白去病跟 前，仰着小脑袋深吸一口气像是非常陶醉一样。然后它睁着圆溜溜亮闪闪的眼睛，讨好地冲白 去病喵喵叫，还用柔/软的小身/体去蹭他的腿。
“千叶，这是？ ”白去病受宠若惊，千叶可从没有对他这么热情过，这讨好的小样它一向 只对林无表现。
林无也觉的很奇怪：“千叶，你怎么……”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他看到什 么了，千叶居然将白去病身上的阴气像吸面条一样吸进了嘴里。
白去病看到林无一副吃惊的表情，顿时紧张了 ：	“林无？”
“啊？ ”林无傻傻地回应，还没从千叶吸取阴气的事上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突然那么惊讶？”说话间，白去病觉的身上越发轻/松了，不由自主地活动 了下手脚，“欸？我感觉好多了，比刚才还好。”
千叶已经将阴气都吸进嘴里了，最后一截阴气像是蜥蜴的尾巴一样晃了晃就被它吞进了肚 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千叶回到林无脚边，林无注视它的目光更加纠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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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触动
温文风一手撑颌，思绪游走。昨晚他把身体突然不舒服的白去病送回家，到家后他就迅速 好转，变化之大让他轻易察觉到了异常。随后林无的话，更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个家， 可以帮白去病挡掉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害东西。
更重要的是那只叫千叶的奇怪黑猫，早先他就从白去病口中了解到了他的特殊，可昨天的 那一幕依然刷新了他的认知。虽然当时林无没有说什么，但常年破案，擅长观察的温文风还是 从当时的情形推断出了大概的真相。那猫肯定做了什么，才会让去病的情况进一步好转。
那个家，那只黑猫，甚至是林无，他们无一不向温文风揭示着那个神秘的世界。从前他总 是遵循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原则，可现在通过白去病，他开始窥探到原本假装不存在的事物 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黄飞面色古怪地看着温文风，将脸伸到他面前，又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直起身子后摸着 自己的下巴，队长，竟然在发呆？！
感到眼前忽明忽暗，影像晃动，温文风回过神，问：“怎么了？”
黄飞无语了，干咳一声说：“队长，我们在讨论案情不是吗？”
闻言，温文风心虚了一下，神色不变地说：“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你根本没在听好不好，黄飞暗自腹诽，但还是立刻正经地说道：“昨天餐厅的那起死亡案 已经大概查清了，根据第一目击者也就是死者丁鹏的女朋友汪宁的口供，应该只是起意外。” “意外？”
“是的。死者丁鹏和女朋友约在那家餐厅吃晚餐，用餐过程中两人发生了争吵，丁鹏想要 动手却被汪宁推开，撞在桌上摔倒了。刺死死者的那柄餐刀是属于他自己的，上面只有他的指 纹。其他一些看到事发过程的目击者的口供与汪宁的没多少出入，所以她说的应该是真话。” 温文风沉吟了片刻，提出了一个疑点：“如果死者和女朋友争吵，甚至发展到动手，那他 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汪宁推倒？那汪宁身材瘦小，不像有那么大力的人。”
“这点我也怀疑过。”黄飞蹙着眉说，“不排除还有其它可能性，丁鹏的验尸报告还没出
来〇 ”
黄飞话音刚落，赵丽茹就走了进来，挑着眉说：“我听到有人在说验尸报告没有出来，这 是在质疑我的工作速度？”
我哪敢啊，女王，黄飞内心哀嚎着，脸上的正经表情却纹丝不动：“赵医生。”
“报告我早做好了，只是你们都不来拿，害我还要自己走这一趟。”赵丽茹一手环腰一手 递着文件夹，姿态好似高高在上的女王在赐予她的臣民。
臣民黄飞一点也不介意，这位赵大法医可是没有人敢惹的，堪称警局的无冕之王。伏低做 小地接过报告，一转手又送到温文风面前，臣民黄飞尽职尽责。
仔细看了一遍，温文风缓缓道：“丁鹏身体健康，身体出了致命伤外没有其它大伤口，那 他被推倒真的是意外？”
黄飞一怔，脱口而出：“身体健康，不会吧？”
“没有大伤口，却有许多小伤。”赵丽茹认真地说。
两人同时说话，面面相视片刻后，赵丽茹噗嗤一声笑了。但笑过之后又恢复到严肃的状态 ，盯着黄飞问：“为什么你觉的死者身体健康是件奇怪的事？”
黄飞一皱眉：“是死者女朋友说他最近身体不好的，据说病了一段时间了，但又查不出是 什么病，只是身体虚弱。还有就是脾气变的暴躁阴郁，让她受不了，餐厅的争吵就是因为汪宁 想要分手但死者不肯才爆发的。”
“他身体不好的情况还有其他人能证实吗？ ”温文风问。
“有，丁鹏家境富裕，父母离异后他就一个人住在高级公寓里，请了一个钟点工照顾自己 的三餐。据那钟点工形容，丁鹏原本就是脾气古怪的人，他有时会连续几天彻夜不归，有时又
会几个礼拜呆在家里不出门。同时她证实丁鹏近来的确身体不好，在家休养已经好一段时间了
”
〇
赵丽茹微张着红唇，十分诧异地问：“这样的人也能交到女朋友？那汪宁也算是个小美人 啊，怎么会看上他的？”
温文风和黄飞对于她注意的重点所在有些无奈，但不可否认这也算是个“疑点”，黄飞却 马上解开了这个问题。
“汪宁和丁鹏是青梅竹马，相处久了就很自然地在一起了。可汪宁说他们不合适，在一起
没有共同语言，要求分手，丁鹏一直不愿意，千方百计地挽回，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直到昨天汪宁正式提出分手。”
“可怜的宅男，大概被刺激过头了。”赵丽茹翻着白眼说，“果然谈恋爱就不该找这种难 缠放不开的。”话语间似乎万分同情汪宁，认为她真够倒霉了。
在场的两位男士听着她嫌弃的话，不知怎的感觉不怎么自在。赵丽茹还要继续发表自己的 “恋爱对象选择原则”，温文风不得不用另一个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丽茹，你说死者身上有许多小伤？”
话题蓦地转变让赵丽茹一愣，但很快就收敛情绪专业地回答：“是的，他的四肢有些淤青 和细小伤口，都不严重，造成的时间也不统一。有些是死前伤口，应该是摔在瓷器碎片上划出 来的，不需要特别注意。但更多的伤口是几天前造成的，可以说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虐待？ ”黄飞猜测。
“不是。”赵丽茹摇摇头，“伤口都很细小，淤青也都不严重，不像是虐待，倒更像是自 己不小心造成的。”
不小心？温文风心中一动，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想要抓住但那丝触动已经消失了。
“就现在的证据表明，丁鹏的死就只是意外，汪宁最多只要付一点责任。”黄飞在记录本 上写下简略结案词。
“那也够倒霉了，好好的吃顿饭居然死了男朋友。”赵丽茹撇嘴。
温文风还在思索那瞬间的感觉，但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只好先处理眼前的事。
“阿飞，你把案子结一下，同时通知死者家属来警局领尸。”
“好的，我马上就去。”
赵丽茹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金宝的身影，顿觉无趣：“这没我什么事了，我回法医室了 。”转身走出几步她又顿住，转身对着温文风笑，“哦，我都忘了要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还瞒啊！”赵丽茹坏笑，“多年暗恋终于把人追到手了，难道我不该恭喜你吗？”
温文风对她的取笑毫不在意，笑的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你知道了，谢谢你的道贺。”
赵丽茹撅嘴：“这样都不会不好意思？脸皮真厚。”为没有达到自己让温文风脸红的目的 而不满。
温文风只是笑了笑，不在意她的抱怨。他对白去病的感情早几年就被赵丽茹发现了，她非 但没有轻视这在常人看来的背德情感，还一直默默地支持他。对于拥有这样一个好朋友，温文 风是真心地觉的自己幸运，也非常珍惜这段友谊。可是自己的恋情已经有结果了，好友却还是 独自一人，温文风又为此忧虑。像丽茹这样独特又出彩的女性，为什么就不出现一个懂得欣赏 的人呢。
赵丽茹走了，黄飞还在愣神，精神冲击迟迟缓不过来。昨天他知道了队长的约会对象是白 去病，今天又知晓了他的长年暗恋史，黄飞对温文风的认知正在全面改革。队长，果然也是有 血有肉的正常人啊！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门课，林无和同学们道了别，脚步轻快地走出学校，他的寒假总算开始 了。林无急着回家，主要是紧张千叶。昨晚看过千叶吃阴气那一幕后，他就很关心千叶的身体 状况，生怕它突然变异了。毕竟阴气那种东西，普通人沾上了都会小病一场，千叶却把它吃进 肚子里，怎么看都有点危险。
至于为什么林无只是觉的“有点”危险呢，还是因为千叶的来历和形成都太过奇妙，而且 它从前就是什么都吃的，肚子也像个无底洞，只进不出。但它这次到底吃的太重口了，阴气可 不是蛋糕糖果，所以林无还是有些担心的，急着回去照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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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撞车
林无一心急着回家，却在校门口再次撞见了王伟的父母。与上次相比，王仲和孙娟显的更 加的疲惫和沧桑，这让原本想直接走开的林无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王先生，王太太。”
王仲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叫的他们，他眯着眼睛瞧了瞧，立即认出了林无： “林同学。”
林无微微一笑：“你们最近还好吗？”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其实只能算得上客套的寒暄王仲和孙娟却觉的眼眶发热。可能是自失 去儿子后就始终忘却的悲伤，抑或是这段时间来无能为力的绝望，他们突然很想对人倾诉一番 ，而对象就是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青年。
“林同学，我们……可以和你谈谈吗？ ”王仲恳求地问。
林无一怔，很快答道：“当然可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带着两人来到附近的茶馆，林无点了一壶铁观音。清新的绿茶淡香，丝丝缕缕的白烟热气 ，还有馆内隐隐约约的古琴声，王仲和孙娟突然感到一阵放松。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后，两 人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疲倦，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已经达到极限了。
捧着暖手的茶杯，两人神情茫然，这是种放松下来的慵懒，所以林无没有去打断他们，而 是自己默默地喝着茶。王仲和孙娟的松懈是短暂的，片刻功夫他们又因为自己的愁绪而绷紧了 精神。
喝了一口茶，王仲抿了抿嘴，声线沙哑地开口： “林同学，你……相信这世界有鬼吗？” 林无没有迟疑地点头：“我信。”因为他，见过太多了。
似乎是被他毫不怀疑的态度惊了下，王仲过了半晌才继续说：“伟伟是我和我太太唯一的 儿子，从前为了生活，也为了争口气，我和我太太从出了村子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忆起当年 自己坚定地带着妻子离家，父亲他们的反对和指责，王仲现在还会感到委屈。他只是想让家人 的生活好一点，但思想异常保守的长辈们却认为这是忘本，当年他们几乎可以算是逃出来的。
王仲陷入了那时的凄苦记忆，孙娟看了看他，接着他的话讲：“因为我们过不了自己心里 的坎，伟伟出生后，我们也没有带他回去过。原本我们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回去了，可是 伟伟的死，让我们认清了，不管我们在这生活了多少年，挣了多少东西，我们，始终只是外乡 人。”
“在我们村子里，有着代代传承的巫师。”王仲从自己的思绪中回来，沉声说，“每当村 子里出现新生儿，都会由巫师批命，而伟伟，因为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也没有被批过命。” 听到这里，林无实际上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王伟他们老家还会有这么古老的习俗，而且听 起来那位巫师还颇受推崇。
孙娟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们带着伟伟的骨灰回了村子，都没人认识我们了。好在过去 的朋友还在，收留了我们。我们把伟伟的骨灰葬进祖坟里，越想越难过，想着如果我们当初带
他回来批命，他会不会逃过一劫，会不会不这么早离开我们。所以，我们拜托巫师替他批命。
”
“原本批命是不会为死去的人做的，可我们求了巫师很久，‘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孙 娟的嗓音倏地低沉，眼中闪烁着的是怨恨，“巫师说，伟伟的寿命远远不止二十岁，他是被人 害死的！”
林无一惊，感到心头袭上凉意，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还是孙娟语气中滔天 的恨意。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他们周边的景象和声音都停滞了，直到林无找回思绪才又缓缓 流动起来。
“巫师说王伟是被人害死的，那他是怎么被害的？”林无皱着眉问，从王伟尸体和搜集的 证据来看，他都像是疲劳猝死。林无相信温文风他们是专业的，不可能断下错案。
“ ‘他’没有说。”王仲摇头，“ ‘他’只说伟伟的命运被人干扰过，但是干扰的究竟是 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因为伟伟的尸体已经不在了，所以‘他’无法确定对方施的是什么
术。”
“但‘他’用了个办法来确认自己的推断。‘他’用伟伟的骨灰做了法，让我们带着它去 伟伟身前气息最浓的地方，这才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林无恍然大悟，原来那次他们要求参观教室宿舍，就是为了确认巫师的批命。
“那你们现在是要找出害死王伟的人吗，所以才会来学校调查他的身前情况。”林无想了
想，问，“你们想过让警察去查吗？”
“警察？ ”王仲苦笑，“他们怎么会相信这些，大概只会以为我们精神不正常。”
林无哑然，的确，正常的警察是不可能相信所谓的巫师批命的。现在是科学社会，太多的 人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正经立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这只是普通警察会这么认为，轩辕 他们不就是专门处理这类事的嘛！
林无赶紧说：“你们别担心，也许有人可以帮你们。”他用“也许”来作保留，毕竟他不 能因为王仲他们的一面之词就确定王伟真是被人施法害死的，而且也不确定苍轩辕他们会接下 这件事。
王仲精神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林，林同学，你说的是真的？ ”孙娟也是 一副期盼又怀疑的表情。
“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我会尽力的。”林无诚恳地说，他不想许给他们一个空头承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道理他很明白。
听到他话语保留，王仲他们反而放心了很多。眼前的青年严肃郑重，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相 信他的话。他是这段时间来，第一个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谢谢，谢谢你，林同学，我……”王仲说着感谢的话，哽咽地无法继续。孙娟晈着嘴唇 默默地流泪，心中又有了一丝希望。
留下了王仲他们的联络方式，林无看着他们坐车离开后，才自己打车回家。他刚打开出租 车的车门，正前方猛地有一辆红色跑车直直地向他撞过来，林无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在千钧 一发之际，跑车的车头离林无只有几米远时，出租车司机迅速地扭动方向盘，出租车车身就横 在了林无身前，把他护在了后面。
“嘭”的一声巨响，跑车狠狠地撞上了出租车，后者大力震动下往后移，又把呆愣着的林 无碰倒了。这一撞实在惊人，冒起的黑烟和四射的火花，还有失控响个不停的警报声，把周围 路人都吓呆了。
“出，出事了！”
“报警，叫救护车啊！”
“快救人！”
就在众人慌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出租车被撞的变形的驾驶座的门从里面踹开了，司机捂着 脑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呀，没事。”
“太幸运了。”
头部激烈震荡，耳内还在嗡嗡作响的出租车司机蒋旭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清醒。好不容易才 让眼前不那么模糊，虽然还有点想吐的欲望，但心底奔腾的怒火让他忘却了这小小的不适。
“MD,你怎么开车的！”他嘴里咒骂着往跑车的驾驶座走，“出来，混蛋，你以为这里是 赛车场啊，开跑车了不起吗，开跑车就能随便撞人吗！你刚刚那速度过了一百码了吧，没看到 前面有人啊！”
蒋旭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红色跑车精致的车门上，他看看自己车身被撞的瘪进去的可以塞 人的出租车，再看看只是车头冒烟划花的跑车，怒火更盛。他刚换的新车，虽然不是什么高级 车，但也不能让人随意糟蹋啊，有钱人就了不起嘛！
踢了半天车门，驾驶座内都没什么动静，蒋旭觉的有点怪怪地就停止了踹门的动作。因为 顶棚没有打开，再加上车窗上贴了特殊的车膜，蒋旭只得绕到车前去看车内的情况。这一看吓 了他一跳，驾驶座上白的缓冲气垫已经打开了，司机压在后面看不清脸，只是屡屡长发散在座 位靠背上。司机是个女的！这个念头先让蒋旭惊了惊。司机现在生死不知！随后的念头更让他 整个人一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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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报复
苍轩辕关上车门，疾步走进医院，他动作匆忙，虽然依旧优雅从容，但微微蹙起的眉和抿 紧的嘴显示了他的慌乱。一路冲到急救室，正好看到间隔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拉开，而林无正坐 在白色的病床上。
“林无。”苍轩辕走过去抱住他，再拉开他上下仔细观察了一番，见他气色还不错这才放 心。他在会议中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林无住院了，当即把他吓了一跳，立刻结束会议赶 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林无看到苍轩辕先是惊喜，然后就是诧异，他又没有告诉他自己进医院 了。
“医院护士给我打了电话。”苍轩辕猜就猜到林无不会为了这事来特地“打扰”自己，应 该是医院工作人员在送他来医院的时候习惯性地通知“家属”。想到这里，苍轩辕又忍不住地 嘴角上扬，他们会打给自己，那肯定在电话上自己就是第一联系人了。
林无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没什么事，我本想自己出院回家的。”
“什么叫没什么事！”苍轩辕板起脸，有些嗔怒地指着林无的腿说，“这么严重你还想自 己回家？”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问，“撞伤你的人呢？”
“在对面急救。”林无下意识地瞧了瞧自己的双腿，裤管被剪开了，膝盖那一片有些淤青 和细碎磨破的伤口，再加上涂抹上的黄白色药膏和几层绷带，乍一看还真像伤势严重似的。
苍轩辕看向对面拉的严严实实的布帘，可以听出里面的忙乱，暂时还没有打开的意思，也 就先不去管它了。
“看着严重罢了，其实不怎么疼。”林无安抚不悦的苍轩辕。
“你不疼我疼。”苍轩辕还想再板一会脸，好让林无吸取点教训，遇到这样的事居然没想 到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怕“打扰”他？只要是关于林无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事，苍轩 辕都不会觉的自己被“打扰”了，他要让林无记住这一点。
看出苍轩辕实际上是真的有点生气的，林无也意识到自己的小介意让他不满了，立刻说：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苍轩辕这才心情好转：“还有下次？我以后都不让你出门了。”
“别啊，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林无赶紧挽回，他深深地觉的苍轩辕可能说到做到，他 的自由危险了啊。
苍轩辕意味深长地说：“看你的表现吧。”拇指不言而喻地摩挲着林无的下唇。
林无的脸刷地红了，看了看周围的医护人员，见他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有把注意力分给 这边后，他毫不犹豫地咬住苍轩辕的拇指，报复他的调侃。
感觉到手指前端被包进林无温暖略湿的口中，被两排牙齿微微磨蹭着，苍轩辕不由自主地 眼神发暗。这种咬一点也不疼，反而带着极大的诱惑力。就在苍轩辕考虑着要不要不管场所就 这么把林无扑倒，“狠狠”教训教训他的顽皮时，他们对面的急救室帘子也被拉开了。一张病 床被推了出来，上面躺着一个穿黑色超短连衣裙的女人。虽然她面色惨白，脸上还包着纱布， 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苍轩辕的表情瞬间变的冰冷无比，射向女人的目光就像利刃一般，他声音平板地说：“潘 、晨、晨！ ”撞林无的居然是她，苍轩辕顿时对这次“意外”产生了怀疑。
林无也很惊讶，他在被出租车撞倒后很快就被送来了医院，并没有看到潘晨晨的救助过程 ，所以根本不知道撞向自己的红色跑车是由她驾驶的。
“这个车祸是由温文风他们处理的吗？ ”苍轩辕问。
“不清楚。”林无摇头，“应该不是吧，文风他们是重案组，管刑事案，车祸算是民事案
吧。”
“如果是蓄意撞人那就不是民事案了。”苍轩辕冷冷地说。
林无讶然：“你是说……”
苍轩辕神色更冷，看着潘晨晨被推走的方向的眼神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我可不认为事情 会这么巧。”事实上潘晨晨这几天一直到他公司来，吵着要见他，但都被他叫人赶出去了。
苍轩辕没闲心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但根据其他员工的私下议论来看，应该是和她那几个违 约项目有关的。知道了这个苍轩辕就更加不想去理会她了，原本就是她失信在先，居然还有脸 来他公司闹，真是不知所谓！
他毫不客气地给潘实意打了电话，让他管教好自己的女儿。潘晨晨今天没有出现，他还以
为是潘实意的管束起作用了，没想到她却撞了林无，怎么想都不对劲！潘晨晨是知道林无的， 也很清楚他和自己的关系，恐怕就是因为清楚，才会选择撞伤林无来报复自己。
敢对林无不利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苍轩辕将林无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眼睛却看着 潘晨晨离开的方向，眸中的墨色深邃的让人难以辨析。
潘晨晨在浑身难以言喻的酸痛中醒过来，入目的白色天花板让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 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唤回她的思绪，她的记忆才重新复苏。
她记得自己喝了酒，喝了很多酒。这几天她一直去苍氏，希望能解决那几个违约项目。在 潘晨晨看来，她爸爸之所以会撤了她的职位很大的可能性是不想得罪苍轩辕。只要她让苍轩辕 松了口，那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本以为只要去一趟，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却出乎潘晨晨意料的难办。她太骄傲了，也被 人阿谀奉承过了头，以往她在潘实意的庇护下，别人自然都给她几分面子。可是苍轩辕不会， 潘实意还够不上他给面子的资格。
潘晨晨以为苍轩辕也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只要她媚媚地撒个小娇就不会再难为她，结 果她碰了一鼻子灰。被人公然赶出苍氏，又被潘实意责骂一顿关在家里，潘晨晨在自己的骄傲 一败涂地之余已经深深地怨恨上了苍轩辕。
她在酒吧喝了许多酒，头重脚轻地还不管不顾地要自己开车回家。就在途中，她看到了林 无。不知道是不是恨意太过的缘故，明明因为醉酒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但只有林无，在潘 晨晨看来清晰无比。
看着林无那张清雅俊秀的脸，潘晨晨立刻联想到了苍轩辕俊美无铸的脸。自己放下身段去 向他示好，他却对自己不假以辞色。对着个男人柔情满怀，对自己却冷酷无情。潘晨晨越想越 气，越想越恨，心中不知不觉就浮出了一个念头——撞死他！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被酒精干扰的已经毫无理智可循的大脑就立刻执行了。她毫不犹豫地 狠踩下油门，驾着车子一头撞向了林无，然后就是剧烈的震动和传至全身的疼痛，她就没了知 觉。
回忆到了这里，潘晨晨的脸色已经是比刚才还要苍白了，堪称面无人色。她浑身止不住地 哆嗦起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啊，居然当街撞人，苍轩辕他不会放过自己的。都到了现在这种情 况，潘晨晨率先想到的还不是她有没有撞上林无，他伤的又怎么样了。她只是害怕自己会受到 的惩罚，后悔做的不够隐秘。
我怎么能犯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呢！潘晨晨晈着牙悔恨。就在她转动着心思考虑该怎么消除 自己的“罪行”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白如烟神情略带疲惫地走进VIP病房，她接到电话赶来医院时潘晨晨已经抢救结束被送到 普通病房了。她深知潘晨晨的挑剔，所以立刻给她换到了VIP病房，然后又忙着和主治医生交 流她的伤情，以及应付警察的问询，同时旁敲侧击他们查明的车祸的经过。而最后一项，显然 让她更感无力。
进房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潘晨晨睁着眼睛看自己，白如烟惊喜道：“晨晨，你醒啦！”
可惜她的真心喜悦没有感动潘晨晨，她眯着眼睛撇下嘴，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怎 么是你，爸爸呢？”本以为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爸爸一定会立刻赶过来陪自己，哪想到看到 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这个讨人厌的风骚女人，潘晨晨的心情更坏了。
白如烟被她一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你爸爸有些事要处理，等下就过来。”
也就是说爸爸没有即刻赶过来咯！潘晨晨立刻觉的十分委屈，泪水涌了出来。
“都是你，因为你，爸爸都不像以前那么爱我了！”她迁怒白如烟，认为是她给爸爸吹了 枕头风，在爸爸面前说她的坏话，破坏她在爸爸心中的形象，所以爸爸最近才会对她那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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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女孩
挂上电话，白如烟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她被潘晨晨一通无理取闹的怒骂后赶出了房间 ，刚刚打电话给潘实意说了这边的情形，现在真的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疲惫了。白如烟很明白 潘晨晨对自己的厌恶，那不只是对她“插足”她父母婚姻的愤怒，还有她自己臆想中的爸爸会 被她抢走的不满。
继母和继女从来都是仇人，这点在白如烟嫁给潘实意前就想清楚了。她也想过不去当这个 难堪的继母，可是为了女儿，为了让女儿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她还是嫁了。白如烟不是不爱潘 实意，可再多的爱也在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和其他人的风言风语中磨的差不多了。
本以为嫁给潘实意女儿就能抬起头来做人，没想到她进门没多久就出了那样的事，直接导 致她原先的打算落了空。而她委屈自己的婚姻，也成了一场笑话。
潘晨晨刁蛮任性，每每看到她张扬跋扈的样子，白如烟心头就忍不住发酸。为什么潘晨晨 能过的这么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青春，而自己的女儿，却……
泪水顺着白如烟光洁白皙的两颊滑落，她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咽下抽泣。哭了一阵，白如烟 到医院洗手间内用凉水擦了擦满是泪痕的脸，又细细地补了下妆遮掩发红的眼眶，这才往医院 的中庭花园走。至于潘晨晨那，她暂时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无坐在花园里的小长椅上，苍轩辕站在他旁边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而两 人面前正站着满脸歉意的潘实意。
接到女儿出车祸的消息时潘实意也和苍轩辕一样正在开会，但他可没有像后者那样果断地 推开一切事情赶来医院。那是个大项目，由不得潘实意松懈，所以在等了会接到白如烟传来的 潘晨晨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后他就更加放心地把她先放到一边了。
其实原本按照潘实意对潘晨晨的疼爱，他就算不会马上赶过来，心急如焚还是免不了的。 怪就怪潘晨晨这段时间来的一次又一次出格行为不断消磨着潘实意的耐心，再加上他知道了这 次的车祸完全是潘晨晨搞出来的，就更加不耐了，希望借着这次机会狠狠让她吃个苦头记下教 训。
来的路上潘实意打算地好好的，反正这次的车祸没有死人，受伤最严重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呢。只要他给出足够多的钱，那这件事就应该很容易解决了。可惜潘实意的这个想法在看到苍 轩辕后就完全破灭了。女儿撞的居然是苍轩辕的人！久经商场的潘实意自然一下子就看出了林 无和苍轩辕的关系，毕竟他们连掩饰都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掩饰，潘实意马上意识到了林无在 苍轩辕心中的重要性。
联想下最近女儿的异常和她的个性，潘实意已经十分明了这场车祸的真相了。他这才急起 来，对象是苍轩辕，他的金钱攻势根本没有用，比起自己来他的钱只多不少。潘实意现在已经 对女儿恨的牙痒痒了，她难道不知道自家公司近来正和苍氏有摩擦吗，居然还在火上浇油！
“林先生，这次真的十分抱歉，是晨晨她太不像话了，让你受惊了。”潘实意没有一开始 就向苍轩辕求情，那样显的太讨好了，他的目标是此次车祸的受害人并且看着好说话的林无。
林无看着他不说话，他不是圣人，当时那跑车撞向他时恐惧感他还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反 应迅速的出租车司机用车帮他挡了挡，他现在肯定不会好好地坐在这里。既然潘晨晨下手狠辣 ，那他又凭什么因为潘实意的一句口头的道歉话就揭过此事。林无从来就不是会无故心软的人 ，他的好说话只是对于那些有理的人和事，而像潘晨晨这样的，不在他的宽容范围。
潘实意没有得到林无的回应，有些尴尬。尽管他知道这次车祸错全在自己女儿身上，但他 处于高位惯了，对林无的不给面子还是有些恼意的。在他看来，林无就是苍轩辕的“女人”， 一个男人去做其他男人的“女人”，怎么看都不是个有出息的。其实潘实意会这么看林无最主 要还是因为他的面生，既然自己没什么印象那就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潘实意就是这么判断的
苍轩辕从潘实意的眼神中看出了轻视，冷冷地笑了：	“潘董事长的女儿教的真好，大白天
的在马上醉酒飙车，蓄意谋杀，不知道会被判多少年呢。”
潘实意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被苍轩辕话中的含义讽刺的够呛，但他不敢明着骂回去，只 好憋着气说：“苍总说的太过了，虽然我家晨晨做了些错事，可这蓄意谋杀还称不上吧。” “哦？ ”苍轩辕笑容讽刺，“看来潘董事长的消息还不够灵通啊，难道你不知道令千金的 行为已经够上蓄意谋杀的性质，已经移交给重案组办理她的事了。”
什么？！潘实意一惊，脸色微微变化，但还竭力维持镇定：“是吗，我还不清楚呢，不知 道苍总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准不准确啊？”实际上他已经相信了，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潘晨
晨就在眼前他好打个巴掌过去泄气。
“我的消息自然是最准确的，潘董事长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好律师费吧。”苍轩辕似笑非笑 ,“你可要花不少呢。”
潘实意的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明了了苍轩辕的话。他这是告诉自己这件事不会轻易了解， 他不会放过晨晨的。
林无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不需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苍轩辕会为他做好所有的事。 林无淡淡却满足地笑了，蓦地他哆嗦了一下，感到从裸露在外的双腿上传来了一阵凉意。
苍轩辕立即察觉到了他的打颤，意识到他觉的冷了，就说：“林无，我们回家吧。”他把 自己的西装脱下来盖在林无的腿上，没有盖实因为林无的伤口需要透气。
他横抱起林无，后者虽然觉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很自然地搂住了苍轩辕的脖子，感受着从他 身上传来的温热和若隐若现的男人香气。
见两人要走，潘实意真急了，他们这一走女儿的事肯定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苍总，林先生，请等一下……”
潘实意出声挽留，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打断了他。
“实意，你来啦，晨晨正在找你呢。”白如烟风情款款地走过来，其实她已经偷偷在一边 看了一会，看到潘实意做最后的求情她脑中浮现的是潘晨晨对自己的恶声恶气，于是不由自主 地开口打断他。
听到白如烟的声音，林无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这一看顿时让他愣住了，这张脸，不就是…
“如烟……”
“你……，，
林无和潘实意同时说话又同时顿住，前者是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后者则是惊讶所致。
“林先生，你认识我夫人？”潘实意惊疑不定地问，眼前的青年年纪不过二十，怎么会认 识自己的妻子的？
“啊，我认错人了。”林无笑了笑，“不好意思，潘太太和她长的太像了，第一眼看上去 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这么巧。”潘实意觉的这是个机会，说不定能借着这个认错的人挽回局面，于是 追问道，“不知那位女士和林先生是什么关系，长的和我夫人一模一样我还真想看看呢。”
“她还称不上是女士。”林无笑了笑，“她的年纪大概能做潘太太的女儿了，我也只见过 她一次，只是印象特别深刻。”也许是当时的对比太强烈了，又加上后面曹孔出事，林无对于 那个一面之缘的女孩记得还挺牢。
“是这样啊。”潘实意有些失望，打算又落空了。
与他相反，白如烟似乎激动了下：“女儿？！ ”她急忙从手拿包内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无 ,“请问你看到的女孩是不是她？”
嗯？林无诧异地和苍轩辕对视了下，接过照片一看。上面是个穿着纯白短袖连衣裙，笑容 甜美的长发清纯女孩，和白如烟有八分相似，就像是她的年轻版。
“就是她。”林无笑着说，把照片递回去。
白如烟却没有接，而是出神般地呐呐地说：“这，是我的女儿……”
林无惊讶，还真的是她的女儿。原本是她的女儿也没什么，可这位潘太太的表现似乎不太 对劲。联想到那女孩和曹孔的亲密，以及曹孔的意外身亡，林无猜想着她可能受到了打击，不 由自主地说：“你女儿还好吧，请她节哀啊……”
他还想再说些安慰的话，但潘实意却诧异地插话道：“林先生，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了？ ”林无无措了，难道他说错话了？
潘实意神情古怪，沉声说：“卿卿她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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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蓄意
不在了？林无呆住了，率先想到的就是因为曹孔的死打击过大去世了，但随即又觉的太夸 张了，又不是拍电视剧。就在他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时，潘实意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大吃一惊。 “我和我夫人的女儿，卿卿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你说一年前？”林无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潘实意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情绪继续低落：“是的，一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会。”林无讷讷地说，“我不久前才在游乐园看见过她。”
“林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潘实意勉强一笑，不想再在这个触痛他心伤的话题上逗留， 刚想扯开众人的注意力，他却听到旁边有东西落地的声响。
三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原来是白如烟的手拿包掉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而她 却没有去捡起的意思，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林无的脸看。
“林……林先生，你说……你说你见过我女儿，就在……不久前？”
“是啊。”林无顿了顿又加了句，“虽然我很确定那女孩就和这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是 令千金已经去世了这么久了，不可能……”话还没说完他自己都顿住了，一方面是林无想到了 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的原因，另一方面是他疑惑上白如烟的表情了。
原本白如烟还直直地看着林无，可在他讲到后面的时候却双眼无神地愣怔起来，脸上似喜 似悲的说不出的怪异。
“如烟？ ”一直密切关注她的潘实意也发现了她的异常，猜想着是不是重提女儿的死，如 烟又悲伤过度了。
被他的一声唤回心神，白如烟猛地清醒，眨眨眼勉强笑着说：“林先生，你肯定是看错了
”
〇
听她这么说，林无不由觉的奇怪，白如烟刚才的表现分明是对自己的话很动摇，怎么突然 斩钉截铁地说自己看错了呢？
“也许吧。”林无心思一转，装着随口说道，“我见到的那个女孩和一个叫曹孔的少年关 系亲密，曹孔前段时间意外身亡了，我想那个女孩应该很伤心吧。”
也不知这话哪刺激到白如烟了，她的脸刷地惨白了，晈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半晌 都没出声。最后她开口时声音莫名地低哑了不少，她没有接着林无的话往下说，而是生硬地转 身催着潘实意离开。潘实意原本还想再求情一下，但白如烟的态度坚定且带着隐隐的急躁，他 只好告别林无他们去看潘晨晨了。
抱着林无，苍轩辕在医院走廊上缓缓地迈着步，扭头看看林无陷入思考中的脸，苍轩辕感 到心头柔软一片。他们俩这样一路过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两人都是相貌气质出众的 人，再加上萦绕周身的默契和温馨，看着就一点也不违和了，反倒像是精致的电影画面一样。 “那位潘太太……”林无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有问题，还有我见过的那个女孩。” “怎么说？”
“我仔细回忆过了，我在游乐园看到那个女孩时，她穿着的就是刚才照片上的白色短袖连 衣裙，那时没有注意到，现在想想，当时穿那件衣服是不是太不符合时节了。”
苍轩辕沉吟道：“的确，那时天已经凉了。”
“人有相似这是没错，可再怎么相似也不会长的一模一样吧。而且当时我就觉的那女孩很 特别，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不一样。”林无想起自己当时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说不定是本能 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没有注意到。
“就算她真的是潘实意的女儿，那也没什么。”苍轩辕淡淡地说，“顶多是成了鬼罢了。
”
“可她为什么会和曹孔在一起？”
“也许她身前和曹孔关系亲密，死后对他有所留恋才会跟着他。”
“是这样吗？ ”林无总觉的这里面透着怪异，“可是被鬼缠着对活人来说不好吧，那曹孔 的死会不会和她有关系？”
“这不确定的。被鬼缠是会对活人有点影响，但一般不大，最多让人容易感到累，而且还 要看鬼的种类来区分对人的影响。”苍轩辕十分享受这种抱着林无聊天的感觉，下意识地放慢 行走速度，林无专心于自己的思绪，一点也没发现他走一步停三步的架势。
林无觉的好笑：“鬼的种类？”
苍轩辕嘴角微扬：“鬼也分很多种，厉鬼、恶鬼只是大概分区，里面细分的更有几十种，
每种缠着活人带来的影响都不同。”
“我觉的那个女孩不像是厉鬼之类的。”林无犹豫地说，“如果是厉鬼恶鬼，显形时样貌 都会受到扭曲，会丑恶很多。可我看到的她和她身前几乎没有区别，不太一样的，大概只有她 ……没有笑容。”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是普通的鬼，对人影响不大。”见林无还是若有所思的，苍轩辕笑 了笑，“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叫人去查一查好了。”实际上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嗯。”林无将搂着苍轩辕脖子的手紧了紧，终于有心思观察周围了，“欸，我们怎么还 在这？ ”都这么久了，他们居然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
苍轩辕不说话，对自己故意拖拉步子这一行为毫不脸红。
“你走的好慢。”林无嗫嚅地说，“是不是我太重了？”
苍轩辕失笑：“你这点分量哪里称得上重。”林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太可爱了。
被他的“这点分量”刺激到了，林无不满地将身体坠了坠：“什么叫‘这点分量’，我也 不轻好不好！”没有男人愿意被人说瘦弱。
苍轩辕抱着林无的手纹丝不动，他的晃动根本没有影响到他：“好好，你很重，真的，压 的我路都走不了了。”
“你再胡说，我又那么胖吗？”
“哎，瘦不好，胖不好，那要怎么说？”
“……说正好丨”
两人笑闹着就走到医院门口了，刚走出门迎面就冲过来一群人。
“让一让，让一让啊！”穿着白袍的医生一边推着推车一边喊着。
苍轩辕步子一移就站到了旁边，医生和护士们就推着车子冲进了医院。林无不经意地一瞥 ，看清推车上躺着的人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那……”
“怎么了？”苍轩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已经离开好一段距离的人群。
“那是王伟的爸爸。”林无震惊无比地说，“我刚刚才见过他。”怎么会被送来了医院， 而且还满头满脸的血！
“王伟？”
“就是我那个猝死的同学！”林无的视线还定在推车前往的方向，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他 的心头。
“让一让啊！”
林无正惊疑不定，旁边又传来新的低喝声。又一辆推车过去，林无看了一眼不好的预感更 强烈了，因为上面躺着的是王伟的妈妈。
推车已经走了，林无急切地说道：“轩辕，我们跟上去看看。”
“好。”苍轩辕应着，刚要再往里面走，身后就有人叫住他们了。
“林无，苍先生？”
林无扭头一看，惊讶：“金宝？”
“真的是你们啊！”金宝蹦跳着要扑上来，却在看到两人的样子时硬生生顿住，“哇，林 无，你这是怎么了？”
扫了眼自己盖着苍轩辕西装的腿，林无不在意地说：“受了点小伤，对了，你怎么来医院 了？”
金宝下巴朝医院门内一扬：“我是跟着前面那两个人来的。”
“王先生和王太太？”
“你怎么知道他们姓王？”金宝眨巴着大眼疑惑地问。
“他们是我一个同学的父母。”林无随意解释了句，然后追问，“他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
金宝一嘟嘴，十分愤慨地说：“他们是被人袭击了！光天化日，居然有人持刀抢劫，劫完 后还要杀人灭口。幸好那位先生机智，偷偷报了警，可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罪犯已经下手了。 那混蛋被我们当场抓住带回警局审问了，而我就跟着那两位被害人一起来医院。”
“怎么会这样？！ ”林无不敢置信地喃喃，和王仲他们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呢，自己还答 应帮他们忙的。
“真够惨的。”金宝还在一脸惋惜，“他们是夫妻吗，那位先生一直护着他太太呢，结果
他身中数刀，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快没气了。倒是他太太，只是受了点轻伤。”顿了顿他又问 ,“林无，既然他们儿子是你的同学，那你能通知他来医院吗？”
林无瞥他一眼：“这次文风没跟和你一起去吗？”
“没有。”金宝摇头，“大家都出去办事了，只有我在，我就领着人去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无苦笑，果然温文风没去，不然怎么会不记得王仲他们。
暗自叹气，林无沉声说：“他们的儿子不会来了，他前段时间去世了。”
金宝无措了：	“是，是吗。幸好先遇到了你，不然我当他们的面问岂不是糟了。”
看着金宝拍着胸口庆幸的样子，林无笑了。金宝虽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但对人体贴 这一点还是十分坚持的，本性就是善良。
三人边说边走，来到急救室。刚到就看到孙娟被推了出来，他们立刻走上前。
“医生，她没事吧？ ”金宝急切地问。
急救医生将三人扫视了一遍后，慢悠悠地说：“没什么事，身上有些擦伤，主要是受惊刺 激过度才会昏厥，等下醒了就好。你们是……”
“哦，我是警察。”金宝连忙说，“她是我负责的抢劫案的受害人。”
“抢劫案啊。”医生面上同情地看向一旁还在忙碌的布帘后，听了听从里面传出的指令声 和各式对答声，叹气，“和她一起送来的那个大概不太好了。”
“啊？不会吧。”金宝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无也皱起了眉头，对于眼前这个妄下断论的医生有些不满。还没等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边的布帘后就陷入了寂静，半晌只有人公式化地汇报着伤者死亡的声音。
林无不祥的预感终是成真了，王仲死了，伤重不治。帘子被拉开了，白袍上沾染着点点血 迹的医生走出来，他身后的抢救台上躺着王仲的尸体，护士正在给他盖上白布。
后出来的医生和先前的那位对视了几眼后看向林无他们，问：“你们是家属？”
“不是，他们是警察。”先前的医生抢着回答。
后来的那位不满地睇他一眼，随后语调平板地说：“伤者左臂大动脉破裂，腹部穿刺伤口 有三个，脊背上也有一个，额头钝伤。内出血，脑内升压，救不过来了，他能撑到来医院都是 奇迹
“因为他不想死。”林无面无表情，眼中却是悲悯，“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他不想 死的……”
众人都沉默了，从林无的话中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悲伤。就在这时，躺在推车上的孙娟呻吟 着醒过来了。她先是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花了点时间才找回昏迷前的记 忆。一想起来她立即坐了起来，也没有辨人，抓住离她最近的那个医生问：“阿仲，阿仲在哪 ?，，
医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想把她踹开，但被另一位用眼神制止了。
“这位女士，请你先冷静点。”他用巧劲将孙娟揪着衣领的手掰开，把她按回推车上。
可是孙娟不愿顺从，拼命挣扎着嘶喊：“阿仲，阿仲你在哪？阿仲！”
她手脚并用，但长期与各类病人伤者对抗的医生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把她压回了推车上。 孙娟还要挣扎，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白布。白布盖在王仲的尸体上有起伏，孙娟躺着的视线正 好对上了里面的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那手上戴着的金戒指顿时让她呆住了。
“阿仲？ ”她怔怔地吐出自己丈夫的名字，那枚戒指，不是他戴了几十年的结婚戒指吗。
孙娟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病号服扔在一边没有换，所以她还是穿着沾满污渍和血迹的衣服 。头发花白蓬乱，眼睛凹陷，颧骨突起，孙娟就像是迟暮的老人一般死气沉沉，表情呆滞地盯 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金戒指看。
林无被苍轩辕放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而他自己则去给林无买水了。金宝坐在林无旁 边，偷偷地和他说话：“哎，林无，我们要不要去劝劝她啊？”
“怎么劝？ ”林无反问，短短的时间，孙娟接连失去了儿子和丈夫这两个她最重要的人， 这种打击恐怕人人都会承受不了的。如此巨大的打击，旁人的只言片语怎么可能劝说的了。
金宝抓抓了头，讷讷地说：“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让她这么坐着吧。”
林无无言以对，他也没办法。这边两人正偷偷摸摸地交流，那边一直呆怔的孙娟却开口了
“这戒指不是我们结婚时候买的。”她声音飘渺，好像在和林无他们说话，又好像在自言 自语，“我和阿仲结婚的时候还是在村里，家里虽然能吃饱，但金戒指是想都不能想的，也没
这个风俗。后来我们来到B市，发现原来结婚是要有结婚戒指的，可我们还是没有买，那时候 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呢。”
“阿仲总说委屈了我，说我跟着他受了苦。我不这么觉的，他人好，争气，我觉的他是最 能干的丈夫。阿仲发过誓要给我买结婚戒指，要让我和其她女人一样。为这个他起早贪黑的工 作，最后他把这戒指戴到我手上时他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我们俩戴了结婚戒指，一戴就是几 十年。这戒指几十年前还值点钱，现在就不算什么了。他说要换个好的，可我不舍得摘，他就 说要把戒指戴到棺材里。现在，他说到做到了。”
浑浊的两行泪水在孙娟苍老的脸上流淌，她似乎想露个笑容，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他 做到了，他把戒指戴到棺材里了！可他把我留下了，为什么！难道我没有戒指重要吗！他为什 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 ”她满脸泪痕，瞪着眼在床上扭过身体对林无他们说，“那 人本来是先向我下手的，我吓呆了，阿仲就冲过来挡在我前面。我就看着他被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的血溅在我的脸上，好烫！他对我笑，叫我快跑，阿仲！阿仲啊！啊！丨！”
孙娟撕心裂肺地喊着，哭着，嚎着……揪着床单撕扯。林无和金宝默默地看着，被她的痛 苦也感染的鼻端发酸。
孙娟哭了一阵，忽地抬头，从乱糟糟的头发缝隙中隐约露出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和仇恨：“ 那人不是来抢劫的，他就是冲我们来的，他是来灭口的！”
林无和金宝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惊疑孙娟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是那个害死伟伟的人要我们死！我知道的！ ”孙娟从床上跳起来，状似疯魔地嚷嚷，“ 就是他，一定是他！他知道我们在查伟伟的死，怕了，所以要杀我们！”
金宝已经呆了，不知是被孙娟的样子吓呆的，还是不解于她的话呆了。倒是林无，只是微 微皱眉。
“你有什么证据？”
林无清冷淡定的问话让孙娟一怔，像是稍稍恢复了理智。她表情呆然地注视了林无一会后 ，从身上摸出一个微微鼓起的绣花布袋。
她把袋子向林无这边递，却不走过来，只是直直地伸着手臂。直到林无忍着疼走过去接过 来，她才说：“这是，巫师给我们的，说是可以给我们挡灾。”
林无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布袋，它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是用摸着粗糙的黑布做的。表面 用色彩极其艳丽的丝线绣着古怪的纹路，林无辨认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某种符咒。不知道是 绣花的颜色太杂太跳了，还是这古怪的花纹的关系，这布袋看久了让人头晕。
拉开袋子，林无看到里面装着一些淡绿色的碎屑，很像是水晶或玉的。
“这里面原本装着一个玉环。”孙娟像是清醒了不少，说话也有条理多了，“巫师在上面 施了法，说是如果有人要用咒术害我们它可以帮我们挡一挡。它，在昨天突然碎了……”
林无诧异地看她，如果孙娟没有说谎，这袋子里原本装着的是玉环，那它会碎成现在这样 的确很稀奇。难道真像她说的，巫师在上面施了法，替他们挡了灾？
“照你这么说，你们已经被术法攻击过了，就在昨天？”
孙娟瞥了林无一眼，略显不自在地说：“是，是的。”
“如果是真的，那你们的怀疑可能就没有错，王伟的死因的确有古怪。”林无沉吟着说，
“你们被攻击了，说明凶手很清楚你们的事，知道你们在查王伟的死因。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将 你们灭口，要在你们调查了这么久以后才下手？”
“我不知道。”孙娟摇了摇头，别着脸不与林无的眼睛对视。
林无觉的她的态度怪怪的，但没有在意，接着说：“会不会你们查到了什么东西，让他觉 的不安了，所以才急着杀你们？”
孙娟努力回想了半天后沮丧地说：“我想不起来，其实我们一点进展也没有，根本没有查 到什么东西。”
“那就奇怪了。”林无思量了片刻后问，“你说，你们遭到的抢劫是假的，行凶者是特意 来杀你们的？”
孙娟被他突然转换着重点弄的一愣，但很快就回道：“是的，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的？”金宝不甘被扔在一旁，凑过来问。
组织了下语言，孙娟才缓缓形容当时的情况：“出事的时候，我和阿仲正走在一条小巷里 ，要回我们暂住的小旅馆。那个男人，他就等在那里，还边抽烟边等。他看到我们过来，就把
香烟吐了，像是准备好了来抢劫。可是去那地方的都是穷人、外地打工的，身上都没什么钱， 抢劫也不该等在那里啊。”
“这也不奇怪啊，也许他等着钱急用呢。”金宝嘟囔着，犹豫着用了个形容词，“饥不择
食？”
如果不是场面不允许，林无真想笑出来，金宝的中文运用实在是太搞笑了。
孙娟冷冷地睨他，金宝顿时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他没有遮脸，好像根本不怕暴露自己。他用刀把我们逼到角落里，让我们掏钱。阿仲把 皮夹给他，他却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然后嘴里嚷着‘不识抬举’就刺向我。”说到这里孙 娟又哽咽了，“阿仲明明给了他钱的，可他不要，他就是想杀我们！抢劫只是个借口！”
林无不得不承认孙娟说的有几分道理，这个抢劫案疑点太多了。
金宝这时又来劲了：	“哎呀，反正那个抢劫犯已经被抓住了，严刑逼供总能让他说实话的
，到时候就知道他是真抢劫还是假抢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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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疑点
就像金宝说的，抢劫犯在警察们的“严刑逼供”下坦白了，只可惜说了也没什么用处。抢 劫犯真名赵雄，外号疯狗，身上背了几条命案是个通缉犯。赵雄在老家杀了人后就逃了，呆过 很多的城市。他日子过的潦倒，只能在一些三教九流的聚居地混生活。在几年的逃亡生活中， 赵雄的手越来越辣，心越来越狠，只要能搞到钱，他什么都肯干。这次的“抢劫案”就是他收 了钱做下的。
但他根本说不出委托人的样子，据他形容，那人戴着口罩、帽子和墨镜，讲话还用变声器 。酬劳用现金支付，先付了一半定金，事成后再付剩下的一半。
“一万块。”赵雄面无表情地说，“他付了我一万块的定金。”
金宝圆眼瞪着：“为了一万块你就杀人？”
“只是定金。”赵雄一本正经地纠正，“其实是两万。”
“那也只是两万块啊！”金宝为他的无动于衷感到心冷，“难道你没想过自己会被抓住吗
?，，
“无所谓，一个人是杀，两个人也是杀，都一样。”
赵雄冷酷的发言终于让金宝说不出话来了，赵雄虽然说了实话，可是却对破案没什么帮助 ，他持刀杀人证据确凿，再加上前面的案子，数罪并罚死刑是判定了。
警局这边有了结果，苍轩辕这边的调查也出来了。
“原名白卿卿，后来改为潘卿卿。”和林无一起坐在花架下，苍轩辕将调查资料推给他， “她是潘实意和白如烟的私生女，白如烟嫁给潘实意后她也改了姓。”
林无皱了皱眉：“潘实意居然外遇那么多年？！ ”这种花心男人他实在看不起，连带着对 白如烟也不喜。
苍轩辕笑了笑：“其实也不能怪他。潘实意和白如烟早在他结婚前就相识了，而且关系密 切。他们是青梅竹马，原本是对般配的情侣。可是后来潘实意因事离家独自奋斗，虽然他能干 ，但孤身一人讨生活哪那么容易，那时他遇到了潘晨晨的母亲曹艾。曹家不算大富，可比起当 时穷的叮当响的潘实意好的太多了。曹艾是家中独女，从小就身体虚弱，他父亲为了女儿着想 就想给她挑个有用的丈夫，他看中了潘实意。”
说到这里苍轩辕忍不住打趣一声：“他的眼光不错，选中了潘实意这支潜力股，果然让曹 艾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也要能享才行啊。”林无翻着资料，看上面写着曹艾嫁给潘实意没几年就身体 越发不好，生下潘晨晨后更是病的下不了床。虽然潘实意赚的身家过亿，但久病的曹艾还真的 没能怎么享福，最多是花费大量金钱拖着。可是这种苟延残喘般地活着，也是另一种痛苦吧。 “那倒也是。”苍轩辕赞同道。
“潘实意会在婚后出轨，是和白如烟余情未了？”
“不，其实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没有断。当年潘实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娶了曹艾，但又没 和白如烟分手。曹艾身体虚弱，除了头几年，后面几乎都在医院里度过，和潘实意早没了夫妻 之实。她虽然是潘实意法律上的妻子，白如烟却更像是他现实意义上的妻子。”顿了顿，苍轩 辕才说，“我想曹艾应该知道白如烟的存在。”
林无惊讶：“怎么会？”如果曹艾知道，怎么会坐看潘实意出轨几十年，再大度的女人也 不会容忍丈夫的花心吧。
苍轩辕笑了 ：	“女人很多时候的想法是男人难以理解的。曹艾虽然身体不好，但非常聪明
。她只靠自学就能拿到国外名牌大学的函授硕士学位，像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没有发现潘 实意的外遇。她只是不说，像是默认了这种独特的三人关系。”
见林无还是有些不相信，苍轩辕又加了句说：“曹艾去世前曾经和白如烟见过面，谈了很
久。”
“这你都查得到？”
“我查了曹艾就诊的医院里的监视录像。”苍轩辕嘴角上扬，“那家医院苍氏也有股份。
”
原来如此，林无了悟了，忍不住又问：“你的公司究竟投资了多少东西？”
苍轩辕挑眉：“这我也不清楚，改天列张表给你，好让能好好管管家。”
听出了他话中的调戏，林无红了红脸，干咳一声说：“我们好像把话题扯远了，说说白， 不，潘卿卿吧。”
深知林无脸皮的薄和容易羞涩，苍轩辕从善如流地接起原本的话题：“潘卿卿比潘晨晨小 三岁，她母亲嫁给潘实意后她的身份也由私生女变成了婚生女。但是潘晨晨不承认有她这个妹 妹，人际交往中也总是充满鄙夷，所以她很少出现，在一年前意外去世。”
“意外？”
“说是意外，其实更倾向于自杀。自潘卿卿住进潘家，似乎心理上就出现了问题，每隔几 天就要去看专门的心理医生，她被诊断为有患抑郁症的趋势。后来她的病情越发严重，整天把 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出去，还把窗户都用胶布封起来。她重度失眠，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 就在潘实意他们想把她送到国外疗养时，她自己却在一天晚上服食了过量的安眠药死了。”
林无仔细听着，脑中浮现曾经看过的清纯女孩，怎么也无法把她和苍轩辕口中的抑郁而死 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件事当时被潘实意压下来了，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负责那个案件的警察在意外和自杀 间游移不定。究竟是潘卿卿因为失眠无法入睡不小心吃了过量的安眠药，还是她故意服药自杀 ,因为证据太少，不能确定。”
“不管是哪一个，她的父母心里都不会好受。”林无叹气，随即又问，“那她身前和曹孔 关系很好吗？”
苍轩辕淡淡地说：“据我查到的，潘卿卿和曹孔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根本互不相识。”
“那她怎么会跟着曹孔呢？”林无疑惑道。
“她缠着曹孔还不是最奇怪的。”苍轩辕眼中晦暗不明，“我奇怪的是她死了只有一年， 就算成了鬼也是最弱的，怎么能在大白天出现在游乐园？不说阳光会将她这种新生鬼灼伤，就 说游乐园里人山人海，阳气极重，她一个小鬼怎么承受的了？”
“我也觉的奇怪。”林无说，“我在游乐园看到的潘卿卿，怎么说呢，虽然好像有些独特 的气质，但她看上去太正常了，正常到我都没发现她是个鬼。但我不确定这种感觉对不对，因 为我也曾经把鬼当成人，相处了很久都没意识到她的不同，虽然……那时我还小。”
苍轩辕知道林无口中的“她”是谁，是他年幼时遇到的玛丽。林无谈起那段日子时的怀念 和高兴的模样，苍轩辕依然记得很清楚。林无的灵力太强，很多时候鬼怪在他眼中清晰的就如 同有实体一样，他会弄不清他们是人还是鬼。
“潘卿卿我会叫人继续查下去的，不管如何，一定要弄清她身上的疑点。”苍轩辕道。
“嗯。”林无颌首表示知道了，“还有王伟的死因，也要查一查。”
“这个比较麻烦。”苍轩辕思索着，“毕竟他的尸体都不在了，被施了什么法也没办法查
了。”
“的确。”林无叹气，可惜当日他发现王伟的尸体时没有注意这些，不然也许能有些线索
“别担心，我会派人去查的，既然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那就肯定会有露马脚的时候 。”苍轩辕知道林无是被王仲他们的执着感动了，当然也有同情的缘故。
“口辱'〇 ”
林无感受着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的温暖，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苍轩辕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而明媚的金光。
午后，林无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撑着头。他手上抓着本书，却没有在看，而是垂在一边摇 摇欲坠，他自己更是昏昏欲睡。
苍浩杰从楼上跑下来，扫视周围发现只有林无在，就兴致勃勃地冲过去嚷道：“林无，我 们去警局找金宝玩吧！”
林无正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他的大嗓门吓的一个激灵就猛地睁眼。手中的书“啪”地落在 地上，林无花了些时间才找回思绪，随即没好气地回头瞪着苍浩杰：“你吓死我了！”
苍浩杰也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摸着鼻子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见他可怜兮兮地耷耳垂尾，林无也消气了，把书捡起来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问：“你 叫我什么事？”
“我找你一起去警局。”苍浩杰又来了精神。
“去干什么，打扰他们工作。”林无其实有些心动，他正在放寒假，天天在家看书也觉的 无聊了，可他又不喜欢去外面玩，主要是他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现在苍浩杰提议去警局 ，林无也挺想去的。但他又犹豫着会不会打扰到温文风他们的工作，毕竟他们可没什么寒假， 要做的事应该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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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游戏
尽管犹豫林无还是被苍浩杰说动了，两人一起去了警局，正好金宝没有出去办事。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 ”苍浩杰拖过一张椅子坐到金宝旁边。
林无则拎起一袋开了封的牛肉干揶揄道：“你究竟是在上班还是在度假啊，这小日子过的 也太舒服了。”
金宝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将堆满桌面的各式零食拢了拢，好歹整理出一些空间后说：“没 什么事情做，我就只好吃吃东西，看看动漫了。”
林无也搬过一张椅子：“我以为你们会很忙的，害怕会来打扰你们。”
“其实还好啦。”金宝耸耸肩，“快要过年了，我们也要放假了。前段时间的确很忙，最 近就空下来了。”
苍浩杰噗嗤笑了：	“是不是犯罪分子也要过年啊？”
金宝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这个道理，前段时间他们是在为过年做准备，所以犯案不断 。现在是他们都回去过年了，犯案就少了。”
林无和苍浩杰都笑起来。金宝急忙说：“你们别不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前辈们 总结出的经验。”
“知道了，知道了，是经验。”林无安抚他。
金宝这才满意，傲娇地抬头哼了声，表示对他们居然敢发笑的不满。很快他就抛开了那点 小矜持，和林无他们热烈地聊起天来。三人正一边吃零食一边笑闹的开心，突然有人推门走进 了房间。
“金宝，你叫我查到事……哟，你有客人在？”进来的是个头发凌乱，戴着厚的如同酒瓶 底的眼镜的男人。
“哦，黑客，你来啦。”金宝向他挥手，同时介绍说，“这是林无，这是苍浩杰，他们是 我的好朋友。”
“你们好。”男人咧开嘴，笑的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叫霍活火，霍元甲的霍，活 着的活，火花的火。”见林无他们都有些迷糊就又笑着说，“这名字拗口吧，你们就叫我黑客 好了，大家都这么叫。”
“霍霍……活……”林无尝试了一次，发现自己太高估自己的口语水平，低估了霍活火的 名字念法难度，只好从善如流地说，“你好，黑客。”
苍浩杰再一次发挥自己的自来熟本质，过去搂着霍活火的肩膀，拍打着打趣道：“兄弟， 你的名字也太牛叉了。”
“那是，从小到大老师从来没有叫我回答过问题。”霍活火洋洋得意地说。
“哈哈。”苍浩杰像是被他逗乐了，大笑起来，“不错，太让人羡慕了。”
霍活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等大家都笑够了，他才说：“金宝，你让我查的那事，我查好 了。”
“真的？！ ”金宝从自己位子上一跃而起，“太好了。”他一瞥苍浩杰，兴奋地拉着他说 ，“浩杰，快，你也一起去看看。”
“看什么？”
金宝嘿嘿一笑：“还记的那个诈骗犯吗？”
苍浩杰想了想，说：“玩转天下？”
“就是他！”金宝义愤填膺地说，“上次他不是被我们识破了吗，可一直都没被抓住，我 就拜托黑客帮我查查他。”
苍浩杰瞪大眼睛，他都把这事忘了，金宝居然还在查？
三人跟着黑客来到一个门上挂着“技术科”牌子的房间，里面摆放了数台电脑，都打开着 前面却没有做人。
“这里是技术科，一般很少有人在。”霍活火对林无他们说，“我的同事他们都比较喜欢 在家工作，所以这里是我的天下。”
“黑客，你多久没回家了？ ”金宝踢了踢角落里裹成一团的垫子，“你真把这当成家了？
”
“不好吗？”霍活火摆弄着电脑，“还省了笔钱呢，我把租的屋子都退了。”
金宝无语了 ：	“算你狠。”
“嘿嘿。”霍活火把他的话当成了赞扬，“好了，你们快来看。”
三人凑过去，发现电脑画面上个游戏场景，上面的游戏人物正是玩转天下。
“根据你的形容，我锁定了目标。”霍活火颇为自得地说，“我用了点小手段盗了他的号 ，别说，我看他等级挺高还以为他技术不错的，没想到那么肉脚，几下子就搞定了。”
“你盗他的号有什么用？ ”金宝不解，“又抓不住他。”
“呃……”霍活火视线游移，但金宝一直盯着他看，最后只好坦白，“我本想入侵这个游 戏的服务器来查他的登录地址的，可惜没成功，只好盗了他的号，哈哈，聊胜于无嘛……”
金宝失落地嘟嘴：“什么啊，还以为你很厉害呢，居然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什么叫这点小事！ ”霍活火急了，“你以为这很简单吗，对方公司高手有好几个追着我 堵截，我好不容易才脱身的，还没让他们反查过来，不然就糟了！”
林无他们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他讷讷地问：“这算不算是公器私用？”
金宝和霍活火顿时心虚了，两人对视一眼后就决定“一致对外”。
“林无，这怎么能算是公器私用呢，作为警察，只要是犯罪分子就要抓嘛。”金宝撒娇地 摇摇林无的手，最后又严肃地强调，“你别和队长说哦。”
霍活火点头如捣蒜：“对，别和他说，千万别和他说。”要是让温队长知道他用警局的电 脑去做“违法犯罪活动”，一定会要他好看的。
林无好笑地说：“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金宝松了口气，笑眯眯道：“林无，你最好了。”他没有要求苍浩杰别说，因为在他看来 他也算是“共犯”，串口供是应该的。
“那现在怎么办？”霍活火指着画面上的游戏人物问。
金宝和苍浩杰相视片刻后两人都奸笑几声，一致地说：“把他仓库里的装备都拿出来，我 们把它平分了吧。”
霍活火边嘀咕着“犯罪啊犯罪”边愉快地进行偷盗行为：“你们去另外的电脑上登录账号 ，到我这边来领。”
两人迅速一人窜到一台电脑前，很快“玩转天下”就被三个人围住了。
“哟！”霍活火挑着眉笑道，“你们谁练小号的啊，级别还不低啊！”
苍浩杰也问：“那个‘天崩地裂’是我，金宝是‘男人当自强’，‘王者归来’是谁？”
“是我。”金宝举手说。
“嗯？ ”苍浩杰惊讶，“你不是升级困难吗，怎么小号比你本身的那个等级还要高啊？” 金宝眨眨眼睛，无辜地说：“这本来是别人的号，但他不用了我就拿来了。”顿了顿又加 上一句，“我有两个号，要多分一点。”
苍浩杰立马跳脚：“凭什么啊，别人的号，我也有呢。”说着就想把曹孔的账号也登上， 但随即意识到不能这么做，曹孔太知名了，原本他突然销声匿迹就引来了众多猜测，现在猛地 出现肯定会有人追问的。而且，他也不太想用死掉的人的账号。一开始他从曹孔的手记上知道 了他的账号和密码他都没动这个心思。
“算了，我那个不能用。”他放弃了登录曹孔的账号。
“为什么？ ”霍活火问。
“我那个是曹孔的，他去世了。”
“原来如此。”霍活火点着头，“的确，最好不要动死人的东西。”
林无暗自赞同他的话，死去的人遗留下的东西很可能沾染着他的执念，尤其是他们所珍爱 的东西。以前Z国有将逝世的人身前使用的物品陪葬或焚烧给他们的习惯，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啊？ ”金宝张大了嘴巴，“还有这种说法？那我这个也不能用了？！ ”他窘着张脸，“ 怎么办，我都用它玩过几次了，几次……应该不要紧吧？”
“你这也是死人的？”苍浩杰诧异，“是谁的啊？”
“是我在队长带回来的电脑上发现的，听说它的主人是个死掉的大学生，卩屮叫……王什 么的。”金宝努力回忆。
林无掩不住自己的惊讶，问：“是不是叫王伟？”
“欸，对，就是叫王伟！ ”金宝高兴地一拍手，又疑惑，“林无，你怎么知道的？” 这时林无脑中闪着很多想法，对金宝的问只是含糊地说：“你还记的那个抢劫案吗，王伟 就是他们的儿子。”
“他就是你的同学？！ ”金宝叫道，“他妈妈说他是被害死的那个？ ”其实那天孙娟和林
无的对话中，有很多是金宝不明白的，比如“施法”、“巫师”这类字眼。他向温文风提了提 ，但后者只是叫他不用管，他也就把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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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八字
林无现在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了，王伟和曹孔的死因都很可疑，都和灵异扯上了关 系，而他们又都玩同一个游戏，也许有点牵强，但林无就是觉的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他和苍轩 辕本就怀疑曹孔的死和潘卿卿的鬼魂有关，可线索却中断了查不下去，现在通过这个游戏说不 定能再查出点什么。
打定主意的林无立刻通知苍轩辕，后者的速度很快，等林无和苍浩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 些眉目了。坐在客厅沙发上，三人开始讨论。
“其实说到游戏，这里有个人是最了解的。”苍轩辕斜睨着自己弟弟。
感受到他的目光，苍浩杰仿佛自豪般地挺了挺胸，说：“我的确是比较了解游戏，就来给 你们说说吧。《修仙阴阳》是几个月前才出来的大型修真奇幻类游戏，它考据了很多古籍和史 料，主线、副线很多都很新奇。里面制定的很多内容和规则都比较独特，像是一些重要的团体 任务必须携带指定职业和等级的女玩家，有几百种装备和器具供玩家炼制，不同的炼制方式产 品也是天差地别，成功率极低等。所以在《修仙阴阳》里面女玩家很吃香，装备和器具也卖的 特别贵，有些职业玩家靠这个收入不菲。”
他倏地有些愤慨地说：“也因为这样，才会出现像‘玩转天下’这样的诈骗犯！”自从知 道自己和“寻找良缘”的“爱情”是个骗局后，苍浩杰每每想起就要恼羞成怒一番。他甚至怀 疑“寻找良缘”和“玩转天下”就是同一个人，这让他更想起鸡皮疙瘩，他居然和一个可能是 男人伪装而成的人妖在网上谈情说爱，还结婚了……实在是让他郁闷。
苍浩杰想到这里就兀自一人在那咬牙切齿，也不继续说下去了。苍轩辕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色道：“这个游戏除了设定和内容新颖一些，其它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只有一点……它的 网上结婚方式。”
“网上结婚？ ”林无下意识地看向苍浩杰，这不正是他悲剧的开始吗。
苍浩杰回过神：“哦，对，《修仙阴阳》的结婚方式是比较特别的，它要算生辰八字合不 合适。”
林无惊讶道：“算生辰八字？这不是Z国古代才有的习俗吗？”
“就是因为这样才新鲜啊。”苍浩杰嘿嘿一笑，“‘新人’在礼堂成亲时，要先把自己的 生辰八字报上去，再由NPC来合，如果相冲或相配程度太低的话就是不能成亲的，还会受到一 点小惩罚，随机剥夺等级、装备什么的。反之如果两人的生辰八字越合就越有几率获得系统送 出的新婚贺礼——独一无二的超绝品神器。所以在《修仙阴阳》里结婚很热，有些玩家根本就 是搭配成一对冲着贺礼去的。”
林无无语半晌，最后只能说：“果然只是玩玩的网恋啊。”
“游戏嘛，干嘛那么认真。”苍浩杰大大咧咧地地说。
不知道是谁对被骗一事那么耿耿于怀，林无暗暗腹诽，随即又皱眉说：“生辰八字对一个 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不能随便让人知道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苍轩辕回道，“可是现在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了，自然也不会像以 前的人一样那么谨慎，尤其是迷恋游戏的那些年轻人，更是不会把它当回事。《修仙阴阳》这 个游戏里结婚不仅要求双方报出各自的生辰八字，更要求真实姓名。”
“真实姓名加生辰八字？”林无微微睁大眼睛，“这些落在有心人的手里恐怕会出事的。 ”要知道很多咒术都是需要知道被施咒者的这些资料才行的。
突然想到苍浩杰也在游戏里结过婚，林无扭头瞪他：“浩杰，你不会也把这些告诉别人了 吧？ ”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带上轩辕一起来！
“怎么会。”苍浩杰连忙摇头，一脸无辜地说，“怎么说我也是从小被这些忌讳熏陶长大 的，怎么可能随便把这些说出去。我当时用的都是假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 个原因，我和‘寻找良缘’合出来的结果很一般，没奖也没罚，她马上就把我甩了。”顿了顿 ,又嘀咕着说，“现在想想，她哪是觉的我们不相配啊，根本是东西骗到手就把我甩了。真是 ，为了一套装备做了那么久的戏，累不累啊。”
苍轩辕笑了笑，说：“也许她骗的根本不是一套装备，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苍浩杰一怔：“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啊？”
林无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吃惊的脸色都变了 ：	“难道她要的是浩杰的真实姓名和生辰八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什么用意？ ”其实他已经往坏方向想了，极力骗取别人的这些资料 ，怎么想都不会有好事。
得知有人可能在游戏里骗取苍浩杰的资料已经够让林无吃惊的了，可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 面〇
苍轩辕淡淡地说：“我叫人查过了，曹孔和王伟也都在这个游戏里结过婚。”
“所以说……”
苍轩辕的笑容意味深长：“所以说‘寻找良缘’和‘玩转天下’都很可疑，他们很可能和 曹孔和王伟的死有关系。”
气氛顿时沉寂了，半晌，苍浩杰才讷讷地说：“不是吧，玩个游戏而已，要不要搞到死人 这么夸张啊……”原本他在玩《修仙阴阳》时看到这个结婚方式就觉的不太合适，但到底没有 放在心上，连提醒下别人都没有。现在居然有人因为这个缘故死了，苍浩杰震惊之余更多的后 悔，如果他当时和服务商提些意见，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其实苍浩杰的这种想法是有些想当然了，他只是一个玩家，就算提了意见，游戏公司也不 可能为了这不靠谱的忌讳理由而更改游戏，去除掉它的一大特色。他现在只是因为一时后悔钻 了牛角尖，不用多久就会想明白的。
林无在震惊过后就急切地说：“那我们要赶快查出‘寻找良缘’和‘玩转天下’的真实身 份啊，他们可能不只骗取了曹孔和王伟的资料！”
“别急。”苍轩辕淡定地安抚他，“我已经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了，派人去调查他了。”
“他？”林无敏感地发现了他话中的重点。
“就是他。”苍轩辕似笑非笑地瞥了苍浩杰一眼，“‘寻找良缘’和‘玩转天下’是同一 个人。”
“呜。”苍浩杰冏了，抽搐着嘴角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应该……是男的吧。”苍轩辕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苍浩杰萎了，居然被他猜中了，自己真的和一个男人谈了场“恋爱”，天哪，太恶心了！
林无也想笑，但看到苍浩杰飘过来的哀怨眼神又不好意思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了，只 好憋住，肩膀颤抖了一会。
注视着林无想笑又忍住不笑因而微微染上红晕的脸，苍轩辕无意识地嘴角扬起构成一个宠 溺温柔到极致的笑容。这个自己第一眼看到就被深深吸引住的人已经属于自己了，每当想到这 个苍轩辕就有种灵魂深处深处都得到满足的感觉。
但满足的同时他又会一次又一次的不满足，近一点，近一点，想和他更贴近一点！不断增 加的欲望让苍轩辕自己都万分惊讶，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个冷淡，甚至是冷漠的人，从来没有 执着过什么东西。家人、朋友、财富……他从来都不缺这些，但也对他们可有可无。他就像隔 离在这些世情烟火之外，是个旁观者，他会参与但不会沉迷，随时都可以放手。
苍轩辕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独占欲”这种感情了，直到他遇见林无，抱住倒下的 他那一刻开始，他发现自己无法与别人“分享”他，他要独占他！
望着林无，苍轩辕淡淡地笑了。独占欲真的很可怕，它让自己愉快又痛苦，在两者之间不 断轮回却又甘之如饴。
正微微出神着，手机震动唤回了他的思绪。苍轩辕接起电话，十几秒后挂上它，脸上有了
些冷色。
“怎么了？ ”林无问。
苍轩辕眼中有隐隐冷光，沉声说：“那个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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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杀手
金宝背对着墙壁蹲着，双手托着下颌，仰头呈四十五度角唉声叹气着。
“喂，起来，偷什么懒啊。”听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黄飞受不了了，就踢踢他的鞋子
连个白眼也懒得给他，金宝扁着嘴说：“本来明天就要放假了，怎么突然就来了起入室杀 人案，太讨厌了。”
黄飞没好气地说：“怎么，难道那些杀人犯还要看着你金宝大爷的日程表来杀人？！快起 来，过去和队长一起检查尸体。”
金宝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动作缓慢地犹如乌龟：“为什么你不去？”
“这是给你攒经验的机会，有福不会享的家伙！”黄飞觉的自己的脚又痒了。
这是福吗？根本就是祸好不好！金宝暗自嘀嘀咕咕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了温文风身
边。
“队长，黄飞叫我过来帮你。”暗示他偷懒。
温文风完全没有听出金宝的言外之意，或者他听懂了只是装不知道。眼睛注视着仰躺在地 板上的尸体，温文风的心思却飞到不久前接到的电话上。那通电话是他的顶头上司打给他的， 原本这没什么，可奇就奇在他是命令自己来查这一桩命案的。
一般的命案多是由发现人报警后他们才出动的，可这次的案子却是上面委派。究竟是发现 尸体的人太特殊，还是案子本身不寻常呢？温文风已经初初侦查过现场了，至今一切表现都只 像普通的入室杀人。那么就是发现者太特殊了，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咯。
不得不说温文风已经猜出了大概真相，发现这具尸体的就是苍轩辕派来的人。他们隶属苍 轩辕管理，调查的自然都与灵异之事相关，所以一向身份保密，才会自己不出面报案。因为他 们已经经过一番调查，确定被查之人的死与咒法没有沾边，才会让重案组接手。
温文风的出神只是几个眨眼，很快就收敛思绪认真观察起尸体情况来，同时开口问：“通 知赵法医了吗？死者身份查出来了没？”
金宝掏出刚刚黄飞塞给他的记录本，蹲下来说：“已经通知了，她正从家里赶过来。死者 身份已经证实了，就是这屋子的房主周景，今年二十七岁，没有固定职业，独居。”
“没有固定职业供得起这房子？ ”赵丽茹一走进房间就听到了金宝的话，她看了看屋内四 周的布置，虽然没摆什么东西但坪数过百，又在豪华小区，这房价可不便宜呐。
“丽茹，你来啦。”温文风微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你都放假了还叫你过来。”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验尸还比较有趣。”赵丽茹满不在乎地说，一边打开自己 的工具箱一边问，“留班的‘赵棺材’呢，他怎么了？”
“食物中毒住院了。”
赵丽茹手一顿，神色古怪地看着温文风：“食物中毒？”
“据说是昨天参加同学聚会时吃的小龙虾有问题，他和他的一班同学都进医院了。”温文 风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他没有同事爱，而是法医室的赵冠才喜欢吃龙虾是出了名的， 而且还放出话说这辈子就是死在龙虾上也甘愿，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不就食物中毒进医院了。
赵丽茹无语半晌才道：“这下他算是死得其所了。”媚眼一瞟金宝，“喂，金宝，你还没 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到赵丽茹戴上橡胶手套，金宝条件反射地退开几步离她远点：“这间屋子是周景买下的 ，一次性付款，这笔钱据说是他父母的保险理赔金。”
赵丽茹在尸体上摸索：“他父母不在了？”
“嗯，不在了，车祸死了。”金宝照着记录本念着，“周景是个很宅的人，他在这住了六 年多了，可是周围的邻居和他说过话的没几个。他很少出门，几乎一个月才一次，喜欢网购， 很少与人接触，几乎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屋子里。”念到这金宝抖了抖，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能 过这种生活，完全与社会脱节了啊！
“听起来这人十分缺乏安全感啊。”赵丽茹淡淡地说，“文风，帮我把他翻过来。”
温文风照做了，同时想着金宝刚才的话更加证实了自己刚才的猜想。像周景这么自闭的人 ，很少会在死后不久就被发现尸体，而看现在他的尸体状况，分明死了还不久，那么发现他的 那人究竟会是来干什么的呢？
将尸体大致检查一遍，赵丽茹汇报初步检验结果：“死者心口有伤口，应该是心脏破裂瞬 间死亡。心脏是人体血液过流集中处，死者的出血却少的可以忽略，从伤口看凶器是从胸骨间
隙刺入的，位置把握的非常精确，可见下手的人技巧高超，干净利落。我觉的像是专门干这行 的人做的，要不就是有高等医学背景的人做的。”她提起一把沾着少许干涸血迹的小刀，“至 于凶器，应该就是这把随处可见的小刀了。”
温文风拿过一个证物袋将小刀装进去，隔着袋子观察，发现的确非常普通，几块钱就能买 到的那种。刀把非常干净，注意到靠近刀刃根部的地方的血迹断的怪异，温文风猜着不是有部 分血液溅到了凶手手上，就是刀把被仔细擦过了，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现在我更倾向是职业杀手了。”赵丽茹摘下手套，随意拢了拢自己散在耳边的头发，“ 有自信凶器上不会有任何线索，会毫不在乎地将它扔在现场。”
温文风叹气：“你说的对，这把刀大概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们。”这种职业杀手犯下的案子 既容易查，又不容易查。它容易在很多成名的职业杀手都有自己的习惯，或者可以说是犯罪特 征。可也有很多是干净地不留一点痕迹，碰上这种，破案就要靠运气了。温文风暗暗苦笑，临 近过年放假却来了这么一件棘手的案子，他可以想见要求加班时属下们的鬼哭狼嚎了。
“这周景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会有职业杀手来做掉他？ ”赵丽茹端详着周景的脸，他 两眼瞪大了，脸上是惊讶的表情，似乎在死的一刻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丽茹，用‘做掉’两个字不太好吧。”温文风有些无奈地说。
“队长，你快过来看啊。”倏地金宝大喊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开去了别的房间
温文风和赵丽茹循着声音走到一面墙前，发现装饰在上面的巨幅抽象画被挪开了，它原先 安置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扇门。门已经打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这里是……”温文风环顾了下四周，难掩惊讶地说，“隔壁屋子？”
“两间屋子居然是相通的？！ ”赵丽茹也瞪大了眼睛，不经意瞄到随意扔在角落的一个相 框，看清了里面的照片，她叫道，“这里怎么会有周景的照片？”
这时黄飞也穿过门走了过来，说：“这个隔壁屋子我刚才在询问周围人家的也有人提过， 说它的主人是个比周景更孤僻的人，周景还会偶尔出现，而他，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是被称作 ‘幽灵’的人。因为两家人都很怪，所以才特别出名。而现在……”他看看身后联通两间屋子 的门，“我怀疑这两间屋子都是属于周景的。”
“你是说，他分别在两个‘家’中生活？ ”温文风扫视着堆满杂物的地板，这个屋子的格 局和刚刚那间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刚才的那间能说空荡的过度，而这间则是拥挤的过 度，两个极端。
“我真的对周景的精神状况和心理很感兴趣。”赵丽茹的手指轻点着自己的自己白皙的下 巴尖，“这是太有意思了。”
“队长，你们快看。”金宝从旁边的一个房间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截数据线。
三人连忙走过去，发现这个房间里狼藉一片。这个狼藉不同于外面的物品摆放的杂乱，明 显是经过人为破坏的。入目所见的都是四散的碎零件，而这些都是来自房间内四个角落摆着的 电脑上的。
“所有的电脑都被破坏了。”金宝拖过一个四分五裂的主机，“里面的内存什么的都被坏 的彻底了。”
看着满室的破坏痕迹，温文风眯起了眼睛，沉声说：“这个，大概就是周景被杀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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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名单
查看了所有的电脑残骸后，温文风不得不承认破坏者的手段，它们都被损坏的太彻底了， 根本无法修复，电脑里曾经存有什么他们是永远无法知道了。
金宝嘟着嘴站了一会，忽地眼珠一转，转身往外跑。温文风三人莫名地看着他一阵风似地 冲出去，片刻之后又冲回来，手里还抓着本书。
“队长，这个上面说不定能有线索。”
“哪来的书啊？”赵丽茹两指捏着彩色的封面把书拎起来，“这么破！能有什么线索？” 眼前的书破烂的就像从垃圾堆里挖出来似的，封面上的字都模糊不清了。
“我从厕所拿过来的。”金宝喜滋滋地说。
赵丽茹迅速把书甩出好几米。
“哇，你干什么啊！ ”金宝尖叫着扑过去捡回来，宝贝似地拍拍不存在的灰尘，“这可是 很有价值的证据！”
“哼。”赵丽茹不理会他，一脸嫌恶地瞪着自己刚才碰过书的两根手指，然后很自然地往 站在她旁边的黄飞的衣服上擦了擦，后者嘴角抽搐一头黑线。
见她如此不屑，金宝怒了 ：	“你可别小看这本书，通常人在上厕所的时候是最容易放松，
最有想法的时候，经常会随手写下些自己的思路。这本书就摆在厕所的马桶旁边，又被翻得这 么破，周景肯定每次上厕所都会看它，所以它是很有价值的。”
赵丽茹撇嘴：“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周景上厕所还会带笔不成？ ”哪来的怪癖啊。
“怎么不会！”金宝反驳她，“我就会，那周景也会。”表情相当的理所当然。
“……”赵丽茹无语了，她就说金宝怎么会突然那么有想法，原来是以己度人，这怪癖他 自己就有，什么人啊这是！
金宝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不相信，不满地说：“你不相信，我找给你看。”他开始哗啦 啦地翻书，寻找上面的不属于印刷的字迹，很快就停在一页上，兴奋道，“有了有了，这里写 了‘完败对手，等级上升’。”
“这就是你说的有价值的线索？ ”赵丽茹嘲笑道。
“还有呢。”又是一阵翻书声，“又有了！ ‘有趣的生意上门，发财了……’。”
“嗯？ ”温文风心中一动，“这句话似乎有点意思，金宝，继续。”
得到队长的鼓励，金宝劲头更足了 ：	“好的，又有了。 ‘第一笔交付，有钱，不是骗人的
“‘奇怪的要求！ ’。”
“‘传销？骗子？侦探？有古怪！ ’。”
“‘钱来的太爽了，明天又要出门了……’。”
金宝一直在念，大多数都是围绕着周景他那神秘的生意的，听着就很可疑。
“ ‘王伟，林年林月林日林时。’。”
“等一下，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温文风出声问。
金宝停下正要往后翻的动作，回到前一张又念了一遍：“ ‘王伟，**年**月**日**时。’
”
〇
王伟？温文风暗忖，会是他知道的那个王伟吗？他示意金宝继续，接下来金宝又接连念了 好几个人名，有的就光光一个名字，有的是后面还跟着日期。
“ ‘曹孔，林年林月**日**时。’。”
念到这个名字，金宝一愣，这不是和自己的第一桩案子的死者名字一样吗，而后面的日期 ,就是曹孔的生日啊！
“队长，这个曹孔就是意外车祸死的那个啊！”扭头看向已然陷入沉思的温文风，金宝很 确定自己没有记错。那毕竟是他第一个负责的案子，记忆太深刻了。
温文风面无表情地点头：“这个线索很重要，把书带回去在好好找找。”
“是的。”
从被当成重要证物而带回警局的书上，温文风他们前前后后找出了几十个名字，列了张名 单。对照警局档案，温文风发现里面有一部分已经确定死亡，其中就包括了王伟和曹孔，还有 丁鹏。王伟是疲劳猝死，曹孔是意外车祸而死，如果他们的死因有问题而自己没有查出来，也 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是丁鹏就是死在自己眼前的，死因再明确不过了，会有什么问题呢？ 温文风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周景写下这些人的名字和生日是什么意思。他隐隐觉的这可能和
为什么上头直接命令他查案有关。
这张名单非但没有给温文风他们的棘手案子带来帮助，还导致了更多的疑惑，连带着以前 结掉的一些案子也被重新翻了出来，一群人更是忙地过年加班。
将手里的名单扫视了一遍，苍轩辕将它递给林无：“果然就像我们猜的那样，周景在游戏 里主要骗取的就是别人的真实姓名和生辰八字，只是没想到他会骗到这么多。”
“上面有王伟和曹孔，他们俩的死因果然有问题么。”林无放下名单，没有不自觉地蹙起 ,“这么多人，不会都被人害死了吧？”
“不会的。”苍轩辕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也不是每个人都会那么没有戒心的，这 名单上的大部分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有问题，应该是假的。”、
林无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人的名字、相貌、掌纹和生辰八字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名单上很多都是一看 就扯不上关系的姓名和时间，其中自然有一个假的，或者两个都是假的。只要有一样是假的， 对那些人来说就没有影响了。”
“好厉害。”林无无比敬佩，“你居然看的出来。”他也曾在一些书上看到过这类“相面 ”、“相字”等等的手法，但是太过复杂了他就没有多去钻研。当然也因为林无不想凭借这类 手法来辨识人，看似无所不知，实则妄下断言。命运的轨迹是何等的多变复杂，一个小小的细 节就可能带来截然不同的人生，又怎么能用这些来预示呢。
“温文风那边线索已经断了。”苍轩辕淡淡地说，“杀死周景的是职业杀手，想要查出他 的身份太难了。更何况……”
“更何况杀手也只是收钱办事。”林无冷冷地说，“真正的罪魁祸首还藏得很深。”
“没错。”苍轩辕眸色暗沉，“即使抓住了那个杀手，别说他很可能不知道，就是他知道 按照他们的规矩他也不会说出他的雇主是谁的，基本上是进了死胡同了。”
“那怎么办？让那人逍遥法外？”林无难掩失望，好不容易查到这里，就差一步了，居然 让祸首逃了，“而且我们只知道王伟他们的死因可能和术法有关，却不知道他们是被施了什么 法，为什么看上去死因都很正常？真凶究竟用他们的生辰八字究竟来做了什么？ ”越说越恼怒 了。
“总归是一些恶毒的事，不然他们也不会死了。”
苍轩辕温柔地将林无搂入怀中，算是安慰他。在林无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带着的笑容变 的十分冰冷。既然林无想要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那他当然要做到。职业杀手虽然难查 ，对了解暗世界的他来说却不难。只要找到他，苍轩辕自然也有办法让他开口。这条线索对他 来讲根本不算断了，还可以继续查下去。但是苍轩辕是不会告诉林无的，因为这些，都是他不 想让他沾上的东西。
在他的怀中，林无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想到他们还有一条线索没有断，他兴奋地说：“我们 还可以去问一个人啊，说不定她知道那真凶的身份呢！”
“谁？”苍轩辕下意识地反问，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白如烟？”
“没错。”林无点头，“潘卿卿的鬼魂为什么会缠着曹孔一直是个迷，而那天在医院她的 表现明显像是知道些什么，说不定她能带给我们新的进展。”
“那要不要约她出聊聊？”
“可以吗？”林无先是高兴，然后犹豫，“以什么理由呢？ ”他们跟她又不熟。
觉的林无微微烦恼的样子非常可爱，苍轩辕轻笑了几声，说：“潘晨晨因为开车撞你，被 以谋杀未遂起诉，潘实意花钱走关系都被我压下了。再过几天就要宣判了，他急的每天都来找 我，可我每次都不见。如果我说可以谈谈，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自然也会带着白如烟一起来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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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阴婚
如同苍轩辕预料的那样，潘实意一接到他说愿意谈谈的电话就立刻约了见面地点。
高雅精致的包厢里，古典音乐在缓缓流淌，和着淡淡的花香，让身处其中的人都会不由自 主地感到惬意。可惜潘实意不包括在那些人里头，他现在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了，只是在包厢 里来来回回地走，心急非常。
白如烟端坐在贵妇椅上，姿态优雅地慢慢饮着一杯红茶。“呵”，茶杯底碰在茶托上，发 出清脆却细微的声响。这声音似乎惹怒了潘实意，让他濒临爆发的怒火瞬间汹涌了下。
“你干什么呢，现在是喝茶的时候吗，还不快想想办法！ ”他朝着白如烟低吼，“晨晨的 案子过几天就要宣判了，要是她被判刑，就这辈子都毁了！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白如烟睨了他一眼，眼中平静的不带一点波动：“我当然也急，这不是在等苍先生过来谈 么。”
“你急？哼，我看不出来！”潘实意抿着嘴，看向白如烟的目光中多了探索和疑惑，“你 这几天怎么了，怎么总是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白如烟反驳道，语气中却像是满不在乎地随口敷衍。
潘实意皱紧了眉，盯着白如烟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救”女心切占了上风，直接去了门口 等待，没有继续和她争论下去。
眼神幽幽地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潘实意，白如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倏地勾起一丝诡异的
笑容。
林无和苍轩辕走进包厢看到的就是这幅略显怪异的场景。潘实意难掩惊喜急切地迎向他们 ，而不远处白如烟却坐着一动不动，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直觉这里有什么不对劲，林无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苍轩辕牵着走到了桌前。
“苍先生，林先生，请坐请坐。”潘实意热情非常的招呼两人，“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所 以都没有点餐，我这就叫侍者进来。”说着就要唤人。
“不用了。”苍轩辕抬手制止他，“直接谈就行了。”
潘实意一愣，连忙说：“也好也好。”直接谈，他求之不得。原本在看到他们到了他就想 马上说正事的，但残存的理智好歹提醒了他直奔主题的效果可能不会好，这才按捺下来想在餐 桌上谈。
“其实今天我们是有些事想问问潘太太。”苍轩辕没有理会潘实意的殷切期盼，直接略过 潘晨晨的事，说出他们的真正目的。
“问我太太？”潘实意先是反应不及，但很快就找回了商场上磨练出来的精明，瞬间明白 了眼前两人今天来这恐怕不是为了谈自己女儿的事。
他有些愤怒，觉的自己被耍了，憋着声音问：“苍先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找我来不 是为了和解晨晨的案子的吗？ ”多日求助无门和被苍氏打压的怒意让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苍轩辕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盯着在潘实意旁边默默地喝茶的白如烟。林无也看着她， 最后连潘实意也看了过去。
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三人的视线焦点，白如烟慢悠悠地喝茶，直到咽下最后一口后她 把杯子放回茶托上，说：“你们要问什么？”
林无和苍轩辕互看了片刻，前者率先问道：“我们想知道你女儿为什么会缠着曹孔，她和 他的死有关系吗？”他没有循序渐进或者试探性地问话，直觉告诉他白如烟肯定知道自己说的 不是“疯”话。
白如烟抬起眼皮扫了林无他们一眼，马上又收敛下，淡淡地说：“我不知道那个叫曹孔的 死是不是和卿卿有关系，这点我不清楚。至于卿卿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们是夫 妻。”
夫妻！？林无震惊了，下意识地问：“他们结婚了，可是他们不是不认识吗？ ”苍轩辕的 调查结果显示他们之间一点联系也没有啊。
白如烟古怪地笑了：	“不认识也是可以成为夫妻的。以前不就是吗，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就会成为一对佳侣。”
“那只是以前。”林无诧异，“现在哪还会有人这么做！”
沉默了一会，白如烟轻笑几声，柔声说：“我就会，因为我没办法啊。”她的声音温柔又 感伤，含着无数的心疼，“卿卿就那么孤孤单单地走了，她还那么年轻，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我多么希望能看到她找到相爱的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可是她走了，这些她永远都不会经历了
林无不解：“你不是让她和曹孔结婚了吗？ ”倏地，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你该不 会是……”
“阴婚。”苍轩辕冷冷地看她，“你让潘卿卿的鬼魂和曹孔结亲了，用的是他在网上泄露 的生辰八字。”
“没错。”白如烟抿了抿嘴，上面本有的唇彩被茶水洗去了不少，真正的唇色显示了出来 ，泛着白，“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最适合卿卿的人，他们的八字最配。”
“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害死曹孔的！”林无皱着眉说，“活人和死人结亲是一定会被影 响的，阳气会被吸走，而且对活人之后的婚姻也会有影响。曹孔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潘卿卿 结亲了，更不知道她就跟在自己身边，你知道他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吗！”
“我知道。”白如烟打断他的话，“我查过资料，知道阴婚的后果。”她面无表情，眼中 却像燃烧着火一般的坚定，“那又怎么样，我只要卿卿好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样，我不 管！”
“你太自私了。”
“是人都是自私的。”白如烟身体前倾，直视着林无谴责的目光，“尤其是一个母亲！为 了卿卿，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林无哑然了，不知道是该为白如烟毫不顾忌他人的自私而愤怒，还是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孩 子毫无底线的爱而震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母亲，从来没有想处过的母亲，为了生下他 而死去的母亲，如果是她，她会不会为自己这样呢？
“是谁帮你做成这件事的？ ”苍轩辕没有纠结于白如烟的道德观，而是直逼真凶面目。 白如烟一怔，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那人是谁。”
“你不知道，那怎么让他替你办阴亲的？”林无不相信，认为白如烟在撒谎。
“我真的不知道。”白如烟还是摇头，“是那个人自己找上我的，就是因为他的话，我才 会去查阴亲的事，才会让他帮我做成这件事。”
苍轩辕问：“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又是怎么说动你做出阴婚这种事的？”
“卿卿去世后，我的心都快碎了。”白如烟神色茫然着，似乎陷入了回忆，“那段时间我 过的浑浑噩噩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我要不要帮卿卿结门 阴婚。”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骗子，可他说了很多卿卿的事，都是对的，还……还让我见到了卿卿
”
〇
“你见过你女儿的鬼魂？ ”林无惊讶地问。
白如烟颌首，黯然道：“只有一次，用那人寄给我的符看到的。他说卿卿一直跟在我身边 ，她死不瞑目所以才会不能投胎。”话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他说卿卿太年轻了， 再加上对尘世留恋，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恶鬼的。”
“我害怕了，卿卿这辈子已经够苦了，难道连下辈子都要受影响吗？”哽咽着哭出来，白 如烟没有去擦眼泪，仍凭它缓缓滴下，“他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卿卿结门阴婚，由她的‘丈夫 ’给她补充阳气，可以减缓她变成恶鬼的速度。而且等她‘丈夫’以后结婚生了孩子，卿卿也 算有了子孙后代，也会享一份香火，就算成了恶鬼也不会四处游荡。”
林无闭了闭眼，沉声说：“就是因为这个，你让曹孔成了潘卿卿的‘丈夫’？你有没有想 过，如果像那人说的那样，你女儿成为了恶鬼也不会游荡，那她会呆在哪？只会是曹孔家吧！ 这样就可能会害到他的子孙后代，不知道要造下多少孽！”
白如烟嘴唇颤抖着，湿漉漉的睫毛也抖动不已，忽地她狠狠瞪着林无：“我管不了那么多 了，我只要我的女儿好好的！其他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句话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好像所有的不甘愤恨都由它倾泄而出。这种强烈感情的冲 击使得林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一直没有出声的潘实意突然略带惊恐地开口，“什么‘ 阴婚’？什么‘造孽’？你们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测。
“如烟，你说，你做了什么事！”他疾言厉色地对上白如烟，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板正 面对着自己。
“我给卿卿结了门阴婚。”白如烟轻声回答，低垂着头。
潘实意瞠目结舌片刻后才怒吼道：“你疯啦，为什么相信这种东西，那些都是骗人的，那
些骗子只是要钱罢了！”
“为什么相信？ ”轻声重复着潘实意的话，白如烟突然笑起来，起初只是低低的，后来越 来越大声，到最后简直就是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她的怪异表现让潘实意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蓦地笑声戛然而止，白如烟抬头面目扭曲地瞪 着潘实意：“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吗！潘、实、意，要说骗人，你才是 最厉害的人吧！”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潘实意不自觉地退后几步，白如烟眼中的恨意让他心惊。一 向温柔如水的爱人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潘实意，你真以为我还爱你吗？ ”白如烟步步紧逼，潘实意不断后退，“我恨你，我太 狠你了！”
潘实意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眼前的人好似完全变成了一个他陌生的人，他不知道从来都 是文秀美丽的白如烟还会有这么狰狞的表情。
“你害了我一辈子，潘实意！”咬着牙怨恨地说着话，白如烟泪如雨下，“当年你背叛我 娶了曹艾，瞒着我直到曹艾怀了孕才说。我要和你分手，你又是跪又是发誓地乞求我别离开你 ，说你只是逼不得已才会娶她，你只爱我！我相信了你，潘实意，我居然就这样相信了你所谓 的爱情，没名没份地跟在你身边做了情妇！”
“我没有骗你，如烟。”潘实意皱着眉解释，“当年我娶曹艾真的只是为了报答她父亲的 恩情，我对她没有感情的，我只爱你一个，这不是谎言！”
白如烟笑了，惨淡无比：“你还在骗我，不，你连你自己都骗！你说你对曹艾没有感情，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离婚？你们结婚后了两年她父亲就死了，她无数次提起离婚的事都被你敷衍 过去了！承认吧，潘实意，你对她根本不是什么没有感情！你分明是迷恋着她！”
“我，我没有。”潘实意神色有些迷茫，不怎么坚定地否定白如烟的话。
“你不敢承认对她的感情，不过是自卑在作怪！ ”白如烟的嘲讽毫不停顿，“曹艾聪明， 漂亮，而且对你不屑一顾！潘实意，你当时只是个大学都没上的穷小子，靠着曹家的支持做些 小买卖。曹艾在你看来大概是九天仙女般的存在吧！所以你不敢，不敢将你的爱慕表现出来， 因为那是仅存的‘骄傲’！ ”
潘实意面色苍白，像是被她踩中了痛处，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人揭露出来了。
“她父亲说要把她嫁给你的时候，你一定乐疯了吧，潘实意？”见他如此溃败，白如烟露 出掌握了胜利般的笑容，只是眼中却是绝望的哀伤和怨恨，“可惜，当你看到曹艾对你那么冷 淡的时候，是不是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你被伤到了吧，潘实意？她根本看不上你！”
手脚都开始发抖，潘实意握紧拳头，抑制自己想要打大人的冲动。
“曹艾对你不屑一顾，你就只好自欺欺人地说自己也不喜欢她，可你还是厚着脸皮用报恩 的借口娶了她。你在她那里找不到尊严，就转而向我要求，你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你在那之后 就变的越来越夫权至上了。”
“可惜我那时候太蠢了，居然相信了你的鬼话，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和她离婚，正式娶我。
”白如烟嗤笑，“曹艾她不喜欢你碰她吧，潘实意？”
潘实意面无表情地瞪着她，额上青筋微露。
“也对，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忍受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过夫妻生活呢，尤其是像曹艾那样冷 淡又清高的女人。”深呼吸一口气，白如烟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多年，我就像她的代替品， 像一个供你泄欲的充气娃娃！我隔在你们中间，扮演着维持你们虚假婚姻的牺牲品！”
“你知道吗，潘实意？曹艾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可她不在乎，她巴不得你不出现在她面 前。”白如烟拢了拢头发，从狼狈中恢复了一点优雅，“这可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就在她死前 不久。她说她可怜我，可怜我被你骗了这大半辈子。”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似是无法忍受一再被刺痛，潘实意忍不住喝止她。
白如烟笑了笑：“就快说完了，别急。曹艾她太清高了，也把自己放的太高了，以为除了 她其她的女人都是傻瓜。她不知道，我早就不相信你那番骗鬼的话了。”
“我早就不爱你了。相反，我觉的你很恶心。”白如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潘实意， 我恶心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碰我的时候，我要多努力才能不甩开你，才能对你笑？” 潘实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为她嫌恶至极的语气。
“我忍受你，只是为了卿卿。她成了我的女儿已经够可怜了，至少，这些原本就该属于她 的东西你潘实意得给出来！”白如烟的泪水又开始流淌，“我本以为，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潘
家女儿对她是最好的，却不知道，我亲手……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
“地狱？你说地狱？ ”潘实意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对卿卿不好吗，她在潘家过的很幸福
!"
“幸福？呵，幸福到那么早就被人害死了吗！ ”白如烟疯狂地喊道，“卿卿她根本不是自 杀，她是被你那个好女儿害死的！她是被潘晨晨害死的！”
潘实意先是呆怔，然后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做被晨晨害死的？！ ”
“怎么，你不敢相信？ ”白如烟笑的凄惨，“这是你的好女儿亲口告诉我的！从卿卿回到 潘家的那天开始，她就无时无刻地折磨她。她用恶毒的话咒骂卿卿，联合外人欺负她，凌辱她 !卿卿原本就文静内向不爱说话，被她那么折磨着更是开始神智失常，竟然患上了抑郁症。” “她不敢告诉我，我竟然没有察觉到她遭受过的痛苦。在她去世后，还一度把感情移到潘 晨晨身上！要不是那天在拘留所里探视潘晨晨的时候她说了出来，我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卿卿死 亡的真相！ ”想起潘晨晨说起她对卿卿的虐待时那痛快又充满恶意的样子，白如烟就心如刀割 ，怨恨的心肺都要燃烧殆尽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潘实意喃喃地说，脚下踉跄像是站不住。
“卿卿是被她逼死的！”白如烟撕心裂肺地喊着，“潘实意，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潘晨晨 毁了卿卿一辈子！哪那么容易放过你们！潘晨晨她该死，我要看着她也被毁掉，我要看着她痛 苦，看她还骄不骄傲的起来！这个牢，她坐定了！丨！”
她最后的话就像是鼓起所有气力的诅咒之语，潘实意只觉的心口剧痛，摇晃着倒在椅子上 痛苦地无法言语。白如烟哈哈大笑起来，带着满脸的泪，疯了一般。
“看来白如烟她不知道什么了。”苍轩辕淡淡地说。
“嗯，我们走吧。”林无同样表情淡然。
两人一同离开包厢，离开那场闹剧。打开又合上的门板遮住了一室的绝望和恨意。
“曹孔的死真的是因为和潘卿卿结了阴亲的关系吗？ ”林无问。
“应该还是意外车祸致死的，不过这意外会产生的原因的确有阴婚的关系。”苍轩辕想了 想道，“他阳气丧失就会精力不足，可他又是资深游戏玩家，熬夜肯定是家常便饭，这会导致 身体变差的更快，才会在那时候摔倒。”
林无思考片刻：“还是很奇怪，就算是结了阴婚，曹孔的阳气也不该流失那么多啊。”简 直像是被精怪吸干了一样。
“也许不只是阴婚，那人还施了其它的法。”苍轩辕不怎么在意地说，“阴婚只是对白如 烟的说辞，真正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说的对。”林无叹气，“还以为会有突破，结果还是在原地打转。”
苍轩辕搂住他，柔声劝慰：“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手法，那个游戏我叫人处理了，以后都 不会出现这种配对生辰八字结婚的事了。”
“那就好。”林无笑了笑，“总算有些好结果。”
这件事似乎就到此为止了，但林无还有事要做，那就是像孙娟叙述真相。在同一个茶馆里 ，这次只有林无和孙娟两人面对面坐着。
“就是这样。”林无简略地说完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王太太 ，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不用道歉，林同学，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孙娟脸上淡淡的笑容有着真心的感激和 难忘的忧伤。
林无一怔，他本以为孙娟会愤怒，会怨恨，却没料到她会这么平静。沉默了一阵，他轻咳 一声后问：“王太太，以后你要怎么办？”
“我要先把我先生送回老家。”孙娟温柔地看向摆在自己身侧的小箱子，“让他和儿子在 一块。”
“然后呢？ ”林无忍不住追问。
孙娟笑容飘忽：“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又无言地做了一回会，孙娟突然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哦。”林无下意识地站起来送她，“路上小心。”
“谢谢。”孙娟小心翼翼地拎起箱子，踌躇了一会后说，“对不起。”
“什么？ ”林无明白她为什么向自己道歉。
孙娟咬了咬嘴唇，说：“那天，我们没有告诉你我们已经被咒术袭击过了。”
“是这事啊，没关系的。”林无摆手。
“可我们本该告诉你的，因为这很危险，说不定你也会被袭击的。”孙娟弯腰，“真的很 对不起，当时我们害怕你听说了这个情况就不会帮我们了，所以才瞒下没说。”那时候他们太 绝望了，谁都不愿相信他们，谁都不愿帮助他们，林无的出现就像是对身处绝境的他们伸来的 一根蛛丝，是希望，却又那么脆弱。他们不敢告诉林无他可能会被咒术袭击，怕的就是他会退 缩，他们会连这仅有的希望也失去的。
这种想法是自私的，他们没有把林无的安危考虑进去，只想到了自己的需求，所以孙娟在 医院里拿出护身符时才会对林无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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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如愿
目送着孙娟离开的背影，单薄的，微微佝倭，透出了无限的萧瑟，林无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情低落地回到家，却发现苍轩辕正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
“回来了。”似是察觉到林无呆呆的视线，苍轩辕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向他伸出左手
林无不由自主地握住那只手，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屋里走。
“我把所有事都告诉孙娟了。”林无神情微微黯然。
苍轩辕神色不变：“应该的，她该知道真相的。”
“其实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王伟的致死原因只是猜测，真凶也没有找出来。”林无对此 耿耿于怀，想起孙娟离开时对他感激却又难掩悲伤的脸他就觉的心里很不舒服。
“你已经尽力了，她也知道知道这点。”
苍轩辕语气淡然的安慰却稍稍抚平了林无的自责，他沉默了半晌后才说：“希望她可以好 好生活下去。”
孙娟坐在铺着薄薄垫子的卧铺上，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列车震动， 她整个人也在轻轻摇动，只是摆放在膝盖上的箱子却是纹丝不动的牢牢贴着她的双臂和大腿。 同一车厢的另几人说说笑笑的，向她搭了几次话后发现她都没反应，也就不再理会她了。
孙娟就这样木然地呆坐了一路，没有躺下休息一下，也没有放开过那个箱子。下车，转车 ,再下车，走上远远的一段山路，孙娟终于回到了与世隔绝的的小山村里。
请人刻碑，挖坟地，孙娟就站在旁边看着。
“娟子，你真的只要挖一个？ ”问话的中年男人光着黝黑健壮的上身，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的是他有张沧桑布满皱纹的脸，好似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和他充满生机的身体极不相符。 看着渐渐成型的深坑，孙娟淡淡地笑了 ：	“嗯。”
男人叹了口气，劝道：“娟子啊，阿哥知道你苦，但也不要真这么做啊。”
孙娟轻声说：“阿哥，你别说了，我只想这么做了。”
男人沉默了，凝视着孙娟已经几乎全白的头发和毫无神采的眼睛，最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 叹息：“罢了罢了，既然是你想要的，阿哥就不再多说了。”
“谢谢。”
说话间男人手下也没有停，很快就把工作完成了，一个不大却深的土坑挖好了。孙娟小心 翼翼地打开一直抱在怀里的箱子，从垫满了填充物的箱内拿出一个陶罐。饱含爱恋和不舍地抚 摸了陶罐一会后，孙娟将它慢慢送进深坑中。
默默地看了坑底的陶罐良久，孙娟才哑着嗓子说：“阿哥，填土吧。”
男人没有应话，直接用铁锹铲起土往坑内填。白色的陶罐渐渐被埋起来了，孙娟心中大痛 ，倏地喊道：“等一下！”
男人铲土的动作顿停，扭头看向孙娟：“怎么了？”
孙娟勉强一笑：“没，没什么，继续吧。”
暗自叹气，男人也不多问，迅速将坑埋了起来，又在地面部分垒成一个圆锥状的坟包。
见孙娟还在直愣愣地看着陶罐埋起来的位置，男人将铁锹插到一边，从背后抽出被腰带固 定住的烟管，吞云吐雾地陪着她一起看。过了很久，男人吸完最后一口烟后将烟管又插回去， 问：“碑明天就能好了，娟子，你要看一看吗？”
孙娟还在出神，被他一问下意识地回道：“不用了，阿哥。”
男人眼中带一点悲戚地盯着孙娟，知道自己最后的劝说也没能打消她的念头：“那好吧。
”
“阿哥，以后还要麻烦你了。”孙娟淡淡地笑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男人不再看她，转身离开，走出很远才隐隐传来一句，“……走好
独自站在原地的孙娟又盯着面前的两座新坟看了很久很久，好似永远看不厌一般。直到天 完全黑了，月亮挂出老高，夜风吹的孙娟浑身冰冷，她才如梦初醒般从自己寂静的世界里出来
脚已经站麻了，手脚也冻的没了温度，孙娟却不以为意。
“伟伟，阿仲，再等一下。”孙娟温柔无比的声音在冷风赫赫的墓地里诡异非常，“我马 上就去陪你们了……”
站在陌生却又好似熟悉无比的破旧木门前，孙娟脸上是面无表情，眼中却跳跃着坚定的火 光。门开了，内里浓重的漆黑比外面的夜晚不知深了多少倍，让人心生怯意，可孙娟却毫不犹 豫地走了进去。
“巫师大人。”
“来 了？”
还是那长期阴湿木头腐烂的霉味带着丝丝缕缕的腥味，还是那诡异非常的声音，但孙娟却 再也不怕了。
“嗯。”她轻声回答。
“决定好了？”
“是的。”
“那就开始吧。”
黑暗中再次跳出烛焰，这次却在微微摇曳着，像是被风吹拂着，时高时低。
孙娟走到烛焰前，虔诚地跪下，目光投向隐藏在深的无法探知的黑暗中的巨大物体上，从 它隐隐显示的轮廓上想象它的样子。
良久，巫师那古怪的声音响起：“你如愿了。”
烛焰猛地爆出一个火花后就熄灭了，最后的烛光照亮了孙娟浅笑满足的脸，只是一瞬，一 切都重新归于了黑暗……
遥远的城市里也正是夜晚，暄闹嘈杂的酒吧里，夜晚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没什么人的吧台 前，一个男人正独自坐着喝酒。龙舌兰、马丁尼……一杯接一杯地灌，男人似乎心情非常好， 边喝边兀自笑着。
“先生似乎很高兴啊。”左右没什么人，酒保就走过来和他搭话，眼睛不着痕迹地瞥了眼 摆在男人手边的好几个空杯。
“你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问。
“我会看相啊。”酒保神秘一笑，这可是今晚的大主顾，喝下的酒抽成就够他乐的了，最 好能再哄着他多喝点。
“哦？ ”男人似乎来了兴致，“说说看。”
酒保故弄玄虚地上下观察了一番说：“先生脸上红光饱满，最近定是有大吉。”其实他哪 懂得看相，不过是看到这男人手腕戴着佛珠，想着他应该信这些事。再加上他一整晚的笑就没 听过，自然最近大顺。
“说的不错！”男人哈哈一笑，一口饮掉杯中的酒，说，“再来一杯。”
“好的。”酒保立刻转身去倒酒，嘴里还不停，“看来被我说中了，先生最近是遇到什么 好事了？”
男人闷笑数声，突然语气怪怪地问：“死里逃生算不算是好事？”
酒保不为所动，纯粹当他是在戏弄他：“这当然算是好事，这老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 后福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男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拍着吧台笑的更开心了，“好，好，你 说的太对了！快把酒拿来，拿最贵的，我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
“好的。”酒保喜滋滋地应下，直接从架上拿下一整瓶的全店最贵的伏特加，转身笑容满 满地说，“先生……”他话没有说完，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双眼瞪圆到了极致，最后他爆发 出完全破音的一声惨叫，伴随着酒瓶摔碎的声音……
林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苍浩杰也和他一起，后者手里还捧着一大盒的爆米花，“咔嚓咔 嚓”吃的正欢。林无没有介意这干扰的声音，反而时不时地也去抓点来吃。
苍轩辕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如往常的从容优雅，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无快要送到嘴边的爆 米花失手掉落。
“林无，真凶找到了。”
林无眨眨眼睛，一时间头脑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站起来道：“你说真凶找到了？你查 到是谁了？”
“正确来说不是我查到的，而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苍轩辕意味不明地说。
“什么意思？ ”林无不解，难道那真凶还自己来自首了不成？
“你跟我来。”苍轩辕拉着他往自己书房走，途中就开始说，“刚刚我接到了一个消息， 说是昨天在J市的一个酒吧里出了怪事。”
“怪事？”
“是的，有个酒吧客人死了。”他沉声说，“死的很奇怪。”
“嗯？ ”
“他是像蜡烛一样，融化而死的。”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五十六章代价
林无这下明白了，普通的命案怎么会有这种死法呢，肯定是与术法沾边了。
“可你怎么知道死的人就是我们没查出来的真凶呢？”
苍轩辕已经带着林无到了书房，递给他一叠资料，说：“死的人是原先杨家的旁支，叫杨 俊英，昨天他在J市的一个酒吧喝酒，突然就死了，死法还那么离奇。幸好当时酒吧没什么人 ,唯一知道事情经过和看到他的尸体的就只有酒保，当场吓傻了，到现在还神志不清。”
林无翻看着手上的资料，当看到现场拍下的照片里那滩铺在吧台和椅子上，并且呈凝固的 流淌状的模糊物体，他只觉得胃里翻滚了一下。酒保会被吓傻很正常，任谁看到刚刚还在自己 说话的人突然成了这副样子，都会刺激过度的。
苍轩辕反应过来里面的一些图片太过惊悚，下意识地就想抽走不让林无看，可是后者制止 了他。
“别看这些了。”
“没关系。”林无握住他的手，“以后这种画面说不定经常要看到，习惯下也好。”
苍轩辕失笑：“胡说什么呢。”他怎么会让林无看这种东西呢。
林无只是微微笑了，不说话，握紧了他的手。既然自己和苍轩辕已经在一起了，而他又必 须管理这些事情，自己自然也要帮他，早点习惯才是最好的选择。
“轩辕，你再说说情况吧。”知道苍轩辕肯定不愿意自己接触这些在他看来属于“黑暗” 的事，林无赶快转移话题。
苍轩辕深深地看了林无一会，很自然地抱住他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摸着林无的手他继续 刚才的叙述：“杨俊英死的太离奇了，立即有相关负责的人去查。他的皮肤、肌肉、骨头…… 都化了，就像蜡烛一样先是融化成了液体，然后又凝结成固体。根据酒保失神状态的言语可以 暂时推断，这过程应该很快，杨俊英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
林无静静地听着，暗忖这算不算是一个可庆幸之处，杨俊英没能发出惨叫，是不是可以认 为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就死了呢？身体被融化，这样承受多大的痛苦，瞬间死亡也许是那 时最好的结果了。至于杨俊英是杨家人这一情况，林无倒没怎么在意。他对于杨家的仇怨并没 有忘记，但冤有头债有主，当年迫害他和菲利普的杨文远他们早就死了，虽然林无很遗憾他们 没有死在自己手上。而杨远程算是被他杀死的，还死的那么痛苦憋屈，杨家从他身上偷走的灵 力也被他夺了回来。当年那些人心心念念的杨家荣耀彻底终结在了自己手上，林无的一口气才 算出了。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林无也不再在意了。如今提起杨家，林无只会用漠然的态度来对 待了。
“杨俊英的身体融化了，穿着的衣物之类的却没有。根据他的身份证我们知道了他的身份 ，然后搜查了他暂住的酒店，从他的行李箱里，我们搜到了这个。”苍轩辕直接从资料中抽出 一张。
林无扫了一眼，喃喃道：“名单。”
“没错。”苍轩辕将名单摆在资料最上面，“这上面记录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比从周景家查 到的还要多，看来他不止雇佣周景一人去骗取这些。”
“只是这样也不能证实杨俊英就是真凶吧，会不会他也只是个‘中间人’？ ”
“我也这么猜测过，不过我们在他的银行账户里查到了数额巨大的存款，大部分都是这几 个月存入的。”苍轩辕淡淡地说，“真凶提供给白如烟的汇款账号是用假身份证开的，只用了 那么一次。白如烟汇钱过去后马上就被提走了，账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我们查到杨俊英 的账户中，其中一笔存入的时间和存入的金额和白如烟付给真凶的报酬可以对的上。”
“这么看来，杨俊英是真凶的可能性很大啊。”林无靠进苍轩辕怀里，放松身体。
苍轩辕调整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我会确定杨俊英就是真凶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你还记得王仲他们说过的‘巫师’吗？”
林无猛地扭头看他，睁大了双眼：“你……你是说……”
“没错。”苍轩辕敛下眼皮，表情淡然地说，“那个‘巫师’很可疑，他既然可以告诉王 仲他们王伟的死因有问题，自然也可以做一些其它的事。王伟和王仲都可以算是被真凶害死的 ,可我们却没有抓住他，接连失去了儿子和丈夫，孙娟真的会甘心？”
“她不会的……”林无慢慢转回头，喃喃地说，“她不会甘心的……”想起和孙娟告别时
她的平静和面带微笑，那是种万念俱灰，心无留恋的境界。林无当时就觉的不对劲，可他却劝 不了什么。
“这是她拜托‘巫师’做的吗？为了给儿子和丈夫报仇？”
“很有可能。”苍轩辕抚摸着林无的脸，带着安慰的性质。
“那她要付出什么代价？”林无黯然地问，这种直接取人性命而且极端恐怖的方式，不是 轻易能做到的。
苍轩辕沉默了一会才说：“这就不知道了。”
林无也不再说话，其实他们俩都很清楚，这种术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多么大，而孙娟， 她又会怎么支付这代价。因为了解，所以都不再继续去想了。
阴沉沉的天空下寂静的墓地里，中年男人抽着烟管看着新起好的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正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子，微微弯着腰，脚步有些重。走到男人身边，年轻男子闷闷地唤 了声：“阿爹。”
中年男人像是被他惊到了一样回过神：“嗯，来了，碑刻好了吗？”
“刻好了。”年轻男子赶紧将绑在背上的石碑放下来。整块岩石雕刻成的墓碑分量绝对不 轻，可这男子却毫不吃力地背了这么长一段路。
墓碑落在地上，响起沉闷的一声，中年男人立刻皱眉：“轻点，别敲坏了边角。”
其实这么坚硬的岩石，就是大力砸也不容易碎，但年轻男子毫不反驳，顺从地答道：“知 道了，阿爹。”
“把墓碑竖起来吧。”中年男人吩咐道。
年轻男子一怔：“不用娟姨再看看？ ”要是她不满意怎么办？
“不用了。”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说，“她不会来看了。”
年轻男子先是迷茫了一下，很快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垂下了头，半晌道：“那我再在碑 上刻行字吧？”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灰烟：“刻吧，一家人也算团聚了。”
年轻男子得到了允许，立刻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工具，在墓碑上面敲起来。“叮叮当当” 的凿石声一直传出很远很远……
天终于完全冷了，B市的冬天又冷又干，冷风吹在脸上就像是利刃刮过一样。这种低温下 ，林无也不再在蔷薇花架下看书了，更喜欢蜷缩在铺了长毛羊绒毯的沙发上打发时间。客厅里 的电视因此被苍轩辕换成了最大号的，音响效果更是做到了最好，简直像是小型的电影院。设 备的优良直接导致了所有人的追捧，电视前的沙发成为了近日众人最为流连的地方，甚至各自 占领了位置。
绒毯、被子、抱枕、零食、书……沙发围出了一个个小领地，各自的喜好一览无余。觉的 十分新鲜，众人更加喜欢聚在一起看电视聊天了。
林无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创造出来的被窝里，翻着从苍轩辕书房拿来的书。苍浩杰在他 旁边的一张沙发上翘着腿吃薯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不放。
“欺，林无，你快看！ ”他叫道。
“什么？”林无问，头也没抬。
“快看电视上，正放好东西呢。”苍浩杰催促。
林无没办法，只得扭头去看电视，发现画面上正放着一男一女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解 地问：“怎么了？ ”就两个老人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嘿，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苍浩杰眯着眼睛，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
“不知道啊。”林无无辜地摇头，“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苍浩杰哼笑：“的确是大人物，尤其是最近，更加有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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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度假
“什么意思？ ”林无对他话中溢出的讽刺感到好奇。
“林无，你知道全球大灾难的对吧？”
“嗯。”林无颌首，在他没有记忆的五十年中地球经历了一次全球变化，这些在他苏醒后 不久他就着重认知过了。
“大灾难期间海水倒灌，海平面上升，地震海啸到处都是。像我们Z国还好，地大物博，
除了部分地区地形变化外就没受什么影响了。可是一些小国家，尤其是岛国、半岛国以及邻近 海域的国家，许多国家的土地都被大海吞没了，几乎成为了灭国的状态。”
虽然已经通过历史资料了解了这一时期，但再次听到苍浩杰说起，林无心头还是不免浮起 了一丝悲叹。在如此巨大的灾难面前，死去的人岂止能用千万来计算。那些文字和图片传递下 来的，都是那时人类的绝望和挣扎。
苍浩杰声音低沉，好似也被感染了这股低落：“大灾难过后，一些国家趁机发动了战争。 它们有的是为了抢夺资源，有的是为了报历史仇怨，其中比较特别的一类就是目的在于‘复国 '亂，，
“这个我知道。”林无接话道，“是那些因为大灾难没了土地的国家想要重新占领地域来 建国。”也是这小部分的复国人的存在，战争才会越演越烈。
“没错。”苍浩杰撇嘴，“Z国周边有好几个因为大灾难‘灭国’的国家，原本靠着我们 的援助撑过了大灾难时期，结果后来却恩将仇报对我们下手，想要占领大片领地‘复国’。” 他下巴一扬，直指电视上还在播着的影像：“这两个人，就是其中一个国家，R国的最高 领袖人物。”
林无诧异地睁大眼睛，画面上的两个老人看上去十分普通，而且慈眉善目的看着似乎很和 蔼，怎么也无法将他们与发动战争，抢夺Z国领土的国家的领导人联系在一起。
见林无像是不敢相信，苍浩杰扁了扁嘴，略带无奈地说：“其实他们只能算是R国的象征 性领袖，真正指挥军队发动战争的另有其人。可他们对于R国民众有着无可替代的影响力，所 以说起R国领袖，还是只会认为是他们。”
“那R国成功了吗？ ”林无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这是白问了，怎么可能会成功嘛。
果然，苍浩杰一瞪眼说：“当然没有成功啦！就他们那么个小国家，还是靠着我们才没有 饿死的，根本翻不出大浪的。战争开始没多久他们的领导人就被我们俘虏了，那之后可不会再 有什么国际友爱间的资助了，R国是真正不存在了。”
“当初指挥战争的那帮人自然不会有好下场了，有的被判了死刑，有的被监禁终身。”苍 浩杰面无表情地说，“原本这两人也该受到判决的，不过他们的身份地位实在特别，最后还是 没有受到惩处。不过为了不再让他们掀出风浪来，他们被远远地与R国剩余民众分开，过着隐 居般的生活，算是软禁吧。”
林无沉吟道：“听上去挺像人质的。”
“的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苍浩杰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笑着说。
“轩辕。”林无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对于被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懒散状态有些不好意思。 苍轩辕笑容不变，坐到林无旁边，还把自己的手伸进被窝里去抓林无的手。握住林无温暖 而柔软的手，捏了捏，苍轩辕满意地笑了：	“暖的。”
林无的脸更红了。因为天生的体质，林无身体的正常温度就比常人低，冬天就尤其怕冷， 手脚总是发凉。苍轩辕早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平时总是很注重林无的保暖问题。所以对于林无 这种窝在被窝里的举动，他是求之不得的。
脸红也是会习以为常的，尤其是面对一个总是会让自己莫名羞涩的恋人时，林无很快就恢 复了常态，即使自己的手一直被苍轩辕握着也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轩辕，你刚才是说Z国的确将这两人作为人质吗？”他要说些什么来引开苍浩杰揶揄的 目光啊。
“嗯。”苍轩辕淡淡地说，“战争失败，R国虽然名义上是不存在了，但它留下的人民数 量还是很多的。加上一些‘保皇党’、‘复国义士’之类的漏网之鱼的存在，我们并不能放心 。民心是很容易被挑动的，尤其R国原本的国民宗旨就那么特殊。”
“可是战争不是那么好发动的，并不是所有的R国人都想要和我们开战的，尤其是底层的 民众，他们安居乐业后怎么会管上面的高层是谁。所以那些人想要再度‘复国’就必须有好的 理由，更需要能够集合民心的人物。”
“后者自然是被迫‘隐居’的皇家人最合适，而前者嘛……最近也有些宣言了。”苍轩辕 意味深长地说，随后对林无温柔一笑，嗓音惑人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林先生和我一起 来场蜜月之行呢？”
坐在设备豪华的机舱内，林无脑中思绪还有点乱乱的。几个小时前他还缩在家里沙发上的 被窝里，现在却已经坐上开往不知名地方的飞机上了。他只记得苍轩辕邀请他去“度蜜月”， 而他在怔愣下似乎下意识地答应了，然后就是整个人被包在被窝里由苍轩辕抱着，一路被送上 了飞机。
“喝点牛奶吧。”苍轩辕嘴角上扬，显然心情非常好。他将一杯温度调的怡到好处的牛奶 放进林无手中，后者握住马克杯后眨了眨眼睛，说：“我还没有收拾行李呢。”对于自己被如 此迅速地打包好随行苍轩辕，林无倒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想到自己什么行李都没带会比较麻
烦。
拇指抚过林无沾了一点白色牛奶渍的下唇，苍轩辕眸光一暗，声音微沉地说：“我早就帮 你收拾好了，放心。”最后一个字终结在两人相贴的嘴唇之间。
林无面上染上红晕，手里的马克杯快要抓不住了，就在林无的手将要松开时，苍轩辕结束 了这个深吻。
最后在林无润泽的双唇上舔了一下，苍轩辕沙哑道：“牛奶的味道。”
林无抿着嘴笑，将马克杯递到他嘴边：“你说的是这个吗？”
苍轩辕从善如流地喝了口牛奶，笑的更深了 ：	“没有刚才的味道好。”眼睛极具暗示意味
地盯着林无比之刚才更加红润的嘴唇。
没有避开，林无大胆地送上自己的唇，主动吻住苍轩辕，两人再度交换了一个柔情萦绕， 充满温馨的吻。
亲吻过后，苍轩辕努力压下身体和心神的躁动，看着林无清秀更添一丝诱人的脸庞，他心 中暗叹，自己的意志力在林无面前似乎永远不够强。
拥着林无，苍轩辕总算恢复了往常的优雅从容，缓缓地说：“等下我们要去一个特别的地 方，度假的顺便也要去查清一件事。”
“什么事？ ”放松地靠在苍轩辕怀里，林无觉的自己有些困了。
“还记的我们刚才说的R国吗？”
“嗯。”林无的眼睛快要闭起来了。
“我们要去的就是Z国租给他们用于生活的地方。”
林无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苍轩辕低头注视了会他的睡脸，面上始终带着笑容，眼中更 是温柔一片。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在林无身上，又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的更舒服，苍轩辕抱着林 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和他一起睡了。
林无是在一阵肚饿中醒过来的，模糊的视野中的白色的舱壁和身上暖融融的感觉让他一时 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但很快他就找回了思绪，掀开毯子坐了起来。
“林无，你醒了。”苍轩辕一手端一个马克杯走过来，他没有穿西装，衬衫也带着些微的 折痕，略长的头发也没有如往常般扎起，整个人看上去在优雅和尊贵上更添了肆意和傭懒，林 无不禁有些看呆了。
“怎么了？”很快意识到他的呆怔原因，苍轩辕却故作不知地将脸凑到林无面前。
林无抓过他递过来的马克杯，借着喝杯中饮料来别开脸加挡住脸。他暗自腹诽，这个男人 是故意的，长的好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让苍轩辕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中，林无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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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海城
漫步在干净整洁的连一点灰尘也看不到的街道上，两旁常青的行道树因为修剪得当而没有 遮蔽阳光。带着淡淡的海腥味的微风吹拂在脸上，林无深深吸了一口气，觉的心旷神怡。
“感觉怎么样？”苍轩辕搂住林无的腰，笑着问，“这里靠近南边，比B市温暖吧？”
“嗯。”林无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这个海边城市的冬天似乎还没有光临，气温还处于 人只需要穿件薄针织衫的阶段。
两人慢慢在没什么人的道路上走着，享受着这片安宁。道路两边是规划整齐的建筑，外表 规格如出一辙的房屋看着有些特别。这些屋子有些是民居，有些是店铺，时而有人进出，也都 带着一副平静安乐的样子。
一只微胖的虎斑猫从两人眼前越过，蹦跳着跃进一位坐在屋前躺椅上的老人怀里。合着双 目的老人并没有因为身上突增的重量而睁开眼，只是浅笑着抚摸已经闭上眼睛的大猫。
看着这一幕，林无露出会心的笑容，苍轩辕则贴近他淡淡地问：“觉的这里怎么样？”
“很好。”林无毫不犹豫地说，从他进入这个城市后看到的都是人们安居乐业，四处平和
“你肯定想象不到，几十年前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的荒芜地区。”苍轩辕垂眸看林无，“ 大灾难前这片地方就还没有发展起来，灾难过后更是毁损最严重的地区之一。经历过灾难和战 争后，Z国人口减少了不少，富饶地区比之曾经都有人口过少的问题，这片荒芜之地就更没有 人愿意来了。”
林无惊讶：“那这些人是？”
“你忘记我在飞机上说过的话了？ ”苍轩辕微微一笑，“我不是说过我们去的地方是Z国 租给R国的土地吗。”
林无惊讶更甚，指着来往的行人说：“你是说他们都是R国人？怎么会，一路上我听他们 说的都是Z国话啊。”
苍轩辕不以为意：“R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要在Z国生存自然要学习Z国的一切，语言是 最基本的。”
“那这些规格一致的房子也是……”
“也是当时Z国出资建设的。”苍轩辕回道，“当时的中央定下了租借条例后就在沿海圈 出了几块地方建造城市，这些城市都是用来安置R国以及其它几个国家的人民的，我们现在看 到的这个城市只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这样。”林无恍然，怪不得这个城市许多街道整齐一致的有些死板，原来是同一 时期建造的“安置房”。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国家的人也早就习惯Z国的生活了，很多人甚至直接领了Z国国籍 ，搬出了海边城市到其它地方发展去了。”
“你们放心吗？”林无顿了顿，“我是说你们难道放心让这些他国人在Z国发展？不是说 还有一些不死心想要‘复国’的人吗，难道你们不怕他们暗地里策划？”不是他要用阴谋论说 话，只是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这点我们自然也想到了。”苍轩辕表情平淡地说，“这种危险因素是不可避免的，为了 减少这种危险，规定了他国人必须与Z国人结婚后生下的后代才可以领取Z国国籍，而且孩子必 须从Z国人那方的姓，无论男女。所以如今领取到Z国国籍的人身上都流着一半的Z国人的血， 而且他们都很年轻，出生在Z国，生长在Z国，根本没有其它国家的归属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 以像正常的Z国人一样，享受Z国人民的福利。”
“那些国家的人愿意自己的孩子变成Z国人？ ”林无问，这种方式就像是在抹掉那些国家 的人的后代子孙对祖国的感情，一般是不会乐意的吧。
“他们当然同意。”苍轩辕回道，“自己的国家已经名存实亡，那些剩余的民众最先考虑 的就是自己下一代的生活。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他们的孩子就会一直带着‘他国人’的帽子， 处处与Z国人区别出来。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将来工作，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比Z国 孩子低一等。做父母的又怎么愿意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样一来考虑和Z国人结婚的人 就多了。”
林无眨眨眼，不由赞叹这项规定果然定的妙，这样一来就减少了其它国家培养后代继承意 志的可能性了，算是一招釜底抽薪之计吧。
“几十年过去了，除了一些老一辈还记得故国的事，会怀念曾经的家乡。新的一代基本上
都是把自己当成Z国人的，等到老一辈都不在了，那些国家也就真正成为历史了。”望着街道 的尽头，苍轩辕语气淡然地说。
林无也望过去，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感慨。时间真的是最温柔却也最锋利的武器，它不动声 色地就磨去了那些生动的景象，只留下模糊的痕迹。
走完一整条街，林无觉的有些累了，就看向苍轩辕问：“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虽然苍 轩辕说是来这“度假”，可林无实在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小城市 嘛。
苍轩辕神秘地笑了 ：	“别急，我们度假的地方可不是这里。”
“？ ”林无满脸的问号。
“时间差不多了。”苍轩辕看了看腕表，“我们走吧。”
“去哪？ ”林无不明所以。
苍轩辕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林无转了个方向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地看到了海。比在街道上 更清新的海风呼呼地吹着，脚下的却不是沙滩，而是一块块坚硬无比的岩石。
“这里原先是不靠海的，后来海平面上升加上地形变化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见林无一直 盯着脚下的岩石滩看，苍轩辕解释道。
“感觉真舒服。”林无伸了个懒腰，“你带我来海边干什么？”
苍轩辕伸手理了理林无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指着斜前方说：“那就是我们要去‘度假’的 地方。”
“嗯？”林无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发现远处海面上弥漫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显露 着一座小岛，“小岛？我们要去那？”
“没错。”苍轩辕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到那里刚好。”
这是他第二次说“时间差不多了”，林无不由想问究竟是什么时间。正当他想开口时，突 然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林无扭头去看，发现刚刚还近在咫尺的海岸线突然退后了很多
“这是？ ”林无睁着大眼盯着迅速后退的海岸线，那速度快的惊人。
苍轩辕神色不变地说：“退潮了。”
“退潮？ ”林无重复这两个字，退潮这一现象他是知道的，但从没见过会退的这么快的。
“这边地形构造独特，所以才会有这么特殊的退潮方式。”苍轩辕拉着林无的手加快脚步 ,“要去那座小岛就必须等到退潮的时候。”
“为什么？ ”林无不解，“那座岛虽然距离陆地有点距离，但也不是非常远啊，搭船去不 也可以吗？”
“没有船可以开往那座岛。”苍轩辕边走边解释，“你看那海水退掉的地方。”
林无去看，发现少了海水覆盖的地方都显露出了一块块尖锐的岩石，原先的海面居然只是 堪堪盖过那些岩石一点点。原来如此，林无恍然大悟，怪不得不能搭船去小岛呢，再轻便的船 吃水也不会这么浅的。要从这片海域过去，简直是要从这些尖锐的层层岩石上撞过去，这是根 本不可能的事。
“除了海底布满岩石船不能过去的缘故。”快要到达目的地了，苍轩辕放慢脚步，“更大 的原因在于Z国明令禁止船舶靠近那座岛。”
林无刚想问为什么，苍轩辕却停住了：	“我们到了。”
林无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类似码头的地方，周围站着不少的人。他观 察着这些人，发现他们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迫不及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老子总算有机会来见识一下了。”说话的中年男人挺着大大的啤酒肚，缺少头发覆盖的 额头油光光的。
“就是。”他旁边西装革履却笑的有些猥琐的男人接话道，“我从昨天开始就心痒难耐了 ，真想快点去岛上看看啊。”
大部分的人都像这两人一样激动，还有少部分的人就显的淡定多了，但是眼中多少也都带 着点急切和期待。
收回视线，林无的好奇心已经极大地被激发了，那个神秘的小岛上究竟有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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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姬岛
重光岛是座大灾难后才出现的岛屿，它地形独特，形似陆地板块突出的一个疙瘩。周边海 水涨潮时它就会与陆地隔离，成为岛屿。海水退潮后它又成为了被坚硬岩石包围的小山。
踏着铺设在层层叠叠的岩石尖上的粗糙石板道，林无和苍轩辕伴随着周围人的兴奋议论声 上了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造型复古，异域风情十足的码头。
“这个……怎么那么像牌坊啊？ ”林无仰着头看顶上高高的木结构建筑。
“差不多。”苍轩辕也往上扫了一眼，“不过R国人都称它作鸟居。”
“R国人？ ”林无环顾四周，“这个岛上住的也是R国人？ ”
“大多数是。”苍轩辕随意说道，“往这边走。”
林无任由苍轩辕牵着自己的手，两人在周围人暖昧不清的目光中脱离了登岛的大部队。观 察着四周的景象，林无奇怪地发现这个岛上植物非常少，几乎看不到绿色，偶尔看到的一丛也 多是盆栽植物。
“是不是觉的这个岛上都看不到植物？ ”苍轩辕问。
“嗯。”林无点头，入目的是各种各样的建筑，重重叠叠的显的十分的拥挤，缺少绿色植 物的点缀就感觉更加逼仄，“而且怎么都没有人啊？”
一路走过来他们看到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比刚才那个城市里还要安静，要不是自己是和 那么多人一起登上岛的，林无简直要以为这是个空岛了。
“这个岛有个别名，叫做‘夜之岛’。”苍轩辕慢悠悠地解说，“意思就是这个岛是没有 白天的生活的，这里的人过的都是‘夜生活’。”
“夜生活？”林无面色古怪，总觉的这个词好像有一语双关的感觉。
苍轩辕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却不为他解惑，只是神秘地笑道：“等天黑你就知道了。” 话锋一转，“累了吗，去我们要住的旅店休息下吧。”
见他执意保密，林无也不再追问，点头同意他的提议，他的确是有点累了。
打开灵便的纸拉门，眼前的小院子里铺陈着细细的白沙，上面勾勒出了一圈圈的水纹。几 块嶙峋的山石摆在几处，还有不断上升下降敲击着石臼的竹筒。林无新奇地欣赏着一切，觉的 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踩着间断的形状自然的青色石板，林无走到疏散的花木后面的水池旁。里面养着几尾或金 或红的锦鲤，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莲叶，一朵娇嫩的粉色睡莲正半开半合。锦鲤摆动着尾巴，水 面上就起了层层涟漪，莲叶和莲花就微微晃动着。
林无颇有兴致地拨了拨水，扰动地锦鲤们纷纷躲到池底。兀自轻笑了一阵，林无把目光投 向一旁挺立的蓝色鸢尾上，这种花独有的优雅和安静的美让他观赏了好一会。忽地，林无发现 鸢尾花的根部有些奇怪，无意识地凑近观察起来。
“在看什么呢？ ”苍轩辕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看林无弯着腰看什么看的仔细，带着笑 意地问。
“这些花怎么……”林无迟疑道，他观察了半天，终于发现鸢尾花的种植方式有些奇怪， 不是直接种在泥土里的，而是在底层岩石上挖了一个个坑，坑里再填了些土才将它们栽上的。 这个发现让林无不由联想到这岛上的植物稀少，该不会就是这些岩石的缘故吧？
“你终于发现了。”苍轩辕笑了笑，“这座岛完全是由岩石构成的，材质就和我们过海时 看到的那些岩石一样。岛上除了岩石根本没有一点土壤，所以在这里种植是非常困难的，必须 从陆地上运泥土过来才行。”
他扭头遥望远方，脸上是种淡漠和讽刺：“这座岛一开始是Z国用来安置一些‘硬派爱国 份子’的那些他国人的，它的地理条件决定了这些人不可能种植耕作，做不到自给自足。他们 必须依靠从陆地上运过来的食物过活。这是种生死操纵在他人手里的感觉，他们被完全截断了 筹谋复国的指望。”
林无微微张大了嘴，赞叹道：“想出这招的人实在是太狠了。”
苍轩辕失笑：“这也是没办法。当时怎么处理这些心怀巨测的他国人一度让中央很是头疼 ，杀不能杀，纵不能纵，后来有人发现了这个独特的小岛，就提出了这个方法来安置他们。” 他没有说的是，提出这一方案的人正是当时苍家的家主——他的祖父。
“那那些人要怎么生活啊？ ”林无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住在与陆地半隔绝的岛屿上，又 不能靠种地生活。”
“原本这么安置他们为的是打消掉他们‘复国’的痴心妄想，这个目的的确也基本上达到
了，唯一出乎预料的就是他们会发展出另类的职业。”
“另类职业？ ”林无心思一转，“这和它‘夜之岛’的称呼有关吗？ ”如果有关那么“夜 生活”不会就是他想到的那个意思吧。
从林无的表情中知道了他的心中想法，苍轩辕淡淡地笑了 ：	“的确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座
岛除了‘夜之岛’的称谓，还有更为直接的叫法，那就是‘姬岛’。”
“呃……妓/女的妓？”
“不，歌姬的姬。”苍轩辕搂着林无的要往屋内走，“这座岛从一开始居住的就是R国人 占大部分，他们的观念比较独特，并不以这种生活方式为耻。不过一开始他们还比较收敛，顾 忌着Z国的国情。后来发现只要他们不妄想‘复国’，Z国根本不干涉他们的事，就渐渐地放开 了。”
两人走进铺着榻榻米的和式屋内，苍轩辕低头扫了眼林无的脚，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 穿着袜子在庭园内走动的。
微窘地缩了缩脚，林无嗫嚅道：“我忘记自己没穿鞋了。”这不能怪他，这种R国人的生 活方式他还没有习惯。
“没关系。”觉的他羞窘的样子也可爱的让自己心驰神动，苍轩辕按捺想要扑倒他的欲望 ,“庭园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干净的，不过下次还是记得穿鞋吧，石板上挺凉的。”
“嗯。”林无点头答应，目光一转开始观察房间，刚才率先被庭园吸引了注意力都没有仔 细看过房间呢。
在房间和庭园里消磨了些时间，天渐渐地暗了，岛上的寂静也慢慢被打破，已经有隐隐的 人声从旅馆外传到林无耳中。
“快要开始了。”苍轩辕神色不变地说，“饿了吗，要不要先吃晚餐？”
外面的“神秘”世界自然引起了林无的好奇心，但是肚子饿也是急需解决的问题，他毫不 犹豫地同意了。
苍轩辕走到房间角落，按下一个设置在花瓶后面的隐蔽按钮，很快就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 间门，然后好几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大大的托盘，托盘上 则摆放着盛放在各种各样的碗碟中的食物。
迅速且有条不紊，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女人就将托盘上的食物摆满了房间正中央的宽 大矮桌上，然后又立刻退出了房间。
赞叹着这里的服务态度，林无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食物量少却精致，虽然有些生食但 也不是不能接受，总的来说林无觉的还是挺美味的。唯一让他有些受不了的就是矮桌的高度， 必须跪着或盘腿用餐，有些累人。
晚餐过后自然是见识夜之岛的夜晚生活的时间，林无迫不及待地和苍轩辕出门了。因为他 们居住的是岛上最高级的旅馆之一，所以离暄闹嘈杂的岛中心有些距离。两人都不急，慢慢地 走着，权当做是饭后散步。
越靠近岛中心，渐渐的空气似乎都不一样起来，五彩的霓虹灯，浮动的各种香气，四处涌 动的人影和人声，这才是活生生的夜之岛。
林无只觉的自己是目不睱接，有种看花眼的感觉。触目所及的都是肆意的笑脸，每个人脸 上都是发自内心的放纵。林无注意到有许多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笑吟吟地在四处和人搭话。
“他们是？”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吊带超短裙的少女，林无有些艰难地问。
苍轩辕贴近林无的耳朵：“他们是岛上最低等的‘姬’，统称‘游女’和‘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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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赌场
在亲眼目睹到一个肥胖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看上去就像没成年的女孩子子当众舌吻时，林无 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恶心的表情。
“走吧。”苍轩辕用身体挡住这一画面，搂着林无转了个方向离开。
“刚刚那个女生，还没有成年吧？ ”沉默了一会，林无沉闷地说。
“大概吧。”苍轩辕不怎么在意。
“这么毫无遮掩……”想起刚才那一幕林无就觉的难以启齿。
苍轩辕解释道：“这岛上最低等的‘姬’都是那样招客的，通常他们有固定的活动范围， 交一定的保护费后就能自己随意揽客。一般会找他们的都是些慕名而来想疯一疯的‘游客’。 他们的年岁不等，有的未成年，有的却有些年纪了，在整体‘姬’中占了大部分。”
林无疑惑地问：“他们是被逼着这么做的吗？是因为被实行了这种住岛政策不得不这么做 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觉的Z国有些过分了。
“不是。”苍轩辕断然否定，“R国的卖春事业本就由来已久，当初他们会选择这种生活 方式，一方面是为了挣钱，还有一方面就是对Z国的消极抵抗。后来却渐渐发展成以前者为主 要目的了。那时经历过大灾难和战争的R国人几乎一无所有，生活全靠Z国的救济。可是再富饶 的国家也不能一直养着这些人啊，他们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又与我们不同，找工作挣钱非常艰 难。卖春这种无本生意就被许多人接受了，来岛上‘工作’的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大， 最终成了现在的另类旅游胜地。”
知道了那些人不是被迫的，林无也就不再多想了。可是他不知道苍轩辕还隐掉了一部分内 容没有讲，来这岛上工作的自然都是为了挣钱，但挣钱的原因也分很多种。为了维持生活只是 极少数极少数的一类，更多的是被迫于各种各样的债务才会成为了在黑暗中沦落的夜鹰。
有点心理洁癖，林无极力避免与那些寻欢作乐的人接触，苍轩辕也不着痕迹地隔开他人。
“这一片虽然热闹但也是最混乱的地方。”再一次避开摇晃着撞过来的醉汉，苍轩辕显露 出些微不耐地说，“如果要玩的话最好去另一个专设娱乐设施的区域。”
林无也不想再看眼前上演的各式肉戏了，连忙回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吧。”说着 就拉着苍轩辕快步走起来，可惜他不知道方向，被苍轩辕好笑地制止后牵着往他走的相反方向 走去。
赶了一段路，两人来到一处明显区别于刚才的地方。虽然同样热闹，但来来往往的人却显 的正经多了，没有人再上演当街亲热的戏码。
“这里是？”林无面色诡异地瞪着大街中央的充满童趣的旋转木马，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 西？
看到旋转木马苍轩辕忍不住笑了 ：	“这里是俗称‘游戏界’的地方，囊括了各式各样的游
戏设施，来岛上的也有一部分是冲它们来的。”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游戏设施，有非常古老的打枪射气球，也有非常先进的3D 赛车游戏等，选择多的让人无法抉择。
“那座旋转木马是现在的管理者的趣味，他定下了每晚在‘游戏界’最让人信服的人才能 坐上去，享受所有人的憧憬目光。”
“还有这种规定啊。”林无略感有趣，仔细打量着只有一匹马的旋转木马。只觉的那马昂 首挺胸的似乎非常骄傲，可是整体又被装点成了色彩斑斓的晃眼，顿时就显的有点滑稽了。
“不是每晚都有人有资格坐上去的，有没有兴趣试试？ ”苍轩辕挑着眉，打趣般地问。
林无连忙摇头：“没有，我绝对没有兴趣！”开玩笑，虽然能坐上它看着像是中荣耀，但 林无还是觉的是件蛮丢脸的事。想象了下自己坐在上面的样子，林无立马打了个寒颤，这种画 面，还是不要想象了。
两人一路挑拣了一些游戏玩了下，苍轩辕通过射气球赢下了特等奖---只巨大的布偶猫
。林无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怀里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布偶猫，很想说自己是个男人不喜欢这种 东西。可是看到布偶猫那无辜可爱的表情，这句话他就说不出来了。强撑半晌，林无还是选择 放弃了所谓的男人面子，搂紧布偶猫把脸埋进了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苍轩辕注视着林无，看他不断磨蹭着布偶猫，笑着问：“喜欢吗？”
林无扭头看他，脸发红，但还是点了头：“很喜欢，我觉的它很像千叶。”
“会吗？ ”苍轩辕戳了戳布偶猫软软的脸，他看不出这布偶猫和千叶有什么相似之处，除 了都是黑色之外。不过，林无觉的像那就是像了。
“抱的动吗，要不要我来？”
“不用了，我可以的。”虽然林无挺想看看苍轩辕抱着布偶猫会不会还能展现出优雅和尊 贵来，但手上软软的触感让他一时间不想放开布偶猫。算了，反正回去有的是机会。这么一想 ，林无就心满意足地继续抱着布偶猫不放了。
一路玩玩停停，两人手上拎满了许多战利品后终于来到街尾。金碧辉煌的就像宫殿般的大 型建筑矗立在最后，许多人进进出出，脸上表情各有不同。
看着一个中年男人惨白哭丧着脸从身旁走过，接着又是一个欢呼雀跃的青年从里面挥舞着 手臂跑出来，林无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指着关着的金色大门问。
苍轩辕抬头示意林无看上面，后者看了，发现一张匾额挂在宫殿的正中央，林无一字一顿 地念了出来：“杀、四、方？什么意思？”
“就是赌场的意思。”苍轩辕嘴角微扬地回道，“自古‘赌’就是传播最广，最受人欢迎 的游戏，作为游戏天堂的‘游戏界’自然不能少了它。”
“赌场……”视线在匾额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和金色的大门间游移，林无心动起来。他从 来没有玩过“赌”这种游戏，仅有的沾边大概只有小时候和菲利普他们玩的纸牌，而且是仅有 的一次。
察觉林无的情绪突然变的黯然，苍轩辕不清楚他究竟想到了什么才会这样，但他不喜欢看 到林无不开心，于是就贴近他的耳朵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被微热的气息触到，林无的耳朵和脖颈立即敏感地起了反应，泛起了红。他也因此回过了 神，笑着点头：“好啊，进去看看。”
站在大门两旁的黑衣保安打开了门，顿时封闭在里面的声音就流泻而出，让走进去的林无 和苍轩辕都瞬间感到耳鸣了下。
“卡拉卡拉”的老虎机扳手声，“叮叮当当”的提示音，还有硬币“哗啦啦”的摩擦声。 紧张的叫喊，喜悦的笑声，愤怒的咒骂……赌场里，人生百态。
林无张着嘴看了一会才适应了这里面的别样气氛，苍轩辕这时才问：“要玩吗？”
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都来到这了，总要玩了玩的。”
“那我去换代币，在这等我。”苍轩辕摸了摸林无的脸后离开了。
林无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回来，手里还抱着巨型布偶猫，整体看上去与赌场十分的维和， 也十分地引人注意。此时，赌场顶楼的豪华房间内，就有人对着监视器屏幕轻笑起来。
“怎么了，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黑色真皮沙发上，一个妖娆万千的女人笑吟吟地 问。
她的正前方有张宽大的老板椅，上面背对她坐着的男人正是刚才发笑的人。此时那人带着 笑意开口，声线低沉：“没什么，看到了一只来错地方的小猫。”
“哦？ ”女人拖长了尾音发出这个音节，“看来你对那只小猫挺感兴趣的嘛。”从沙发上 站起来，款款靠近男人，伸出雪白的凝脂般的手臂搭上男人的肩。
男人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女人将这当成了他的默认，看向屏幕的目光顿时晦暗不明起 来……
苍轩辕换了代币回来，远远地看着林无安静的侧脸，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
“好了，去玩吧。”将一整盒代币递给林无，他笑着说。
皱眉看了看怀里的布偶猫，林无突然发现这么晚好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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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邀请
“杀四方”这个有些怪异的名字是属于“姬岛”上唯一的一家赌场的，与夜间辉煌的卖春 事业一样，“杀四方”也是夜晚才会开张的赌博场所。灯火通明，豪华奢靡，人声鼎沸……这 些向来都是能形容“杀四方”的词语。可从来没有人想过，晚上的“杀四方”还能用寂静无声 来形容，而现在它就迎来了这一时刻。
赌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大厅中央最大的赌桌上。长方形的赌桌，三面坐人，而其中 的一个青年，他就是导致赌场诡异的安静的原因所在。
有人从外面进来，被赌场内的气氛吓了一跳，张扬的表情立刻收敛了，偷偷摸摸地凑到人 群里扯住一个熟人就问：“哎，出什么事了，今天赌场不开业吗？ ”搞什么鬼，他今天还想来 试试手气呢。
被问的人眼睛还盯着前面，有些不耐烦地回道：“今天来了个煞星。”
“煞星？不会吧，难道还有人敢来砸‘杀四方’的场子？”
“不能算砸，不过也差不多了。”这家伙怎么问个没完没了，这前面正当紧要关头呢。 那人还想问，但见对方已经向前走了几步，摆明不想再理他，只得龇了龇呀暗骂一句。忽 地旁边有人凑过来，一看发现又是个熟人，而且显然很愿意和他交流一番，立刻就说了起来。 “哟，你今天也来了？”
“是呢。”凑过来的人嬉笑，“接了个凯子，得了些钱就来看看，你今天可来晚了，刚才 的好戏都没看到。”
“怎么说？”
“看那个小子。”指着前方赌桌上一面坐着的人，“不知打哪来的，进了赌场就只赢不输
”
〇
“这也不稀奇啊，总有些运气好的人会这样啊。”
“哎呀，他哪是运气好，简直是财神附体好不好。”羡慕嫉妒的语气，“他一开始是玩老 虎机的，每个机子，他只要一拉杆就马上中奖。整整六十台机子，每台他都中了。”
“这么厉害！？ ”咽口水的声音，“我的乖乖，这得赢了多少钱啊？”
“还不止呢。后来他又玩了大转盘、二十一点、牌九、骰子……几乎玩遍了赌场里所有的 项目，每一次都赢，手上的筹码翻了又翻，我看，早就超过千万了！”
“老天，这不是哪的赌神来了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是呢。”耸肩。
“那他现在是？”
“他赢的太顺了，后来大家都跟着他押注，最后他就开始玩梭哈。竟然还真有人敢和他玩 ，不过也差不多撑不住了。”
“为什么？”
“废话！那小子都出了五把同花顺了，这还是人吗，谁还敢跟他玩啊，这不有钱没处使嘛
I »
盯着眼前堆放的如同小山的大额代币，林无苦着脸，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造成这么大的 轰动。正对着他，制服整洁的荷官脸色有些泛白，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颤抖着，暗自深呼吸一 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他沉声说：“请开牌。”
林无看了看自己的左边，那里坐着的是个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肥胖女人。头发盘成了僵硬 的贵妇发型，别着镶满各色宝石的黄金发夹，紧身的金色丝绸群将她的身体勒成了一节一节的 。此时她脸色铁青，原本作为搭配的白色狐狸毛披肩被扔到了一边，十个手指都戴着黄金戒指 的肿胖手掌死死巴着桌沿，细线一样的眼睛更是瞪大到了极限地盯着林无……面前的牌。
胖女人身边还坐着个略显女气的青年，紧紧贴着她，也是无比紧张地盯着林无的牌。
林无再看向自己的右边，坐着的是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对比胖女人和女气青年的神情紧 绷，他还算得上从容，只是额头有些冷汗。他没有看林无的牌，却微仰着头斜视着上方某处。 “请开牌。”见没有人动，荷官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说道。
收回视线，林无注视了自己的牌半晌，慢慢地把它翻开，众人都屏息以待。
五张牌都呈正面朝上，摆在桌上，本就安静的赌场内像是更加安静了，但很快冲天的暄杂 就响了。
“同花顺，又是同花顺！？ ”
“天啊，这世界疯了吗，这是第六把了对吧，第六把！”
“那桌上的钱全归他了，老天，怎么不是给我的啊！”
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愤懑的议论声中，林无面无表情地看着荷官，后者表情木然地 朝两边望了望，沉声说：“两位请看牌。”
议论声顿停，赌场内又恢复了安静，所有人再次打量着林无的对手们，猜测着会不会出现 奇迹，压下这副同花顺。
中年男人苦笑了下，将自己的牌合上，说：“不用看了，我输了。”
一个希望没了，众人又集中去看胖女人。只见她浑身哆嗦着，三层下巴抖个不停，脸色已 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猛地跳了起来，一巴掌挥向女气青年的脸。“啪”的清脆耳光声后 ，女气青年过白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红色掌印，可以想象她的用力之大。
“贱人！ ”胖女人面孔狰狞地指着他骂，“叫你怂恿我来这赌，输了老娘这么多钱！你这 该死的卖屁/股的贱人！”
女气青年的眼泪唰地流下，扑过去抱住胖女人的腰，哭喊道：“亲爱的，我，我也没料到 啊！”
“滚！ ”胖女人暴虐地一脚踹开他，抓过桌上仅剩的几个代币，挤开围观的人群踏地如地 震般地离开了。
林无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气青年，犹豫着要不要叫人找医生来，没想到胖女人的 身影一消失他自己就爬起来了，手里还抓着她的白狐狸毛披肩。
“呸！”他朝胖女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卖屁/股？卖屁/股也比伺候你这死肥婆 来的好！看到你那坨肥肉我都快吐了！”掂了掂手里的披肩，“真货，还不错，总算弥补了点 老子的损失！”
骂骂咧咧间，女气青年的气质顿变，从忸怩变成了粗鲁，撇着嘴慢慢地走了。
“这……这……”林无目瞪口呆。
坐在他旁边的苍轩辕笑了 ：	“没想到吧，这里的人都会演戏，做生意总要迎合客人的喜好
”
〇
林无懂了，感情女气青年之所以女气是因为那胖女人就喜欢这一型的，嗯，品味太独特了
“先生，这都是属于您的了。”荷官将桌上的代币都推给林无。
“呃……”林无看了看眼前的一堆，再看向苍轩辕，“拿不下了。”
“可以让他们换成现金或支票，怎么，还要玩吗？ ”对于那堆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巨额的 代币毫不在意，苍轩辕只关心林无有没有尽兴。
“不玩了！”林无赶紧摇头，“没意思了，我们走吧。”周围人的目光实在是让他太不舒
服了。
见他真不想晚了，苍轩辕这才要举手唤来侍者帮忙兑换。这时，一直没走的中年男人却过 来鞠躬道：“两位先生，我家老板想请您们上楼上玩玩。”
林无顿时神情怪异了下，憋着笑问：“这是固定台词吗？”
中年男人一愣，维持着九十度鞠躬抬起头，满脸疑惑。
“电影里不是总这么演嘛，在赌场里赢了钱就要被赌场老板请去做客，亲自较量一番。” 已经憋不住笑了。
中年男人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不，和那不一样。我家老板纯粹是想和您 们交个朋友，没有其它的意思。”
“是吗？ ”林无瞥向苍轩辕，看到他眼神的示意后就微笑着说，“既然贵老板盛情邀请， 我们就却之不恭。”
中年男人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自然多了，征求了林无的要求，吩咐荷官将他们赢下的 筹码清点清楚并且兑换成支票后，他领着两人坐上直达赌场顶楼的电梯。
环视着眼前清雅脱俗的布置，林无有些惊讶。下面的赌场装饰的无比“暴发户”气质，上 面居然这么的高雅，真是强烈的对比。
纯和式的风格，简单却又精致。走着两边都是纸拉门的长廊，林无探究地观察着它们。发 现它们后面就是墙后顿时就无语了下，居然都是用于装饰的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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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正事
林无和苍轩辕，以及巨大的布偶猫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与对面的邪肆男人对视，长久 都没人开口说话，都在互相观察。
忽地男人噗地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兀自笑了一会，他才假咳了一声后说：“ 不要紧张，我请你们来只是想交个朋友，可不是‘眼红’你们赢了钱。”
男人笑的如同一个痞子，有些无赖，显得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但林无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 危险的气息，本能地谨慎对待。
“这点钱清水凉先生自然不放在眼里。”苍轩辕淡淡地说。
男人的笑容淡了，托着下巴问：“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嘴角浅笑，眼中却没有 一丝笑意，冰冷凌厉地盯着苍轩辕，气势隐隐展开。
苍轩辕神色不变，像是一点也没被他话中的阴鸷影响到：“并不认识。”
见他无意解释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清水凉也没有继续追问，把目光转到林无身上：“ 这位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我叫林无。”
又是那种懒散的无赖笑容，清水凉慢悠悠地说：“林先生赌术精湛，不知道师承何处啊？ ”他是真的很好奇，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的赌场只赢不输的。国际上知名的赌术高手他都知道， 眼前这个青年却一定印象也没有，难道是哪位赌神的弟子来他这练手？
听他这么问，林无有些无奈，却不得不正经地答道：“我不会赌术，也没有老师。”
“嗯？这怎么可能？ ”清水凉挑眉不信，“难道你是天生就会赌的？”
林无想了想，直白地说：“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这是我第一来赌场，也是第二次和别 人赌。”如果记忆中的纸牌算是第一次的话。
“那你怎么会只赢不输呢？ ”清水凉来了兴趣，身体坐正了一点。
“大概……只是……”林无略带迟疑，“运气好吧。”
气氛默了一下，清水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运气好，只是运气好！有趣，太有趣了！” 林无莫名其妙，他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正当一人笑的不可自抑，两人无言时，先前带着 林无他们到这后就离开的中年男人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张支票。
“大人，钱已经兑好了。”
清水凉止了笑，随意擦了擦眼睛像是在抹掉笑出的泪水，然后懒散一指林无他们：“给这 两位先生吧。”
林无接了，没有看上面的数额。见状，清水凉的眸光深了一瞬，很快又扬起笑容说：“希 望两位再来玩。”
这是要送客了吧，林无暗忖，瞥向苍轩辕，见他已经从善如流地和清水凉告辞了。
脸上带笑地目送林无和苍轩辕离开后，清水凉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身后墙壁突然开 了一道口子，原来那看似平坦的墙上竟然隐藏着一道暗门。门打开了，从后面走出的正是先前 和清水凉一起看监视屏幕的女人。
妖娆又不失端庄地坐下，女人贴近清水凉，吐气如兰：“凉，刚刚那两人有问题？”
清水凉似笑非笑：“暂时还看不出来。”
“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来？ ”女人亲密地伸手触碰清水凉的脸，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眼 底顿时黯然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地将手挪开。
“这也不清楚，来就来，不来就不来。”缩回被女人丰满双峰紧贴着的手臂，清水凉站了 起来，随意扯了扯领口大开的衬衫，“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说着就自己离开了房间
女人维持着那斜靠的姿势呆坐了一会，寂静的房内回荡着她悲喜不知的喃喃：“ ‘时间不 早了，你该回去了。”，这个理由真滥啊……”
走出已经重新恢复了热闹的赌场，林无和苍轩辕决定带着大大小小的战利品回旅馆。途经
那座旋转木马，苍轩辕打趣道：“林无，要不要坐上去？今晚你是当之无愧的‘游戏王’啊。
”
“不要不要。”林无连忙摇头，“刚刚在赌场我已经受够那些目光了。”
“呵呵。”苍轩辕轻笑。
远离了热闹的岛中心，道路上没什么人而显得有些安静了，林无这才舒了口气。虽然刚才 玩的还挺高兴的，但是过于嘈杂还是不适合自己啊！林无感慨着，仰头望天空。深黑的天空，
皎洁的明月，闪亮的星星，他略微烦躁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嘴边不自觉地露出了浅笑。
“好看吗？”苍轩辕留意着不让林无步子走歪，满是宠溺温柔地问。
“好看，B市看不到这么多星星。”那里的高楼大厦仿佛将天空也遮蔽了，以前住在H市也 不曾见过，因为它的繁华不下B市。
“这里是Z国最靠南的地方，本质上的贫瘠限制了它的发展，如果不是有这个岛的存在， 这里恐怕还会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被人遗忘也好。”盯着天空，林无很放心地将自己的前进方向交给苍轩辕，“就是因为 被遗忘了，这片星空才能被保留下来。”
“呵……”苍轩辕笑了，像是同意了林无的话。
两人并肩走着，在不甚明亮的低矮路灯下气氛宁和又温馨。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惨叫，顿时 将这片美好给破坏了。苍轩辕不太高兴地眯了眯眼睛，和林无对视片刻后，两人加快脚步赶上 去。远远地就看到一人趴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两个撸起袖子的大汉正一人用拳一人用脚在揍他 ，三人旁边还站着个衣衫暴露的少女。
即使发现林无他们走过来，两个大汉也没停手，倒是那少女看清两人后眼睛一亮，催促着 他们住手。
“干嘛啦，杏子，我们还没教训够呢。”其中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问，似是有些不满。
少女不耐地横了他一眼：“少废话！ ”随即又表情一变，娇笑地走向林无他们，眼神露骨 地打量着他们，嗲声嗲气地说：“不好意思啊，两位先生，我家哥哥太粗鲁了，没有吓到你们 吧？”
林无扫了眼她脚边还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又看了看少女穿着露出大半个胸部和腹部的裹 胸，裙子短的遮不住屁股，再想到这个岛的特殊性，脑中立刻多了好几个联想。
正在东想西想，林无也就没有回答被叫做杏子的少女的话，而苍轩辕更是恍若未闻，对她 也视若无睹。长久得不到回应，杏子的脸色难看起来，而她身后的一个大汉就嗤笑起来。
这笑声更是惹怒了她，不能也不敢对林无他们发火，杏子就只好转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又一脚重重踹在地上的人背上。
林无回过神，对她这一行为皱了皱眉，沉声道：“这位小姐，当街打人不好吧。”
杏子斜睨着林无，嘴巴撇着，冷笑着说：“怎么，你要为他打抱不平？那就把钱拿过来。
”
“钱？”
“没错！ ”杏子手一摊，大红的指甲直冲着林无，“他嫖了我，却不给钱，有这道理？我 这也是挣得辛苦皮肉钱，要是人人都像他一样，那我岂不是免费做善事？我的境界还没那么高 呢！既然你同情他，就帮他把钱付了吧，我们还等着这笔钱来过日子呢！”
她的声音清脆，噼里啪啦一通话讲的极快，却丝毫不为内容所羞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反倒是林无感到不好意思起来，这与他刚才联想的那些还真类似。林无当然没有好心到会帮 人付嫖娼费的地步，瞄了瞄地上那人，暗忖，既然是他自己的下半身惹的祸，那就不能怪别人 了。
但也不能看着他被这么打，肯定会出事的。正当林无思考着怎么让眼前这三人手下留情时 ,倒在地上一直没出声的人居然呻吟着动了起来。
“MD，那个混蛋在背后打老子的头？”磨牙声中那人揉着后脑勺慢慢爬了起来。
他的头发被自己耙开后林无这才能看清他的脸，有些青肿淤痕，但意外的五官还算俊朗。
“臭小子。”见他站了起来，两个大汉又冲了过来想动手，“把钱拿出来，拿不出来老子 就把你绑去卖了屁股筹钱！”
他们的手还没碰到那人，那人就迅速地扭身狠踹，同时握拳砸上去，力道都极大。一个大 汉腹部被踹了一脚，另一个则是脸上遭受了重重一击，顿时让两人都嚎了一声摔倒。
“呸！”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道，“这点本事也敢在我伊藤雄面前卖弄，老子 出来打架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
他一扭头瞪着杏子，后者花容失色地想要退后，却被他一把捏住双颊，挤压的脸都变形了
“臭/婊/子，老子上你是看的起你，你还想要钱？信不信老子弄花了你的脸让你连‘游 女’也做不了？”
杏子两行眼泪唰地流下，含糊道：“我……我信。”
“信就乖一点！”伊藤雄淫笑着用另一只手在杏子身上乱摸，最后大力捏住她的胸部，“ 老子刚才还没爽够呢，你再伺候老子一场，老子心情好了自然不会为难你！”
杏子只觉的胸部被他死捏着疼痛难忍，但却不敢反抗，顺从地点头。她偷偷地瞟林无和苍 轩辕，不知是不是求两人救他。
林无犹豫着要不要救，苍轩辕却搂着他离开。林无迟疑着不走，他示意林无去看刚才被打 倒的两个大汉。林无这才发现他们虽然嘴里还呻吟着，但动作间明显已经摆出了偷袭的姿势。 打斗还没有结束！这个认知让林无不再犹豫，跟着苍轩辕走开了。他不是正义使者，无意于干 涉这个岛上的世界。这里有这里的规则。
这么想着，林无心中一松，脸上重新带起笑容，将那四人忘到了脑后。
回到旅馆，两人吃了美味的宵夜。因为岛上几乎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三餐的时间也变了 ，但旅馆为了确保客人随时可以享用到精致的餐点，采取了轮班制，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可 以点餐。
吃完热腾腾的粥，林无打了个哈欠，觉的有些困了。虽然白天他睡的还算多，但到了这后 半夜还是困乏起来。
“都这么晚了，没想到我们玩了这么长的时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林无计算了下出 门的时间后说，“好困，我要去睡了。”
“好的。”苍轩辕边去角落按唤人的按钮边说，“浴室你先用吧。”
嗯？林无觉的他这话有些奇怪，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嗫嚅地问：“那个……我的房间 在哪？”
苍轩辕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明显的笑意，朝林无身后扬了扬下巴：“不就在你身后。”
身后一道纸拉门，林无赶忙打开它，然后瞠目结舌地看到里面铺在榻榻米上的大床铺，反 应不及有些愣愣的问：“我们……今天要睡在地板上吗？”
苍轩辕失笑，这个难道是重点吗？他凑近林无，贴着他的脖子说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房间，我们要一起睡。”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沙哑，带来难以言喻的诱惑，林无恍惚感觉身体一麻，然后就有股热 感涌了上来。
“我，我先去洗澡了！ ”猛地推开苍轩辕，林无近乎落荒而逃地窜了出去。
“呵呵……”看着他狼狈逃离德尔样子，苍轩辕抱着肚子笑的开怀。
窜进浴室的林无居然还能听见他的笑声，脸上又红烫了好一会后才开始洗澡。桧木拼接成 的大浴池，热凉水涌入处是经过处理的竹筒。热气弥漫的浴室里还蒸腾出木头的清香，林无舒 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要出去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换洗衣物进来。
不得已，还得叫苍轩辕帮他拿。当隔着门缝从苍轩辕手中拿过自己的内裤时，林无刚刚泡 澡而稳下的情绪再次激荡起来。这股羞涩和尴尬使得他过了好久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和苍轩辕已 经躺在一个床铺上了，这个认知顿时让他僵了下。
灯已经熄了，林无只能通过从糊了白纸的窗户中透过的月光隐约辨析苍轩辕的身影。离的 很近，只有半臂距离。虽然床铺只有一个，但被子有两条，所以两人并没有身体接触。林无盯 着黑暗中苍轩辕模糊的脸，看的久了渐渐就眼睛酸涩起来，眼皮慢慢合拢，最后只余下平稳舒 缓的呼吸。
在他睡着后，像是早就入睡的苍轩辕突然睁开了眼睛。暗自翘了翘嘴角，他挪近林无，最 后连那半臂距离也没了才重新闭上眼睛。
尖锐的岩石丛间，两个卷着袖子和裤脚管的人在里面小心翼翼地走动着。他们不时停下来 捡拾着什么，偶尔还会用随身带着的小刀从岩石上挖些东西下来。
“哇哇，今天可是大丰收啊！ ”其中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哼着歌将手里刚从岩石上挖下 来的海胆。
不远处穿着褐色薄毛衣的人撅着屁股回道：“今天是不错，不枉我起了个大早啊，我找到 好多螺子，回去能煮上一盘了。”
“嘿，你这还叫起得早？ ”夹克男嘲笑，“日上三竿才起来，要不是我去叫你你还蒙着被 子睡大觉呢。”
毛衣男不在意地耸肩：“对比那里的人我算是起的很早了。”他手里抓着几个海螺指着远 处的岛山与。
夹克男扫了一眼小岛，哼笑：“你跟那里的人比，你比得上吗！人家是醉生梦死，咱们这
是艰难生活，两个极端啊。”
“切，老子才不会跟一帮废人比。”毛衣男不屑道，“那种日子送给我我也不要。”
“哎呀呀，你仇富哦……桀桀桀，让我来安慰你吧。”
“少来，把你那让人作呕的大饼脸挪开！”
“哈哈哈！”
两人笑闹着越走越远，忽地夹克男直起身子，右手搭在额前做眺望状：“那里，好像有东
西。”
“什么？”毛衣男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眯着眼睛瞧了半天才犹豫地说，“好像是个人站 在那。”
夹克男笑了 ：	“你眼睛比我好，多少度？”
“不知道，没测过！ ”毛衣男还盯着那处看。
“走。”夹克男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去看看是那个哥们比我们来的还早，看看他的收获
怎么样。”
“你啊，不和人比就不舒服！”毛衣男翻了个白眼，虽然嘀咕却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夹克男的手脚更灵活，快了好一段窜过去。越近就看的越清，他脸上就浮现了一丝疑惑， 怎么那人始终都不动？那人身体大部分都掩在一株巨大的岩石丛后，只能看得到一部分的手脚 和衣服。心中觉的怪怪的，夹克男速度却没放慢，率先到达那里后转到岩石丛后一看，顿时表 情就僵了。
毛衣男后到，诧异地问：“怎么了？ ”说着就要走过来。
夹克男露了个难看的笑容，制止他：“你别过来了。”
“怎么了？”毛衣男察觉的了气氛的诡异，踌躇地问。
“这哥们收获太大，蒙主招宠了。”
林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眼皮颤了颤后缓缓睁开，入目的是已经空了的另一个被窝。他眨 着眼睛，晨起迷茫的思绪好不容易回笼后就立马坐了起来。几点了，苍轩辕不在了？！
正要掀开被子起来，纸拉门被打开了，苍轩辕出现了。
“起来了？”
“嗯。”看到他林无的神经立刻就放松了，“几点了，你起的那么早？”
“不早了。”苍轩辕微笑着说，“要去做事了。”
林无正在叠被子的手一顿：“做事？”
“我们来这里的另一个目的。”苍轩辕意味不明地说，“边走边说吧。”
匆匆洗漱好，林无就和苍轩辕出门了，脚步不停地直接来到码头。一到这林无就被眼前的 人群惊了一下，不是说岛上的人都是过夜生活的吗，怎么白天还有这么多人出来？
环视着周围神情各异的人，林无很轻易地就分出了哪些是长期居住在岛上的人，哪些是来 寻欢作乐的游客。那些脸白的有些不自然，明显缺乏阳光照耀的人大多是岛上的居民，他们的 装扮也最为混乱，而且有特色。
前面挡着的人太多，林无踮着脚也看不到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这些夜行性的人。瞥向旁边的 苍轩辕，只见他表情淡然，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前面发生的事，那他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看呢？ 林无心中疑惑，此时他们身后的人群却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道来。而昨天见过的“ 杀四方”赌场老板清水凉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哟。”他抬了抬手，“正巧啊，我们又见面啦。”
“清水先生。”林无回道，眼睛瞄着他走过来时自动让开的人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尊敬 和惧意，清水凉在岛上的地位可想而知。
清水凉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鲜红色连身鱼尾裙的妖艳女人，被布料贴身包裹住的曲线完美 的长腿，层层叠叠的几乎及地的鱼尾裙摆，她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美人鱼一般。
“你好，林先生。”女人笑了，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危险而诱人。她向林无伸出白皙 如玉的手。
“你好。”林无握住了她的手，很快就放开了，“你是？”
“你们可以叫我靡红。”她妖娆地飞了个眼神给苍轩辕，见他毫无反应眼中就暗了暗。
“你们也来看戏？ ”清水凉开口，还是那副懒散又痞气的样子，“可惜现在人太多看不了
了。”
只要把你往前面推就行了，肯定能让出一条路来，林无暗暗嘟囔着。
“既然不能看戏，我们就去吃早餐吧，我请客！”清水凉笑吟吟地说。
林无一怔，什么时候话题转到这个上面了？他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却听见旁边的苍轩辕淡 淡地说：“好啊。”
林无这下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了，苍轩辕会同意自然有他的原因。于是两人就跟着清水凉离 开了海边，林无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观察着周围人，似乎人人都知道，包括苍轩辕 在内。
这种被独自瞒着的感觉不太好，主要是好奇心让他有些难耐。但林无表情上却没有表现出 急切，四人安静地享用了一顿早餐。
让人把餐具收拾下去，清水凉随意擦了擦嘴，这本该粗鲁的动作在他做起来却是另一种肆 意洒脱的感觉。
“两位是昨天才到岛上的？ ”他笑着问，仿佛只是随意聊天般的语气。
“是的。”苍轩辕淡淡地说，“清水先生怎么知道的？ ”他自然知道经过昨晚的事，清水 凉肯定会调查他们的来历，但要进入接下去的主题，问一问还是需要的。
“呵。”清水凉笑了笑，“尊贵的客人总要用最适宜的方式去招待嘛。”算是解释了调查 他们的原因，表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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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查案
苍轩辕和清水凉两人都似笑非笑的，对看着不说话，像是在进行无声的较量。忽地靡红娇
笑了一声，看着林无问：“不知二位有没有去过‘花町’呢，如果没有那就由我来招待你们吧
”
〇
“ ‘花町’？ ”林无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地方？
靡红做出一副惊讶又伤心的表情：“贵客居然不知道‘花町’？看来我们做的还不够好啊 。”惆怅过后又摆出喜悦的样子，“那正好，贵客见多识广，帮我们提提意见，好让我们‘花 町’也进步一点。”
她的声音娇柔，话说的也好听，可林无就是觉的不怎么自在。靡红那张笑颜如花的脸总让 他感到很假，那秋水般的眼瞳中没有笑意，只有木然。
清水凉也不再和苍轩辕用眼神较量，接话道：“靡红说的不错，不过说到招待还是由我来 吧。我对苍先生和林先生真是一见如故啊。”
“讨厌，又夺了我的好差事。”靡红对清水凉娇嗔道，“‘花町’可是我的地盘。”眼中 蕴含情愫注视着他，只要他一句话，即使将“花町”的所有权利交出去她也不在乎。
可惜清水凉再次让她失落了，好似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深意，他只是笑着对林无他们说：“ 怎么样，两位，今晚我就招待你们去‘花町’玩玩？”
苍轩辕一笑：“既然清水先生如此盛情，我们也就不推辞了。”
回到旅馆，林无坐在抬高的木廊，对着庭园美景晒太阳。他将布偶猫枕在身后，身下软绵 绵的，身上又暖洋洋的，舒适非常，渐渐的眼睛就眯起来了。苍轩辕来到他身边，和他一样坐 下来。被他的动作惊醒，林无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
“去哪了？ ”林无揉了揉眼睛，暗想怎么几个小时前才睡醒，怎么又犯困起来，还是忍住 不能再睡了。
“去见了个人。”苍轩辕顺了顺林无柔滑的头发，享受般地眯了眯眼睛。
“谁？ ”林无好奇，难道在这岛上还有苍轩辕的熟人。
“比我们早一步来岛上的人。”苍轩辕答道，“去问了他们一些事情。”
问事情？！林无一怔，忽然想起来最开始苍轩辕说来这里是有其它事要查的，但是从昨天 到现在他都表现的好像没有这回事一样。
“轩辕，你来这岛上是要查什么事情？”能让他亲自来，肯定不是小事。
苍轩辕笑了笑：“其实你刚刚也看到了。”
“刚刚？是海边发生的事？”林无想到这里无奈道，“人太多我根本没有看到是什么情况
”
〇
苍轩辕正要说话，突然身上就响起了“嘀嘀”声。他表情一敛，扭头看向室内，说：“来 了。”
林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走进屋内，从他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个极小的盒子后又回到他身边坐 下。苍轩辕将盒子摆弄了几下，它就逐渐伸展开，渐渐地就有了电脑般的轮廓，只是非常的薄 ，看着就像一本普通杂志的厚度。
“这是电脑？ ”林无新奇地打量着它。
“嗯，特别制作的。”苍轩辕回道，同时迅速启动它，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许多图片和资 料，“这就是我这次要查的事。”
靠着苍轩辕，林无大致浏览了下，恍然道：“你要这些谋杀案？”
“没错。”苍轩辕表情平淡地说，“从几个月前开始这座岛上就频频出现死亡案例，死者 都是在退潮后在露出的岩石丛中被发现。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姬岛’上特种行业众 多，治安混乱，死人是常有的事，Z国政府一般不插手这里的事。”
“这座岛是由岛上的人自己管理的，它被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管理者， 他们就是这里的掌权人。”
林无沉吟道：“听着像是自治区。”而且自由度更高的感觉。
“差不多吧。”苍轩辕将电脑放到林无怀中，“ ‘姬岛’每年都会上交大量的税金，再加 上这里百分之八十以上居住的是原本的R国人，政府也就懒得管理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下林无不解了，疑惑地问：“那为什么你又会来这里查案子呢？”
苍轩辕嗤笑：“原本是不需要的，可是最近情况特殊，所以我才不得不来一趟。”
“什么意思？”
“Z国最近正要将R国正式纳入‘版图’。”苍轩辕缓缓地说话，语气耐人寻味，“原先R 国虽然没了国土，实际意义上亡了国，但名义上还是有这个国家的。这次是要让名义上的R国 也不再存在，R国会被并入Z国，而R国人则会成为Z国另一个少数民族。”
淡笑着注视着不远处在微风中摇曳的鸢尾花：“R国的象征领袖夫妇近来频频出现在公众 面前就是意味着R国并入Z国是不容更改的事了，可是还有一部分R国人不愿意接受这一结果， 想要在尘埃落定前破坏这件事。”
“那么‘姬岛’作为R国最后的阵地，自然也会被这些人看重咯。”林无若有所思，已经 有些明白苍轩辕为什么会来这了。
“没错。”苍轩辕颌首，勾起嘴角形成一个略带讽意的笑容，“他们极力鼓动岛上的掌权 者们支持他们反抗Z国，要知道这些年来‘姬岛’凭借着独特的产业积攒下了巨大的财富和深 远的人脉。一旦他们掌握了这些，就足以‘拼死一搏’，虽然不能触动Z国的根基，但至少是 会造成一些恶劣影响的。”至少说出几个来这寻欢作乐、挥霍纵欲的Z国官员的名字就足以让 政府面上无光了。
“他们要鼓动岛上的掌权者，应该不只是用‘爱国’这一理由吧。”林无可不觉得像清水 凉那样的人会因为这种理由而铤而走险。
“自然还需要一些其它手段。”苍轩辕眸光晦暗，“比如说是挑起两国的冲突。”
“你是说他们会利用这些死亡案？ ”林无想了想问。
“暂时还没有，但是未雨绸缪，我还是被要求来这把事情查清楚，不能给那些人丝毫可趁 之机。”苍轩辕一笑，话锋转了，“而且这个案子的确挺有趣的，来这也能顺便度假。”其实 他是借这个机会来和林无过二人世界，家里的那几盏电灯炮实在太亮了，老是打扰他们。
林无失笑，觉的他这么说话似乎突然就有了些孩子气，像是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如此，心中 顿时就有种欢喜的感觉。拉过苍轩辕，让他也靠着布偶猫半躺下，而林无则窝进他怀里，专心 致志地看起电脑里的资料来。既然和他一起来了，那就帮着一起查案吧，林无还挺喜欢做这事 的。
发生在“姬岛”的死亡案例果然如同苍轩辕说的那样十分有趣，或者说诡异。已确定的同 一性质的死亡案已经有七起了，加上今天的就是八起的。所有的死者都是在退潮后的岩石滩上 发现的，他们的身体无一例外地都经过了海水的浸泡，可是却又都不是被淹死的。他们的死因 也难以确认，只能判断是在极度愉快中骤然死亡的。
被发现时他们的衣服都非常整齐，脸上带着自然的满足笑容，如果不看他们被海水泡的发 白肿胀的皮肤，他们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带着笑容死去，果然很奇怪。”对着图片，林无喃喃道，“死的全都是男人？”
“嗯。”心满意足地抱着林无，苍轩辕慵懒地说，“而且都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身体健康 甚至强壮，都是岛上本土的居民，换言之，都是R国人。”
林无这下完全理解Z国政府的忧虑了，无缘无故，岛上的R国人死了这么多，这不明摆着让 那些不愿看到R国并入Z国的人来做文章嘛。
手指轻点，林无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跳出来的就是最新发现的死者，刚刚在海边被人围 观的事。想起刚才的情景，林无就觉的查清这些案子的真相已经迫在眉睫了。会有那么多人去 围观，显然这些连续死亡案例已经引起了岛民们的注意，说不定很快就有人要挑事了。
屏幕上最新的现场照片，林无扫了一眼画面上挂靠着一株大型岩石丛的尸体，顿时瞪大了 眼睛，诧异道：“这个人不是我们昨晚见过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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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花町
以特种事业为生的“姬岛”上，最有名的并不是随处都能上演情欲戏码的岛中心，也不是 能让人一夜定生死的“杀四方”赌场，而是处于整座岛最隐秘区域的“花町”。它才是名符其 实的美人窝，销金窟，真正撑起了 “姬岛”的卖春事业，成就了这脱离常世的红灯区。
如果岛中心的卖春事业是露骨的，带着低俗气息的，那在“花町”就是截然不同的高雅含 蓄。流连在这里的人都是拥有一定身份地位的，甚至有些人的身份还非常独特，这就造成了“ 花町”中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保守秘密。
发生在“花町”里的事，永远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它就像一个特意隔绝出来的小世界， 所有光顾这里的客人都不用担心会被人知道他们在这做过的事。就是因为如此，“姬岛”的“ 花町”才会成为众多上流社会中人追捧的存在，它也越发具有了超脱的地位，其不能放到明面 上的政治地位也让Z国政府逐渐重视起来。
走在沉淀着时间痕迹的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林无难掩惊叹地左右看着充满特色的木结构房 屋。红色的窗格、雪白的纸拉门、沉静的灰瓦……这里是被历史遗留的街道。路上来往着身穿 绚丽和服的女子，笑不露齿，莲步微移，身体如柳枝般纤细轻荡。入目的都是迤逦，听闻的莺 语。在一盖盖红灯笼下，整条街似乎蒙上了一层绯红的薄纱，似有若无的歌声飘荡着，空气中 隐隐弥漫的诱人暗香似乎是来自最甜美的梦乡一样。
“花町”果然不负它的盛名，即使是林无，一路走来都觉的有些醉了，难怪有那么多人会 沦陷在这温柔乡里难以自拔。
靡红走在林无和苍轩辕身边，她换下了白日里的鱼尾长裙，披着一身拖地的绣满红色彼岸 花的素色和服，腰间黑色的绸带斜斜地系出一个大而松散的花结，造型仿佛一只垂翅的蝴蝶， 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颤动着。她如墨的长发也松松地挽起，用一只镶着红宝石的银簪固定。
她就像是开在“花町”的妖娆却也有毒的花，风情万种，也浸透了黑暗，浑身都与这里的 气息应和着。对比白天，现在的靡红更加真实，也更加的残酷。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靡红轻声细语地向林无他们介绍着“花町”的种种。
“在‘花町’，店铺被分为三个等级，小店、中店和大店。每家店都有属于自己的头牌， 而最顶级的自然在大店里。”
路过一间屋子，林无发现它前面用木条拦起了栅栏，看着像是一个大笼子，里面有数个精 致妆容的女子坐着，有人经过就露出一张期盼的脸。
发现林无的目光所在，靡红微微一笑，指着那屋子说：“这就是小店了，等级最低，所以 拥有的‘姬’也是最低的，而会坐在木笼里的更是低等中的低等。她们被称作‘笼女’，通常
都是作为附属的存在，有些想玩的特别一点的客人会多点上几个，因为她们实在不怎么值钱。
”
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在‘花町’里，再怎么低等也不是外面的能比得上的。何况‘笼女 ’也不是全都是天生就低等的。她们有些也曾经红极一时，甚至盛达花魁，但是年纪渐长失了 姿色，又没有其它的生路，就不得不沦为‘笼女’了。还有些是犯了错，惹怒了店主，才会被 罚为‘笼女’。”
林无皱了皱眉，有些不能接受。在他受到的教育里，民主和人权是最重要的存在，但在这 个岛上，它们却是最不可能存在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靡红的笑容更深了，语气越发轻柔，甚至带着腻人的甜蜜：“ ‘ 花町’里的人不是都卖身的，有些只卖艺。可以根据他们身上花结的位置判断，系在前面的则 是卖身者，系在后面的则是不卖身者。当然这也不绝对，很多时候只要你出的起价，也不会真 的有人拒绝你。”
三人走在街道上，林无敏锐地发觉他们所到之处人群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就像白天在海边 看到的清水凉受到的待遇一样，只是这里的不是那么明显。靡红在“花町”的地位果然很高， 林无暗暗想着。
“你们要去‘水茶屋’还是‘阴间茶寮’？ ”靡红突然问道。
“有什么区别吗？ ”林无不解。
“‘水茶屋’是以女子卖身为主的，‘阴间茶寮’则是男子为主。”靡红嘴角噙着笑，媚 眼在林无和苍轩辕之间扫着，意味深长地说，“你们要选哪一个？”
林无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揶揄了。清水凉已经调查过他们了，那也肯 定知道他们是住同一个房间的，对他们的关系的也有所认知。现在靡红来问他们要选择哪一种
性质的妓馆，这不是明摆着的戏弄嘛。
苍轩辕淡定道：“客随主便，清水先生喜欢哪家我们就去哪家。”
靡红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一瞬：“那就是‘银光馆’了，凉每次来‘花町’都是去 那里的，它可是这里时间最久也最顶尖的妓馆之一。”
林无不着痕迹地偷瞄她，总觉的靡红虽然依然言笑晏晏的，情绪却突然黯然了很多，这是 怎么回事？
当站在眼前这栋三层的木质阁楼前时，林无立刻明白了“银光馆”这“银光”的由来。褐 红的门面，暗敛又高雅，不知道用了什么处理方法，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总会有些地方会闪 烁着银色的光泽，就像点点星光一般。
掀开玄关垂荡着的锦缎帘幕，三人走了进去。有靡红在，他们都不需要开口，就立刻被恭 敬无比地引到了银光馆的三楼。跪在地板上的侍者动作优雅地推开糊着白纸的格子门。
清水凉单手枕着一个暗色的绸缎靠枕，懒洋洋地撑着头半躺着，旁边的矮桌上摆着酒壶和 酒杯，还有一个披散着长发跪坐着，正在弹奏三弦琴的女子。
看到三人出现，清水凉嘴中哼着的曲调顿停，抬了抬手道：“两位来啦，快请坐。”说着 自己也坐了起来，他身上的是R国的男式和服，腰带绑的不是很紧，泄开的领口露出了他古铜 色的精壮胸膛，上面有几道不明显的抓痕。
靡红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周身的气息也变的紧张，她冷冷地瞪着那谈着三弦琴的女子。后 者在她阴霾的目光下颤了颤，顿时手下就拨错了一个音。
“既然不会弹就不要谈！ ”找到了发泄理由，靡红立即冷声喝道，“出去！”
女子的身子僵了一下，怯怯地抬头去看清水凉，应该是希望他来维护自己。可惜清水凉对 她期翼的眼神视若无睹，悠然地自己喝着酒，女子的表情顿时有了一丝哀怨。
看着她委屈般的柔弱，靡红更觉刺目非常，再也忍不住地大骂：“没听见吗，还不滚出去
!，，
女子几乎是瑟缩着，却依然不离开，就在靡红要升级为动手时，清水凉说话了。
“你出去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打垮了女子的坚持。她低垂着头似乎哽咽了下，但很快抬起头的时 候却还是一张美丽带笑的脸。抱着琴站起来，她优雅地行礼后就离开了房间。
靡红这才觉的气顺了点，几乎贴着清水凉跪坐下后似假似真地嗔道：“怎么会看上这种货 色？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清水凉又饮下一杯酒，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笑嘻嘻地对林无他们说：“请坐。” 林无和苍轩辕坐下后，他又道：“今天我请客，不要客气。要不要点几个助兴的舞姬？这 银光馆的还是有点看头的。”
林无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可是清水凉已经自顾自地击掌了。纸拉门立即从外面打开了，侍 者恭敬地跪在那里。
“去请银光来。”他像是喝醉了，声音有些高。
侍者却没有动，垂着头回道：“凉大人，今天银光身体不舒服，不见客。”
“不见客？ ”清水凉缓缓地重复着侍者的说辞，突然表情一冷，“是都不见呐，还是只不 见我一个？！ ”
“凉大人！ ”侍者惊惧地趴伏在地上，头完全不敢抬，“银光是真的不舒服，绝不是不肯
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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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烤肉
气氛一时间凝滞，清水凉的脸色冷到极点，而趴伏着的侍者额头冷汗都滴在地板上了却依 然极力忍住不哆嗦。就在林无以为清水凉将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突然表情一松喷笑出来。
所有人都呆了下，愣愣地看着他笑的前仰后合，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半 晌他才停了笑，重新往酒盏里倒酒，慢悠悠地端起来送到嘴边，边啜饮边问：“你是新来的吧 ?，，
“是的。”侍者努力不让声音打颤。
“难怪你不知道。”清水凉眯着眼睛笑，似是带着嘲讽，“银光她是永远不会来见我的。
”
侍者怔住了，连头也忘记低了，张着嘴看着清水凉慢慢喝掉杯盏里的酒。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像是要消散些醉意，清水凉懒洋洋地说：“把流水和萃者叫来，让她 们跳双飞舞。”
侍者连忙应下，把木格门关上后就去叫人了。
R国舞源于祭祀，有着符合R国民族特性的刻板却又精致的美。如同这个民族的神经质一般 ，R国舞也多数带着凄哀迷离的情愫，像是即将凋谢的櫻花，美却哀伤。
织染着美丽蝶纹和缠绕藤蔓的艳丽和服，从宽大的袖子里露出的白皙纤细的手臂，着着雪 白足套的脚尖轻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斑斓的贴金折扇和锦带……流水和萃者的合舞有着动人 心神的美，好似两只在花中翩跹的蝴蝶，追逐嬉戏，。
林无怀抱着极大的欣赏观看这支舞，耳边的三弦琴时急时缓，与她们的舞蹈配合的天衣无 缝。瞄了瞄跪坐在角落里的奏琴人，林无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唯唯诺诺的侍者居然会有这么高超 的琴艺。
一曲终了，舞也停了，流水和萃者维持着最后的舞姿顿住，造型极美。
“啪啪啪”，清水凉鼓掌，笑吟吟地说：“跳的不错，有进步。”又扭头对着林无和苍轩 辕挑眉，“两位看着怎么样，还过得去吧？”
“很好看。”林无诚恳地回答，这支舞的确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绮丽。
苍轩辕为林无夹了点小菜，放进他碗中后搁下筷子道：“不愧是银光馆的镇馆之舞。”
“哦？ ”清水凉手指捏着酒盖边沿，冲他挤挤眼睛，“原来苍先生也知道这个，难道以前 来过？ ”打趣地瞥了瞥正把自己碗中的小菜吃掉的林无，唏嘘道，“不该啊，苍先生就是要玩 ，也应该去倌楼啊。”
他用眼神示意流水和萃者两人坐到林无他们身边。两人低眉顺眼地坐了过去，并没有像一 般的卖身女一样马上就贴上去，而是端庄地跪坐着，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林无瞧了瞧她们， 发现她们的举止优雅不轻浮，与自己保持着怡到好处的距离，也就没有让她们走开了。
苍轩辕似笑非笑地睨了清水凉一眼，没有反驳他的话来为自己正名，林无是不会被这些话 影响到的。再次提筷子给林无夹了生鱼片，后者给了他一个哀怨的眼神，他先是诧异了下，很 快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嘴角就又往上翘了几分，憋着笑。
林无瞪着自己碗中那块一看就知道是最上等的金枪鱼肉，再怎么上等他也受不了一直吃生 食啊，R国人的口味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怎么，林先生不喜欢金枪鱼？ ”清水凉问。
“不是。”林无摇头，直白地说，“我是不喜欢生鱼片，吃一次两次还好，一直吃我就受 不了了。”
清水凉失笑：“原来是这样啊，是我招待不周。”他对角落里存在感薄弱的侍者扬了扬下 颌，“去帮林先生准备热食。”
侍者去了，领着人带了烧烤炉以及大量的食材回来，然后流水和萃者就顺理成章地为林无 准备起烤肉来，时不时微笑着和林无聊上几句。
“林先生，蘸这个酱会比较好吃。”流水将烤好的牛肉在酱碟中点了点，然后把它放进林 无的碗中。
牛肉的香气扑鼻而来，林无毫不犹豫地一口晈下，刚刚在烤制的时候他就被引的要流口水 了。牛肉片极薄，几乎微微一抿就立刻化成了甘香的肉汁。林无连吃好几块，不得不承认这的 确是难的的美味，比生鱼片好的太多了。
流水笑容温婉地帮林无布菜，而萃者也是一刻不停地将食材摆到烤肉炉上。她们没有劝林 无喝酒，也没有说些风花雪月的暖昧话题，好像让林无吃饱就是她们唯一的工作。
林无闷头吃了半饱后发现她们自己一点都没动，所有烤好的东西都被夹进了他的碗里，不 由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饿吗，也吃啊。”
“呵呵。”流水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嘴，发出几声轻笑，“林先生真是有趣，哪有人会要求 我们跟着用餐的？ ”这是实话，虽然她们身为银光馆的头牌，看着似乎地位很高，但说到底仍 然是“姬”。点她们的客人都是抱着被伺候的心态来的，只要自己舒服，哪会管她们饿不饿啊
萃者也微微笑着，只是笑容中的却流露着丝丝寞落，但很快又收敛起来，重新恢复成那端 庄高雅的姿态。
“林先生和凉大人是朋友？ ”她轻声问。其实按道理，她是不该问这句话的，有刺探客人 资料的嫌疑。可是她今天却忍不住问了，主要还是因为林无实在不像是会和清水凉扯上关系的 人。清水凉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太了解了。
林无犹豫了下后回答：“也……不算是吧，我和他是昨天才认识的。”他顿了顿，不解地 问，“为什么你们都称他为‘凉大人’？ ”这个他早就注意到了，现代社会怎么还会有人用这 种古老的尊称？
流水抿着涂了红色口脂的嘴唇笑：“这是以前传下来的的不成文的规矩。在这座上，有些 人是以‘大人’来称呼的，代表了他们的地位崇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靡红的地位是不是也很高？”林无问，他可记得很清楚，进了银光馆 后招待他们的领路人可是称她为“靡红大人”的。
“是的。”萃者轻轻颌首，“靡红大人是‘花町’的管理者。”
“那我们刚来的时候弹琴的那位怎么敢违抗她？ ”和管理者对着干，岂不是自找死路，尤 其是在这没有公平可言的“花町”。
“您是说……银音？”流水脸上笑容变淡，“她比较特别，靡红大人不会动她的。”语气 中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位银音。
萃者则叹息道：“银音还是想不开，得罪了靡红大人，凉大人又……”
流水微微嘲讽地哼笑：“是她自己愿意的，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抓住凉大人这个靠山了， 还不是因为银光！”
“银光是谁？”林无插嘴问。
流水和萃者都一惊，下意识地脸色变了变，她们居然都忘了自己还在待客，竟然在客人面 前说这些，要是被馆主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她们好过的。
她们赶紧去看其他人，发现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她们说错了话。赶紧拍了拍心口，让飞 速跳动的心脏缓下来。额头已经有冷汗隐隐溢出，连忙小心地拭掉。惊惧了一场，两人都觉的 有些疲累了，精神也变差。
“你们怎么了？”林无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银光让你们这么害怕吗？”
“不，不是的！ ”流水条件反射地反驳道，声音略略提高，马上又压低，“我们没有害怕 银光。”
“那你们为什么吓成这样？”
萃者犹豫了下，晈咬牙说：“因为我们说错话了，我们不该在客人面前提及刚刚那些事的 。”客人找她们来是为了享乐，图的就是她们的温柔婉约，而刚刚她们居然说起了底下的私话 ，还露出了不雅的表情，犯了银光馆的大忌。
“没关系。”林无摆手，他真不觉得这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满足好奇心还比较重要，继续 问道，“那，银光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敢拒绝清水凉？为什么清水凉毫不介意她的拒绝？林 无太想知道了。
“银光是我们店的‘太夫’。”流水轻声答道，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花町’里只 有三个人能拥有‘太夫’的称号，而‘银光馆’的‘银光’，历代都是这三人之一。”
“历代？ ”林无对于这个词语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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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试探
“是的，历代。”萃者柔声接话道，“‘银光’这个名字是只有银光馆的顶尖花魁才能叫 的，一旦被称为‘银光’，她就代表了银光馆，成为银光馆的支柱。”
“也就是说，‘银光’是个可以继承的名字咯？”
“嗯，当一任‘银光’退出舞台时，就会在馆中选出最出色的人来承接这个名字。通常继 任的‘银光’都是前任精心培养出来的，也就是早就决定好的。”顿了顿，萃者踌躇着该不该 接下去讲，但看到林无晶亮的眼睛，话就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其实现任的‘银光’来历比较
特殊。”
“萃者！ ”流水略带急切地阻止她，眼睛瞥向另一旁正在说话的三人，然后朝着萃者摇了
_头。
萃者也是一脸惊慌，暗暗悔恨自己怎么又说错话了：	“林先生，这些都可以吃了。”借着
去夹烤肉的借口别开了脸，再转回来已经又是那副温婉淡然的样子了。
林无感到十分无奈，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实在难受啊。可看流水和萃者极力避开和他对视的 样子，林无就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不下去了。刚刚还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差了，一种莫名的尴 尬让三人都不再说话。
流水和萃者接连不断地将烤好的食物放进林无碗中，堆的满满的，像是要用这些“堵”住 林无的嘴。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林无快速地把碗中的食物吃完后，就说：“我吃好了，你们 不用照顾我了。”说着就站起来走了几步去苍轩辕身旁坐下。流水和萃者默默低着头，松了口 气之余又有些无奈。
林无刚坐下，靡红就接到了个电话，只瞄了显示屏一眼她就站起来妖媚地笑着说：“不好 意思啊两位，我去接个电话。”然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林先生，吃好了？ ”清水凉随意坐着，眼睛斜睨着流水和萃者，“该不会是她们招待的 不好吧？”语气有点冷。
流水和萃者的身体一僵，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要林无回一句“不好”，她们就完了！
“不，她们很照顾我。”林无连忙说，“我都不用动手。”
清水凉收回视线，笑了笑：“那就好，林先生你们是我的贵客，如果不满意她们，只要说 一声就行^ ”
林无干笑着摆手：“她们很好，真的。” 了解了清水凉在这岛上的地位后，林无就很明白 他所拥有的权利了。他根本不用动手，只要一句话就能置流水和萃者于死地，甚至是生不如死
清水凉似笑非笑，也不知是相信了林无的话，还是没有。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笑 兮兮地看向苍轩辕：“苍先生，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对于他的漫不经心苍轩辕不以为意，淡淡地回道：“说到最近岛上似乎发生了很多事。” 清水凉眸中暗了暗，随即无所谓地说：“有吗，我没怎么注意，大概是我在岛上住的太久 了，每天都有事发生我都麻木了，哈哈。”
苍轩辕也笑了笑，话锋一转问：“清水先生知道这‘姬岛’已经存在多少年了吗？”
“这个……”清水凉皱起眉，思索了片刻后说，“我还真不知道。不好意思，我这人对历 史不怎么感兴趣。”
“这样啊。”苍轩辕又问，“那清水先生对今天发生在海边的事是怎么看的？”
“只是死人了嘛，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水凉耸肩，“不骗你们，在这岛上，每天无 声无息就消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水先生这倒是说的实话。”苍轩辕喝掉自己杯盏中的酒，“不过我觉的你还是管管的 好，不然被有心人利用了，也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的。”
清水凉微笑着说：“谢谢苍先生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将酒盏放回桌上，苍轩辕淡然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清水先 生的款待。”
“不客气，能招待两位是我的荣幸。”
苍轩辕拉着林无的手一起离开房间，侍者一开门就和回来的靡红打了个正面。
靡红一怔，迅速调整表情：“两位要走了？”
“是的，下次再见了，靡红小姐。”苍轩辕似含深意地盯了靡红一眼。
站在门口，靡红眼见着林无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才走进房间。面无表情地瞧了瞧
房内多余的三人，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流水和萃者，以及一直仿佛是隐身人的侍者立刻离开了房间，最后把木格门关的紧紧的。
清水凉还是那随意的坐姿，只是脸上没了笑，立即显露了一丝冷酷：“怎么了？”他问， 拿起酒壶往自己的杯盏中注酒。
靡红贴着他坐下，从他手中拿过酒壶帮他倒酒。清水凉眉头略皱，忍了忍，还是没有出声 阻止她。靡红把酒倒完后还抓着酒壶不放，像是怕清水凉还会抢回去一般。
等了等，清水凉却丝毫没有要喝那盏酒的意思，靡红眼睛酸了下，咬着嘴唇把那股热感憋 下，声音略哑地说：“那边又来人了。”
清水凉盯着酒盏里透明的酒沉默了一会，倏地留下句“不用理会他们”就站起来走出了房 间。推开矮桌的动作让酒盏中原本平静的酒面起了波动，其中一滴荡出了酒盏，挂在了酒盖边 沿上。靡红注视着那滴酒良久，直到它顺着暗红色的酒盏外壁缓缓滑落到桌面上，然后消失在 了酒盖底下……
和苍轩辕一起走出银光馆，林无停住脚步，再一次欣赏这座风格独特的阁楼。
“你喜欢这样的建筑？ ”随着林无也停住的苍轩辕问。
“的确很美不是吗。”林无微笑和回答。如果真像苍轩辕说的那样，R国即将并入Z国，那 么它的文化传承肯定会越来越不纯粹，到那时候，这“花町”恐怕是仅有的能怀念故国风情的 地方了吧。
林无想再最后看几眼，忽地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寻找这视线来自哪 里，最后抬头发现是来自银光馆三楼的一扇开了一半的窗户。林无看过去的时候窗边已经没有 人了，只有一缕一晃而逝的发尾显示了刚才那里的确站了个人。
“怎么了？ ”苍轩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林无摇头，“大概是凑巧。”
原木色的走廊上，素白的和服裙尾在地板上拖过，它的主人则是缓缓地迈着步离那扇打开 的窗户越来越远。她经过之处，侍者和“姬”们都退开了向她行礼。
回到旅馆后苍轩辕的电话就响了，简短说了几句后他挂上电话，表情有点严肃。
“出什么事了？ ”林无走过来问。
“刚刚来的消息。”苍轩辕转身拥住他，“那些人上岛了。”
“那些人？”林无先是不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要破坏R国并入Z国的人？”
“嗯，他们到岛上了。看来他们确实是要寻求清水凉他们的支持。”
林无大惊：“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阻止他们？ ”而且要怎么阻止？
“暂时不用着急。”苍轩辕劝慰道，“从刚才清水凉的口风来看，他似乎并不怎么赞同那 些人，或者说是不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清水凉的势力在‘姬岛’上是排在前面的，他的 态度基本上就是其他同等地位的人的态度。既然他们还在观望那就问题不大，至于那些小势力 ，基本上没什么用处。”
听到他这么分析，林无才算放心。放松下来又觉的挺好笑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和国家“ 政事”扯上关系。为的，都是眼前这个人啊，林无暗暗感慨着。
“对了，那件事查了吗？”林无突然想起自己白天发现的线索，立刻问道。
“应该有眉目了。”苍轩辕放开林无，去把电脑找出来，果然看到了新发来的资料。
“查到了吗？ ”林无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嗯。”苍轩辕点开资料，“我的人找到了那三个人，接近他们后问出了一些。”
“真没想到最新的海边死者居然会是我们昨晚碰到的人。”林无依然很惊讶，“会不会是 当时的另三人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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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海边
林无还记得他们离开那的时候，四人之间的气氛显然算不上好，应该还会动手的才对。那 么会不会是那三人失手杀了他呢？
“不是。”苍轩辕面无表情地说，“那三人没有本事杀掉伊藤雄。他们是兄妹，山下刚、 山下猛以及山下杏子。山下杏子在‘游女’中有点名气，因为她年纪小又带着两个哥哥出来卖 身，那些爱赖账的地痞流氓不敢欠他们的‘度夜资’。”
林无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居然会有妹妹带着哥哥一起出来卖身，这种事，真是难以相象。
苍轩辕继续平淡地说着调查结果：“我的人找到他们兄妹的时候，山下猛和山下刚受了伤 躺着不能动，山下杏子则是吓坏了。据她说，昨晚山下兄弟和伊藤雄互殴，结果两人都不是他 的对手，被打到了。山下杏子趁着三人打斗的时候逃跑了，等她带着帮手回去的时候伊藤雄已 经不在了，只剩下山下兄弟昏迷在地。”
“他是打完了人就跑了吗？”
“他们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伊藤雄是不久前才来岛上的，似乎是在外面犯了罪所以才躲 到‘姬岛’这个边外区来。他在岛上没有谋生手段，靠偶尔偷窃和抢劫岛上‘游客’的东西过 活。为了维护‘信誉’，‘姬岛’上明令禁止了不允许随意找‘游客’的麻烦，所以伊藤雄已 经被一些势力注意到了。”
“因为被岛上势力的排斥，他更加混不下去了，东躲西藏地就怕被抓到。昨晚他大概是看 到杏子逃走了，猜测着她可能带人过来，所以就溜了。”苍轩辕皱了皱眉，“伊藤雄的资料大 多只能查到在岛外时候的，至于他来岛上后的，由于他实在没有比较亲近的人，也就无从得知 他的近况了。”
“那就是没有怀疑对象咯？”林无沉吟道，“仅知的和他有仇怨的就只有山下兄妹，可他 们不肯能杀掉伊藤雄，线索断了。”他想了想，又道，“轩辕，你说会不会这就是他被杀的原 因呢？”
“什么意思？”
“伊藤雄是新来岛上的，没有亲近的人，也就代表了不会有人在意他。这样的人被杀了， 也不会有人花心思去追查真相的。”林无思索着说。在这人情冷漠，混乱不堪的“姬岛”上，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的死，恐怕连他人的一丝惋惜之情都激不起来。
“这的确可能是他被杀的原因之一，可是将伊藤雄的和其他死者联系起来这个推测就站不 住脚了。至今死去的八名死者中身份地位有很大的差别。他们中有想伊藤雄一样的地痞混混， 也有到岛上寻欢作乐的‘游客’，还有的更是岛上的卖身者。除了年龄相近，基本上没有一致 的共同点。”
林无沉默了，这条推论也不正确，这起案子果然很难办。
苍轩辕看了看时间，合上电脑说：“不早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嗯？”林无从沉思中回过神，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迷糊又疑惑的可爱模样，苍轩辕失笑，拉过他在他额头上亲吻了一记，嗓音徒地变 的性感：“我是说，我们该睡觉了。”眼神极具暗示调侃意味地瞥向旁边合着的纸拉门，示意 林无那里有他们一起睡的床铺。
林无极力神色不变地淡定道：“哦，那我先用浴室了。”说着就走向浴室，步子越来越快 ，终于在冲进去关上门后，脸猛地爆红。
苍轩辕忍不住捧腹大笑，不管什么时候，逗弄林无，引起他的羞涩都是他最喜欢的事啊。 也许是有过前夜的经验的缘故，林无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姿势也不那么拘束，结果导致他第 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半身体钻进了苍轩辕的被子里。两人的被子叠加在一起，真正称 得上是睡在一起了。
林无傻眼了，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在发呆。他僵着身体不敢动，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 的情况。他是趁着苍轩辕没醒赶快拉开距离呢，还是就这么等他醒过来再说呢？就在他左右思 量的时候，苍轩辕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林无，你在看什么呢？”
“没有！没看什么！ ”林无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怔住，为眼前人俊美无铸的脸和蕴满深情 和温柔的双眼。
苍轩辕将脸凑过去，非常自然地吻住林无的唇，然后渐渐加深这个吻。闭着眼睛，林无毫 不抗拒地接受了他的温情。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直到苍轩辕觉的再这么亲下去自己的自
制力就要崩溃了，他才结束了这个吻，带着不平稳的呼吸。
林无小口喘息了会后才睁开眼睛，半晌讷讷地说：“我们还没有刷牙。 “……”苍轩辕哭笑不得，“林无，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解风情？”
重光岛，也就是“姬岛”，大灾难后才出现的岛屿。它独特的地理性质导致它每天都要在 潮起潮落之间转变自己的定位。它基本每天要经受四次涨潮和退潮，时间不定。为了便于岛上 与陆地的交流，就有人专门计算它潮涨潮落的时间，每月都会发布一张时间表，告知所有人涨 潮和退潮的大概时间。
林无他们房间的墙壁上也挂着一张，水墨手绘，构图精巧的一张表，安置在和室内也不显 得突兀。
在房间内吃完早餐，苍轩辕就说道：“等下我们去海边看看。”
林无正顺手把碗碟叠放起来：“去看昨天伊藤雄被发现的地方？可是经过涨潮退潮那里应 该什么都没有了。”这也是破这些案子的难点之一，现场的保留太难了。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冲 刷一遍的岩石滩，就算有凶手遗留下的痕迹也被海水冲没了。同时它还让取证变的困难，时间 太仓促了。
好几次死者被发现后，调查人员甚至来不及拍下当时的照片现场就被淹没了，然后就迎来 了毫无头绪。
“也许会有发现。”苍轩辕掏出手机，只见它屏幕上是一副地图，上面有许多红点在闪动 着，“这是至今为止的八名死者被发现时的陈尸地点，我们等下一个一个看过去，说不定会有
线索。”
“嗯。”林无没有意见，和他一起去海边。离开旅馆时，苍轩辕从等在玄关处的侍者手中 接过两个竹篓，以及两把小铲刀。
“拿这个做什么？ ”林无不解地问。
“待会你就知道了。”苍轩辕神秘地笑了笑。
顺着看不见一个人影的街道往海边走，林无再一次感受到了白天的“姬岛” 了无生气的样 子。偶尔会看到打着哈欠关上店铺门的人，都是昏昏欲睡，好像快要倒过去一般。
海边也是同样的空空荡荡，没有了像昨天那样的事的吸引，白天的“姬岛”的海边是不会 出现来赏海吹风的人的。
林无兴致勃勃地在岩石丛间穿梭，手里抓着竹篓和小铲刀，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两样东西的 作用了。撬下巴在岩石上的海胆，林无乐呵呵地将它放进竹篓里。抖一抖竹篓，里面的各色海 产就翻动了一下，林无很有成就感地笑眯了眼。没想到“姬岛”上还有这么有趣的活动，这可 比糜烂的夜间活动来让的林无喜欢了。
苍轩辕从稍远的另一边走过来，衬衫袖子和休闲裤裤腿都卷起了，海风将他的头发稍稍吹 乱，林无有些看呆了。这个男人不管何时，不管何种穿着，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尊贵都 挡不住。放在别人身上会是粗鲁，到了他身上就成了潇洒，上天实在是太偏爱他了。
林无感慨着，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感情，作为一个男人，他不能否认对这样一个优秀到无法 匹敌的男人的嫉妒，而作为他的恋人，又忍不住那股喜悦和满足。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林 无暗暗腹诽。
苍轩辕自然不知道林无的“心声”，但从他的表情还是能窥探出一二的。努力不让自己笑 出声来，将手中的竹篓递过去。
林无扫了一眼：“这么多！ ”苍轩辕的竹篓已经几乎装满了。对比下自己仅仅装了三分之 一的竹篓，林无越加无奈了，连捡海产都比不过他，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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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邀请
鞋子被岩石丛间潮湿的海草打湿了，鞋底还黏上了一层海泥，踩在平地上“吱吱”的水声 响着，连带着留下一行灰褐的鞋印。林无不太舒服地跺了跺脚，穿湿淋淋的鞋子就是难受。转 眼看到满满当当的竹篓，又开心起来。
“快要中午了。”苍轩辕看了眼不远处比之他们刚来时接近了不少的海岸线，“快要涨潮 了，我们回去吧。”
林无一怔：“要走了？可我们还没有去看过那八个陈尸现场啊。”只是捡海产，正事还没 有做怎么就要回去了。也瞄了瞄海岸线，犹豫道，“浪潮涨过来还有段时间呢，要不我们抓紧 看一下？ ”难道还要等到下一次退潮来看？
“不用了。”苍轩辕掏出手帕，弯下腰帮林无擦拭小腿上沾着的污渍，“海水涨的很快的 ，我们来不及看完。”
“那你不早点提醒我。”林无无奈，“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先捡海产的。耽误了正事，结 果白来一趟。”低头盯着苍轩辕的的头顶，小腿上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有些不自在，总觉的让 苍轩辕帮自己擦腿是比两人接吻更加亲密，更加令他羞涩的事。
小心擦干净了林无的腿，白皙莹润，几乎看不到汗毛和毛孔，会让女人也嫉妒无比的修长 小腿，苍轩辕满意地看了又看，又伸手抚摸着，努力按捺下想上去亲吻的冲动。如果他真这么 做了，林无恐怕真要恼羞成怒了。
“也不算白来。”苍轩辕站立起来。
“也对，至少还有这些海产。”林无抽了抽嘴角。
“不止。”苍轩辕再次反驳他，眼睛看向左边，“你看那。”
林无听话地看过去，发现不远处的岩石滩上有个中年男人，弯着腰似乎再做和他们刚才做 的一样的事。一开始林无不理解苍轩辕要自己看那个男人干什么，但在那个男人有意无意地一 直偷瞧过来数次后，林无意识到了。
“他在监视我们？！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那个男人看似弯着腰在捡海产，但是他的手却 一直没动，明明脚边有些贝类他却像没看到一般走过，说明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上面。
“从我们出了旅馆，他就跟着我们了。”苍轩辕贴着林无，咋一看过去像是两人在海边亲 密拥抱着，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人，就在那边的角落里。”
林无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去，怕被那人发现，于是就努力斜视着，好一会才在阴暗的角落 里看到一个半躺着的人。如果不是苍轩辕说他是跟踪者之一，林无只会把他当成是醉倒在街上 的酒鬼。
苍轩辕一手拎起放在地上的两只竹篓，一手牵过林无：“我们回去吧。”
“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林无问，同时忖度了下他们俩的形象，似乎不太适合走在大街 上。不过白天的“姬岛”，街道上实在空旷，既然没有人看，林无也就不用感到不好意思了。
“应该是清水凉。”苍轩辕答道，“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们。”是对他们的身份呢产生怀 疑了吧，不愧是掌管“姬岛”的领导者之一，直觉敏锐啊。
林无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被人跟踪监视。
“清水凉最近的神经应该很紧绷。”苍轩辕略带嘲讽地说，“有人劝说他‘造反’，如果 被Z国政府发现了，即使他掌控着‘姬岛’，也扛不住打击。”
“那他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苍轩辕否定道，“怎么说他也是R国人，‘姬岛’又曾经是R国‘爱国份子 ’的坚守地，总会将爱国思想传给下一代的，清水凉一定也受到了影响。而且如果他直接拒绝 ，就免不了背上‘卖国’的罪名，对他以后掌管‘姬岛’也会造成影响，毕竟这岛上还是R国 人居多的。”
“真复杂。”林无叹气道，看来清水凉的生活也不好过，是夹缝中生存。
“不说这个了。”苍轩辕换了种语气，透出一股轻松愉快，“等下把这些海产交给厨房， 中午就用它来做饭。”
林无也高兴起来，可惜这份高兴在回到旅馆后就打了折扣。
“哟，苍先生，林先生，你们回来了。”清水凉翘着二郎腿斜坐在大堂里，看到林无和苍 轩辕走进来后就笑吟吟地挥手打招呼。
“清水先生，你怎么来了？ ”苍轩辕随手将竹篓交给等在一边的侍者，吩咐了几句后才神 情淡然地和清水凉说话。
“呵，我来找你们啊。”清水凉将手上的烟按灭在跟班捧着的烟灰缸里。他走过来，瞄了 瞄已经被侍者带走的竹篓，“两位真会玩啊，岩石滩捡海产，嗯，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开发一 下。”他摩挲着下巴，像是很认真地考虑起来。
“怎么，难道你想结束‘姬岛’的主流事业，把它打造成真正的观光胜地？ ”因为刚才的 跟踪事件，林无对他完全没有好声气，难得讽刺十足地开腔。
“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啊。”清水凉耸耸肩，手一摊，“改革是进步的关键，‘姬岛’的卖 春事业也持续了几十年了，变一下也算顺应潮流。”说到后面他像是被自己的话逗乐了，哈哈 大笑起来。
林无翻了个白眼，这清水凉除了第一次见面还有点“姬岛”掌权人的架势外，连同今天在 内的三次都显的疯疯癫癫的。但他越是这样，林无越觉得他十分危险。虽然笑着，眼底的阴鸷 却不散，像是随时可以在笑着时发狂，这种人是最难应付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拖入地 狱，杀敌一千损己八百的事他大概从不介意，是真正的疯子。
清水凉兀自笑了一阵，也不在意林无和苍轩辕的冷淡不捧场，依然热情地说：“我来是想 问问两位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清水先生又要向我们邀约？ ”苍轩辕淡淡地问。
“呵呵。”清水凉轻笑了几声，“今晚有个还算难得的活动，我想两位可能会有兴趣，所 以邀请你们参加。”
“什么活动？ ”林无问。
清水凉眨眨眼睛，竖起一指挡在嘴前，神秘一笑：“ ‘集市’而已。”
送走了清水凉，林无和苍轩辕回到房间后，前者就迫不及待地问：“轩辕，我们真的要参 加那个‘集市’吗？它究竟是什么活动？ ”不是他多心，只因为在这岛上，正常的活动根本不 存在，而且起的名字都具有欺骗性。
“不用担心。”苍轩辕解着衬衫扣子，“这‘集市’就是黑市的别称。‘姬岛’上每隔一 段时间就会举行一次的夜晚交易市场，在里面什么稀奇古怪，违法犯罪的东西都可以找到。古 董、珠宝、枪支……应有尽有，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你就能在那买到你想要的东西。”
扣子全部解开了，苍轩辕脱下衬衫，线条优美，各项比例几近完美的上半身就展露在林无 眼前了。林无顿时呆住了，为这眼前突然出现的完美男性身体。
苍轩辕给林无一种强大，无坚不摧的感觉。他没有过分的肌肉虬结，那只会让人觉的恶心 。可也不是柔弱贵公子的单薄，那会让人觉的太女气。小麦色的皮肤，隆起的怡到好处的肌肉 ，散发着男性优雅却阳刚的魅力。
林无觉的自己的脸前所未有的热，他想别过脸却又动不了。
“呵呵呵。”察觉到林无的目光，苍轩辕轻笑着，突然贴近声音性感地问，“还满意这具 身体吗？ ”热气喷在林无的耳朵上，滚烫无比。
林无羞愤了，强自镇定地上下打量他，用尽量随意的语气回道：“又没有看到全部，还不 能确定。”内心中哀嚎着，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真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了。
“那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你鉴定一下？ ”苍轩辕坏笑着去解自己的裤子，“林无你好好看看 ，哪里不满意告诉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哇！不要！”林无撑不下了，红着脸制止他，“要脱去一边脱，别让我看见！”
“我们都已经同床共枕了，林无你怎么还会介意这个？”苍轩辕的笑容更深了，满满的是
调戏。
林无说不出话来，这是两个概念好不好。虽然他们在一个床铺上睡了两夜，可都是有好好 穿着睡衣的，什么时候这样大面积地看到对方的裸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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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鸟居
夜晚终于到了，林无走出旅馆的时候已经恢复到往常的平静了。也许是因为中午略带情色 意味的对话，一想到今晚自己还要和苍轩辕“同床共枕”，林无就又不自在起来。
其实对于会和苍轩辕发生亲密关系，林无一直都很清楚这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是恋人。虽 说清楚，他却没有真正意识到这种关系带来的真正含义。他会和苍轩辕拥抱、接吻，这些他已 经可以用常态对待了，可是身体交融的结合，林无还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已经要发展到这种程度 了。
他和苍轩辕的恋人关系确定的是那么自然，交往后的相处也那么轻松，像朋友，像家人， 他也一直没有深想过，苍轩辕会不会对他有更深刻的渴求。但是今天，就在苍轩辕的戏言中， 林无察觉到了他的欲望。
在林无十八年的生活中，他接触到的这类情事实在太少了，没有具体概念。究竟应该要怎 么回应呢？林无偷偷瞥着走在身旁的苍轩辕，心里一片茫然。他苦恼了半天，发现唯一能给他 意见的大概只有远在M国的桑迪了，他和汉斯在一起了几十年，总归有些经验吧。这么一想， 林无就打定主意了，抽个时间去向桑迪请教，至少要有个努力的方向。
加油，林无，你一定可以的！林无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励。
苍轩辕对于林无一系列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暴露的深沉欲望带给了 林无不小的苦恼。他只是考虑着待会在“集市”里会遇到的情形，以及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情
况。
“轩辕，那两个跟踪监视我们的人真的是清水凉派来的吗？”林无暂时把自己恋爱上的烦 恼放到一边，思考起他们如今面对的不利情况来。
“我们来到岛上后，只和他接触过。”苍轩辕平淡地说，“以他的性格来看，在他还没有 确定我们的真实目的的时候是不会让其它势力知道我们的存在的。这样一来，跟踪的人十有八 九就是他派来的，也许，靡红也插了一脚。”
“果然是很会演戏的人。”林无蹙眉，“中午来邀请我们的时候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不过 他派来的人也不怎么样，还不是让我们发现了。”
苍轩辕笑了笑：“他当然不指望那两个人能瞒过我们。”他们的跟踪技术实在称不上一流
“那他还他们来跟踪我们？”林无惊讶道。
“呵。这算是一种警告和试探吧。”苍轩辕似笑非笑地说，“中午在旅馆的时候他应该就 知道那两人被我们发现了，可他明显不在意。我也派了人监视他，所以知道他出了旅馆就把那 两人叫走了。现在，我们身边没有人跟着了。”
林无完全被弄糊涂了，清水凉究竟是要干什么？随便派两个人监视他们，又随便把他们撤 走，如此反复无常。
“清水凉的性格本就是喜怒无常，很多时候会做出出人意表的举动。”苍轩辕沉吟道，“ 他二十岁掌管‘姬岛’上的一大势力，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这次的事，他的态度的确很奇怪 ，似乎不是真心想探知我们的目的一样，随意的很。”
“可他不是一直找借口约我们嘛，难道不是为了套出些什么？”
“就是他这种忽然认真，忽然无所谓的态度才让人迷惑。”苍轩辕面无表情地说，“再看 看吧。”反正无论他是什么态度，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的。
林无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忽然颇有兴趣地问：“轩辕，你刚才说你也派了人监视他？”
“是的。”
“那他们的跟踪技术怎么样？”
“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毕竟和他们以往的监视不同。”苍轩辕有些无奈。
“有什么不同？ ”林无追问。
苍轩辕贴近林无说：“还记的我是主管哪一领域的事吗，在我手下做事的自然都是各式各 样的灵力者。通常他们用以监视跟踪的手段无非是式神、纵鬼或者是控蛊，这些手法往常使用 起来都是得心应手的。可是在这‘姬岛’上，他们就没办法施展这些了。”
林无先是因为有这种跟踪手法而一怔，随后听到在“姬岛”上不能使用又十分不解，不由 诧异地问：“为什么？难道这岛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苍轩辕扭头看向左前方：“那里，是‘姬岛’的码头。”
林无也看过去，夜晚的灯光太明亮了，房屋重重叠叠，根本看不见那座他们来时登过的码
头了。
“那里有一座鸟居。”苍轩辕收回视线，“同样的鸟居还有三座，分布在‘姬岛’的另外 三个方向。它们形成了一个结界，可以驱除不净，同时抑制岛上术法的施展。”
“这么厉害。”林无怔然，“这是谁设下的？ ”居然能设下笼罩整座岛的结界，这得有多 大的灵力。
苍轩辕嗤笑：“R国自古以来就和Z国一样是多神信仰，阴阳师、咒术师更是从来不觉，甚 至在正史上也时常出现。当年的战争，自然也将灵能界也牵扯了进来。R国和Z国的术法大战， 一时间也死了不少人。R国败了，灵力者受到重创，仅剩的那部分人和那些‘爱国份子’一起 被放逐到了这座岛上。”
林无听的入神，没想到除了那些有明文记录下的战争，还有这些无法向公众言明的战争， 它们同样的残酷。
“为了避免残余的R国灵能者再耍手段，当时的Z国政府召集了一批强灵力者，想要设下结 界禁锢那些人的灵力。没想到他们先下手为强，抢先筑起了四座鸟居，豁出性命设下了这座保 护结界。”苍轩辕语气平淡，眼中却晦暗不明，“他们很清楚，即使活下去，也只会被Z国困 在这座贫瘠的岛上，终身无法再使用术法不说，还没法反抗Z国可能的术法攻击。所以干脆舍 弃了生命设下这结界，至少可以保护这岛上的后代子孙。”
听到这里，林无不禁为那些R国灵力者的果断和无畏所震动。作为战败者，他们做了自己 最后能做的事，也算是无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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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集市
“姬岛”的黑市，对外又称“集市”，不定期举行，时间的定制完全由掌管“姬岛”的几 大势力决定。每当“集市”要举行时，那些拥有身份和地位的上流社会人物就会收到请帖。要 进入“集市”，就必须持有这些请帖。
林无和苍轩辕没有请帖，本来是不能进入的。但是清水凉和他们约好了一起前往，有这位 主办人一起，就没有问题了。
两人来到约好的地点——赌场前，清水凉一个人已经等在那了。看到两人来了，他笑着打 了个招呼，立即带着他们往“集市”地点走。穿过许多窄小的巷道，绕的人云里雾里记不清路 线后，他们终于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半新不旧的木门就像是这岛上随处可见的，而安置着它的两层小阁楼也十分的不起眼。清 水凉在叩出独特节奏的敲门声，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三人依次走进去，出现在眼前的是 个堆满各种食材的小厨房。
开门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穿着露出健壮胸膛的直达小腿的和式工作服。他没有和三 人说话，直接走到摆放在角落里的冰箱前，抱住它，轻而易举地将它整个抱起挪开，露出了被 冰箱遮住的一道只有半米多宽的黑色合金门。
清水凉上前再次敲门，换了种节奏，门又打开了，一条不宽的楼梯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 。林无他们挤进楼梯，络腮胡男人没有跟上来。等他们走了几步后，身后就传来了关门上锁的 声音。林无盯着那关上的门看了几眼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新出现的老头身上。
他举着一盏灯笼，淡橘的光照明度明显不好，最多只能模糊照见它周围三个阶梯。林无小 心翼翼地踩着步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空了，会从楼梯上摔下去。相比他的速度，带路的老 头显然已经对这么走楼梯习以为常了，简直是健步如飞。
走了一会林无就觉得脚酸了，其实回头看看他们并没有走太长的距离，只是这楼梯每层阶 梯之间的高度都很低，阶面又很窄，这才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似的。
灯笼一直被稳稳当当地提在老头手里，即使他走动都不打晃一下。昏暗中没有人交谈，寂 静无声地让林无都快要听清自己的心跳声了。终于，他们来到了楼梯的尽头，从灯笼中散发的 微光照亮了一扇雕花木门。
老头让到一边，清水凉再次上去敲门，又是一种不一样的节奏。雕花木门打开了，从里面 泻出了明亮的灯光，喧哗声也随之流了出来。
三人走了进去，眼前猛然的大亮让他们都忍不住眨了几下眼睛。宽广的大厅，天花板不是 很高，却悬挂着盖盖水晶灯，显的华丽非常。人来人往的都是西装革履，洋装礼服的男男女女 。绕着大厅的墙壁围着一圈铺着黑色天鹅绒毯的长桌，内侧坐着人，而长桌上则摆满了各式东
西。
高雅却又欢快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着，开阔的大厅中央人们三三两两谈笑着。穿着制服的 侍者托着摆放着酒水和食物的托盘在人群中游走。
“欢迎来到‘姬岛’的‘集市’。”清水凉夸张地做了个西方的迎客礼，痞气十足地说， “在这里你可以任意购买各种奇珍异宝，违禁物品。这里的每样东西都经过了专门的检验，绝 对都是真货，可以放心购买。至于它们的价钱，就需要你们自己和卖家交流了，小心点，他们 可都不是省油的灯，骗人宰客是家常便饭。”
清水凉坏笑着：“ ‘集市’快要结束前还会进行一场拍卖会，里面拍卖的都是早就被选出 来的精品，如果看不上长桌上的，也可以稍微期待一下拍卖会。”
清水凉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匆匆走过来的一名侍者打断了。那侍者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 句话后，清水凉的眉头就立刻蹙了蹙，很快又舒展了。他略带歉意地对林无他们说：“不好意 思，我有些事要办，暂时失陪一下。”
“清水先生随意。”苍轩辕淡然地回道。
清水凉带着侍者走了，林无和苍轩辕留在原地，环顾了周围一下后林无就兴致勃勃地拉着 苍轩辕去逛那些长桌了。
“这是……真的手枪吗？”林无瞪着眼睛，难掩惊讶地指着眼前的这把金银相交的手枪。
“这当然是真的枪。”这张长桌后面坐着的是个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穿着皮质裹胸超短 裙的妖艳女人，“小帅哥，好眼光，这可是把难得的好枪。”
“是吗？”林无有些怀疑，这把枪这么小，只有他手掌那么大，不过非常漂亮。枪管是银
色的，枪托是金色的，上面还雕刻着缠绕的花纹，零星的红宝石点缀其间。它看着更像是个艺 术品，而不是具有杀伤性的武器。
女人笑容妩媚，身体贴近林无，胸前的女性杀器几乎要蹦出紧绷的皮裙：“别看它小，功 能绝对是强大的。这枪也有些历史了，能称得上是古董。据说它以前是西方驱魔人使用的，弹 药都是特制的银弹。当然，这只是传说，但它的价值是毫无疑问的。怎么样，小帅哥，要不要 买下它，给你打折哦。”
女人靠的太近了，阵阵魅惑人的香水味钻进林无的鼻子里，白花花的胸口就要碰到他了。 林无反射性地退后不与她接触，看着女人笑吟吟的娇媚脸庞，他本能地觉的她不是看上去的那
么柔弱。
“打折，打多少？ ”苍轩辕自然地搂过林无，理所当然地将他锁在怀里，双眼却冷冷地扫 过女人后才去看手枪。
女人表情一僵，下意识地缩回身体，惊疑不定地瞧着苍轩辕冷淡的脸。虽然只是一瞬，但 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让她都不由自主地悚然，他是什么来头？
“这位小姐，这枪怎么卖的？”林无说了几遍都没得到回应，不由纳闷了，这还要不要做 生意了。
“啊？ ”女人回过神，又扯起妖媚的笑，“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
“我说这枪怎么卖？ ”林无又问了一遍。
女人终于恢复成了刚开始的样子，笑容满面地报了个数字：“三百万，你是今天第一位客 人，我给你打九折，两百七十万再附赠一盒它配好的银弹怎么样？”
林无看向苍轩辕，以眼神询问他这个价格怎么样。对于古董或枪支他不是很了解，前者他 也曾经试图学习一二，不过当年马斯认为辨认古董是管家的工作，他自己又忙着适应自己的能 力，所以最后就不了了之了。而枪支马斯更是不允许他多接触的，他唯一碰过的就是猎枪，这 还是拜马斯的贵族教育法所赐的。
苍轩辕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几百万在他看来只是小钱，只要林无喜欢就行了。他原 想付钱买下手枪的，但林无怎么会肯，坚决要自己付钱。
拿着女人给自己的手枪的标牌，看她把手枪连同那盒附赠的银弹装进木盒里交给一名召来 的侍者后，林无他们才向下一张长桌进发。在“集市”里买东西都是一起付款的，看中了东西 谈妥了价钱后，买家就会从卖家手里拿到那样商品的标牌，然后商品会被送到专门的卖出物品 暂存处，等买家最后一起结账。
这完全是为买家考虑的。既避免了要拿着商品继续逛的不方便，又可以让他们多考虑一下 到底要不要购买商品。
买下手枪后林无的兴致更高了，但是随后的几张长桌都没见到心仪的东西。这里的商品很 多，而且很杂，许多都非常奇特甚至是古怪。林无在一张长桌上看到了标榜为属于罗马教皇的 一枚牙齿。它被安放在黄金打造的玫瑰花样的平托上，外罩着玻璃壳。
林无十分怀疑它的真实性，以及会不会真的有人会买下它。会喜欢这个商品的人，审美观 得多怪异啊。
又走到一张长桌前，林无发现这上面摆着的都是一些陶器、青铜器、玉器等。看到它们的 第一时间林无就皱眉，觉的很不喜。
“怎么了？”搂着他的苍轩辕贴着他的耳朵问。
“没什么。”林无踌躇了下，还是说道，“就是觉的这些东西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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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失物
苍轩辕扫了那些东西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会觉的它们奇怪也正常，这些都是从古墓里 盗出来的陪葬品，都是沾染过死气甚至怨气的。”
林无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反驳：“可它们看上去很干净啊。”物品沾染了死气、怨气之类 的恶气林无都是可以看出来的，可在眼前的这些上却一点都没有看到。
“它们都被祛除了。”苍轩辕解释道，“ ‘姬岛’上四座鸟居设下的结界可以祛除内里的 不洁，这些陪葬品在进入结界的那一刻，沾染的那些不利气息就被强制祛除了。这也是为什么 ‘姬岛’的‘集市’会这么有名的原因之一，那就是提高了购买的安全性。很多喜欢古董的收 藏家都必须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可能买回带来不祥的东西。而在‘姬岛’上就不会了，他们 可以放心大胆地购买那些刚刚被人从墓里偷出来的陪葬品。”
“原来还有这层缘故。”林无听完后又觉的有些想笑，“清水凉他们可真会挣钱啊，居然 会这么利用护岛的结界。”做法实在太新颖了。
“可这也有个弊端。”
“什么弊端？”
苍轩辕淡淡地说：“要祛除恶气自然要消耗结界的力量，虽然不多，但一点点一点点的积 累下来就会导致结界守护强度的下降。再加上这个结界已经设下几十年了，再多的灵力加注也 耗不起这么折腾。”
“那他们还坚持这么做？ ”林无诧异地看着桌上的陪葬品，既然它们会出现在这里，那就 说明清水凉他们并没有因为结界会被损耗就停手。
“所以这几年清水凉他们才四处寻找灵力者，花大钱请那些人来加固结界。”苍轩辕微微 一笑，笑容中略带一点讽刺，“可惜很多灵力者一听说他们的身份就直接拒绝了，大概是出于 对曾经R国的根深蒂固的的厌恶吧。但也有一部分人被巨额报酬打动，帮他们加固结界，所以 才能一直撑下去，不过也危险了。”
“为什么？ ”林无不解，既然有人帮忙加固结界，那还有什么问题？
“‘姬岛’的结界几乎笼罩了整个岛屿，范围非常广。当年它是耗尽了R国剩余的所有灵 力者的生命和灵力才能设下的，现在即使是加固也需要耗费众多的灵力。这么高强度的输出，
Z国灵能界里没几个人可以做到。所以就要让多个人接连补充灵力，原本愿意接受委托的人就 少，结界的灵力消耗又那么快，可以说是快要入不敷出了。”
这下林无明白了，原来清水凉他们这是在死撑呢，真是难以理解的想法。
“其实‘姬岛’的结界有一个很容易的破坏方法。”苍轩辕似笑非笑地说，“非常简单， 只要把鸟居破坏掉就成行了。”
“这么简单？”林无面色古怪，那岂不是随便来几个人把它们破坏掉了，那些R国灵力者 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所做的就成了无用功？！
“想来他们当时头脑发热，只想着‘名留青史’，为子孙后代做事，没想到这一点。”苍 轩辕憋笑，“其实只要Z国想，随时可以破坏掉结界。不过看他们那么‘可怜’，也就任凭这 结界留下来了。那些人担忧的手段，这边根本不屑使出来。本来他们都已经一败涂地了，又何 必再打落水狗呢。”
林无无言了，R国灵力者的所作所为还真像个笑话，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大概还抱着自 己做下创举的满足而‘含笑而逝’呢。
将所有长桌逛了一遍，购入了数件有意思的东西后，林无满足了。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几 样食物，他和苍轩辕就站到了人少的角落里。
“这‘集会’什么时候结束啊？ ”咽下滑润的布丁，林无问道。
“应该还要段时间，拍卖还没有开始。”
“有哪些珍品是会被拍卖的？”林无向下一块慕斯蛋糕进攻，“长桌上的东西就都是外面 难得一见的了，能超过它们被称为珍品，那得是国宝级的东西了吧。”
“能在‘集市’上拍卖的的确都够格做国宝，但也有些不是以物品实质形式存在的。”苍 轩辕用手指点了点林无沾了蛋糕屑的嘴角，“曾经有将军火贩卖线路拿出来拍卖的，也有过传 说能指向藏宝地的地图，各国秘密制造出的没有披露的试验药剂等。在拍卖前，任何买家都不 知道会出现什么东西，又会有多少人会来竞争。”
“太厉害了。”林无感叹地说，随后又皱眉，“这么危险的拍卖会，Z国政府怎么会允许 它存在的？”明目张胆地犯法啊。
“呵。”苍轩辕轻笑出声，表情淡然地向林无分析道，“只要这世上还有富人，这种黑暗 交易就是永远也禁止不了的。与其猜测着它们进行的场所和地步，不如对‘姬岛’的‘集市’ 睁只眼闭只眼，至少还能暗暗监督。”
顿了顿他接着说：“而且政府有时也会秘密派人进入‘集市’，购下他们需要的或者不能 流落出去的东西。”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义，林无恍然大悟，果然这些政治治理手法什么的门道太多了。
“你们俩居然站在这里，让我找了好久。”清水凉突然出现，假意抱怨地说。随后扫了一 眼林无手上的餐盘，漫不经心地问，“觉的这‘集市’怎么样，有入眼的东西吗？”
“挺好的。”苍轩辕笑着答道，“清水先生的事忙完了？”
清水凉的表情瞬间就无奈了，略带无力地说：“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就是有个老顾客缠着 我要买样东西。每次‘集市’上他都要来一回，坚持了好几年了，真没办法。”像是真的烦躁 了，清水凉半真半假地嘟囔着，“都和他说了那东西不在了，他就是不信。”
“居然还有人不相信清水先生的话，太难得了。”苍轩辕淡淡地说，“是什么东西让那人 这么念念不忘？”
林无也很好奇，世上的奇珍异宝众多，但能引得人为它这么痴狂的也不多。
说到这个清水凉似乎更加无奈了，叹着气说：“也真算不上顶级珍贵，就是个水晶球罢了 。”话语间像是完全不理解就这么个东西怎么会那么让人渴求。
水晶球！？林无心中一凛，有个念头一闪而逝，他不动声色地问：“是什么样的水晶球， 应该很漂亮吧？”
“是挺漂亮的。”清水凉思索起来，似乎在极力挖掘记忆，“只是小孩子的半个手掌那么 大，里面的裂纹很有特点，想飘落的雪花，还带点蓝色。”像是脑海深处的记忆复苏了，他慢 慢地详细描述出了水晶球的样子，脸上也渐渐显示出一副自己也很惊讶的表情。
这时的林无已经怔住了，根据清水凉的描述，他可以确定那个水晶球就是当年玛丽消失时 留下的那颗，它居然被倒卖到“姬岛”的黑市上了！原本那颗水晶球是一直被林无收在书房里 的，但是在他“沉睡”五十年后再回去就找不到他了。
和水晶球一样不见的还有一些比较有价值的装饰品和书籍，林无猜想着是在那混乱的年代 里遗失或者被人偷走了。虽然遗憾，但林无也没有极力去追查，本来那颗水晶球就不能算是他 的，只是可惜了他和玛丽的回忆纪念。
可是今天却知道了水晶球的下落，林无的第一反应就是取回来，所以他略带急切地问：“ 清水先生，那颗水晶球在哪？可以卖给我吗？”
清水凉本还在为自己居然对那颗水晶球记得那么清楚而发愣，咋一听林无的要求，顿时纠 结了 ：	“你也要买？”那颗水晶球究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魅力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争着来
买？
“是的。”林无严肃地点头，顿了顿又抽了抽嘴角说，“正确来说是买回来，那颗水晶球 本来就是我的。”是玛丽留给他的！
清水凉表情一僵，随即挑眉问：“本来就是你的？”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嗯。我把它放在家里的，可它不见了，应该是被人偷走了。”言下之意是你们卖的是赃
物。
清水凉扶额，他当然知道“集市”上的很多商品的来历都不干净，偷来的、抢来的还算是 比较平和的方式了。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失物的主人面对面，而且还是他自己说出了失物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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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靡红
林无闷闷不乐地回到旅馆房间，坐在廊下对着庭园出神。园里点着几盏夜灯，都是木框架 覆盖玻璃的和风地灯。朦胧的灯光让夜晚的庭园成了另一种美，寂静悠长。锦鲤在水池中甩尾 发出的水声间或传来，成了静中唯一的动。
苍轩辕将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几样东西放好后就坐到了林无身旁，和他一起默默地看着 庭园，半晌才开口 ：	“还在想着那个水晶球？”
“嗯。”林无闷声应道。
“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苍轩辕又问，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无这么执着于一样物品。
“嗯。”林无的情绪低落，“那颗水晶球是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
“这样啊。”苍轩辕笑了笑，“那想办法把它找回来。”
“怎么可能。”林无叹气，烦躁地抓了抓头，“清水凉不是说它丢了吗，还是丢在了海里 ，怎么可能还找的回来。”林无怎么也没想到水晶球的下落会是这种，当听到清水凉带着抱歉 说出水晶球已经遗失在了海里时，林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永远也找不回它了。
“也许水晶球根本没有掉进海里。”苍轩辕语气平淡地说。
林无一怔，扭头对着苍轩辕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清水凉亲口说的，难道是假话？
苍轩辕微微一笑，夜风吹起他略长的头发，发尾微微飘动中，他俊美的仿佛神祇，林无不 禁看呆了。苍轩辕没有发现林无的呆然，而是很自然地搂过他抱在怀里，说：“你当时太急了 所以没有发现，清水凉说到水晶球遗失在海里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对于像他这样的万事不 变色的人来说非常难得，所以我推测，水晶球绝不仅仅是掉进了海里，他很可能在说谎。”
放任自己靠着苍轩辕，隔着薄薄的衬衫温热自他背部蔓延，林无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他 才“欣赏”过的那极具男性魅力的身体，脸开始微微发烫。极力抑制动摇的心神，林无僵着声 音问：“为什么清水凉要说谎，听他的口气似乎并不喜欢那颗水晶球，那有何必拒绝别人的购 买意向呢？”
“这就是我们要查的地方。”苍轩辕闻着林无身上的淡淡清香，不知怎的，他总是能在林 无身上闻到香味，有时是水，有时是青草，有时却是浅淡如兰花的花香。他曾经问过林无，却 被告知他从来不用香水之类的东西。所以苍轩辕就认为这是林无的体香，只有他能闻出来的体 香。想到这里，他不可自抑地笑了起来。
林无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纳闷地问：“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什么。”苍轩辕连忙止住，调整一下表情说，“我会叫人查一下水晶球真正的下 落的。”
林无先是一喜，随后又踌躇道：“会不会太麻烦了？”这算是公器私用吧，苍轩辕手下的 人应该都忙着调查那连环谋杀案才对，要他们分出时间来帮自己查水晶球的下落，会不会耽误 他们的工作？
“不会，他们应付的来。”苍轩辕毫不犹豫地说，“要是这点事就让他们处理不过来，那 也就可以离开了。”所谓的离开自然就是从他手下调走。
林无默了，真严格啊……
秀雅却不失庄重的和室内，香炉上淡淡的紫色烟雾带着柔媚的香气在空中溢开，房间内安 静无声。靡红躺在厚且柔软的宽大铺垫上，右手撑着头，眼睛无意识地追逐着那些不成形的烟 雾却没有焦点，显然心思不在那上面。
忽地她一皱眉，大力抓了抓松散没有扎起的长发，像是非常烦躁地站起来，一脚踢掉刚刚 还枕在手臂下的绸缎面抱枕。赤着脚走到窗边的矮桌前，她抓过一包香烟，从里面抽出最后一 根后又随意将香烟壳抛到一旁。
“哧”，昏暗中燃起一抹橘黄的火苗。用火柴点燃香烟，将还在燃烧的火柴梗也扔在矮桌 上，不去理会它被即将熄灭的火苗烧出了一抹黑，有了瑕疵。
深深吸了一口烟，那浓重的尼古丁味瞬间让靡红嘴里发苦。可她却没有停，反而更加大力 地吸了几口。直至香烟燃尽，她才缓缓地吐气，像是释放身体中积蓄许久的郁气。
“唰”地拉开木格窗，刚刚还安静的过分的室内瞬间被窗外的喧嚣侵染。靡红面无表情地 俯视着下面的街道，居高临下。灯红酒绿，奢靡淫欲，窗外的景象是她一直以来每天都会看到 的。她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都带着脂粉和黑暗的甜腻味，早就污浊 不堪了。
“呵。”靡红笑了一声，笑声中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的讽刺。将蓬松的长发大力
耙了耙，她心中苦笑。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抓过扔在书桌上的流苏披肩随意裹上，靡红走出房间。
门外站着一名黑色西装打扮的严肃男人，见她走出来就立刻上前。
“你不用跟来了。”靡红皱着眉对他挥手。
“可是大人……”
“好了。”靡红不耐烦道，“我只是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垂着头听从了命令。靡红快步离开，走出了自己居住的阁楼， 又穿过让她今天格外厌烦的“花町”主街，一路来到海边。
充满冷意的海风刮在脸上，靡红有些混乱的头脑立即在一个激灵下冷却了。
“呼……”她长长地叹气，“舒服多了。”她在海边站了会，看着几步之隔的涌动海面， 脑中出现的是隐藏在下面的尖锐岩石滩，包围着“姬岛”，隔绝出这罪恶之处的笼子。
凉意上涌，靡红无意识地摩挲双臂，夜晚的海边还真冷啊。为了驱赶寒意，她开始绕着岛 沿漫步，两眼漫步目的地扫视周边。倏地她的视线停在一个方向，不自觉地皱眉，她怎么会在 这里出现？
没有多想，靡红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隔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她看着前面的人缓 步迈到“姬岛”另一面的海边，同时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
搞什么鬼？靡红心中惊疑，她看到那两人站在海边，不知道在做什么。急于探知她走的越 来越近，最终不耐烦了。自己干嘛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直接过去不就得了。这个想法一起，她 立刻就理直气壮起来，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靡红十分不客气地大声问道，当看清两人的动作后随即瞪大了 眼睛，“你在搞什么吗，居然来这做这种事！？ ”语气中的恶意愉悦毫不掩饰。
那人被打断了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靡红，放下抬起的双手。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靡红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似乎被对方的眼神吓到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的……”那人终于说话了，声音飘渺像是兀自的喃喃。
正好浪花溅起，激荡的海潮声击碎了那原本就几不可闻的话。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靡红只看到对方嘴巴嗡动了下，却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不 耐烦地靠近了几步。突然心口一凉，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那里居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 西。
乌云遮起了原本就不够亮的缺月，光线顿时黯淡了，靡红只感到心口的凉意在慢慢地被一 股灼热覆盖。她脸上的表情是茫然而又不知所措的，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倒进海里，身下的岩石丛顶住了她。身体半浸在冰凉的海水里，她看着乌沉沉的夜空。 今夜，没有星星……
当清水凉听到手下带来的消息时，他怔了整整十几分钟。原本举在嘴边的酒盏已经滑落在 一旁，透明的酒液将地上暗红的毛毯打湿了一块不规则的图形。
久久地，他猛地踹开身前的矮桌，发足狂奔了出去。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地在“姬岛”的 街上这么奔跑过，即使是在那充满血腥的混斗时期。没有停歇地飞速来到海边，聚在那里的人 们理所当然地让开了一条道。
清水凉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片木然，可却有着平时没有的苍白。当看到那具浮沉在海里， 还没来得及打捞上来的尸体时，他的眼中闪烁的是死寂，以及滔天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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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乞丐
海水还没有完全退下去，靡红的尸体就半挂在岩石丛的尖端，随着波涛摆动。鲜红的长裙 裙摆散开，像一朵开在水中的凄迷的花。黑色的发丝在鲜红中游移，更添一丝阴森。
围观的人们在议论纷纷，一些认出靡红的人更是交头接耳谈论声不断。清水凉死死盯着海 中的尸体，耳边嗡嗡的噪声让他的怒火不断上升。
“你们在看什么？”他冷冷地开口，随即暴喝，“全都给我滚！”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都用逃跑般地速度迅速离开了海边。几个眨眼 的功夫，原本挤挤攘攘的海边就空荡了。
清水凉想往海里跳，却被他赶来的手下拦住。
“大人，不能下去啊。”
“让开。”清水凉脸上是冷肃，愤怒压抑到极致的恐怖。
黑衣男子头皮发麻，却依然忠心地劝说：“大人，您现在不能下去啊。潮水还没有退，看 不到岩石滩会很危险的。再说，靡红大人究竟怎么死的还不知道，不能破坏现场啊。”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清水凉，让他发热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他大力抹了抹脸，像是突然被抽 去了精力一般疲惫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男子见他真的不会再下海，这才松口气站回清水凉的身后，随着他一起注视着相隔不 远的靡红的尸体，默然无语。
当林无和苍轩辕接到消息来到海边时，靡红的尸体已经被带上岸了，闻讯赶来的警察们正 在忙碌着取证。靡红被平放在一张竹席上，覆盖着一块白布，垂荡在外面的裙子依然是潮湿的 。清水凉就站在她的尸体旁边，没有警察敢叫他走开，连法医检查尸体时都小心翼翼地就怕惹 怒他。
将白布掀开一半，法医谨慎地触碰尸体，仔细检查着。
“靡红她是怎么死的？ ”清水凉问，目光凌厉地射向半跪在地上的法医。他已经恢复了平 常的冷静和理智，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杀死靡红的人找出来，将他碎尸万段！
法医抖了抖，但好歹也算经历过不少，勉强镇定地说：“死者是因心口被利器穿透，心脏 破裂而死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应该是瞬间毙命，没有什么痛感。”
“没有痛感？ ”清水凉嗤笑，“这算是安慰吗？ ”嘴唇抿着一条直线，眼中的冷酷几可冻
人，“既然杀死靡红的人没有让她感到痛楚，那作为感谢，我就让他享受过所有痛苦再死好了
”
〇
他的语气平淡，就像是生活中非常随意的一句话，可是里面蕴含的杀意和血腥却让听到这 句话的所有人全身发冷。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的，他真的会这么做！
正在向清水凉走来的林无和苍轩辕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他们却都没什么反应。前者是很 理解这种为好友报仇的心情，而后者则是对这种处理手法司空见惯。
清水凉余光一瞥两人，面无表情地说：“两位也听到消息过来了？”
林无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请节哀顺变。”分出视线去看重新被白布完全覆盖的尸体 ，林无心中有着叹息，不久前她还活生生地和他们谈笑，现在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世 事太无常了！
清水凉瞄了眼靡红，迈步示意林无他们跟上。三人走出来一小段，离开了警戒线范围后才 停下。
“我就直说了。”清水凉脚步一停就立刻说道，“你们来这就是为了查那八起连环死亡案 的吧。”他用的肯定句，不容置否的语气。
“清水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苍轩辕嗤地笑了，“我们只是来这度假的。”
清水凉一挥手，不耐烦地说：“明人不说暗话，苍先生也不用再否定了！我的确没有查到 什么，你们的身份看上都很平常，普通的有钱人和大学生。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不是那么 简单的，来岛上的目的也不是单纯的度假旅游。而且……”他眯了眯眼睛，表情带上了一丝危 险，“那天苍先生不是也用话试探过我了嘛！”
苍轩辕收起了笑容，神色冷淡：“既然清水先生已经猜到了，那我们也就不用掩饰了。我 们的确是来查那些离奇的死亡案的，不过这还不是重点。”他声音变沉，意味深长地说，“更 重要的是来看看‘姬岛’上的各位过的怎么样，对生活还满意吗？”
“哈哈哈！”清水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突然笑容变成了怒容，“说的好 听，不就是来看我们会不会支持那些人对抗Z国罢了！ ”话中尖刻的嘲讽都是对着Z国政府，显
然对它十分不忿。
“清水先生说的对，也不对。”苍轩辕也讽刺地一笑，“我们不需要担心你们会不会支持 他们，不管怎样，结果都是不会变的。只是不希望清水先生你们走错路，丢了手里的东西不说 还要赔掉其它的。”
“其它的？”清水凉冷哼，“赔掉我们的命吗？”
苍轩辕只笑不语，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见状，清水凉胸口一窒，怒气上涌却又被硬生生 憋住。他忍了半晌才能不温不火地说：“其它人我不知道，可我自己可以明确地和苍先生说一 句，我不会支持那些人。R国被Z国兼并是大势所趋，甚至是大多数R国人乐意之至的事，就那 么几个跳梁小丑能有什么用处，不过是看不清事实自欺欺人的蠢蛋罢了！”
“清水先生倒看的明白。”苍轩辕悠悠地说。
清水凉自嘲一笑：“不明白也不行啊。”倏地话锋一转，“你们觉得那八个人是谁杀的？
”
苍轩辕连怔都没有怔，即刻回道：“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出是谁杀了他们，我们这边 的猜想是，可能是岛上有个连环杀手，这是一般性情况。但往深的想，我们也怀疑会不会是那 些R国的‘爱国份子’为了挑起矛盾而做下的。”
“你还真敢说啊。”清水凉咧了咧嘴，像是赞叹又像是讥讽，然后表情一敛说，“我也是 这么怀疑的。那你们觉得，靡红她会不会被同样的人杀死的呢？”
“看着不像啊。”林无回应道，“手法不同。那八个人都是全身无伤口，面带笑容死亡的 。靡红小姐却是心脏被刺破而死的，差别太大了。”
清水凉突然眯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靡红的死因，你们刚才过来的时候法医应该已经说 完了吧。”
林无下意识地捂嘴，糟糕，他说溜嘴了。
清水凉笑了 ：	“看来你们在这岛上的人不少啊，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这些了。”
林无尴尬了，歉意地看向苍轩辕，后者朝他一笑，示意他没什么不用担心。
三人间的气氛沉凝下来，好一会都不再交谈，直到有警员跑过来大声说有发现了。清水凉 立刻动了，跟着几个警员一起去有发现的地方。林无他们相视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不管是什么年代，不管是什么地方，永远不缺一种职业——乞丐！酸、馊、骚、腥混合在 一起的古怪臭味正从眼前的这名乞丐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刺激着众人的嗅觉。所有人都无 意识地皱眉怂鼻，可没有人受不了的离开，只因为他是破案的关键。
“小王，这就是你说的发现？ ”一个身体发福的较高阶警探嫌恶地问一个明显是新手的小
警员。
“是的，庞sir。”小警员不知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怎么，毕恭毕敬地回答，“根据我的 调查，这个乞丐常年‘住’在这里，几乎不离开。这个角落可以看到陈尸现场，说不定他看到 了什么，可以提供我们破案的线索。”
被小警员称为庞sir的警探显然仍是很不乐意靠近乞丐，不过碍于清水凉冷酷的表情，还 是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裹着一张破烂的薄毯子的乞丐被埋在好几个纸箱下面，只露出两只赤 裸的脚。
庞警探嫌脏地用脚尖踢了踢，乞丐毫无反应，他不禁恶意地猜想，该不会这也是具尸体吧 !清水凉在他身后冷冰冰地瞪视着，他只得扭曲着脸又大力踹了踹，把憋屈都撒在乞丐身上。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七十三章少年
“嗯……”纸箱下面传来轻微的呻吟声，然后箱子被拨开了，有个人钻了出来。蓬乱的头 发和皱成一团的旧衬衫，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个一脸茫然的男人。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 ”男人的眼睛像是暂时无法睁开似的眯着，打量着周围很明显 的思绪混乱。好半天他才稍稍清醒过来，傻呆呆地问，“你们……是谁？”
庞警探扭身质问小警员：“你不是说他是个乞丐嘛，他看上去哪像个乞丐！？ ”
的确，虽然男人身上有些脏，但距离乞丐还是有很大一段差距的。小警员也呆了，明明这 里“住”着的应该是个乞丐的啊，其他人都这么说的。
清水凉受不了他们的蠢样了，直接推开他们走上前：“这里躺着两个人。”似是对他们两 人的没大脑反应非常不满。
庞警探抖了抖双层下巴，擦着额头上莫须有的汗干笑着说：“哈哈，是啊，我都没注意到
”
〇
几人的说话声让原本还睡的很沉的乞丐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起来，随着他的动作，那股 臭味越加浓烈了。庞警探迅速后退几步，倒是那小警员惊喜非常的扑过去。
“你好，我们是警察，昨晚在这附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期 盼地盯着乞丐的脸，迫切期待他能说出他想要的破案线索。
结果那乞丐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抓着头发，砸着嘴巴嘟嘟囔囔的。
小警员的脸僵了 ：	“先生？同志？朋友？”
一连串的各式称呼下，乞丐终于看他了，咧着嘴笑，开口就是：“大哥哥？”
这下所有人的脸都僵了，这个乞丐显然智商方面有问题，能知道什么啊！清水凉失望了， 想都没想就要转身离开。
“咯咯咯，大哥哥，好多大哥哥。”乞丐拍着手，快乐的像个孩子。他眼珠一转，看到坐 在他旁边的男人，顿时笑的更欢了，上去抱住他嚷嚷道，“大哥哥……漂亮……仙女……”词 不达意兼口水直喷，只把刚刚才清醒的男人吓的面无人色。
“放开我，你这臭乞丐，脏死了！ ”他毫不留情地猛踹着乞丐的肚子，见他吃痛放开手后 就立马跳起来，朝地上吐了口痰道，“哪来的臭乞丐，MD，臭死了！”
小警员原本有些失落，但眼见的男人对乞丐施暴，后者抱着肚子疼痛无比的样子，正义感 和责任感立刻就上涌了。
“你怎么随意打人的，信不信我抓你回去坐牢！ ”他义正言辞的“威胁”。
“哼。”男人不屑地撇嘴，“乞丐就是用来打的，抓我？唬谁呢你！”
小警员气的面孔涨红，冲动地想掏出手铐将他“缉拿归案”。可是他还没有行动，缩在地 上的乞丐就拉住了他的裤腿。
“大哥哥，别打大哥哥。仙女，漂亮，海里去了……”除了第一句的字词还算通畅外，后 面的都是断断续续的奇怪的词语，可就是这些话，硬生生地止住了清水凉已经走出一段路的脚
步。
他反身冲回来，不嫌脏地握住乞丐的双肩，几乎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仙女，什么海里去了？你昨晚看到了是不是，你说，是谁杀了靡红，说啊！”
他提高了嗓音吼着，乞丐抬着脏的看不清五官的脸，呆滞地直视着他发红的眼睛，身体颤 抖着，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1te怕！ ”他哭的太凄惨了，汹涌的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 灰白痕迹，鼻涕也开始往下淌。
清水凉本能地想把他丢开，这种肮脏程度实在超过他的底线了。可他的手却没能松开，因 为乞丐伸出了他的脏爪子抓住了清水凉的衣服，瞬间，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面对这样的乞丐没有人能询问的下去，最后只能将他带到清水凉附近的一处产业下，叫人 带下去先收拾一番再说。在这过程中，林无对于庞警探对清水凉的奴颜媚骨和阿谀奉承已经麻 木到了一定程度。
几人坐在房间里等着乞丐出来，清水凉冷着一张脸，对庞警探喋喋不休的讨好恍若未闻。 最后实在不耐烦了，就一记凌厉的眼锋刺过他，总算让他闭上嘴缩到了一边。剩下的几人终于 舒了口气，耳朵不用再受折磨了。
“轩辕。”林无偷偷地问苍轩辕，“你确定这样的人可以胜任警探的工作？ ”而且还是管 理“姬岛”这一片的？
苍轩辕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另一边的小警员却闻声跳了过来，争辩道：“平时才不是这 样的呢，刘长官是很威严的！要不是今天他实在有事脱不开身，怎么会由庞sir带领我们。庞s ir从来都是呆在局里不出来的，队长总说他忙着和上头‘联络感情’！ ”他噼里啪啦的一通话 就把庞警探的老底掀出来了，连带着还无知无觉地出卖了他的队长。
庞警探肥胖的脸涨成了紫色，想要发火又不敢当着清水凉的面来，憋的差点气晕过去。林 无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让他的脸色有更进一步变紫的趋势。
就在他忍无可忍要骂人的时候，清水凉的手下带着被洗刷干净的乞丐走过来了。当看到那 穿着过大的衣服的瘦小人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小的白皙的瓜子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泛着湿气顺服地贴着两颊的短发，被清理干净 后的乞丐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很明显的年纪不大，也许还没有成年。眼中时时闪烁的 纯真更让他看上去小了不止三四岁，童稚非常。
众人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接受了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开始盘问他。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 同，现在即使是冷酷如清水凉也没有再出现粗暴的“逼问”行为。面对这样一个稚气未脱，楚 楚可怜的少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
也许是众人温和的态度让少年放松了下来，他高高兴兴地有问必答，不过依然是很多难以 理解的话。经过一番联想、猜测和求证，林无他们总算是大概拼凑出少年昨晚看到过的景象了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和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林无思索着，“穿红色 裙子的女人应该就是靡红小姐，那么凶手就是穿白裙子的女人和那个男人咯？”
“大哥哥，大哥哥。”少年拍着手笑，“睡着了，冷。”
小警员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凶手之一也死了吗？ ”以这少年的智商看来，“睡”和 “死”应该差不多吧。
“我觉的不像。”苍轩辕淡淡地说，然后转头问少年，“大哥哥走了吗？”
少年一怔，嘟着嘴像是头疼般皱着脸想了会后回道：“大哥哥，疼。”说着双手捂住自己 的肚子，像是回忆到那股痛感难过起来。
他的这一动作让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少年口中的“大哥哥”就是刚才和他睡在一起的男人 !小警员在呆愣过后，立即反应迅速地拨打电话，让他的同事好好盘问那个男人。挂上电话， 他拍着胸口庆幸，幸好他因为不忿那男人对乞丐的暴力手段，让人把他带回了警局，不然这条 线索就没了。
“蝴蝶，飞飞！ ”少年又笑着嚷道，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姿势如同振翅，“白姐姐，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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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清水凉沉吟着说，“会是衣服上的花纹吗？会飞？被风吹起来的？ ”不可能是 真的蝴蝶，现在这个季节，就算“姬岛”的气温比较高室外也不可能有蝴蝶的。那就只能是假 的，会出现在女人身上的，大概是图案、饰品之类的。这个范围太广了，毕竟蝴蝶是比较常见 的形象。
在众人各自思考和少年的嬉笑声中，小警员接到了他的同事打来的电话。他迫不及待地接 起，却垂头丧气地挂掉。
“那家伙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甘地说，“他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回家，然后就是 今天早上睡在乞丐身边。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抓着头发哀嚎，“有没有 搞错啊，杀人这么大的事都不记得。他一定在说谎，他和白裙子是一伙的！ ”他愤愤地将“欲 加之罪”推给男人，以发泄他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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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规矩
事实证明小警员的“欲加之罪”也只能是欲加之罪了，警察们多番盘问又找人取证，最终 确定那个男人昨晚的的确确是喝的烂醉才回家的。他的失忆也有了解释，他们再怎么恼火也没 办法，还是只能回到乞丐，也就是少年身上，把破案的希望寄托在他充满想象力的话上。
几人轮番提问，折腾了好久后终于又有了一点线索。林无拿着好几本女装杂志给少年看， 希望他能指出穿白裙的女人的裙子款式，虽然有些大海捞针的感觉，但也只能尽量试试了。
少年吮着食指盯着一页页翻过的杂志，嘴里时不时发出孩童呓语般的“嗯嗯”声，显然是 在努力思考可惜大脑不帮忙的模样。就在林无叹气，想着这行不通时，少年惊喜地叫了起来。
“漂亮，漂亮！”他指着杂志的一页激动非常，手舞足蹈，“飞飞，蝴蝶，仙女！”
林无赶忙低头细看，发现杂志正翻到了一栏专门介绍各国传统服饰的专栏上，而这一页上 的，怡怡就是R国的传统服饰——和服！
白裙子的女人穿的是和服？！这个线索实在太重要了！结合之前少年说的那些词语，林无 他们猜测着杀死靡红的是个穿白色和服的女人，上面可能有蝶纹，也可能是佩戴的首饰是蝴蝶 造型的。
“那就是‘花町’里的人了。”清水凉面无表情地说，声音中不包含一丝情绪，但就是因 为这样才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她是‘花町’里的人？ ”林无不解地问。
清水凉没有回答，苍轩辕对林无解释起来：“这是‘姬岛’一直以来的规定——除了‘花 町’，岛上其余的地方都不可以出现和服，更不允许‘花町’外的人穿和服。据说这是从岛上 的卖春事业开始时就定下的规定。”
“没错，这个规定没有人可以违反。”清水凉冷冷地接话道，“此外还有另一项规定，那 就是‘花町’的‘姬’都不可以走出那道门！只要他们一日是‘花町’的人，那他们的脚就不 能踏出‘花町’的范围。他们是养在笼子里的夜莺，是不可以脱离大树的菟丝花！”
林无恍然，难怪他那天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和服的‘姬’走出花町的那道没有实用意义的木 造牌楼。他们总是不越过它定下的界限，目送着‘客人’离开。
“她是‘花町’的人，那查起来就容易了。”清水凉神情晦暗，“‘花町’里的人不能出 来，只要问一下昨晚谁的行踪不对劲就行了。”
林无对清水凉说的那么轻松感到怀疑，直到他知道“花町”里的多项规矩后才明白他为什 么说的那么肯定。原来“花町”里的“姬”每晚的接客情况都是由各个楼馆的老板决定的，他 们的生活时时刻刻掌握在各自的老板手中。而那些仆人侍者是可以进出“花町”的大门，但也 必须有各自老板的凭条才行，这些都会被登记下来。更何况“花町”本就不算大，人来人往时 时都要和他人接触，有谁长时间没有出现马上就会被人发觉，凶手从“花町”到海边，还要杀 了靡红再回去，花的时间可不少。
“那我们就去‘花町’看看吧。”清水凉说道，神态突然变的懒散，好似恢复到了往常的 不正经。但他越是这样“正常”，越叫人心惊，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恐怕要在“花町”掀起 大变故了。
事实上清水凉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压根不相信靡红会这么轻易地死在一个女人手上，他觉 的那女人背后肯定有人，靡红的死不会那么简单的！想到“姬岛”上的势力交错，“花町”的 明争暗斗，这段时间来更是因为那些个“爱国分子”暗潮汹涌。这岛上就要变天了，而他和靡 红又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道，数都数不过来！
这些种种清水凉都不想去考虑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不管是谁，只要和靡红的死沾 上边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清水凉同样认为靡红的死不简单的还有林无和苍轩辕，他们除了考虑到清水凉想到的那 些外，还敏锐地将靡红的死和先前那八起死亡案件联系起来了。都是陈尸在海中，都是死在夜 晚，虽然手法区别很大，但他们就是觉的两者之间有联系。
“轩辕，你说会不会是那白衣女人在杀那个男人的时候被靡红看到了，这才杀人灭口的？ ”林无瞧了瞧走在前面的乞丐少年，联想到他对当时场景的形容，不禁有了这个猜想。
苍轩辕和他靠的极近，声音压低回道：“也有这个可能，但是有疑点。女人和男人之间的 力量差距总是存在的，就算他喝的烂醉，求生的本能总是有的，可他却一点反抗过的记忆也没 有，这不正常。而且靡红也不是好对付的，她管理着‘花町’，身手绝对不差，却那么轻易地 死在凶手手上。我觉的这只有两种可能。”
林无心领神会，缓缓道：“不是凶手太厉害，就是靡红根本没有防备凶手，她们可能是认 识的，甚至是熟悉的！”
两人的交谈声极轻，走在最前面的清水凉完全听不见，但他却也正在想着这一层。清水凉 思考地头疼，下意识地在眉心用力按压着，忽地旁边传来了一道怯怯的声音。
“大哥哥，你怎么了？”
清水凉一怔，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走在后面的乞丐少年已经和他并肩而行了 。圆滚滚的水润大眼睛，就像两颗闪耀着光泽的水晶，正天真无邪地注视着他。清水凉至今被 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过，恐惧的、崇拜的、憎恨的、爱慕的……种种情感数都数不清，却从来 没有这么纯真，干净的令人自惭形秽的目光。他一直以为在这“姬岛”上，即使是新生的婴儿 ,也是肮脏的。
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水凉忽然像着了魔一样伸手，想要抚摸一下，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的。
“大人？”
耳边响起手下略带不解的唤声，清水凉猛地回过神，惊讶地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不敢相 信自己刚刚居然会有那种好笑的想法。
“大人，有什么吩咐吗？”手下再次问道，同时十分具有暗示性地瞥着乞丐少年。这小子 居然敢和大人肩并肩地走，活的不耐烦了。
清水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这才惹来了手下的疑惑。一种名为尴尬且很久 没有出现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他干咳了下，勉强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继续走。”
手下立即垂头应下，却奇怪地瞄了瞄依然走在清水凉旁边的乞丐少年。大人居然对和一个 乞丐并肩走毫不在意，这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白天的“花町”和“姬岛”上的每一处地方一样，寂静的就像没有活人一般。林无只看到 过夜晚的它，当时觉的是人来人往热闹的过了头，而现在他却觉的街道是那么的宽敞。失去了 黑暗妆点的“花町”，就像失去了色彩和神韵的图画，瞬间乏味平凡起来。
清水凉带着几人来到一处明显区别于其它建筑的房屋前。同样是阁楼，这座屋子看上去却 少了很多的精致迤逦，反而有些格格不入的庄重威严。
“这座屋子是属于‘花町’的管理者的，算是靡红的‘家’。”清水凉淡淡地说。他话音 刚落，屋子的大门就被从里向两边拉开了，从屋内走出两队全黑正式和服打扮的男女，沿着大 门的两边依次站好。
看到他们，清水凉的脸色猛地一沉：“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透着强压的愤怒。
站在左边那队人首位的男人上前一步，微鞠着躬回道：“凉大人，这是‘花町’的规矩。 管理者一旦去世就必须马上让继任者上位，这样才能保证‘花町’不乱。靡红大人已经不在了 ，我们必须马上迎接新主人。”
“放、你、妈、的、屁！ ”清水凉大怒，一脚踹向男人，男人措不及防，被狠狠踹退了好 几步后弯腰捂着肚子，却没有发出痛呼。
“凉大人，这是……‘花町’的规矩！”男人压抑着疼痛说，同时挥手制止他身后想要站 出来的人。
“规矩？我就是规矩！ ”清水凉暴怒且嚣张地说，扫视着两队人说，“靡红会死，都是你 们的责任，你现在居然还敢和我提规矩？！信不信我马上宰了你！ ”说着他从怀中拔出一把黑 色手枪，上去抵着男人的头。
男人似乎好不容易舒缓了腹部的疼痛，直起身子依然做出那微鞠躬的姿势，对头上的枪口 毫不在意，声音平平地道：“凉大人，这是，‘花町’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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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盘问
清水凉沉着脸盘坐在榻榻米上，两手环胸，对于正在给他斟茶的男人视而不见。男人也不 在意，态度恭敬地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上好茶后，退开几步端正地跪坐着开口说话。
“劳烦各位帮忙调查靡红大人的事了，我是黒木牙，是靡红大人的助手之一。”
林无打量着黒木牙，刚刚在门口他一直低着头所以都没能看清他的脸，现在才发现他有一 张漂亮的好似女人的脸，偏偏气质又那么刚硬，有些古怪的不协调感，却是会让人过目不忘的
“负责保护靡红的人呢？”清水凉看都不看他，只冷冷地问。
“已经处理好了。”黒木牙淡淡地回道。
清水凉哼了一声，像是满意，又像是不甘。
黒木牙的脸始终是板着的，十分严肃，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靡红大人的死，我们难辞其 咎，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将凶手抓出来。我已经按照凉大人您的吩咐让下面人查过了，根据记 录和对比，昨晚‘花町’ 一切正常。但是……”
“怎么可能一切正常？ ”小警察忍不住嚷道，不会线索又断了吧，那案子就难破了。
黒木牙冷冷地瞥他一眼，强调道：“但是，‘花町’中有些人是拥有一定自由的，他们昨 晚的行踪我就无法肯定了。”
“啊，我就知道是这样。”清水凉冷笑，“杀死靡红的人可能和她很‘熟’，在他们中的 可能性更大。叫他们过来没？”
“已经通知了。”
黒木牙话音刚落，房间外面就传来妩媚略显低沉的声音，随即木格门就被人拉开了。
“哟，我说怎么‘花町’什么时候开始做白天的生意了，原来是凉大人啊。”开门的人身 穿一件底色鲜红下摆织染着飞散的黑色蝴蝶的和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妖媚的脸上挂着笑容 ，一头黑色长发挽在一侧。
先听声音再看人，林无本以为来者是个美女，却在打量到那敞开的衣襟间的平坦胸膛时意 识到，他竟然是个男人！？林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款款地走进来，随意地跪坐下，举止间风流 无比。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样？太颠覆他的男女观了！
林无暗自震惊着，视线不由自主地一直随着那人走，结果等那人坐下后就立刻抛了个媚眼 给他。
“这位先生好像没有见过啊，怎么称呼？ ”他笑嘻嘻地问林无，语带调笑。
林无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听到有人讽刺地说：“葛叶，收起你这张媚笑的脸吧，像是随时 随地都在勾引人似的。”
说话的人是紧随着葛叶进来的一个女人，挑高梳起的长长马尾衬着一张略带英气的秀丽脸 孔，也是雌雄莫辨的感觉。一身纯黑却有着隐约同色花纹的和服工整地穿着着，加上修长的身 段，显的俊逸非常。与身为男子却妖媚女相的葛叶相反，她是女人却看着像俊秀青年。
葛叶笑的妖气，对于她的讥讽完全没有火气地回道：“真是多谢你的夸奖了，我们做的不 就是勾引人的工作嘛。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千鸣？”
千鸣脸色沉了一瞬，冷哼一声后走到距离葛叶最远的地方坐下，别着脸不再说话。葛叶低 低地笑着，看到第三个进来的人后就没了笑声，但脸上仍挂着笑容。
在第三个人走进来时，林无不经意地发现清水凉的表情变幻了一下，目光直直地投在来人 身上一错都不错。这种关注让林无对来人更加好奇起来，他仔细观察着那个已经随意坐下的女 人。她有一头很长的乌发，披散着已经垂到了小腿窝处，像平滑的黑色丝绸。。白色的和服上 飘散着片片红叶，宁静中带着热烈。她的表情十分的淡然，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走进房间后她 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人，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无一直盯着她看，时间久的苍轩辕忍不住发问。
“林无，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林无迟疑地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只是觉的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记忆中他 又没有见过她，连和她相似的人也没有。
苍轩辕多瞧了她几眼，说：“根据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来看，这三人应该就是‘花町’中‘ 姬’的顶级人物，三名‘太夫’了。她就是三人中最神秘，难得出现的银光。”
“银光……”林无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清水凉，心中暗道，难怪他会反 常，原来是因为银光的到来。她对清水凉居然这么有影响力，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三人坐下后一会，又陆续有几个打扮华丽的男女走了进来，林无在他们中看到了萃者。而 与这三人相比，他们显的恭敬很多，也比较紧张，全然没有三人的随意。
小警员在一旁嘀咕：“不是说凶手是女人吗，怎么连男的也找过来？”
林无憋着笑，压低了声音回答他：“你能分辨他们的性别吗？至少我觉得他做不到。”这 个他自然指的是他们的唯一的目击证人，乞丐少年。
此时他正瞪圆了眼睛，微张着嘴，有些傻兮兮地将那些人一个一个地看过来，嘴里不断喃 喃着诸如漂亮、仙女、姐姐之类的词汇。显然在他看来，穿裙子（和服）和留长发的都是“大 姐姐”。这样一来，凶手的调查范围就又扩大了。
葛叶媚眼扫视了一圈，笑吟吟地说：“凉大人，究竟是出什么大事了，居然把我们都叫来 了。”眼梢一扬，斜睨着旁边，“连银光都出现了。”他看的正是第三个进来的女人，苍轩辕 果然没有说错。
清水凉没有回答，千鸣倒是又火药味十足地开口了 ：	“明知故问，难道你没有接到靡红大
人去世的消息？在这里装什么无知啊！”
“我自然是知道的。”葛叶依然笑容不变，“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从凉大人嘴里说出来的 恐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哼，故弄玄虚……”
千鸣还想和他对上，清水凉已经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我叫你们来不是想听你们吵架 的。”见两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我只问一个问题，那就是昨晚你们在哪，做什么 事，有什么人能证明？”
“原来是问这个啊，怎么，难道凉大人怀疑我们和靡红大人的死有关？ ”葛叶挑着眉，嘴 角微翘，“昨晚是我固定不在‘花町’的日子，至于我去了哪，凉大人应该知道才对。如果您 不信，可以去问问。”他露出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笑容。
千鸣瞪了眼葛叶，眼神中饱含了鄙夷不屑，然后收回视线严肃地说：“昨晚我在房间练舞 ，很晚才睡的，馆中的侍者可以帮我作证。”
两人回答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看向银光，应该他回答了。银光缓缓地转头看了他们一
眼，在某个方向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下，很快敛下眼皮道：“昨晚我在房中看书，萃者可以作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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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在她身后的萃者连忙点头：“是的，我可以作证。昨晚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有见客， 去向银光请教琴技了。”
剩下的人都迅速说出了自己昨晚的行踪，清水凉他们仔细听着，而黒木牙更是将它们一一 记下，他会去查证他们的话是否是真的。
送走了所有被叫来的“姬”们，黒木牙回到房间，就看到小警员在逼问懵懂的少年。
“刚刚那些人里面，有你昨晚看到的人吗？”
乞丐少年一脸迷茫，像是听不懂小警员的话。
“你仔细想想啊，拜托！ ”小警员要抓狂般地哭丧着脸。
乞丐少年瑟缩了下，好像被吓到了。
见他眼底已经快要冒出泪花，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有些可怜，林无于心不忍地阻止小警员继 续严词逼供：“他应该是不记得了。当时是晚上，他呆着的角落里出事的地方距离也不短，他 可能根本看不清凶手的脸。再加上……”他智力欠缺，能认出凶手的可能性太低了。
林无没说完的话小警员自然也知道，顿时沮丧地垂下了肩膀，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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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灯笼
林无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看了看正在烧水泡茶的苍轩辕，忍不住问：“轩辕，你说清水凉 是什么意思？ ”刚刚他们见过那十几个“嫌疑人”后，清水凉就暗示他们离开，很明显的是不 想带着他们一起继续调查靡红的事了。
苍轩辕往茶壶里加入适量的茶叶，耐心地等待水烧开，回道：“他在防着我们，毕竟他和 我们不是站在一面的，冲突随时会爆发。”
“可他不是说不会帮那些人对抗Z国了嘛，怎么还会和我们有冲突？ ”林无不解，在他看 来，苍轩辕这次来“姬岛”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们的确不用因为R国‘爱国份子’而和他对上，但是随着R国正式并入Z国，‘姬岛’ 这个原本的治外之地肯定也会迎来改造。政府不会甘心看着这块肥肉始终掌握在清水凉他们手 中的。原先就在偷偷渗入‘姬岛’的权力层，并入后大概就会更不加掩饰了。”
水开了，苍轩辕将它冲入茶壶，没有十分讲究地使用层层的茶艺手法，而是直接注上两茶 杯后，将其中的一杯推给林无。林无坐下来，抿了口茶水，不好也不坏。
苍轩辕将一小杯茶一口喝掉，才继续说道：“清水凉他们早就习惯了在‘姬岛’上独掌大 权的土皇帝生活，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政府的傀儡。这样一来，免不了又是一场明争暗斗的政 治和实力上的较量。”
林无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决定不再在这让人纠结的事上浪费精力，转而关注现在陷入一 片迷雾的案情。
“为什么清水凉这么肯定凶手是‘花町’的人，只是穿着和服而已，就算有规定，难道就 没有人故意违反吗？”
“你是说混肴视线，凶手故意栽赃给‘花町’里的人？ ”苍轩辕沉吟了片刻后说，“也不 是不可能，但这么做有些太多余了。更重要的是靡红可能与凶手熟识，甚至不会提防她。靡红 接触最多的就是‘花町’里的人，尤其以那些等级高的‘姬’和一些管理层人士见得多。清水 凉会这么认定也是因为‘花町’中人的嫌疑最大，我想他大概会先向靡红的敌对势力下手。他 在绝对是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状态。”
林无皱着眉苦恼了一会，叹着气说：“没想到靡红的死会让他这么愤怒，他们是什么关系 ? ”原本他看过他们两人的相处情形后，以为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至少清水凉一直表现的对 靡红毫不在意。可现在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
苍轩辕举着茶杯，若有所思：“他们的关系我也很感兴趣，已经叫人去查了。“话锋突然 一转，微笑着问，“林无，今天我们去逛‘美食街’吧。”
“美食街”，顾名思义，是一条充满了各种美食的街道。它算是“姬岛”上仅有的几处正 常的地方，也是比较像真正的观光胜地的地方。
不宽的街道两旁是排列整齐的形式统一的小吃摊，上面的吃食玲琅满目，很多都是R国的 传统小吃。林无一家家吃过来，章鱼小丸子、鲷鱼烧、烤玉米、铜锣烧……让人眼花缭乱的种 类吃都吃不过来。
仅仅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街道，林无就觉的自己有些吃撑了。看了看手里被咬掉了脑袋和半 个身体的鲷鱼烧，还是热气腾腾的。林无又不甘心地眺望了下前方更多的小吃，暗恨自己的胃 不够大，美食当前居然吃不下！
苍轩辕好笑地注视着他微微带上郁闷的脸，低头一口咬住那半个鲷鱼烧。林无吓了一跳， 本能地松开手，呆呆地看着苍轩辕把鲷鱼烧叼走，几口快速吞下，完全没有用到手。那是，他 吃过的鲷鱼烧……林无脑中只有这个意识。
苍轩辕吃掉鲷鱼烧后，对林无目瞪口呆的吃惊表情不以为意，一派自然地说：“累了吗， 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
林无怔怔地摇头：“不累，吃的太饱了，走走。”
“嗯。”苍轩辕促狭地笑了，“多消化一点，等下再吃一轮。”
对这个提议林无深以为然，可惜直到他们走完了整条街，林无除了被食物的香味勾的更加 馋外，小肚子还是鼓鼓的没有扁下去多少。
“这里好安静啊。”林无扭头往身后瞧了瞧，他们只是从“美食街”的街尾走了一小段路 ，那些热闹人声好像就瞬间远去了。
苍轩辕也扫视了下四周，回答：“这里应该都是普通民居，或者是那些店铺的背面，没什 么人过来才会这么安静。”
林无他们没有立刻返回“美食街”，而是颇有兴致地在这条七扭八拐且不是十分平整的窄 小巷道里漫步起来。不像其它的热闹街道，灯火亮的总给人一种身处白昼日夜颠倒的感觉。这 条巷道上唯一的光线就是头顶上照下来的月光和星光，浅淡的怡好能朦胧地看清脚下的路。
林无转动着脑袋，饶有兴致地在昏暗中分辨各种建筑，比起白天的感觉更有一种神秘的氛 围。忽然，一抹火红跳入他的眼中。
“那是什么？”林无指着那抹火红问，走近几步后又迟疑地自答道“灯笼？ ”高兴地对苍 轩辕说，“我们去看看。”
灯笼在“姬岛”上并不少见。为了增加异国情调和靡丽氛围，它们总是会出现，尤其是在 坚持传统的“花町”。可这个灯笼看上去和那些都不同，明明是同样的红，却没有那种纵情放 肆的热烈，相反，在它周围萦绕着的是一股清冷，有着孤寂的味道。
林无觉的有些好笑，只是一个灯笼罢了，居然会让他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不可否认 的，他对它的兴趣更大了，迫不及待地想快点看到拥有它的究竟是什么事物。林无紧紧盯着它 ，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苍轩辕随着他的速度迈步，双眼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不知 不觉的，他们身边起雾了。
两人终于走到了灯笼下面，林无发现它被挂在一辆木头小吃车前，一道布帘虚虚地遮在车 前，阵阵香味从布帘后面不断飘出。林无嗅了几下，觉的自己刚刚还饱着的肚子好像又饿了。
灯笼上似乎有字，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字的抒写特别，林无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 是个什么字。
“这里好像也是卖吃的的，我们进去看看？ ”林无征求苍轩辕的意见，在后者点头后就开 心地撩开布帘走了进去。
率先扑面的白色的热气，然后就是“咕噜噜”的沸腾声。不是特别明亮的光照下，出现在 林无眼前的是许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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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老板
看着有些年月的木板洁净且有着沉淀的光泽，拦着小小的一格一格，格子里各式的浓汤不 断沸腾着，里面是花样更多的小食在上下翻滚，看着应该是R国有名的关东煮。素的、荤的， 种种食材的香气汇聚在一起，引人口水。
车后有个穿黑色短款和式工作服的人背对着林无他们在忙活，像是没有发现有客人来了似 的。林无迫不及待地拉着苍轩辕坐下，木凳移动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那人这才回过身来
“呀，贵客上门了。”他笑嘻嘻地招呼道，手上还端着一小筐水灵灵的蔬菜。
林无打量着他，原本在他印象中做这种小吃车生意的多半是一眼看着就像生意人的精明样 ，可眼前的人看着却年轻俊美，甚至带着一种不食烟火的潇洒。他笑的亲和，眼睛几乎眯成了 一条缝，嘴角上钩着。通常这种笑容被人称作“狐狸笑”，经常会给人奸诈的感觉。可在他身 上却看不出这些，反倒让人觉得他十分适合这样的笑容。
林无兀自观察着这个略显奇异的老板，他的目光太直很容易让人不自在，可那人却不在意 ，仍是笑眯眯的。
“两位，要吃些什么吗？”他看了看林无，又瞧了瞧苍轩辕，就开始把手中筐里的蔬菜放 进空余的格子里煮起来。
林无连忙点了几样，那车摊老板就不紧不慢地把它们从汤里取出来，用小碟子装好摆到林 无面前，又给了他几种自己调制的蘸料，都是装在小巧的陶瓷小杯中。林无先是欣赏了下用来 装食物的杯碟上的花纹，觉的上面画的一连串蹦跳的小狐狸十分灵动，活灵活现的非常可爱。 接着又用木筷夹了一个肉丸吃了，顿时眼睛亮了。
本来闻着这香味林无就觉得这关东煮味道肯定不错，现在吃到嘴里果然是异常的美味。不 像是随便的路边小摊出产的，比他们这几天吃的高级R国料理还要味道好。林无嚼了几个肉丸 ，猛地看到坐在他身旁的苍轩辕一直没有动筷，就很自然地夹起一个送到了他的嘴边。
苍轩辕先是因突然被举到眼前的肉丸怔了怔，很快就勾起一抹浅笑将它整个晈下，还没嚼 就心满意足地笑了。等到自己筷子上空了，林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怎样大胆的举动。他 慌忙把筷子搁下，不好意思地去偷瞧车摊老板的表情，发现他还是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就愈 加的尴尬了。
林无不吃了，苍轩辕也只是笑着不说话，一时间小小的空间内只有汤水沸腾的声音。
“噗……”车摊老板突然发笑，随后语气温和地说，“晚上天就凉了，在下给两位贵客温 酒，喝了暖暖身子吧。”
不等林无他们拒绝，他垂着双手一抬，就托出了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是一锥形壶的冒着少 少热气的酒和两个小酒杯。他给两人斟上酒，笑吟吟地摊开一手示意他们请用。
林无和苍轩辕相视了片刻，如果刚才刚才只是怀疑，那么他们现在就是确定了眼前这个车 摊老板不是凡人。那这酒，该不该喝呢？车摊老板就这么表情不变地看着他们，好像一点也不 在乎曝露了自己的“不同寻常”。
端起酒杯举到鼻前，丝丝酒香就顺着呼吸往身体里面渗，居然有种头脑瞬间清明的感觉。
苍轩辕晃动了一下杯子，里面的晶莹的酒液就起了波纹。他一口喝下，笑着称赞道：“好酒。
”
车摊老板立即就是微微的一个鞠躬谢礼：“谢贵客赞言。”
林无见苍轩辕喝了，也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杯也饮掉。他平时除了配餐时用的一些红酒 香槟，其它时候是很少会喝酒的，所以酒量一般而且也不怎么能分辨其它酒种的好坏。这次的 酒喝起来略带甜味，入口滑润，咽下后余香绕口，尝不出一点呛人的酒气，林无就觉的非常好 喝。不知不觉他就喝掉了大半壶，脸上渐渐泛起了红晕，等到苍轩辕察觉时他已经有些醉醺醺 了。
身体没力地靠在苍轩辕怀里，林无没了往常的自制从容，仰脸对着苍轩辕呵呵傻笑。苍轩 辕对此哭笑不得，摸着他略微发烫表情呆呆的脸，只觉的怎么那么可爱，可爱的让他想咬上一 口。如果不是还有外人看着，他一定就毫无顾忌地这么做了，实在可惜。
苍轩辕心里惋惜着，脸上却一片淡然地对车摊老板说：“不好意思，他醉了。”
车摊老板眼睛闪了闪，摆手回道：“是在下的不是，应该提醒贵客这酒后劲大来着。”
苍轩辕搂着林无，见他眼睛眯着像是要睡过去了就再搂的紧些，又调整了腿高让他躺平一 点。空出的右手夹起林无没有吃完的关东煮往嘴里送。
车摊老板小声说：“这都凉了，在下给贵客换一换吧。”
苍轩辕从善如流地放下筷子，等车摊老板给他上了热气腾腾的新的，才重新举筷。吃了几 口他就十分随意地说道：“老板这车摊开了有些时间了吧。”
“是呢。”车摊老板颌首，“是有些年了，只是生意不太好，客人是越来越少了。”忽地
像是想起什么般说，“就这么个小摊子实在当不起‘老板’的称呼，贵客叫我‘礼’就行了。
”
“怎么会没有生意，礼老板的东西味道不错啊。”苍轩辕仍然加上了“老板”两个字，听 着有些奇怪礼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这里太偏僻了，没什么人愿意来。”礼依旧是笑眯眯的，只是笑容中却多了一丝苦涩 ，转瞬即逝像是错觉，“从前好歹隔三差五的有人撞过来，最近是根本没有了，我正考虑着， 是不是该结束这生意了。”话到最后已经是掩不住的黯然了。
苍轩辕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说：“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也不算可惜。”礼倒是突然豁达起来，笑容真诚地说，“我这生意也做够本了，早就是 赚了，该知足了。”
两人又都微笑着互视了一阵，礼突然说道：“贵客是最近才到岛上的吧，可知这岛上近来 闹的沸沸扬扬的大事？”
“哦？ ”苍轩辕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问，“是那几起岩石滩陈尸案吗？”
礼轻轻点头：“正是，接连没了九个，真不是一般的大案。虽然被压着，但还是给岛上带 来了些影响，连热闹都不似往常。也不知是谁做下的事，惹来这些是是非非。”他叹息着，有 种无法言喻的伤感。
苍轩辕却为他话中的一个词心里一动。九个？不是说至今只死了八个吗？难道是把靡红也 算上了？
礼像是没有察觉到苍轩辕的深思，还在喃喃地说着：“做下这事的大抵也是有苦衷的，只 是谁又能谅解‘他’的苦衷……”
苍轩辕从思绪中回过神，只听到“苦衷”二字，就面无表情地说：“既然做下了，就要有 能力承担后果。”人人都有苦衷，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因为自己的苦衷而随心所欲的。杀人是不 怕的，怕的是自己不够能力来断绝它的孽果。
礼苦笑了几声后道：“贵客说的对，是在下想岔了，在下也是那想不开的人呐。”
苍轩辕慢悠悠地把碟子上的食物都吃了，又将剩下的酒喝掉，才再次开口说：“多谢礼老 板的款待。”他没说结账，是看出来了这礼老板要的绝对不是钱。
果然如他所料，礼面上带笑地说：“能招待两位贵客，是在下的荣幸。”说话间又双手一 抬托出个四四方方包了素雅绸布在正面缀着个流苏小结的木盒子，“这是给两位贵客准备的， 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苍轩辕盯着木盒看了一会，还是伸手拿过了它。拎在手里没什么重量，像是个空盒子一般 。将盒子放进林无怀中，然后苍轩辕很轻松地将林无拦腰抱起。
走出车摊时他转身看了看默然注视着他们离开的礼，淡淡地问道：“你要什么？”
礼还是那副笑容，声音却轻不可闻地说：“只希望贵客手下留情。”
苍轩辕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掀开布帘走出了车摊。入目的都是白色的雾气，只看得 清脚下的一块。他却不在意，直直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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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狐狸
清水凉靠坐在沙发上，两手伸展搭着沙发背脊，微仰着脸眼睛没有焦点地斜向上望着不知 名的地方。嘴上的香烟早就燃尽了，烟灰掉落在了他身上，他也一无所觉。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多久了，即使窗外的天空由蓝转黑，街道上从安静变的 喧哗，“姬岛”又迎来了狂欢夜，他依然是一动不动的。
忽然腿上一阵扯拉感传来，清水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发现自己腿边蹲着个小小的人，正 眨巴着内里一片纯真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清水凉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了一会，直到那少年嘟起嘴委屈地吐出个“饿”字，他才拍头 想起这是谁，不就是被自己强硬带回来的乞丐少年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坚持，明明都没 有作用了。
“饿。”乞丐少年略显苍白的嘴唇抿了抿，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饿，痛。”他只能这 样表达自己的感觉了。
清水凉半晌才意会过来，他这是饿的胃疼了。莫名的心中起了一股焦急，清水凉把他从地 上拉起来，同时叫人拿吃的过来。
单手撑着下巴，清水凉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狼吐虎咽，没有停顿地往嘴巴里塞着食物， 撑得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一张瓜子小脸顿时成了白胖包子脸。看着看着他自己也升起了一股 饥饿感，忍不住挑了几个寿司吃了下去。
少年似乎真的是饿惨了，一整桌的食物他硬是塞了一大半下去，还意犹未尽的。要不是清 水凉觉的他早就是饱得不能再饱，再吃就要出问题了，拉住了他伸向食物的手还叫人把剩下的 撤掉，少年可能还要继续吞咽活动。
两手抚摸着鼓鼓的肚子，嘴里打着饱嗝，少年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完全遵照了吃饱了 就睡的准则。清水凉不由自主地抱起他放到沙发上，入手的重量轻的让他惊讶。少年意识混沌 中呓语了几声，对于清水凉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反抗，一平躺在沙发上就立刻睡着了，右手却紧 紧抓着清水凉的衣服不放。
试着想把衣服从少年手中扯出来，却没想到他抓的那么紧。清水凉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 管被抓住的衣服，而是就那么倚着沙发坐在了地板上。身后少年的轻浅呼吸在寂静无声的室内 被放大了许多倍。听着它，清水凉渐渐地觉的眼皮重了，慢慢合上，呼吸与少年的融为了一体
眨着视线还有些迷蒙的眼睛，林无盯着天花板上外间流水反射过来的粼粼波光，脑袋里放 空发着呆。他已经醒过来一会了，时间也不早了。只是在这不热也不冷的怡好温度下，躺在软 绵绵的被窝里，舒服的让他难得犯了懒意，一时间不想起床了。
他们这几天住的都是R国的和室，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十分传统的。就像这铺在榻榻米上的 锦缎床铺，还有那摆在一侧的绘着紫藤花的屏风，都是低调的优雅奢华。
出了会神后林无渐渐把思绪找回来，于是记忆就回到了昨晚的最后一幕，顿时开始脸红。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酒量居然会那么差劲，那喝着甜滋滋的酒劲道会那么大。关于自己是怎 么回到旅馆的，又是怎么睡下的，林无已经没有记忆了。唯一恍惚记得就是温暖舒服的感觉， 不知是哪来的。
鼓了鼓劲，林无总算驱动着慵懒的身体坐了起来。被子滑落，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 着的是睡袍。他呆了呆，脑中即刻涌现的是个问句——是谁帮他换衣服的？答案不用多想，只 有苍轩辕了！
林无目瞪口呆，本能地将自己全身摸了个遍，没有异样！这个认知让他舒了口气，同时也 难为情起来。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苍轩辕只是帮他换了衣服，其它什么都没做啊。说 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林无拿着衣服走进洗漱室。解开睡袍将它脱下，随便叠了下放到一边， 林无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轻薄的内/裤了。
往下看了一眼，林无再次舒口气，还是原来那条，没有换。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身体， 白皙透着莹润的光洁背部上几点粉红也随着晃动着，像飘扬的花瓣。可惜林无却没有发现，不 然他就会知道苍轩辕其实没有那么“老实”。
林无边吃着迟来的早餐边听苍轩辕将他昨晚醉倒后的事说了一遍，不由停下嘴里的咀嚼思 考起来，半晌才不确定地说：“这么说来，那八起凶案都不是普通人做下的了？！ ”
“不是八起，是九起。”苍轩辕回道。
“是将靡红的死也算在里面了吗？”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苍轩辕沉吟道，“可我揣摩他前后的意思好像又不是这样， 我觉的，应该是还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受害者。”
听到这里，林无顿时没了胃口，搁下碗筷略带不解地说：“昨天的车摊老板究竟是什么身 份，听他的口气，他是知道真相的，知道凶手是谁。他既然向我们求情，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出 凶手是谁？”
“也许他有什么顾虑。”苍轩辕淡淡地说，“至于他的身份，他自称‘礼’，如果没错的 话，应该和狐狸有关。”
“狐狸？ ”林无想到了那些杯碟上的小狐狸图案，以及老板的狐狸式笑脸，也觉得可能性
很大。
苍轩辕笑了笑说：“R国的狐狸可是很出名的，有许多传说和故事，其中就包括了狐狸会 制作食物招待客人这一说。与我们这边狐狸一贯是奸诈恶毒的形象不同，R国的狐狸有好有坏 十分多样化，有些甚至神圣地被人供奉着，占据了神的一类。”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去旁边的矮柜上拿过一样东西，递给林无道：“这是 他昨天送给我们的，我还没有打开看过。”
林无晃了晃木盒，很轻而且也没有声音传出，不由好奇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小心地解开包 裹在外面的锦缎，打开盒盖。
“这是……”林无瞪大了眼睛，“杯子？ ”他从盒内取出一个小小的杯子，上面有着活灵 活现的小狐狸图案，和他昨晚在车摊上看到的非常相似。但让林无惊讶的并不是这些精致的器 具，而是装着一整套杯碟器皿的木盒居然完全没有与其相符的重量。
小心翼翼地把盒内的器皿都取了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溜，林无开始观察木盒的内外。很普 通，除了木料好一点没什么特别的。林无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用探寻的眼神看向苍轩辕。
“应该是他本身拥有的法力。”苍轩辕想了想后说，“R国的狐狸中不乏法力高深的，大 概是在这盒子上施了法。”
林无点点头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把注意力又放到了那套器具上，发现它什么都是成双的 。两个小酒杯，两双筷子，两只小碗，两个碟子……看着看着他又发现它们上面的图案似乎是 连续的。林无兴致勃勃地帮它们排序，直到两份器具呈对称状排成一线，上面的图案才真正连 接起来。
“狐狸娶亲？ ”苍轩辕也凑上来看，只扫了一眼就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故事。”
林无盯着一只小碗上尤其明显的小狐狸新娘，有两份器具，图案有这么具有深意，这套东 西倒像是送给新人或情侣的。
苍轩辕拿过上面绘着小狐狸新郎的小碗，摸着下巴端详，笑意显然地说：“这礼物送的不 错，正适合我们。”
林无眯着眼睛睨他，问：“那谁是新郎，谁是新娘？”
“这个嘛……”苍轩辕笑容坏坏地回道，“答案不言而喻啊。”将狐狸新娘的小碗推给林 无。
林无忿忿，扑上去和他争夺他手上的狐狸新郎的小碗，苍轩辕高举着手臂不让他拿到。两 人顿时闹成一团，不知不觉就倒在榻榻米上缠在了一起。交换了好几个深吻，林无呼吸急促地 推开苍轩辕，一张脸红晕布满。
搂着林无躺了好一会，直到他呼吸平缓下来，同时自己也把冲动再次压下后，苍轩辕才用 比之往常性感数倍的声音说道：“靡红和清水凉的关系我已经查到了，居然也算是个不大不小 的禁忌，知道的人不多更不敢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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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身世
林无起了兴趣，有种要得知某些隐秘的兴奋感，仔细听着苍轩辕不急不缓地说话。两人是 相拥躺着的，又是凑近了说话，亲密又暖昧。
“说到靡红和清水凉的关系，就不得不先说说‘花町’的一些规定了。 ‘花町’的管理者 ，并不是一人独大的，而是真正起到‘管理’的作用。”见林无有些迷糊，苍轩辕低笑了几声 ,“举个例子，就像是一家大公司，总裁上面还有董事会。”
林无了悟：“也就是说在管理者上面还有人？！ ”
“没错，‘花町’作为‘姬岛’最主要的金钱来源地，怎么可能凭一股势力就吃下去。那 些小打小闹的忽略不计，主导‘花町’的主要是四个家族，而清水凉是其中之一，不，正确来 说是清水家。”
“靡红本名岛津红叶，岛津家从有‘花町’开始就担任着管理的工作，本身也是四大家族 之一。上任的管理者是靡红的父亲，因为意外很早就去世了。岛津本家就只有靡红这一独女， 后继无人，他父亲生怕自己死后岛津家就会被别人吞并，所以临死前把管理者的位子传给了还 是懵懂少女的靡红。”
“四大家族中，岛津家和清水家关系最好，靡红的父亲为了保护她，也为了给她拉一股助 力，就和清水家定了婚约，指定靡红成年后就嫁进清水家。”
林无吃惊的问：“清水凉和靡红是夫妻？不会吧，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有对自己妻子那 么冷漠的丈夫吗，甚至被抓到出轨也毫不在乎？
“这就是禁忌的由来了。”苍轩辕勾了勾嘴角，语带嘲讽地说，“靡红要嫁的人并不是清 水凉，而是他的哥哥，清水家的长子，他的哥哥。”
林无更加吃惊了，靡红和清水凉是嫂子和小叔的关系？！这比他们是夫妻还要让他难以置 信。转念又想到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林无的神情顿时古怪起来：“可是他们……”
“呵。”苍轩辕抚了抚林无的脸颊，细腻的手感让他心猿意马，赶紧遏制动荡的心神，集 中精神讲正事，“清水家的继承人原本根本不可能是清水凉，他算是私生子，是上任家主和花 町一个名不经传的低等‘姬’意外生下的。清水凉的父亲视他为不存在，任由他和他的母亲在 ‘花町’艰难生存，甚至在他母亲死后也对他不管不顾。”
“这也太冷酷无情了。”林无讷讷地说，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他父亲会这么厌恶他也是因为迁怒。”苍轩辕愈加讽刺地说，“据说清水凉的母亲身为 低等‘姬’时还没有正式挂牌，但是心高气傲，她使了手段算计了他父亲。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这应该是难以忍受的耻辱，更何况还因为这事让他心爱的人气病了。那个女人还不算笨，知 道自己惹怒了他就躲了起来，可是还是被找到了，而且还是怀着孕被带回来的。”
“我想她原本的打算是母凭子贵，可惜她料错了一个男人的狠心程度。那位家主可不在乎 她的孩子，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有当时就把他们处理了，可能是想更多的折磨他们吧。清水 凉在十岁前根本没有名字，听说是他父亲不允许他有名字。”
“他的母亲打错了算盘，生下清水凉非但没有过上好日子还沦落的更惨，她一直是低等的 ‘姬’，受尽折磨后没几年就死了。她死后清水凉就开始在‘花町’中混生活，渐渐的以心狠 手辣闯出了点名堂。后来他就突然被接回清水家，就此断了消息，等他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他已经是‘手握重权’了。”
林无怔怔地听着，觉的真是比电视剧还要精彩，果然是艺术源于生活。
苍轩辕突然挑眉问：“知道清水凉的名字由来吗？”
“不知道。”林无摇头，“难道有什么说法？”
“我只是查到他的哥哥叫清水涼罢了。”
“也叫‘清水凉’？ ”林无讶异，怎么兄弟俩的名字一样，这搞的清楚吗？
苍轩辕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他们的名字的确可以说是相同的，因为‘涼’和‘凉’本 就算是同个字，只是写法不同。前者比后者多了一点，但就是这一点彻底点出了他们兄弟俩的 地位。前者是圆满的，后者是残缺的，前者永远压后者一头。不得不说，那位清水家主对待两 个儿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实在是太讽刺了。”林无喃喃地低语，“等待了十年的名字竟然是这种含义，对于一个 孩子来说也太残酷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林无抬头问，“那现在哥哥清水涼呢，怎么没有听 说？”心中忖度起来，该不会真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家族斗争失败被除掉了吧？想到清水凉不 经意间展露的心狠，林无顿时觉的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说到他我也不怎么清楚。”苍轩辕若有所思地沉吟，“关于他的事基本上查不到。只知 道他的母亲是银光馆上上任的银光，似乎是因为遗传了母亲的虚弱体质从小就多病，很少出现 在人前，连他长什么样知道的人都没几个。”
“银光？”林无眨眨眼，“他的母亲也是‘姬’？ ”
苍轩辕嗤笑，悠悠地说：“这也是一大讽刺，两兄弟，母亲的身份看似相同却是天壤之别 。‘银光’列在顶端，而清水凉的母亲却是卑微到了尘土，对比太强烈了。”顿了顿又说，“ 还记的那三个‘太夫’级别的‘姬’吗？”
林无点头，对于昨天才见过的三个风格不同的美人，他还是印象挺深刻的。葛叶妖娆风流 ，千鸣英气端庄，银光冷艳冰清，不愧是拥有“太夫”之名的人。
“他们三人各自身处的三座馆楼就分别代表着三大家族，和各自的势力挂钩。成为了‘太 夫’，就拥有了一定的自由，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接客。其中又以银光馆的‘银光’待遇最好， 银光馆的特殊规定赋予她们可以保持清白之身的权利。它又是继承制的，所以一旦被选为‘银 光’的继承人，非但可以享受到最高等的教育和供给，还不用担心被强迫接客，简直是‘姬’ 们梦寐以求的生活。所以只要开始选择继承人，‘花町’中就会掀起一阵明争暗斗。”
林无暗自叹息，‘银光’这个称号之所以会被趋之若鹜，大概是因为它是‘花町’中人唯 一能追求的干净吧。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这句话形容的就是这个行业。”苍轩辕淡淡地说，“就算 是‘太夫’也不例外，新旧交替很快。历来的‘银光’大多都有个好的结局，而上上任的就成 了清水家家主的爱人，听说原本是要正式结婚的，不过后来出了清水凉母亲的事就再没下文了 。清水兄弟的出生，前后只差了三个月。”
林无听的认真，苍轩辕于是就继续往下说：“上上任银光原本身体就不好，又因为清水凉 母亲的事被气倒，情况恶化，生下孩子不久就去世了。他的父亲更是把怨气和怒火都撒到了他 们母子头上，让他们受尽折磨。他对待清水凉很无情，在清水凉还没有被接回清水家前就有过 一次被他打掉半条命的经历，但是后来清水凉受到的待遇是怎么样的就不清楚了，不过所有人 都认为绝对是称不上好的就是了。”
话到这里，苍轩辕知道的关于清水凉的身世和经历就说完了，接下去就是和靡红有关的了
“靡红成年后本来是要马上嫁给哥哥清水涼的，可她却突然提出要取消婚约。原本就是看 在她是清水家未来长媳的份上，清水一族才会支持她继任‘花町’管理者的位子。她一说不嫁 顿时就惹怒了清水一族，没有了清水家的支持，靡红根本斗不过另两家联合的打压。”
“很快她就说出了要求取消婚约的真实原因，那就是她爱上了清水凉，所以不愿嫁给他的 哥哥。清水凉的地位顿时变的更加微妙起来，那时他的父亲还在位，可是重病缠身没多少日子 了。本来该继承家主位子的长子神秘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作为被厌弃的私生子的清水凉却已经
树立了威信，再加上靡红不再掩饰的爱慕，所有人都觉的清水凉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
苍轩辕看了看林无入神的表情，勾了勾嘴角将他搂的更近些：“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清水凉拒绝了靡红的示爱，也没有表露出要夺位的想法。一时间，清水家和岛津家之间的氛围 就古怪起来了。”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八十章精怪
“原本因为靡红的‘移情别恋’和悔婚，其它两家以为清水家会出现内斗，想借着他们兄 弟阋墙来乘虚而入。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那位神秘的长子都没有出现，清水家主也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靡红最终还是没有嫁过去，而他们两家也没有反目成仇。至于其 中的真相，除了当事的几人外所有人都不清楚，议论了一阵后就彻底把这事忘了。”
林无蹙着眉思索了一阵，略带疑惑地问：“照你这么说，这事虽然闹的挺大，但好像也不 算什么禁忌吧，知道的人似乎还不少？”
苍轩辕笑了笑：“一般人只知道清水家和岛津家的婚约作废，更进一步的也只知道靡红悔 婚的原因。因为毕竟让两家都难堪了，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心结，所以很少有人提起。”顿了顿 ,苍轩辕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更重要的是，不久前清水凉偶尔听到有人无意说起后，当场大 发雷霆，用极其严厉的手段处置了说事的几人，这才让它成了真正的禁忌。”
林无立即察觉到了苍轩辕话中的深意，一件已经传了多年的旧事，清水凉怎么会突然因此 发火？他下意识地看向苍轩辕，用询问的目光。苍轩辕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难道 又是一个不解之谜？林无感慨，这“姬岛”上的秘密也太多了吧。但是再细想一下又觉的这和 他们要查明的案件似乎没什么联系，林无也就不在意了。
这时苍轩辕的电话响了，他起身去接，略微说上几句后就挂上了电话。重新坐回林无林无 身边时，脸上的表情染上了一丝严肃。
“已经可以确定那些人的死不是普通人做的了。”
林无一骨碌坐了起来，有些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地问：“怎么确定的？”
苍轩辕解释道：“原本我也曾怀疑过这些案件的性质，只是派人查看那些人的尸体却并没 有发现有术法痕迹。昨晚那‘狐狸’的话暗示了凶手不是常人，我就又派了人去查。靡红被杀 那天在场的男人，被发现魂魄有离体的现象，还受到了一点损伤，只是不太严重。”
“魂魄离体。”林无重复着这个词陷入思考，半晌才说，“魂魄离体现象虽然不多，但也 不少见，有人做梦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如果是受到了损伤，那绝对是外力造成的了，难道 那八个死者都是魂魄受损才死亡的？”
“不止。”苍轩辕面无表情，声音却骤然变的冰冷，“我怀疑他们的魂魄根本就是被吸走 了，只是没有一点残留的术法痕迹。”
林无皱着眉努力回想着什么，他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方面的资料。很快他舒展眉头欣 喜地说：“我以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不留痕迹就能吸取人的魂魄，这只有一些精怪才做的 到，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
苍轩辕颌首道：“这就说的通了，昨晚的‘狐狸’之所以向我们求情，大概也是看在同类 的份上，只是如今精怪都难得看到了，这小小的‘姬岛’上居然一下子就出现了两个。”
林无也这么觉的，对于这种堪称稀有的精怪，他还是挺好奇的。昨晚的那个看上去似乎和 普通人类没什么差别，不知道他们要抓的会是什么样的。精怪吸取人类的灵魂的原因很多，甚 至有些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作恶的欲望。那他们要抓的那个精怪，“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 狩猎人类的灵魂的呢？
“快要过年了。”
林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苍轩辕蓦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一怔，后知后觉地记起还有 过年这回事。
“难道你把它忘了？ ”苍轩辕挑眉，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无讪讪地一笑，却又感到十分无辜。不是他记性差，实在是Z国的“年”过的特别，每 年的日子都不同，不像M国是固定的。
说到过年，林无就连带着想到了他查过的Z国过年必做的事，那就是回家团圆。于是就下 意识地问：“轩辕，你过年不回家在这里查案行吗？” Z国人不是很在乎这个一年一次的日子 的吗？
苍轩辕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就调整了，林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随即他略显冷 淡的语气告诉了林无那一瞬间不是错觉。
“没关系，不回去也没什么。”见林无似乎不相信，他无奈地搂过他抱在怀里，靠近他的 耳朵说，“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现在的人对于过年也不是那么看重了，很多就当成是普通日 子来过的。往年我有工作也不回去。”
林无的头顶被苍轩辕的下巴抵着，所以他看不到苍轩辕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虽然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林无却莫名感到一股黯然。两人拥在一起默默无 声了一阵后，林无突然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说：“ ‘姬岛’上也过年吗，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我 原本和浩杰他们说好了，新年要一起去街上扫货的。可惜近年恐怕不行了，我们得在这里为人 民服务啊。”
林无极少说这种戏谑的俏皮话，还用这种夸张的语气。苍轩辕自然是知道他是为了驱散刚 才的沉闷，噗地一声笑了，然后表情一敛正色道：“也许我们可以回去和他们一起过年。”
林无纳闷：“不查案了？”
苍轩辕点了点他红润的嘴唇，高深莫测地说：“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在过年前把案子破了。
”
林无顿时惊喜：“你有线索了？”
苍轩辕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是觉的那精怪似乎突然心急了。将前面的受害者的 死亡时间排列一下后，我发现‘他’似乎在加快狩猎的速度，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最近的两 次更是只隔了两天，还失了手。有什么催促着‘他’仓促下手，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既然知道了‘他’不是普通人，那就可以使些特殊手段了。”
“什么手段？ ”林无好奇地问。
苍轩辕勾起嘴角，神秘地回道：“秘、密，当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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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起名
走在街道上，林无看着不时来往的人，微感诧异。抬头看看天，虽然不是十分灿烂，但的 确挂着的是太阳。是白天没错啊，那眼前这景象是怎么回事？
“想什么呢？”苍轩辕握住林无的手，见他面带茫然有些迷糊的可爱，不由憋着笑问道。
“现在是白天吧？ ”林无问。
“嗯。”苍轩辕答，目光一扫周边，明白林无在疑惑什么了。
林无继续不解：“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姬岛”上是日夜颠倒地生活的，来岛上这些 天他还从来没有在白天看到过这么多人呢。
“因为今天比较特殊。”苍轩辕神秘地说，拉着林无转了个方向走。
林无顺从地跟着，嘴里发问：“去哪？”
“去‘美食街’。”
“又去‘美食街’？那里不是晚上才开市吗？”
苍轩辕笑了笑，说：“白天也有，不过换了个名字，叫‘购物街’。会卖些R国风情的东 西，类似于旅游纪念品吧。”
说话间，两人再次来到了“美食街”，只见街道两旁依然是排列着满满的形式一致的小摊 ,但是摆在上面的不再是他们昨晚看到的各色小吃，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商品。
林无盯着一个摆满了水果的摊子，问：“怎么还有卖这些的？”
苍轩辕瞄了一眼，答道：“光是卖些‘纪念品’是不足以撑起这整条街的，毕竟来岛上的 人大多是冲着它的夜晚来的。这里主要还是做本岛居民的生意，从岛外运来货物后在这里出售 ,其中自然也包括水果、蔬菜之类的生活用品。”
“原来还是个菜市场。”林无打趣道，左右张望了一番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摊子上。 它卖的是各种各样的猫咪造型的物品，陶瓷的、玻璃的、金属的、棉布的……只要是想的到的 材料，它都有。
林无拿起一只只有自己小指指节那么大的陶瓷小猫，它的姿势特别有趣，身体拉伸头微低 ,像是在威吓又像是在伸懒腰。林无被逗得发笑，买下了它。
“林无你真的很喜欢猫啊。”苍轩辕微笑着说，自己也在摊上一扫拿起一只同样大小但姿 势不同的陶瓷猫，也买下了。
两人选择的陶瓷猫是可以做成挂饰的，摊主询问过后就快手快脚地将它们做成了手机挂饰 。两人将各自的陶瓷猫挂饰装到手机上，林无瞄着苍轩辕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去，机子上摇晃着 一只酣睡的小猫，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了？ ”苍轩辕挑着眉问，其实他知道林无在笑什么，不就是觉的他用这么可爱的饰 物装饰手机很不搭嘛。
“没，没什么。”林无忍笑。
苍轩辕突然凑到他耳边，温声说：“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只陶瓷猫吗？因为我觉的它很像 一个人，睡觉的样子都是傻傻的……”他拖长了句尾，眼睛直盯着林无，目光含义不言而喻。
林无立即会意过来他这是在说自己呢，但也不恼羞成怒，而是蹙着眉十分认真地问：“真 的很像吗？”他又不能见到自己睡着了的样子，说不定还真像苍轩辕说的那样呢。
苍轩辕忍着笑，同样认真地回道：“像，简直一模一样。”都是那么可爱。
“什么像不像的，两位竟然在当街打情骂俏？”
忽然身后传来这么戏谑的一句，两人转身，就看到清水凉懒懒散散地走过来，手里还牵着 一个少年。林无愣了愣，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清水凉牵着的就是那个乞丐少年，他居然带着 他逛街？！
“你们……”他不自觉地指着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清水凉似乎窘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就恢复成了漫不经心，语气随意地说：“今天街上难得 热闹，就出来走走。”将林无本质上询问的问题敷衍了过去。
乞丐少年一手被清水凉牵着，一手抓着足有他脸那么大的一支糖果，正舔的津津有味。他 东看西看，当视线与林无的撞上时就猛地绽开一朵灿烂至极的笑容。他笑得那么纯真可爱，林 无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笑容。
张口想和他说话，林无却发现自己连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不由尴尬，迟疑地看向清水 凉，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清水凉淡淡地答道，看到少年嘴边沾上了糖屑就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擦掉
，换来少年一个天真开心的笑容，他也无意识地嘴角上扬带起了笑意，“没有人认识他，也就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了。不过我帮他起了一个，叫‘雪’，最干净纯洁的代表。”
听到“雪”这个字，少年就立马看向清水凉，显然是知道这是在“叫”自己。
“没事。”清水凉态度温柔地让人吃惊，将少年手中的糖果重新送到他嘴边，后者立马又 被甜香的糖果引住了，再次喜滋滋地舔舐起来。
两人之间的互动真是叫林无目瞪口呆，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眼神柔和，动作细心的男人 和那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印象对应上。
既然遇上了，四人就一起走。逛过了大半条街，林无收获丰富，手里拎满了各种小东西。 原先他还想着出来“旅游”却没什么礼物带回去呢，现在有这么一整条街让他选择，高兴之余 也就疯狂扫起货来。盘算着家里那些人，为每个都买上了好几份礼物。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行走间已经快要避不开碰撞了。林无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看太阳 ，气温升高了，阳光照在身上都有些热了。
苍轩辕接过他手里的藤编篮子，这是刚刚买的，正好用来装林无的“战利品”。瞄了眼篮 内，已经快要装满了，忖度着林无应该买的差不多了，于是就提议道：“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一会？”
林无还没有回答，清水凉却一看腕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快要到了。”
“是吗。”苍轩辕笑道，“那我们去靠街的地方休息下吧。”说着就牵着林无的手转身， 穿过几条巷道后来到一条比“美食街”宽敞了好几倍的街道上，显然是岛上的主街。
在他们走过来时，林无发现有很多人和他们的目的地一致。只是眨眼间，这条主街上就拥 挤起来。但是所有人好像约定好了一般，都只在两旁走动，街道中间反而是空出宽宽的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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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游行
林无四人随意挑了一间店走进去，迎上来招待他们的服务生是强打精神的，明显不适应白 天开店的制度。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有点了几样饮料后，几人就都相对无言起来。被清水凉起 名为“雪”的少年看到自己面前摆着的粉色气泡果汁后就立即被吸引了，微张着嘴看的目不转 睛，眼中满满的是好奇和喜欢。
他盯得太认真了，连握在手里的糖果也忘了，一不小心手一松就掉了下来，好巧不巧摔在 了清水凉的身上。顿时，雅痞气质十足的条纹西装上就沾上了黏黏的彩色糖液。四人顿时都一 致地看向那支还挂在西装上的糖果，各人表情不同。雪目光懵懂，想都没想就伸手又把糖果抓 了起来，举在眼前想了想还是往嘴里塞。清水凉原本是木着脸，见状连忙把糖果夺过来，面对 雪满是疑惑的小脸无奈地说：“脏了，不能吃了。”
雪呆呆地，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过来他的话，嘟着嘴说：“不脏，好吃。”在他看来这支掉 在了衣服上的糖果的确算不上脏，曾经他吃的那些，哪样不是比它脏上几十倍的，所以，真的 不脏。
嘴里似乎又涌起了糖果的香甜，雪期盼地盯着清水凉看，希望他把糖果还给他。被那纯真 的目光注视着，清水凉心软了一下，差点就忍不住把糖果送过去了。但最终他还是抵抗住了这 无声的渴望，硬着心把糖果放到了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先放在我这里，等下再给你。”暗 暗打定主意，等下就买支新的来掉包。
看着“失去”的糖果雪有些失落，但很快就又被桌上的果汁吸引了注意力，继续全心全意 却又傻呆呆地盯着看。直到清水凉哭笑不得地将吸管塞到他嘴里，又一声令下说了个“吸”字 ，雪才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就这一小口立马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喜笑颜开地吸起果汁来
看着他一脸的心满意足，小脸因为开心而起了红晕，旁观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微笑。就在 气氛和谐的时候，突然一道阴冷的声音侵扰了这个小空间。
“没想到清水当家还有做保姆的资质啊。”
清水凉的表情顿时就冷硬下来，转头看着正向他们这一桌走来的一行人，眼底晦暗。突然 出现的浩浩荡荡的十几人立即让原本就不大的地方瞬间拥挤起来，领头的是个披着暗红色风衣 ,鲜红中分长发的男人。与他一身红色的热烈打扮相反，他的长相和气质都十分阴柔，还有一 双邪气肆意的眼睛。
林无不着痕迹地皱眉，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似乎随时都会喷洒毒液。尤 其是他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且眼中满是欲望，林无更是本能地对他厌恶起来。冷冷地瞪他一眼 ，林无扭头不再看他。男人邪肆一笑，舔舔嘴唇似乎要说什么，突然身上猛窜起冷意，本能发 出警告。他不由自主地身体僵硬，为忽然包围他的杀意。
冷汗从他额头流下，男人想控制自己的手脚动一动，却惊恐地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从命令。 他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压制了，只能等待死亡。
“长谷川当家还是那么喜欢‘集体活动’，少带个人上街都会全身不自在啊。”清水凉嘲 讽地说。
若是往常，男人听到这话肯定要恼怒反击了，可今天，他却是破天荒的地感激起清水凉来 。因为随着这句话的是让他胆寒的杀气消失了，他顿时浑身一松，如同死里逃生一般地轻松起 来。总算可以活动的长谷川僵硬地转头，诧异地发现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感受到那股杀意， 这让他愈加惊惧了。可以控制着只将杀气集中在一人身上，这得是多恐怖的人才能办到？
想到这里长谷川就觉的这里不能久留，毫不迟疑地拔脚就走，步子甚至有些急促。他的手 下莫名其妙地跟着，很快，二楼又空的只剩下林无他们死人了。
“那家伙搞什么鬼，平时不是吠的很厉害的吗？ ”清水凉摸摸下巴，本来他已经准备好来 一场唇枪舌战了，没想到对方却偃旗息鼓了，还真有些不爽。总觉的刚才的情况有些不寻常， 清水凉斜睨着苍轩辕，莫名地有种和他有关的感觉。
苍轩辕敛着眼睑，端起面前的冰咖啡抿了口后放下，面无表情地说：“刚才的是四大家族 之一的长谷川家的家主？”
“嗯。”清水凉从鼻子里发音，十足的不屑道，“胆小怕死的废物，要不是长谷川家只剩 下他了，怎么可能轮到他坐当家的位子。只会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长谷川家也要不行了。
”话到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冷酷和野心，对于清水凉来说，长谷川家势微只会给他带来好处。岛 上几十年的势力均衡已经让他很不耐烦了，等的就是个机会。
“他叫你……‘清水当家’？ ”苍轩辕看着清水凉，似笑非笑。
清水凉表情一僵，明显的阴沉下来，冷冷地和他对视。
“原来你已经继承清水家家主的位子了。”苍轩辕不以为意地说，“怎么不公布出来？” 据他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清水凉并没有表示自己继承了家主一职，难道有什么隐情？
清水凉忽地收起脸上的阴冷，恢复成懒散和漫不经心，说：“废物的话也是废话，家主什 么的怎么轮的到我。”说着他朝窗外看，“哦，来了。”
林无立即也探头往窗外看，而苍轩辕笑了笑，清水凉的避而不谈让他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也许他该叫人再查查。
隔着玻璃窗，林无看到下面的街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地只看得到人头 ，都一致地扭向一个方向。林无也顺着这个方向去看，渐渐地远处的单调街景中出现一抹鲜艳 的色彩。色彩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了，终于可以辨出那是一队人。
折射着晃眼光泽的绫罗绸缎，华丽繁复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装扮，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皆是明 艳动人。可在这数十人的队伍中，有三人却是最为突出的存在，如同百花中最夺目的花王牡丹 ，生生地将其他人褪色成了背景衬托。
脚踩着高达几十厘米的厚底木屐，身着层层交叠的十二单衣，迈着特殊的步伐缓缓向前移 动，三人就是这支队伍的三个中心。他们梳着比其他人更加复杂，更加高挺的发髻。发间对称 插着数枝发簪，金的、银的、宝石的……各种昂贵材质应有尽有，点缀在漆黑的乌发中，耀眼 夺目。映照着精心描绘过的黛色的修长眉眼和妍丽的櫻桃红唇，带来了惊心动魄，宛如虚幻的
美。
“这就是‘姬岛’的固定节目——太夫游行。”清水凉表情平淡地说，“只有这一天，那 些‘姬’才被允许走出‘花町’。能被选进游行队伍的，都是在‘花町’排的上号的。只要被 选中了，就一定会身价倍增。”
林无怔怔地看着队伍慢行，每个人都是面带浅笑却又庄重无比，像是把这游行当成了一项 神圣的仪式。除了三名“太夫”是直视前方的外，其他人都是微微低着头视线往下，显的有些 谦卑。
队伍缓行到林无他们的正下方，林无发现队伍两边分别有三人走的特别向外，他们每人都 捧着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雕漆木盒，里面装满了花，而街道两旁的人还在不断往里面投着花 。林无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那些花似乎不是真的，而是绸缎做成的几可乱真的假花。
“白色，红色，蓝色？”点出仅有的三种颜色，林无疑惑地发问，“这些花是用来干什么
的？”
苍轩辕微笑着回答他：“这是投票，用来在游行后判断三名‘太夫’的排名。白色是银光 ，红色是葛叶，蓝色则是千鸣。”
“附带一提。”清水凉懒洋洋地插话道，“银光已经连续五年是第一了，不出意外的话， 今年应该还是她。”
“这么厉害。”林无惊叹，居然能蝉联“冠军”五年。他集中精神去看走在最前头的银光 ,她的十二单衣对比另两人的显的比较素雅，白底上织染着櫻花枝条，飞散着浅粉嫩红的片片 花瓣。随着她的走动，衣服在微微起伏，花瓣就栩栩如生的仿佛会真的飞扬出来一样。
这身装扮应该是为了将它的主人妆点出三月春天般的娇嫩，但是银光平静的目光，淡漠的 表情却是更多的冷意，两厢一中和就创造出了非常独特的视觉冲击。这大概就是她为什么会更 加引人注目的原因吧。
林无的视线集中在银光身上，暗暗赞叹，忽地视野中的乌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漆 黑的双眼。但只是一瞬又回到了乌发面对的状态，林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银光居然抬 头看他了！
是……巧合吧，林无暗忖，却止不住地去回想短暂的对视中，那漆黑双目中无法意会的情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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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激化
队伍渐渐走远了，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一起离开。林无从思绪中回过神，问：“他 们要去哪？”
清水凉站了起来，回道：“游行有固定的线路，从‘花町’内部到主街，然后在海边绕行 一段路。最后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会进入特别建造的每年才开放一次的殿堂，由三名‘太夫’在 殿中献舞，再重新组队原路返回‘花町’，游行才真正结束。”
雪杯中的果汁已经喝光了，清水凉将吸管从他嘴里抽出，将他拉起来后转头对着林无他们 继续说：“ ‘太夫’的献舞是整个游行的重头戏之一，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观看的。你们 要和我一起去吗？”
“欺，可以吗！？ ”林无惊喜，前几天他们在银光阁欣赏过的“双飞舞”已经美妙无比了 ，那由立于“姬”顶端的三人所跳的舞姿肯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吧，真是期待。
不舒服动了动脚，林无觉的自己的腿已经麻了。再一次腹诽这种奇怪的坐姿，林无无奈地 将实现投到周围，期望可以忽略身体上的难受。
“怎么了，不舒服吗？ ”苍轩辕在他的旁边，跪坐的姿势非常标准且优美，像是习以为常
似的。
林无幽怨地睇他一眼，搞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外国人”，他们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难道他都没有痛感的吗？
“干嘛这么看着我？ ”苍轩辕勾起嘴角，坏坏地说。
“没什么。”扭头不看他戏谑的脸，林无略微赌气地说。
苍轩辕的笑容更深了，林无这种颇为孩子气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可爱的紧，要不是顾虑着 众目睽睽，他真会忍不住抱住他再好好逗弄一下。不过现在嘛，还是先“安抚”他的情绪才是 最重要的。
“跪坐着不舒服的话就换盘腿坐好了。”他笑着提议。
林无有些心动，但犹豫着没动，会不会太失礼了。
“没关系。”苍轩辕语气淡然地说，“我们又不是岛上的人，不遵守他们的‘传统’也没 什么。”说着他自己就换成了盘腿而坐，姿态自然。林无见状也不再纠结所谓的礼仪，立即放 松了自己麻痹了的腿，还偷偷捶了几下。
两人的动作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眼光，却也没有人说些什么，只是几个坐在前面的“领头 ”瞄向他们的眼神纷纷莫测起来。
作为“太夫”献舞场地的殿堂是建造在一处靠近岛沿的偏僻角落，结构简单，仅是一层， 高度较低但面积较广。它的四面墙是可拆卸的雕花木板，一旦将它们全部取下后在造型上就与 亭子相似。殿堂中央高出了一块舞台，三名“太夫”会轮流在上面跳舞。林无他们则是在围绕 着舞台铺设的垫子上跪坐着，而不能进入殿堂的其他人则是站在堂外观看。
“花町”的“太夫”对一般岛民和“游客”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存在，所以每年一次的游行 献舞是非常珍贵的，可以让他们一看“太夫”的真容。围观的人太多了，林无跪坐在堂内，尽 管知道他们要看的不是自己，却依然有种快要被视线刺穿的错觉。他不由暗暗懊悔，早知道就 跟着来出风头了。就为了看三支舞，得不偿失啊。
可惜他再怎么后悔现在也不能离开了，只好尽量想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假装那些 视线不存在。
“今年还是你来啊。”对面忽然有人说话，声音雄厚的男人。与之相得益彰的是魁梧的不 像东方人的体格和粗犷硬朗的脸孔。
他就林无他们的对面一群人的最前面，显然是他们的领头，也是岛上的权利者之一。林无 不着痕迹地打量男人，从他的长相及气质来看，男人应该是个严肃的人。但此时他却是带着笑 容的，但是从他那双没有任何笑意甚至微微发冷的眼睛可以看出，这个笑容可不是真心的。
“吉田家主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呢。”清水凉懒洋洋地说。
“这怎么能一样呢。”吉田别有意味地说，“我是因为不得不来，没办法。你就不同了， 明明可以不理这事的。”
他话音刚落，殿堂中人的目光就都一致地射向了清水凉，其中包含的多是不怀好意。林无 敏感地察觉到清水凉带来的人都忿忿起来，冲动一点的快要跳起来了，当然，被身边人按住了
先前林无就听苍轩辕提到过清水凉的身份有些尴尬，现在则是完全体会到了。吉田的话是
隐晦地嘲讽他没资格坐在这里，或是更进一步地提醒他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能坐在堂内 的自然都是岛上说的上话的各方势力，而能坐在最前的自然也是各方的“头”。而清水凉虽然 看似领导着清水一族，却没有相应的家主身份。他行事谨慎，手段毒辣，根本抓不到破绽。唯 一能用来打击他的也就只有这个了，才会被人屡屡提起。
林无本以为清水凉会恶语相向，没想到他只是一耸肩，语气非常轻松地说：“没办法，我 也就只能办办这种事了。小事情我来做就行了。”
这下子轮到吉田他们变脸色了，清水凉话中暗含的不屑气的他们个个都龇了牙。两方之间 气氛紧张，仿佛一触即发。这时却有人走进了堂内，华丽的拖地和服，显然是游行队伍中的人
像是被堂内的氛围吓到了，四名“姬”都僵着一张美丽的脸顿住，屏着呼吸不敢有所动作 。清水凉瞥了她们一眼，笑嘻嘻地开口 ：	“过来吧。”
四人中的身穿水蓝色涟漪花纹和服的女子毫不犹豫地走到清水凉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捧在 手里的古董铜香炉放下。吉田冷冷地盯了这边一会后收敛表情，争锋相对的气氛才和缓了。其 余三人也连忙将各自手中的香炉放下。
林无闻着从香炉里散出的香味，似兰非兰，若隐若现，是清淡却又高雅的香味。苍轩辕却 是若有所思，岛上的争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烈，势力最大的四个家族几乎快要撕破脸了。他 记得不久前调查到的情形还没这么紧张呢，到底是什么原因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苍轩辕微 微一笑，其实他大概可以猜到原因，不外乎是近来最“热门”的那个了。只是，他们各自的选 择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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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银音
放下香炉的四人退了出去，很快又有人走了进来。同样是华丽之至的拖地和服，只是这次 只有一人。她手里擎着一把非常奇特的红伞，直径相较一般的伞要大一点。无数红色的绸缎花 以木制伞柄为中心点，以同心圆的形式一圈圈地覆盖在伞面上。还有绸缎花被串联起来，固定 在伞骨上从伞面边沿垂下，长短不一，像是一道帘幕。
“欸？ ”清水凉摸摸下巴，“看来今年葛叶的收获还不错。”
林无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扭头问苍轩辕：“那把伞有什么意义吗？”
苍轩辕还没说话，清水凉就身体后仰凑过来说：“刚刚游行的时候不是投了票嘛，现在就 是唱票时间啊。三种颜色的花代表了三名‘太夫’，在献舞前必须决定新的排名。等下三把伞 放在一起，排名就出来了。”
清水凉漫不经心道：“看伞上绸花的数量，今年葛叶似乎人气不错，看把长谷川高兴的。
”
顺着他的视线，林无看到了不久前才让他起了厌恶心的长谷川家的家主。只见他现在笑的 得意，挑衅十足的目光正往这边投过来。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硬生生地扭 头，将目光移开了。
林无心中微感奇怪却没有放在心上，而清水凉则是在挑眉过后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瞥 了眼苍轩辕，也没有多说什么。此时擎着红伞的人身旁已经新来了个人，她手中的是一把蓝色 绸缎花做成的伞，显然代表的是千鸣。
对比了两把伞上绸花的数量，林无觉的似乎差不多，看来这排名的竞争很激烈啊。已经送 进来两把伞了，剩下的就只有代表银光的白色伞了。决定了排名，那献舞就可以开始了。众人 静静地等着，可是隔了好久也不见最后一把伞送进来。渐渐地就有人不耐烦起来，清水凉也皱 起了眉。
他一抬手，压低声音说：“去个人看看怎么了。”
最后排立即有人退了出去，往殿堂后的小阁楼跑去。长谷川瞄了瞄那人离开的身影，阴阳 怪气地开口 ：	“不愧是银光，架子真大啊。”
清水凉冷冷地扫他一眼，不加理会。这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长谷川愤恨的扭曲 了脸，怨毒的目光恨不得要在清水凉身上戳个窟窿。
刚刚才离开的男人又回来了，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有着极力压抑又隐藏不住的
慌张。
清水凉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
男人微微喘气，咽了咽唾沫说：“楼里，死人了！”
精致秀雅的房间里，摆在角落里的小巧香炉还在往外溢着一缕淡雾，可惜现在却没有人能 欣赏到那高雅的香味了。唯一充斥所有人鼻间的，只有腥腻的血腥味。不大的房间中央，汪开 了一大片的红，零散的白色绸缎花落在里面，红白对照的刺人眼睛。
“银光！ ”清水凉踉跄着冲到趴伏在血色的人身旁。黑色的长发和鲜血凝结在一起，白色 和服上除了粉色的櫻花，还多了大朵的红色死亡花。
清水凉抖着手不敢碰触她，喉咙里哽咽有声。林无和苍轩辕站在门口，不忍目睹地别开脸 。游行中银光冷艳娇媚的模样还记忆犹新，如今却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林无不想看到银光死 去的惨状，但是清水凉却还是将她翻身抱了起来。当长发滑落，底下的惨白扭曲的脸庞露出来 时，清水凉脸上的悲伤表情忽然一滞。
“不，不是银光……”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似乎一下子处理不过来眼前的信息。不知道该 悲还是该喜，他呆呆地说，“不是银光，是，是银音。”
所有人也都呆了，看到那身独一无二的和服他们就先入为主地把她当成了银光，突然间急 转直下变成了银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继续悲伤了。这种情绪的纠结尤其在那些躲 在后面的“姬”们身上体现的最多。
清水凉维持着扶起尸体的姿势，半晌才嚷道：“银光呢，银光在哪里？ ”这个房间是属于 银光的，为什么银音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银光的十二单衣！？
听到他的低吼，有人慌乱地回道：“大人，楼里的人都在这里，没有银光，她不见了。”
“没有人见过她吗？ ”林无忍不住转身问道。
十几个身穿各色华丽和服的女子都用宽袖半掩着脸，林无在里面发现了流光和萃者。两人 和他的目光对上后，眼中闪了闪。萃者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说：“我应该是最后一个见过银
光的人。”
清水凉将银音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下，身上染血地走过来，注视着萃者的眼神中充满了压 抑的暴怒和阴鸷，晈着牙吐出“继续”两个字。
萃者不自觉地颤抖想退后，下意识地低头，断断续续地说：“游行结束后，我们到阁楼里 来为稍后的‘献舞’做准备。银光似乎不太舒服，是我将她扶进房间的。她说要休息一会，我 就离开了，在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
“不对。”她旁边的流光突然反驳道，“你不是最后见过银光的，银音才是。”
“什么意思？”清水凉立即将凌厉的视线转向流光，后者的心顿时颤了颤。
流光迟疑了下，才说：“我看到银音带着‘花伞’进了银光的房间，后来还有一些说话声 。我没有多听就走了。”
“ ‘花伞’？那东西怎么会到银音手里的？ ”清水凉皱眉，不仅是因为不解，还因为流光 话中有让他感到不安的暗示。
“不清楚。”流光摇头，表情略带迷茫，“往年都是直接送过来的，这次却是银音自己去 拿的。”
苍轩辕压低声音向林无解释：“因为‘太夫’的排名牵扯到很多事情，所以被看的很重要 。为了防止弄虚作假，当游行队伍抵达到这后，所有的绸缎花会被集中起来制作成‘花伞’， 再送回三方，由他们各自派人出来展示。”
“原来是这样。”林无明白了，然后又疑惑，“既然会送过来，为什么银音要亲自去取呢 ? ”从那次流光和萃者说起她的语气来看，银音似乎对银光没多少好感的样子，怎么会对她的 排名这么积极呢？
“因为她想搞破坏。”又有一名“姬”站出来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她咬了晈唇 ，没了刚才的果决，讷讷地说，“我，我曾经看到银音和，和葛叶的人接触过。”
所有人立即联想到了同样的结论，银音和银光不和，葛叶又一直和银光是对头，这两个都 对银光怀有恶意的人凑到一块，那肯定没有好事。再联合银音对“花伞”反常的积极，几乎可 以断定她一定是要在它上面做什么文章了。
“长谷川似乎对这次的排名很有信心啊。”清水凉眼睛微眯，像是自语般喃喃，忽地语气 一变冷酷非常，“去把葛叶带过来！”
葛叶被人从自己的房间拖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被押到清水凉面前，最后更是被狠狠一 推摔在了地上。艳丽的红底火焰纹十二单衣已经凌乱，下摆更是沾上了不少尘土。发髻散开了 ，金簪珠钗更是要掉不掉。可他明明形象这么狼狈，神情却依然妖娆高傲。
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葛叶涂着鲜红口脂的薄唇才开启说 话：“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急着要见我呢，原来是凉大人啊。真是奇怪了，凉大人不是一直看不 上我们这种庸脂俗粉的吗？”
他的一颦一笑都带着浓浓的女子脂粉气，神态轻佻，像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身份一般。清 水凉没心思和他绕，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不知道啊，凉大人您的心思我怎么猜的准呢。”葛叶低头抚着自己外衣上的折痕，突然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惊咋道，“难道是因为银光的死？那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表现的非常 急切无辜，眼底却涌动着笑意。
清水凉无声地笑了，虚假而冰冷：“谁说银光死了？”
葛叶表情一僵：“不是……银光被杀了吗？”
“看来你的消息不太准。”清水凉嘲讽道，“被杀的不是银光，是银音。”话到最后他的 脸色依旧难看非常，似乎银音“代替”银光死了这件事并没有让他很无所谓。不过，葛叶似乎 不知道什么，清水凉注视着葛叶的眼神晦暗不明。葛叶刚刚的高兴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以为 银光死了，那么他对于银光的失踪也就不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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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葛叶
断定葛叶已经不具备询问价值，清水凉就不再分散注意力在他身上了，转头朝手下下命令 ，让他们在周边搜索，看看有没有线索。可是他不再理会葛叶，葛叶却自己呆滞了一会，突然 像魔怔了一般嚷嚷起来。
“银光怎么可能没死，不是说她死了吗？ ”脸上满是愤怒和不信，“明明说她死了的！” 他听到银光的死讯是那么高兴，怎么忽然就变了，这不应该啊！
清水凉周身的温度顿时下降，神色莫测却显而易见的不快地瞪着葛叶。“太夫”之间的斗 争一直存在，这不仅因为他们自身，更因为站在他们身后的势力。而葛叶对银光的态度一向是 欲除之而后快的，这他也知道。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葛叶会在这种情况下，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不能戳破，不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葛叶，行为过了！
“你那么希望银光死吗？”清水凉一把揪过葛叶的头发，力道大的几乎要撕下他的头皮。 葛叶本能地顺着他的撕扯方向歪头，却不呼痛，还呵呵地笑起来。
他两眼斜挑，妖媚非常：“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大家都知道的嘛，凉大人。”浅笑盈盈， 眼底是黑色的怨毒光芒，“我当然希望银光死了，无时无刻地不想。本以为这心愿今天终于实 现了，没想到她命真大，我还是没能如愿啊。”说到最后他一副非常惋惜的样子。
他说的太坦白了，倒让清水凉一时说不出话来。葛叶的头使劲一甩，不顾疼痛地将头发扯 回来。望了望残留在清水凉手指间的几缕发丝，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他缓缓地将在场的所有人 看了个遍，最后又把视线集中在清水凉身上，轻声说：“是不是觉的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恨 银光？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她太碍眼罢了。”
葛叶的语气愈发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幽怨哀伤：“ ‘太夫’，这称呼说起来好听，还不 是妓/女，还不是要向男人张开腿过日子。我是男人，偏偏生了这样一张脸，倒要做个假女人 了。就这样我还是要笑，笑着被教导着怎么伺候男人！”
“我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葛叶自嘲地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忽地他一咬牙话锋一 转，“我活的那么屈辱，那么肮脏，却还有人来刺痛我！”
两排牙齿晈合的咯咯响，葛叶妖艳的脸庞变的有些扭曲。即使是这样，在他身上却依然看 到属于男人的气息，他仍然像个怨愤的“女人”。“花町”中长久以来的教导，多年在男人身 下雌伏，葛叶早就从骨子里被扭曲成了一名合格的“姬”，再也不可能做个正常的男人了。
“银光，哼。明明都是妓/女，为什么我活在烂泥里，她却高高在上！ ”葛叶咧了咧嘴， 嘲讽地看着清水凉，“只是因为她命好。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却能挤掉银音成为‘银光’的继 承人。那个女人，总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清高的像是全世界只有她是最干净的。偏偏，你 们这些男人都吃她这一套。”
“‘银光是不可采摘的高岭之花’。‘银光是冰清玉洁的存在’。‘不被污染的高洁’… …”葛叶扭捏着嗓子说出一串赞美的话语，突然语调一变嚷道，“简直是放屁，她还不是和我 们一样的妓/女，高洁？她有什么资格高洁！”
“同样是出卖身体，只不过她的客人更高级罢了。”葛叶嗤笑，眼中闪烁着恶意，盯着清 水凉笑，“她不过是攀上了凉大人你们，才能清高的起来。可惜……”他嘴里啧啧有声，“可 惜凉大人你也只是块跳板，银光那女人看不上你。她上了你哥哥的床，你是不是很痛苦啊？”
“住口！ ”清水凉暴怒地一掌挥过去，葛叶脸上猛挨一记耳光，力道大的让他立即摔倒在 地。
清水凉面无表情地盯着趴在地上的狼狈身影，忽然扯开一抹笑，阴森地仿佛夜叉。
“哈哈哈……”在一片死寂，众人的屏息中，葛叶忽然大笑起来。他一把撩开披散在面上 的头发，嘴巴动了动，“噗”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他的一边脸已经高高肿起，以至于说话都瓮声瓮气地模模糊糊。葛叶咧着嘴笑，露出了满 是血的口腔。大笑了几声后他被自己嘴里的血呛了下，大声咳嗽起来。喷出了不少血沬后，他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葛叶嘲道：“怎么，被我戳到痛处凉大人你不高兴了？呵呵，其实 也没关系，银光不喜欢你，不是还有岛津红叶和银音嘛，她们可是对你真心一片啊。”
“哎呀，我怎么忘了。”他一拍头，假意自责地说，“她们都死了，再喜欢你也没用了啊 !哈哈哈……”他再次狂笑起来。
清水凉木然着脸，连森冷的笑容都没了。没有人会怀疑他内心真正的怒火高涨，只要看到 他握的死紧青筋毕露的双手。
葛叶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况，也可能是他已经根本不在乎了。如同自暴 自弃，破罐子破摔一样，仍然高声说个不停。
“这个世界真有趣，岛津红叶和银音喜欢你，你喜欢银光，而银光又和你的哥哥在一起， 哈，人的感情实在是太奇妙了，居然能让你们这五个‘青梅竹马’关系复杂成这样，太有趣了 ，太有趣了啊！”
“把他带下去。”清水凉语调平直地下令，他已经不想再听葛叶的胡言乱语了。
葛叶立即被两个人直接从地上扯起上半身，被抓着手臂拖走。
“等一下。”清水凉突然喝止两人的动作，背对着葛叶沉声问，“你究竟和银音做了什么 交易，和银光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上半身被牢牢桎梏着，葛叶干脆不使力就那么挂着。他的狂笑早就停了，听到清水凉的问 话，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精力一般瞬间萎靡了，神情也意兴阑珊的仿佛心灰意冷。
“凉大人应该猜的到的，就是在‘花伞’上做些手脚，好让银光这次拿不到第一罢了。其 余的，我也不知道。”
清水凉默然无语，一挥手，葛叶就被带走了，而他的“太夫”称号，也将不复存在。
旁观了整件事的发展，林无站在一旁心中有些感概。葛叶的手段的确不光明，言辞也十分 刻薄，应该算是个彻底的“坏人”。可林无却觉的，他也是个可怜人。
如果不是被逼迫地身心扭曲，他可能也只会是个普通人，而不是几欲崩溃疯狂的“葛叶”
苍轩辕忽然贴近林无的耳朵，悄声说了句话，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林无听完 这句话，蓦地瞪大了眼睛，诧异地和苍轩辕对视片刻后又收敛表情，像是刚刚那一刹那的惊讶 只是幻觉。
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他们之间隐秘的互动都被看在了一双深邃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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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银光
入夜的“姬岛”依旧亮如白昼，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要比以往更加的热闹。无论 是“姬”，还是客人，都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狂欢状态。像是要将所有精力都在这一夜中挥 霍掉一般，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花钱如流水。就这一晚“姬岛”上的营业额就可以与平常的 一星期相媲美，理所当然的，它所回馈的也是与之成正比的。
明明是一年仅一次的好日子，却没有清朗的夜色来锦上添花。天空呈现的是深沉的漆黑， “姬岛”上空的月亮和星星都被浓密的乌云遮掩了，没有一丝光能从空中洒落。
沉浸在糜烂快乐中的人们是不会注意到这无趣的自然景观的，他们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欲 望堆砌出来的虚假世界。
区别于人声鼎沸的嘈杂岛中心，“姬岛”寂静的海边了无人烟，连光亮都只有那寥寥无几 的路灯发出的黯淡黄光。也许是全岛的电力都集中供应于那些狂欢之地了，几盏路灯在艰难闪 烁，或明或暗了几下后终于罢工了，于是无人关注的海岸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忽然，黑暗中起了一层银光，朦胧的就像雾气，缓缓地一点点漫延。被银光笼罩到的景物 如同被打湿了的水墨画，晕开成了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真实的形体。空气中渐渐升起一股凉意 和湿意，有一道身影在雾般的白光中前行着，步履不快也不慢，却一下子就前进了大段的距离
那些白光就围绕在“他”周身几米，待“他”一走过，一切又都恢复成了黑暗中的正常， 只是覆上了稍纵即逝的白。
阵阵冷风携带者微微的海腥味刮在身上，即使穿了好几件厚衣服，林无依然忍不住打了个
哆嗦。
“真想不到晚上的海边这么冷。”拢了拢领口，林无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有些塞了。幸好 还有块岩石挡挡风，不然他们就更冷了。
“着凉了？”苍轩辕搂过他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烫，不过再吹会冷风就不好说了。林无 ，你先回去吧。”
林无摇头：“我还是和你一起等吧。”
苍轩辕笑了笑，将他抱得更紧：“那这样会暖和一点。”
林无顺从地将自己嵌进苍轩辕的怀里，露出满足的笑容，被冻白的脸颊也有了一丝红。远 远地望了眼另一边天空的炫目光亮，林无感概道：“那里好热闹，明明不久前还发生了那样的
惨案。”
苍轩辕不以为意：“死的若是不想关的旁人，又有多少人会在乎。”
林无微微仰起头，看着苍轩辕线条优美的下颌，忍不住在他胸口蹭了蹭，才有些沉闷地说 :“靡红和银音都是清水凉亲密的人，她们死了，他一定很悲伤。”自他们来了岛上，虽然和 清水凉之间多有试探，但总的来说“交情”还是不错的。清水凉本人也是做法光明有担当的人 ，林无对他倒有些好感。
“嗯。”苍轩辕似有若无地应了声，忽然又贴着林无的耳朵戏谑道，“在我怀里你居然还 敢提其他男人，信不信我惩罚你？”
“不信。”林无斜睨着他，抿着嘴忍住笑。
“好，我就罚给你看。”苍轩辕说着就朝林无亲过去，而后者则努力别过头不让他亲到。
两人嬉闹着，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倏地，苍轩辕和林无一致地停下动作。
“来了。”苍轩辕眸光幽幽。
林无也收起了笑容，表情凝重地越过苍轩辕的肩头和他依靠着的岩石块，目光复杂地注视 着出现在不远处的人。
那人越走越近，淡淡的朦胧银光也渐渐照亮了这一片，最后“他”静静地停顿在距离林无 他们十几米远处就不再靠近了。
苍轩辕放开林无，下意识地挡在他前面，神情平淡地说：“果然是你，银光。”
来人竟然是离奇失踪，清水凉命人搜遍全岛都没找到的银光，她居然会出现在这漆黑寒冷 的海边。银光是“花町”的三位“太夫”之一，自然拥有过人的美貌。她的冷艳在之前的游行 中表现的淋漓尽致，可林无现在却无法从她身上看到那份清冷的美了。
不再是游行中华丽繁复的盛装打扮，银光只着了一件素白的单薄的浴衣，墨黑的长发披散 着。在朦胧白光的照亮下，无声直视着他们的银光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纹，密密麻麻地盘绕在 白皙的肌肤上。不只是脸上，就连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及手背上，都遍布了黑色斑纹。
这些斑纹就是致使银光不得不来这的原因。在葛叶被带走后，苍轩辕悄声对林无说的，就 是那个神秘的“精怪凶手”应该要露出马脚了。原来，苍轩辕趁着“姬岛”的游行，布下了一 个“陷阱”。
每年游行的行程都是固定的，那一天，几乎整个岛的人都会踏足那段路程，于是苍轩辕就 命人在沿途设下阵法。这个阵法很难得使用，平时是如同鸡肋般的存在，因为它唯一的功效就 是会使拥有精怪血统的“生物”身上出现黑色斑纹，血统越浓厚出现的斑纹越多越密集。
“姬岛”算不上大，聚集在它上面的人却不算少，所以最好的“测试”机会就是这一年一 度的游行。其实这个方案也有一定的侥幸性，毕竟“精怪凶手”很可能不出现。但只要“他” 一触及阵法，那就再也隐藏不了 “他”的真实身份。
就冲着这可能性，苍轩辕愣是命人尽可能多地布阵，尽量圈下更多的有效范围，其劳动量 之大让下属们叫苦不迭。
当银音被杀，银光失踪时，苍轩辕就开始怀疑他们寻找的“精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银光 。银音死亡时脸上扭曲呈现的，是一种狂喜和惊讶混杂的怪异表情。究竟是什么会让她那么高 兴，又让她那么惊讶？
苍轩辕直觉和银光有关，联想到那些阵法带来的效果，他已经做好了会在这看到银光的准 备。至于为什么“精怪凶手”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要消除阵法带来的斑纹，就只有找 到所有阵法的源头，将它破除才行。而苍轩辕他们布下的阵法源头，就设置在替他们挡风的岩 石背后，也就是他们脚下。
不说其它，只凭围绕在银光周身的白光，林无就可以肯定她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联想到那些血案，林无迟疑地问：“那些人，是你杀的？ ”他实在难以将银光和“杀人魔 ”联系在一起。
银光面无表情，眼中也不起波澜，定定地看了林无一会后，开口回道：“是的。”她的回 答太简洁了，语气太淡然了，就像那些命案不值一提。
真的是她杀的！
林无不自觉地皱眉，为银光的漫不经心。
“为什么要杀人？是为了他们的魂魄？你要魂魄做什么？”
林无快速问出的一连串问题银光却是恍若未闻，仍旧是定定地看着林无，忽然敛下眼睑叹 息般地说：“那日我见到你，就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了。”
林无一怔，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见到他就觉得瞒不下去了？
“人是我杀的，你们要如何？”银光再次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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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雪女
“不如何。”苍轩辕示意林无不要再说话后，淡淡地对银光说，“虽然不知道你夺取人类 魂魄有什么用，但无非是与‘欲望’沾边，不能放任你。”
“哦？这么说你是要杀了我了？”银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微微笑了，喃喃道，“ 无论过了多久，人类的做法永远不会变啊。”
她后面的话声音太轻了，林无没有听清，只觉得在那一刻银光的脸上是触动人心的寂寥。 还未等林无猜测那究竟是句什么话，在银光周身的白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中突然跃出两道身影。
这两人一身纯黑的打扮，脸上戴着遮住上半截面部的黑色面具。林无吃了一惊，他根本没 有察觉到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别紧张。”苍轩辕按住他下意识要动的身体，“他们是我的人。”
“你安排的？”
“口辱'〇 ”
林无放心了，随即又好奇地问：“他们是特意穿黑衣好隐藏的吗，藏的也太好了，我都没 有发现。”
“也不算是特意。”苍轩辕低低地笑着，“他们行动时都这么穿，至于藏的好，也是任务 需求。”他口中的“他们”泛指的是他手下所有的人。
林无好笑：“难道白天行动也是一身黑？”
“没错。”苍轩辕的手指点点林无翘起的嘴角，“这是我之前的领导者定下的，说黑色是 最神秘的的颜色，也是最适合这个处理诡秘事件的部门的颜色。”
“那有必要戴上面具把脸也遮住吗？ ”这也太神秘了。
“起先用面具遮脸是因为加入这个部门的很多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 中许多平常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的。”
林无会意了，敢情这还真是个地下组织啊，里面的人都是双重身份。
就在两人“闲聊”的这几分钟，那边的银光已经和两个黑衣人打起来了。那突然出现的两 人中的一人一手里抓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不断变换着手势，脚下迈着别扭又规律 的步伐，以银光为中心旋转着。
他每移动一步，走过的地方就凭空出现复杂的符文，它们向上散发着金色的淡光。随着他 越走越多，渐渐地一道带着弧度的光栏就出现了。
林无看出来了，这是个结界，作用很明显，是为了把银光关在里面，或者说是抓住她。
另一个黑衣人却是赤手空拳的，他向银光挥拳，速度明明不快却带出道道青色的“拳风” 。那些奇怪的“拳风”飞在空中也不散去，像是实体的飘带。它们越来越多，慢慢将银光周身 笼罩住了，形成了一层圆球状的桎梏。
“他做的是结界？ ”林无指着那个青色半透明的“球”问。
“是的，这种设置结界的方法是不是很特别。”苍轩辕微笑着解释道，“他们两个都是专 攻结界、阵法一类的，让他们出手为的就是能活捉凶手。”
活捉……这个词让林无不自在了一下。
光栏已经快要头尾接合了，球体结界也密集地青色更深，渐渐地就看不清里头的银光了。 眼见着双重禁锢要完成了，着黑衣的两人都不自觉地勾起笑容，苍轩辕却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就在球体结界的颜色已经深至暗绿，完全看不到里头的景象时，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 呵啦”声。这声音顿时让正在施法的两人愣了下，立即发现它来自球体结界的内部。两人面面 相视，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两人无意识地停顿的几秒时间，“呵啦”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原本光滑的球体结界上 出现了许多裂纹，就像是遭过重击的瓷器表面一般。暗绿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淡绿，两人盯了一 会才观察到变色的原因是结界上覆上了一层白。
“轩辕，你有没有觉得变冷了？”林无摩挲了下双臂。
苍轩辕展开了仅皱了片刻的眉，似笑非笑地说：“我大概知道银光是什么精怪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乓啷”的巨响，球体结界从内部爆开了，从里面涌出大量的白气 。结界的碎片像利刃一般射向四方，施法的两人来不及做出抵御全身被划出了数道伤口，鲜血 顿时涌了出来。可还没等这些血涌出太多，伤口就离奇地凝固住了。
从球体结界内涌出的白气散逸，一时间就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等白气散开了，林无
才发现周边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了。苍轩辕的两个下属站在大片的冰面上，白色的冰霜一直攀 到他们的大腿处，让他们无法移动。好在因为周身温度极低，伤口都被冻住了，也就没了失血 过多的担忧。但是同样的，低温也让他们脸色发青，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
“没想到现在还有雪女，我还以为这类精怪早就随着R国消失了。”苍轩辕轻声说着话，
眼底闪烁着的是兴味。
林无早就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银光已经大变样了。她赤着脚站在她制造的冰面中 央，一头乌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黑色斑纹不见了，苍白剔透的肌肤仿佛是冰塑造出来的。风 携带着冰雪在她四周飞舞，可她的和服及发丝都纹丝不动。
银光显然是听到了苍轩辕的感慨，面上飞快掠过不知名的情绪，缓缓张开颜色是淡的近乎 白的嘴唇，然后如同冰晶碰撞的清冷嗓音就说道：“ ‘雪女’的确已经不存在了，她们是不愿 离开故乡的种族，所以宁愿选择和那个小岛国一起永远消失。”
苍轩辕挑眉：“可是你不是在这吗？”
银光似有若无地笑了 ：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在这。”
“那就跟我们走，这里你不能呆了。”
“跟你们走，然后被关在笼子里，被当成稀有品观赏吗。”银光用陈诉的语气说着嘲讽的 话，脸上无悲无喜只是一片平静。
“看来，你是不想走了。”苍轩辕也很平静，淡淡地说，“真可惜，你不想走，也得走。 ”既然“礼”不行，那就只有“兵”了。
银光定定地看着他：“有本事，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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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斗法
银光的双手微微抬起张开，围绕在她身边的风雪就立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蝴蝶 。这些蝴蝶都是从她的和服上浮出的，不是活物，而是完全由冰晶构成的。它们飞舞着，在银 光周身的朦胧白光下，它们剔透的翅膀折射着点点光彩，带来令人屏息的梦幻般的美。
“蝴蝶！ ”林无惊呼，飞快地联想到雪口中的“蝴蝶”。他们一直以为那是指和服的纹饰 ，或者装饰物，却没想到是这种“活生生”的形式的体现。
既然有了 “蝴蝶”作证，那么杀死靡红的，就是银光了！
耳边再次响起“噼噼啪啪”的结冰声，银光脚下的冰面蓦地扩大了近一倍，迅速逼近林无 他们。冰霜一路嚣张地蔓延，却在刚刚触及遮挡林无他们的岩石时，硬生生地停住，甚至在融 化退却。
苍轩辕无谓地一笑：“还有吗，继续。”
银光面无表情，眸光却深幽无比。随意地轻轻一挥手，无数的冰之蝴蝶就涌向了林无他们 的方向，速度快的肉眼只能追寻到它们划过的轨迹。
林无下意识地要躲开，直觉告诉他这些美丽的蝴蝶可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脆弱。他到底是没 有多少对敌经验，虽然灵力强大，却极少使用，所以显的有些惊慌失措。林无的躲避动作还没 做出，他就看到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墙壁般的透明的金色光盾。
透过光盾，林无看到那些冰之蝴蝶纷纷砸在上面，了无声息地化为一股股白雾。它们被蒸 发了！余光瞥到一旁光盾没有遮挡到的地方，凡是蝴蝶落下的地方，都在瞬间结出了巨大的冰 簇，足有半人多高。如果是一般人，碰到一只蝴蝶就被解决了。
太惊人了！林无不自觉地目瞪口呆。无论是银光的冰之蝴蝶，还是那道光盾，威力都那么 惊人！而后者，显然更厉害！
林无用赞叹又带着崇拜的眼神望向苍轩辕，虽然他一直很清楚能够带领那些“奇人异士” ，苍轩辕的能力肯定不弱，但是真正见识到了，他依然有些惊讶。林无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 在杨家做过更惊人的事。
眼见着两次出手连苍轩辕的身体都没碰到，即使冷情如银光也免不了皱了眉。右手不着痕 迹地搭了一下腹部，她在蝴蝶们还没有被光盾消耗完时，嘴巴微张，吹气。十分奇异地，汹涌 的狂风连同冰雪从她口中吐出，直直地冲向林无他们。
同时空中又升起十几根粗大的冰锥，呼啸着与风雪一起，狠狠撞击在光盾上。两者强烈的 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大股大股的水汽蒸腾地四散，遇到充满寒意的空气后，又凝结成细碎 的冰屑往下落。
即使受到了这种冲击，光盾却一丝损毁也没有，依然挺立着，银光的神色顿时难看了一下
“还有吗？”苍轩辕慢悠悠地说，“如果没了，那就跟我们走吧。”
银光冷冷地盯着他看，突然一挥手，她创造出来的那些冰晶都在瞬间化为了白色的雾气， 一时间遮蔽了她的身影。
苍轩辕一皱眉：“逃跑？ ”他并不急着去追，反而先安排林无，“林无，你在这等着，我 一会就回来。”
见林无点头了，他才不慌不忙地迈步离开，走进还没有消散的白雾中，去追踪银光。目送 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林无无奈地笑了笑，这种“紧急关头”他还想着自己，真不知道该 为他的重视开心，还是为同样是男人却被“小瞧”懊恼。
晃晃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掉，林无觉的自己是想多了。视线瞄到不远处的两人， 他这才意识到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连忙从岩石后头转出来，林无跑到两人身旁。
由于刚才银光逃离时使出的遮蔽手法，原本困住他们双腿的冰都化得差不多了，只是一时 间被冻僵的身体还暖和不起来。没了低温冷冻，早先凝固的伤口又有溢血的趋势。身边没有伤 药，林无只好从自己穿在里面的衬衫上撕下布条，尽量处理了下他们的几个大伤口，至少避免 流太多血。
银光双脚离地，悬浮在地面上十几厘米处往前飞行。苍轩辕不紧不慢地缀在银光身后，明 明步子走的像是在闲闲散步，却始终没有跟丟银光。苍轩辕不仅身体在追赶银光，脑中还同时 在思考。
雪女，是R国古老传说中就存在的妖怪，可以说是“声名远播”，堪称R国妖怪界的代表。 与它们的名声相符，它们是具有不俗的力量的。雪女惯常出现的场景就是风雪中，它们出生于
冰雪，生长于冰雪。
雪女都是冷漠的生物，不具有所有称得上温暖的情感，彻头彻尾的冷漠者。它们喜欢玩弄 人类，摆弄他们的感情和生命。
银光是雪女这一点已经不会错了，至于她的性情是否冷酷无法确定。让苍轩辕略感诧异和 不解的，是她与传说决然不匹配的实力“低微”，丝毫看不出是曾经能在R国妖怪界排在前面 的样子。还有就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从银光身上感受到所谓的非人气息。
精怪可以伪装成人类，但在一些身俱强大灵力的人眼中，还是会不同的。苍轩辕自然属于 那类可以看穿它们的人，可现在，银光都现出原形了，他却依然感觉不出来。就是这点，让他 很感兴趣。
难道是R国的精怪比较特别？
这个念头一起，苍轩辕就立马否定了。在“美食街”见过的“狐狸精”不还是被他察觉出 来了。
苍轩辕一心两用，思考的同时还没有遗漏银光的动作。发现她突然停下来后，他也立刻止
步。
正是潮水上涨的时候，“姬岛”被海水包围了。银光飞过围绕岛沿建造的矮堤，落在荡潇 波动的海面上，瞬间被她“踩”住的那块变成坚硬的冰块。冰块的面积慢慢扩大，渐渐地，苍 轩辕眼前就出现了大片被冻住的海面，它还保持着浪花涌动翻腾的样子。
“不逃了？ ”苍轩辕淡淡地问。
“……”银光沉默，只拿看不出情绪的一双眼睛盯着苍轩辕。
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开口的趋势，苍轩辕就笑了笑说：“我很好奇，你夺取那么多人的魂 魄要干什么？”
“……”银光依旧沉默。
苍轩辕继续试探：“和你的力量变的这么弱有关吗？”
这次银光总算说话了，她深深地看了苍轩辕一会后微微扬起头说：“你去过R国吗？ ”像 是在眺望天空，又像是在遥望不知名的过去，银光的目光飘忽起来。
“没有。”苍轩辕微笑着说，“在我出生前R国就不存在了。”
“是啊，它早就沉没在海中了。”银光喃喃，“连同故乡的雪，还有那些同胞们。”忽然 语气一变，冷漠地说，“我并没有看到R国消失，因为那时我远在大海的另一边。长久以来， 我忍受着痛苦和寂寞，为的就是能有重新回到故乡的一天。我想再次在风雪中漫步，再次和我
的同胞们相聚。可是，当我终于有能力回去时，却发现，这些都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的梦了
”
〇
“她们都不在了，只留下了我。”银光木着脸，眼底却是彻骨的悲哀，“如果当初我没有 离开，我就可以和她们一起了。”
“如果……没有你们这些人，我就可以和她们在一起了。”银光说着这句话，重新看向苍 轩辕的目光中带上了怨恨，“如果……没有你们……”
她的话音愈发的低了，双手却在慢慢抬起。苍轩辕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出现了变化，压力 和寒意从银光身上不断散发出来。银光突然没了一直以来的冷淡模样，气质变的凌厉冷酷。
苍轩辕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终于在银光身上看到了 “雪女”应有的气势，只是，是什 么让她突然转变了？她怨恨的应该不是他，而是和他一样的灵力者！ 一瞬间，苍轩辕已经大致 猜出了银光之所以流落在外的原因。
那应该就是，她被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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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质问
两人一动不动地互视着，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苍轩辕已经不再分心去思考这样那样的事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银光身上。后者就像变了个人，真正成了冰冷无情的“雪女
”
〇
她双手微张，显然在酝酿什么的。没人先动手，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的僵滞后，最后还是银 光率先出手了。她轻轻抖了下手臂，幅度小的肉眼察觉不到，但带来的效果却是惊人的。
冰冻的海面上倏地“长”出无数尖锐的冰刺，大冰刺上又“长”出小冰刺，眨眼的功夫就 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冰之荆棘。它们将银光笼罩在中心，冰刺太多了，连她的身影都隐隐绰 绰地看不清。
苍轩辕愣了下，他以为银光会展开攻击，怎么看起来却用了防护手法？疑虑只是一瞬，很 快他就收敛情绪，毫不犹豫地继续自己的决定。
原本是对堪称稀有品的“雪女”抱有一定的兴趣，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力，苍轩辕才会 手下留情地和银光过招。现在他没兴趣了，也就没耐心继续和她玩了，非常直接要快速解决她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抬起直指银光。苍轩辕嘴中呢喃了一句，就见两指指尖出现了无数 金色的小光点。光点飞快聚拢融合，慢慢的凝聚出了一支金色的箭。
冰之荆棘中的银光自然也看到了这支金箭，它上面传来的是难以忽视的威压。她的脸色顿 时难看了很多，本以为自己集全力的一击就算杀不死对方，至少可以让他受伤，从而制造出逃 跑的时机。可是如今看到苍轩辕的应对，银光立即知道她设想的机会希望渺茫了。对方的实力 之强，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至少，现在的她是不能。
抿紧了缺乏色素的泛白嘴唇，银光垂下视线，注视着那不断提醒自己存在的部位，银光内 心的感受十分复杂。深深吐出一口气，重新看向苍轩辕，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了。
将银光笼罩住的冰之荆棘缓缓移动，如藤蔓般伸展盘旋，尖锐的刺尖一致朝向苍轩辕。像 是在酝酿致命袭击的蝮蛇一般，轻微抖动又目标明确，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要刺穿对面敌人 的身体。
苍轩辕面上一片平静轻松，像是完全不把前方数不清的冰刺看在眼里。
“住手！”
凝滞死寂的空间，突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互相敌视的两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这个贸然闯入他们战斗圈的人，竟然是清水凉。 目光在苍轩辕身上一扫而过，定定地注视着银光，清水凉眸光深幽。嘴里呼出白气，周身 的寒冷和眼前的奇异景象，都向清水凉揭示了一个他不愿相信的事实。
“清水先生，你怎么会过来的？”苍轩辕语气淡然地问，毫不在意被人看到这种非正常的
场景。
清水凉这才分了点目光给他，自嘲一笑道：“我跟着你们过来的。”这两人的速度太快， 他还跟丢了几次。要不是摸清了他们始终只在海边动作，他还真追不上来。
“你什么发现的？”苍轩辕又问。
“其实算不上发现，只是我无意间看到你和林先生说话的样子，觉的你们可能知道了什么 ，所以才会跟踪你们。”又看向银光，眼神迷离，“却没想到会见到这些事。原来……我从来 没有了解过你，银光。”
银光沉默不语，面对突然出现的清水凉，表情也没有变化。
收起茫然，眼中只剩下理智，清水凉沉声问：“我只想知道，红叶，是不是你杀的？” 面无表情地盯了清水凉一会，银光移开视线，嘴唇微启：“是。”
脚下踉跄了下，清水凉苦涩地笑了，她竟然回答的这么干脆。
“那，银音呢，也是你杀的？”
“曰 ，，
疋。
“呵，呵。”清水凉扯着嘶哑的喉咙，笑声仿佛哭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们？ 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的？ ”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虽然有矛盾，可真的能毫不留情地抹杀 掉她们吗？
银光冷冷地回道：“她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紧紧闭上眼睛，清水凉不自觉地捂着胸口，无论是银光是杀死靡红和银音的凶手这个事实 ，还是她所表露的最直接的理由，都让他觉的痛苦的难以呼吸。
好半晌他才像终于缓过劲来，只是周身透出的疲惫让清水凉瞬间好似沧桑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嘴巴里干涩和苦味弥漫，他艰难地活动喉结，沙哑地问，“他，他， 兄长的死，和你有没有，有没有关系？”
问出这话的时候，清水凉始终低垂着头不去看银光，他不敢去看，害怕对方给他的回答会 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可惜，长久的沉默后，银光最终轻轻吐出了一声“是”。
这个答案摧毁了清水凉最后的自欺欺人，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慢慢放大，逐渐变成 了疯狂的大笑。死寂的海边，只有他撕心裂肺的笑声在不断回荡。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清水 凉晈着牙把它咽回去，面目扭曲。
“好，你太好了！ ”涕泪横流，笑的比哭还难看，清水凉大吼着，“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我比不上你，我清水凉比不上你啊。别人都说我冷酷无情，那是没看到你银光啊！你比我狠 心一千倍，比我冷血一万倍！从小认识的朋友你可以杀，自己的恋人也可以杀，还有谁是你下 不了手的？！ ”
“你也杀了我，把我也杀了啊！”
他疯了一般叫嚣着，往银光冲过去，对闪着寒光的荆棘尖刺视若无睹。
“喂，别过去！ ”对这不在自己预料中的突发状况，苍轩辕感到万分无奈。本来马上就可 以解决掉“雪女”的，清水凉突然插进来倒是麻烦了不少。
毫不犹豫地上前将清水凉踹倒，顺便死死踩住，苍轩辕决定赶快把事情办完，否则他有预 感，后面会更麻烦的。
被他这么一踹兼一踩，清水凉反而从魔怔中恢复了过来。虽然双眼还是充血的通红，理智 却回笼不少。他喘着粗气，也不管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狈姿态，努力仰起脸想对上银光，他要知 道理由，为什么，为什么她连自己的恋人都要杀！
由于他的挣扎，苍轩辕无意识地分散了注意力。就在他瞥向脚下的瞬间，找寻机会许久的 银光忽然出手了。
巨大的“藤蔓”挥舞着数不清的冰刺向他砸来，它们形成了一个密集的包围形式，要将苍 轩辕刺成千疮百孔。
眼底闪过一抹讥讽，苍轩辕嘴角微微勾起，手中蓄势已久的金箭射了出去。它速度不快， 也没有伴随着什么巨响或闪光，就那样平平淡淡地迎上了比它庞大无数倍的荆棘冰刺。它所到 之处，所有的冰晶都在瞬间崩裂了，来势汹汹的冰之荆棘轻易就被化解了。
摧毁了所有的荆棘冰刺，金箭直直地向银光射去。她大惊失色，匆忙升起一道厚厚的冰墙 来阻挡金箭的攻势。仓促做出的冰墙根本不足以挡住金箭，它干脆利落地将冰墙穿透后，直接 扎在了银光的肩膀上。
“啊！”银光失声惨叫，仿佛皮肉被烧融的剧烈疼痛，金箭再次化为了无数的光点，附着 在她的肩头上，眨眼间就蹿出数道曲折连接在一起的金色符文。
符文快速地在银光身上蔓延，她的痛叫声不断。
银光被自己身上难以言喻的疼痛折磨着，她现在已经很清楚金箭的威力了，它带来的符文 ，一旦沾上，力量会被吸取不说，还会伴随着它禁锢她身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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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鸟居
用力咬住下唇，不一样的疼痛唤回了银光的一丝神智。金色的符文已经遍布了双肩和胸口 ，眼见着就往下面延伸。身体内部的抽痛提醒了银光，必须赶快制止符文的侵蚀。
目光一动，银光身上就闪过蓝光，她将自己被符文覆盖的部位都冻住了。使出这个手法将 银光仅剩的不多的妖力几乎抽干了，她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甚至微微透明起来。
加重了咬紧下唇的力道，银光想都不想地朝前方猛力地挥袖。顿时，巨大的呈弯月状的冰 刃斩向苍轩辕。
“还不死心啊。”苍轩辕不耐，也不再用法术抵消它们，而是姿势优雅地闪身避开。
冰刃擦着神态从容的苍轩辕飞过，微妙地处于怡好无法触及的程度。
“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银光喘着气，惨白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没有看苍轩辕，而是越过他盯着他 的身后。立即察觉到情况不对，苍轩辕连忙回头。就看到被他躲过的冰刃，直直地飞向一个矗 立在黑暗中的建筑物。
糟糕！
他面色一凛，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锐利的冰刃砍断了颜色沉暗的木柱。轰然地倒塌声接 二连三地响起，鸟居被摧毁了！
保护着“姬岛”的结界是通过矗立在岛上的四个方向的鸟居设下的。苍轩辕一路追着银光 ，加上夜色昏暗，没有注意到他们俩最后停下的位置正好就在“姬岛”的正东方，更没有留意 到鸟居就在他的身后。
东方是四方之首，也是“姬岛”结界的起始和终结所在，是四个鸟居中最重要的。它一旦 被破坏了，也就代表着整个结界崩溃了。
清晰地感受到从空气中传来的震荡，苍轩辕无奈叹气，事情果然变的更麻烦了。
在“姬岛”的中心地带，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下，狂欢的人成群结队。忽然有女人凄厉的尖 叫:“救命，救命啊！”
她的叫声虽大，但在周遭的暄杂下，注意到的人寥寥无几。可是很快许多人都不得不关注 她了，因为女人身后，有个瘦弱的男人正举着锋利的尖刀在追赶她。
所有人都惊慌地躲开，顿时拥挤的地界被空出了一块。女人披头散发地摔在地上，顾不得 疼又连滚带爬地继续逃跑。男人则是几大步一跨，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提起来，手上的尖刀毫 不停顿地往她身上扎。
刀尖就要刺进女人身体时，男人的手被人抓住了，接着就被三四只手按倒在地。脱险的女 人呆怔了几秒后就嚎啕大哭起来，同时还尖利地叫嚷着：“这病死鬼发什么疯啊，老娘张着两 腿养活他，他竟然还要杀我！”
她扑上去拍打男人，惹来按住他的几人的呵斥。
男人疯狂地扭动挣扎，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地像个疯子。
“靠，这病秧子哪来的力气啊！ ”其中一个光头男咒骂道，扭头对着站在旁边的平头男说 ，“大哥，要拿这小子怎么办？”
平头男一皱眉：“这种小事不需要麻烦凉大人，直接交给这一区的管理者。真是的，今天 这么特殊的日子还出这种事，他们也太松懈了。”
“喂，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你？ ”光头男恶声恶气地问。
女人停下动作，瑟缩着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刚刚，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疯了似的 ……呜……”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切，麻烦。”光头男嘟囔着，将男人的双臂按在背后，打算先把他关起来再说。哪知他 刚直起身，忽的感到腰上一凉，随即就是火辣辣的痛感。
他缓缓地低头，眼睛顿时瞪地老大。他的腰间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是刚才男人被按 倒时被踢到一边忽略的。现在它被握在一个衣着暴露的长发女人手上，她嘴巴咧成古怪的笑容 ，眼底充满了狠戾。
平头男吃惊之余下意识地一脚将长发女人踹开，扶住血流不止的光头男。还没等他破口大 骂，围观的人群中接二连三地响起惨叫和惊呼。
“救命啊！ ”被搂在怀里的女人咬住耳朵的肥胖中年男人嚎叫着。
“放手，放手！ ”被人掐住喉咙的女人挣扎着。
“死人了，死人了！”满手血的人盯着地上的血泊哭喊着。
不久前还洋溢着狂欢和纵欲的街道，转眼间就成了噩梦的世界。突然间疯狂的人们在互相 攻击，恐惧的眼神，空中飞散的鲜血，宛如地狱。
脸上流淌着喷射过来的血，平头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幕，哆嗦着喃喃：“老天……”
听着远处不同于刚刚的尖叫混乱，苍轩辕的表情冰冷。没有灯光的四周依然是昏暗的，但 是有更深的暗色在涌动。垂下眼睑，冷冷地注视着快要攀上自己脚踝的黑气。
“怎么回事？”清水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遥望那些光亮处，察觉到似乎出了什
么事。
“浊气。”苍轩辕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 ”清水凉下意识地反问。
苍轩辕却不理他，而是盯着银光缓缓地说：“你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没错。”银光勉强动了动嘴角，“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就算你破坏结界，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银光“呵”地笑了，放下捂住肩头的手，尽量站直，轻声说：“我知道。破坏结界并不是
为了对付你。我只是想看看，这个落没的小岛，积聚了几十年的肮脏，爆发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
〇
清水凉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虽然他不具备灵力，看不到那些“异物”，但作为“姬 岛”上的实权者之一，自然是知道岛上有结界这东西的，他们还利用它的作用来挣钱呢。现在 看看那倒塌了的鸟居，他明白结界已经被破坏了。
联想到身后正源源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为什么，银光？你连 这座岛也要毁掉吗？”
“也许吧。”银光的神情是一种漠然，全然无所谓的态度。
“银、光！ ”清水凉忍无可忍地怒吼，悲伤与愤怒在他眼中不断转换，如同他矛盾的内心
苍轩辕淡淡地说：“看来不能手下留情了。”可惜了“狐狸”送的杯具，林无还挺喜欢的 ，另外“还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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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孕育
林无替受伤的两个黑衣人包扎伤口，稍微用了些力道来绑紧布带，疼痛就让他们苏醒过来 了。
“你是……”一人呻吟着说，“队长的……小情人？！ ”
林无顿时窘了，小情人，这是什么称呼？
另一个则慢慢坐起身，轻捂着伤口问：“雪女呢？”
“跑了。”林无答道，“不用担心，轩辕去追了。”
那人颌首，说：“既然队长出手，那就不用担心了。”
率先说话的那个还躺在地上，手脚还摊开呈大字状，拖着声音说：“还真是丟脸，居然一 下子就被放倒了， ‘雪女’果然是不能小看的妖族。”扭头看着他的同伴戏虐地笑，“起风， 你也不是她的对手啊。”
“闭嘴，织火。”被唤起风的男人没好气地回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承认我很弱。”织火无所谓地撇嘴，“原本‘阵法’什么的就不是我擅长的，要不是 没人，怎么会轮到我来捕捉‘雪女’。”
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两人把林无忽略到了一边。后者也不在意，见他们状况似乎还好， 就犹豫着要不要去苍轩辕那边看看。
忽然，空气中激烈的动荡让三人都变了脸色。林无皱眉，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怎么回事， 他突然觉的空气中飘洒呢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起风迅速跳起来，又因为腿上的冻伤摇晃着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后他急切地说：“出 事了！”
“废话！ ”织火翻了个大白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傻瓜都知道出事了。”
林无仰望着天空，喃喃道：“ ‘姬岛’的结界破了。”若隐若现的灵力波动显示了结界正 处于半毁的状态。耗费了当年R国灵力者的生命设下的坚固结界，隔绝了一切污秽让这座岛成 为了“净地”。
现在这个结界只是裂开了一个口子，那些曾经被排除的污秽，就足以毁掉这座岛了。
“是谁毁了结界？ ”织火低吼，“MD,偏偏还是在今天这个日子，是‘姬岛’上人最多的 时候！”
起风咬着牙艰难地挪步：“一定是队长那边出问题了，我们快过去。”
只可惜两人行动实在不便，站立都成问题，何况是去支援苍轩辕。林无踌躇了下，想着留 他们两个下来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就说：“我先过去，你们稍后过来。”
说着就跑起来，他倒是不担心苍轩辕会出事，他对他的能力很有信心。只是结界被毁，怎 么解决这件事才是个问题。
远远地就看到了处于对峙状态的两人，林无略显诧异，还有第三个人？！小跑着正要过去 ，忽然身侧掠过一道人影。有人越过林无更快地到达了前方。林无来不及多想，那边苍轩辕就 已经淡淡地开口了。
“是你，来阻止我吗？ ”似笑非笑，苍轩辕斜睨着突然出现的人，或者说是，妖！
这时林无也已经过来了，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苍轩辕身边。和那人一照面，林无笑了笑：“ 狐……摊主先生。”脱口而出就想以他的“真实身份”唤“狐狸先生”的，但立马意识到好像 不够礼貌，林无就换了个称呼。
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样，礼摆摆手，温和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礼’就好
”
〇
林无从善如流：“礼先生，谢谢你送的那套杯盏。”
“不客气，还喜欢吗？ ”礼温文尔雅地问。
“很喜欢。”林无微笑着答道，“很可爱。”
“那就好。”礼“呵呵”笑着，似乎他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询问自己送出的礼物是否怡 当一般。
苍轩辕握住林无的手，冲礼悠悠地说：“杯子的确不错，可惜，礼先生当时拜托我的事大 概办不到了。”
礼愣了下，瞟了眼不远处的银光，苦笑：“啊，我想也是。”他话锋一转，“但是……我 还是希望您能手下留情，放她一马。”
“不可能。”苍轩辕一口否决，“如果她老老实实跟我走，我还可能手下留情，毕竟不能
用‘人’的标准来要求‘妖’是我一贯的想法。只可惜，她犯下的事太大了。”
礼眼神复杂：“是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也不想。”
“那就没办法了。”礼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我必须阻止您。”
“为什么？ ”林无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袒护她到这种地步？ ”眼前的人看上去不是那 么不讲理的人啊，为什么就如此执着呢？
礼再次苦笑，无奈道：“我必须这么做。”顿了顿又加了句，“她，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一直默不作声的清水凉问，心中因为礼的话再次燃起希望。
礼神情复杂地注视着银光，后者挣扎着与他对视片刻后就面无表情的的别开了脸。半晌， 礼移开视线，缓缓地说：“因为……她必须抚育下一代。”
这个答案当即让林无和清水凉呆住了，尤其是清水凉，他的头脑一瞬间空白，完全反应不 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苍轩辕没有表现出惊讶，了然道：“原来如此，难怪她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孩子的父方 ，应该是人类吧。”所以她才会这么虚弱，需要狩猎人类的灵魂来补充力量。
妖怪和人类的孩子！
林无眨眨眼，这种事从来只会在小说、故事中出现，没想到他会遇到真实情况。
事实上，自古以来在世界各国的传说中，人类与神魔鬼怪间产生爱情，甚至孕育后代的故 事多如繁星，毫不新鲜。可是在真正了解那个神秘世界的人看来，这些故事大多是笑话。故事 始终是故事，在幻想和谣传间夸大其词，异族之间，哪那么容易形成牵绊。
不是说不可能，只是非常少。种族的不同带来的不仅是价值观和立场的不同，更有本质上 的区别。就像猫和狗，虽然都是动物，但是天生注定了没有相爱的条件，更不可能拥有后代。 相比它们，人类和神魔鬼怪之间的差距要稍短一些，所以会出现奇迹。但这奇迹也意味着巨大 的代价。
银光怀上了人类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将来出生后会偏向哪方更多一点，他带来的影响都 是不可忽视的。要孕育这种“奇迹的孩子”，需要供给惊人的能量。不相融的血脉会让母体承 受巨大的压力。很多时候，孩子还未出生，母体就先被消耗殆尽了。
像银光这样的还算幸运，因为母方强于父方，而孩子的父亲更是比较弱的人类，所以成功 的希望较大。但即使是这样，孩子所需的能量还是超过了银光所能负担的范围，导致她不得不 借用“外力”。
“是谁的孩子？ ”清水凉从呆滞中回过神，“银光……'〖不的是谁的孩子？”他兀自喃喃， 也不知道是在向谁发问。
忽地，他直愣愣地盯着银光，颤抖着声音说：“是，是他的吗？是兄长的吗？”
银光沉默地面对他的追问，但清水凉已经知道答案了，她的沉默就是承认！用力闭上眼睛 ，他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情，是为早逝的兄长留下了血脉而高兴，还是为心爱的女人为他 人孕育了子嗣而哀伤，抑或是为她的杀戮寻找到正当理由而庆幸……太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交 织，最后居然汇聚成了平静。
无论是愤怒，还是悲伤，都从清水凉身上褪却了，从未有过的冷静让他头脑一片清明。
“她杀人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问着旁人，清水凉却看着银光，一瞬不瞬。
“是的。”礼停顿了下说，“‘雪女’本来就有狩猎人类灵魂的习惯，只是通常都不是必 要的。可是她却是已经到了非常阶段，如果不那么做，不光是孩子保不住，就连她自己……”
礼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未尽的含义所有人都清楚。生存，是所有生物最本能的坚持。 “是吗，是这样啊。”清水凉叹息道，终于因为这个“正当”理由而虚假的轻松了。
林无迟疑道：“可，即使是这样，就要放任她继续杀人吗？”为了他们牺牲其他人，这又 不是买卖，不能用等价交换来衡量。况且，两者的价值显然也不均等啊。
礼犹豫了片刻，干涩地说：“其实孩子的孕育期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她先前吸收了九个人 的灵魂，还只需要，还只需要一个就可以了。”语音渐渐降低直至轻不可闻，礼自己也觉的这 话听上去十分让他羞愧。可他却不得不说，只为了替银光他们乞求一丝机会。
苍轩辕嘴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冷光：“难道还要我们看着她再杀一个人？ ”得寸进尺可 不是个好习惯。
礼面上是掩不住的尴尬，他从来没有说过如此泯灭良心的话，已经心虚的无言争辩了。
就在场面凝滞，气氛沉闷，三人隐隐形成两方对峙时，清水凉“呵”地轻笑了一声。
“既然还只需要一个人，那就我来吧。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二百九十二章甘愿
平静的表情，淡然的语气，清水凉像是随意般的说出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不由自 主地将目光定在他脸上，连银光也不例外。
“你，清水先生，你说什么？ ”林无诧异地问。
“我说……”清水凉扬起浅浅的笑容，“让我来做那最后一个人。”
“你确定？那可是会死的。”苍轩辕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问。
清水凉只是笑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往银光走去。林无欲言又止，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 却被礼制止了。
“既然是他自愿的，就请林先生不要再插手了。”勉强摆出安抚的笑容，礼垂下眼眸，忽 视自己内心的谴责。
林无无助地看向苍轩辕，后者无奈却又异常温柔地抱住他。
“这样好吗？ ”注视着正在接近银光的清水凉，林无喃喃地问，“这样真的对吗？ ”虽然 清水凉是自愿赴死，可他们就这样放任他的选择真的可以吗？
“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轻抚着林无带着迷茫的脸庞，苍轩辕淡淡地说，“刚才他应 该已经证实了，银光腹中孩子的父亲是他的哥哥。也许在他看来，为自己哥哥的孩子去死，是 件很值得的事。”
“可你的工作……”
苍轩辕不在意道：“我的职责只是制止两个‘世界’互相干扰，雪女是否成功产子对我来 说并不重要，只要能抓住她就行了。至于清水凉的选择，既然他想这么多做，影响又不大，我 也不会多事。”
林无蹙眉，他总觉得苍轩辕的这番话似乎有些矛盾，他表现出来的那种无所谓和漫不经心 ，好像并不怎么看重他自己所谓的“职责”。
踏上冰冻成白色的海面，脚下的寒意让清水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笑了笑，毫不犹 豫地往前走。挡在他面前的冰之荆棘缓缓移动，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小道。
左右扫视了一下，清水凉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慢 慢穿过荆棘，心绪没有一点波动。明明正在走向死亡，清水凉的心中却是一片安然。
顿步在银光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只有一臂。像是要把银光整个人印刻在心里一般，清 水凉深深地注视着她。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忽然清水凉笑了，轻不可闻地说：“你知道吗，我一直爱着你。”
“……”银光面无表情以对。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你的眼中却始终只有兄长。”清水凉目光飘忽，似乎在回忆过去， “第一次在‘银光馆’见到你时，你就视我如无物。那时你是高高在上的‘银光’继承人，我 只是个没有名字的肮脏小子，所以你看不到我，我觉的这很正常。”
“后来那个男人叫人把我带回清水家，我知道他只是想把我养成一只忠心的狗，可我不在 乎，因为不想再做肮脏小子，也要还欠下的‘债’。”
清水凉声音干涩：“我以为我有资格进入你的视线了，却发现你依然不会看到我。为什么 ，我就那么比不上兄长吗？ ”他紧紧盯着银光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波然不惊中找到一丝外泄的 情绪，执着地希望得到答案。
本想继续沉默以对的银光在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后，不知怎的就心中一动，嘴唇嗡动了几下 后吐出一句：“不是一起长大的。”
“什么？”清水凉追问。
银光别开视线：“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而是我看着你们长大的。原本我的目的就是陪在 清水涼身边，做他最亲密的人。”
“为什么？”清水凉明白这个“涼”指的是他的哥哥。
“因为我想知道，他能不能保守秘密。”银光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他曾经见过我的真身 ，发誓会保密，不对任何人说那段经历我才放过他的。我随时跟在他身边，是想确定他是不是 真的不会告诉其他人，即使是他最亲密的亲人、朋友，或者恋人。”
清水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他告诉了别人呢？”
“既然他不守信，就要死。”银光没有迟疑地答道。
清水凉颤抖了下：“兄长，涼他，说了是吗？ ”难道他的死因就是这个可笑的理由？！ “是的，他告诉了我。”银光淡淡地说，“面对自己的恋人，他没有做到遵守誓言。”
清水凉身体摇晃了下，虽然早就对银光的冷漠无情有所认知，当听到她如此轻飘地说出这 些后，内心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悲凉。最亲密的爱人，将相关自己性命的秘密向她吐露，却是 走进了一个早就设下的“陷阱”。当涼知道一切不过是谎言时，悲伤会比死亡更让他痛苦吧。
“为什么，你不能一直骗下去呢？”清水凉的笑容仿佛就在哭泣，喉间哽塞，“涼他根本 没有多少时间了，就那么点时间，你都不能等吗！”
“誓言就是誓言。”银光面上只有无情，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轻不可闻地说，“也 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告诉我。”
清水凉没有听见银光那几乎没有出口的后面的话，他的心真正的冷了。眼前的“人”真的 没有人的感情，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他清水凉就是个傻子，被她创造出来的 假相迷得团团转。
现在终于看清了，他该醒了！清水凉苦笑着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些动摇都已经消失了。
“你动手吧。”清水凉平静地说，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保住兄长留下的那个孩子 了。
银光缓缓抬起双手，同时身体贴近清水凉，两人之间原本一臂的距离减缩到一拳。突然接 近的脸让清水凉呆了一瞬，脸不自觉地泛红。
“你，干什么？”不是要杀他吗，怎么还不动手？
银光盯着他的眼睛：“我要通过接触取走你的灵魂。”
“接触？ ”什么接触？这种疑惑在银光的脸越加靠近时得到了答案，清水凉终于意识到， 银光所谓的“接触”应该是双唇互碰。
这，这就是接/吻嘛！还没等他涨红着脸，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想推开她，但淡色的唇瓣已 经贴上了他的，清水凉蓦地瞪大眼睛。
冰凉的，柔软的，似乎带着不知名的淡淡香味，嘴唇上的触感直达清水凉的心中。意识一 下子就模糊了，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世界突然间无声了。飘飘然的感觉，好像整个人要 浮起来了，又像是要急于脱离什么禁锢，清水凉的目光失去了焦距，眸光渐渐暗淡……
被苍轩辕搂在怀里，林无注意着不远处的动静，再看到两人“接/吻”后立即诧异了。
“他们在干什……”话还没说完，林无就看到两人相触的嘴唇间亮起了蓝光，“那是？”
“灵魂。”苍轩辕回答他，“清水凉的灵魂。”
“通过‘接吻’来夺取？”林无眨眨眼，“真是奇怪的方式。”原来活人的灵魂是蓝色的 ，林无暗忖，他曾经看过的从死去之人身上脱离出来的灵魂是白色的，看来两者之间还是有差 别的。
礼站在两人身旁，略带感伤地说：“ ‘雪女’狩猎人类的灵魂时，通常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她们会在风雪中虚造幻境，迷惑旅人，再取走他们的灵魂。”
林无叹息：“这算是‘死亡之吻’了吧。”
苍轩辕忽然笑了，别有意味地说：“知道吗，死在雪女手上的，大多都是男人。”
林无仰头看他：“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男人比女人更好诱惑，他们的欲望总是强烈而单一，引诱他们费不了多少功 夫。”苍轩辕的话十分直白，却又不带任何嘲讽批判，就是纯粹地说出看法。
林无听着有些无言，怎么说他也是“男人”中的一员，总觉的感受有点复杂。但又不得不 承认这话有些道理，要不怎么银光杀的那些都是男人呢！
蓝光还在闪烁，这是属于清水凉灵魂的最后光辉。三人默默地看着，忽然身后有个物体撞 过来，伴随着一声带着鼻塞哭音的唤声。
“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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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后悔
三人迅速闪开，撞过来的瘦小身影就扑到了地上。
定睛一看，林无讶异地叫道：“雪？！ ”
这突然“袭击”他们的人竟然是曾经的小乞丐，被清水凉起名为“雪”的少年。他怎么会 出现在这里？
雪正面扑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瞬间磨破了他的四肢，疼痛感袭来。但他没有叫痛，这种疼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以前他经常尝受到。
晈着嘴唇从地上爬起来，雪原本干净的衣服和小脸都脏了，脸颊上还有破碎出血的伤口。 他随意抹了一把脸就继续往前跑，目标正是和银光一起站立在冰面上的清水凉。
“凉！凉！”雪踉跄地小跑着来到岛的边缘，笨拙却又毫不犹豫地往冰面上跳。滑溜的坚 冰立即让他摔倒了，身上又添了新伤。忍着疼努力想要爬起来，雪的手脚却不听使唤了。冰面 太滑了，加上低温吸走了他的热量，雪的身体很快就僵硬起来。
挣扎了又挣扎，雪还是没能站起来，终于他忍不住哭起来。泪珠滚落的瞬间就和冰面冻在 了一起，雪委屈又期盼地望着清水凉，希望他过来帮帮自己。
明明没有相处多久，雪对清水凉的依赖却已经很深了。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唯一对他好的 人，会温柔地和他说话的人，会给他糖吃的人，会带给他快乐的人，只有清水凉。
雪是跟着清水凉来的，正确说来，他是发现清水凉一个人深夜外出，下意识地偷偷跟上来 的。其实原本以雪的能力来看，他是做不到“跟踪”清水凉的，事实上他也是没走多远就被甩 开了。可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是本能，居然跌跌撞撞地找来了。
趴伏在冰面上的雪脸上已经泛青，他泪眼朦胧地望着清水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哭成这 样了，那个会哄他的人却还不过来。
“凉！凉！ ”他哼哼着继续呼唤，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们要过去吗？ ”林无皱眉，这样下去雪会被冻伤的。
礼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犹豫着，苦恼地抿嘴。
苍轩辕淡笑着扫过那贴合的两人，说：“再等等。”
林无不解，等什么？忽地，那边持续亮着的蓝光灭了。已经结束了？林无心里一惊，清水 凉已经死了吗？
可入眼的却是清水凉推开银光摔倒在冰面上，正在挣扎着。没死？林无更感到惊讶了，他 以为蓝光消失是代表着清水凉的灵魂已经彻底被银光“消化”了，可他却还活着！
无意识地猛力摇晃自己的头，清水凉干呕着，嘴里的苦涩异味刺激着他混乱的大脑。他只 记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异常舒服，什么都无法思考。就在他的意识快要终结的时候，他隐约听到 了有人在叫他。
那个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轻的几乎无法分辨。可却不能忽略，他不由自主地 急切起来。这种莫名的焦急在一丝哭音飘来时爆发了，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是雪，那个被 他起名的少年！
只是意识到了声音的来源，它的主人就没有停顿的浮现在清水凉的脑海中。闪亮纯真的大 眼睛，小小的白皙脸庞，还有瘦弱的让人心疼的娇小身体……它们那么清晰，生动的宛如真人
雪，单纯无比的孩子，用充满依赖与满足的目光注视着他，这是清水凉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每当看到他闪烁着光彩的眼睛，被他用儒儒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心就会变的柔软，就会想要 疼惜他。
他希望他能快乐，能一直保持着纯真，所以才给他起了 “雪”这么个象征纯洁干净的名字 。可是现在，他疼惜的少年却在哭泣。
清水凉不可遏制地感到心疼，想要去安慰他，去哄哄他，帮他擦掉眼泪。这个念头一起， 原本的轻飘感就消失了。渐渐的身体又沉重起来，像是要被挤压进什么狭小的容器一般，清水 凉感到了窒息和撕裂般的疼痛。
强烈的晕眩感让他想吐，他张着嘴，喉间梗塞。
不知过了多久，清水凉的视野清晰起来，他一时间还没找回思绪，盯着自己看起来还带着 重影的双手呆滞着。他，没死吗？
银光垂着双手俯视着清水凉，半晌移开视线，轻不可闻地说了句“失败了啊”。
林无看向苍轩辕，问：“你要等的就是这个？”
“没错。”苍轩辕颌首，似笑非笑道，“我只是想知道，清水凉是不是真的不后悔去死。 ”而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礼缓缓吐出闷在胸口的一口气，神色复杂，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莫名遗憾。
“看来你已经不想死了。”银光瞥了眼雪，后者还在挣扎着爬过来。
四肢无力，全身被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麻木覆盖，清水凉艰难地翻身，想对上银光脸。可 是银光没有在看他，双眼远望着虚空的方向，他只看到了她微微颤动的下颌。
“既然你已经不想死了，那最后一个灵魂也就没了，可是他还不能出来……”银光喃喃自 语。
“银光，我……”清水凉惭愧地欲言又止，是他自己说要填补那最后一个灵魂的，现在却 又反悔了，实在是……
略带挣扎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雪，看着他挂满结冰的泪痕和细碎伤口的小脸，还有他望着 自己的期盼又怯怯的眼神，清水凉痛苦地闭上眼睛。是，他是后悔了。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对 生命没有什么留恋了，那么用自己的命换兄长孩子的命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现在他却迟疑了， 如果他死了，雪要怎么办？天真无邪的少年没了他的保护，究竟会遭到什么磨难？
“对不起，银光，我，我……”清水凉欲言又止，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决定。也是在这一刻 ，他才意识到，雪在自己心中居然是这么重要的存在了。重要到可以让从来都言出必行的自己 毁诺，可以将“深爱”了多年的女人和侄子抛到一边。
对于清水凉羞耻至极的愧疚，银光连分出一丝注意力都没有。她恍若未闻，像是兀自发呆 出神般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一直在岸上注意着事情进展的林无无奈地发问：“现在怎么办？”
礼叹了口气不说话，苍轩辕瞥了他一眼，语调没什么波动地说：“我们不可能让她再杀其 他人，看来那个孩子注定不能出生了。”
无意识地蹙眉，礼的脸因为苦恼而纠结，而后他慢慢垂下眼睑，面上表情变成了淡淡的哀
伤。
死死握紧重新有了知觉的双手，清水凉痛苦地不再注视银光漠然的脸，内心是两难的挣扎 。他努力思考着解决的办法，眼睛不自觉地望向苍轩辕他们。如果不是有他们在，取来一条“ 人命”，对他来说不是件难事。可是如今，他却什么也不能做了。
难道要看着兄长仅有的血脉就这样胎死腹中？清水凉办不到，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保住这 个孩子。
就在他思绪纷乱，想不出解决方法的时候，银光忽然笑了。略带沙哑的轻笑声，低的就像 错觉。可清水凉却听的清楚，他张着嘴，表现的吃惊过度地仰视银光。在他的记忆中，银光是 难得会笑的。即使是笑，最多也就是嘴角带上一点笑意。像这样笑出声，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银光只笑了几声就停下了，恢复成一直以来的冷然表情：“就这样吧。”
清水凉还没意会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面前的人就开始透明起来。就像是被擦去一层色 彩的图画，银光整个人都淡了一层。原本她就呈现出一种飘渺感，十分的不真实，现在更是像 化开了的水墨画一般，没有了实体感，就像一道投影，随时会消失。
“银光！ ”清水凉从惊呆中回过神，扑过去想要抱住她。双手划过她的身体，它如同烟雾 般瞬间散开，他什么都没抓住。
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以及银光不知何时仅剩下的上半身，它也在渐渐模糊。
“不！”清水凉吼叫着，他惊恐地伸着双手去捧银光还完好的脸庞。指尖尚未触及，它就 飞散了。
呆呆地盯着前方，清水凉维持着双手抬起的触摸姿势。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糊涂了？银光……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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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婴儿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银光就在原地上消失了，只留下清水凉呆呆地站 在那里。
“怎么回事？ ”林无惊呼，“银光怎么不见了？”
苍轩辕不着痕迹地盯着银光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确定她绝不可能是逃走了，那就只有一 个答案了。
“她死了。”
“什么？ ”林无回望苍轩辕，“她死了？！ ”
“嗯。”苍轩辕摸了摸林无的脸颗，发现有些凉，不太满意地瞥了眼前方大片的冰面，“ ‘雪女’在R国的妖怪中也是比较特殊的，她们的身体实际上是由冰雪构成的，一旦死亡，是 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是干净到极致，也异常可悲的种族。
礼忽然窜了出去，几个跳跃就落在清水凉身侧，他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从冰面上抱起一 团东西。林无他们也立即追上去，踩在坚固的冰面上，林无看清了被礼抱在怀中的小东西。
像雪一样白皙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微微嘟起的红润小嘴，这是个婴儿，小小的只有成人 的两个手掌那么大。礼凭空拿出一条毛毯，将他松松地裹起来，周围的温度太低了，小婴儿明 显承受不住。
“是个男孩。”礼缓缓地说。
“好可爱。”林无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随即了悟，“这是银光的孩子！？可是，清水先 生不是……”他向一旁还在发怔的清水凉望过去，他还活着，那灵魂的数量就不够啊。
礼轻轻触碰了下婴儿粉嫩的脸颊，眸光复杂：“她早就打算好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这孩子的 出生了吧。”否则清水凉不会那么轻易地挣脱开雪女的“狩猎”。
苍轩辕扶着林无避免他滑倒，听到礼的话，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她早点这么做，根本不 需要杀死九个人。”
“没用的。”礼苦笑，“即使她一开始就牺牲自己，还是不足以让孩子活下来，她的力量 衰减的太厉害了。”
苍轩辕沉吟道：“是因为被人抓住了的缘故？”
“是的。”礼从毛毯中掏出一个圆圆的水晶球，“她被封印在水晶球里，近千年的禁锢， 她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个水晶球……”林无拿过来皱眉分辨了好一会，确定道，“这个好像就是我被偷掉的 水晶球，可是里面的‘雪花’不见了。”银光居然是被封印在玛丽留给他的水晶球里的，他以 前都没有发现。
“在很久以前的R国，‘雪女’被认为是最残酷的妖怪之一，她们诱惑人类，狩猎灵魂， 被众多的法师们忌讳。”礼慢慢诉说着过往的历史，眼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恍惚，“那时候有很 多能力强大的阴阳师，也是妖怪们最横行无忌的时代。人类和妖怪，总是避免不了冲突的。不 断的斗争和流血，妖怪的数量大幅度减少，人类中强大的术法者也死伤无数，她就是在那个时 候被封印的。”
“你认识银光？”林无问，从礼的语气听来，似乎和银光有些关系。
礼笑了笑，回道：“其实并不算认识，我只是从前见过她一次。”那时他还只是只力量低 微的小狐狸，躲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阴阳师斗法，最终被封印在了水晶球里。狂风暴雪中，她凛 冽的身姿，深深刻在了他心里。
听出礼不想多谈过去，林无识趣地不再追问。清水凉从呆滞中回过神，神情黯然地听着两 人的对话，忽地插话道：“银光就是被封印在这颗水晶球里的？”
“嗯。”礼点头，他亲眼所见。
“呵。”清水凉将散乱的刘海往后抓，笑容苦涩中带着自嘲，“难怪。这颗水晶球是我兄 长的，难怪他会见到她。”
“你不是说它掉进海里了吗？”林无问，当时得知这个结果他还非常失望。
清水凉幽幽地低声道：“我的确以为它是掉进海里了，因为，兄长是这么告诉我的……”
苍轩辕搂着林无，忽然听到几声“簌簌”声，他扫了眼脚下，说：“我们还是快上岸吧， 这冰支持不了多久了。”
几人一怔，随即意会过来，迅速往岸上走，步子还不敢踩的太用力。在清水凉抱着雪，最 后一个爬上岸，身后就响起了冰块断裂以及下沉的声音。缺少了银光的支持，冰面很快就瓦解
了，海面重新恢复成了涌动的状态，仅剩的几块白色浮冰在里面翻腾着。
望着颜色深沉的海面，礼若有所思。怀中的婴儿突然哭起来，声音小的就像幼猫的呜咽。
“他哭了。”林无有些惊慌，下意识地去看苍轩辕，后者也没有办法，他对于这类生物也 不了解啊。
礼微微抖动身子，轻拍着婴儿裹着毛毯的背安抚他，等他的哭声变小后，他走到清水凉面 前，将孩子递给他。
僵硬地接过孩子，清水凉表情无措，小小的孩子脆弱的让他不知怎么应对。
“这个孩子是人类。”摩挲着开始泛起红晕的小脸，礼语调缓慢地说，“他基本上没有继 承到‘雪女’的能力，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忽然感到手背上一凉，出现了一颗水珠，礼诧异地抬头望天，看到了纷纷扬扬正从空中飘 下来的白色雪花。
“下雪了！”林无怔愣过后就开心地叫道，没想到今天会下雪。
雪下得不大，细小的如同点点飞絮的雪花缓缓地降落，好像一幅美丽的画面在缓慢播放。 天地间染上了一种奇妙的安静，又带着淡淡的寂寞。
礼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晶莹雪花，它一触及他的掌心就迅速融成了一滴水珠。
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仰着脸，任由雪花不断融化在他的脸上。
“昨日複今日、明日来t一瞬。川〇流n#永眠水、歲月ic悠哉。”独特的韵律和节奏， 伴随着早已经落寞的语言，从礼轻微张合的嘴中流泻而出。
林无没有听懂，但他却从礼轻声的吟唱中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哀伤。这原本是属于R国的 语言，可是自来到这座聚集着“仅剩”的R国人的小岛上，林无他们就从来没有听到过。这里 的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说着Z国话，即使是在坚守着传统的靡靡的“花町”。
下意识地去找苍轩辕，他就站在他身后，看到林无有些黯然的神色，心疼，同时温柔坚定 地搂过他。
“别担心，我在这里。”
抱住苍轩辕的腰，林无将脸贴上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优雅的香味，波动的心 即可平静了许多，那股被感染的悲郁也去掉了不少。
清水凉虽然听懂了礼的吟唱，却也是经过艰涩的猜测后才得知了大概的意思。看着礼不再 出声的肃穆的侧脸，清水凉内心忽然涌起了莫大的悲哀。这明明是R国的语言，自己明明是R国 人，却听不懂，自己居然对它如此陌生！
原本从来没有在意过的，但在这一瞬间，清水凉感到眼眶发热，。抑制住快要溢出来的泪 水，他紧紧抿着嘴。清水凉暗暗深呼吸，当他终于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时，礼也从望着飞扬 的雪花出神中回复理智。
他对着清水凉怀中的婴儿微笑，然后对上清水凉的眼睛，再次认真地请求：“请好好照顾 他。”
低头看过自己怀里静静闭着双眼的孩子，睫毛上还缀着泪珠，小嘴却像是在笑般微翘起来 ，就是个不知世事的小天使。清水凉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放松，生怕会弄痛他。
直视着礼的眼睛，他郑重道：“他是我的侄子，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他。”连同他已经不在 的父母一起疼爱他。
“那就好。”礼含笑着颌首，又幽幽地叹息，“那就好……”
在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沉默中，远处的尖叫惨嚎声显得格外清晰。苍轩辕扫了灯火处一眼， 略略沉吟。银光已经死了，案子就算结了，可她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有解决。
凭心而论，苍轩辕对于“姬岛”上这些人的死活是不怎么看重的。可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后面他就有些小麻烦了。为了减少后续的烦扰，他还是现在就把事情了解了的好。
余光瞥向倒塌在一边已经成了废墟的鸟居，苍轩辕思索着怎么把结界补起来。必须要有能 注入灵力的介质，还要有强大到足以修补同时支撑起笼罩整座岛的结界的灵力。后者他没有问 题，只是前者就有些麻烦了，因为鸟居实在修复不了了。
默默眺望了远处的灯光一会，礼走到林无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问：“可以将 你的水晶球给我吗？”
“给你？ ”林无从苍轩辕怀里脱开，站直了反问。
“这颗水晶球是属于你的吧。”礼指指林无垂直的手。
“是的。”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水晶球，虽然内部的雪花状裂纹已经不见了，但在中心那
抹蓝色的映衬下，它仍然美得纯粹。
另一手抚过水晶球，林无用带着怀念的口吻说：“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 。”是他童年中少有的美好记忆。
“原来如此。”听到林无这么说，礼有些迟疑，犹豫半晌还是吞吞吐吐地恳请道，“虽然 很失礼，但能否请你把它给我，我可以用另外的东西和你交换。”
林无不明白，礼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向他索要水晶球，难道是为了纪念银光？他心中的想法 透过眼神表露了出来，礼转头望向鸟居，轻声回答他的疑问。
“我需要用它来修复结界。”诚恳又略带乞求地向林无鞠躬，“所以，拜托了。”他看得 出来林无很重视这颗水晶球，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夺走他人珍贵的宝物，可是他待会要做的事 ，必须借助它。所以尽管感到尴尬和歉意，礼依然用有些逼迫感的方式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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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责任
林无盯着水晶球，抿着嘴考虑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把它递给了礼。水晶球对他来说其实是 一份对玛丽的怀念，象征意义更多些。如果它有更大的用处，给出去也是可以的，毕竟他对玛 丽的怀念不会因为失去水晶球而褪色。更何况，水晶球原本也是属于R国的，把它给了礼，也 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归还了吧。
握着水晶球，礼再次向林无鞠了一躬，是真心的感激。礼不着痕迹地偷瞥苍轩辕，见他没 什么不快的表现，才真正放心。他看不透苍轩辕的实力，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绝对不是他的 对手，虽然他似乎有意压制自己的气势，礼还是不由自主地畏惧。有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在，如 果林无不愿意给他，他也是无法强求的。
表达完自己的感谢之情，礼迈步走到被砍断的鸟居的木柱旁，抚摸着柱身已经有些斑驳了 的漆面，他感慨地说：“当年，我是亲眼看着它建造的。”
一点一点描绘着时间留下的痕迹，曾经的情景历历在目，礼的声音渐渐变沉：“领土沉没 了，复国也只是镜花水月般的幻想，连最后的阴阳师们也为了他们的理念舍弃了生命，除了我 意外没有一个妖怪愿意离开故乡，都随着R国永远沉睡在了海底，所以在这座岛上，我再也没 有可以称得上是同伴的存在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抛下家乡的同伴‘逃’到这里。也曾经后悔过，如果和 同伴们在一起会不会更好。我孤独地活在这里，看得到我的，可以和我交流的人越来越少，渐 渐的，我也成了被遗忘的一方。”
“可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礼深深地吸气，又缓缓地，回首对林无 他们微笑，带着满足和轻松，“我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刺眼的白光乍然出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众人都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在强烈的光射下 ，林无只看到了礼愈加灿烂的笑容。他仰起头似乎呢喃着什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直至白 光的亮度强的让林无不得不闭上眼睛，礼始终保持着喜悦的样子，身影在过度的强光穿透下， 越来越淡……
“姬岛”上比往日更加安静的早晨，占地颇广的和风大宅里也是静悄悄的，偶尔有只着白 袜的仆人快速并且没有声息地在木长廊上匆匆而过。
大宅深处的客房，覆盖着雪白的障子纸的木格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林无从屋内走了出来。
深吸了一口清晨格外清冽的空气，林无觉得自己头昏脑胀的身体状态减轻了一点。昨晚他 们将清水凉他们送回来后，就留住在了清水家的家宅里。
苍轩辕自他身后走到他身旁，看着林无精神不济的委屈样，略感好笑地问：“既然还很累 ，怎么不多睡会？”
“不了。”林无摆手，眼眶下隐隐泛着青，但精神已经好多了，“睡不着。”
苍轩辕收敛了笑容，右手轻轻拂过林无的脸颊，挑起他稍长的刘海：“还在想昨晚的事？
”
林无眸光暗了一瞬，笑了笑说：“没有。”只是有些惆怅罢了。
两人相偕着在长廊上慢慢迈步，享受着还带着一丝凉意的清爽空气充满肺腑的舒适感。没 有目的性地走了一会，看到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人。
清水凉盘腿坐在长廊上，倚着门框，歪着头对着布置成枯山水的庭院发呆。依然是昨晚的 装束，沾着灰土的西装也没有换下，就那样敞开着。他已经这么坐着很久了，久到身体冰凉麻 木，可依然不想动弹。
听到从远及近的轻微脚步声，他从模糊停滞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失焦的双眼也清明起来。
林无和苍轩辕在清水凉面前停住，看着他樵悴的脸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 什么好。
踌躇了半晌，林无才开口 ：	“雪，他没事吧？小宝宝他怎么样了？”
“雪没事，就是有些小伤口和受凉，吃了药应该还在睡。”清水凉失神的神情散去不少， 嗓音沙哑地答道，“宝宝身体很健康，我派了人专门照顾他。”
说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同时用眼神示意林无他们坐下，而他自己也 挪挪身体坐正了。
两人从善如流地席地而坐，林无看着又有一些晃神的清水凉，觉得他似乎变了。在他们的 几次接触中，完全可以用锋芒毕露来形容清水凉给人的感觉。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剑，刃已经开 锋还缺少了刀鞘的包裹，那股充斥着他全身的戾气是掩都掩不住的。而他也无意于压抑自己的
气势外露，凌厉的眼神和暗黑的气质，无论对他人还是对自己，都一样的心狠，甚至，后者更 多一点。
而现在的他，那股曾经消散不去的戾气几乎见不到了。他神情平淡，气质在一夜之间发生 了巨大的变化，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了。收敛了锋芒的清水凉，看着异常的平和，与昨天之前的 他有着天壤之别。
三人默默地坐着，林无目光游弋，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氛围，无意间他瞄到了 清水凉捏在手里的几张信纸。信纸的式样十分复古，上面书写的文字也是墨汁汇成的，还略显 别扭的呈竖排状排列。
清水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抬了抬拿着信纸的右手说：“这是我的兄长留给我的信。
”
林无一听，立即收回了自己还定在纸上文字的目光，这么隐私的东西，还是不要多看的好 。清水凉却没有在意，依然很自然地平拿着信纸，似乎并不介意上面的内容被他人所得知。
“兄长他几个月前去世了，给我留下了这封信。”清水凉沉声说。
苍轩辕问：“他去世的消息被封锁了吗。”连他的人也没有查到。
“没错。”清水凉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悲哀，“兄长去世的时候正是开始有传 言R国将并入Z国，那些人不甘心有动作的时候。作为‘姬岛’权利及财力掌管者之一的清水家 ，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族里分成了两派，支持他们的和反对支持他们的。兄长的逝世代表着家 主的空缺，也代表着族里的内斗将会展开。”
“所以你们才会封锁这任家主去世的消息，为的就是避免内斗牵扯上那些‘复国者’，因 为一旦和他们沾上了边，内斗就不仅仅是内斗，清水家这块肉会有很多人来分。”苍轩辕似笑 非笑地说。
“不是‘我们’。”苦笑着，清水凉一字一顿地说，“只有‘我’。兄长已经不在了这个 真相，只有我知道，还有……银光她也知道。”因为兄长就是死在她手上的，这个事实他直到 昨晚才知晓，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瞒的很好，哪知道是在白费功夫。
“你瞒下你哥哥的死讯，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吧。”苍轩辕淡淡地说，“只要他还是家主， 他就是清水家的代表，只要他一天不表态，关于是否支持‘复国者’这个局面就会一直僵持下 去。你为的就是拖时间，只要熬到尘埃落定，清水家就不会出事了。在此期间，如果造成了什 么后果，都可以推到你自己身上，用你的桀骜不驯和违逆家主命令做掩护。”
清水凉自嘲地笑了笑：“你说的不错，这就是我的打算。要管理一个大家族，就必须要有 扮演红脸和白脸的人。而我，是做白脸的最好人选。”
苍轩辕颌首：“的确，你的身份的确是最适合的。这种方式看似简单，但对于做白脸的那 方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没想到你竟然愿意做到这种程度，我并没有看出来你有多重视清水家 的安危。
清水凉定定地和苍轩辕对视了一会，才嗤笑着说：“我的确不曾把清水家放在心上，我也 不在意它会变成什么样，可是有人在乎，而我，必须在乎那个人的在乎！”
“那个人是你的哥哥？ ”林无插话问，他真的对清水兄弟的关系十分好奇，究竟是好还是 差？
“是。”清水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兄长他虽然身体不好，却一直以家主的标 准要求自己，他无法对家族放任不管。既然他想让清水家维持下去，我就要帮他做到。”
“为什么？”林无忍不住问，为什么清水凉会这么“听从”自己哥哥的意愿？
“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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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回忆
“欠”这个字顿时让林无他们起了很多联想，通常来说，像清水凉这样遭到“不公”待遇 的私生子，不对饱受宠爱的同父兄弟满怀怨恨就已经不错了，竟然还会心甘情愿地承认“欠” 着对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故事。
果然，清水凉在沉闷了半晌后又缓缓诉说起来，他的语速很慢，语气很平淡，脸上的表情 是略带恍惚的追忆。
“我的母亲是‘花町’最低等的‘姬’，在我的记忆中，她永远处于哭和咒骂两种状态。 哭自己的命苦，咒骂我的没用。她不喜欢我叫她‘妈妈’，总是说如果没有我，她就不会落到 那种地步。”
“在‘花町’，像我这样出身的孩子是不值钱的，没有人会来管我们的死活。可是即使是 在这样一群卑微的孩子中，也是分着等级的，而我，是低等中的低等。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母亲都是低等的‘姬’，我却永远是最受人欺负的，连同等的孩子都可以肆意辱骂我。直到我 母亲因为接了太多客而身体垮掉，临死前告诉了我我的身世，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会活的这么 艰难。”
“和那些父不详的孩子不一样，我是有父亲的，我的父亲还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当我得 知这些时，我简直乐疯了。我愚蠢的没有发现母亲闪烁的目光和含糊矛盾的语句，天真地以为 父亲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才会忽略我。我兴奋地跑去了清水家，一心想见他。可是没有人为我开 门，我在门外等了三天三夜，才见到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最肮脏的垃圾一样，让 他不屑一顾。在那一刻，我才真正了解到，我的父亲，厌恶我的存在。”
说到这里，当年如晴天霹雳一般的震惊和屈辱的一幕幕，仿佛还历历在目，清水凉不自觉 地面带苦涩。
“从那开始我变了，不顾一切地变强，我要活下去，让那些羞辱过我的人付出代价，尤其 是我的父亲！孩子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可以天真无邪，也可以残忍狠毒。而想在在‘花 町’活下去，活的更好，你只能比任何人都冷酷。偷、骗、抢，都只是小意思，我甚至杀死过 和我争夺食物的人，那时候我还不满十岁。”
气氛有些压抑，林无和苍轩辕默默听着，清水凉只是想把这些压在他心中的“秘密”说出 来罢了，这种近乎自白的回忆是他最真实，也可能是最无法启齿的过往。
林无暗暗叹息，虽然这个世上永远不缺少黑暗的一面，但清水凉的成长过程也足以让他心 生同情。看似华丽奢靡的景象下，是血淋淋的你死我活，泪水和哀鸣都隐藏在那一张张虚假的 笑脸下了。
敛下眼睑，将同情的目光别开，因为林无知道，清水凉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他并不以自 己的过去为耻，诉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唏嘘曾经，他只是很平淡的回忆着，那些属于他的经历。
“我的手段越来越毒辣，心越来越冷。一开始还会因为打伤了别人而惊慌，后来就算是身 上沾满他人的血我也可以不为所动了，就这样，我成了‘花町’众多孩子中的领头之一。我以 为我会就这么活下去，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像所有生存在‘花町’的孩子一样，杀人， 或是被杀，直到那一天……”
清水凉的神情再次恍惚起来，随着他断断续续的叙述，那些他本以为早就湮灭在晦暗记忆 中的影像重新出现了，那么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生动地再现。清水凉自嘲地嗤 笑，原来所谓的忘记，只是他的自欺欺人。
阴湿的臭味和浓重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狭窄偏僻的小巷，与这些无比相符的肮 脏少年，还有与这些完全不符的温和少年……
“这就是我和兄长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清水凉合着眼睛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 的存在的，又是怎么溜出戒备森严的清水家，以及如何找到我的。他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我的 面前，带着温和的笑容，开口叫我‘弟弟’。”
第一次被温柔对待时的隐隐好感，却在那声“弟弟”之后土崩瓦解。曾经的耻辱和埋在内 心深处的怨恨瞬间让他觉的眼前的人面目可憎，他将自己满腔的不甘都迁怒到了兄长的身上。
“整洁的外表，昂贵的衣着，从头到脚都只能用‘干净’来形容的他，衬托着我的粗鄙和 肮脏。我嫉妒，甚至憎恨他，明明是兄弟，明明有着同一个父亲，我们的生活却是那样的截然 不同。”
“他并不介意我对他的恶劣态度，几乎天天都来找我。他每一次的出现都刺激着我的神经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惩罚’他。”呼吸渐渐急促，声音越发低沉，清水凉紧闭着眼睛似乎
完全陷入在自己的回忆中了。
“那天，他又一次偷偷溜出来找我，说要给我看他新得的宝贝。我第一次回应了他，他高 兴极了。我约了他晚上在岩石滩玩，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根本没有考虑过那个约定地点的奇 怪之处。”
“那晚我根本没有去岩石滩，那个约定一开始就是谎言。我想耍耍他，让他白等一场，让 他尝到期待落空的感受。我以为第二天会等到他的兴师问罪，甚至准备好了许多讽刺的言辞打 算再让他难受一下。可是他没有来，来的是清水家的人。”
“当我被父亲派来的人抓到清水家后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兄长没有回家，是第二天有人在 海边发现了昏迷的他，父亲才知道了他那段时间和我的来往，以及那个恶意的约定。”
“他暴怒极了，应该是从我的行为上联想到了我母亲。他亲自动手，用木刀击打我，我还 记得他当时的样子，面无表情，看到我吐血眼中连一丝波动也没有。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事 实上那时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兄长出现了。”
清水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发着高烧，意识都是模糊的，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但他却跌 跌撞撞地来了，求父亲饶了我。最终父亲还是放过了我，因为兄长的坚持。”
不自觉地抚着自己的胸口，清水凉似乎还清晰地记得肋骨断裂的疼痛感。在那以后他经历 过许多不下于当时的疼痛，但他记得最清楚的始终是那一次的。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逼 近的恐惧和不甘，还是在自己父亲手上。
像是要缓解那种永远存在于记忆中的疼一般，清水凉暗暗深吸一口气后挪开手，他的表情 重新变回了平静，刚刚的无意识的情绪波动被收起来了。
“遗传了他母亲的体质，兄长的身体也很虚弱，那次他大病一场后情况就更糟了，长期需 要卧床休养。作为父亲唯一疼爱的孩子，兄长本来会理所当然地继承清水家家主的位子。可他 病弱的身体却让家族中的一些人担心，他们希望父亲另立继承人。”
“父亲自然是不同意，但家主之位的争夺的残酷，兄长是不能承受的。所以他想到了我， 把我训练成兄长手里的刀，替他去接受那些血腥和黑暗，而我答应了，于是我回到了清水家， 成了那些‘有异心者’的效忠对象。”
垂下眼眸，清水凉摩挲着手里的信纸：“兄长总觉得他对不起我，父亲死后甚至提出让我 继承家主的位子，我拒绝了。如果不是他的求情，我早就被父亲打死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 的身体不会变的那么差。”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渐渐的都无法从床上坐起来了。”清水凉苦涩地扯动嘴角，“因为 银光的关系，这几年我总是避着兄长。那天他要求和我见面，等我到了他的房间，才发现兄长 走了。”
当看到兄长仿佛沉睡的苍白瘦削面容，他脸上的一丝笑意，还有已经冰冷的身体时，清水 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感觉。茫然？悔恨？愤怒？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跪坐在尸体旁边 ，面对着清水涼留给他的信发呆。
“他给我留下了这封信，可我没有看。”在昨天之前他完全没有打开过，清水凉不知道自 己为什么始终不想看它，也许是因为愧疚。
“如果我早点读过它，很多事情就可以避免……又或许，不看才是最好的选择……”清水 凉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混杂着哀伤与释然，似悲又喜，“在这封信里，兄长告诉了我他去世 的真相，他曾经隐藏过的秘密，还有……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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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选择
话到这里，清水凉就沉默下来。尽管林无真的很好奇那封信中的内容，还是按捺着等他继
续叙述。
半晌，略显低沉沙哑的嗓音才再次缓缓响起：“那年，兄长独自在岩石滩等我的那一晚， 他经历了一场奇异的遇见。我欺骗了兄长，根本没有去约定的地点，可他却相信着我，一直在 那等着我来。夜晚的岩石滩上温度很低，又冷又累的兄长睡着了，所以他没有发现潮水涨了上
来〇 ”
“当他意识到涨潮时，他已经没法上岸了。海水的冲击力将他不断拍打在那些岩石锥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他看到了白光。就像昨晚的场景一样，海水瞬间冻结了，兄 长也被卡在冰中。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全身只有白色的女人。女人问他，想不想要活下去 。兄长自然说想。于是女人救了他，条件是要兄长发誓，永远不将那晚的事告诉其他人，一旦 说了，他就要死。”
“兄长他身体虚弱，但同时也非常敏感，他早就发现银光就是他那晚见过的女人，尽管她 们的外表和年龄看上去相差那么多。得知了银光的身份，他也从不表现出来，甚至还故意与她 亲近，最后还成为了恋人。”
“为什么？”林无感到惊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道那个人对自己可能有着生命威胁 ，还能毫不在意地和她发展成那么亲密的关系，难道真的是爱情的关系？
清水凉“呵”地笑了，淡淡的苦涩：“为什么？这点连兄长自己也很疑惑，也许是孩童时 期的惊鸿一瞥太深入他的心了，又或者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兄长的身体虚弱，所以父亲总是 很在意他的情况，他禁止兄长外出，兄长只要稍感不舒服他就会惩罚照顾他的人。父亲很怕兄 长会离开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就像在保护一个不能碰触的易 碎品一般。”
“自从发生了岩石滩的那件事，兄长就再也没有独自走出过这间大宅，即使有人陪同，也 只有寥寥的几次。后来，渐渐地他不再要求外出，也没法再外出了，来陪伴他最多的，就只有 银光了。”
林无默默地听着，不自觉地锁眉。清水涼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在五岁前，他的生活就和他 的很相似。一样的与世隔绝，一样的用“爱”来禁锢他们。林无甚至更不幸一点，因为他仅有 的“爱”，都是假的。
手背蓦地传来一股温暖，林无下意识地垂目，看到苍轩辕的手覆盖在他叠加的双手上。会 心地翘起嘴角，林无心中刚才浮现的一丝黯然消散了。
“如果不是兄长的身体状况无法挽回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藏着这个秘密，不揭穿银光的 身份。”没有发现两人微小互动的清水凉沉重地说，“这几年，兄长的身体越发差了，几乎每 时每刻都在遭受病痛的折磨，医生说，他的时间不多了。尽管我命人瞒了下来，兄长却很清楚 自己的情况，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向银光诉说那场奇幻的经历，描述他当年见过的那个女人，他是故意的。他希望银光杀 了他，结束他的生命。兄长不想痛苦地等待死亡的降临，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 是，银光怀孕了。”
“常年只能卧床休养的兄长唯一的兴趣就是阅读古籍，在发现银光的身份后他更是偏爱各 种怪志孤本，他知道生下这个孩子需要多大的代价，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林无诧异道：“难道他的灵魂也？”
“是的。”清水凉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在信中他说他会请求银光取走他的灵魂。他很矛 盾，因为他知道想要孩子出生，只有他一个人的灵魂是不足够的，而那时，银光已经开始对其 他人下手了。他既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诞生，又不忍看到那么多人因此而被杀。在这种挣扎下 ，他选择了自己死，甚至宁可不能看到孩子出生后的样子。”
清水凉的眼眶有些湿：“他是个傻瓜，狡猾的傻瓜。他向我道歉，因为他把艰难的选择留 给了我。这个逃避现实的傻瓜……”
以手遮住眼睛，清水凉终是哽咽出声，发亮的泪珠无声滚落……
除夕夜的混乱造成了岛上许多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也有些人死于非命的。林无不知道苍 轩辕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事压了下去，没有引起更多的反响。受伤的人被分批送回陆地，有纪律 严明的不知名组织进驻岛上。种种措施下，“姬岛”终于真正安静了。
走在已经有些熟悉的街道上，林无却有种奇妙的新鲜感。两旁的店铺有开有关，时不时见
到有人在里里外外的走动，眯着眼睛望着升在天空中的太阳，脸上隐约显露出恍惚和惬意。
“这几天，岛上白天出来的人多了。”林无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几个穿着随便，素面 朝天的女人凑在一起说话，这可是以前看不到的场景。
苍轩辕随着林无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动作间带着些慵懒优雅：“除夕夜的骚乱影响还 没过，岛上暂时不会那么热闹了。”
“这座岛还会热闹吗？”林无喃喃地问，眼见着那些显然属于Z国政府管理的人员有序地 接管“姬岛”，他仿佛预见了 “姬岛”的辉煌即将逝去。
“当然。”苍轩辕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人不会在岛上呆太久的，过段时间‘姬岛’就会 恢复了。”
林无不解：“为什么？ ”按道理说，Z国政府不是应该趁机控制住“姬岛”，这个R国最后 的根据地吗。
苍轩辕笑了笑：“即使R国被兼并了，但以Z国长久以来的治理宗旨来看，R国还是会拥有 一定的‘自治权’的，‘姬岛’则是最好的象征。而且冲着它开拓的地下市场，Z国政府也不 会多加干涉，只会总体控制。‘姬岛’还会继续存在下去的，Z国政府大概是采取睁只眼闭只 眼的方式来管理。”
这里面的政治思想及手段环环相扣，互相牵制又有着大致的前进方向，所以“姬岛”还不 是消失的时候。
听完苍轩辕的话，林无也将这些关系大概想通了，莫名地感到轻松，他不禁微笑起来。
“要回家了啊。”林无有些感慨地说，同时脑中浮现的是属于苍轩辕的那幢安静的屋子， 而不是他自己的远在M国的宅邸。
林无怔然，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家”定义在了苍轩辕的屋子上了。
“想回去了吗？ ”温暖的手掌轻抚着林无的脸颊，苍轩辕轻声问，脸上的表情温柔的似乎 要让林无完全沦陷。
下意识地点头，林无反应慢了一拍。
“今天就走。”苍轩辕忽地露出喜悦至极的笑容，“晚上就能到家了。”说着就拉着林无 快步往码头走去，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离开。
这么快？！林无先是惊讶，但随即也灿烂地笑起来，没错，今天就回家！
“等一下。”林无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说道，“回去之前我想再去一个地方看看。
”
“去哪？”
“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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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回家
往日总是缺少人气的海边出现了三三两两漫步的人，不算冷冽的海风吹拂在脸上，有种心 旷神怡的感觉，于是人们的脸上就不自觉地展露出享受的表情。
林无和苍轩辕也被这股舒适感染了，步子不由自主地放慢。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姬 岛”上感受到这番宁静，这在几天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也许，那场骚乱也不能说只有坏处， 也许，它终于能让这块土地休息片刻了。
走到岛屿的正东，那晚的冰雪世界仿佛还在眼前，可是现实中，只留下了事件的残余。被 银光砍断了的鸟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仅剩下相对的两根长短不同的木柱还竖立着，提醒着这 里曾经有座保卫了“姬岛”几十年的建筑。
林无的视线从其中较短的一根木柱平滑的切口往下移，最终停留在位于它根部旁的石像上 。小小的石像只有三十几公分高，是一只狐狸的形状。微微扬起的脸，眯成两条缝的双眼，还 有像是翘起的嘴角，看上去可爱又生动，就像活生生的狐狸一样。
石头狐狸右脚抬起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面朝着大海呈蹲坐的姿势，尾巴没有在身 后翘起，而是垂在了身侧半环绕着自己。
这只狐狸就是礼。那晚强光过后，礼就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的，就是这座石像。 林无那时才明白礼最后的话中的意思，就在他化为了石像的那一刻，“姬岛”的结界被修复了 ，甚至还有加强的趋势。
污移再次被祛除了，岛上的混乱随即停止，可是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拯救了这座岛的人 ，就是礼。他已经成为了不会动的石像，牺牲了自己，担起了保护“姬岛”的责任。
“这是什么？ ”林无盯着狐狸面前的一个小碟子，上面还盛着几块金黄色的东西。
苍轩辕挑了挑眉：“是油豆腐啊。”
“油豆腐？ ”林无疑惑，是吃的，是谁把吃的东西放在这里的？
“在R国的传说中，狐狸喜欢吃油豆腐。”苍轩辕微笑着解答，“这些应该是贡品。”
贡品……林无怔然，原来这些油豆腐，是献给礼的。
“R国有信仰狐狸的习俗，油豆腐是他们经常用来供奉的食物，很多人相信，只要狐狸吃 了自己送上的油豆腐，就会实现他们的心愿，通常和丰收及子嗣有关。”
听到这里，林无不禁微笑起来，小小的油豆腐也算是对礼的谢礼吧。不管是谁送上的，至 少，在这座最后的小岛上，还有人记得曾经的信仰。
坐在返回B市的飞机上，林无在舷窗往下看。广阔的缤纷大地，“姬岛”渺小的无法分辨 。估算着应该早就过了“姬岛”，林无坐正了，窝进柔软的座椅内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真的离开了啊。”他喃喃自语，明明刚刚还未要回B市而高兴，真正远离“姬岛”时又 另外多了一丝无法形容的遗憾。
“姬岛”并不算是美好的地方，它夜夜笙歌，它奢靡黑暗，林无他们在岛上见闻的也大多 不是什么好事。可就是这样一个岛，银光在那里死去，礼牺牲了自己来保护它。它被人憎恨， 也被人热爱，极端又矛盾的情感齐聚在，就连见证了一系列事情的林无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 来看待它了。
它的确是污秽，毒瘤一般的存在，但同时又承担着一个民族最后的希望和骄傲。也许，它 的存在，本就是矛盾的结果。
林无又不免想到了银光，被封印在水晶球里流落在外，重见天日后面对的就是家乡和同胞 都已不在的，她又是以什么样的情绪生活在“姬岛”的呢？林无也被封印了五十年才醒来，所 以他十分清楚那种世事皆变的茫然和恐慌。再怎么冷静的人，恐怕都无法释怀吧。
晃了晃头，林无觉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事情都过去了，再思考这些也没用了。
苍轩辕端着托盘回来看到的就是林无一脸纠结地坐着，似乎在苦恼着什么。这样烦恼着的 林无在苍轩辕看来也十分的可爱，他忍着笑，坐回林无旁边，将托盘放到两人面前的小茶几上
“饿不饿，我拿了一些点心。”
林无回过神：“啊，谢谢。”
拿过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林无将它往嘴里送，软绵细腻的奶油，新鲜草莓的清甜香 气，混合在一起的美妙口感让他顿时满足的眯了眯眼睛。果然，甜食会让人心情愉快，他感觉 好多了。
一口气吃了三块小蛋糕，林无饱了，端着温度正好的牛奶小口啜着：“你说，银光和清水
涼之间，算是爱吗？ ”他忍不住问苍轩辕，从他听过清水凉的讲诉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
“不算。”苍轩辕很肯定地否定道，“他们之间大概没有所谓的爱。他们之所以会在一起 ，并不是基于对对方的喜欢。清水涼是寂寞之下的别无选择，银光则是别有目的的接近。”
顿了顿，他继续说：“清水涼暂时不考虑，就说银光，雪女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最冷漠无 情的妖怪之一，她会对清水涼产生感情的可能性很小。”
“无情？ ”林无重复着这个词，迟疑道，“她也不是真正的没有感情吧，要不，怎么会放 弃夺取清水凉的灵魂，还牺牲自己让孩子降生呢。”
“也许吧。”苍轩辕含糊地回答。在他看来，银光的做出那些行为根本不代表着她对清水 凉他们有感情，她会选择一死，更多的是因为对世间已经厌倦了。孤独，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毒 药。
林无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自欺欺人，他沉默了半晌，忽地展颜一笑道：“不知道清水凉他 会怎么样，雪和小宝宝可都要他来照顾啊。”过去的人和事，继续探究又有什么用，还是就让 它过去吧。
苍轩辕笑了，想象一下带着两个“小孩”的清水凉，那画面还真挺有趣的。注视着林无的 笑脸，苍轩辕搂过林无，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宠溺地说：“他们会过的好的，就像我们一样。”
埋首在他怀中，林无微笑了，喜悦且满足。
穿过精心设计的庭院，草木溢着清香，特别选植的松树即使是在黑夜的笼罩下依然姿态隽 挺，有着独特的静态美。清水凉却对此视若无睹，他拉扯着领带，让已经有些凌乱的衣服更加 凌乱。
清水家的这座大宅永远这么安静，连生活在这里的人都缺少着生气。刻板，腐朽，令人生 厌，所以清水凉很少回这里来，特别是在他的哥哥死后，这里就成了他仿佛禁忌般的存在。
不自觉地皱着眉头，眯着眼睛，清水凉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这几天他忙着处理岛上除夕夜 混乱过后的影响，还要和入驻岛上的人员组织打交道，尤其是他还没有从一系列的打击中缓过 神来，现在的清水凉，只能用心神俱疲来形容了。
擦拭的好尘不染的长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灯笼，长方体的原色木制框架，糊着绘满 各种时草花卉，虫鱼鸟兽的樟纸，淡淡的黄色暖光从中散出。清水凉扯动嘴角嗤笑，这些灯笼 大概是这宅子里唯一称的上温暖的东西了吧。
思绪飘移，清水凉慢腾腾地往自己房间走。忽然他耳朵一动，隐约听到笑声传来。这声音 听着还很熟悉，他不由自主地向声源走去。
格子门敞开着，里头的光线泄了出来，雪趴在垫的厚厚的床铺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 凌空不时轻点。他的身侧仰躺着一个皮肤白的似雪的婴儿，正咯咯笑着伸着两只嫩嫩的小手去 抓雪的手。
“小宝宝，小宝宝，抓不到。”雪笑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乐此不疲地逗弄着小婴儿。
见始终抓不到戏弄自己的东西，小婴儿不干了，但他却没有哭，而是委屈地嘟着嘴，水汪 汪的大眼控诉般地盯着那只手看。
雪完全被他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吸引住了，他没有常人的认知，只有孩童的本能。于是 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搂住小婴儿一迭声地嚷嚷好可爱好可爱。终于，小婴儿忍不住了，哇哇大 哭起来。雪不知所措，慌着手脚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犯了脾气的小家伙。目光扫到门口的清水 凉，顿时也委屈了，也哇哇大哭起来，向清水凉求助。
抱胸倚着门框看着事情的发展，清水凉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他刚才说错了， 这座宅子里，温暖的不只是灯笼，还有这两个小东西，他甜蜜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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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新风
寒假结束，慕华大学的校园内终于又热闹起来。需要住校的学生早在前一天都过来了，所 以正式开课才来到学校的林无是无缘见识那些搬行李大军了。
风吹在脸上依然有些刺骨，林无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坐满了学生 的大课堂内温度显然要比室外高得多，林无吐出一口气，将手从口袋里伸出，稍稍用力摩挲了 下双颊。
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后上课铃声就响了。老师的讲课声源源不断地传进耳朵里，林无却无 法自抑地哈欠连连。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好困。
硬撑着等到课程结束，林无的视线都快模糊了。下课铃声简直是拯救他的福音，他终于可 以趴下而不用在意对老师不够尊重了。
就在林无要顺应身体的渴望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
“林无，林无。”
一个激灵，林无清醒过来，对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张放大了的脸一时反应不过来。
“喂，你怎么了？ ”王峰纳闷，一个假期不见，他看到林无可是很高兴的。
林无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大脸：“你吓到我了。”
没什么好声气的态度却让王峰笑了起来，假意夸张道：“是我帅的天怒人怨的俊脸让你惊 到了？哎呀，太不好意思了。”
赖皮的语气立即把林无逗乐了，自从和王峰说开后，他们是真正的像朋友般熟识起来了， 交谈也随意了很多。
“走吧。”王峰把林无拉起来。
“去哪？ ”随着他的力道走，林无问。
“你刚才没听到班长说吗，要开个班会。”
林无窘了，总不好说自己直到刚才还在昏昏欲睡，什么声音听起来都和催眠曲似得。
新学期第一天就要开班会，班长会不会太勤快了？这个疑惑在稍后的班会上得到了解答， 召开班会的并不是班长郑淋淋，而是他们的导师，梅子琴。
梅子琴还是一如既往的长发飘飘，即使是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也没有穿的很臃肿。环顾了 一下座下的学生，她笑眯眯地说：“今天召开班会是要介绍一个新同学给大家认识。”
新同学？难道是转系生？
“这位同学比较特殊，年纪比大家都要小，从它校转过来，是学校破格录取的。”梅子琴 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话语间似乎带着股骄傲，“大家要好好和她相处啊。”
众人都无语了，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幼稚园哄小朋友的话，梅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啊？
“林同学，请进来吧。”
随着梅子琴的话音落下，从教室外走进来一个人。个头不高，最多只有一米六出头，纤细 的四肢却很修长。白皙的瓜子脸上镶嵌着小巧精致的五官，此时两颗黑珍珠般的眼睛闪烁着光 彩，櫻桃般的小嘴翘起，脸颊上酒窝隐现。
短款的白色羽绒服，紧身牛仔裤，带跟的流苏短靴，她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脑后的长长 马尾一摇一动，看上去显得十分的有活力。站在讲台上对所有人展露着大大的灿烂笑容的，清 脆的嗓音响起：“大家好，我是林玉湖，今天开始就要和大家共同度过愉快的大学生活了，希 望你们多多指教。”
全场寂静了几秒后，炸开了锅。
“不是吧。”郑淋淋目瞪口呆地指着台上的人，“这，她几岁啊？”
她身旁的张羽脸上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附和道：“就是，是不是搞错了？”
站在台上的少女，怎么看都小的过分，娃娃脸也不是这样的啊。
几个男生也都有反应，只是比起女生来说小的多。都只是有些感叹班内又添一朵花，越加 的阴盛阳衰了。
似是听到了下面人的疑问声，梅子琴在少女还没开口前就抢先说道：“林同学今年十五岁 ，她是跳级生。”
十五岁！众人咋舌，笑了他们四五岁，这么小就能上大学，太夸张了。
梅子琴还在笑吟吟地说着夸赞的话，下面坐着的学生还没怎么样，到是和她同站在台上的 林玉湖不好意思起来。无法打断老师的话，她只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尽量不去听那些让她脸 红的赞美之词。
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下面的人，他们将会是她今后三年多的同学，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忽然 ，她的目光定在一处，神情变了变。很快她就把视线移开了，神色也恢复如常，只是脸上的笑 容稍稍滞涩了点，还不时偷偷瞥着那个让她震惊的人。
十五岁的大学生，林玉湖的到来还是引起了一阵小旋风。很多其它班级，甚至其它专业的 人就为了一睹这个天才的真容，特意绕到他们班上来看。因为年纪差距实在有些大，众人都把 她当成小妹妹疼。再加上她本人也是活泼讨喜的性格，没几天功夫就和班上的同学都混熟了， 连少数几个难搞的女生都相处的不错。一时间，林玉湖真成了林无他们班的象征人物，焦点所 在。
可在大学这个小型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的事。又过了一段时间，林玉湖刮起的风潮就 渐渐沉寂了，她本人也真正融入了慕华大学的生活，变的普通起来。
对这些林无都不怎么在意，毕竟事不关己，他只想平静低调地上学。
气温慢慢转暖，人们的衣服越穿越薄，校园内也出现了新绿。林无依然坐在自己靠窗的老 位子，托着腮，歪着头，盯着窗外横伸过来的一条树枝上的嫩绿新芽发呆。
明明春天到了，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林无却觉得自己提不起精神来。就在前天，苍轩辕 离开了B市，说要去处理一件紧要的事情，同去的还有司徒青。身边缺少了那个熟悉的人，林 无感觉似乎空气中都少了一股气息。
要去哪，要去做什么，苍轩辕都没有说，或许是为了保密。但林无很肯定，那件事一定不 简单，因为如果不是非常严重的情况，是不会要苍轩辕亲自出手的。他的职责特殊，危险是不 会少的，林无只能暗暗祈祷他平安无事。
这种时候林无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上学了，如果他是“自由身”，说不定就可以加入苍 轩辕率领的组织，和他一起行动了。
哎……再度暗暗叹气，林无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太惆怅了些。只是少了苍轩辕的陪伴，他 就感到如此寂寞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脸也微微发烫。
偏就在他暗自羞涩的时候，身侧忽然有人唤他，吓了他一大跳。
“林无同学。”
略显僵硬的语气，林无连忙转头去看，发现竟然是转学生林玉湖。他有些莫名其妙，自己 和她可没什么交集啊，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事实上林无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小了他很多的天才 少女似乎在有意识地躲避他。有时他会察觉到她倾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他看过去时就立即移 开，让他感到十分怪异的。
林玉湖局促地站在林无面前，自从那天见过林无后，她就一直在犹豫着。很希望自己是认 错了，可那仅此一次的见识又印象太深刻，认错的可能几乎没有。
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观察了林无一段时间后，林玉湖还是鼓足勇气上前了。
“林同学。”林无生疏而客气地称呼她，“有什么事吗？”
“没，不，我……”林玉湖语无伦次，踌躇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林无同学，你认识 ，认识杨秀琳吗？”
杨秀琳？杨秀琳丨！！
林无的大脑在空白了一刹后，即可想起了这个名字是属于谁的。难道……是她？！
回到家，林无精神恍惚地往楼上走，连苍浩杰和他打招呼都恍若未闻，视若无睹。被彻底 无视了的苍浩杰嘴里叼着薯片，纳闷地问身旁的白去病：“林无他怎么了，怎么不理我？”
白去病对他讥讽地嗤笑：“是我也不想理你，一副蠢样。”说着还拍拍沙发坐面，抱怨道 ，“吃的满是碎屑，你嘴巴漏的啊。”
苍浩杰先是心虚地瞄了眼在他坐处周围的薯片小碎屑，随即又恶向胆边生，故意喷出一些 碎屑，挑衅般地咧嘴笑着。
“啊啊，脏死了！ ”白去病条件反射地闪躲袭过来的“天女散花”，狠狠瞪苍浩杰一眼后 就逃回自己房间，他要洗澡！
苍浩杰坐原处，嘿嘿地奸笑，越加欢快地往嘴里塞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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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慈善
脱力般往床上一扑，林无两眼失焦，脑子里还回旋着不久在教室中的冲击。林玉湖，她竟 然是杨秀琳的外孙女！
在被刻意模糊的记忆中，杨秀琳只是个活泼娇小的少女，林无对她的印象不深，反而是菲 利普在那段时间和她玩的很好。而林无如今，居然和她的外孙女成为了同学，这根本就是讽刺
本以为杨家的事已经过去了，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触动林无的神经。在他即将遗忘的时 候又再次唤醒，就像不断反复无法愈合的伤口。
闭上眼睛，林无努力不再去想，可那画面还在重复回放着。忽然，叮咚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是他特地设置的属于苍轩辕的来电铃声。手忙脚乱地拖过挎包把手机掏出来，林无平复了下 心情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苍轩辕好听的嗓音，只是带着沙沙的杂音。林无的心定下了，捧着电 话和他聊了起来。没有说多久就挂上了电话，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林无突然发现 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就连再想到那个荒谬的现实，他都不那么难受了。
苍轩辕结束了通话，他此时正身处离B市遥远非常的不知名山林里。特制的合身行动服让 他看上去不像往常那样的优雅温文，而是更倾向于野性和精干。
“队长。”起风走了过来，严肃地说，“人到齐了。”在“姬岛”和雪女的一战过后，他 因为受伤较轻所以还能来支援这次行动，织火的伤就重的多，不得不留守了。
“那就进去吧。”苍轩辕淡淡地说，同时握着手机的手掌中白光闪过，瞬间手机就成了不 可修复的碎片。信手扔掉，苍轩辕带着起风往集合点走。
那里已经有三人等着了，除了嬉皮笑脸同样一身行动服打扮的司徒青外，还有两个笼罩在 斗篷里的人。
“苍，和林无亲热完了？ ”司徒青戏谑地睨着苍轩辕，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命令 出发了。
司徒青耸耸肩，明白这是要自己闭嘴。他收敛了下表情，嘻笑的情绪顿时褪去，只剩下认 真和严肃。
五人沉默而又快速地行走，沿着崎岖的小道往前方的深山进发……
林无请了几天病假，借以逃避林玉湖。虽然已经能用平和的心态来看待这个情况了，但是 要真正和她同辈相交还是让林无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所以，他逃了，至少暂时逃了，好歹有 个缓冲。
窝在家里几天，林无也觉得闷了，再加上苍轩辕在那天的电话后就再也没有来联系，他总 会忍不住多想。正当林无考虑着还是去学校能打发时间时，远在M国的桑迪交给了他一项任务
这几年战争的余韵早就消散的差不多了，世界经济复苏，各国的贸易来往也越来越繁盛。 桑迪创办及领导的斯特林公司是M国企业中的佼佼者，自然不会放过Z国这块宝地。桑迪曾经为 了寻找林无和菲利普而在Z国发展过事业，还是有些经验的，所以再次燃起雄心壮志，要在Z国 重新开拓。
先头的工作已经做好了，各个分公司也在渐渐壮大，是时候打入Z国上层企业内部了。这 个交际工作桑迪毫不犹豫地甩给了林无，美其名曰作为公司的最大股东，也要为公司出一份力 。还谆谆“教诲”林无不可以“吃软饭”。
对此，林无哭笑不得，只得接下这个严峻的任务——参加慈善拍卖会。桑迪设置的“Z国 分公司指挥处”理所当然地位于B市，所以林无要参加的，是由B市各大企业联办的拍卖会。
拍卖会，又是慈善的，在林无看来就是显摆财力加做广告的地方，真正为了助人的，少之 又少。这种宴会从前在M国时也经常举办，林无去过一次后就厌烦了，再也没有参加过。在他 看来，助人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在报纸上登出哪家出了多少钱，附加几张笑容完美的照片，虚 假的就像个骗局。
不知道Z国的慈善拍卖会是不是也是那样……林无暗暗叹气，有气无力地穿着礼服。不想 去，也得去啊。
事实证明，即使过去了几十年，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林无躲在会场的角落里，借着半 垂下的帘幕遮挡自己的身影。不是他不想站在光亮处，实在是受不了那些评估的目光和试探的 话语。这还只是因为他的年轻和面生，当然，还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俊美。
杯中的香槟已经喝完了，拍卖会却还没有开始，入目所及的都是装扮奢华精致，言笑晏晏 的三两人群。能参加这个拍卖会的或是身价不菲，或是在某一领域的名人。明星、艺术家、音 乐家……这种级别的只能算是陪衬。
桑迪告诉林无，他只需要在拍卖会上举手就行。他的原话是——“让那帮脑满肠肥的家伙 看看我们斯特林公司的形象代表”。想到他说这话时的骄傲表情和夸张的大笑，林无就忍不住 扶额，他记得桑迪以前也不是这样的，难道人老了真的会变得幼稚？！
今晚不知第几次叹气，林无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宽大长桌，雪白缀着流苏的桌布上摆放着 各种器皿，里面盛放着众多美食。摸摸肚子，饿了，于是他决定去吃点东西，顺便找一下公司 的另一位到场人员。
表面煎出了均匀的油光，香气四溢的小羊排，瓷盘底部只剩下两块了。来参加这种宴会的 ，都不是冲着吃食来的，可它却如此受欢迎，味道肯定不错。林无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浅笑 ，手中的取食夹就往小羊排伸去。
可是半途忽然伸过来另一个取食夹，毫不客气地将林无的撞开，迅速将两块小羊排都夹起 。林无错愕地瞪着空空的盘底，还有自己被撞开的取食夹，这是什么情况？
“好吃。”耳边传来含糊的声音，“这羊排真不错。”
缓缓转头看过去，林无微张着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正在狼吞虎咽的青年。一身全白的复 古礼服装扮，袖子和领口缀着荷叶边的衬衫，还有插在胸口的鲜红的盛放玫瑰。这身打扮，去 参加化妆舞会都可以了，但出现在这种场合就显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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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忍不住EI 了下，这得多独特的审美才会选择这样的穿着来参加慈善拍卖会，甚至有些 怀疑对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倏地，脑中闪过桑迪神秘的笑脸和那句别有意味的话——“不认 识没关系，宴会上最独特的那个就是”。
“呃，你是……菲迪斯吗？”犹豫着，林无吞吞吐吐地问。
正低着头猛吃的青年一下子抬起了头，两眼瞪圆，两颊鼓鼓地瞪着林无，将他从头看到脚 ，期间还不忘咀嚼嘴里的食物。
咕……他把食物咽下，绽出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向林无伸出右手：“你好 ，我是菲迪斯。格莱姆，你就是林无吧。”
刚刚完全被菲迪斯独特的装扮吸引了，林无都没有注意他的长相，现在才看清了。闪亮的 如同金子的短短金发，澄净如大海的蓝色眼睛，嘴角还沾着些微酱汁。眼前的人，看上去似乎 和他差不多大。
“我是公司在z国的负责人之一。”菲迪斯十分热情说，“我听说过你，但你从来没有出 现过，这次斯特林先生要我和你一起参加拍卖会，我就期待很久了。”
说着他贴近林无，一手半挡着自己的嘴，神秘兮兮地低声道：“知道吗，你在公司里真的 很出名，大家都对你很感兴趣。没想到我会成为第一个见到你的人，真是，太幸运了！ ”他两 手做“V”状，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有名？感兴趣？
林无心中冒问号，这是什么意思？
“斯特林先生以前就总是说他只是个‘打工’的，老板另有其人。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口中的老板，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半年前，他突然很高兴地说老板回来了，我们才知道，原 来真的有‘老板’存在。”菲迪斯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林无觉得眼眶有些热，为桑迪为他做的一切。
“ ‘我们’？都有谁？ ”他颇感兴趣地问，顺便分散自己的情绪。
菲迪斯怔了怔，随即像个孩子般点着手指示意数量，嘴里还报名字：“很多啊，像海恩， 茉莉，周……大家都很好奇。”
事实上对林无感到好奇的，不仅仅是斯特林公司的内部高层人员，还有很多其它企业中的 决策人员对他很感兴趣。突然出现，异国国籍，迅速成为斯特林公司的最大股东，林无在他自 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 M国上流社会的名人。太多人在打听他的来路了，可是他又偏偏居住 在Z国，这更让那些人趋之如骛。
桑迪之所以要求林无来参加这次的拍卖会，还让菲迪斯和他接触，为的就是让他正式进入 大家的视线中。桑迪不可能永远掌管公司，他必须选择出最好的接班人，这个接班人最重要的 标准之一就是，可以和林无好好相处。
而菲迪斯，以及他报出的一系列人，都是候选人，其中，菲迪斯是最被他看好的人之一， 所以才让他率先和林无见面。
手指点到一半，菲迪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叫道：“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斯特林先 生只说，在会场上认出我的人就是你，不过他还是形容过你的。”他睁着圆圆的蓝眼睛，兴趣 满满地望着林无。
林无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来。他转移话题道：“桑迪他是怎么形容我的？”
菲迪斯听到林无直接叫桑迪的名字，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清秀绝伦。”
这下林无更加无言了，他不喜欢这个形容词，桑迪的Z文造诣真差！他瞪着菲迪斯，后者 无辜地眨着眼。就在两人默默相对的时候，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这次的慈善拍卖会，除了主办方恒远集团提供大部分的拍品，还有许多公司及个人捐出， 所得的拍卖款将全部用于儿童基金会。
在打头的某某明星所藏的什么什么之后，重头戏上场，轮到各企业捐出的拍品了。大企业 不愧财大气粗，捐出的物品件件都是精品，最差的也是明代的青花瓷，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可惜在林无看来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十分无趣。其实也对，真正的心爱物品，怎么可 能出现在这里。林无想到了在“姬岛”参加过的地下拍卖会，两者根本没法比。
台上每一件拍品出现，都伴随着它的提供者。拍卖会附带的效应，为自己的名声做宣传。 不想再看一个又一个挂着故作爽朗的假笑的人在台上演戏，林无转头和菲迪斯搭起话来。
“我们要拍哪一个？”林无问，拍卖会已经进入中段了，可他一件东西都没看中。
“随便，都可以。”菲迪斯显然也对它不感兴趣，无所谓地回道，“你决定吧。”
林无苦恼，要不，随便选一件？
随即他又问：“我们有提供拍品吗？”
菲迪斯大力点头：“当然有，还是压轴之一呢。”
“是什么？”林无提起了点精神。
“具有传奇性和考证意义。”菲迪斯嘻嘻地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狐疑着，林无对它产生了好奇，终于对下面的拍卖有了兴趣。
拍品一个接一个地被标下，金额也越来越巨大，很快，就到了最后的尾声。当最后第二件 拍品摆上拍卖台，主持人用热情的夸张的声音喊出提供者——斯特林公司董事长林无时时，林 无顿时傻了。
一束灯光聚集在他身上，刺的他眼睛不由自主地微眯。在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和各具意味的 目光中，林无面无表情地走上台。下次，他再也不会听桑迪的话了。
菲迪斯躲在一边可劲地鼓掌，笑容灿烂，看的林无有种牙痒想揍人的冲动。木着脸站在主 持人身侧，回答了几个可有可无的问题后，对方就请他揭开拍品上笼罩着的红木盖子，同时大 声介绍着。
“这就是林董事长捐出的，龙凤呈祥瓶！”
“慢着！”
随着这声不低于主持人嗓门的娇喝，会场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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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内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往门口看去，就见到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少女。大概十七八岁的 年纪，穿着一身淡红绣着片片艳红花瓣的连衣短裙。
少女被这么多人瞩目着也不在意，脚步稍快地走进来，冲着主持人就是一句：“它，我要 了！ ”手指指着在台上放着的龙凤呈祥瓶。
随着她的话，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了拍卖台上。林无也不例外，他打量着自己眼前这只 “龙凤呈祥瓶”。说是“瓶”，它看上去却更像个“罐”。名字虽然十分大气吉利，却拥有与 之不相符的外表。
灰扑扑的，似乎是陶制的，所谓的“龙凤”也只是斑驳表面上简略的几乎看不出代表物的 两处线条。整个瓶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在普通人看来就跟垃圾同一级别。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它没有开口，是完全密闭的。林无观察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丝缝隙 ，它就是浑然一体的整个。
难道是实心的？林无疑惑，不假思索地端起瓶子摇了摇。并不重要，而且他听到了从内部 传出的类似液体流动的声音。
里面竟然装了东西，究竟是怎么装进去的？真是令人惊异的技术。林无更感兴趣了，还想 再晃一晃，那边却有人急了。
“你把它放下，摔了怎么办！”少女不客气地嚷道。
林无皱眉，不喜欢少女的语气，但还是把瓶子放下了。她松了口气，再次微扬着脸说：“ 你们不用拍了，我买下了。”
她的话与口吻都显得高傲和理所当然，十分无礼，引起了一些人的反感，指责声顿起。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这位小姐，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矩，如果您看中了这件龙凤呈祥瓶 ，就请参加竞标。”
少女一皱眉，不耐烦道：“我说了我买下了，干嘛还浪费时间，多少钱都没问题。”
“这……”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主持人也无措了。他支吾着不知该怎么办的好，忽地余 光瞥到一旁的林无，顿时福至心灵。
“这件龙凤呈祥瓶是这位先生提供的，要不，您问问他的意见？ ”主持人陪笑着说，暗自 嘀咕，怎么出了这样的事，还没有人出面来处理？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立刻对上了林无，霸道地说：“这是你拿出来的？你从哪弄到的？” 对于她如此骄纵且目中无人的态度，林无也懒得温和下去，冷冷地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
“当然有关系！”两道细细的柳眉挑起，少女掷地有声道，“这本就是我们李家的东西！
”
“你的意思是它是我偷的？”
“我可没这么说。”少女一口否决，顿了顿强调道，“你别冤枉我。”说着嘟起了嘴，似 乎为自己被误会而不满。
林无怔了怔，他本觉得面前的女孩是任性刁蛮的，可现在却有种她是太过天真不知世事才 会行事毫无顾忌。
这时，有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少女道：“三小姐，您怎么到这来了。”
“别碰我！ ”少女大力拍掉男人的手，面上显示出了一点厌恶。
愤恨在男人眼底一闪而过，依旧用焦急关切的表情对少女说话：“三小姐，这种事交给我 们来做就行了，您不需要来这里。”
少女不耐烦地反驳他：“这是我们李家的事，为什么我不能来。”
男人脸上带上了点难堪，忍气吞声道：“可是……大小姐她……”
“姐姐那边你不用担心。”少女满不在乎，对男人的欲言又止嗤之以鼻。都是些没担当的 人，简直不堪入目。
少女内心鄙夷着，再次看向林无时目光也不由地带上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代言 人，少女不再说话，转而是中年男人和主持人交涉起来。
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分钟，期间还有人加入，当主持人重新举起拍卖槌继续被打断的拍卖会 时，中年男人手中已经多了一块举牌，表示他已经有资格参加竞拍了。
也许是受到之前突发事件的影响，主持人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越发热情，语言也更加诙 谐夸张起来。
“这件‘龙凤呈祥瓶’的年代在商代以前，保存至今可以说是难得可贵。更重要的是，它 还是完好的，内里保存着已有几千年历史的液体。”话到这里，主持人忽然神秘地笑了，声线 故意压低了点，“据传说，它里面盛放着的，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灵药！”
最后一句话尤其大声，以至于和稍后的几秒钟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仅仅一瞬，会场 内的气氛又恢复正常了，但林无敏锐地发觉了其中的变化。许多之前还对拍卖显得漫不经心的 人脸上忽然涌现的兴味，以及几乎毫无例外地都盯住了拍卖台上。
对于造成了这种程度的关注，主持人感到很满意，喜笑颜开地表示拍卖开始。
主持人夸张的介绍词显然效果显著，在随即的竞拍中，出价的人众多，价钱也迅速飙高， 直至到了一个宛若天文数字般的出价时，只剩下两人还在竞争。一个就是后来的中年男人，另 一个则是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两人互不相让，每每前者举了牌主持人还未将竞价喊出，后者已经举牌追上。渐渐的，全 场的人都将视线定在两人身上，瞩目着这难得一见的拍卖争锋。
当出价高到连林无也震惊的不由自主微张了嘴的时候，中年男人举牌的速度变慢了，脸上 也带上了迟疑的神色。相比他的犹豫，年轻人却是速度丝毫不减慢，像是对那惊人的数字完全 没有在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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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来历
终于，在年轻人又一次举牌后，中年男人没有跟上。主持人喊了三遍年轻人的报价，见中 年男人确实没有再出价的意思了，这才锤下拍卖槌。
“你为什么不出价！”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极力忍耐着少女对他的怒喊。不是他不想出，实在是那价钱已经超出 他预料的太多了。
“它怎么可以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少女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大声道。
“三小姐……”中年男人唯唯诺诺，低垂着头的头藏住了他的表情，但紧握着青筋凸起的 手暴露了他的情感。在这种场合，被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压在头上责骂，他还从来没有受过 这样的屈辱。实在……可恨！
少女没有意识到面前人内心涌动的怨恨，抑或是察觉了也不曾放在心上。她现在唯一在意 的就是想要的东西没有到手，她很不高兴。
人群中已经有人认出了中年男人的身份，不禁感到诧异，这么有身份的人，居然对个小女 孩诸多忍耐，那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真是没用！ ”最后总结了自己的观点，少女狠狠瞪了眼拍下“龙凤呈祥瓶”的年轻人， 撇下中年男人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出了会场。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突然，少女的行为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但就像个小插曲，很快就 被人忽略了。虽有些小情况，但慈善拍卖会还算是完美的结束了。
自觉任务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林无毫不犹豫地离开，避开了大批想要和他搭话的人。 同时和他一起溜掉的，还有菲迪斯，在他吃饱喝足后。
回到家，林无就立刻联系桑迪，向他询问有关“龙凤呈祥瓶”的事。
“那个瓶子啊，是我十几年前买的。”屏幕上的桑迪一身休闲装，边喝红茶边懒洋洋的说 话。
“你从哪买来的？ ”林无追问，“在拍卖会上引起了一场争抢呢。”
“是吗。”闻言桑迪感兴趣的坐直了，然后回忆道，“这瓶子当初我是在个女人手里买到 的。那时候战争刚结束不久，世道还乱的很，有次我经过唐人街废墟的时候……”
“唐人街废墟？ ”林无忍不住插话。
桑迪脸上闪过一抹无奈：“是的，废墟。全球战争开始后，M国和Z国关系紧张，冲突之下 的最先受害者就是那些滞留M国的Z国人。虽然还不到诛杀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如果 是M国国籍那还好，Z国国籍的驱逐出境就是最好的下场了。唐人街作为华人根据地自然是不被 允许的存在，被摧毁遗弃了。”
“居然会这样。”林无喃喃着，在他阅读过的那些历史记录里并没有写到这些，是因为它 微不足道，还是被政治隐藏了？
“那里成了流浪者、贫穷者和犯罪者流连的场所。”桑迪沉声说，“我那次无意经过时， 被个女人叫住了。她向我推销的，就是那个瓶子。原本我没什么兴趣的，灰扑扑的看着挺丑的 ，后来那个女人一直求我，说她急需钱，还说瓶子里装着的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灵药。我看她 实在可怜，就把它买下了。”
“看她可怜？我看你是对长生不老药感兴趣吧。”林无吐槽，桑迪那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样 真要刺瞎他的眼睛了。
“哎呀，被你发现了。”桑迪笑嘻嘻的，“的确，它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本想打开瓶子 看看里面装着的东西的，可我发现它制作的实在精巧，无论在哪即使是戳出个小洞，它都会整 个裂开。再怎么说也是几千年历史的古董，就这么损坏了也太不值了，我就放弃了。”
顿了顿他又淡淡地说：“反正长生不老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至少，它不该发生在人类 身上。我又何必为了莫须有的传说，毁了一件历史古物呢。”
在桑迪看来，长生不老，那是属于神的范畴，不该是人类涉足的领域。
不知怎的，林无心中被触动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问：“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 ”他可记得那个神秘少女声称瓶子是属于他们家的，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不太记得了。”桑迪皱眉，“她从头到脚罩着一件破烂的斗篷，脸都遮住了，不过应该 年纪挺大的，露出来的头发都是白的。哦，对，她只有一只手。”
独臂？！这个特征倒是很明显。
“说这些干嘛。”桑迪讪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女人肯定也不在了。反正现在瓶子也
落在Z国人手上了，算是物归原主了。”
林无笑了 ：	“也对。”想那么干嘛，都卖出去了。
此时的林无还不知道，这件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隔了几天再次见到林玉湖，林无还是能用比较自然的态度面对她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免 和她过多接触。看到她就不免想到杨秀琳，转而想到杨家，然后就是菲利普的死。不想再触痛 伤口，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林无只好冷漠以对。好在他本来就和同学间的互动很少，也就没 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可是他想避开林玉湖，不代表对方也这么想，她反而对林无很感兴趣，想方设法地和他说 话。在躲了几次后，林无终于被她堵在了学校男厕所门口。
看着张着双臂拦在自己前方，显得洋洋得意的林玉湖，林无彻底放弃了，无奈道：“你究 竟想要干嘛？”
林玉湖一怔，半晌才讷讷回道：“我，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只是对林无很好奇，然后见 他总是躲着自己又有些不忿，这才卯起来堵他，等真正和他面对面了，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要追着他不放了。
见她自己也迷糊了，林无不由扶额，他是真的不清楚小女孩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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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绕过她林无就要走开。
“等一下。”林玉湖回过神，急急地扯住他的袖子，“我有事要和你说。”
背对着她，林无无奈叹气。既然怎么躲都躲不过，那就一次解决。厕所门口实在不是谈话 的好地方，他们俩已经吸引了不少怪异的打量目光了。
找了处僻静没人的中庭角落，林无双手环胸，半靠在柱子上说：“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冷淡的语气和表情不知怎的让林玉湖感到有些委屈，她忍了忍才缓缓说道：“我外婆， 她去世了。”
林无怔了怔才“哦”了声，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杨家垮了，外婆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林玉湖轻声诉说着，“她走的时候表情很 轻松，说她终于解脱了。”
她瞧了瞧林无的神色：“外婆她要我和你说‘对不起’，她说她明明知道你们的遭遇，却 没有勇气揭露家族的丑陋，一辈子活在良心的折磨下。还说她没脸见你，只能去向死去的人乞 求原谅。”
林无默默地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沉闷的难受。杨秀琳是杨家人，她也 没有直接参与对他和菲利普的迫害。但她却一直知晓这个事实，还始终保持沉默。受良心折磨 又怎么样，还不是好好活了几十年，还有子孙来倾听她的遗言。可他呢，菲利普呢，他们的痛 苦是一句对不起可以打发的吗！
他不想对一个敬爱自己外祖母的孩子恶言相向，沉默，是他唯一能做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无的不以为然，林玉湖咬着下唇，面上已经显示出了些微的委屈神色。 她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再怎么聪明早熟也是在呵护疼爱中长大的，从来没有受到过这 样的冷遇。
“你，要小心点。”垂眸看着自己扭结在一起的手指，她低不可闻地说。
“小心什么？ ”林无疑惑。
她飞快地扫了林无一眼道：“杨家啊。虽然杨家现在垮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有能力的，他 们都认为杨家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是罪魁祸首，很可能会来对付你的。”
这的确很有可能，杨家人的丑恶没有人比林无更清楚了。
沉吟了一会，林无才温和道：“谢谢。”对方是好意，自己也不能太漫不经心。
林玉湖露出个羞涩的笑容，白皙的面颊上染上了一抹红。
拉开椅子坐下，林无只在餐桌上看到了两副碗碟，不由奇怪。白去病慢悠悠地走到他对面 坐下，瞄到林无的神色，开口道：“大灾难今天出去了。”
“去哪了？”林无问，苍浩杰可以说是宅男中的宅男，居然会出门。
“去苍氏了。”
餐点上来了，看到有自己喜欢的菜，白去病满意地微笑起来。
“去公司？去干什么？ ”苍氏，也就是苍轩辕的公司。
“好像是有什么项目要决定，苍又不在，只好由他去参加会议了。”咽下一口热汤，白去 病颇感好笑地说，“你是没看到他那张苦瓜脸，活像去受难似得。”想想就让他想笑。
“他不喜欢也没办法。”林无也笑，心中回想的却是苍轩辕曾经对他说过的，苍浩杰并不 是做不好生意，也不是没有经商头脑，只是从来只是懒得表现罢了。苍轩辕说这话时，难得的 露出了些微黯然的表情。林无直觉这里面应该还有事，但他没有追问，等苍轩辕想说的时候自 然会告诉他。
正说着，苍浩杰满脸疲惫地走进了餐厅，右手巴拉这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弄得凌乱无 比，左手大力拉扯着颈间的领带。
“埃，你怎么回来了？ ”白去病诧异地问，“不是说有餐会吗？”
“狗/屁餐会。”快速脱下西装，连同领带一起随手搭在椅背上，苍浩杰神情烦躁，张口 就来了句脏话，“再继续和那帮人呆在一起我都要疯了。”
看着他那有苦说不出纠结着脸的模样，林无和白去病都忍笑，继续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
“不就是一个项目嘛，讨论来讨论去，为了一点事斤斤计较。”在一通牢骚过后，苍浩杰 这么总结道，嘴里还大口塞着后送来的饭菜，“我在那听得都要睡着了，肚子又饿，真不是人 该过的日子。那帮子人开完会还要去聚餐，老天，饶了我吧，我立刻找借口遁了。跟他们吃饭 ，我怕我会得胃炎。”
林无托着腮看他吃，笑道：“做生意不就是斤斤计较，不过这种餐会的确让人受不了。” 咽下嘴里一大口的混合物，苍浩杰被噎的翻白眼，赶紧喝了几口汤缓和一下。
“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白去病受不了地说。
拍拍胸口感觉好多了，苍浩杰终于将进食速度减慢了，忽然想到什么般地对林无说道：“ 你最近是不是作为斯特林公司的负责人出现过？”
“怎么？ ”林无挑眉。
“没什么，只是我今天看到另一个负责人了，而且很多人在打听你的事。”
林无了然，这是前几天慈善拍卖会的后遗症，无所谓道：“不去理会就好。”
苍浩杰笑道：“今天的会议斯特林公司也参与了，来的是个叫菲迪斯。格莱姆的家伙，真 是，看着像未成年，精明的一塌糊涂。”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精明？菲迪斯？”林无实在无法将这个形容词和脑中的那张仿佛还带着稚气的娃娃脸联 系在一起，可他也清楚，能够坐上负责人的位子，菲迪斯绝不会是他外表显示出来的那么单纯
“你认识他？”苍浩杰惊讶。
“前几天见过一面。”林无一话带过，“竟然连斯特林公司也有份，是不是什么大项目？ ”他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些，以至于还是从苍浩杰这里知道公司可能有大动作。第一次林无觉的 自己是不是太不经心了，有些心虚。
“的确是大项目。”苍浩杰将饭菜一扫而空，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眯 了起来，“恒远想要进驻M国市场，就找斯特林合作，同时它又吃不下那么大块的蛋糕，就来 找苍氏一起下刀。”
“恒远。”林无思索着，这不就是那天慈善拍卖会的举办方嘛，是B市的龙头企业，Z国排 的上号的大型综合集团。
白去病“哦” 了一声：“那还真是大动作，恒远，斯特林，苍氏，这三个凑在一起是打算 征服M国市场吗。”随便哪一个摆出来都够格了，居然一起，岂不是只留些汤给其它“小”公 司解馋。
“没错。”苍浩杰撇嘴，“就是因为这样，会上的人没一个好糊弄的。前有斯特林的菲迪 斯寸步不让，后有恒远的萧敬咄咄逼人，可怜的我夹在他们中间，别提多惨了。”
白去病嘲笑了他几声才道：“原来萧敬也去了，可以想象。”萧敬可是苍浩杰最不会应付 的那类人，谨慎正经，不苟言笑。顿了顿又感叹了一句，“三大公司的领头都是年轻人，大灾 难，你也算是沾上年轻有为的边了。”
苍浩杰嘴角抽了抽：“我本来就是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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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花弧
走进教室林无就愣了一下，明显气氛和往常不同。今天上午第一节就是最枯燥的课，往日 学生们表现出来的都是犯困的神情，今天却是异常的有精神，尤其是女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说 着什么。
相处了一个多学期，林无已经基本上掌握他们班的女生的心态变化因素了。这种情形，最 有可能就是出现了新的话题人物，而且，多限男性。
拿出课本，王峰就凑了过来，一脸急于分享八卦的表情。
“又有什么新动向了？”林无淡定地问，八卦人人爱，他也不能免俗啊。
王峰奸笑几声：“学校附近新出现了大帅哥，张羽她们几个发现的，说是帅的天怒人怨， 勾的其她女生都有了兴趣，约好了下课后一起去看帅哥。”
林无无语了，不得不说她们很无聊。
上课铃响了，林玉湖踩着铃声小跑着进了教室，匆匆环顾了一下后就直接朝着林无他们的 方向过来。
“呼，还好赶上了。”她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吐着舌头说。
她就坐在林无他右边，自从那天他们俩“开诚布公”地聊过一次后，之间的氛围就自然多 了。林玉湖聪明活泼，脾气也好，再加上她小了自己好几岁，林无慢慢地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 待。不知不觉，他，林玉湖，还有王峰，成了经常一起活动的三人组，渐渐有了知心好友的趋
势。
林玉湖一进教室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盯着她放在桌上的一大束白色的百合瞧个不 停。林无也盯着看，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皱起了眉。
“这花是哪来的？”绽开的花瓣上还有水珠滚落，淡雅的香味扑鼻，几十多支或全开或半 开的百合聚拢成的花束让人赞叹。可林无注意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缠绕着百合花的淡淡绯红雾
气。
几乎透明的薄红笼罩着洁白的百合，让纯洁增添了一丝魅惑和迷幻。虽然美丽，但却不是 正常现象。
“我在学校附近的花店买的，漂亮吧。”林玉湖喜滋滋地左右欣赏着花束，轻触着花瓣， “我最喜欢百合了，没想到能买到这么新鲜的。”
“花店？ ”坐在前面的王峰扭着身子问，“是新开的那家？”
“嗯。”林玉湖嗅着百合的香味，满脸笑意地说，“店不大，花倒是挺丰富，而且都很新
鲜。”
“店主还是个帅哥。”王峰戏谑地咧嘴笑着。
林玉湖眨眨眼，微撅着嘴思索了下：“与其说是帅哥，不如用美男子形容比较好。”
林无一直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而是始终注视着那些红雾。它们在慢慢的消散，已经所剩 无几了。那个花店，也许有点问题，林无忖度着，决定去那探查一下。
慕华大学西门后有条街，里面的店铺众多，全都是以学生为主要客群的。那家新开的花店 就在街尾，面积不大，但内部却如同花的海洋。洁净的玻璃门，造型各异精巧的悬挂花球，整 间店给人的感觉就是高雅。
如同林玉湖形容的，花店的店主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皮相上的俊美还是其次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绝对是男子中少有的清新。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蕴含着光彩，上钩的嘴角
是淡淡的笑容。
这样一个男子，长相已经可以用妖孽、漂亮等词汇来形容了，可偏偏与他长相迥异的清爽 气质愣是把他提升到了高雅的程度。他被鲜花包围着，就是一副动人的画。
越过人头攒动的女生包围圈，林无瞪着他呆住了，他居然看到男子身上隐隐约约显露出一 只狐狸。那鲜艳的红色皮毛，说真的，还挺漂亮的。但是林无此时却顾不得那狐狸好不好看了 ,因为他已经确定了男子的真正身份。他，是一只狐狸，准确的说是狐妖，缠绕着百合花的红 雾应该就是他的妖气。
妖怪居然出现了学校附近，还开了一家受欢迎的花店，林无猜测着他的目的，同时也担忧 。原本他想将这事告诉苍浩杰他们，让他们来解决。可是一想到在“姬岛”上见过的礼，林无 又犹豫了。他没有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而礼也是很好的例子，他非但没有伤害 人类，还保护了他们。
因着这层顾虑，林无没有第一时间让苍浩杰他们知道，也就没有让那个“特殊组织”知道
，而是自己先调查了一下。
接连几天他都抽时间去花店附近转悠，有时也直接在店内借买花来试探，渐渐地和花弧， 也就是他的观察目标熟悉起来，也越发确定花弧并没有什么歪心思。花弧也不是笨蛋，慢慢察 觉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林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花弧喊住正要离开的林无，忐忑不安地问道
林无怀里抱着一束银柳，略微犹豫了一下后就点了头。
花弧的脸刷的白了，急切地说：“我，我没什么恶意的，只是在这里卖花而已。”他着急 的手足无措，直视着林无的眼睛中是一片诚恳。
林无笑了，安抚他道：“我知道。”
花弧迟疑：“你，真的知道？ ”似是不敢相信林无居然这么简单就“相信” 了他。
“我真的知道。”林无肯定地颌首，和花弧接触了这些日子，他已经十分明确对方根本不 存在什么意图，就是老老实实地开店卖花。
花弧这才舒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展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他望着林无的眼睛 充满了闪亮的光彩。
林无不由自主地回以笑容。
“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花弧小心翼翼地问，害怕被林无拒绝。作为一个妖怪，他 一直被前辈教育的就是——人类排斥他们的存在，尤其是对他们这类的狐狸精，大多没什么好 感。所以向林无问这话时，他是提起了莫大的勇气的。
“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嘛。”林无没有多加考虑，立即笑着回道，眼中还带了一些戏谑
花弧呆了呆，再次展开了更加高兴的笑容，用力点着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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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说开
和花弧说开后再来花店林无就觉得更自在了，再加上他也十分享受店内的氛围，被植物包 围的舒适感，就去的更勤了。花弧的长相虽然在短时间内吸引了众多的女生，但时间久了也就 那样习以为常了，不再如同刚开业那般人山人海，只是生意依然很好，好的他一个人常常忙不 过来。
林无在店内的时候会给他帮忙，但毕竟他不是每天都去，每天都有空，时间一长，花弧就 决定要招聘一个助手。
“你真的要雇人？”半躺在藤椅上，腿上摊着书，林无轻声问花弧道。
“嗯。”花弧嘴里应着，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也没停，认真的目光也没移开。
林无的表情有些担忧：“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花弧不怎么在意：“不会的。”
见他这么不上心，林无愈加忧心了。他们正在“争论”的，其实是关于花弧身份的一个小
秘密。
妖精，概指非人类的修炼者，理论来说，世间万物都有可能成精，只要它突破自身本质的 限制，而最好的突破法，就是修炼一途了。修炼的方法很多，不同的物种适合不同的方法。作 为狐狸精，最常使用的就是吸取精气来修炼。通常他们会选择从万灵之长的人类身上获取，就 是俗称的“采精”，自然，凭借的手法一般都上不了台面，这也是为什么狐狸精总是被人类所 鄙夷排斥。
花弧是狐妖，修炼的途道也不例外的是“采精”法，可与其他狐妖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运 用先天条件去“采精”，而是走上了另一条不同的路，他吸取的是植物的精气。万物皆有精气 ，只是有多少的区别。人类拥有的精气量大且容易获取，与之相比，植物的要少的多，而且获 取程度也要难得多。
林无不知道花弧怎么会选择这样“特立独行”的修炼方法，但这不妨碍他的高兴。这样修 炼虽然比较缓慢，却减少了很多孽障，也是有好处的。况且以花弧的个性来看，他也的确比较 适合这种方法，林无实在无法想象他向人类“采精”的样子。
越是健康的植物蕴含的精气就越多，为此，花弧才会学的一手料理植物的好技术，也因此 才会开了花店，真正的挣钱修炼两不误。
至于他为什么会选择开在慕华大学附近，他给林无的答案是“干净”。慕华大学的最大出 资者是苍轩辕，他当然也参与了学校的建设，顺便在其中运用了几个阵法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这些阵法很大程度上洗涤了周围的环境，同时也威慑了一些心怀不轨的魑魅魍魉，使得学校周 边比其它地方都来的干净。花弧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冒险在附近开花店的。
“其实我一直挺害怕的。”静静地摆弄花卉的花弧突然说道。
“害怕什么？”林无合上书离开藤椅，坐到花弧对面看他插花。
花弧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扫了他一眼：“当然是害怕被人发现我的身份。能在学校运 用那些阵法的人肯定可以看出我的化形，所以我一直都挺犹豫的。”
“那你又是怎么下决定在这开店的？ ”林无好奇地追问。
脸上闪过一抹黯然，花弧拨弄枝叶的动作停了 ：	“因为我太想逃过那些骚扰了。”
“骚扰？”
“是的。”没了继续插花的兴致，花弧叹着气放下剪刀，把成型一半的花篮推到一旁，“ 狐妖即使在妖怪中也大多没什么好名声，总是和一些不好的事联系在一起。我是狐妖，虽然我 只从植物中获取精气，可依然有很多妖怪来找我，打着‘合练’的名头，就是希望我能帮他们 做那些事。”
林无沉默了，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是在长久的时间中积累的，因为太多的狐妖选择的是那 条看似轻松的大路，像花弧这样的实在太少了。可以说花弧是被他的同类前辈们给连累了，偏 偏这种连累又是最无奈，最不可避免的，的确是叫人泄气的事。
“因为有阵法在，妖怪们总是本能地避开慕华大学的周边，在这里我会减少很多的麻烦。 ”花弧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面上滑动，“可我总是担心会被那个布置阵法的人发现，那就麻烦 了。”
“你不用担心。”林无微小着说，“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真的？你确定？”
“我确定，因为他……”林无正想解释他和苍轩辕的关系，以及自己对他处事的了解，花
店的玻璃门却被人推开了，连带着挂在上面的小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有客人来了。”花弧立即起身，“一会我们再聊。”不忘和林无说这一句。
“口辱'〇 ”
林无本以为不用花几分钟的，但花弧迎上新进店的人后说了好一会的话，笑容还不断，最 后还把人领了过来。
“林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聘请的助手，上官飞。”
林无怔了怔，花弧说要招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定好了。刚刚林无并没有注意来人，现在才 认真打量起来。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长T恤加牛仔裤简单干净。很高 ，大概有一米八以上，五官很粗犷，组合在一起却又有种斯文的英俊。稍长的刘海垂落着，微 微挡住他的双眼，却没有遮住从中透露的精明和凌厉。
“你好，我是上官飞。”上官飞向林无伸手，上扬的嘴角形成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是慕 华经济系的三年级生。”
林无和他握手：“你好，我是林无，中文系一年级生。”碰触到的手掌上有薄茧，显得有 些粗糙。
上官飞的笑容变得戏谑：“我知道你，你很出名的。”
“出名？”
“没错。”他笑容更深，“中文系的王子，大家都知道。”别有意味的话。
林无懒得去思考它究竟还有什么其它含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说：“时间有些晚了。”
花弧正在收拾桌上散落的叶片，闻言直起身：“你要回去了。”
“嗯。”林无将书塞进挎包，“明天再来看你。”
“路上小心。”花弧习惯性地嘱咐。
“知道了。”林无向他挥挥手。
走出花店一小段路，林无回头望望，店内花弧正笑吟吟地和上官飞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 着，而后者听的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
看来花弧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帮手。林无笑着摇摇头，扯下背带，重新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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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调查
林无回到家，进门迎接他的就是好久没有露面的千叶。它跳跃着往林无怀里扑，两只前爪 的指甲稍微伸出，勾住了林无的外套。
“千叶。”林无乐呵呵地将它抱个满怀，用脸摩挲着它毛茸茸的头，“最近都没看到你， 到哪去玩了？”
千叶冲着林无喵喵叫，像是人般回答着他的问题，表情还略显出一丝得意。它的喵声长串 ，林无没法完全“听懂”，但大概内容算是明白了。
“竟然又去抢地盘了，难道你想做猫皇帝吗？”林无哭笑不得地戳戳千叶软绵绵的肚子， 顺便掂了掂它的重量，居然变胖了。
自从他和苍轩辕从“姬岛”回来，千叶就只出现过几次，还都是露个面就又出去了，让林 无好一阵纳闷，暗暗腹诽猫咪果然是最不恋家的动物。他们带回来的那只猫咪公仔果然很受千 叶的喜欢，被它安置在自己的猫咪小角落，时不时和它玩耍一番。
抱着千叶往里走，林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苍浩杰，脚步不由顿了顿。这几天和千 叶一样爱玩“失踪”的还有他，早出晚归的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苍轩辕不在，除了苍氏公司 的运作需要苍浩杰来管理外，他还要处理那个特殊领域的事情，每天都累得精疲力竭的。每当 看到他那欲哭无泪的脸，林无都不免想到原本这些都是苍轩辕掌管的，可他看上去却那么轻松 ，游刃有余地好像根本难不倒他一样。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看看时间，发现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林无不由奇道。
苍浩杰像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两眼发直，空茫茫地看着林无坐到他对面，好半晌才反应 过来，猛地扑过去喊道：“林无！”
“啊？ ”林无吓得一哆嗦，差点就没抓住千叶的前肢让它摔下去，虽然这点高度也没什么
“帮我个忙吧。”苍浩杰抓着他的手，简直是双眼含泪般地期盼地望着林无。
林无好笑：“什么忙，公司上的事？那不太好吧。”
“不是公司的事。”苍浩杰摇摇头，顿了顿又迟疑道，“也可以算是。”
“什么意思？”
苍浩杰不再耍宝，表情变得严肃：“你是知道最近苍氏，斯特林和恒远有大项目要合作的 ，而你是斯特林的幕后董事，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应该不是关于项目的吧。”林无打量着苍浩杰的神色，确定地说。虽说是合作，但苍氏 和斯特林也是有利益冲突的，如果是生意上的事，苍浩杰肯定不会来难为他的。
“没错。”苍浩杰的神情越发认真，身体坐正后他似乎进入了短暂的思考中，不着痕迹地 瞄了眼林无后才下定决心道，“我和大哥的特殊工作你清楚吧？”
“啊。”林无也不催促他，冷静地听他讲下去。
“大哥不在，就由我来接管他的工作。最近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恒远集团有涉嫌进行黑 暗实验的嫌疑，需要进行调查。可是因为几个案子同发的关系，这边的人手不够，而且，想要 深入调查最好是能跟他们的核心人员的接触。正好，合作项目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苍氏这边有 我，而斯特林那边，我希望你也能出面，我们分两面调查。”
“黑暗实验？ ”林无喃喃，“是有关什么的？”
“很多，我们也暂时不清楚，现在还没法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但是……”苍浩杰眸 光深幽，充满了冰冷，“但是……一旦确定是真的，那绝对不会是小型的实验。”能让像恒远 这样的大型企业投入资金的，肯定不能是小打小闹。
看着苍浩杰不同以往布满了寒霜的脸，林无没有考虑多久就应下了。他不知道苍浩杰的消 息是哪来的，也不知道所谓的“黑暗实验”会有哪些，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应该在苍轩辕回 来前不让事态严重。
联系了菲迪斯，林无表露了希望参与公司项目商谈过程的意愿。菲迪斯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表现出了，迅速地将林无带入了公司的管理层，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林无诧异。通常像菲迪斯这 样的区域负责人，是不会欢迎其他人来“抢权”的，可他却表现的这么无所谓。
这点疑惑在他询问过桑迪后得到了答案，简单来说，菲迪斯就是不在乎身外之物。他唯一 享受的，就是在商场和人斗智的快乐过程，而丰盛的收获和胜利的果实，反倒是他最不在意的
正是因为他的这一性格，他才会被桑迪列为接班人的头号选择。进入了公司，林无却没有
进一步干涉它的管理，他的目的只有恒远集团。菲迪斯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将其它的公 司事务交给林无处理，只让和恒远相关的事情给林无负责。
在这之前林无已经初步了解过恒远了，它也算的上是老牌公司，全球战争前就已经在Z国 排的上号，战争后更是发展迅速一跃成了龙头企业之一。它似乎不属于家族产业，历经了好几 代不同姓的管理者，现任的总裁叫萧敬，而他的来历就有些奇特了。
月光倾洒下的湖水波光粼粼，隐藏在黑暗中的岸线一望无垠。巨大的轮船在里面缓缓行驶 ，身后波纹层层扩散。船上灯火通明，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舱内传出，在安静的空气中飘出很 远。
林无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边啜饮着杯中的果汁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不远处的人。就在他 左前方十几米处，萧敬正与几个企业家谈笑风生。几乎完全由硬线条构成的脸充满了威严感， 即使与人聊天也不自觉地处于施压状态，始终呈直线的嘴唇和毫不遮掩的凌厉目光，萧敬，恒 远集团的现任总裁，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容易应付的男人。
看着他，林无很难将他与资料上的那些联系起来。萧敬这个名字出现在商场上是在几年前 ，那时他就是以恒远集团总裁的身份走入众人的视线的，在那之前，没有人听说过他。这么一 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竟然直接接管了恒远，很多人都觉的要看笑话了。可是他们失望了 ，萧敬接过总裁一职顺畅无比，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刁难，之后使出的生意手段也颇为狠辣，众 人这才不敢再小觑他。
萧敬的过去是个谜，即使是苍浩杰他们也只查到了一部分。所有能调查到的资料都只在他 十五岁之后，因为在那年，他以孤儿的身份出现在了一个私人开办的小型福利院中。很快就被 人领养再次没了踪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领养他的人和恒远肯定有什么关系。就这样销声匿迹 了几年后，再次出现，萧敬就成了恒远的总裁。
在几段寥寥数语的叙述中，不难看出其中的问题，一个人怎么可能活了十五年却没有留下 一点痕迹？林无绝对相信苍浩杰他们的能力，如果连他们都查不出来的话，萧敬那无人所知的 过去肯定不简单。
林无想的出神，没有注意到萧敬正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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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资金
萧敬一口饮尽水晶杯中酒，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一帮难缠的老家伙，心中不耐烦地腹诽 着，脸上却始终维持着不变的冷酷表情。随手将空杯放到侍者的托盘上，同时又取了杯新的， 萧敬收敛情绪向自己今晚的重要目标走去。
“林先生。”
林无抬头，讶然发现萧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连忙回应道：“萧先生。”
“没想到能在这看到林先生。”微微勾起唇角，冷硬的面庞有了一丝和缓。
林无微笑以对：“萧先生也对开发新能源感兴趣？ ”新能源开发招商，这是今晚宴会的主
题。
“能赚钱的生意我都感兴趣。”嘴里说着俗气的话，看上去却自信张扬的如同帝王，这就 是萧敬，“林先生难道不是这样的？”
林无笑而不答，事实上他不太会应付萧敬这类人，仿佛天之骄子般永远俯视着他人，极具 掌控感的语言和动作都让人感到压抑。苍轩辕也是拥有这样得天独厚的高条件的人，却从来不 会给林无高不可攀的傲慢感。
两人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却又都不愿就此别过。林无想着要多了解萧敬的为人，最好能 得到一些有关黑暗实验的线索。而萧敬则明里暗里地试探林无的身份来历，对于这个横空出世 的“青年才俊”他自然充满了好奇和猜想。
从林无以斯特林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出现在恒远举办的慈善拍卖会上开始，萧敬针对他的调 查就开始了。无懈可击的成长经历只能说是平凡普通，可是却突然成了 M国龙头企业的大股东 ，似乎还和苍氏有什么关联，简直是不可思议，真是比他自己都……萧敬眼中深幽，举杯饮下 一口烈酒。
“林无，你查到什么没？ ”苍浩杰翘着腿躺在客厅沙发上玩游戏，看到林无进门立刻坐起
来问。
“没有。”捏捏略感酸涩的眉间，林无摇头道，“没什么进展，查到的都是些表面的事， 萧敬嘴里也没问到什么。”
苍浩杰丧气地垮下肩：“我这边进展也不大，看上去都很正常，难道那消息是假的？不应 该啊……”他怨念地喃喃了一会又打起精神道，“其实我也查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
“有哪些？”脱下裁剪贴身却对他来说颇感桎梏的西装，林无这才觉得轻松了点。带着满 足的笑容，窝进了沙发里。
“就是恒远的资金流向有些奇怪，我发现它定期就会拨一笔名头为慈善的款项，知晓的人 仅限高层中的几人。”
“慈善投资？这不是很正常嘛，大点的集团公司都会有。”林无不解这有什么奇怪的，斯 特林也有啊。
“首先这笔款项金额太大了，而且十分频繁，尤其是近几年，拨出去的更是成倍的翻涨。 虽然慈善投资很常见，但大多都是做做面子功夫，哪会真的投入这么多的钱，还一点宣传也不 做地保密进行。做好事不留名，这么高尚的行为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林无了悟：“你怀疑那些钱都被用到黑暗实验上了？”
“没错。”苍浩杰撇嘴，“即使在资金流转紧迫的情况下，这笔钱依然会定期支出，为了 ‘慈善’连公司都不要了，这太奇怪了。还有，恒远这次会这么积极地邀请苍氏和斯特林合作 ，大概也是因为渐渐难以支持巨额款项的流出，才会急于寻找新市场获取更多的利润。”
“你有没有查到这笔钱最终用到了哪里？”
“没有，它每次都是连续分批转入几个账户后就被人现金提出，然后就查不到了。”
“开户的人呢？”
“都是普通人，和恒远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账户。”简单 却又难以追查，十分难办，“我不敢查的太明显，怕会惊动他们。”
林无想了想，问：“那笔钱恒远已经支出多久了？”
苍浩杰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可以查到的最早的记录，也有十几年了，战争时期的数 据无法准确得知。”
林无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太惊人了，这会是怎样一笔天文数字般的金钱，抑或者，它又代 表着多少难以想象的可怖实验。
虽然已经三月末了，清晨的温度依然不高，再加上春天的“催眠”效应，是人最容易犯困
的季节。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林无有些纠结于要不要起床。
今天早上还有课……算了，翘课吧。决定赖床后林无翻了个身，蹭蹭身下的绒床单，露出 一个惬意舒适的笑容。
忽然他的腿感到了不同于床单质感的另一种温热软绵，林无吓了一跳，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急忙缩起身体掀开被子去看：“千叶，你怎么在这？”
“喵……”千叶拖着声音撒娇地叫着，挪过来蹭着林无。
林无一拍额头，他想起来了，昨晚千叶不肯回自己的小窝睡，自己就只好让它睡在这里了 。瞥向一旁沙发上凌乱散开的毛毯，那是他昨天临时为它做的“窝”，显然它不是很喜欢，这 才偷偷溜到他的床上。
“你昨天好像没有洗澡吧。”捏着千叶伸过来的右前爪的肉垫，林无眯着眼睛假意生气道
千叶讨好地冲林无喵喵叫，嘴巴微张像是在笑，虽然在猫脸上看上去有些狰狞。
和千叶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又拖着它去洗了澡，等他们都收拾好了下楼，正好要到午餐时 间了。
“哟，林无，起来了。”苍浩杰托着腮朝他挥手。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林无坐下来，将千叶放在桌面上。
苍浩杰撇嘴：“翘班了。”
林无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翘课，果然人都是有惰性的啊。这时白去病也走了进来，却不像往 常那样穿着家居服，而是打扮的很正式。
“你这是……”苍浩杰直盯着他看，“你要外出？ ”太少见了。
林无也感到稀奇，现在正是各种疾病的多发季节，白去病体质弱，从来都是避免外出的， 今天竟然要出去？
面上不由自主地升起一抹红，这让白去病向来有些过于苍白的脸看上去红润不少。避开两 人的目光，他咳嗽一声，假装没有听见苍浩杰的问话。
“切，装什么，不就是要和温文风去约会嘛，大家都知道了。”苍浩杰故作不屑地说，心 里却忍不住酸溜溜的，一个个的都有了伴，怎么就他还是孤家寡人，呃，对，还有只司徒狐狸 陪自己。
白去病恼羞成怒，即可反击：“总比你没人要的好，祝愿你和司徒狐狸凑成一对。”
“哇啊啊啊，这是诅咒，病秧子你太毒了。”苍浩杰气的跳脚，脑中幻想了一下他和司徒 青在一起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真是太可怕了。
已经逃了上午的课，林无觉得总不好下午的课也逃了，所以午餐完后休息了一会就往学校 赶，可千叶却缠着他不让他走。
“千叶，放开，我要来不及了。”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耍赖猫，千叶整个身子压在他的挎包 上。林无扯了扯包带，它立刻用爪子勾住布料。
“你今天怎么了？ ”林无纳闷，往日千叶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总是很乖的啊。
千叶委屈地喵喵叫，小声争辩着自己只是希望林无多陪陪它。虽然猫咪是喜欢“自由”的 动物，但有的时候也是需要主人关注的。
“你今天不出去玩吗？”林无做最后的努力。
晃着小脑袋，千叶坚决地表示今天它不想出去。它用尾巴卷着林无的手，玫瑰色的大眼睛 充满期盼地看着他。林无被打败了，被千叶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好吧，那你和我一起去学校。躲在包里，不许随便出来知道吗？”林无妥协了，任谁面 对这样的千叶都拒绝不了吧。
千叶立刻高兴地大声喵了声，顺着林无撑开的包口钻了进去。拍拍垂在身侧鼓鼓囊囊的挎 包，林无再次嘱咐：“藏好了。”
包口没有拉上，林无怕千叶在里面会缺氧，它也可以从那里偷偷往外看。不管是千叶还是 林无，都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出行”，都感到有些新鲜。一路上，千叶一直忍不住往外凑头 ，而林无也一直忍不住低头去查看它的情况。
两个都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其实早就被很多人发现了，毕竟一直在动个不停的挎包还是 很吸引人眼球的。
林无用像是逃难般的速度窜出校门，千叶紧随其后。停下喘了几口气，他扭头望望身后，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维持原速度继续跑。边跑他边深深的后悔，他不该把千叶带到学校来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女生一看到它就一个个变了样子，嚷嚷着“好可爱好可爱”就围了上来 。还不停地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像是“什么品种”、“性格怎么样”……还有“有没有交配 过”……搞得林无语塞加流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千叶紧紧跟着林无，身上的皮毛有些凌乱，脸上也尽是慌张。真是太可怕了，雌性什么的 ，真是太可怕了！它被她们抢过来夺过去，又揉又摸又搓，还被亲个不停。这些也就算了，竟 然还有人掰开它的腿要看它……它的那里，真是，女人这种生物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吗！？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三百零九章互动
花弧刚将一个客人送出店，转身继续去做自己未完成的花束，就听到身后的玻璃店门被人 猛地打开了，风铃声顿时凌乱一片。
“林无？”他惊讶地望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人，“你这是怎么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林无 这么慌张的样子呢。
“没事，我……”林无擦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刚想笑着解释，忽然有道黑影从他身侧窜出 ，直扑花弧。
“喵！ ！ ！ ”
“啊！ ！ ！ ”
随着这两声不同的叫喊，花弧摔倒在地上。手臂上的疼痛感阵阵传来，更让他心惊的是那 个攀咬在他身上的黑猫的眼睛，红的发亮，里面是满满的兴奋，是一种仿佛看到美食在前的兴 奋。花弧本能地甩动手臂，可是它却越咬越紧，疼痛也在加剧。
千叶嘴里使劲，两只眼睛也是瞪圆了的看着花弧。嘴巴里的味道提醒着它，眼前这个可是 一道“大餐”。它不禁笑眯了眼，本以为今天是它的倒霉日，被一帮女人吓得落荒而逃，还觉 得挺沮丧的。没想到，好运气在后头啊！心里这么想着，千叶越发高兴了，晈的也越发用力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无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回过神后， 他连忙扑上去拉扯千叶。
“千叶，松口啊！ ”他又不敢太使劲，急的手足无措。
千叶美美地咬着花弧：“喵喵喵。”好吃的，不松开。
花弧欲哭无泪，突遭的横祸已经把他吓住了。
两人一猫乱成了一团，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最终分开。千叶蹲坐在藤编小桌上，幽怨的眼神 一直往林无身上睇，不时还另换一种垂涎的目光去盯着花弧。后背粘着一股令自己毛骨悚然的 目光，花弧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瞄了瞄拉起袖子露出皮肤的手臂，上面小小的牙印还清晰 可见，花弧再次哆嗦了下。
“给，给你的。”将一碟子牛奶推到千叶面前，花弧讨好地笑。
千叶垂眸看看纯白的牛奶，再望望林无“严厉”的表情，最终哀怨至极地喵了一声后低下 头舔起牛奶。没鱼，虾也好。
林无松了口气，千叶总算不再打花弧的注意了。他对花弧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它 竟然会扑上去晈你。”
见千叶接受了自己的示好，花弧也松了口气，心有戚戚地说：“林无，你的猫真厉害。”
林无干笑着：“它是我从小养大的，脾气不太好，只是从来也没见过它会攻击人。”林无 也很纳闷，千叶不是普通的猫咪，不可能在野性驱动下伤人的。
花弧想了想，踌躇道：“会不会是它认出我的原身了？”
这倒是有可能，想到千叶那独特的“口味”，林无已经大概确定它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晈花 弧的。可是，猫会吃狐狸吗，还是纯粹是花弧妖怪的气息吸引了它？林无觉得，后者的可能性 更大些。
一碟子牛奶千叶很快就舔干净了，它跳到林无膝盖上团成一团窝着，背对着花弧。光看不 能吃，这让它郁闷之余决定只能少受点诱惑了。
花弧收拾着千叶吃完的空碟子，把它放到花店后头去。那里有个小厨房，是供花弧自己做
开店期间的吃食用的。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林无就低头戳了戳千叶道：“刚才你太坏了。
”
千叶委屈地把头埋起来，喉咙里呜咽着。它都放弃到嘴的美食了，还想怎么样啊。
林无心软了：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惩罚你。”说着作势拍了拍千叶
的小屁股。
喵喵两声，千叶算是答应了，把头露了出来，磨蹭着林无的手指。耳边传来风铃作响声， 店门被推开了。以为是有客人来了，林无下意识地想叫花弧过来，结果一抬头却发现不是。
“我回来了。”上官飞弯着腰将一个藤筐放下，起身后看到林无就是一怔，他以为坐在那 里的是花弧呢。
花弧这时已经从后头跑回来了，手上还湿淋淋的滴水：“你回来啦，累不累？ ” 一连抽了 好几张纸巾把手擦干，他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上官飞，笑道，“喝口水歇歇吧。”
“谢谢。”接过杯子，上官飞嘴角勾起，英俊的脸庞顿时形成了个迷人的笑容，“还有花 要送吗？”
花弧犹豫了一下才说：“还有两束，刚刚做好的。”
“给我吧。”
“要不你休息下再去送。”花弧提议道。
“不用了，我并不怎么累。”上官飞摆手道，喝了几口水就将杯子放下了，微笑着等花弧 拿花给他。花弧没办法，只得取出两束扎的异常华丽的巨大花束。将花束放到藤筐里，立时就 把它填满了。上官飞拎起藤筐就往外走，花弧帮着他将筐子固定在电动车车后座上，再目送他 驶离。
林无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千叶的背毛，若有所思的目光直到花弧转身才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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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h章急迫
已经是深夜时分，万籁俱静的时刻了。即使是市中心，乐于在夜晚活动的人群也已经消散 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盏盏或鲜艳或黯淡的霓虹灯还在闪烁着。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几幢冲天挺立 的办公楼也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少少的几个光点还顽固地持续着。
位于大厦顶楼，独占半层的宽敞办公室内，萧敬还在聚精会神地批阅文件。签上名字，萧 敬舒了口气，合上了文件夹。随意将它丟在一旁堆得一臂高的档案盒上，萧敬身体后仰，真皮 铺垫的老板椅也随之后仰。
望着深色的天花板，萧敬双眼无神地发了会呆，然后用手捏了捏眉间，离开椅子走到房间 另一边的落地窗前。
站在透净的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隐隐绰绰的景色，人就好似凌空而站，又有种难以形容 的感觉。萧敬很喜欢这种感觉，更喜欢在白天享受这股感觉。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这么俯瞰时 ，那种如同触电般的微妙刺痛感，还有从心底溢出来的满足，以及无法停止的渴求。
如今这景色他已经看过不下千遍，却依然不会厌烦。因为每一次，他都会重新肯定自己的 决心。
面无表情地回到办公桌前，萧敬打开了左手边的抽屉。一连打开了几道密码锁，他才取出 一本薄薄的且显得有些陈旧的皮革本子。
萧敬望着皮革本的封面出神，迟迟没有翻开。这时，突然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单调的 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被放大了数倍，几乎震人耳膜。萧敬来不及多想，飞快地接起手机。没有 对话，只有他的神色不断变幻，直至停留在波澜不惊上。
挂上电话，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十秒。萧敬缓缓地将手机放大一旁，翻开 了皮革本，然后用笔在上面添了一串数字。像这样的数字本子上还有很多，一列列地排下来， 下面的总是比上面的长。
看着这些数字，萧敬不自觉地皱眉。手指无意识划过刚刚写下的那串，萧敬深深地叹了口 气。近来，那边越逼越紧了，索要的款项也越来越大。虽然还在公司可以支撑的范围内，但长 此以往肯定要面临资金周转不灵的局面，而且还会增加被人发现的危险。看来，真的要加快开 发新市场的计划了。
“林先生，早。”前台的女职员笑吟吟地站起来问好。
“早。”林无回应道。
又有迎面走过来的小职员避到一侧：“林先生，早。”
林无同样颌首微笑：“早。”
至少和七八个人打过招呼后，林无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门走进去，发现菲迪斯 已经在了。因为林无的突然加入，一时间腾不出适合他董事长身份的办公地，只好先让他和菲 迪斯共用一个办公室。对此，林无无所谓，他本来就只是暂时来公司，这样减少麻烦是最好了
属于菲迪斯的办公桌上十分凌乱，上面堆放着各种文件报告，最上面还压着各种热气腾腾 的食物，这是他的早餐。左手肉包子，右手抓着塑料勺子，菲迪斯正在狼吐虎咽。包子和菜粥 轮番消失在他快速咀嚼的嘴里。
“哟，林无，早啊。”
“早。”林无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坐下。
“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来点？”吞掉了手里的包子，菲迪斯又拿起一个。
“不用了，我吃过了。”
“是吗，那就算了。”菲迪斯耸耸肩，将空掉的塑料碗丟进垃圾桶，美美地咬了一大口口 包子，面颊顿时鼓囊囊的，给原本的娃娃脸更添加了一丝孩子气，“Z国人真幸福啊，每天早 上就能吃到这些美味。不像M国，总是几片面包了事。”吸了口豆浆，幸福地连眼睛都眯起来 了，“啊……这可比黑咖啡好喝多了。”
林无被他那一脸荡潇的陶醉表情逗乐了，憋笑道：“没那么夸张吧，M国的早餐也有很多 味道不错的啊。”
“绝对没有夸张。”菲迪斯信誓旦旦，“论起美食，哪个国家能比得上Z国，在这里我可 以每天都吃不同的东西，一个月不重复那是很简单的事。”
这倒是，林无不由赞同，Z国地大物博各式食材应有尽有，美食文化传承了几千年，自然 不是一般国家能比得上的。
“哦，对了，刚才恒远那边来消息，希望尽快商谈项目的进程。”菲迪斯擦擦手，东翻西 翻从杂乱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你看看。”
接过被扔过来的文件夹，林无打开大概扫了下内容，皱眉：“催的这么急，前几天不是还 因为利润分配的问题在僵持吗？”
“他们退让了，同意了我们的要求。”说到正事，菲迪斯的神情就瞬间变的严肃。
“退让了。”林无的眉头没有松开，这太奇怪了。
“很奇怪对不对。”菲迪斯显然有和林无相同的想法，“他约了我们和苍氏一起谈判，大 有马上签约的意思。”
太急了，真的太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催促着萧敬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和他们签约。联想到 苍浩杰调查到的那笔去向不明的巨额资金，林无大概可以猜测出是为什么了。
再一次的会议地点定在了恒远。当林无和菲迪斯走进会议室时，就看到苍浩杰已经到了， 身边还坐着一名戴着黑框眼镜，显得精明干练的男人，林无认出来了，他是苍轩辕的秘书—— 程光。
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的坐满的人，林无把视线定在坐在上首的萧敬身上。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礼貌性地说了句，并没有真的具有歉意，他看过时间了，离 约定的还有一段时间呢。
在唯二的两张空椅子上坐下，会议就正式开始了。接连不断有人发言，或是阐述自己的意 见，或是汇报一些相关资料，林无却没有注意去听。生意上的事就交给菲迪斯，这是他一早就 和对方说好的，而菲迪斯也毫无异议地同意了，也不追究林无这么做的原因。本书由连城读书 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三百—I■一章动情
没有把心思放在会议内容上，林无转而观察起参会人，渐渐地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参 加这次商谈会议的人不少，三十人的大会议桌都坐满了。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坐的离上首越近 的“地位”越高。而能参加这次会议的，除了林无他们四个“外人”，其他都是恒远的股东。 毕竟这次的项目是大动作，而且还是恒远主导的，必须征求全体股东的意见。
而怡怡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股东们，让林无看出了一些异常。坐在最前面的几个，应该是 拥有最多股权的，个个都是年轻人，相比起其他的股东，对比明显。如果只是年轻那也就算了 ，可能是“富二代”，或者年轻有为。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应该都很看重这个会议，可他们却 表现的和林无一样心不在焉，虽然隐藏的很好。可他们偏偏又非常支持萧敬的决策，几乎是他 每下一个决定都毫不犹豫地同意。
对于三方合作的利益分配，萧敬是退让了的，这点让大多数股东不满，反对声一个接一个 。可是他们再不情愿，依然敌不过拥有大股东支持的萧敬，最终定下了让他们觉得“吃亏”的 协议。
会议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很多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个别的甚至将怒气表现在脸上 。这些萧敬都恍若不见，一脸自在地邀请林无他们一起吃午餐。
“下次吧，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林无婉转地拒绝。
萧敬也不在意，只是别有意味地扫了扫旁边的苍浩杰和程光，勾了勾唇角：“那好，下次 一定要赏脸啊。”
走出恒远，四人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面面相视后都笑了。
“我说……这会开的可真够奇怪的。”苍浩杰率先说道。
“的确。”程光推了推眼镜，“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像这样 别扭的还真是头一个。
林无默然不语，心里还想着那些异常之处，倒是菲迪斯摸着肚子叫起来。
“好饿啊，去吃饭吧。”他理所当然地和三人说道，好似彼此很熟络一般，其实他和苍浩 杰他们才见过几次面罢了。
可是三人也很自然地同意了，说说笑笑地跟着菲迪斯走。
幽深的狭窄小巷尽头，一家小店店门半开。木头的招牌上面，黑色的店名已经褪色了不少 ，显然经历了不少的风雨。白色的墙纸有些泛黄，但是却不见污渍，只有一副孩童涂鸦般的表 框画装饰在上面。
店面很小，只能摆下五张不大的方桌，而位于中间的那张，此时正坐着林无他们四人。四 人都是正经的西装革履打扮，无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是一眼就能分别出的高档。再加上他们 各自不同风格的好容貌和气质，凸显的和店内氛围格格不入。
林无忍了又忍，最终憋不住地笑了。他一笑，其他人也都哈哈笑起来。
苍浩杰扯着领带脱西装：“终于能把这身皮脱下来了，这里是卖什么的？”
“烧烤。”菲迪斯也不落后，几下就把自己从精英降格到了“混混”，连头发都拨乱了。
“我听说过这家店，在一些‘吃货’中很有盛名。”程光含蓄了点，大概不好意思在老板 面前太过“放肆”，“你居然能找到这里，厉害啊。”
“那是。”菲迪斯洋洋得意，“用一句Z国话来说，那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说着 就嘿嘿地笑。
“这夸奖实在是大了。” 一道浑厚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笑意插话。
菲迪斯扭头：“老板你终于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捧着个大不锈钢托盘的老板笑眯眯的，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都显示了他年纪已经不轻 了，可是看上去却非常健朗。
“哎呀，小菲，为什么你每次来都像几天没吃饭似得？ ”一边将各式烧烤摆满桌子，一边 打趣道。
“是因为你这的烧烤太好吃了。”菲迪斯毫不犹豫地回道，表情认真的好似这就是“真话
”
〇
“不。”老板促狭地挤挤眼睛，“我觉得那只是因为你是个吃货。”
这家店的烧烤的确很好吃，肉类都是油而不腻，蔬菜也是不焦不干，让四人吃的心满意足 。说说笑笑地吃完一顿饭，四人之间倒真的熟络起来，尤其是苍浩杰和菲迪斯两人，简直是相
见恨晚。
搭着苍浩杰的车，林无和他一起回家。
“浩杰，你不用回公司？ ”将车窗降下，车内的空气顿时流动起来，微风吹拂地林无昏昏
欲睡。
“不用。”苍浩杰要开车，所以努力抵御睡意，“今天的工作算是完了。”
车厢内沉默了一会，就在苍浩杰以为林无已经睡着了时，他突然问道：“浩杰，你知道轩 辕什么时候回来吗？”
苍浩杰想都没想地回道：“不知道，那样的任务向来都是除了执行人，其他人都不清楚的
”
〇
“这样啊。”林无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已经有段时间不知道苍轩辕的消息了，免 不了有些担心，这几天是越来越多地想起他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正有一队人登上飞机，走在最后的一人望着B市的方向，微微勾唇
林无又一次带着千叶去学校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将它带进教室，而是让它在校园里自己玩 。有了新的活动场所，千叶的兴头也很大，刚被林无放下就跑的没影了，幸好林无早先就和它 说好了回来的时间。
走出教学楼，林无和王峰告别，四处环顾了一下，就在灌木丛里找到了千叶的身影。它整 个身体都藏在茂盛的灌木中，只有一条尾巴露在外面，摆来摆去的。
“千叶，走了。”
林无喊了一声，千叶就立即钻了出来，皮毛微乱粘着一些草屑就往林无身上跃。
“到哪玩了，弄得脏兮兮的。”帮它整理着，林无不忘嘱咐，“等下再见到花弧，你可不 能再咬他了。”
千叶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似有若无地喵了一声，看上去像是答应了，林无这才放心。
因为学生们大多有课，街上白天的人反而不多，林无慢悠悠地走着。天气越来越热，被太 阳晒了一会林无竟然感觉有些出汗了。离花弧的花店不远了，望着在阳光照耀下反射着光芒的 玻璃门窗，还有点缀其间一如既往的缤纷花木，林无不由露出一抹笑容。
隔着玻璃门就看到花弧正坐在“老地方”，林无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顿时叮铃几下。 走近了他才发现花弧竟然在发呆，有些惊讶，自己走进来居然没有惊动他？
花弧面上带着一片朦胧的笑意，双眼无焦距地不知望向了何方。林无形容不出那究竟是什 么笑容，像是喜悦、羞涩、迷惑……许多种情感的混合。
轻手轻脚地在花弧对面坐下，又等了一会他却依然是一副神魂不知去向的样子，林无只得 咳嗽了一下，算是提醒他该醒一醒了。花弧倒是的确清醒了，不过也被惊了一下，双眼仓皇地 看着林无：“林无？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无不满道：“早就来了，你竟然没发现？！ ”又戏谑地打趣，“想什么那么出神，笑的 还那么奇怪。”
花弧惊慌地摸脸：“奇怪？我有笑的很奇怪吗？哪有！ ”心虚地目光游弋。
“怎么没有。”林无笑道，“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着，对，就是‘春情荡漾’。”林无还在 开玩笑。
花弧一下子红了脸，垂着头支支吾吾，像是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一样。
安静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丝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浅浅的白痕。宽 大舒适的雕花床上，林无正陷在柔软的真丝被中睡的正香。
忽然在寂静中想起一声“咔哒”，轻不可闻。房门敞开了一线，一道身影轻巧地滑了进来 ，不紧不慢地走到床前。来人俯身看了林无的睡脸一会，似是笑了笑，然后就是衣物之间的摩 挲声。很快他就脱掉了什么，翻身上床，钻进了林无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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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h二章初次
林无在睡梦中突然感到一阵灼/热，仿佛是从身/体/内部涌动而出的，他不由得皱眉，发 出了呻/吟声。这股热感很奇怪，让他又难受，又舒服。伴随热感而来的，还有另一种压力。 林无再次不舒服地蹙眉，睡意正浓的双眼也在费力地睁开。
他不自觉地想要翻身，好缓解这股“不适”。手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能翻身了，下/ 半/身好像被什么给压住了。林无一下子就惊醒了！
视野中的黑/暗让他茫然了一下才意识到现在是晚上，很快他就发现了身/体上的异常，这 绝不是正常状态下的睡眠会造成的。
虽然个性比较冷淡平和，林无到底是十九岁的青年了，不可能连最基本的生理常识都不知 道。虽然还没有过经验，但自小生长在开放的M国，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身边不乏有人“ 实例施教”，或多或少也能了解大概。而现在，很显然的，他就面/临其中的一项情况。
因为太过吃惊了，林无一时间竟然傻了，直到身/体上不断攀高的感觉提醒了他，现在不 是发呆的时候啊！
“你是谁！？ ”林无惊恐地大叫，本能地就要踢腿。怎么会这样，他就在自己卧室睡觉， 竟然会被夜/袭？！
隆/起的被子底下传来笑声，低沉黯哑，性/感地诱人。林无再次呆住了，这笑声，怎么那 么熟悉？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轩，轩辕？”
苍轩辕却不回应，甚至连笑声都不再发出，相应的，林无身上的感觉越加强烈了。
“别，别这样，轩辕，你快放开啊。”林无瘫/软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他，他必须阻止轩辕，吧？
从未体会过的快乐如同不断上涌的浪花般席卷着林无的身/体，而且还在不断攀高。林无 不自觉地浑身颤/抖，嘴巴微张，双眼茫然地盯着头顶，黑/暗中只能模糊辨析出天花板上的装 饰水晶灯的轮廓。
顶峰来的那么突然又震撼，林无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好似轻 飘飘地腾空而起。好久好久，他才找回了知觉，同时如同死过一场般全身脱力。
“哈，哈，哈……”他大口且剧烈地喘气，像是窒/息太久的人重获呼吸。
思绪依然是空白的，林无连眼睛都快忘记眨了，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虚空，失神。被 子被掀开了一点，苍轩辕退了出去，很快又躺了回来，这次他没有再“藏”在被窝里，而是贴 着林无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
沉稳而又规律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渐渐安抚了林无因太过刺/激而迷茫的意识。他终于 再次脸红了，面上烫的简直要烧起来了。除了僵硬地靠着苍轩辕，林无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动 作了。
“睡吧。”苍轩辕贴着林无的耳朵轻声说道，温柔似水，包含/着无限的宠溺。
林无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了的，没想到眼皮却不由自主地合起，没一会就陷入了梦乡。这 也不奇怪，原本他就是在睡意正浓的时候被惊醒了，再加上“剧烈活动”耗费了许多的精力， 自然会累的困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洒满了室内。林无睁着眼睛，头脑还有些模糊。但很快 他就彻底清/醒了，连带着昨晚的记忆也清明了。
那个，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是我在做梦？
这个纠结在林无瞄到床头柜上的东西是得到了解决，他十分确定，昨晚他入睡前那上面是 没有放着木匣子的。
这是什么？林无爬起来拿过木匣，好奇心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苍轩辕的去向，醒来就没看 到他。木匣子整个看上去黑漆漆的，没有雕刻一丝花纹，只有一个精致的铜质锁扣，却没有上
锁。
林无没有多想就把它打开了，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这不像是冰块之类那种会刺痛皮肤 的寒凉，而是温和却又徐徐不断，像是将人包裹在一块凉丝丝的绸缎中般的清凉。
享受了一会这种独特的舒适感后，林无才定睛去看。木匣里面垫着同样是黑色的丝绒布， 上面摆放着三片呈扇形的鳞片状东西。它们是乳/白/色的，看上去像是品质极好的羊脂玉般， 流转着温润的霞光。
林无捻起一片，发现还挺薄的，扇尾略厚。光看像是胶质的，摸上去却坚/硬冰凉。
这是什么东西？林无满头问号。
“怎么样，喜欢吗？”苍轩辕不知何时站在了床侧，正往床/上坐。
林无惊了一下，他都没注意到苍轩辕的出现。注意到对方微湿的头发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淡 淡沐浴乳的香味，应该是刚洗过澡，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浴/室里洗的。因为，那香味明显是 自己使用的水果味。林无不由自主地脸颊泛红，感觉自己的体温又有上升的趋势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但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是隐隐的暖昧粉红色。苍轩辕满脸温柔笑意地看 着林无，眼中的爱意毫不掩饰，林无则是顶着这目光脸红个不停，垂着头不去看他。
良久，他才不自在地动了动，开口问道：“这是什么？”还是赶快转移焦点吧，不然他觉 得自己的脸就快要烧起来了。
苍轩辕总算是顾忌着林无的羞涩收回了灼/热的视线，转而搂过林无，用一种很自然地态 度说道：“这是鳞片，我这次任务带回来的‘战利品’。”
他的态度也影响到了林无，他渐渐放松/下来，换了个姿/势靠着苍轩辕：“这么大的鳞片 ?是什么东西的？”
“是蛇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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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任务
蛇的鳞片！林无瞪着手上这枚足有大口海碗那么大的鳞片，这得是多大的蛇才能长出来的 ，想一想就觉得惊悚。他立即意识到苍轩辕执行的任务有多么危险，所面对的又是怎样难以想 象的怪物。
不自觉地抿紧嘴脸色泛白，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苍轩辕的手臂。苍轩辕发现了他骤 然难看的脸色，连忙安慰他：“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可是……”林无嗫嚅着，看向苍轩辕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担忧和后怕。这个人，在自己不 知道的地方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温柔地在林无额头上落下一吻，苍轩辕拥着他躺下：“想不想知道我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
么？”
林无知道这是苍轩辕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过他还是顺从地点头了 ：	“想知道。”
“你还记得你的同学，王伟的父母吗？”
“记得。”林无诧异道，“当然记得。”那样曾经幸福美满却最终以那样残酷的方式破裂 的家庭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还是他把王伟的母亲送走的呢。
“那次事件的‘凶手’最后是死于诅咒，还是非常恶毒的咒法。虽然他是罪有应得，但是 能施展那种程度的诅咒的人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我就派人调查了王伟父母的老家，想查 出施咒者，最好是能加以控制，不能再让他随意施展诅咒。结果派去的人很久都没有音讯传回 来，一开始以为是那边深山老林没有信号，最后却发现所有人都失踪了。那个任务瞬间就上升 了几个难度，所以只好由我亲自带人去解决。”
林无听得出神，尽管苍轩辕无论是讲诉的语气还是措辞都十分的轻描淡写，但他依然可以 想象要完成这样的事会是多么的危险。也许一不小心，苍轩辕就会向先头派去的人那样失踪了 ，这个“失踪”，可给不了他好的联想。
“你们在那究竟遇到了什么？”
“根据王仲夫妻他们的说法，那个巫师最可疑，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是直接去找他的，可是 却被村民抵制进村，也问不到他的消息。王仲他们的老家是个位于深山的小村子，人口不多， 但也不算少，那个村子十分的封闭，村民终其一生几乎都不会出山的范围，里面甚至还保持着 以物易物的习惯，因为钱对于他们来说实用性太小了。”
林无听得吃惊，不自觉地微张着嘴。苍轩辕看到了，眼底的爱意与温柔满溢，凑过去亲了 亲林无的嘴角。这个吻很轻，很淡，却又透着说不出的亲呢，林无只是稍微羞涩了一下就坦然 地接受了，还回了一个轻吻，苍轩辕的眼眸更深了。
“在那个封闭的小山村里，人人都有着排外情绪，所以根本没法向他们打听什么。唯一能 知道的就是，那个村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千年，村中祠堂中只供奉着一个无名牌位，却没有 关于村子来由的记载。但是村中却有一项硬性规定，那就是绝对不允许出村，除非得到巫师的 允许。而每隔几年，总有些人会离开村子，或是逃离，或是被许可离开。无一例外的，他们最 终都会回来。之前王仲他们离村二十几年都没有回去，还被看做是个‘奇迹’的例外呢。” 林无入迷了，深藏山岭的不知名山村，奇怪的习俗，简直是某些灵异小说必备的条件，感 觉里面就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进那座山我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苍轩辕娓娓道来，像是在对林无叙述 一个离奇的探险故事，“那座山的风水极好，在空中俯视就如同一条盘旋卷绕的巨龙，而那村 子就被它包围在中间，唯一的进出路就是首尾间隔的狭窄通道。这种格局，通常被称为‘睡龙 ’或‘护龙’，但我们看到的又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 ”林无略带焦急地催促苍轩辕继续说下去，他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 ，连双眼都在发亮。
苍轩辕笑了笑，仍然营造着说故事的神秘氛围：“它没有龙气，正确来讲，它的龙气似乎 被耗尽了。原本像这样极好的风水格局，都意味着人杰地灵，可那里的人却过得很一般，耕种 采收也不如人意，甚至还每况愈下。也因为这样，这些年想出村的人越来越多了。”
“因为那格局实在奇怪，很多地方都相互矛盾，所以我们就上山探查了一下。结果发现， 那座山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特地造出了那么一座山，构成了那个风水格局。”
林无呆了，竟然会有人凭空造出一座山，那得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据他所知，Z国历史 上是有过造山为陵的，难道它也是一样的情况？
看出了林无的猜想，苍轩辕却笑着否定了 ：	“那里没有陵墓，一开始我们也想过，可后来
我们意识到，造出那座山的人，根本不是为了 ‘保护’什么，而是为了‘镇压’什么。”有什 么东西是厉害到要用这种手段来镇压的，苍轩辕当时也好奇了，同样的，他也清楚了这次任务 恐怕不是那么好了结的。因为显然的，不管它是什么，这座山已经压不住它了，更甚者，也许 很久以前就压不住了。
“它镇压着什么？怪物？ ”林无率先想到的就是那些各色志怪小说中的“千年大妖”。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三百一十四章蛇妖
“差不多。”苍轩辕笼统道，“是只有千年道行的蛇妖，花了些功夫才除了它。”
他将这些过程含糊而过，不想让林无太过担心，但后者没能让他如意，执意追问了当时的 情况，甚至板起了脸。没办法，苍轩辕只得照实说了。
“我并没有受伤，只是带去的几个人中有两人轻伤，一人重伤，还有之前失踪的人也全都 牺牲了。”苍轩辕无奈道。说起来这个任务倒是真的让他们组织损失惨重，一下子就没了好几 个队员，短时间之内可能要面临人手紧缺的局面了。
林无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就这样苍轩辕还敢说没什么！心惊过后除了担忧庆幸就是恨得 牙痒痒，林无毫不犹豫地拧着苍轩辕的手臂说：“看你下次还敢瞒着我！ ”瞒着我去做那么危 险的事！
手臂上骤疼，苍轩辕却不在意，反而感到高兴，心仿佛被密灌满了。自然而然地歪过林无 的脸，两唇相接，用温柔而缱绻的吻来安抚他，同时诉说自己的愉悦。
两人柔情了好一会，才分开重新提起中断的话题。
“那只蛇妖在很久以前为了提高自己的妖力，到处肆虐屠杀人类，后来当时的灵力者就联 合起来要铲除它。可是它妖力太强，他们无法杀死它，只好想办法将它困住，再花费无数心血 造出了那座‘龙山’压在它上面。蛇是地龙，却永远敌不过天龙，他们就是想用那‘龙山’的 ‘龙气’来耗尽蛇妖的妖力，最后把它压死在山下。”
“害怕蛇妖再次危害人间，那些灵力者就在山中定居，代代看守，为的就是等到蛇妖妖力 耗尽身死的一天。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村子有着不许村民离开的规定。只是很可惜的，随着时 间的流逝，灵力者们的后代渐渐地失去了袓先的能力，责任的承接也不再清晰，而蛇妖却仗着 强大的妖力熬了过来，最后逃脱了 ‘龙山’的桎梏。”
林无叹息，时间似乎对人类，要比对妖怪残忍的多啊。无论是多么宏远的志向，抑或是坚 定的信念，都无法抵挡事过百年的无奈。这场战争，似乎终究是人类输了一筹啊。
“蛇妖被困住了那么多年，逃脱的时候已经虚弱不堪了。它不敢离开，害怕成为其它妖怪 的猎物，再加上怨恨囚禁它这些年的那些灵力者，它选择了继续留在那里。当初的灵力者们早 就化成了白骨，它就把怨恨转向了他们的后代，那些村民。”
“虽说村子里的人早就失去了先辈的能力，但总有一两个偶尔会有些小能力，所以村中就 一直存在着‘巫师’这一角色。原本巫师是相当于村中长老的存在，可在蛇妖杀了最后一任巫 师取而代之后就产生了变化。它捏造村民的‘命运’，蛊惑他们信奉惧怕它，最终在村子里成 为了超然的存在。”
“它很狡猾，知道自己当初会被镇压是因为屠杀人类，可又不愿放弃这条快速提升妖力的 邪路，所以它采用了另外的办法。它诱惑村人自愿和它结契，替他们完成各种心愿，代价是他 们的生命。在村民自愿的基础上，它杀死它们就不算是‘杀戮’。可是那个村子异常偏僻，村 民安居乐业，根本没什么心愿要实现。所以它就想方设法制造出条件让他们‘许愿’，最简单 就是让他们离开村子。外面世界的复杂不是生活平淡的村民们可以应付的，这就给它带来了机 会。”
听到这里，林无也不禁为蛇妖的“深谋远虑”而震惊，它就像是把那些村民当成家畜一般 饲养，盘算着哪个已经可以被吃了。
“那蛇妖的狡猾还不止这些。它的原身非常巨大，还被压在‘龙山’下，它就索性不出来 ，就藏在山中。它杀了那些村民后还利用它们的身体，像操纵傀儡一样维持着‘巫师’这个假 象，直到下一个替代品出现。所以‘巫师’经年不出屋，永远呆在黑暗中，也没有人看过他的 真面目。我们和蛇妖斗法的时候，它将身体拔出地面，还引起了个小地震。”
林无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应该是和史前巨怪战斗一样的震撼吧，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就 该被当场吓瘫了。
苍轩辕从木匣里拿出一片蛇鳞，转动手腕端详着上面层层如流水般熠熠的辉芒：“这三片 鳞片是长在蛇妖七寸的位置的，它原身颜色是乌黑的，所以看得还挺明显，但同时也是它全身 鳞片最坚硬的地方。要杀死它就只能攻击它的七寸，所以最后那里的鳞片都损毁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这三片是完好的，我就给带回来。”
林无笑了 ：	“这蛇鳞是挺漂亮的，看着和玉差不多。”
苍轩辕把鳞片放回去：“不但漂亮，还有其它的作用。”
“什么作用？ ”林无怔了怔，很快反应道，“对，它好像可以制冷，夏天可以用来降温。
”这倒是个不错的用途，这蛇鳞带来的清凉感可比空调冷风好多了。
苍轩辕被林无认真的表情逗乐了，唇角上扬地说：“这倒也是个物尽其用的办法，但我说 的作用可比它厉害多了。这蛇鳞，可以抵挡诅咒类的邪术。”
“真的假的？ ”林无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那蛇妖最擅长的就是诅咒毒术，这类法术都是会带来反噬的。它敢施就必 定有依仗，生长在它最薄弱处的鳞片也是最具效力的。只要随身带着它，一般的邪术都不会造 成伤害。”
盯着蛇鳞，林无两眼发亮，这真的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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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h五章失踪
苍浩杰今天偷懒了，早晨被闹铃声唤醒后，他只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考虑就决定继续睡。 无视闪来闪去个不停的手机屏幕，还有上面大大的“催命鬼”字样。当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 欠，没有洗脸眼角还粘着眼屎走进餐厅时，苍浩杰呆住了。
非常没有形象地大张着嘴，苍浩杰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坐着的苍轩辕：“大，大哥，你什 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挑着眉看着自己的弟弟，苍轩辕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他的教育还不够。
苍浩杰显然没听进去，兀自双手合十，仰望天空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太好了，大哥你 终于回来了，我解脱啦！”
“谁说的？”苍轩辕慢悠悠地说，“谁说你解脱了？”
苍浩杰僵住了，惊恐地盯着他哥的嘴看，好似会从里面吐出让他痛苦万分的冰箭。
“无论是案子还是生意，一直都是你在跟的，你自然要负责到底。”苍轩辕面上带着浅笑 ,优雅而温和，“我想你也不喜欢半途而废吧。”
牵着林无的手，苍轩辕满意地离开了餐厅，午餐他们早吃完了，就等着苍浩杰呢。给了苍 浩杰一个同情加爱莫能助的眼神，林无从善如流地跟着苍轩辕走了。而苍浩杰则在僵硬中徐徐 石化……
苍轩辕的归来后，林无的生活好似瞬间充足起来，前段时间空闲到甚至孤单的感觉再没有 了。因为这，他停留在学校的时间大量减少，就算是想看书，他也是从图书馆借回来后呆在苍 轩辕身边看。小别胜新婚，这句俗语还真是有些道理的。
把调查恒远以及生意上的事都丢给了苍浩杰，苍轩辕无事一身轻，整天陪着林无。两人也 不出去，就在花园和书房轮转，每天却也过的满心喜悦。
这天林无上完课，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想到前几天借的那本书已经看完了，写的还不错 ，林无决定去把它的下册借回去。
“千叶，你在哪呢？”林无边小步走，边在路旁的灌木丛里搜寻。自从带千叶来了趟学校 后，它像是迷上了在广阔的校园里散步这一活动。再加上学校里靠学生投喂的野猫不少，为了 能开拓出一块新的领地，它来的就更勤了。几乎是林无来学校，它就要撒娇耍赖地跟着来。这 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无每次都会满足它的要求，渐渐地都成习惯了。
千叶今天刚刚打败了一只在校园里称霸已久的一只虎皮大公猫，正式确立了自己首领的地 位，正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听到林无的呼唤就忙不迭地跑出来，乐颠颠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战 果。
尽管不懂它那一连串音调高低尽不同涵义复杂至极的喵语言，但林无从它那乐淘淘的表情 就能猜出个大概。千叶的爱好无非两样，吃和占地盘，现在自然是后者让它得意万分了。
揉揉它的头算是称赞，林无随即嘱咐道：“等下我去图书馆借书，你在外面等我，然后我 们就回家，你可别又跑远了。”林无会这么特意地叮嘱，实在是千叶有过前科，那次害林无等 了很久。
本想直接抱着千叶往图书馆走，谁知它却扭动着跳下来冲林无喵喵直叫，似乎在说着什么
“怎么了？你还想去哪玩？ ”还没玩够？
千叶朝左前方走了一段路，又冲林无喵了几声。林无不解地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里有什 么吗？半晌他才会意过来，那是学校后门的那条街的方向，千叶这是要去街上，玩？
千叶有些急，它都连着跟着林无来学校好几次了，但林无却一次都没带它去狐狸那里，它 都有点想他了。说起来，千叶会这么想到花弧那里去，还是因为后者不遗余力地“讨好”。每 次去必有好吃的准备着，有什么能比和其它猫霸们酣战一场饥肠辘辘后的美食补充更能打动千 叶的呢。
“你想去看花弧？”林无讶异地问，什么时候他们俩的感情这么好了？
千叶肯定地喵了声，傲娇地仰着头，它只是要去接受狐狸的“孝敬”。自己这么大方地不 吃他，这是他该做的。
林无想了想，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花弧见面了。一开始是忙于调查恒远的事 ，后来是苍轩辕回来后的“形影不离”。期间虽然和他联系过，但也只是几通电话罢了。他记 得，最近的一次通话，好像在四天前。
这么一想林无顿时就内疚起来，他似乎太“冷落”这个新朋友了。花弧身份特殊，据他说
的，能聊得来的朋友几乎没有，无论是妖怪的还是人类的，林无算是他交的第一个好朋友了。 心虚，外加一点羞愧，林无赶紧抱起千叶道：“我们还是去看看花弧吧。”
来到花店前，迎面看到的却是一个中年男子在往玻璃门上贴白纸，上面写着：铺面出租， 详情联系13********。林无怔住了，回过神后连忙拉住要走的中年男人。
“请问，你贴的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张纸问。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了他几眼，道：“招租广告啊，怎么了？”
“招租广告？ ”林无瞪大眼睛，“可这里不是已经开了花店了吗？”
“哦，那个啊。”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撇嘴，“不做了。真是，说好租一年的，结果半年不 到就要解约。要不是看在不退押金的份上，我还真不想放过他。”
男人嘟嘟囔囔地走了，留下林无呆愣在原地。花店关门了，花弧没和他说过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无皱眉，翻出手机拨打花弧的电话，结果从里面传来的却是呆板的女 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林无彻底茫然了。只是呆滞了一会林无就恢复了理智，花弧的为人他清楚，绝不是会不声 不响玩失踪的人，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焦急起来。
想起花弧偶然说过备用钥匙放在哪，林无连忙踮着脚把店门旁挂着的花篮取下，在开着蓝 紫色小花的茂盛半边莲根部，找到了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铜钥匙，打开门走进店内。
里面的摆设还是和以前一样，藤编小桌上甚至还略显凌乱地堆着一些插花工具，只是入目 所及的各式盛花器里，鲜花已经多半蔫蔫的了。这里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要关门的样子。
林无的眉皱的更紧了，心中的不安也越发严重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往店后面的小厨房走， 发现里面也同外面一样，呈现着非常自然的日常景象。在角落小木柜的深处，林无掏出了一个 小铁盒。
看上去很陈旧且不起眼的铁盒子，里面放着一些同样陈旧的零碎玩意。木勺子、红线串银 铃的手链、抽丝的绣花荷包……都是些一看就知道不值钱的小东西。林无的心却瞬间沉下，花 弧，真的，出事了。这些看着破旧的小东西，是花弧最宝贝的，他绝不可能不带着它们就离开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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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不忠
千叶正抬着爪子拨弄一朵花苞垂蔫的百合花，林无从小厨房冲出来，吓了它一跳。顾不上 多说什么，林无动作略显粗鲁地抓起千叶往挎包里一塞。在包里面又闷又热，还被颠的晕头晕 脑，千叶不舒服地喵喵叫。
林无没有理会，也不像平时那样哄它，眼前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花弧究竟怎么了。用 最快的速度赶到花弧家，大门紧闭。林无敲了很久的门，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应。他不死心，又 找了公寓管理员，得到的回答却是房主已经退租了。
先是关了花店，再来手机号码作废，最后更是连住处都退了，林无确定了，花弧的失踪显 然不是普通的失踪，这是有人要彻底抹去他的踪迹。花弧是狐妖，与妖怪和人类都不亲近，如 果不是还有林无记挂着他，恐怕他就此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察觉。即使察觉了，大概也不会理会
想到这里林无就感到一阵心悸，他必须赶快找到花弧的下落，可又没什么线索。忽然，他 想到了一个人，上官飞。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花店打工，更重要的是，花弧看他的眼神。记起和 花弧最后的通话中，他喜悦却又羞涩的语气，隐隐约约透露的某种讯息，林无陷入了思考。
站在经济系三年级的大会堂教室前，林无不停地朝里面张望。能知道上官飞的课程，还多 亏了王峰的交友广泛。这节课是全系一起上的大课，上官飞一定会来的。
在窗户之间移动，林无努力在数百个学生中寻找上官飞的身影。正当他眼花缭乱的时候， 身旁有人向他搭话。
“你也在等人？ ”说话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皮肤微黑，笑容灿烂。此时她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正注视着林无，里面微带着羞涩。
“嗯。”林无没有心情和陌生人说话，随口应了声。
可那姑娘却没有就此沉默，而是继续笑眯眯地说：“我也是，我在等我的男朋友。”话语 间，神情是些微的骄傲和女孩家的娇羞。
礼仪不容许林无再次“忽略”她的存在，他只好耐下性子回应她：“你男朋友是学经济的
?，，
见林无答话，姑娘显然很高兴，笑容越发灿烂了：	“是啊，他可厉害了。我们那边大学生
本就少，更何况他还考上了这里，当初还登报了呢，虽然只是地方小报啦，嘿嘿。”调皮地吐 了吐舌头，言语间的自豪却是藏都藏不住。
“他真的很厉害，完全是靠自己来这上学的。”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她的神色黯淡下来，
“原本我是配不上他的，可他却不嫌弃我，还说会一辈子对我好。”说到这里，她甜蜜又羞赧 ,“能和他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林无不说话，因为他发现，对方似乎只是需要个可倾诉者，虽然找上他有些奇怪。
“我学习不好。”她咬着下唇抠弄着手指，“没有考上大学，又不灵巧，只能在小饭馆打 工，其实挺让他丢脸的，可他从来没说过。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他，这才是为他好。可 我又舍不得，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人，他这么好，真的，这么完美。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语音哽塞，似乎快哭了。林无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他感到很尴尬，环顾 四周，幸好没什么人经过，不然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呢。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林无暗暗松了口气，真是救命铃声啊。大会堂里的学生鱼贯而出， 林无顾不上眼前这个突然莫名伤感的陌生人，只急着寻找上官飞。
上官飞身材挺拔，在人群里还挺显眼，林无一下子就看到了。正要唤他，却发现他正往这 边走过来，面上还带着微笑。
“阿飞。”
林无看着刚刚还在要哭不哭的陌生姑娘喜笑颜开地迎上去，略显激动地差点就要扑到上官 飞怀里。
“芳草。”上官飞半搂着她，注视着她的眼中充满温柔，“等久了吧。”语气柔和地不符 合他阳刚的气质，很明显的，他对怀中的女子有着特殊的感情。
王芳草双颊绯红，抿着唇摇头：“没有，我刚到，真的，没有等很久。”
上官飞宠溺地摸她的头：“傻姑娘，明明等了很久。”
王芳草只是笑不说话，忽然想起什么道：“哦，我刚刚还和人说话来着，好像麻烦到人家 了。”想到刚才的失态就不好意思。
“是谁啊。”
“诺。”王芳草回头找到林无，赶快指给他看。
上官飞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入眼的却是脸色说不上好看的林无，原本带笑的嘴角瞬间僵 滞了一下，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微妙的仿佛只是错觉。
“原来你有女朋友。”林无声音和表情都淡淡的，视线定在不远处正时不时偷瞄这边的王 芳草身上。
上官飞皱了一下眉，同样看着王芳草的目光流露着温柔：“是啊，芳草是个好女孩。”满 心满眼只有他的存在，为他付出了所有。
林无的脸色逐渐变冷，虽然花弧没有明白告诉他，但话里透出的意思却是他恋爱了，对象 正是自己面前这个正对着另一个女人柔情似水的男人。
“那你对花弧，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林无憋着气问，同时也觉得很无奈，他从来没有想 过自己会有一日扮演“讨伐负心汉的朋友”这个角色。
上官飞脸僵了僵，随即略显不耐烦地说：“两个男人能有什么事，我们只是普通的雇主和 雇员的关系，连朋友都称不上。”
林无不相信，如果不是“两情相悦”，花弧是不会那样高兴的。他用质疑的眼神迫视上官 飞，后者只是别过了脸不予理会。最终林无只得叹了一口气，感情的事他也插不上手，只是花 弧的下落他还是必须知道的。
“你知道花弧的下落吗？”
上官飞神情冷淡：“不知道，突然间店就关了，我以为这算是解雇，就没再联系他。”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比他还晚了一天，失踪时间又能准确一点了，林无在心中计算着。感觉从上官飞这里也问 不出什么了，林无只好作罢。除了证实了上官飞脚踏两条船，没有什么收获，林无觉的很失望
离开前上官飞却叫住了他，别有意味地说了句“你最好还是别找他”，然后又如同发现自 己说错话般懊恼，迅速带着王芳草走了。
看着两人远去，林无总觉的，上官飞最后的那句话，似乎有着什么暗示，也许和花弧的失 踪有关，可是他却不愿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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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h七章绑架
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花弧只是最多失踪了三天，生活痕迹就全都被抹消了，可见幕后黑 手的能力之大。林无很担心，那种强烈的不详感一直萦绕心头，催促着他必须马上找到花弧。 林无联系了苍轩辕，拜托他动用他的力量来寻找花弧，而他只能等待消息。
想的太入神，林无渐渐走到了校园的偏僻处，直到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了 ，赶快想原路返回。
突然他感到身后有人扑上来，还来不及闪身就被人桎梏了上身，带着甜味的手帕捂上了他 的脸。眼前黑了黑，林无立即意识到了危险，想都没想就大力挣扎起来。他的动作引起了身后 人的惊慌。
“奇怪，怎么没有晕倒？”粗重的男声，吐息间还伴随着一股口臭。
“草，野男你是不是又拿便宜货来糊弄。”又有一道尖锐的刺耳的男声同时叫嚣。
“涂三你小子放屁，老子用的可是最好的货色。”
林无没有管两个绑架者的交流，挣动的越发激烈。
“MD,还是直接一点。”
尖锐男声恶狠狠地说，随即林无就感到头上一下剧痛，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淌了下来， 眼前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眼皮合拢前，他看到了一张尖嘴猴腮的模糊面孔。
林无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倒，在身后抱住他的矮壮男人也没管，就这么任他倒在地上。涂三 弯腰凑上去翻了翻林无的眼皮，确定他失去了意识后就扔掉了手里还沾着血的木棍。
“喂，他还有气吗？”被唤作野男的男人有些担心地问。
涂三鄙夷地看他一眼：“怕什么，只是晕过去了，再说，就是死了又怎么样。”看着厉害 胆子却比娘们还小，他不屑地撇嘴。
野男不再说话，怕再被鄙视，也不敢再看涂三，总觉得对方从头到脚都像掺了毒似的，让 他从心底里惧怕，尤其是那拿人命不当一回事的态度，真是少有的冷血。
不说话就做事，野男将林无扶起来，半拖着往树丛里走。那里有个隐秘的洞口，被树挡着 很难有人发现。
“等一下。”涂三叫住他，伸手把林无的挎包扯下来，打开一看立即骂了 ：	“草，怎么里
面还有只猫。”马上把包扔了，他最讨厌猫了。
晦气地往地上吐了口痰，涂三催着野男快走，两人很快带着昏迷的林无钻进了一辆灰扑扑 的小汽车里，消失了……
苍轩辕合上书，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发现已经不早了。怎么林无还没有回来，距离他当电 话给他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有些担心，苍轩辕拨打了林无的手机。过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林无，你快到家了吗？”
“喵？”
“千叶？林无呢？”感觉不太对，苍轩辕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喵喵。”我也不知道啊。
千叶环顾四周，它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草丛里，身下的挎包还在，主 人却不见了。它只记得被林无塞在包里，被颠的晕头转向又没得到安慰，就委委屈屈地睡着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它漂亮的主人去哪了，该不会，该不会他不要它了吧！不要啊，它不要 和主人分开！
想到这里千叶就急了，冲着手机就是一阵激动的喵喵叫。
如果是林无，大概可以会意出其中包含的撒娇讨好和委屈。可惜它面对的是不解风情的苍 轩辕，对方只留给它了一句冰冷的“你呆在原地别动”就不再理会它了。
千叶乖乖地蹲坐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躺在草地上的手机看，直到一阵脚步声接近，苍轩 辕赶来了。
“喵。”我没动哦。千叶甩着尾巴，看着苍轩辕一一检查着挎包里的东西。
林无的手机被千叶接通，苍轩辕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看到现场凌乱散落的东西后更是确 定。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尤其是在看到那根沾着血迹的木棍后，周身更是散发出让人心惊 的凌厉气息，吓得千叶连靠近都不敢。
不管是谁抓了林无，他都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林无在头痛欲裂和让他作呕的晕眩感中醒过来，入目的刺眼白光让他马上又闭上了眼睛， 花了几秒钟缓冲后才再次睁开。
这是什么地方？林无捂着额头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全白的狭小房间里，天花板正中的 白炽灯散发着冷光，身下就是冰凉的白瓷砖地板。不远处的角落有坐便器和水池，一抬头就正 对着一台监视器。林无惊诧，这里根本就是一间囚室，他究竟被抓到什么地方了！
摸遍全身，除了口袋里有包纸巾外什么都没有。林无感到头上疼的厉害，勉强爬起来踉跄 着走到水池前，那边墙上有面不大的镜子。看到镜中的自己，林无被吓了一跳，大半张脸都被 血糊住了，已经干涸的血是红褐色的，看着异常吓人。
扭开水龙头，林无往脸上泼水，丝丝红色顺着出水口流走。凉水刺痛了已经结上血痂的伤 口，又有一些新鲜血珠渗出来。林无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忍耐着疼痛，幸好伤口不是特别大 ，只是出血多了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林无对着镜子出神，其实他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很好奇，更甚者，是带点害怕的。这具 身体曾经干枯的如同即将腐朽的尸体，现在却又鲜活的好像真正的少年人一样。林无是亲眼看 到过自己当时的样子的，那种，可以说是丑陋的姿态。他那时只感到绝望，只想着在这身体化 为尘土前拉着那些仇人陪葬，却没料到自己竟然还能继续活下去。
有过那样奇异的经历之后，自己还算是个正常的人类吗？林无一直避免去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害怕去探知这个问题。如果他连人类都不是了，那又会是什么呢，而他的未来又会 通往到什么方向呢。
察觉到思绪飘远，林无连忙把它拉回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搞清楚身处的状况才是 最重要的。这间囚室里，什么都是白色的，看久了就会眼前泛花，林无花了些时间才分辨出门 的所在。
没有把手，看来这扇门制作起来的功用就不包括在内可打开。头顶上的监视器时不时滴滴 作响，这让林无知道，它是在工作的。除了这滴滴声，林无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了。白色的囚 笼，几乎无声的空间，时间就像凝固住了。
林无缩在角落里抱腿而坐，他在休息，他必须先养足体力，不然失血过多的无力就能让他 垮下。同时他相信，苍轩辕肯定已经发现他的失踪了，必定在寻找他，他对他有信心，他一定 很快就会找到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门开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与白色冷光截然不同的暖黄色光线。如同 被诱惑了似的，林无不由自主地起身朝着光线处走去。
站在暖黄的光下，像是被带着实质性的温暖感触抚慰了全身，林无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顿 时感到一阵疲惫，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他以为的休息是那么紧绷着神经。
好半晌，林无才真正意志清醒，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铺着长绒毛毯的走廊上，身后是进入囚 室的门洞，而这样的门洞，在他左右延伸的墙壁上，还有很多。同样的，这些门洞前，也都站 着一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但男的较多，且年纪集中在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都很年轻。他们表情各 异，但大致可以分为两类，麻木和惊惶。有些人看上去很樵悴，神色难看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晕 倒了。另外的一些则还算健康，只是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像是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示，这些人很快排成了两列，林无也不敢落后。几十个人呈两列 队形往前走，没有任何交谈声，但林无却不时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居然恐惧如此，到底是 什么，让他们这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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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沉沦
混在沉默的两列人中，林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着头模仿他人的神态。他注意到有 几个人也在和他做同样的事，显然应该也是“新来”的。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过了一道有一道自动开合的合金门，他们来到一个大厅。这个大厅面 积挺大，到处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看上去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先进研究场所。这里像 是个中转站，仅是林无偷瞄了一眼就看到了还几条路口。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匆匆 ，装扮大多是身披白大褂。林无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抓到什么地下研究室了。这样就不免 联想到了一些固定剧情，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听说今天来新货了。”随着突然响起的瓮声瓮气的嗓音，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正踱步走 过来。他穿着一身姜黄的道袍，花白的头发梳成个稀拉拉的发髻。故做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浑浊的两眼却用淫邪的目光扫视着人群，时而停顿在某人身上，舔起嘴唇。
林无感到很恶心，因为他注意到这个老头正盯着一名还显得有些稚气的少女，舔舐般的目 光集中在她的女性部位。
“就是你了。”干瘦的如同鹰爪的手猛地拉住少女细嫩的手腕，“跟我走吧。”
“哇，不要！”少女惊惧地面目都扭曲了，虽然她不知道抓她的老者要带她去做什么，但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那绝不是好事。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老者邪笑：“别怕啊美人，我带你去的地方可比你家好多了。”瘦干的身体拥有不成比例 的怪力，他直接拖着少女走。
“不要，不要！ ”少女哀嚎着，整个人巴在地上，她看向剩余的人，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 求。可是大多数人只是颤抖着身体别过脸，她的表情渐渐染上了绝望和怨恨。
就在林无快要忍不住冲过去时，又有一个穿道袍的人出现了。
“住手，清明。”浑厚的声音像是厚重的鼓声，束成发髻的头发全白，脸上却只有少少的 皱纹，仿佛只是个中年人，可是眼中岁月留下的沧桑泄露了他的真实年纪。
鹤发童颜，后出现的道袍老者倒是真的有些道风的样子，高大魁梧的身材也与之前的干瘦 老头显出鲜明的对比。他表现的很严肃，同时又有些恼怒，怒瞪着干瘦老头，目光凌厉。
“清玄师兄……”干瘦老头，也就是清明立即畏缩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牢少女的手，后 者连滚带爬地跑回人群中，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又要干什么。”清玄语带不耐烦，“这些人的用处可不是让你满足那低下的肉欲！” 他已经懒得再给自己这个师弟留什么面子了，无论怎么劝诫，他就是戒不了 “色”那一欲。有 点精力都费在女人身上了，偏偏采补之术也学得不到家，除了浪费那些精纯的女阴之气，一点 作用也没有。
“师兄。”清明讨好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正缺这么一个童女，就能更进一步了嘛。”
“哼，更进一步，这句话你说了八百次了，我都没见你更进一步过。这里的人你等我挑完 了再动。”
清玄放下这句话，也不管清明愿不愿意，直接走到站列的人群前，猎隼般的目光观察片刻 后就抬手指道，“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林无面无表情，他被指到了，另外三人是长相清秀的年轻女人、身材十分健壮的青年，以 及刚刚差点被清明带走的稚气少女。
眼见自己看中的少女被挑走了，清明的脸色一下子垮了，可他又不敢反抗自己的师兄。要 知道，他们虽是师兄弟，修为道行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即使不甘心他也得承认，要不是靠着 清玄的名号，他是没有如今的好日子过的。
想到这里他那点不痛快也就立马消散了，转而在剩下的人中搜索。虽然没了心头最好，但 总能捞到个顺眼的吧。
清玄与清明的气场是天壤之别，先前还敢哭号着不走的少女被他扫了一眼就哆哆嗦嗦地跟 上了，林无以及另两人也都顺从地坠在他身后。
领着四人，清玄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步子稳健从容，如同随意散步一般。可他身后的 四人就做不到他这样了，未知的恐惧逼迫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步伐拖沓，恨不得永远走不 到目的地。
“就是这里，你们进去吧。”停在一扇闪着银光的金属门前，清玄对他们说，口吻是不容 许反抗的冷酷。
四人都僵在原地不愿动态，那紧闭的金属门后面像是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使他们都挪 不动脚。
清玄也不再说话，随意挥了挥手，立即有人走上来，强硬地压着他们往门里赶。被推搡着 逼进门内，林无差点被摔倒，额头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身后的金属门飞快地合拢，让他们没有丝毫逃走的机会。率先闻到的是一股甜腻的香味， 和着另一种腥味，形成了难以言喻的淫靡气息。不知是被这味道刺激了，还是伤口的原因，林 无再次感到有些头晕，伴随着欲呕的冲动。他忍了又忍，憋回这冲动，又花了些时间让眼前不 那么迷糊。
林无瞪着前方不远处，瞳孔紧缩，过度的震惊甚至让他无法用表情表现出来，只能僵硬着 面目。
“花弧！ ”林无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掀开趴伏在他身上做着最原始行为的男人。
花弧赤身裸体躺在地板上，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各种淤青和细小的伤口，以及体液。鲜血 正从他下体被撕裂的隐秘处点点流出，蜿蜒在白皙的大腿内侧。
“花弧……”林无颤抖着轻触他的脸，花弧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睁着无焦距的双眼木然地 望着虚空，里面一片死灰，已经看不到曾经的光彩了。
被林无推开的男人呻吟着爬回来，抓着花弧的腿想再度重复刚才的动作。林无眦目欲裂， 毫不留情地猛力踹开他。
“滚开，不准你再碰他^ ”
男人被踢出去一段距离，没有再爬回来，而是在原地呻吟着翻滚，汗如雨下，全身的经脉 凸胀，姿态可怖。
林无这时已经看明白了，导致眼前这情况的原因，应该就是这股腻人的香味。很显然的， 它具有强烈的催情作用，才会让这些人沦落在欲望中无法自拔。和他一起进来的三人已经承受 不了药性，正在撕扯自己的衣裳，迷乱地拥在一起。
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林无脱下自己的薄外套盖在花弧身上，并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巾。纸巾上龙飞凤舞地画着 一些红褐色的符文，这是林无在“囚室”中，借着缩在角落的机会用伤口流出的鲜血绘制的。
林无并不确定这些画在纸巾上的符文会不会起作用，他只能试一试了。在这个房间里呆久 了，连他都已经感到异样的炽热了，他害怕，自己撑不了多久就要变成和这些人一样了。
集中精神，汇聚灵力，林无甩出纸巾。眼前亮起一片金光，雷电伴随着火焰冲向金属门。 爆裂声响起，烟雾散去后，曾经是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带着焦痕的洞。
成功了！林无大喜过望，没想到真的会有用。
搀扶起花弧，林无往外走。
“轰隆”，更响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传来，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出什么事了？林无先是惊讶，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轩辕来了？！
“花弧，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林无安慰着花弧，咬着牙拖着他离开房间。
途中林无不小心踹翻一个趴伏着的男人，却发现他已经死了，脸上带着诡异的享受表情， 身体却干瘦如柴。
一个念头在林无脑中飞快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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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h九章突破
清明狼狈地逃窜，身上的道袍散开着，露出瘦的肋骨凸显的上半身和只穿了一条内裤的下 半身。几分钟前他还在床上对着个哀叫的男孩子逞欲，未成熟的身体有着雌雄莫辩的中性美， 惹得他一再地用施暴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快感。可现在，漂亮的小男孩没了不说，他还在逃命， 对比之前的得意，简直是天壤之别。
剧烈地喘着粗气，清明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腿软的不像自己的，可他还得接着跑。纵 欲过多的身体根本撑不下去了，他咬咬牙，想着干脆搏一搏吧。
正要转身施法，耳边却传来风声。
“啊！”他惨叫着滚在地上，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右腿，血留了一地。
身后追赶他的几人迅速将他围拢。
“头，这边抓住了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对着嘴边小型携带式的对讲机说，“一身黄袍
子的干瘪老头。”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男人顿了顿回道，“知道了，我们会把他活着带回去的
”
〇
通话结束，男人踹了清明一脚：“死老头，算你好狗运，上面要活捉你，不然老子早就一 枪要了你的命。”他十分厌恶地狠瞪着还在哀嚎的清明，想到刚才他们突破进来在房间内看到 的场景，就恨得牙痒痒。
清明疼的额头冷汗直冒，龇着牙嘴里默念着咒语，想要召唤自己饲养的小鬼来帮忙。
“不好，这老头有诈。”他的动作很快被人发现了。
又是一枪，这次是麻醉剂。清明哼都没哼一声，两眼翻白，就这么昏了过去，进行到一半 的召唤术也终止了。
“下次小心点，这种人的手段可是很多的。”打出麻醉枪的男人说道。
先前的男人心有戚戚地点头：“把他带走。”
立即有人先给他止血，再有两人一人抓住清明的一只脚，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离开了。
林无带着花弧缓慢地移动，不是他不想快点，实在是花弧仿佛没了知觉般，脚上也不使力 ，只靠着林无拖着他行动。
只是走了一段路林无就累的直喘气。爆炸声还时不时地响起，只是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剧烈 。周围都看不到人，原本那些走来走去的白大褂都不见了。林无迷路了，这地方像迷宫一样， 路口一个接一个，都不知道通向哪里。他只能凭直觉往有响声的地方走，觉得那边可能会见到 “自己人”。
承担着花弧的重量，林无扶着墙壁来减少压力，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开关，前方“刷” 地移开了一道门。他吓了一跳，本能地警戒起来。好半晌都没什么动静，林无慢慢挪过去查探
一探头，他对上了一对圆溜溜的漆黑大眼睛，黑沉沉里面不含任何情感。然后是一张缺乏 阳光照射的苍白小脸，尖尖的下巴，双颊没有肉。
林无呆住了，一间几百平米的宽大房间内，整整齐齐排放着数不清的铁笼子，而每个笼子 里，都关着一个孩子。笼子不过一米高，这些孩子都只穿一件白色的袍子，赤着脚，或蹲或坐 或蜷缩，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深幽的大眼中看不到光亮。一眼看过去，这些笼子里的孩子， 最大的都好像不超过五岁。
这，这是……林无整个人都在颤抖，不会，不会是他想到的那样吧。
看到林无和花弧这两个狼狈的陌生人，这些孩子也不出声，既没有求救，也没有表现出害 怕。视若无睹，就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外界毫不关心。
林无将花弧扶到一边让他坐下，自己则冲过去打开那些笼子。这些笼子很多都只是简单的 用个锁头扣上，有些甚至都没锁上，可孩子们却没有任何逃走的意思。他一扇扇将笼子门打开 ，就有孩子爬出来了，他们也不走，只是直直地站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连打开了十几个笼子，看到这奇怪的场景，林无不知所措地停了手。他一不再开笼子， 站立着的孩子们就自动自发地往房间深处走，脸上依然是那种木然然的神情。林无连忙跟了上 去，走到房间尽头的墙壁前，他们停下了，似乎又在等着什么。
想到了什么，林无就走上前在墙壁上一阵摸索，果然在拂过其中的一块时，眼前的墙壁从 中间分开，像两扇移门一样打开了。这次出现在林无眼前的，是个真正能用先进精密来形容的 实验室。各式各样林无都不清楚用途的复杂设备器械嗡嗡作响，还在运作着。装着各种古怪颜 色的液体的试管到处都是，林无在一些造型奇特的玻璃容器里还看到了模糊的人体器官，福尔
马林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前。
可这些都不是最吸引注意力的，林无的视线在扫过实验室后就定在了那座十分不相称这里 的炼丹炉上面。古旧的青铜炉体，遍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纠缠的人面图案，散发着诡秘的气
丹炉里的火还燃着，里面正在炼制着什么。林无好奇地围着丹炉转了一圈，不敢伸手去触 摸，它的温度似乎很高。
跟着他走进来的孩子们再一次乖顺，或者说是呆木地站在一处金属平台前不动了。林无走 过去，发现这个金属平台上有规律地刻着一些凹槽，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泛黑的干涸痕迹。隐隐 的血腥味，林无抿着嘴，拿起放在平台边沿的文件簿，翻看里面的记录。
只是一眼，就让林无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里面的内容，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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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长生
林无捂着嘴，他想吐，这文件簿上的字，让他想吐。身边的孩子们用着相似的木呆表情直 愣愣地盯着炼丹炉看。林无干呕了几下，目光不自觉地也瞪着炼丹炉，想到里面东西的炼制材 料，他就胆寒。
人类究竟能残忍到什么地步，看看这些孩子就能知道。那炼丹炉里装着的，原本是和他们 一样活生生的孩子啊！
疯子，一群疯子！
林无咒骂着，眼睛却在发酸，泪水滚落，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实验室里忽然想起了沉闷的“铛铛”声，林无顿时僵住，这声音是什么意思？还在疑惑， 就看到对面的白色墙面如同扭曲般变色，白色在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透明。
瞪大了眼睛，林无吃惊地看着墙面的变化。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在这样一个堪 称“拥挤”的实验室里，面前没有摆放任何东西的一大堵空墙是很不自然的。没想到这墙是假 的，原先看上去的墙面只是透明“屏幕”显示出来的假象。
随着“假”墙壁的消失，对面的景象也清晰可见了，竟然是个人。“他”躺在一堆器械和 插管之间，身下不是床，而是像未来电影里面的营养仓那样的东西，全身都泡在不知名的液体 中，只露出了一个头。
爬满了皱纹的脸，没有头发的头皮也打着褶子，罩着单薄袍子的身体萎缩的异于常人，数 条插管连接在上头。林无甚至无法辨别“他”是男是女，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很老了，马 上要行就将木的程度。
那人瞪着眼睛看着炼丹炉，里面是满满的贪婪和兴奋。但在发现林无后，瞬间转化成凌厉 的恶意。冷酷的目光像刀锋一样，恨不得刮下林无一层肉。
“你，是谁？ ”实验室内又响起了声音，呆板单调的男声，纯粹是机器发音的。
林无环顾四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话”的，就是对面的古怪老人。
“道长他们呢？”
那声音又问了一句，这次林无看得很仔细，那老人的嘴根本没有动，可这分明是他问的， 也许是靠什么机器来发声的。
连问两次都没得到回答，那人立即怒瞪着林无，眼神越加冰冷。
“林无。”苍轩辕冲进实验室，一眼就看到了林无，紧紧地抱住他，“我找到你了。”直 到这具温热的身体入怀，苍轩辕才彻底松了口气。从发现林无失踪以来的紧绷神经，总算得到 了舒缓。
怀里的人还好好的，幸好，幸好赶上了。
被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牢牢锁住，林无一时间还没意识过来现下的情况。半晌，才犹 豫道：“轩辕……”
“我在，不用担心，没事了。”苍轩辕抚着林无的脸，满含心疼，目光触到他额头上的伤 口，顿时周身气息一寒。果然，不该那么轻易放过那两个人的，他们还是死的太轻松了。
看着苍轩辕略显凌乱的头发和难掩焦急的表情，林无突然发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 不从容的苍轩辕。仿佛打破了一个神话，优雅尊贵，无时无刻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的苍轩辕， 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无这才真的觉得安全了，没事了。心一松，身体上的疲倦就立即涌了上来。依靠着苍轩 辕，深深吸了口气，鼻间只闻到了他身上独特的男性香味。
两人亲密地搂抱了好一会，林无才想起现在不是“重逢”的时候，周围还围着一群面无表 情的孩子呢，场面太怪了。
不好意思地和苍轩辕分开，林无余光瞄到对面的古怪老人，他已经愤怒的脸都扭曲的不成 样子了，褶皱的皮肤纠结成一幅狰狞的画，如同恶鬼一般。
“知道他是谁吗？ ”苍轩辕语带讥讽地问。
“不知道。”
“他是恒远的创办人，也是它如今的幕后掌管者，王崇元。”
林无呆了呆，恒远的创办人，不是说早就去世了嘛。
“当年王崇元创办了恒远，却在最鼎盛的时候退了下来，所有人都说他死了，没有人料到 他还活着，还活到了现在。他，一直在追求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林无下意识地觉得荒谬，一个创下恒远这么大的集团的人，竟然会坚信长
生不老的存在。还是说，越是成功的人，就越害怕时间的流逝，越害怕成为过去的历史。
“这所实验室就是他投了巨资建造的，为的就是研究长生不老药。”
“那这些孩子真的是……”
“是用来炼丹的，炼所谓的长生不老药。”苍轩辕语气淡淡地，“研究了这么多年，投入 了这么多的钱，长生不老药的影子还没看到，他却快要死了。这才着急了，动作太大，引起了 注意，瞒不下了。”
“瞒？ ”林无蹙眉，这个字是不是有些……
苍轩辕笑容浅淡，眼中平静无波：“这所实验室的规模这么大，还持续了这么多年，光靠 王崇元的财力支持是不够的。‘上头’有些人也参了一脚，大概也是指望着长生不老药能有进 展。”那些恨不得死都要死在位子上的老家伙，没想到还会寄希望在这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 上，真的是老的脑子都已经坏了。
林无默然，的确，眼前这些光靠王崇元一个人是办不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参与这疯狂 的一切。王崇元是被抓到了，那其他人呢。没了这里，会不会又在哪里重新开始呢。想到这里 林无就感到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别多想了。”摸摸林无沮丧的脸，苍轩辕轻笑道，“这次应该逃不了几个人。”
“什么意思？ ”林无觉得他话中有话。
“谁叫他们一下子惹了太多人。”
林无看着苍轩辕似笑非笑的脸，察觉到了其中的未尽之意，可他没有继续追问，他只需要 从苍轩辕处得到“保证”就行了。
“混蛋，你们说什么，闭嘴，不许笑！ ”略显没有条理的男声再次响起，平板中带着尖锐
对面的王崇元双目赤红，显然是被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气疯了。他有生之年还从来没有被 人这样忽视过，尤其是后来的那个，无意间瞥过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垃圾一 样。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
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口气就闷住了，王崇元感到眼前一滞，心脏骤停。但很快的，还没等 他的大脑接受到“死亡”指令，细小的电流就穿过心脏，它再次跳动起来。
“噗”，王崇元吐出哽住的那口气。他知道自己又“死” 了一会，然后又“活”了过来。 顿时，惊恐侵染了他。最近这种生死挣扎越来越多了，虽然他每次都会被“救”回来，但是， 下一次，下一次他还能活着吗？
“把药给我，快把药给我！ ”王崇元抖动着身体，挣扎着想抬起手，两眼渴求地望着炼丹 炉，那里面的东西，可以让他活下去啊！
他这些年来在实验室里是肆意惯得，看过那么多的人在他面前哀求哭饶，还是怨恨地死了 。虽然他只能躺在这里，却掌握着那些人的身杀大权，这让他始终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高高在 上，风头鼎盛的王崇元。只有当看着那些人死去时，他才会感到自己没有变，时间没有击败他
林无和苍轩辕只是漠然地看着王崇元扭动，怒骂。电流一次又一次震动他的心脏，频繁到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可惜现在已经不会有人来救他了，实验室已经空了，能被带走的都已 经被带走了，不能被带走的，已经先他一步去为自己的罪行负责了。
王崇元“死” 了一次又一次，他怨毒地瞪着两人，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冷漠地看着他去死 。我不甘心，不甘心！
维持着王崇元活下去的机器运作，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下来。王崇元盯着林无他们，脸上渐 渐染上诡异扭曲的笑容。怎么样，想看着我死，可我就是不死，我要活下去，我的比你们都长
I
心口再一次滞住，熟悉的电击感却没有紧跟而来。耳边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如此突兀地安 静下来。王崇元瞪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瞄到了一个不着寸缕的小婴 儿，他的手正按在机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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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死亡
小婴儿“咯咯”笑着，白嫩的脸颊鼓鼓的像个包子，说不出的可爱。可在王崇元眼中，他 就是催命的恶魔。
喉咙里咔咔响了两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王崇元张着嘴，那口气吐不出来了。死寂来 临时，他依然想不明白，这个婴儿是怎么进来的，精心设计的续命机为什么会停了……
王崇元死了，在死亡线上挣扎了无数次后。机器运作声再次响起，执行着设定好的命令， 一次又一次地运送电流，可是，那颗心脏再也跳动不起来了。
“咯咯咯。”小婴儿笑的更开心了，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忽然，他胖胖的像藕节的 小手一伸，从王崇元身上拉出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影子。
已经是魂魄状态的王崇元还保持着死亡时的惊惧和不可置信，嘶吼着想挣脱婴儿的小手。 红润的小嘴蓦地向两侧裂开，小婴儿的嘴在一瞬间成了血盆大口，一口咬住王崇元，把他吞了 下去。
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王崇元就被吞噬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小婴儿再次笑的天真 无邪。像是在回味般咂咂嘴，他又略显胆怯地瞄了瞄林无他们，然后挪动小手小脚，飞快地爬 着消失了。
“轩辕，那是……”盯着婴儿消失的地方，林无轻声说话。
“是孩童怨气集成的婴灵。”这种程度的能力，应该要不少的孩子。
垂眸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他们依然是木然的，只是无神的眼睛却也都望着婴儿最后停留的 墙角。
“对了。”林无想到了什么，叫道，“花弧还在外面呢。”
“花弧？ ”林无失踪的朋友，竟然也被抓到这里了。
林无冲到一开始关押孩子们的房间，却发现原本安置在那里的花弧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了 他脱下的薄外套。
“轩辕，花弧不见了。”焦急地问随后而来的苍轩辕，“你看到他没？”
“我进来时就没有见到他。”苍轩辕很肯定地说，一只狐妖，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他去哪了，该不会，该不会又被人抓走了吧！ ”扯着外套，上面已经没有遗留的温度 了，应该被抛下一段时间了。
苍轩辕摇头：“不会的，现在实验室里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人能带走他的。”
那花弧去哪了？林无很担心，花弧才经历了那些事，正常人都一时间没法接受的，他不会 是想不开了吧。越想越有可能，林无连忙出去找。
“别找了，林无。”苍轩辕关掉通讯器，“花弧已经不再实验室里。就在刚才，守在门口 的人看到一只狐狸跑了出去，应该就是他。”
林无怔了怔，花弧这是化回了原形？
“那他去哪了？”
“这就不清楚了。”他并不了解花弧，无法推测他的去向。
脑中闪电般掠过一个想法，林无急切道：“快，我们快走。”
“去哪？”
“学校！”
上官飞将桌面上摊开的几本书收拾好，放进自己的挎包里。摸着有纹路的包面，他勾了勾 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这包，还是芳草给他做的呢。想起芳草双手捧着包递给自己时， 那满脸的羞涩和红晕，上官飞的笑容更深了。
在十岁以前，上官飞的人生中只有美好。英俊的父亲，美丽的母亲，还有富足的家庭。就 是因为曾经的生活那么幸福，才会在破碎后显得那么悲惨。一场意外，上官飞成了孤儿。抱着 热度还未散尽的父母的骨灰匣，他在亲戚们的互相推诿中，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那个年纪的孩子是最让人为难的。小不够小，因为他早就记事了，培养不起足够的感情。 大不够大，缺乏大人的照顾，他可能根本无法长大成人。在大人不耐烦却又佯装慈善的表情中 ，亲戚家孩子优越且怜悯的目光下，上官飞清楚地意识到了，曾经的美好与幸福一去不复返。
人生在转瞬间跌落低谷，即使是孩子，或者说正因为是孩子，才会那么敏感，绝望的仿佛 已经看不到光明了。巨大的落差让上官飞叛逆了，他尽可能地学坏“堕落”，可惜那只是将他 人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挥霍尽了，最后他面对的，只有赤裸裸的厌恶。
他清醒了，不再幻想能得到别人的关注，他得为自己活。在那段可以说是他至今为止最为
黑暗痛苦的日子中，只有王芳草，始终为他带来着一丝温暖。
家境并不好的王芳草在家排行老二，前面一个姐姐，后头一个弟弟，永远是被忽略的存在 。但她从没有因此不满，知足常乐，是对她最好的形容词。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到甚至没有脾气 的人，却会为了上官飞和人争吵冲突。再一次，上官飞从她身上获得了失去的“爱”。
想到芳草温柔的笑脸，上官飞就忍不住地想起另一张同样温柔却远比前者要美丽的面容。 花弧，看到他的一瞬间，上官飞就被吸引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会美丽到这种地步 。不是女气，就是纯粹的美，好像看着他，身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也是在那一刻，上官飞才真正意识到，他对于芳草的感情，是亲情大于爱情。苦恼伴随着 内疚，但更多的是喜悦，因为花弧似乎对他也有着好感。就在他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 头脑，沾沾自喜雀跃无比时，还是芳草充满信任和爱意的眼神泼醒了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 抛弃始终支持着自己的芳草。
感情和责任的矛盾让上官飞难以抉择，直到他无意间发现了花弧的真实身份，他竟然不是 人，是一个妖怪！就在他惊恐的不知所措，连面对花弧都不敢时，有人找上了他。对方表露了 身份，自称是斩妖除魔的卫道之人，要求他帮助他们擒获作恶多端的狐妖。
没有多加考虑上官飞就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药粉，以及作为报酬的几沓现金。看着不能动 弹的花弧被带走，他瞪着自己的目光中的不可置信和悲伤，上官飞只是不断告诉自己，他这是 为民除害。花弧是妖怪，是狐妖，他迷惑了他，还会迷惑更多的人。是的，一定是这样！
上官飞松了口气，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空落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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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爱杀
从出神中收回发散的思维，上官飞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糟了，迟到了， 芳草该等久了。
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上官飞就往外赶。走廊上途经窗户，他往下一瞧，果然见到了王芳 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树影下，没有一丝急躁。
还是这样，上官飞无奈地笑了。对他，芳草总是那么包容。她从来没有一般女孩子的骄矜 ，不向他提任何要求，连约会也总是提前到达，不会让他等。这种表达和感情，是过于沉重了 。但就是因为它沉重，上官飞才觉得安全，不愿失去。
俯视着楼下的王芳草，上官飞忽然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冲下面挥手，想跟她打个招呼。
“芳……”未尽的话哽在喉咙里，视野中出现的景象让他变了脸色。
王芳草手里拎着自制的麻布包包，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耐心无比地等待着自己心爱的男 朋友。她时不时地垂首看一下包，嘴角的笑容就会越发温柔。这里面装着她熬了好几个小时的 鸡汤，阿飞最喜欢喝了。
看包的同时又免不了去看看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细细的银质戒托上镶嵌着淡蓝的水 晶石，清雅精致。想起上官飞为她戴上戒指，歉意又坚定地说将来会给她真正的钻石戒指，让 她做最幸福的新娘。每当想到那天的场景，王芳草的心就不可抑制地激动。她多想告诉上官飞 ,她已经是最幸福的了，不需要再多了。
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王芳草甜蜜又幸福，她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出神中的王芳草余光无意间瞥到一抹红色，她微微怔住了，那是，狐狸吧？！随后她就惊 喜起来，没错，真的是狐狸，还是只漂亮的狐狸。真奇怪，学校里怎么会出现狐狸呢，难道是 谁词养的宠物的？
王芳草心里奇怪，却不妨碍她对这突兀出现的狐狸的喜爱。真的是一只漂亮的狐狸啊，红 色的毛皮，与身体同长的大尾巴，狭长的眼睛仿佛含了水一般波光粼粼，里面……满是悲怆？
眨眨眼睛，王芳草诧异自己竟然能从一只动物的眼中看到悲怆这种情感，就算狐狸算是很 有灵性的动物，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爱漂亮的东西总是容易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王芳草自然也不例外。她小心翼翼地挪动 步子，靠近那只红狐狸，希望能抚摸一下它那目测就非常柔软的皮毛，手感一定很好。
看到王芳草接近红狐狸，距离不断缩短，狐狸也直视她，上官飞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那只狐狸，绝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是，它是，花弧！众多的想法在脑中掠过，无一例外地归结 为两个字——报复！
“芳草，别过去！”他大声叫嚷着，却怡巧下课铃声响起，蜂拥而出的学生刹那间嘈杂暄 哗，盖过了他的声音，她没有听见。他们的距离更加近了。
上官飞发足狂奔，撞开数个挡路的学生，惹来一片怒骂声。
自以为隐蔽地接近着眼前漂亮的灵性生物，王芳草根本没有注意到上官飞的呼喊。她的动 作显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不动声色，狐狸扭过了头，对上了她的眼睛。王芳草一怔，它的眼睛 不像平常的动物那样懵懂单纯，深幽的，好似一潭死寂的泉水。
上官飞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过，心中的不安压迫着他爆发了潜力。从三楼冲下，只花了短 短十几秒。当看到王芳草距离花弧还有几臂距离时，他不由感到庆幸，但更多的是急切，赶快 带着她远离危险的急切。
“芳草，快过来！ ”他大喊着，情绪紧张暴躁。
“阿飞。”王芳草惊喜地转头，“你看，这里有只好可爱的狐狸。”
话音还未落，一道红色从身旁掠过，直扑上官飞。突如其来的迎面袭击让上官飞措手不及 ，他本能地想躲避，可是动作却没有快过花弧，刹那间就感到脖间一热。
牙齿相合，腥甜的液体在嘴里迸发，花弧狭长的眼中却是平静无波的。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的还是曾经爱过的人。从前的花弧恐怕连想象都没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可现在他真正做了 ，却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从前的花弧已经死了，死在被自以为相爱的人迷倒送给那些恶 魔的时候，死在被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肉体侵入玩弄的时候，他死了。
鲜血高高的飙起，在半空中喷射出一道弧度，滴滴洒落，刺人眼球。上官飞的痛觉还没能 赶上现实，他只是下意识地捂住喉咙，感到指缝间泊泊流出的热液，仰面倒下。
“呵，呵。”喉管和大动脉一起被咬破了，血沫呛进食道又从嘴里咯出，他没法说话，连 呼吸也不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直到一声撕心裂的哀鸣震回了他们的 理智。
“阿飞！”王芳草连滚带爬地来到上官飞身边，惊恐地和他一起按住脖子。喷涌的鲜血立 刻在她淡蓝的裙子上染开了，连同眼泪和汗水将她今天特意画上淡妆的脸弄得狼狈不堪。
“死，死人了！”
“快打120啊！”
“动物，又动物袭击了人！”
回过神的学生们惊慌地乱成一团，混乱地组织救援。有人发现了花弧的所在，翻找着武器 想制服他。
这些声音听在上官飞耳中只剩下嗡嗡一片，他无法呼吸，只是不断将体内的浊气吐出来， 全身在微微抽搐。有人上来帮忙，却对汹涌出血的伤口毫无办法。许多画面在上官飞脑子中闪 过，最后定格在花弧向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充满怨愤的双眼。
最后抽动了一下嘴角，上官飞双眼半睁，没了气息。
“阿飞！啊！ ”王芳草嚎啕着扑在上官飞还是温热的尸体上，保温桶翻到在一旁，精心煲 制的鸡汤冒着热气流淌进血泊里，污浊一片。
周围的学生都有些愣神，刚刚，就在他们面前，死了一个人。每个人都感到不真实，怎么 ，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王芳草状若疯狂地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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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后续
林无和苍轩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沉闷的场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中央血泊 中的上官飞，没有合上的眼睛和糊着血迹的灰白脸孔。
来晚了，林无闭了闭眼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对他的惋惜，还是对他罪有应得的 痛快。什么都没有，现在重要的是花弧。很轻易的，林无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花弧，毕竟被好几 人围住的红狐狸还是很显眼的。
花弧嘴边的血渍还未干，火红的皮毛上也有着更深红的斑斑点点，他静静地看着上官飞的 尸体，一动不动。这使得围住他的学生们更加的紧张，除了几个大胆的还试图靠近，其他人都 自动地躲得远远的，这可是刚刚咬死人的狐狸啊，谁知道还会不会攻击人。
挤开拦在前面的人，林无难掩悲伤地注视着僵持在对面的花弧。花弧这时将视线从上官飞 的尸体上收了回来，转而和林无对视着。他灰暗的双眼开始充斥泪水，像发光的宝石一般滚落 ，引来众多的惊异声。会哭的狐狸，这怎么可能。
“花……”林无想走上前，花弧却扭过头，四肢下压，然后高高跃起，在众人包围的间隙 中窜了出去，在惊呼声中，迅速消失了。
慕华大学发生的血案在短时间内造成了很大的轰动，除了同情被咬死的上官飞外，更多的 人是关注起动物的管理安全问题。市内来了一次宠物统计，凡是不符合饲养标准的动物都将被 取缔，结果还真的查出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宠物”，一时间，各个宠物店的生意都冷却了不少
上官飞的死只是为慕华大学的学生们增添了新的话题，除了关系亲密的人会悲痛他的遭遇 ,其余不相关的，很快就将他遗忘了。与此同时，也有人在“通缉”花弧，寻找杀了人的红狐
狸。
林无走出校门，就看到王芳草举着写满字的牌子不断和路过的人们搭话。这段时间，他每 天都能见到她在学校周围徘徊。一开始，她试图在校内进行掘地三尺的搜查，被校方拒绝后就 不死心的在外围寻找线索。她坚信花弧还在这里，要抓住他为上官飞报仇。如果杀死上官飞的 真的是普通的狐狸，这个可能性还很大，可惜他不是，花弧，早就已经离开了。
远远地看着王芳草，樵悴疲惫，还有满满的恨意，这个姑娘，已经没有了林无最初见到她 时的干净快乐。上官飞的死，让她变了个人。趁着她还没发现自己，林无加快脚步走开了。
“回来了。”刚从楼上走下来，苍轩辕就看到了正在脱外套的林无。很自然地走过去，接 过了外套。
“今天比昨天热多了，穿外套有点热了。”林无用手煽了煽脸，在太阳底下走了一段路， 他都出汗了。
“都快要五月份了，B市的确要热起来了。”
“夏天就要来了啊。”林无想了想，问，“B市的夏天是不是很热？ ”去年他只算是经历 过“余韵”，今年就要动真格的了。
半搂着林无往楼上走，苍轩辕报了个数字：“平均气温三十八摄氏度以上，你觉得怎么样 ? ”对林无促狭地笑。
“……”会中暑的吧，绝对会。
林无无言了半晌，决定抛开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
苍浩杰捧着一碟子小点心，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扭过头跟司徒青说：“我们是不是 被无视了？”
趁其不备从碟子里抢了块点心往嘴里送：“这么理所当然的事，还用问吗？ ”做出惊讶于 “你怎么傻了”的表情。
“……”果然，狐狸不在太安静了什么的就是错觉，这家伙最好永远别回来才好。
司徒青暗暗发笑，还是逗弄苍浩杰才是最让他高兴的事了。
白去病冷眼旁观，翻了个白眼，真是幼稚的两人。
苍轩辕递给林无一个文件袋，示意他打开看看。
“是什么？”林无边问边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叠资料。
“这是实验室的处理报告。”
苍轩辕只是简略的概括，林无却在资料中发现了很多档案，上面的照片都是一个个孩子， 有几个看着很眼熟，分明是那时候被他放出铁笼的。
“我知道你很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发展，特别是那些孩子的去处。”苍轩辕搂着林无坐下，
让他用舒服的姿势倚靠着自己，“他们会先进过心理治疗，等心智恢复的差不多后会被安排好 的人家收养，以后就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他没有说的是，经历过那种待遇的孩子，想要真正成为“正常人”的几率实在不大，很长 的时间内都会受到监督，就连收养他们的人，也大多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那些孩子，大 部分会成为国家隐秘机构的后备军，这还是好的了，更糟的是那些具有无法挽回的黑暗性质的 孩子，只能在人道主义的关押下度过一生了。
对于这些林无并不清楚，他只是在为那些孩子们高兴，但随后又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找 人领养他们，没法找到他们的亲生父母吗？”如果是诱拐，应该有人会寻找他们的吧。
“他们没有亲生父母。”苍轩辕淡淡地答道，“应该说是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亲生父母。王 崇元痴迷于长生不老药，找来的两个邪道让他相信，用与自己血缘相关的人炼制的药才是最好 的。他是孤儿，没有亲人，即使有，也经不起那样的消耗。更何况，他觉得，自己的子女跟他 血缘最接近。”
林无瞪大眼睛，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他……不会吧！
“那些孩子的父方都是王崇元，我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批被关押的女人，都是被强行抓 来生子的。那些女人不断重复着怀孕和生产，直到死去。太过频繁的生产让她们活不长，根据 资料对比，通常她们只能在实验室里存活三年左右，还不包括怀孕及生产途中死亡的。”
说到这里，苍轩辕自己都皱眉。想到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干瘪枯瘦的身体，还有死水一般 的眼瞳，就不由对那些自以为是的研究人员感到厌恶，有些人类的丑恶总在不断刷新下限。明 明做着最残酷的事，却还正气凛然地说这是为科学奉献，简直是可笑。说白了，既然是为科学 事业奉献，为什么你不自己上，却理所当然地把这“光荣”加到了不愿享受的人身上，自欺欺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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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悲哀
林无心情有些沉重，半晌才问道：“那，不能查出孩子们的母亲是谁，让他们在一起吗？ ”有亲生母亲的疼爱，总是最好的，这点林无是深有体会的。
“不行。”苍轩辕抚了抚林无带着黯然的脸庞，“她们不愿意面对那些孩子，有些还怀着 孕的甚至在被解救后就疯狂地要求堕胎。让她们和孩子生活，只会有更多的怨恨。
垂下眼眸，林无自嘲地苦笑。其实他也明白，看着自己被强迫生下的孩子，没有多少人还 会怀有慈母之爱的。面对他们，就像在不断提醒她们经历过的痛苦和屈辱，再多的爱也经不起 消磨，更何况，一开始就不被期盼出生的孩子了。
搂着林无无声地安慰了他一会，苍轩辕才接着诉说道：“王崇元听信清玄和清明两个妖道 的蛊惑，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老，实际上只是被那两人利用了。他们原本就是修炼的旁门左道 ，需要王崇元为他们提供大量的材料，才会一直骗着他。”不惜利用一些有害灵魂的方法也要 拖住王崇元的命，所以他死时灵魂才会那样浑浊不堪，那可不仅仅是杀孽造成的。
听到这里，林无也不由叹息。王崇元是加害者，但同时也算是受害者，他究竟该算不算是 罪魁祸首呢。
“你会被抓，是因为被发现在寻找花弧的下落。他们派了人监视上官飞，原本为的是看看 会不会有其它的妖怪找他，结果……”
“结果来找花弧的人是我，所以就抓了我？”
“原本他们是不打算轻举妄动的，可是负责监视的两个只是最底下的混混，不清楚上面的 计划。看到你毫不掩饰地到处寻找花弧就干脆抓了你，他们本来就要为实验室提供新的‘材料 ’，就直接拿你凑数了。”
原来如此，林无总算清楚自己会被抓的前因后果了，还是自己太不谨慎的缘故啊。
“那他们抓花弧是为了什么？”
“还是因为他的身份，狐妖。清玄和清明修习的邪术中包括了采补之处，采集他人的精气 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花弧身为狐妖，天生就是最擅长采补的。他们打的主意就是利用花弧的‘ 本能’，吸取了他人的精气后再由他们从他身上接收。就像一个采集器，花弧的作用就是最大 限度地汇集精气，再原原本本甚至更多地传送给他们，让他们可以事半功倍。”
所以，花弧才会被关在那个房间，遭受到那种对待，一切，都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林无感 到悲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花弧对自己身为狐妖的无奈了。他一直避之不及的东西，就这么毁 了他。
手指无意识地在文件袋上划过，林无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问道：“有花弧的消息吗？ ”他既 担心他的状况，又觉得一旦被人发现了他就得为上官飞的死负责了。他问过苍轩辕，犯下血案 的妖怪无一例外都是要被处理掉的。
苍轩辕看出了他的矛盾，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没有，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他应该已经 不在B市了。”
“那他会去哪？”
“这就难说了，Z国还是有很多未开化的地方的，像一些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他躲藏在 里面的话很难被人发现的。”
林无总觉得松了口气，不能说他自私，在他看来，花弧受到的伤害是难以磨灭的，作为间 接导致这一切的上官飞来说，死也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毕竟，花弧是他的好朋友，林无总是会 站在他的立场来看待这一切。
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苍轩辕心中满意，果然，放过那只狐妖是正确的。花弧 这样的“小”妖怪，他如果真的想捉的话，他根本逃不出B市。不过是看在林无的面上，放他 一马罢了。
知道花弧安全了，林无的心情好多了。花弧虽然离开了B市，但将来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见 面的。可林无没有料到的是，多年以后他的确再次见到了花弧，可是那时候的花弧已经与他们 初见时截然不同了。
看着林无走出书房后，苍轩辕瞥了眼那个被林无看过的档案袋，瞬间有亮黄的火焰在纸张 上燃起，眨眼就将档案袋连同里面的文件烧了个干净，连灰烬也没有留下。既然林无已经看过 了，放心了，那它们就没有用处了。
手机震动，苍轩辕看了看上面无法显示的来电号码，知道了来电的是谁。
“什么事？那边想要？既然原本就是他们的，就还给他们吧。那东西也没什么用，留在我
们手上只会惹事。嗯，就这样。”
结束通话，苍轩辕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园，似笑非笑，还真是，痴心妄想的人永远不会少…
“我自由啦，撒花！”苍浩杰双手做祷告状，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就在刚才，他英明神 武的大哥终于发了话，他终于不用再干活了，可以继续过他颓靡的懒虫生活了，啊，颓靡，他 喜欢这个词。
苍轩辕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耍宝，不过是让他代工了几天，用得着一副逃出地狱的样子 嘛。林无也觉的好笑，白去病依旧用鄙视来表达他的态度，司徒青则是难得的没有立即和他呛 声斗嘴，搞的苍浩杰有些不习惯。
“死狐狸，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司徒青诧异地反问。
苍浩杰颇为别扭地说：“今天你怎么没有讽刺我？”
司徒青哭笑不得：“我说，难道你是小M,巴不得到我这来受虐？”说着还调笑般伸手去 挑苍浩杰的下巴。
“啪”地拍掉他的手，苍浩杰涨红了脸：“你才是受虐狂呢，真是，我就不该和畜生说人 话！ ”气呼呼地走了。
“欸，说我是畜生，刚才咱们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苍浩杰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司徒青收回冲他背影招呼的手，嘴角微翘，笑的像个 狡黠的狐狸。他看了眼旁边的千叶，后者正在进行着饱餐过后的收尾工作，舔爪子洗脸。发现 了司徒青的目光就扭头和他对视起来。
“他说你是畜生。”司徒青一本正经兼颠倒是非地挑拨离间。
千叶蔑视他一眼：“喵。”当我是傻的吗，说的是你好不好。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继续 舔爪子洗脸。
司徒青乐了，笑个不停。林无和白去病莫名其妙，苍轩辕望着苍浩杰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站在自己卧室的房门前，林无在犹豫着，目光不自觉地移到隔壁的房门上。他在想着要不 要去敲苍轩辕的卧室门，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伤口已经在结疤了，碰着还是会有点疼， 但更多的是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间攒动一样。这是伤口好转的正常现象，可林无却总忍 不住想抓一抓。
还是不要过去了。
林无抿抿嘴，扭动门把手准备开门回房间。
“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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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美好
苍轩辕打开房门就看到林无站在自己的卧室前，脸上还带着踌躇的神色，笑着开口叫他：
“你洗好澡了吗，过来我帮你换药。”
“呃，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林无有些心虚，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苍轩辕身上瞟，发 现他的衬衫领口散开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上面似乎还弥散着水汽，显然刚洗完澡不久。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苍轩辕笑容加深：“你那有药吗，还是到我房间来吧。”
他就那样温柔宠溺地注视着林无，后者就像被诱惑了一样，不知不觉地迈步走进了他的房 间。直到坐在柔软的真丝床铺上，林无才蓦地惊醒，自己怎么又来苍轩辕的卧室了。
林无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都是因为在过去的几天，他都是睡在苍轩辕的房间的。一开 始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剧烈活动之后的昏厥，被苍轩辕安置在了他的房间。后来是每次让他帮 自己换药后，不知不觉地又在这里睡下了。
想起自己早晨从苍轩辕房间走出来时和苍浩杰撞了个正着后，他那挤眉弄眼的揶揄表情， 林无就觉得脸上发烫。他当然知道苍浩杰在想什么，不就是以为他和轩辕……可事实上他们并 没有，虽然的确有几次他无意间察觉到了苍轩辕的欲望，可他并没有实质性地做什么，总是… …很绅士。
林无忽然感到有些失落，作为情侣，对另一半渴求是很正常的，自己也曾经想象过和恋人 亲密接触的场景，轩辕，应该也是一样的吧。可惜他对于这方面的经验实在少的可怜，脑海中 仅有的几幅贫瘠画面也是男女之间的，一旦带入他和轩辕，呃，不伦不类。
其实也有关于男性之间，但是却不是那么美好，甚至让林无厌恶，所以他极力去遗忘那时 在实验室看到的景象。加诸在花弧身上的那种情况，并不是爱的表现，而是带来痛苦的罪行， 自己与轩辕之间和他们截然不同。
苍轩辕拿着药箱过来，看到的就是林无蹙着眉的不快表情，略感诧异但没有多想：“林无 ，换药了。”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林无连忙应了声。
“你在想什么呢，眉头皱的这么紧。”指尖点了点林无的眉间，苍轩辕问道。
“没什么。”林无刚刚冷却的脸又有涨红趋势，他怎么敢让轩辕知道自己刚才想的事，太 羞人了。
挑了挑眉，苍轩辕没有再问，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替林无的伤口换药。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会留疤。”轻柔地将药音涂匀，苍轩辕十分满意药效，如果 林无完美无瑕的额头因此多了疤痕，他恐怕会忍不住自己的怒火。虽然王崇元死了，但能给他 泄愤的人仍然不少。
发痒的伤口被不轻不重的按摩着，林无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苍轩辕暗暗发笑，林无这样子 看上去就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咪，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完全不会掩饰自己。
因为靠的近，林无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水果香就在苍轩辕鼻前萦绕，他微微扬起的白皙莹 润的脸庞，还有绯红诱人的双唇，苍轩辕觉得自己没有马上化身为狼扑上去实在是自制力太强 了。无论是哪个男人，心爱的人以这种诱惑的姿态“等”在面前，都会受不了的。
苍轩辕眸色发暗，缓缓地贴近林无，按揉着伤口的手也一改先前的“公式化”，变的略带 挑逗意味。
真是太舒服了，林无不由自主地眼皮打架，甚至打了个哈欠。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走 前几天的“老路子”，林无立马清醒了不少。
“药涂好了吗？ ”好了我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苍轩辕的脸近在咫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就被覆盖了。林无只 是怔了一秒，就投入进了缠绵的亲吻中。和往常不同，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每当短暂分离后又 很快贴合。林无开始气喘吁吁，苍轩辕却不愿放过他。
当似曾相识的灼热从身体内部升腾时，林无恍惚意识到这次的亲密会与从前不同。一切都 是那么自然，顺水推舟一般，他只需要跟随着苍轩辕的节奏，把所有都交给他就行了。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在节节升高，林无在迷茫中感到嘴里发干，像是急需得到滋润的草木。 他手软脚软地随苍轩辕摆弄，本就松垮的睡衣几下子就被脱掉了，仅剩一块小小的布料最后坚 守岗位，可惜它也没能支持多久。
苍轩辕顺着林无的身体曲线一点点往下抚摸，光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眼中的暗沉已经 快要压抑不住了，可他依然不紧不慢的。不能急切，林无的第一次，他要给他最完美的快乐。
不由自主地打颤，不知道是被在身体上缓缓移动的灼热掌心烫到了，还是对接下来的事有 所担心。林无在颤抖中去看苍轩辕，眼前被一片水光糊住，可他的脸依然那么清晰，连带着眼 中的痴迷和爱意都一清二楚。
林无忽然放心了，他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苍轩辕低笑着贴着林无的耳朵问：“喜欢水蜜桃味吗？”声音嘶 哑的不像往常，性感的让人脸红。
林无快要烧滚沸腾的大脑还没做出反应，一股甜蜜的桃果香就弥漫开来，微凉的触感随即 而来。哆嗦了下，他似乎清醒了一下，但很快又沉沦进了恋人编织的爱/欲/情/网。
身下的人是最珍惜的存在，值得他所有的小心翼翼。耐心，仔细，轻柔又不失坚定，苍轩 辕并不着急。
林无的脸颊染上了动人的红晕，据他偷偷查过的那些资料里面说，初次，疼痛是避免不了 的。想到这里，他又紧张起来，等下，他要忍耐才对的吧。
林无漫无边际的思绪很快就持续不下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侵蚀了他的身体。充斥视 野的只有苍轩辕挂着汗珠的俊美脸庞。不由自主地抱住他，在狂乱中丧失了最后的清醒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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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生病
缭绕的雾气像漂浮在空中的白纱，让眼睛所见都蒙上了一层隐隐绰绰。林无感觉自己像是 不具备实体的风一样轻飘飘的，虚空的悬浮感十分奇怪。
林无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做的还是那个曾经困扰他的梦。自己逃出杨家禁地后，他就没有 再做过这个梦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会故地重游。眼前出现了那道在梦中已然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驱动“身体”靠近。
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白雾，却始终没法接近男人。林无心里发狠，今天非得看清他的脸不可 ，省的他时不时来“骚扰”自己。
在梦中控制自己的行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但林无却进行的很顺利。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无已经能看清他不断拂动的长袍宽袖了，白色的不知名材质，金色繁复的花纹。来不及分辨 它们，林无突然一下子和他面对面了。
突如其来的接近让他本能地向后退，却感受到两道力量箍住了他。一抬头，男人正低头看 他，脸慢慢地凑近。
林无吓了一跳，刚要抗拒，眼前却开始震动，梦境退却。
“林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苍轩辕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抱着林无，对方还在睡，他就 好心情地欣赏着他的睡颜，渐渐地却察觉到了不对劲。紧皱着眉头，像是在痛苦着什么，苍轩 辕下意识地想把林无唤醒。
林无猛地睁开眼睛，梦中的最后画面似乎还未来得及褪去，那张低垂下的模糊的脸和苍轩 辕正贴近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林无，没事吧。”苍轩辕关切地问，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发觉掌下的皮肤微微发 烫，反应过来，“你发烧了。”果然，初次的亲密还是对林无的身体造成负担了，明明昨晚清 理的很干净的。
呆呆地看着苍轩辕翻身下床，随意披上被丟在床头柜上的衣服，林无一时间还没回到现实 中。门开了，又关上，他出去了。
林无终于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了，也终于记起昨晚的疯狂缠绵了，瞬间，脸通红了。他动 了动，立即感到遍布全身的一种说不出的酸疼，还有另外一种特别的别扭感，来自身后的某处 。林无的脸更红了，昨晚的画面一幅幅在脑中闪过，明明是那样迷乱的过程，现在却记得这么
清楚。
小小声地呻吟着，林无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那样的“没有形象”。泪水和汗水都不受控制 的肆流，紧紧攀附着笼罩在他身上的男人，含糊不清的求饶，真是……太“淫乱”了！林无愤 愤，被那些资料骗了，什么第一次都是疼得，明明，那他为什么会那么……舒服！？
拒不承认自己是天赋异稟的可能性，林无把羞耻的责任推给无辜的前人经验。把脸埋在枕 头里，他企图逃避现实。
这时，房门又开了，苍轩辕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粥、温 水和药。看到林无缩在被子里的假装鸵鸟的小样，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林无，吃药了。”
林无身体僵了僵，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苍轩辕的距离，没办法，脸上热的惊人，他不 看都知道有多红，怎么好意思面对他。苍轩辕早就察觉到林无的羞涩状态了，挑了挑眉，自然 地坐在床沿，柔声说：“先喝点粥再吃药，你口渴吗，这还有水。”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无才发觉自己嗓子都干的沙哑了，不由再次联想到昨晚的狂乱，他无 法自抑的叫喊……顿时更加想学鸵鸟了。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他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小心再受凉了。”苍轩辕拿了件自己的外套替林无披上。
慢慢把温水喝光，又将粥吃掉大半，林无总算能自然地面对苍轩辕了。既然已经发生了， 那就不要再别扭了，反正，这是很正常的事。
“吃药吧。”摸了摸林无的额头，感觉好像比刚才更烫了一点，苍轩辕不着痕迹地蹙了蹙 眉，催促着林无把药吃了。
吃过药没多久，药效就上来了，林无打着哈欠眼前迷糊起来，很快睡了过去。苍轩辕半坐 在床上，看着林无因为发烧而比往常红润的脸，极致温柔，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浅吻。
“埃，今天只有我们三个吗？ ”苍浩杰走进餐厅，发现只有白去病和司徒青在，随口问了 一句，“大哥他们出去了？”
“没有，在上面呢。”白去病笑的意味深长，手指指头顶，他可是看到苍端着粥和药上去
的。退烧药，哼哼，应该就是他想的那样。
“还在睡？！ ”苍浩杰吃了一惊，竟然还有人比他起的还晚，他可是掐着饭点下来的。 司徒青正不紧不慢地用绒布擦着自己的眼镜，闻言也意味深长地说：“特殊情况特殊待遇 嘛。”
苍浩杰斜睨了他一眼，着重盯了盯他手上的金丝边眼镜，暗暗撇嘴，明明眼睛好的很，还 喜欢戴眼镜，做作！司徒青发觉了他的腹诽，实在是那神情流露的太多了。他十分无奈，戴眼 镜也碍到他了，他这眼镜可是特地配置的，不戴会有些麻烦。
苍浩杰也就随便嘟囔一下，他也清楚司徒青眼镜的特殊。司徒青不喜欢自己的眼睛，即使 在苍浩杰看来，那是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可他本人却是千方百计地想要遮住它。偷偷瞄了眼司 徒青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狭长双目，就算隔着镜片，依然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点点幽光荡漾其 中。
林无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被允许下床活动。走出屋子的那一刻，他深深地感觉到，还 是自由的好啊。请了三天病假，林无已经急着去学校了。
放下挎包正往外掏书，王峰走过来拍他的肩：“林无，你病好了？”
“口辱'〇 ”
“你生什么病啊，请了三天病假。”王峰随口问了一句。
林无脸上红了红，含糊道：“就是感冒发烧，没什么。”总不能老实说出自己生的“病” 吧。
王峰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突然想起什么般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要出去实习了。
”
“实习？”
“口辱'〇 ”
“可我们不是才大一嘛。”在林无的印象中，所谓的实习是毕业生才要接受的待遇。 王峰挠了挠头：“我也是听说的，还没宣布呢，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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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实习
王峰会率先得知这个消息，还多亏了他交友广泛。自从放开了他贫困生的身份后，整个人 就变了，不再是那样虚假的故作开朗，而是真正的大方起来。也因此，本就爱交朋友的他更是 有了一帮子弟兄，可以说是学校内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能打听到，这点在上官飞身上就得到了证
实。
课程结束后召开了班会，梅子琴宣布了学校决定让他们出去实习的消息。
“说是实习，其实更像‘支教’。”
台下的学生都没心思继续听下去，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梅子琴两道柳眉蹙在一起， 提高嗓音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学校选了几个地点，你们会被分成几组，每组去的地方不一样。关于如何组队，就不规 定了，你们自己选择。”
有学生问了：	“那可以选择去哪吗？”学生们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件事，有的甚至干脆把它
当成了一次组队旅游，真是大学生涯难得的体验。
梅子琴笑了：	“那可不行，去哪里是学校随机决定的，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有哪几个地方啊？”
“很多，各有特色。”梅子琴保守的回答，其实她也不清楚。慕华大学以前是没有安排过 这种“实习”的，不过学校还处于发展中，有些新理念也很正常，她本人也觉得不错，可以锻 炼学生的实际能力。
“会被会去什么了无人烟的山沟啊？ ”有女生担心地问，一说到“支教”，就很容易让人 联想到贫困山区，去那种地方可就说不上旅游了，完全是去受罪的。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很关心，在学生们直愣愣地注视下，梅子琴也说不出敷衍话，只能含糊 地说：“可能，会有。”
见底下的学生们瞬间闹开了，她又连忙加了句：“但不会全是偏僻地方，据说有些还是风 景名胜呢。而且实习也包括很多形式，不仅仅有开课教书，还有采访、考古、文学展示等等， 趣味性很强的。”就怕学生不愿意闹起来，这可是学校第一次办的，如果效果不好，可能就是 最后一次了。
听她这么说，学生们才安静下来。看来，这次真的是要看运气了。运气好的实习就能玩够 本，运气不好的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立刻，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另外的事上，怎么分 组，是个问题啊。
又是一番热烈的讨论，终于在班会结束的时候定下了分组情况。每组人数不定，最少的是 四人，最多的也只有六人。这时候就是考验人缘的时候了，有些人是每组都可以进，有些却是 碘着脸皮也得不到邀请。
林无素来和他的同学们走的不近，虽不能说是人缘不好，但也不好意思去要求加入。所以 最后意料之中的和王峰一组，另外还有林玉湖以及另一个女生田爱，他们正是人数最少的那组
小组分好了，就等着学校决定“实习”地点了。林无希望自己不是去哪个深山老林，倒不 是他不想吃苦，实在是他对这类地方没有好感，总觉得会出事，尤其是一些无法解释的怪事。 就像是困了他五十年的杨家，封印着蛇妖的山村，似乎都昭示着那些鲜为人知的地方，总是隐 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阴暗。
当晚的餐桌上，林无告诉了苍轩辕他们自己要出去“实习”的事。
“这个我知道。”苍轩辕笑了笑道，“是新上任的校长提议的，都感觉不错，所以才决定 先试行一下，特地选了慕华的代表专业中文系做尝试。”这个新校长也是个雄心勃勃的，一心 想将慕华的等级再往上提提，想尽办法来提高教学质量。
苍浩杰一脸羡慕：“诶，真不错啊。还有这种好事，出去旅游，当初我怎么没有遇上。”
林无无奈：“也不算是旅游，有些地方去了可不是享受。”就他们从教师办公室打听到的 几个中，就有让女生听了皱眉不愿的。
“那也不错了。”司徒青接口道，“能出去走走也是种体验，林无，Z国的城市你去过的 不多，看看也好。”
林无笑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的确挺期待的，未知的旅途总是让人兴奋的，只是…
…他偷偷瞥了眼苍轩辕。
察觉到林无的偷瞥，苍轩辕回应的是一个勾起唇角的笑容。对于林无的外出“实习”，他
也不是全然高兴的。他们刚刚才真正品尝到恋人的亲密缠绵，马上就要分开还真让人高兴不起 来，那所谓的“实习”可是要花费大半个月的时间的。真怕，他会忍受不了林无的离开。
“知道旅游的地点了吗？ ”苍浩杰依然执着地将“实习”看成“旅游”。
“还没有。”林无摇头，“还没定呢。”
白去病插话：“要是能被安排到个好地方，说是旅游也不为过。林无，好好玩玩吧。”
林无笑着点头。
泡了个热腾腾的澡，林无爬进被子里却没有躺下，而是依靠着竖起的枕头盯着身旁的苍轩 辕看。后者正看似认真地翻着手中的文件，对林无的注视恍若不觉。
他们已经算是正式“同居”了。在林无被禁止下床的三天中，他原先房间内的东西都被苍 轩辕坚定地转移了过来。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衣柜里已经有一半的天下属于林无了。
林无盯了好一会都见他不给个反应，不禁不满起来，这人，是故意的吧。可渐渐的，他意 识到了奇怪的地方，苍轩辕看了半天，面前还是那一页。心里疑惑，林无凑了过去。
“这份文件很重要吗，你怎么……”林无未尽的话顿住，因为他发现，苍轩辕竟然在憋着 笑。瞬间，他明白了，敢情对方是知道自己在看他的，不过一直在假装没察觉而已。
见林无有些愤愤不平，苍轩辕这才笑出声，把文件随意扔到一边，搂住林无。
“原来你在逗我。”他说呢，苍轩辕什么时候会注重工作到在床上看文件，原来只是个挡
箭牌。
“好了，别生气，我错了。”柔声安抚着林无，就怕他真的不高兴了。
林无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羞愤，耳根红了，转过身不理苍轩辕。低沉的笑声自苍轩 辕喉间不可抑制的发出，让林无的脸在枕头中埋得更深了。
“是不是感到我一直没问你有关去‘实习’的事很奇怪？ ”他贴着林无的耳朵说话，呼气 拂过，林无不自在地又往下缩了缩。但他没有漏掉苍轩辕的话，虽然还是不看他的沉默着，实 际上已经被吸引了。他的确很奇怪，难道轩辕他……不在意吗？
“我不问是因为我会陪你一起去的。”不知何时，苍轩辕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变的黯 哑性感。林无被勾起了记忆，就在不久前，他听过这样的嗓音。
充满暗示的，有双手顺着林无睡衣的下摆滑了进来，像抚摸最珍爱又最脆弱的宝物一般， 一点一点的摩挲。
“林无，可以吧……”
在颈间落下无数轻吻，苍轩辕沙哑着喉咙，眼中只有动人的灼热。林无的脸已经红的不能 再红了，却没有犹豫地就抱住了他。
属于情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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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加人
林无又一次起不来床了，不过比上次好，这次他只躺了半天。坐在餐桌前，面对苍浩杰他 们打趣揶揄的眼神，林无板着脸，故作镇定。
苍浩杰咧着嘴小，视线在林无和苍轩辕之间移来移去：“哎呀，这春天都快过去了，怎么 咱们家的桃花还开的这么旺盛。”
白去病难得和他想法一致，可依然耐不住找茬：“你会不会形容啊，‘桃花’是说这事的 吗？”
“要不你形容一个？”苍浩杰反攻。
白去病顿时纠结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来形容，好像什么相关的词都带着股荡潇，感觉说 出来绝对会被苍冷眼以对的。所以，他还是闭嘴吧。
司徒青暗暗发笑，刚要开口说上几句逗弄下他们，同时也打趣下林无，就发现苍轩辕似笑 非笑地瞥过来。心有戚戚地摸摸鼻子，算了，他还是也闭嘴吧。
千叶鄙视地扫过三人，心中再一次肯定了这个家的地位排名。趁他们不注意，用爪子从他 们盘子里偷东西吃。今天的茄汁三文鱼真好吃啊，千叶笑眯了眼。
下午没有课，林无也就不想去学校了。懒懒地躺在花架下的摇椅上，眼光正好洒满全身， 暖融融的。千叶占据了林无大腿上的这块宝地，已经在狠狠打过几个哈欠后睡得正香。被它的 睡意感染，林无的眼皮也快合到一起了，连手里本想用来消磨时间的书都扔到了一旁。
“林无，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苍浩杰说着话来到花架底下，就看到摇椅上的林无猛地一抖，然后略显恼怒地瞪着自己。 不由挠头，怎么了？
从昏昏欲睡中惊醒，林无真是恼火，可面对着苍浩杰那张“懵懂”的脸，又觉得发火什么 的根本就是笑话。算啦，他憋下这口气。
虽然本能地察觉到了转瞬即逝的危机，但是苍浩杰迟钝的脑神经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 切就过去了。
“怎么了？”林无问，眼睛瞄到对方手里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有我的电话。”
“啊。”苍浩杰赶紧递过去，完成任务后立马又迅速地往回走，他的游戏，正在紧要关头
啊。
林无好笑地看着他一溜烟地跑回屋内，手也不停的接通电话。
“林无，你总算是接电话了。”那头传来王峰的声音，感慨加松口气。
“不好意思。”林无先是道了歉，再问，“有什么事。”
“就是关于实习的事，今天来正式通知了。”
“这么快。”林无一下子坐直了，腿上的千叶不舒服地动了动，他连忙抚着它的背毛，后 者这才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的确挺赶的。”王峰也有些纳闷，什么时候学校的动作这么快了。不过他打电话可不是 因为这个，而是有事要和林无商量。迅速把话说完，他征求林无的意见。
“你说小组里面要加人？ ”林无眨眨眼，不是说好总共四个人的嘛，而且都确定下来了。
王峰也不太乐意，可是老师都专门找他说了，那两人也来拜托他，就不能痛快地回绝了。
“田小文是突然和他那一组的人闹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再一起去实习，所以想加入我们 。崔颖据说是看中了我们的实习地点，说什么对她以后的工作有巨大的帮助，冲梅老师千求万 求的要换组。梅老师没办法，总不能耽误人家的未来吧，只得同意了。”
最后一句王峰说的略带讽刺意味，在他看来，崔颖“挑三拣四”的行为纯粹是事多，难道 她不去那地方实习将来就完了吗，夸大其词。
林无揉了揉额角，觉得有点头疼。他就不明白了，不过是个很“简单”的实习，怎么还没 开始就各种事情都来了呢。
“我无所谓。”林无并没有多想就同意了，不然呢，难道还反对吗，他只能消极对应了。
王峰大概也听出了林无的无奈，哈哈笑了几声：“加上你原组里就有三个同意了，那就再 加上他们两个。”
“还有谁不同意？”太有勇气了。
“林玉湖啊。”王峰啧啧赞叹，“别看人家年纪比我们小，却是坚持到底，说分好的组怎 么能随便改，就是不同意。”
林无听着微微一笑，也许正是因为年纪小，才会毫不理会那些“大人”制定的人情世故。
事情解决了，林无就要结束通话，却突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问：“我们实习的地点 是哪里？ ”会被眼高于顶的崔颖看上，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吧。
“哦，差点忘了说。我们要去的是个小镇，听说是要开发成旅游景点的，特意让我们做第 一批‘游客’。主要工作就是挖掘它的卖点，还要撰写一些游记或者介绍来宣传它。算是最有 趣的的几个实习之一了，还有的组是真的要去山区‘支教’呢。”王峰为自己的好运气庆幸， 手气太好了。
林无也提起了兴趣，这次实习听上去似乎还挺吸引人的。
王峰顺便也说了出发时间，就在两天后。正好后面两天没什么课，学校干脆让他们好好准 备实习的事情，毕竟去的地方都挺远的，最近的那个都隔了好几个市。
结束通话后，林无就开始盘算自己实习要带些什么了。衣服、洗漱用品……带上足够的现 金……还有什么呢？他正想的专注，无意间一低头，发现千叶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地盯着自己，眼中的意愿不言而喻。
“你也要去？ ”林无为难。
“喵。”肯定的答复加讨好的蹭蹭。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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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送别
林无带的行李并不多，所以当他看到堆在旅游车前的那座小山似的包包箱箱时，整个人都 无语了。这是要搬家，还是要干嘛？
林玉湖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林无，以及缩在他怀里的千叶，顿时一扫脸上的郁闷表情， 蹦跳着迎上去。
“林无，你终于来了。”顺手摸了摸千叶的绒毛，后者只给了她一个忍耐的眼神。
“我应该没迟到啊。”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出发时间还有一段，他是掐着点来的。
林玉湖嘟起嘴：“我这不是不想再面对某些人的嘴脸了么。”两手不停地去逗弄千叶，终 于把它惹烦了，一爪子挥开她的手后用屁股对着她。
林无这时已经看到了同样等在车前，正在玩着手机的崔颖，心中了然，敢情林玉湖还“记 恨”着崔颖他们的插队行为呢。
“林无，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没人来送你吗？”林玉湖朝他身后望望，很直接地问。
“我朋友送我来的。”林无笑了笑，“他有事先走了。”事实上苍轩辕本想干脆驱车和他 们一起走的，可是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却让他先走，他过几天再来和他汇合。说这话的时候，他 的眉宇间有着隐藏的很好的不耐烦，显然是那通意外的电话惹起的。
他接电话的手机并不是平常使用的那部，而是很少会用到的那部。林无知道，用那部电话 处理的，都是有关苍轩辕的隐秘工作的，这次的大概也是急需他解决的灵异案件。说不定，会 和上次的蛇妖一样危险。
想到这里林无就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表情一片深思。尽管内心很 清楚苍轩辕的强大，却始终无法心安。
“林无，你想什么呢？ ”将脸凑到林无面前，林玉湖大大的澄澈眼眸中皆是好奇。其实她 对林无的好奇由来已久，不光是在杨家第一次见到他之后。更早的，她在自己外婆偶尔寞落的 只言片语中模糊地知道了有那么一个人。
林玉湖曾经追问过杨秀琳那个人是谁，可得到的答案却永远是沉默和令人难受的压抑，最 后她不再问，也渐渐地遗忘了那个人。直到林无真正出现在她面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带着 离奇的经历。
转校进了慕华，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无。几乎是怀着好奇和隐隐的畏惧，林玉湖试探 着与林无接触。她本以为对方一定很厌恶她，毕竟根据外婆的叙述，他有这个资格。但出乎意 料的，他并没有明显表示出不快，最后甚至还能和她成为朋友。
也正是如此，林玉湖才真正了解林无。他清冷的近乎冷漠的性子设置下的疏离屏障，周身 似乎永远萦绕着有别于普通人的独特气息，那么的神秘，又吸引人。
想的入神，林玉湖没有发现林无已经诧异地瞥了她好几眼了。回过神后察觉到他的疑惑眼 神，她下意识地反问：“怎么了？”
林无哭笑不得，这句话是他要问的好不好，明明是她自己突然发起呆来。暗暗摇头，林无 不再追究她的异常。
“人都来齐了吗？”视线扫过周围，似乎还没到齐。
果然，林玉湖摇了摇头，答：“还没呢，王峰和田小文还没到。”说到后者她就撇了撇嘴 ，显出一丝不满来。
“就等他们了？”
“还有一个要同去的学长，说是要带着我们实习的。”
“这是学校安排的？”林无本以为会是老师带队的，没想到这次学校是完全放手让学生们 自己干啊。
“嗯，不过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林玉湖盯着千叶看，手又蠢蠢欲动地想摸上去，突然 想起什么般迟疑地问道，“林无，这猫，你也要带着一起去吗？”都快出发了也不见他放开。
“嗯。”林无这时反应过来了，时间快到了。他打开挎包，把千叶往里面塞，它没有挣扎 地钻了进去。这个包是林无特意准备的，是个箱型包，硬质皮的四方体，挎在身上就像挂着一 个小箱子。里面的空间足以千叶舒舒服服的趴着了，还有翻身的余地。
犹豫了下，林玉湖还是一脸认真地叮嘱道：“那你得藏好一点啊，上车前别让人发现了， 尤其是崔颖。”那个女人肯定会找茬的。
林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上了车，就算被发现了总不好让他把千叶扔掉吧。打算虽然 无赖，有用就好。至于让林玉湖特地提醒的崔颖，不说林无也会小心她的。光从上一次的“课
代表”事件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性了，还是避开点的好。
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两人相视而笑。这时，林无却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身 上，有人再看自己。这视线仿佛具有实质一般，观察着他，如同要将他剖开来似的。林无不禁 全身一悚，他下意识地转身去寻找这股视线的来源，却发现它消失了。
林玉湖没有发现林无的动作，而是扭头看着右前方，笑容灿烂地招手：“爸爸，爸爸。” 没有发现异常，林无只能把刚才的感觉暂时放下，转而顺着林玉湖招手的方向看过去。只 见一个衣着笔挺，看上去大概四十出头的严肃男子正往这边走过来。
“爸爸，介绍下，这是我的同学，林无。”笑嘻嘻地拉过男人的手，林玉湖有对林无说， “这是我爸爸，今天来送我的。”
“林先生，你好。”林无客气地问候了一句，却不想过多接触。林玉湖的父亲，不就是取 了杨秀琳女儿的人么，和杨家应该有些关系。自己和杨家之间的仇怨不是能轻易忘怀的，勉强 友好只会更糟。
“我先过去了。”林无抱歉地一笑，毫不犹豫地走了。
林玉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当，惊慌起来。她只是想把林无介绍给爸爸认识， 没有想到那些尴尬的关系。
“玉湖，你和他是同学？”男人深郁的眼神随着林无移动了一会才收回来，淡淡地问道。 “是的。”林玉湖有些心虚，她没有将林无的事告知过家人。
男人嘴角动了动，算是露了个笑容，方正的脸略微和缓：“没关系，只要不让你妈妈知道
就好。”
“嗯。”林玉湖大力点头。她怎么敢，妈妈对杨家从来都是自豪无比的。它的败落，给她 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自然的，也怨恨上了林无。被她知道了自己和他交了朋友，绝对完蛋了。 男人摸了摸林玉湖的头，余光瞥到那边的人都在上车了，就说道：“要出发了，你快走吧
”
〇
“哦，爸爸，再见。”林玉湖看到王峰正在喊自己过去，连忙小跑起来。
“玉湖。”男人忽然又叫住她。
“爸爸？ ”林玉湖疑惑地顿住脚。
男人却是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了她一会，最后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后说： “再见。”
林玉湖先是被自己父亲的笑容惊了一下，在她的记忆中，严肃的父亲很少会有这样的温柔 笑容。她突然害羞起来，微红着脸又朝他挥了挥手：“爸爸，再见。”
目送着女儿心情愉悦地蹦跳着离开，男人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汽车发动了，他还能看到 女儿从车窗探出头对他笑。
车子已经开远了，消失在了他的视野范围。可男人依然定定地站着，眼中晦暗不明。
“再见了，我的女儿。”
浅淡的声音，仿佛是幻觉般，在空气中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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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极品
车子在公路上匀速行驶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林无怔怔地看着，耳边传来的是嬉闹声 。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多年前，他和菲利普他们在一起的那场旅行。那时的他们还是充满了快乐 ，没有经历过痛苦的，而如今……
林无苦笑了一声，原来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唯一还清晰的， 只有那时的期盼和欢笑了。
“林无，喂，林无。”坐在林无身后车座上的王峰探过身来，唤了他几声。
林无惊醒，连忙答应：“怎么了？”
“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了看窗外，很平常啊，就是些树啊草的。
“没什么。”为了避免他再问，林无赶快转移话题，“你叫我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问你玩不玩牌？”
玩牌，又与回忆重叠。
“不了，你们玩吧，我不会。”林无摆摆手，勉强笑了笑。
“那好吧。”王峰直觉林无似乎心情不太好，还是让他自己静一下好了。
这时，从旅游车的前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子，推着眼睛笑嘻嘻地说：“诶，原来你们带了 牌啊，加我一个行吗？”
“行啊，王学长，一起玩。”王峰很热情地招呼他。
王亮说话间已经很自觉地坐了下来，接过牌开始洗牌，瞬间掌控了主导权。王峰笑了笑， 没有在意，倒是另一边的田小文暗暗撇嘴。这个王学长，说话做事总喜欢当先，根本就是“领 导病”。
动作娴熟地发好牌，王亮笑嘻嘻道：“就玩斗地主，好吧？”
田小文又想翻白眼了，都发了牌决定好了还假惺惺地征求他们什么意见啊！这下连王峰都 有些受不了了，这个王学长也太爱做主了，不会整个实习都要他来指挥吧。林无也感到有点无 奈，这实习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就开始不和谐了。
男生们对于这类极具侵略性的同性没什么好感，女生们却不这样。崔颖对这位负责带领他 们的学长很有兴趣，据他刚才的介绍，他是中文系大四生，还已经被确认了保送研究生，完全 就是她努力的目标啊。自己可以向他取取经，说不定对自己以后的考研很有帮助。
有了这种念头，崔颖就处处表现出了亲近的意思，从她一次又一次的给王亮喂好牌就可以 看出了。
在王亮又一次得意洋洋地甩完自己的牌后，田小文终于怪叫出声：“哇，崔颖，你搞什么 啊！你和我们是一起的好不好，怎么尽帮着‘地主’！ ”表情不满地瞪着她。
崔颖满不在乎：“王学长的牌打得好，我有什么办法。”
“打得好？ ”田小文不阴不阳，“我怎么没看出来。”明明是你死命地帮忙好不好，以为 大家都是瞎子啊。
“好了好了。”王亮自然而来地打圆场，“玩牌罢了，这么较真干嘛，开心就好，开心就
好。”
你倒有理了。田小文越发不满，内心里止不住地嘀咕。对王亮更加不喜起来，把牌一甩： “算了，不打了，没劲！ ”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子，塞上耳机开始听音乐，闭上眼睛一副不理 人的样子。
“不打就不打，谁还求着你不成。”崔颖嗤笑一声，推了推另一个位子上正在看书的短发 女生，“田爱，你来吧。”
“啊？ ”田爱从书后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和平刘海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几乎看不清相貌 。可还是可以勉强看出，这是张极其平凡的脸。稀疏的眉毛，单眼皮的眼睛不大不小，唯一算 的上亮点的就是还算秀气挺翘的鼻子，可惜也泯灭在其它普通的五官中了。
瞄了眼零散的牌局，意识到崔颖叫她有什么事后，田爱慌张地摇头：“我，我不会。”
“打牌都不会？ ”崔颖习惯性地皱眉，无法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她最讨厌的就是田爱这种 人，长相大众脸，成绩不起眼，连性格都是畏畏缩缩的。在她看来，像田爱这种人，这辈子都 不会有出息，只会是活在社会最底层的那类。
田爱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崔颖对她的厌恶，变的更胆怯了，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我真的不会。”话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看到她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崔颖的火气又上升了一筹，张嘴就要再毒辣地刺上两句。但那
边王亮和王峰看着情况不对，就连忙把她劝住，闹得太难看也不好。
恶狠狠地瞪了田爱一眼，崔颖抿着嘴回了自己的车座位，也不管还摊在那里的牌局了。王 峰松了口气，总算避免了一场冲突。转眼发现王亮也已经回前头去了，还掏出随身电脑看起了 视频，顿时无语。望了望因为各种原因散了一地的牌，敢情这还得自己来收拾呢。余光瞥见林 无正满怀同情地看着自己，王峰苦笑了下，只得默默地把牌收拾好。
“咱们这一组的，怎么个个都是极品啊。”他偷偷靠近林无抱怨。
林无憋笑，看了眼右前方的田爱，她已经再次埋首在书中，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浑然忘 我，刚才的难堪似乎不曾发生一般。极品，果然都是极品啊。林无感慨，突然有种，这次实习 前途多舛的感觉。
“你总算消停了。”林玉湖丢过来一包薯片，朝王峰翻了个白眼。
王峰接过薯片，摸摸鼻子，小声道：“我这不是觉得好歹要一起实习这么久，关系好点更 好嘛。”
“自作多情。”林玉湖直接鄙视，“你想要关系好点，也看人家愿不愿意啊。”想要和谐 相处，那也要分人的好不好。
“还是自己干自己的事吧。”林玉湖总结一句，就重新戴上耳机，沉浸在电影世界中了。
王峰没法，只好窝回自己的地盘，开展自己的消遣活动了。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林无舒了口气，总算能真正休息一下了。事实上林无因为昨晚 睡的太晚，又兼剧烈活动，现在真的觉的有点累了。
想到苍轩辕硬是以“远行”这一莫须有的理由，缠着他闹了大半夜的情形，林无就脸颊发 烫。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恋人还有那样一副“无赖”样。
腰还很酸，林无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又偷偷打开挎包看了看，千叶正在里面 睡的正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林无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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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H■—章任务
“拜托你脸色好看一点行不行。”司徒青无奈地看着身旁的人，颇感头痛。
苍轩辕面无表情：“我的脸色很正常。”
“正常？”司徒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如果正常那帮小崽子们会吓成那样，个个都变成 鹌鹑了。”
苍轩辕沉默，但脸上表情缓和了一点，让司徒青大大松了口气，好歹不用再缺氧了。
织火远远地观望着这边，眼见危险“解除”，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道：“队长不愧是 队长，气势太强了。”
话完，半晌却没人给个反应，他不由怒了，推了推左侧正低头整理刀具的男人：“喂，起 风，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起风终于抬头纡尊降贵般扫了他一眼：“听到了。”
“那你干嘛不回答？”
“你那又不是疑问句，要我回答什么？ ”起风木着一张脸。
“……”织火被嘻的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磨牙，暗暗把“死木头”这三个字翻来覆去 骂了几十遍。
携雨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起风眼中带笑织火腹诽赌气的情形。这场景太熟悉了，她立刻就 猜测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由想笑。可她还是憋住了，这要真笑出来了，织火肯定还要恼火 ，她就不挑战他的脾气了。
“携雨，都准备好了？”看到她走过来，起风眼中的笑意退却，表情变的严肃。连织火也 不再气哼哼的样子，认真起来。
“好了。”不同于一般女性的娇柔嗓音，携雨的声音是低沉的沙哑，雌雄难辨，却十分好 听。
“那我去通知队长。”
如雾的白色云海之上，一架银色机身的飞机正在飞驶。苍轩辕望着舷窗外始终的一片白， 心思已经飞到了其它地方。不知道林无现在到哪了？无意识地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苍轩辕有 些自嘲。和林无分开还不过几个小时，他就如此想念他了。这种事情，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 生的。
织火坐在不远处，偷偷瞧了苍轩辕一会后，凑过去和携雨说话：“队长这是怎么了，感觉 怪怪的。”
携雨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不过她可以猜出来，不过，这可能吗，冷心冷情的队长， 也会因为感情患得患失？
没有得到答案织火有点无趣，过了一会又问道：“队长怎么还不讲这次的任务，难道要到 目的地再说？”
他话音刚落就发现苍轩辕看了过来，立刻抖了抖老实下来。
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多嘴”的织火身上移开，苍轩辕开口了 ：	“司徒，和他们说一下这
次的任务。”
“是，是。”司徒青认命地暂停看得正精彩的球赛。他就知道，自己这就是没得商量的劳
碌命。
讲起任务，司徒青的表情就徒然一变，认真严肃：“我们这次要去的P市，那里出现了失
踪案。”
“P市，那里不是旅游胜地吗。”携雨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有关它的资料，“这几年很红的 ,靠的是那边盛产的几种水果，走的是农家乐风。”
“没错。”司徒青颌首，“这段时间正是游客最集中的时候，为了吸引和迎合他们的兴趣 ，P市举办了一连串的特色活动。正是因为这样，失踪案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关注。直到发现失 踪的人数已经上升到两位数，相关部门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可是这种案子应该找警察才对啊，关我们什么事。”织火插嘴，然后想到什么般又笑嘻 嘻地说，“不过去那可以吃到很多水果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携雨，那里有什么特色水果？” 携雨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回答，起风却给了织火后脑勺一下，瞪着两人暗示他们去看苍 轩辕的脸色。果然，他正淡淡地盯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容却让他们本能地抖了抖。
我们错了，再也不偏题了。
织火乖乖地闭上嘴，还在心中给它上了封条。携雨则是故作镇定地转开视线，假装自己刚
才没有玩忽职守。不过，她不着痕迹地和织火挪开了一点。近墨者黑，古人的话果然是至理名 言，自己要好好遵守才对，嗯，就是这样。
司徒青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群家伙真是……他咳嗽一声，哎呀，不能被影响了。
重新端起正经范，继续原本的话题。
“警局立了案，派遣了大量人手调查失踪人口的去向，结果却是毫无进展，一直到发现第 一具失踪者的尸体。”
司徒青点开嵌在机舱隔断上的巨大屏幕，上面立刻跳出了一张图片，展现的是一具姿势怪 异的僵硬尸体。画面中的尸体面朝下倒在一张床上，看不到正面，但是凭着雪白床单上晕开的 黄白色干涸物，就可以想象那绝对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恶……”织火捂住嘴，瞄了瞄手里刚抓起的酥皮派，黄色的馅料正从切口溢出，顿时感 到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放下。看到这画面，还能吃得下派的话，他就是神了。
“这是发现的第一具尸体，证实是失踪者之一。”司徒青一边说一边按着遥控器，屏幕上 就一张张地换图片，“这些是陆续发现的其他失踪者，被发现时都已经死了。”
织火几人随后见证了好几具尸体的惨状，被恶心的够呛，最后都有了麻木的趋势。同时已 经做好了悲催的心理准备，这次的任务，恐怕会让他们食欲不振好一段时间。
相比织火和起风两个大男人，身为女性的携雨反而是最快调适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该归 功于女性更为优良的接受度。
“这些失踪者，似乎被发现的地点都不一样。”她细心地观察图片，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陈尸地没有什么共同性。”宾馆房间，花坛中央，水塘……甚至还有挂在树梢的，这些场所 中，开放的不开放的都有，有的根本是匪夷所思。把尸体抛在树上，这得费多少工夫？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会让我们出动。”司徒青诡异地笑了，再次换了张图片。
这次连接受力强大的携雨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有了欲呕的感觉。不同于之前阴气森森的尸 体照片，这次的画面上只着重展示出了一具白骨。其实原本这算不上恶心，可要是加上散落在 白骨四周的一大滩红黄白黑混合的黏稠液体，以及还依稀可以辨别出的碎肉和皮屑，那惊悚恶 心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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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抵达
“这是最新被发现的失踪者。”司徒青继续维持着那诡异的笑容，“所以才需要我们去解
决。”
织火捂着嘴，梗着脖子说：“他这是，被吃掉了？ ”眼睛盯着其中一块较大的碎肉上发黑 的咬痕，边缘已经开始腐烂了。
“现在看来，这件案子已经不能用恶性来形容了。”携雨皱着眉，手指拂过丰润的红唇， “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的。”
司徒青关掉画面，即使他有颗坚强的心脏也不代表愿意对着这样让人倒胃口的东西。耸了 耸肩肩，他沉声道：“为了不造成恐慌，P市警方暂时控制住了那些死者的家人。可他们至今 毫无进展，还是不断有人失踪然后再以尸体出现，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如果不赶快解决，说不 定会引起群众的强烈反应，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特别是P市现在正是旅客大量集中的时候，恐惧造成的破坏会呈倍的增长。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破案。”苍轩辕淡淡地开口，“无论用什么办法。”会让他们出动， 不就是允许他们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嘛。要知道，通常那些“普通”的部门对他们是很排斥的 ，极少愿意请求他们的帮助。
“死者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能不能从他们的失踪地点下手？ ”起风开始整理思路，企图 找出破案的下手处。
“说到这个就更有趣了。那些人都是在晚上失踪的，失踪的地点也五花八门，有些甚至很 离奇。例如其中一个女死者只是在她丈夫转头的几秒内就不见了，还有的只是半夜起床去喝水
结果就那样消失了。总之，就像是瞬间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挣扎搏斗之类的痕迹。
”
织火三人瞪着司徒青高深莫测的笑容，彻底悟了，敢情这案子还真的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 ，可这家伙却偏偏趁着P市那边还未反应过来，找上他们的时候就马上应下了。就说什么时候 他们会这么“听从”那些人的召唤了，原来是抢先让他们欠下个人情，就算以后明白过来那本 是他们应该做的，也只能把气憋回去了。
狐狸，果然是狐狸啊！
三人已经迅速从司徒青这里会意过来了，P市的失踪案根本不是常人犯下的，就算那边不 求援最终也会落到他们身上。到时候就是职责所在，而不是施恩于人了。现在能趁着对方不清 楚真相就接过来，恐怕能得不少的好处，比如最近被卡的死紧的部门扩张问题。
终于，终于可以“招”新人进来了！
织火热泪盈眶，激动非常。他们部门常年处于劳动力不足的情况，组员们很多都身兼数职 。像上次抓捕雪女，他和起风都不是擅长封印结界的，却还是不得不去抓人，结果灰头土脸的 败了。如果是干脆的了结她，他们还能更容易地解决。
他们为什么这么缺人，不就是那帮常规拥戴者坚持认为不需要太多的灵力者加入政府内部 ，觉得是多此一举。这次，总算能让他们松口了。
想到这里，织火三人看向司徒青的目光就充满了欣慰，恶心的他浑身一麻。真受不了这帮 家伙的眼神，司徒青暗暗摇头，但又有些得意，坏坏地挑了挑眉。忽然，从另一侧又射过来冷 冷的视线，他脸上的得意笑容顿时转化为干笑。
原来是你这家伙忙不迭地接下这案子的，害的我不能陪林无一起去“旅游”！
苍轩辕似笑非笑的脸上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上面的话，打量司徒青的眼中含义不言而喻。
司徒青连忙赔笑：“这不是不能少了你嘛，我们尽快解决，花不了几天的。”如果可以， 他也不想打扰苍轩辕和林无两人的“蜜月之行”，实在是他看过案件调查报告后，直觉不是能 轻易解决的。让苍轩辕一起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还是因为他们缺人啊，接连几个任务让本就不算多的人员又减少了几个，连他这样的“后 勤”人员都要上“前线”了。司徒青眸中一片深幽，嘴边始终带着的笑意都隐隐晦暗不明起来
身下一阵颠簸，林无原本虚靠着扶手的手肘倏地落空，身子一歪腰就磕上了硬皮挎包的棱 角。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在睡梦中皱眉，随后艰涩地睁开眼睛。头昏昏的，也不知 是不是因为在摇晃的车上睡觉的原因。
车厢里光线暗淡，林无眨了眨眼睛，努力了几秒才看清视野内的景象。环顾四周，所有人
都闭着眼睛，似乎都在睡觉。忽然，他瞥到车窗外的天色，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外面的天 空不知何时已经全黑了，记得自己睡着前还是早上呢，现在竟然这么晚了，自己难道睡了一整 天吗？！
林无晃了晃头，依然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同样的，腹中的饥饿感也浮了上来。拆了一包饼 干，就着瓶装水吃了起来。“嚓嚓”的晈饼干声在寂静的车厢内被无限放大，让他颇不自在， 稍微缓解了下胃部的需求就不再吃了。
“嗯……林无？ ”身后座位上的王峰也醒了过来，他是直接上身躺着睡的，头发都压的变 形了，此时正一边揉眼睛一边耙头发。
“醒了？”林无笑着打了个招呼，顺手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水。
王峰的神情还保持着未睡醒般的呆滞，握着瓶子好一会才真正清醒过来，打了个哈欠后顿 觉口干，灌下去大半瓶水后舒爽地长叹一声。
“几点了，天这么黑？ ”他发现了窗外的天色，明显也呆了呆，连忙翻找自己不知落到哪 里去了的手机。
“快要八点了。”林无给他看自己的手表，同时示意他声音小点，还有人在睡。
“这么晚了！ ”王峰摸着肚子，“难怪我肚子这么饿。”
“我有饼干，要吗？”
“谢谢。”
王峰开始咬饼干，吃的太猛还被嘻了一下。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他数着手指，咂舌 道：“这都开了快十几个小时了，还没到实习的地方吗？”竟然这么远。
林无也没料到目的地会这么远。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实习的确切地点，只大概了解到是Y 市的一个古镇。Y市是个常住人口不多的小城市，也没什么名气，地处Z国版图的最南的一片。 虽然Z国如今在国际上是排在前几的大国，但仍然有些地方还处于生活刚脱贫的状态。倒不是 说政府不努力，实在是因为地区、民族、政策、资源等种种原因的限制，发展不起来。
这次Y市“开发”出来一个古镇，的确是扶起经济的好机会。这几年，追寻历史痕迹的旅 游事业越加热门，很多地方都靠着所谓的“古镇”赚起钱来。镇是不是真的古那不重要，只要 宣传的够好再搞点噱头，很容易就能火起来。林无他们这次的实习内容，其实就是为Y市的“ 古镇”塑造一些吸引人的内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王峰苦着脸，“饼干不顶饱，早知道我就带着泡面来了。”饿肚 子的感觉可真不好。
“就是带了你也没热水泡好不好，难不成干吃？”林玉湖忽然插入两人的交谈。掀开盖在 身上的外套，她慢腾腾地坐直。
“哟，你也醒了。”王峰笑嘻嘻的，“你这发型太有型了。”
给了他一个白眼，林玉湖哼了哼。却是极快速地翻出化妆镜和梳子，打理起自己睡的乱七 八糟的头发来。
随后陆续的，崔颖几人也醒了过来，车厢内终于不再那么安静了。
“怎么还没到啊？ ”田小文略显不耐烦地说，按了几下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后就更不高兴了。
“我们这是到哪了？”崔颖也蹙着两道细眉嘟囔着，往窗外探了探，发现入目的是块块隐 约的岩石。
“别急，就快到了。”王亮走了过来，“我刚刚问过司机了，他说再半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
〇
听他这么说，崔颖诧异地一挑眉：“王学长，难道你也不知道我们实习的确切地点吗？” 不会吧，连负责带队的学长也不知道，要不要这么神秘，她还打算和王亮套套近乎能得到些“ 独家”资料呢。
王亮笑容不变：“是啊，我也不知道。所以这次，我不光要指导你们的实习进程，自己也 要进行研究的。”
“你真厉害啊，王学长。”崔颖虽然有些失望，但依然很捧场。
王峰几人真的是不想看这两人的交流方式了，太假了。车子继续在黑夜中行驶，半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在王峰说了几次“饿死了”，田小文N次抱怨“手机没电了”后，一直 前行的旅游车终于停了下来。
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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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现场
“果然是好待遇啊。”织火放下自己的行李箱，环顾着房间内的布置，“难得他们会对我 们这么客气。”这里的“他们”，指的自然是一向对灵异之事不屑一顾的那些人。
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这可是以往绝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果然，有求于人就是姿态低。 “不过……”他话音一转，瞪着在他之后走进来的起风，“为什么是我和你一间房。” 起风给了他一个眼神：“怎么，难道你想跟携雨住，或者，队长？”
织火条件反射地抖了抖，满头黑线：“怎么可能。”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不就得了。”起风耸耸肩，开始摆放起自己的东西来，“我选外面那张床。”
“哦，可以。”织火自然地回答，随即一想又不对，“为什么会有双人房，订两间单人房 不好吗？！ ”
“你问我，我问谁？ ”起风懒得理会他的炸毛，不就是住一个房间嘛，以前又不是没一起
住过。
起风无所谓的“超然”姿态让织火摸了摸鼻子，难不成真是自己反应太大？其实也对，以 前也一起住过，有时候条件有限还睡过一张床，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介意的。这么一想，织 火也就释然了，重回欢脱地收拾起随身物品来。
转过身的他没有发现，起风对着他的背影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看完了所有的案件相关资料，苍轩辕合上文件，却没有进一步思考，而是冲着摆在右手侧 的手机发起愣来。要不要，给林无打个电话呢？想起昨晚林无因为过度快乐而失神的脸庞和充 满水汽的湿润眼曈，苍轩辕就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还是打一个吧。
他刚拿起手机，房门就被敲响了。暂时把打电话这事放到了一旁，他去开门，发现是携雨 他们三人。
“队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去看受害者的遗体和发现现场。”
“那就立刻去吧。”没有犹豫，苍轩辕随手关上了房门，“携雨和我去看受害者的遗体， 织火和起风去发现尸体的现场。”
因为这次他们是以“中央特派调查组”的称号来的，所以不需要像往常那样秘密行事，还 要遮掩面目。这让织火很是高兴，终于有了一种“不做贼”的感觉了。带着这股难得的“轻松 ”，他拉着起风兴高采烈地来到了第一具尸体发现的现场，一所家庭经营的小旅馆的房间。
这是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满满当当地挤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些家具。尸体是在床上发 现的，把发现他的住客吓了个半死。床上可以称得上是证物的东西，都已经被打包运回了警局 ，现场遗留下来的只有光秃秃的木床板。如果不是紧闭的室内的空气中还隐约闻得见淡淡的臭 味，根本不会将它与抛尸现场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那死人是怎么出现在房间里的。”看着年过四十的旅馆老板愁眉苦脸，本就不 多的稀疏发顶这几天已经秃的初现地中海。旅馆里面出现了尸体，直接影响的就是他的生意。 在这个本来住客众多的时间段里，他的旅馆就是打对折促销也没人来住，营业额直线下降，愁 得他就快要哭爹喊娘了。
“警察同志，这可怎么办啊，因为这事，我这小旅馆都快开不下去了。”老板一脸诉苦状 ,“你说谁那么缺德，把个死人扔在这里啊，他哪来的钥匙，我这根本没看到有什么人闯进来
啊。”
织火没有纠正旅馆老板对他们的错误称呼，事实上他还觉得蛮新鲜的，挺享受这“光明正 大”的身份。他也没有打断老板絮絮叨叨的抱怨，并且从中分离出了他们需要的信息。
“前一位房客退房时还正常，下一位房客住进来时尸体就出现了，期间就隔了一天。监视 器里也没有显示有人进入过房间，窗户是锁着的没有进入的痕迹，果然很离奇啊。”不过这也 在意料之中，早就知道这次的“凶手”不是普通人，自然也会些非正常的手段。可是为什么要 把尸体扔在个小旅馆里，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你说这些人是为什么被杀的？”织火戳戳正在开车的起风，这车是P市警局专门派给他 们查案用的。
起风直视前方，还分神回话：“不知道，这要看过尸体才知道。”
“现场很干净啊，没有什么痕迹。”织火原本以为可以查到些东西，类似使用过术法的表 现，可是没有，就是很普通很寻常。
“到下一个发现地看看。”方向盘一转，车头就换了个方向。
“你认不认识路啊？”
起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认识路，而且还走得很熟。小看他，起风暗暗不爽，就P 市这么个“小”地方，他早就把地图记下来了。
“这棵树好高啊！ ”仰着脑袋，织火努力寻找着遮掩在茂密的树叶中的枝干部分，“尸体 就是被挂在那根树枝上的吧？ ”他指着叶丛中的一枝不算粗壮的枝子，上面参差不齐的折断痕 迹还是新鲜的。
起风也走过来打量一番，说：“要不是压断树枝掉了下来，尸体挂在上面是很难被发现的
”
〇
“的确，这树长的也太茂盛了。”织火双臂合拢比量了下，“这么粗，得是几年的树了？
”
“是棵靠百年的古树了，一直被保护着，这次断了一根树枝可把一些专家心疼坏了。”起 风语气中带上了一些笑意，扭头示意织火去看围在警戒线外的一群人，那些就是闻讯赶来要“ 救”树的人。
织火挑着眉咂嘴：“这年头，树比人珍贵。”死了人没见他们多在意，倒是全心全力地关 心起树来，果然是“砖家叫兽”，思想高深的让他这等凡夫俗子难以理解。
“这里也没什么异常。”起风仔细看过后，皱着眉道。
“那怎么办？”
“……继续去看下一个。”
接下来，织火和起风两人又陆续看了好几个尸体发现现场，无一例外的，“干净”的一塌 糊涂。他们都快怀疑，是不是司徒狐狸百密一疏搞错了。应该……不会吧。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织火表情怪异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陈旧铁质刻字招牌，“动物园
?，，
“就是动物园。”起风瞥了他一眼，“那具被吃掉的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这里？”织火指着头顶的招牌，“也就是说，他是被动物吃掉的？”
I1?'。”
织火冏了下，他当时看到那张图片，第一反应就是被“人”吃掉的，所以反应才会那么大 。搞了半天，还是他误解了。
他搔着脸干笑，觉得自己“思想灰暗”。起风却是嘴角抽搐，这分明是司徒狐狸故意让他 们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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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误解
这个动物园是P市比较老的一家，规模小设施旧，早就有新的动物园取代了它的地位。因 为经营不下去，就快要关门了。一眼看过去，很多笼子都是空荡荡的，早就没有动物的存在了
“稍微珍贵一点的动物都已经挪到新的动物园了。”门卫兼售票员兼饲养员的，是个看上 去挺矫健的老爷子，问清两人是来查案的就热心地领着他们进园。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参观了。”老人微带伤感地看着空了的笼子，“本来年底就要正 式关门了，没想到临头却出了这样的事。我在这里做了一辈子，这里曾经是那么的热闹，每天 都有数不清的人来，现在，看不到咯。”
老人自言自语般地叹息着，织火和起风两人默默地听着。这座动物园的确已经走到了尽头 ，无论是道路上没有清扫的落叶，还是花圃中无精打彩的花草，都渲染出沉闷的萧瑟寂寥。
“就是这里了。”
“下面是养什么的？ ”织火探着身往下看，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圆“坑”，墙壁有七八米 高，圈着一个不大的浑浊水塘和几座不高的假山。黄色的警戒线很显眼，围绕着一块不规则的 暗褐色痕迹，应该是干涸的血。
“以前是养猴子的，后来没钱了为了省事就几种动物都放在一起养。里面有只上了年纪的 东北虎和七只猴子，还有三只老狼。都是新动物园不要才留下的。”老人从裤口袋里掏出一包 压扁了壳子的香烟，拿了两只递给织火他们，见后者婉拒后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都是老家伙，不值钱了。”老人嗤笑一声，不知是在说那些动物，还是在说自己，“我 还以为这帮老家伙都老的动不了了，没想到还有点野性。不过也不怪它们，不是饿了没办法嘛 ，已经好久没那样美美地吃上一顿了。嘿，老死前来上一次，也值了。”
“没有。”携雨掀开尸体上盖着的白布，皱着眉忍着扑鼻的臭味。
司徒青站在她身侧，摩挲着下巴：“有趣，有趣。”
携雨无语，这什么思想啊，哪里有趣了。
“现在怎么办，尸体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她嘴里问着司徒青，眼睛却转向不远处的苍轩 辕，还是要看老大的想法啊。
司徒青则直接道：“队长，你怎么看？ ”任务期间，他都只会称呼苍轩辕队长。
苍轩辕没有回答两人，而是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虽然很淡了，但他的确从尸体上感觉到 了阴气，以及稀少的可以忽略的气息，很陌生，但他却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神气。
怎么可能，他第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现在还有神吗，他们不是早就在尘世中绝迹了嘛。 更何况，还和阴气混合在一起。这就像是黑与白，应该是死对头的两者怎么会同时存在？
苍轩辕没有见过神，可是却莫名地清楚这气息的来源。他自己也很诧异，随即联想到了什 么，幽深的眸子就晦暗不明起来。
看完最后的动物园中的发现现场，和先头的几个现场一样，只能用干净来形容。他们甚至 感觉不到枉死之人的怨气，就算这些只是抛尸现场，也说不通啊。
织火和起风都神情严肃地去警局和其他人汇合。织火闷闷的，有种无功而返的沮丧感。起 风也皱着眉，深感这次的案子，恐怕真的有些棘手。
警局里，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给他们，还有几个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先前就被上司 告知了只要听令行事，虽然略感不爽，几个中年汉子还是耐心地等待调遣。
这一天，除了苍轩辕察觉到了尸体上有神气和阴气这点线索外，案子没有任何进展。眼看 着他的脸色变冷，司徒青暗暗叫苦。失策了，没想到这案子这么难搞，拖延了苍和林无的蜜月 时间，他有罪啊！
目送着旅游车绝尘而去，林无收回视线，默默地打量四周。他们一下车才从王亮那里知道 了实习的安排，之后的十几天他们都要住在“古镇”里，结束后每人要交一份万字以上的报告 ，以及自己增加的其它成果展示。
任务很艰巨啊，林无想着。但现在更艰巨的，是他们怎么进镇。林无看看自己，随身一个 挎包，千叶还在里面不知道睡醒没，还有就是一个中型的行李箱，倒没什么难得。崔颖几人就 脸色不好看了，那堆在脚边的好几个巨大的包囊和箱子，怎么看重量都超标了。
“怎么搞的，难道不能直接把我们送到住的地方吗？ ”居然在镇口就让他们下车了。
田小文带的东西也不多，所以乐的看笑话：“拜托，小姐，你没看到车子根本进不去吗？
“你……”崔颖竖起细眉。
“好了，好了。”王亮依然打圆场，“小颖别担心，东西我帮你拎。”能表现的机会他从 来不会放过，尤其是崔颖还能算是个美女。
“谢谢王学长，还是王学长你好，像个男人！”最后四个字说的一字一顿的，还撇着嘴扫 了眼在场的其余三位男性。
躺着也中枪的林无和王峰表示无言以对，只能相视扯了扯嘴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拿东西走 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我对这次的实习彻底没有期待了。”王峰面无表情，极力忽视被他甩在身后的极品们。 林无也有同样的想法，木着脸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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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进村
提着行李箱，林无缓缓走在铺着碎石子的下坡小道上，他们下车的地方离真正的镇口还有 一段距离。下来时站的较高，能大概看到一点镇子的样子。规模不是很大，林无觉得，说是镇 ,倒更像个村。
房屋多是灰瓦白墙，间或有些其它颜色的屋面，但也多是低调庄重的色彩。却在视野范围 内的尽头，有一抹显眼的红，引着目光的聚焦。房屋都建的不是很高，鳞次栉比的，看上去十 分相似。就像所有称不上经济发达的村镇一样，眼前的这处古镇也毫不例外地充满了乡土气息 ，以及城市中不具备的安谧。脱去它即将重点突出的“古镇”特色，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Z国乡镇随处可见的小村子。
走至矗立在镇口的石牌坊。高大的牌坊完全是从一整块的不知名岩石中雕出来的，浑然一 体没有任何接缝。没有花纹雕刻，也不带色彩，就是沉沉的黑色，古拙气息十足。石头表面有 些坑洼，显然是在悠久时间中沉淀下的历史。
“看来还真的是个古镇啊。”王峰惊叹着，就这座牌坊，少说也有几百年了，“这么大的 石牌坊，分量不轻，当初的人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
“也许是从山里开采出来的石头做的。”林无答道，Y市是个被山脉包围的城市，现在是 说要保护山地不开采山石了，不过以前可没这说法。
“就算是这样，运过来也要费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虽然过来的路途被他们大半睡过去 了，但是这里的地理条件还是很显而易见的。即使说不上深山老林，可也称不上交通便利，一 条盘山小路修的也不是特别宽阔平坦。如果真要开发旅游资源，还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啊。
不知不觉，王峰已经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实习报告了。
“也是。”林无点头赞同，“古人的能力也总是能让现在的人佩服的。”他眯着眼睛往牌 坊顶端瞧，却出乎意料的没有看到任何文字，“奇怪，这上面没有写镇名。”
“嗯？ ”王峰也瞧过去，讶异，“真的，怎么是空的？ ”这还真特别，难道这个镇没有名
字吗？
“牌坊上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祖上坚信无名才是最好的名。”
突然被一道清朗的嗓音插了话，林无和王峰都循声望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休闲服加牛 仔裤的青年笑吟吟地走过来。
“你们就是慕华大学来的学生吧？ ”青年热情地说，“我是负责下面这段时间陪同你们的 ，我叫林西，东南西北的西。”
两人和他握了握手，也各自介绍了自己，重新回归话题。
“林西啊，你们这个镇没有名字吗？ ”王峰仍盯着牌坊上瞧，看林西似乎是要等着崔颖他 们一起走的架势，他也就站着不动了。
林西耸耸肩：“有啊，就是没写出来。我们这的人都姓林，所以直接叫‘林家村’。”
“林家村？ ”王峰撞撞林无的肩，开玩笑道，“林无，这还是你的本家啊。”
林无笑了笑，没说什么。其实他的“林”根本不算是他的姓，不过是当年父亲的愤恨所致 ，但这些，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倒是林西凑过来揽住林无的肩：“原来你也姓林，说不定，我们还真是一家呐，哈哈。”
不太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林无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脱离了林西的臂膀。装 作对石牌坊很感兴趣道：“这是什么石材，看着真特别。”
林西似乎没有发现林无的避让，笑容依旧：“这个我也不清楚，据说建村时就有的，其它 的，现在也没人知道了。”
三人围绕着这略显奇特的石牌坊说了会话，后面的崔颖一行人也终于大包小包地过来了。 因为“热情”地答应帮崔颖拿行李，王亮身上可以说是负重累累，走到这里已经额头流汗气喘 吁吁了。
“这是……”他看着林西。
王峰连忙介绍：“他叫林西，是来接我们的。”
“是吗，太好了。”王亮眼睛一亮，把两手的大箱子递过去，笑容客气，“麻烦你了。”
其他人窘了下，拜托，你也太“主动”了！林西却没有在意，哈哈笑着接过去，很轻松的 样子。
田小文立刻肃然起敬：“你真厉害，这么重的东西也拎的这么轻松。”刚才他试过拿一个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塞了石头，重的要命。
“这不算什么。”林西干脆示意田爱将她挎着的大包也给他，“我在家做惯活的，这些力 气还是有的。”
“看不出来啊。”崔颖上下打量了一下它，眨眨眼道，“你不像是在村子里生活的人。” 一点也不土气，打扮还挺时尚的。
“我在外面工作，最近在休假就回来了。”
“哦？你是做什么？”
“就是一般的公司小职员，苦命的很，老是加班不给工资，哈哈。”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在林西的带领下正式走进了村子里。
近观村内的景象，那种安宁寂静的感觉更加明显了。青砖石铺成的小道并不是十分平坦， 历时悠久的踩踏却让它们具备了原本没有的淡淡光泽。曾经雕刻在上面的朴素花纹已经快要被 磨平了，与之相映衬的，是两旁屋檐下已经有些破损的兽雕，还有褪去了艳丽色彩的镂空窗棱
“这里真好啊。”田爱的眼睛在闪闪发亮，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就像小说里 描写的那样超脱俗世，实在太棒了。
田小文古怪地瞥她一眼，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时候，竟然主动和 他们说话了。
林西走在前面，扭过头来对她笑：“谢谢你的称赞。”
“怎么看不到人？”将行李丢给了王亮和林西，只双手拿着一个小拎包的崔颖左右张望着
“哦，这是因为村子里现在没有多少人在。年轻一点的都到外面讨生活去了，留在村子里 的只剩下老人和一些不想出去的人。”
“原来是这样。”王峰笑道，“不过如果这里能开发成旅游景点，村子里的人应该又会回 来了吧。”
“是啊，真希望那天快点到，村里又能热闹起来。”林西微笑着说，嘴角的笑容像是固定 在了一个角度，敛着眼皮看不清眸中的情感。
听着身边人的嘻笑交谈，林无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他们即将要呆上十几天的村子。他的感觉 不是很好，心情有些沉闷。他把这归咎于曾经的经历，也许是因为当初在杨家镇的遭遇在影响 着他。
“到了，你们要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了。”林西抬了抬下颌，前方不远处，一栋两层的瓦房 就在青砖路的分岔口。
房子不大，里面的家具也都是旧的，不过收拾的挺干净。上下两层共分隔出了五间住房， 外加一个厨房和一个洗漱间。
五个房间七个人，也就是说其中四人必须两人共用一间房，立刻的，关于谁和谁一间房产 生了分歧。崔颖和田小文强烈要求单独住，前者更在看过所有房间后选中了二楼一间面积最大 且朝南的房间。
林无几人也懒的再和他们争论，在林玉湖主动提出和田爱一个房间后，迅速分配好了房间 。二楼三间房住了崔颖、林玉湖、田爱，还有田小文，林无、王峰和王亮则住进了一楼的两个 房间。王峰和王亮同一间，他们的房间比较大。而林无的房间是最小的，据说原本是杂物间， 可他也不在意，能睡觉就好。
“我们吃饭怎么办？ ”袖手旁观着林西将自己的行李搬进二楼的房间，崔颖笑着问道。一 路上她可没看到什么店铺，难道这里没有饭馆？
“这个。”林西搔了搔脸，不好意思地说，“吃饭什么的，要靠你们自己解决。”
“什么？！ ”崔颖和田小文动作一致地瞪大眼睛。
林西略显抱歉道：“村子里人不多，还都是老人，实在没有精力照顾你们的三餐。不过米 菜我都会给你们送来的，保证新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
这……两人的眼睛依然瞪得很大。新鲜是不错，可也不表示可以直接吃啊，总要烧一下的 吧，那这个烧，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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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入住
“这里竟然不能洗澡！ ”崔颖皱着眉瞪视着狭小的洗漱间，连个洗手的水池都没有，就放 了一个大木桶和几个崭新的塑料盆。
王峰走过来说：“那不是有木桶嘛，自然可以洗澡。”
“都不知道有谁用过的，谁要在里面洗澡。”崔颖嫌恶道，那木桶看上去就像用了很久的 样子，木头的颜色都变了。
王峰实在不耐烦了：	“拜托，大小姐，你来这里不是来度假的，是来实习的，这点小事都
受不了？！ ”在他看来，有个木桶让你洗澡就很不错了，没见到现在多的是人追求“自然”。
崔颖咬了咬嘴唇，怒视了王峰一眼，转身离开：“算了，不洗就不洗。”跺着脚上了二楼 ，踩得木板楼梯吱吱巨响。
王峰不爽道：“不洗最好，还省了烧热水，反正你的贵手也不会动一下的。”
话刚完，楼梯上又响起吱嘎声，崔颖又出现了，手上还多了一个精致的塑料盆，里面装满 了瓶瓶罐罐。无视王峰的存在，她直接走进洗漱间，“嘭”地把门关上。
王峰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记起，现在放在里面的热水不是自己刚刚烧好自己要用的嘛。 得，还真被他说中了。王峰摇摇头叹着气走开，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以前他以为崔颖只是爱计 较了一点其它还好，现在，真是……哎……
旁观了整件事的进展，林无只能颇为同情地拍拍王峰的肩了，至于崔颖，他还是奉行自己 一贯的手段，避开吧。
躺在简单的木头单人床上，身下的床单和身上的被子都不是新的，布料还是稍嫌土气的大 花。但林无闻到了淡淡的香味，不是任何洗涤剂的味道，却十分怡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千叶缩在枕头旁蜷着身子睡的正香，林无看了他一眼，不由感叹猫咪真的是很懒的动物， 即使是千叶这只“假”猫也一样。在车上睡了那么久，现在竟然还可以继续睡。
将被子拉上一点，盖住了它小半个身体。这里晚上的温度显然要比外面低的多，不要把它 半夜冻醒了。
不知道这里的人是用什么洗东西的，这味道闻起来真不错。林无嗅了嗅被子，随即又失笑 ，他想到了刚才烧热水时众人的手忙脚乱。这里的厨房设施堪称“古老”，还在使用灶头，烧 火用的木柴也要自己劈开来。
只是烧了几锅热水，就让他们狼狈不堪。劈柴砍到了手，烧火被烟熏得流泪，就连把热水 从锅里弄出来都会被烫到。林玉湖举着包了纱布的手嘟着嘴说了句“真的是来吃苦受难的”， 结果所有人都笑了。
说到纱布，就不得不提一下田爱，她竟然带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偏偏还都是他们现 在用得到的。什么可以使用一百次的火柴，便携式医药箱，一次性塑料碗盘杯具……当然，更 多的是一本本厚厚的书，还都是小说，这就让他们有点无语了。
林无看了看时间，发现一通折腾竟然都到下半夜了。摸摸肚子，幸好田爱带了十几包方便 面，不然今天就要饿着肚子睡觉了。
看了看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明天再打电话给轩辕吧。林无伸手按下 床头的开关，顶上的灯立刻灭了。但是房间内却没有陷入黑暗，依然有着淡淡的光亮，这是窗 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原因。
说来奇怪，这么一个偏僻的古村，照明设施却是做的很不错。两旁几乎是每隔几步就设置 一个三米左右高的灯柱，顶端石刻灯罩中安装着瓦数很大的灯泡。这里实在太亮了，如同白昼 一般，以至于林无下了车都没反应过来已经是夜晚时刻了。
尽管内心觉得很奇怪，林无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王亮问过林西，而后者只是用“习惯” 这个理由应付过去了。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习惯，那以前没有电灯的时候又是怎么过的呢，点 上无数的灯笼？而且，光这一晚上的电费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长年累月下来村里的人怎么负 担的了？
林无直觉这样一个小村子竟然在照明这种事上花上这么多钱不会只因为简简单单的“习惯 ”二字，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叹了口气，明明本该只是一场普通的实习，为什么自己好像 又遇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了。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不断闪过，心里又有着隐隐的不安，林无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睡。哪想到 眼皮很快就有合拢的趋势，鼻端萦绕着好闻的香味，林无睡着了。
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不知从哪传来了人声，不吵却一直没断。他下意识地想睁开眼睛瞧瞧，
但双眼却像被胶水黏牢了一般睁不开。被子上让他喜欢的香气始终在浅浅弥散着，林无越发地 想睡起来。翻了一个身，算了，还是继续睡吧，别管那些半夜不睡觉的人了。
林无睡着了，却有一群人睡不着，聚在一间密室内沉默不语。
吊顶的大灯白光明亮，多注视几秒就会让眼球刺痛，可坐在首位上的佝偻老人却一瞬不瞬 地看着，丝毫不管双眼已经生理性开始分泌泪水。
林西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厚重的雕花太师椅旁，将手中的手帕送上去。老人随手接过擦了一 下，两眼却没有因为泪水拭去而变的清明，依然是浑浊的，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甚至 会让与之对视的人都会感到疲惫。
“已经，开始了，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挲产生的一般。短短一句话也得断 开来说，气息不匀。
“是。”林西垂着头，姿态越发恭敬。
“太，好了，终于，等到了。”脸上干瘪的肌肉扯动，枯瘦的脸上组成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看上去十分的狰狞恐怖，但眼中的狂喜却是不言而喻的。
底下坐着的两列人也都激动地浑身打颤，无一例外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嘶哑的笑声 和抽动的身体，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林西始终低着头，仿佛对周身的古怪景象恍若未见，只 是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握的死紧了。
司徒青面带笑容地敲着苍轩辕的房门，看似斯文，实则已经在暗暗磨牙了。苍这家伙太不 仗义了，竟然把他一个人抛给那帮人，他也不喜欢应酬啊！
门一直没开，他也就耐心地一直敲，最终它还是开了，苍轩辕同样带着笑容的脸出现在门
后。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看似温和客气的询问，苍轩辕眼底闪过的却是不爽。
司徒青忍不住在心中“嘁” 了一声，你不爽，我还不爽呢。
两人就这样一个门外一个门内的互对着，面上都端着堪称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笑容，眼神 却是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凭空交流了一番，司徒青略逊一筹败下阵来，大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丧气道：“不笑了，再笑我准得得面部肌肉失调综合症。”
“笑容不是你司徒公子的代表嘛，怎么今天会笑不下去。”转身往里走，苍轩辕随口开他 的玩笑。
关上房门，司徒青跟上抱怨道：“那也得看对着谁笑，那帮菊花脸的老狐狸已经够不好应 付的了，回来还要看着你的这张冷脸，我的笑神经再发达也要不堪重负了。”
“P市的人这么难对付？ ”将泡好的茶递给司徒青。
“那是。”茶水很烫，可他也很渴，司徒青连忙吹着热气，“你是没看到，一个个老的成 精了。难怪这案子能这么快找上我们，原来都是有手段的。”
苍轩辕笑了 ： “P市虽然小了点，却是‘养老’的好地方。”
“哎，真的，不好应付。”司徒青叹了口气，“案子没有进展，这几天又有几个人失踪了
”
〇
“前面失踪的人的尸体还没全都被发现。”说到正事，苍轩辕表情变了。他的这种神情司 徒青很熟悉，冷静镇定，理智果决，尤其是遇到大事的时候。可有时他也觉的这可能也是一种 冷漠，不为任何事所动摇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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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困倦
司徒青沉默了一会，瞄到桌子上摆着的几本书，不由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苍轩辕回道，“只是想找些资料。”
“只是找资料需要看这些？ ”拿起其中一本，上面复杂的繁体字让司徒青挑眉，“难道你 有了什么想法？”
“也不算，只是对尸体上出现的‘气’有些兴趣。”苍轩辕的确有了一些想法，不过在还 没确定前并不打算说出来，何况，他觉得这次的事并不仅仅是件偶发的案子。
司徒青认真起来：“你是说‘神气’。”语气肯定，这点的确很奇怪，不说苍了，连他也 很感兴趣，难不成这次的事和那些早就销声匿迹的“神”有关系？！
苍轩辕不回话，司徒青却像是会意到了什么，再次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倒惹得前者莫名 的一瞥。
林无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王峰站在他身侧看到了，不由诧异：“怎么，你累了？”看看时 间，发现他们才出来了一个多小时，就更奇怪了，“林无，这几天你好像很容易疲惫啊。”
上下打量林无一会后眉头也蹙起了 ：	“脸色也不太好，你没事吧？”
“没事。”林无摇摇头，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身体似乎很容易 就感到疲劳，明明刚睡醒，却又很快就犯困。这几天他是睡的越来越早，起的越来越晚，他一 直以为是到了新地方水土不服导致的。可是接连几天过去了，再怎么不适应也该调整过来了， 但是他的困顿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反而越来越严重，连其他人都察觉到了。
“你要是真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吧。”王峰劝道。
“那你呢？”
王峰想了想道：“我和你一去回去，今天轮到我做饭了。”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他一脸纠结的愁容，林无憋不住笑起来。
“好了，别笑了。”王峰挠挠头，“我是真不擅长做饭，总共就会烧三个菜。”
“我知道，不就是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西红柿，还有西红柿鸡蛋汤。”林无笑的更欢了， “都是西红柿啊。”
王峰：“……”
林无原本是想帮王峰搭把手的，结果实在精神不济，烧火的时候差点烧到衣服，吓得后者 连忙把他赶回房间。不用帮忙做饭，林无就想先把这几天拍的一些照片整理下，为实习论文做 准备。
千叶迈着小步子走过来在林无脚边蹭了蹭，发现林无似乎现在不想和它玩，顿感失望。不 甘心被冷落，它直接跳上床，一脚踩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本以为这下可以引起林无的注意 了，结果却没有一点反应。
它不解地望过去，却看到一张睡脸，林无睡着了。喵喵叫了两声，也没见林无醒过来。它 总算放弃了想让林无陪它一起玩的想法，转而蹭到林无的怀里，眯起眼睛，也打起盹来。
一缕阳光从房间仅有的半扇窄窗户射进来，投在林无沉沉的睡容上。他无意识地蜷起身子 ，缩成一团，睡得安心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转移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林无只觉得浑身软 绵绵的，有种说不出的懒散，连动都不想动，还想……继续睡下去。这个念头一起就立刻被他 压下去了，他真的不能再睡下去了。
动作缓慢地爬起身，身旁的电脑还开启着，屏幕上是一张房屋图片，上面精美的镂空雕花 巧夺天工。林无瞥了一眼，顿住，这张照片，他是什么时候拍的？努力思索了一会，林无发现 自己竟然真的没有印象。怪了，他怎么会把自己在哪拍过照片都忘了？
P市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两旁的店铺也多是大门紧闭，连灯 火都看不到。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往年这个时候正是P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潮涌动的夜市说 是通宵达旦也不为过。这是今年，因为接连发生的失踪血案，欢快的气氛已经被破坏殆尽了。
游客纷纷如逃离般离开P市，本地人的生活也开始变的战战兢兢。尤其是当黑夜来到，几 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再敢外出活动。可是即使如此，依然有人失踪。P市，已经笼罩 在了噩梦中。
织火和起风在空旷的巷子里狂奔，面上是严肃和焦急。就在刚才，他们收到了式神发来的 讯息，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早在进驻P市的那天起，他们就尽可能地在全市范围内分布下式 神，希望可以在失踪者被害的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几天过去了，式神毁去了不少，却没有得
到一点线索，连他们都不禁恼怒起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动作这么快？！
这次传来警讯的式神离他们只有三条街，他们可是发了狠，一定要赶在那东西离开前和“ 他”来个面对面！可惜，他们又来晚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只正被黑炎吞噬的纸鹤。
“草！ ”织火骂了一声，暴怒的龇牙。
起风蹲下身，观察着已经大半成灰的纸鹤，手掌在它上方感应了一下，眉头紧蹙道：“好 重的怨气。”
织火骂了几声泄了愤，也走过来蹲下，努力压抑不甘道：“怨气？这倒是之前没发现的。
”
纸鹤已经完全被烧掉了，奇怪的是那股浓浓的怨气也随之消失了，起风和织火这才知道， 为什么他们之前都没在失踪现场发现怨气。
离纸鹤不远处落着一只白色的小皮鞋，织火几步跨过去一看，脸色立刻变的极其难看。
“怎么了？ ”起风问道。
织火沉闷地回道：“这是，小孩子的鞋子。”
起风一听，脸色也变了，难道这次失踪的是个孩子？
两人不再多想，连忙去寻找。没有任何线索和方向，他们只好以失踪点为中心，大量地放 出式神，辐射状地散开，期望能得到一些蛛丝马迹。这只是无奈之举，甚至两人都没有抱希望 ，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来发泄心中的无力感。哪知道，很快有异动传来。
惊喜过后又是一通奔跑，可是到了那里，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粉 色的公主裙，扎着两条麻花辫，静静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两只小脚上只有一只鞋。小女孩 的脸上还保持着一种懵懂和慌张，半睁着的双眼中却已经没有了生的光彩。
身上还是热的，死了还没多久。
这让织火和起风心里越加难受，如果他们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她。她还这么小，这 么……
织火鼻子酸酸的，俯下身想把手中的皮鞋给小女孩穿上，尽管这似乎不合保护现场的规定 。一低头，却看到小女孩裙子上的一朵落花，因为同是粉色又夹在裙料的褶皱间，不注意还真 发现不了。
线索？！
下意识地想拿起来仔细看一看，可织火的手刚碰到花瓣，那花就像烟一般瞬间消散了，好 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织火怔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连串的乱步声飞快接近，还有男人的怒吼声。
“放开我女儿！”
身体条件反射，闪过从背后袭来的拳头，转身看到的是一双愤怒的通红的眼睛。
男人一击未中再出一拳，起风毫不犹豫地扭过他的手臂把他压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脊背 ，同时向要扑过来厮打他的年轻女子出示了一张特意准备好的“假”证件。
“住手，我们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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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遗忘
走出警局，天已经大亮了。一夜没睡，织火和起风脸上都多了一丝倦意。尤其是织火，坐 进车里后仿佛脱力般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暂时不想开车，起风一手撑着方向盘，扭头看着织火。
“没什么，就是，心里不大痛快。”织火垂头丧气地回答。
起风嗤笑了一声，能痛快吗，对那样幼小生命的逝去却无能为力。再加上家属莫须有的指 责，心里真的不舒服啊。特别是织火，起风注视着他，心中叹息，他是怎样一个敏感的人他是 再清楚不过了。
“不说了。”大力搓搓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织火振作道，“好累，回酒店去补一觉吧
”
〇
I1?'。”
两人驱车回了酒店，可一路上还是气氛沉闷。直到在酒店餐厅狠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后， 心情才轻松起来。
司徒青慢悠悠地步入餐厅，马上入眼的就是织火不顾形象的吃相，顿感丟脸地扶额。怎么 办，好想装作不认识他们，算了，我还是回房间叫餐吧。可惜还没来得及转身，那边的织火和 起风已经发现他了，一致地叫住他，前者对他的纠结一无所觉，后者则是秉持着“独乐乐不如 众乐乐”的想法拖他下水。
满脸的惨不忍睹，司徒青端着假笑坐下来：“哎呀，一夜未归，你们辛苦了。”
织火背上寒了寒，奇怪，明明是慰问语怎么听着怪怪的？
“哪里哪里。”起风也假意客气道，“哪有你辛苦，交际说笑也不容易。”
两人对视了片刻，共同受不了这模式了，还是恢复本性吧。
司徒青端了杯黑咖啡过来，啜饮一口才道：“昨晚又有人失踪了。”
织火正往嘴里塞牛角面包的手慢下来，沮丧感又开始回笼：“是个小女孩。”
之前已经接到消息了，可再次听到，司徒青端着杯子的手还是难以察觉地顿了顿：“这次 有什么新发现吗？”
起风将昨晚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那些细枝末节，想着说不定司徒青会发现他们没 察觉到的线索。
“这么说，式神肯定接触过怨气很重的东西。”双手抱胸，司徒青沉吟道，“怨气并不少 见，凡是枉死或心有不甘的生物都会具有，可是人是万物之长，说到怨气重，大多还是人。难 道，这次杀人的，是人？”
“别忘了还有阴气。”起风提醒道，“这可比怨气要少见。”
织火连忙也加了句：“还有神气，这个更少见。”
“怨气，阴气，还要加个神气，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司徒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他 太缺乏想象力了，等下问问苍去。
颇感丟脸地和织火一起吃完了早餐，司徒青忙不迭地逃离餐厅，直接走到苍轩辕房间前， 坚定地敲门。
边敲还边瞪着旁边的织火：“你跟着来干什么？”
“我有事要和队长说。”
“什么事？”
“我刚才忘说了的，我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发现了一朵奇怪的花。”
“什么样的花？”
“就是……”织火刚想形容一番，房间门就开了，苍轩辕站在那里，眼睛却盯着他看。
织火被看的缩了缩身体，苍轩辕收回目光，淡淡地问：“你碰过什么东西？”
“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苍轩辕不得不解释道：“你手上有神气，是不是碰过什么沾上的？”虽然淡的几乎可以忽 略，但他还是立刻发觉了。
“没什么……”织火顿住，他想起来了，“我碰过那朵花，就是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的。
”
“花呢？”
“没了。”丧气地摇了摇头，“我刚碰到它，它就消失了。”
怎么看都不正常，苍轩辕和司徒青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实物，唯一看到过花的只有织火
，只能靠他的记忆力来形容了。
看着专业的画师根据织火的描述画出来的图，司徒青吹了个口哨：“织火，看来你的记忆 力功能不错啊，年轻就是好。”
明明算是夸奖的话，为什么听着就是怪怪的呢，织火默默嘟囔，再一次体会到了司徒青的 “毒”嘴已经无法归正了。
细细端详着已经着了色的花，两层重瓣，每层六片花瓣，近乎白色的浅粉，中心的花蕊很 少见的是白色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司徒青摩挲着下巴，“你们见过吗？”
“没有。”起风摇头，织火就更不用说了，结果三人的视线一致地投到还在仔细看图的携 雨身上。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携雨一抬头纳闷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难道她的脸上写着“ 学识渊博”这几个字？
“咳。”三人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司徒青微笑道，“关于花什么的，女性了解的比较多
吧。”
携雨好笑：“这时候把我当女人了，做事的时候不是当男人嘛。”
仗着脸皮不薄，司徒青继续微笑道：“这不是组织缺少人才，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 用。我当畜生都不介意，你也就别介意当男人了。”
携雨差点笑岔了起，摆着手道：“我不介意，不介意。可惜我当惯了男人，也没有正常的 女人爱好了，这花我也没见过。”
得，斗了一通嘴，还是没有结果。再次的，四人又把希望集中在了真正的学识渊博者，苍 轩辕身上。
独自坐在一边，苍轩辕像是没有听到四人的讨论，出神地望着面前图纸上的粉色花朵。这 花，他似乎在哪里看过……
林无真的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能用“水土不服”、“旅途劳累”之类的 理由来解释了。他睡得越来越多，却偏偏无法恢复精神，反而越加浑浑噩噩起来。这还不是最 可怕的，更让他惊慌的是，他在逐渐遗忘。
一开始只是一些日常小事，平时几乎不太会留意的，所以他也没有在意，人的确是会忘记 那些不在乎的事。可很快的，遗忘的范围扩大了，当他蓦然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在M国的生活 时，他才真正慌乱起来。
那些和菲利普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即使拥有很多的酸涩痛苦，却依然是他人生中不可磨 灭的珍贵记忆，他是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但现在，它们正在流逝，以一种悄然却又快速的方 式。
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消逝的第一时间，林无就想打电话给苍轩辕，结果却发现手机也不见了 。林无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加上这里偏远信号不好，收发信息都困难，他就干脆把手机放 在房间里，现在却不见了，显然是被人拿走了。
林无已这时经冷静下来了，他可以确定这次的实习就是个局，就像当年杨远程把他骗到杨 家一样，他再一次落入了别人编织的陷阱。
顿时，懊恼和悔恨涌上心头。林无是害怕的，甚至是恐惧的，他不想再被关上五十年了！ 现在他无法联系苍轩辕，也不知道幕后主使的人是谁，更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从未有过 的无助让林无思绪混乱。
尽管心乱如麻，林无却没有将慌张表现出来。王峰他们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这些情况明 显都是只针对自己的。担心连累他们，林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不希望他们成为第二个菲利
普。
现在只能指望幕后之人不会对他们下手了。林无深深叹了口气，趁着自己的意识还算清醒 ，他努力思考着怎么脱离困境。不敢留在房间里，主要是因为看到床，他就有种扑上去睡觉的 冲动。
压抑着困倦，林无坐到屋檐下，还用冷井水洗了脸。即使是这样，点点的睡意还是渐渐漫 了上来。
“林无。”王峰一回来就看到坐在门口的林无，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不由唤了一声。
林无一个激灵醒过来，好险，差点又睡着了。
看到他脸上的惊慌，王峰以为是自己突然出声吓到他了，连忙歉意道：“你没事吧？”
“没事。”勉强回了个笑容，林无扯开话题，“你们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很早吗，都快要六点了。”
林无怔了怔，眼睛瞥到不远处已经亮起的灯柱。
“也难怪你没发现。”王峰笑道，“这村里的灯光太强，白天晚上都没有区别了，名副其 实的‘不夜村’。”
田小文从后面走上来，皱着眉道：“什么‘不夜村’，鬼村还差不多。”语气似乎有些忌
惮。
“田小文，你别乱说话。”王峰不快地喝止他，这个田小文，说话总是口无遮拦的，要是 被村里人听到了怎么办。
“难道不是嘛。”田小文反驳道，“这么大个村子，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是‘鬼村’是 什么。真是的，为什么要到这种鬼地方实习。”
王峰哑然，田小文虽然说话不好听，但说的却是事实。他们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些天，确实 没有见过几个人。村里只能用安静的没有人气来形容，的确给人种毛毛的感觉，所以他们外出 参观也总是结伴的，不然一个人还真有点害怕。
田小文情绪有些激动，他本来就是个比较神经质的人，稍稍的刺激都能让他产生很大的反 应。他本以为实习的地点既然要被开发成旅游地区，必然是个舒服地方，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 烟都看不到的‘鬼村’，心里一早就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在出行前换组了。再次后悔一番，田小文气呼呼地进屋了。
对于田小文的喜怒无常林无和王峰已经习以为常，谁也没放在心上。王峰往厨房里瞧了瞧 ，发现没人，无奈地说：“今天晚饭轮到崔颖做了，怎么她还没回来？”
林无又去洗了把冷水脸，声音略显干哑道：“午饭过后，我好像看到她往山上走了。”
“山上？！ ”王峰迟疑地猜测，“难道她也要像林玉湖一样？”
他们实习的最终目标其实就是想出林家村的卖点，几乎所有人都是围着古老建筑、历史文 化之类的来研究，只有林玉湖另辟蹊径看上了村子周边不算高的那些小山，希望能用自然景色 吸引游客。
前几天崔颖也是和他们一样在村子里打转找题材的，今天却也上山了，的确有种抄袭了林 玉湖的想法的感觉。可这也不算秘密，所以即使心里别扭也不好说什么。但王峰已经可以想象 ,今晚的餐桌上，气氛应该不会太和谐了。
王峰果然料中，晚餐在各人似是而非的话语中不欢而散。共同住了这么些天，他们非但没 有磨合好，反而矛盾越来越多，一点小事都能引发一场争吵。尤其是崔颖，除了王亮，她几乎 和所有人都合不起来。
这些同伴之间的摩擦冲突无法带给林无任何感觉，他现在唯一考虑的，只有，怎么头脑清 醒地度过这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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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出逃
倚着窗帘半遮的落地窗，苍轩辕望着虚空出神。刚才他给林无打了个电话，没有讲几分钟 他就说有事挂断了。其实这原本没什么，可苍轩辕总觉得他的声音怪怪的，听着很不习惯。
皱着眉思考着，苍轩辕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个电话，坐在不远处的司徒青却发出一声欢呼。
“终于查到了。”
“什么什么，查到了？ ”织火立马丢开让他头大的古籍，凑过去。
收敛起喜悦，司徒青说道：“苍，那朵花查到了。”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去查资料，总算是 有结果了。
织火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块石板，刻画着图象，笔画粗糙简单，也没有色彩，他一眼 就看到了左上角上的那朵花，和他见过的十分相似。随后才注意到到图上还有只能看出轮廓的 人形，周身围绕着许多的那种花，似乎在做着什么动作。
“这块石板，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起风盯着看了一阵，不由问道。
苍轩辕走过来扫了一眼淡淡地说：“这是现今保存的历史最悠久的古物之一，当初被发现 的时候就没有公开过，属于Z国的绝密文物。”
织火眨眨眼：“队长，原来你早就知道啦。”那为什么还要人去查呢？
苍轩辕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是看到石板才想起来的，可他之前的似曾相识却不是因为石板 上的刻图，而是更深刻、更鲜活的记忆。虽然只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却也足以让他察觉到一些 从前一直疑惑的事情。
“查是查到了，可就这一块石板，有什么用？ ”携雨无奈道，什么文字记载也没有，就几 个不知道意义的图象，根本不算什么进展嘛。
司徒青去看苍轩辕，觉得他在这次的案子上表现的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后者没有注意到他 的目光，面无表情的好像在想着什么。
林无轻手轻脚地走在楼梯上，尽量不让老旧的木板发出声响。屋外依然被灯光照耀的如同 白昼，连带着屋内的能见度也不低。林无低着头，他的两边面颊至额头上有着浅浅的淡红色符 文，不时闪过点点光泽，使得他原本俊秀的容貌增添了一丝妖异。
自从上一次被绑架遇险后，林无就养成了随身携带符箓等护身用品的习惯，这次实习也带 了一些。幸亏有这些，他现在才能清醒地行动。为了抵制那股仿佛从灵魂深处升起的睡意，他 尝试了许多办法。
无法确定自己的遗忘记忆是基于生理还是精神上的，林无只得多方面下手。最后总算在身 体上画上一种镇魂符文后，他的意识暂时稳定了。可惜符文的效果还是有限制的，它似乎在和 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在相互抵消，在一点一点的消褪。林无必须趁着符文还有效的时候，逃离林
家村。
即使拥有强大的灵力，林无也只是个“普通人”，有时候灵力是敌不过现实的武力的。他 不知道幕后者设下陷阱困住他是为了什么，可应该不是为了杀了他，至少现在不是。所以他可 以赌，赌对方不会对他下死手，赌自己可以找到机会逃走。林无现在还是有点后悔的，他后悔 没有带一只枪防身，那样他的安全性会更高。
灯光的白亮到底与阳光不同，就算再强烈，也是冷冷的白，没有丝毫的暖意。映照着周围 煞白的一片，生生与顶上的夜空隔离开来，说不出的诡异。林无小心翼翼地往村口走，一路注 意着，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尽管好似一切顺利，可他心中的不安却始终减少。远远的，已经看到了来时的到路口，林 无抑制不住激动，奋力奔跑起来，飞快地冲出了村口的石牌坊。
怎么会这样！？
林无还维持着奔跑的姿势，整个人却是僵住了。他瞪着拦阻在他面前的巨大岩石块，它们 层层挤压着，几乎看不到顶，也挡住了林家村唯一的外出通路。僵滞了很久，林无才脸色发白 地往回走。是他想的太天真了，对方既然要将他困在林家村，又怎么会忽略这最明显的逃生路
呢。
一步一步重新走进林家村，这个看似被光明笼罩着的村子，实则暗藏着令人心惧的阴谋。 林无不再躲藏，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动作，他已经被掌控在他们手中了。
身上的符文还在不断褪去，熟悉的困倦感席卷重来，林无却抿紧了嘴唇，试图用意志力抵 抗它。
忽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掠过，旁边寂静的巷道内就传来一阵跑步声。林无想都没想
,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追了过去。
声音突兀的消失了，林无停在一个死胡同里，所谓的身影也没有再看到过。
难道是我看错了？林无皱眉，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可是不像啊， 他四下仔细检查起来，结果在左边白墙的墙根前发现了半个脚印。只有后半截，就像前面的部 分穿过了墙体一般。
面上一凛，林无在墙面上摸索着，耳朵贴着它敲打着辨声，最后怔怔地顿住。这堵墙，里 面，竟然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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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发觉
林西步伐略快地走进灯光敞亮的大堂内，身后还跟着个神色惊惶的少年。
铺设着整套紫檀古董家具的堂中央，严肃的近乎森然的老者正端坐着，定在墙壁上合拢的 雕花窗上的目光却是无神的，显然思绪不在此。
林西一踏进门槛，老者就立马收回了游离的意识，刚刚还因失神而显的平和的双目骤然间 只剩一片利光。
“什么事？ ”声音沙哑，却是不怒而威。
林西微低着头，毕恭毕敬道：“师长，可能被他发现了。”
闻言，老者凌厉地扫了他身后的少年一眼，声线不变道：“怎么回事？”
少年哆嗦着，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是，是我，不小心，被他看到了。”他不敢抬头看 老者，惊惧的连话都快说不好了。
本以为免不了一顿责罚，少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哪知道老者只是阴森地瞪视了他一会 ，挥了挥手就让他下去了。
逃过一劫的少年飞速离开了让他恐惧的大堂和老者，林西在他走后才低声问道：“师长， 不会出问题吧？ ”提早暴露，恐怕会生出些事来。
“不会。”老者说了两个字，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话，“已经开始了，就没法阻止了。” 林西松了口气，他不敢想象如果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再失败，会带来怎样糟糕的后果。他 们费尽心血计划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根本不能失败！
苍轩辕摊开一张P市地图，先用红笔在上面标出一个个圆圈，然后把它们用线串连起来， 接着再用黑笔标圈，同样也连起来
“轩辕，你这是……”司徒青在旁边看着，先是不明白他在做什么，可当他看到黑线和红 线近乎重叠在一起时，脸色变了。
收起笔，苍轩辕道：“红色圆圈代表的是发现受害者尸体的地点，黑色的则是能确定的他 们的失踪地点。”
司徒青神情严肃：“失踪地和陈尸地竟然是在同一条线上，这绝对不是巧合。”
“给我看看。”织火拉过地图，恨不得将整张脸贴到上面看个仔细，起风又好气又好笑， 把他的脑袋推开，换来后者不满的一瞪。
“凑那么近就能看出什么吗。”还是放低声音“教训”了一句。
织火自然而然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携雨挤开两人，自己拿过地图看起来，“要打情骂俏请到一边去。”真 是，情侣了不起啊。
织火脸涨得通红，色厉内荏地嚷嚷：“什么打情骂俏，要也不和这木头一起。”
起风木然着脸：“那你要和谁一起？”
织火哑然，看着他半张着嘴。
“和谁都不合适，还是和我一起的好。”起风面色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极其普通正常的事 织火的脸却渐渐红透了。
携雨偷偷笑着，眼带揶揄地斜睨着起风，憋了这么久总算是揭开最后一层纱布了，暖昧玩 够了也该上主菜了。哎呀呀，春天都快过了，怎么这里还是粉红一片啊。
旁观了整出爱情表白记，司徒青啧啧嘴：“我以为自己已经够不务正业了，没想到你们比 我还厉害，视工作为无物。”文绉绉地戏弄开了。
起风面不改色，织火本已红透的脸则更深一步发展，却都在苍轩辕似笑非笑的一瞥中恢复 正常，回到了工作状态。
司徒青咳嗽了一声才说道：“这条路线有什么意义吗？”
携雨拖过一旁的电脑查资料，半晌蹙着眉说：“查不到什么东西。”事实上这条线贯穿了 小半个P市，经过什么的都有，住宅区、街道、公园……都是些很平常的，没有什么地方说的 上特别。
“这路线对杀人的东西一定有什么含义。”苍轩辕眼睛盯着地图，“沿线布下人手，尽量 分散路线上的人群。”连对手是什么东西，用的什么手法都无法确定，现在只能满天撒网了。 还有那朵花，一定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苍轩辕决定了破案方案，丝毫不管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抑或是会引起的质疑反响。他现
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然后去林无身边。不知怎的，明明每天都和林无通话，心中的古怪和 不安却一日加深一日。只有真正看到林无无事，他才能放心。
窗外的阳光照在林无脸上，不同于夜晚灯光的温暖。缓缓睁开眼睛，林无知道，又是新的 一天了。同时，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又失去了一些。
身体因为倚靠着墙壁一夜而僵硬酸涩，林无花了点时间才站了起来。自从察觉到身体的异 常，为了尽可能地减轻睡意，林无再没有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过。不拉窗帘，随时保持周身的光 亮，甚至选择坐在冷硬的地板上。即使如此，他依然会睡过去，依然在不断忘却。
照了照镜子，脸上的符文已经完全消褪了，算了算时间，发现比上一次消褪用的时间要短 很多。林无知道，这是符文的效果越来越差，也许很快就会失效了。
木然地在房间里想了一会，林无才开门走出房间。餐桌上，王峰几人正在吃早饭，看到林 无就招手打招呼。
“林无，你起来了，快吃早饭吧。”
林无扯了扯嘴角，进了洗漱间。木桶里的冷水应该是才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意十足，林无 用它狠狠泼了泼脸，恨不得整个人浸在冷水里醒醒神。
“林无，你的头发湿了。”林玉湖指了指林无的刘海，提醒道。
“没关系。”林无不在意。
林玉湖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从来都是干净清爽的林无什么时候这么不在乎仪表了。仔细 看了看林无的脸色后又担忧起来：“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体还没恢复吗？ ”平时看着也不算体 弱，怎么来这里后就差起来了。
“没事。”林无摆摆手，露了个笑容。他知道林玉湖比其他人知道的多，担心她发现什么 ，到时候连累到她就不好了。
林玉湖迟疑着“哦”了声，还是很担心。她总觉的林无来这里后就怪怪的，好像瞒着什么 事情。毕竟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再加上林无身份特殊，林玉湖就留心起来。这样一来， 很多被他们忽略的可疑之处就显露了出来。
“王峰，你多久没见过林西了？ ”找了个机会，她将王峰拉到一边偷偷问道。
王峰一怔，想了想挠着脸说：“好像有好几天没见过了。”每天要用的食材都会放到厨房 里，倒是的确很久没见过林西了。不去在意还好，现在林玉湖一问，王峰也觉得古怪起来。那 林西不是说负责照顾他们的嘛，怎么连人影都看不到，就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心里一沉，林玉湖皱眉。
“怎么了？ ”看到她表情变了，王峰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好。
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直到王峰不自在地动了动要再问句“怎么了”，林玉湖才移开审 视的目光。
“你跟我来。”深吸一口气，林玉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峰疑惑：“去哪？”
“去林无房间。”
符文的正式完全没有了效果，林无对着镜子深深叹息。他已经开始遗忘一些牢记过的法术 咒语符箓，这使得他可以用来抵抗睡意的手段越加局限。
房门被敲响了，林无连忙仔细将一些“非正常”物品收好，又把脸上混合了朱砂画出的符 文擦干净，这才去开门。
门一开，林玉湖站在门口，身后还有王峰。看到林无，她就张口问道：“这里，是不是有 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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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H■—章处境
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林玉湖往他们暂居的小楼走。经过一间间门窗紧闭的空屋子，她 的心里止不住的发寒。落后她一步的王峰没有她这么的镇定，神色间难掩惊慌和茫然。
张了张嘴，王峰想要说什么，林玉湖却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因为对面崔颖和王亮两人正 走过来。
不知在讨论什么，崔颖笑容满面，可一看到林玉湖和王峰，就收敛了不少。
“你们从哪回来的？”着重看了王峰好几眼，实在是他感觉怪怪的。
王峰被崔颖看得不自在，一时间又想不出怎么回答才好，不由自主地去看林玉湖。后者暗 暗捏了捏手心，尽量自然道：“没什么，到处转转。”
“转转？”眼神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游走，半晌崔颖才不满地哼了哼。暗地里咬牙，什么转 转，分明是敷衍她。不知道他们又找到什么新题材了，想方设法瞒着自己，真是小肚鸡肠。
自以为猜中了林玉湖他们的想法，崔颖心下不快，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冲林玉湖说了句“ 今天轮到你做午饭”，就想拉着冷眼旁观看戏的王亮走。
王亮却是笑眯眯地说：“我们想去村外看看，要不要一起？ ”惹得崔颖不满地抿嘴。
王峰两人自然是摇头拒绝了，一看就知道不是诚心邀请的，再说，能不能出去，还要另说 呢。
站在原地，林玉湖和王峰看着他们往村口的方向走，却在快要到达时拐了弯走向了别处。 看到这里，王峰又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低声道：“真的，没有走过去。”
用力拉扯了他一下，林玉湖打断他的愣怔：“别看了，我们快回去吧。”
胡乱点了点头，王峰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回到居住的小楼，两人直奔林无的房间。依然是林玉湖敲门，可是连敲几次，房内都没有 反应。两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惊慌。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嘴里喃喃着，林玉湖忍不住联想到林无曾经的经历，着急起来， 越加大力地敲打门板，“林无，林无你在吗，开门啊！”
声响大的让楼上还在睡的田小文不爽地骂了几声，可惜两人现在都管不了这些了。就在王 峰示意林玉湖走开点，准备把门踹开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即门开了，露出 了林无略显苍白的脸。
“对不起，我睡着了。”扯动嘴角，却连个笑容也挤不出来，林无疲惫地揉着眼睛。
“林无，你的脸色更差了。”晈着嘴唇，林玉湖担忧地扶着他往床上坐。
“别坐床上。”林无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跳开，“一坐上去我就更容易睡着了。”
林玉湖只好看着林无直接坐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就这样，他也很快又开始双眼模糊泛 起困来。
“王峰，你在这陪着林无，我先去做饭。”想起午饭还没有动手，林玉湖只好去厨房做饭 ，不然等会那几人又有话说了。
王峰连忙应了声，学着林无一样在地上坐下，和他面对面。
“你和他说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女子。，，
“我一会就回来。”
"女子。，，
林玉湖见他只是一味地说好，感觉就不那么放心，可又没得选择，只好揣着一颗烦恼的心 离开了。
王峰直愣愣地盯着林无看，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事实上他直到现在还没真正接受那些离 奇的讯息，什么灵力，什么阴谋，这些不都是小说里才有的玩意吗，怎么就跟自己的生活沾边 了呢？！他就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在贫富线上挣扎的俗人，怎么交的朋友一个两个都好像来历 不凡，超脱俗世呢？！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强烈了，反倒让林无清醒了一点。勉强笑了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 ”他应该有很多疑惑需要解答。
王峰条件反射地摇头：“我不想知道什么。”顿了顿想起什么道，“我和林玉湖去了村子 外面，果然看到路被堵住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堵住的。后来想想，我们似乎从进了村子后 ，就再没有去过那里了，这是为什么？ ”这点真的很诡异，明明村子不大，他们都转悠了不知 道多少圈了，却从来没有再去过村口，就像是有种不知名的力量让他们一致地忽略了那里。
“可能是那里被布下了什么阵法，凡是靠近的人都会不自觉地避开，和一般说的‘障眼法 ’有些类似。”林无调动思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答他。他说的有点吃力，心中震惊自己现 在竟然到了连想些事情都艰难的地步，全身顿时一寒。
看着眼前的人，林无发现王峰的形象也在脑海中模糊起来。如果不是自己每天还都能见到 他，恐怕早就已经将他遗忘了。林无现在很能体会一些年老者的恐慌，那种来源于对人生失控 的恐慌，明明是经历过的岁月脑中却一片空白的恐慌。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最后忘却了一切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白痴？傻瓜？还是另一个人？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会再是林无了。
当自己不再是自己，这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林无想到这里，就会从心底里战栗，真是，太 可怕了。
王峰不知道林无的内心活动，只是见他紧闭着眼睛就以为他又要睡着了。想起林玉湖刚才 的嘱托，赶快出声“叫”醒他。
“林无，我看过了，这里只有村外有点信号。”
林无睁开眼，晦暗的想法被打断了，原本仿佛发冷般的身体也在回暖。略显艰涩地开口： “是吗，那你有没有打我给你的那个号码？ ”如果能给苍轩辕打电话，那就没事了。
“我打了，可是信号断断续续的，就没通。”王峰沮丧地说，“林玉湖怕在外面太久了被 人发现，所以只好回来了。”见林无似乎很失望，他连忙加了句，“没关系，等下我再去试试 ，总会打通的。”
“嗯。”林无朝他笑了笑，“你们要小心，现在我们连对方是些什么人都不知道，也不清 楚他们会做到什么地步。要是拖累了你们，我是怎么也没法安心的。”如果不是林玉湖突如其 来的直接问询让他没有准备的泄露了情绪，他是怎么也不会把他们拖下水的。
王峰安慰他：“你别担心，我们会小心的。”说着又叹了口气抱怨起来，“真不知道为什 么这里信号这么差，Y市虽然只是个小地方，可也不该这么‘落后’吧。”要是有信号，他们 就不用这样束手待毙了。先前只觉的这是个开发旅游区需要解决的小问题，现在却成了难住所 有人的致命伤。
闻言林无却是一怔，一个糟到极点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脑中。他不会，一直错估了他们的 处境吧？也许，这里，根本不是Y市！
如果是这样，那千叶，要怎么办？！他让它带出去的讯息，岂不是完全没有用！林无的心 ，再一次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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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搭档
千叶迈动着四肢，在黑夜中仿佛不知疲倦地奔跑，可实际上它已经很累了，却始终没有停 下。它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只是顺着眼前的路不停地跑。但这路实在太长了，长的没有尽头 ，途中也没有人烟。
千叶茫然地前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必须找到人，必须把系在脖子上的纸条让人知道 ，林无，在等它。
一天前，它还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睡懒觉，林无叫醒了它，在它脖子上系上裹了布的纸条 ，偷偷把它送出了林家村。林无的状况很糟，千叶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一直以来的强大灵力正处 于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
它不知道要怎么帮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他的话，把纸条送出去。可就是这样一件“ 小”事，也让千叶千难万难。它不认得路，也不清楚要怎样找人帮忙，只能盲目地奔跑，跑的 四爪开始磨出血来。
远处终于看到了隐约的灯光，千叶惊喜地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忍着疲惫和疼痛，加 速往那冲……
赵铁蹲在一处墙角，身前杵着根电线杆，上面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在风吹日晒下变的斑斑驳 驳的。头顶是一大蓬呈垂挂姿态的紫藤，花已经谢的差不多了，叶子却正当茂盛。周围的路灯 暗淡，又有几处阴影重叠，赵铁躲在这里，几乎难以发觉。
他频频往左边看，嘴里嘀咕着：“张章这猴崽子，买个饮料花这么多时间，真会偷懒。”
正不满着，却看到有个人影躲躲闪闪地从左边的拐角处过来，正是他刚刚还在腹诽的张章 ，由他负责教导的菜鸟小警察。
“赵哥。”张章小跑步地闪进赵铁蹲着的阴影小角落，嘿嘿笑着道，“没有买到热茶，只 有贩卖机里的奶茶。”
“奶茶？这甜唧唧的东西怎么能喝。”嘴里抱怨着，手却已经拿过了罐子，拉开口子就是 一大口，随后咂咂嘴满脸不爽。
张章摸摸头，无奈地说：“这也没办法，谁叫现在一到晚上街上就没人，连那些小店都全 都关门了。想吃点热的，都买不到。这奶茶，还是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
“真的？不是你找机会偷懒了？ ”赵铁斜眦着他。
“我怎么敢啊！”张章正在喝自己的那罐奶茶，闻言连忙咽下嘴里那口为自己正名道，“ 这街上空荡荡的，再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时候偷懒。我是赶快买好了就回来，好歹两个 人安全点。”
拍着胸脯，张章一脸给自己压惊的“怕怕”样。
“胆小鬼。”赵铁嗤笑一声，撩开上衣衣摆露出别在腰间的枪，拍了拍道，“有这个你还 能害怕，也太没用了。”
张章咽了咽口水，也摸着自己的腰间，微凉的坚硬铁器触感，转了转眼珠问：“赵哥，开 枪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赵铁一挑浓眉：“怎么，难道你没在靶场练过？”
“练是练过，可都是打的死靶子，我还从没打过活的东西呢，更别说是犯人了。”张章嘻 笑着，“赵哥，这对坏人开枪是不是特别爽？ ”言语中透出了一股期盼，什么时候，他也能击 毙个歹徒什么的，那当警察也值了。
“爽个屁！”赵铁脸色冷了，毫不留情地骂他，“你以为开枪杀人是件很舒服的事啊！兔 崽子，干了几天就以为自己是英雄了？！我告诉你，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你想开枪？行啊， 先做好殉职的准备吧！兔崽子，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张章心里既委屈又不痛快，可对方是局里的老前辈了，他也不敢顶口 ，只得讨好地求他消气。
赵铁叹了口气：“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像你这样的凭着股热血冲劲就想立大功的新手 我不知道见过多少，都是要跌跟头的。幸运的，就学乖了，不幸运的，照片就挂到局里那面‘ 烈士墙’上了。”
张章抖了抖，结巴道：“不，不会这么夸张吧？”
“夸张什么。”赵铁面无表情，“小子，今天我就教你一点。遇到什么事，先别想着该不 该拔枪，先想着怎么能保住自己的命才好。”他望着前方看不清的昏暗，眼底情绪复杂。
气氛沉寂了一会，张章换了个话题：“赵哥，你说，我们守在这里真的有用吗？”这么长
的一条路线，再怎么多的人手都是不够的，真能抓住凶手？
赵铁已经把情绪收拾好了，重新有一口没一口地吸溜着奶茶：“谁知道，上头让守着就守 着呗。”
见气氛终于正常了点，张章松了口气，又凑过去道：“那个‘特派调查组’到底是什么来 头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做事还古古怪怪的。”
“不知道。”赵铁敷衍他，“知道那么多干嘛。”自然是大有来头的，连这次的案子，都 不是简单的。
张章撅了撅嘴，赵铁当差二十几年，虽然一直没升上去，可手里的人脉却是多的很，消息 也一向灵通。本以为可以打探到一些内幕，结果却连句话也不肯多说，张章心里嘀咕着，瞬间 情绪就不那么高了，也不再主动开口。
察觉到他闹脾气了，赵铁好气又好笑，就想训两句。但一看到他还留着稚气的年轻面孔， 又不由地心软，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又沉闷了一会，赵铁突然想起了什么，压着声音问道：“今天发的东西你带在身上了吗？
”
“什么东西？ ”张章先是不明白，随即会意，“你说那块破牌子？没有，我没带。”
“怎么不带着！”赵铁有些急，两道粗眉就皱在一起，面相就显得凶了。
接二连三地被“教训”，饶是张章有心忍耐也受不了了，梗着脖子回答：“不带又怎么了 ，一个破木牌，丑不拉几的，有什么用！就说那什么调查组神经兮兮的，派人做事，不发枪不 发子弹，发个牌子，这不是搞笑嘛！”
赵铁瞪着眼睛：“你知道什么啊，叫你带着就带着，只有好处！ ”这臭小子，怎么就是不 明白呢。
“反正我没带，早扔了。”看着赵铁气急败坏，张章有种莫名地出了 口气的快感。
抿嘴皱眉地瞪了他半晌，赵铁认命地叹口气，从自己衣领里抽出一根红线，上面挂着的正 是引起他们争吵的木牌。不大的长条形，正面画着几个符文，呈暗红色，却看的出还很新鲜。 除此以外，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赵铁就这样贴肉带着，也没有磨去上头的颜色。
扯断红线，把它连同木牌一起塞到张章手里，赵铁说：“拿着。”
张章下意识地就想还回去，却被赵铁狠狠地瞪视着，强硬地催促：“快戴上！”
感觉自己再不听话对方可能真的要发火了，张章只得把它系在脖子上。木牌贴身，上面还 残余着赵铁的体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张章一直不安的心稍微定下了。
“嘿嘿，赵哥。”他谄笑着靠近赵铁，“谢谢啊。”
赵铁强忍着不露出笑，推开他的大脑袋：“少耍宝，给我……”话没说完他猛然扭头看向 右边，“有人来了！”
张章一愣，也连忙看过去，果然看到从稍远的地方，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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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信任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重……又走入风雨，呃……”颠三倒四的歌 词完全走调，来人一边晃晃荡荡地走路，一边扯着喉咙唱歌。
如果是以往，早有人抗议了。可如今这片地段的居民都被疏散了，自然没人会不满。酒精 上脑，来人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异常。
张章冏了下：“靠，是个醉鬼。怎么办，赵哥？ ”他看向赵铁，让他拿个主意。
赵铁皱着眉，面色不耐：“不能让他呆在这，把他带到别处去。”说着就站起来，跺了跺 略微发麻的脚就往那人走去。张章忙不迭地跟上去帮忙，心里还嘀咕着，这种时候还来添乱， 没看到发的驱散通知嘛！
忽然撞到了赵铁身上，张章吓了一跳，连忙退开的同时也诧异道：“怎么了，赵哥？ ”却 发现，赵铁直直地站着，双眼瞪着前方，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张章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究竟是什么，让赵哥这么害怕？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不着调的歌声已经停了，四周静的不可思议。张章纳闷地去看那个醉 鬼，却只见到前方的一幕奇异的场景。
半张脸，半个身体，不远处的人，只有一半！
揉揉眼睛，张章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眼前的画面依然不变的诡异。甚至，刚刚还是一半 的人，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搞，搞什么鬼？！ ”哆哆嗦嗦地喃了句，张章整个人傻了。这时，身侧却掠过一道人影 ，赵铁狂奔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人仅剩的一只手。
刺骨的凉意从双手一直蔓延到心口，赵铁的脸在他抓住那只手的瞬间就泛起了青色。从未 体会过的冷，就像整个人从内部开始结冰了一样。顿时，眼前就模糊了。可赵铁却没有放手， 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一旦他松开手，就是一条生命没了。
“赵哥，我来帮你！ ”张章在愣怔了几秒后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冲上去拉赵铁。
像是有股吸力，将一个拖一个的三人拉向不知名的地方。张章紧闭着眼睛，从赵铁身上传 导过来的寒意让他整个人的意识都不清起来。心口倏然间的温暖却一下子缓解了他感受到的寒 冷，张章顿时睁大眼睛，就看到赵铁僵硬地抓着的手臂最后一点也不见了。
似乎有悠长的歌声飘过，伴随着从没有听过的厚重器乐声，张章立时就恍惚了一下。
吸力突然消失，两人因惯性摔倒，张章狠狠压在了赵铁身上。情况转变的太快了，他一时 间还傻愣着，若不是身上还残存着那股怪异的寒冷，张章都快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赵哥，赵哥，你怎么样，没事吧？”慌忙挪开身子，他摇了摇赵铁。
赵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张章继续抖着声音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颤抖着手， 探在他鼻下，张章张了张嘴，面上茫然。
赵哥，死了？！
千叶在夜晚的街道上徘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这里只是一个小镇，经济不算发达，晚 上出来活动的人也并不多。在这里一只猫，并不显眼，更不会有人注意到。
千叶犹豫了很久，才选定了一个站在水果摊前的长发女孩。在它的认知中，自己应该是比 较讨女孩子欢迎的。
白雪从摊主手里接过称好的苹果，付了钱，正要回到同伴身边，却感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磨蹭着自己的小腿。她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定睛一看，竟然是只猫咪。
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千叶的皮毛显的有些凌乱，上面还粘着草屑灰尘，磨破的脚掌已经不 在出血，可每走一步却刀刺一般的疼。即使这样，千叶仍极力做出讨巧的样子，希望用可爱打 动白雪，将纸条送出去。
“阿雪，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站着聊天的两个女孩看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其中剪 着男生般超短发的女孩皱着眉道，“不要和野猫玩，它们身上不知道带着什么病菌呢。”
“是啊，阿雪。”另一个绑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的女孩推了推眼镜附和道，“你要真喜欢猫 ，就养一只好了。”
白雪却不动，盯着千叶脸上一片惊叹：“朵儿，方芳，你们快来看，这只猫咪的眼睛是红 色的。”
“怎么可能。”裴朵儿不相信，下一刻也愣住了，“真是红色的。”
方芳来了兴趣：“哪里哪里，给我看看。”直接捏着千叶的后颈皮把它拎了起来。
白雪无奈地嚷了句：“哎呀，方芳，你小心点，会弄疼它的。”
很不习惯被人这样拎着，千叶却忍着没有挣扎，睁着一双玫瑰色的眼睛注视着三人。她们 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所以它才会过来。
“真漂亮啊。”裴朵儿啧啧称奇，“不会是天生的吧，难道是用了美瞳？”
“有猫用的美瞳吗？ ”方芳眨眨眼，没听说过啊。
“现在什么没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就是可怜这些猫猫狗狗，随意被人类摆弄。”
“朵儿你太悲观了，也有很多人是真的爱护这些小动物的啊。”
“是阿雪你太乐观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千叶却是心急如焚，努力扒拉着系在脖子上的布条，嘴里还 喵喵叫着提醒她们。
“白雪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怎么能在猫猫脖子上绑东西呢。”她赶快解下来，卷成长
柱状的布条散开，掉出一张小纸片。
“里面有东西。”裴朵儿弯腰捡起，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我是林无，我们被山 崩困在了Y市林家村，请联系xxxxxxxx’，这是求救讯息吗？！ ”
白雪和方芳瞪大眼睛，出来逛个街还会遇到这种事，也太戏剧性了吧。
“Y市？离这里很远啊。”努力搜索了自己的地理知识，方芳不确定道，“怎么也不该送 到这里来啊。”
裴朵儿一挑眉：“莫非是恶作剧？ ”很有可能啊，现在无聊的人太多了。
“还是……打个电话吧。”白雪迟疑着，要是真的怎么办。
三人默了一会，最后裴朵儿叹着气拿出手机打电话，因为她知道，如果不试一次，她们三 个都不会安心的。
“没人接。”裴朵儿征求意见，“要再打一次吗？”
“再试一次。”方芳说道，白雪也连连点头。
“还是没人接，还挂断了。”不爽地把手机塞回去，“我看就是个恶作剧，要是真的求救 ，能不接电话？”
“网上也没有Y市山崩的消息。”方芳翻着手机网页，“被耍了。”随后看了看时间，“ 很晚了，快要门禁了，回去吧。”
“走吧，阿雪。”
白雪乖乖地应了声，抱着苹果跟着，回头像千叶挥挥手：“小猫咪，拜拜。”
千叶呆呆地看着三人离开，脚边躺着被随手扔下的纸条。它送出去了，却没有人相信。笨 拙地重新用布条将它包好，叼起来，千叶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再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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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护符
苍轩辕走出浴室就看到司徒青一脸无辜地抓着自己的手机，不着痕迹地皱眉。
司徒青讪讪地笑：“呃，刚才有电话打进来，不小心被我挂断了。”他是搞错了，以为是 自己的手机，就顺手挂断了。
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苍轩辕也没有在意。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 己就这样错过了救林无的机会。直到得知这个错误后，后悔莫及，忍不住把帐算在了司徒青头 上。后者也是深悔自己的手贱，着实过了一段被摧残的日子。
用毛巾擦着头发，苍轩辕瞟了司徒青一眼，说：“都这么晚了，你还呆在这干嘛？”
摸摸鼻子，司徒青讨好道：“哎呀，我还不是想替你分担一下。”
眼神不含情绪地从司徒青面前摊了一桌的书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看这些八卦杂志就能 替自己分担了吗？！
仗着脸皮厚，司徒青毫不脸红，盯着腕表故作惊叹道：“已经这么晚了，真是，忙的都忘 记时间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先回房了。苍，你也早点睡啊。”
他自说自话地往外走，搞得苍轩辕一阵无语。这家伙，死赖在自己房间，还不是不高兴再 去应付那些老狐狸。真是，为了躲懒，什么招都想出来了。
正无奈地摇头，刚走出去的司徒青却又跑了回来，沉着脸道：“苍，出事了。”
苍轩辕的手顿住了，还是出事了吗？！
张章呆呆地坐在警车里，两眼无神地看着车窗外的人忙着处理现场。他们压抑地交谈，目 光不时扫过他，然后又是一阵窃窃的话。对此，张章恍若未见。
他是今年刚参加工作的新手警察，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被局里的前辈呼来喝去的命令着打 杂。警察这个工作，也是有竞争性的，张章不想一辈子就蹲在基层干警的位子上，端着刚够吃 饱穿暖的那点薪水。
和所有刚进入这个行业的小年轻一样，张章也怀着一个渴望成为英雄的梦。在这一点上， 他其实是瞧不起像赵铁这些只想着混口饭吃的老警察的。他总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当面听训，转 过身嗤之以鼻。
P市实在称不上大，发生的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想立大功，实在很难。因此张章 觉得自己很幸运，还没工作几天竟然赶上了这么一件几乎轰动全国的大案子，简直是将机会送 到他面前。只要在这里面得个哪怕最小的功劳，他往后的资历绝对也能好看很多。
可惜张章一颗火热的心先是被赵铁的一番残酷言论浇熄了一半，随后的经历更是让他彻底 明白了自己的天真。刚刚还在和自己说话的人，说死就死了，简直像在开玩笑一样。只是这个 玩笑是真的，冰冷的，无法修改的事实。
张章觉得冷，尽管他披着毛毯，可他仍然控制不住地想打哆嗦。在那一连串惊变中感受到 的刺骨寒冷，似乎还在他身体内盘旋不去。
本能地想将毛毯合拢点，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握得紧紧的。缓缓打开，张章盯着掌心那一 小搓的木屑发呆。
“哇，护符居然碎成了这样。”
旁边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张章一跳，下意识地退开然后惊惶地瞪视。织火尴尬地挠了挠脸 ，他不知道自己说句话居然会将人吓成这样。
像是为了转移不自在，他别过脸对携雨说道：“看来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厉害呢。”
携雨肃着一张俏脸，从张章手里捻过一点木屑，细细感受了一番才回道：“是很厉害。” 护符里的力量已经完全被耗尽了，就算制作的并不是特别精细，可要损坏到这种程度，还是很 少见的。
看来这次真的遇上难对付的了，携雨和织火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心中默默地想道。
张章怔怔地看着两人，那些奇怪的交谈他不太明白，却并不妨碍他脑中隐隐约约形成的一 个想法。难道，那个土气的木牌子，真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真是可惜。”注视着装进裹尸袋正往车上运的尸体，织火语气不忍，“带着护符竟然都 没能保住他的命。”
携雨却叹了口气：“他根本没有带着护符。”
“什么？不是都一再强调了？ ”织火皱眉，他本以为是护符的力量不够护住赵铁的性命， 还感到非常自责，哪知道对方居然没有带着。
携雨感叹更甚：“大概以为只是不重要的玩意，没有放在心上吧。”毕竟，不是人人都相
信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面的。他们給负责蹲点的警员们发护符，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他们 的性命。可同时他们也很清楚，不是所有人会把它放在心上的。他们只能一再地要求强调，却 不能强迫他们带着啊。
张章木然地听着，半晌才声音颤抖地说：“赵哥，赵哥他是带着的。是我，是我把自己的 扔了，他才把他的给我的……”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嚎啕中，他想到了平时赵铁对他的 关照，甚至是最后对他的真心提点。
可是，赵哥，你不是说遇到事情最先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吗，为什么，你却毫不犹 豫地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将保命符留给了我？！
狭小的车厢里，张章用他曾经最鄙视的没有面子的方式痛哭着……
下雨了，林无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神智模糊地想着。
雨点打在玻璃上，点点滴滴的声响，像是一支催眠的歌曲，搅动的林无本就混沌的脑海更 加混乱。这是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真要说的话，就是既疲倦又想呕吐，可林无只是面无表情地 盯着那扇窄窗。
王峰和林玉湖失踪了，就在他们知晓了自己的异常，想尽办法要逃离这里求救的时候。他 们是在悄悄出村去打电话之后，就没有再回来。林无很清楚，他们一定是出事了。
还是连累了他们啊。倚靠着墙壁，苦涩从心底蔓延。
走廊上崔颖几人的争吵声时高时低，围绕着要不要去寻找王峰他们。林无挣扎着站起来， 晦暗的眸中跳动着一抹火光。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不会再和曾经一样！
崔颖等四人表情愕然地看着林无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苍白，神情樵悴，还有 平静无比的双眼。
不自觉地让开，视线随着林无缓慢的脚步移动，直到他一点一点走出门口，走进淅沥的雨 幕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无的行为让他们茫然，可这不妨碍他们从林无身上感受到压力 。就像极力压抑着的暴风，即将脱离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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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朝圣
亮如白昼的密闭通道里，林西脚步急促，双眉紧皱。一路经过好几个面色惊慌的人，不管 他们怎么惊恐地追问林西发生了什么事，他都没有停下来解释一下，而是径直进了大堂。
一走进肃穆的堂内，其中可以说带着压迫感的沉闷就让他下意识地镇定下来。目光投向一 如既往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的老者，微微垂首恭敬道：“师长，他正在破坏出口之一。”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老态毕露，眼神却依旧凌厉非凡：“没关系，这不会有什 么影响的。倒是抓回来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那个叫王峰的反抗的厉害，我让人给他打了一针昏过去了。”犹豫了一下，林西只先说 了一个人的情况。
“另一个呢？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老者的目光有些冷，林西即刻感到自己的心脏缩了一 下。
冷汗瞬间爬上了他的背，林西极力平静道：“她也曾试图反抗，后来看到同伴被打针后就 安静了。”
“嗯。”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老者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如果她反抗，直接 解决掉也没关系。”
林西眼睛闪了闪，沉声道：“是。”
“还有其他几个，也都不用留了。”
“曰 ，，
疋。
林无用术法轰开了他发现的那堵中空的墙，第一次使用攻击力这么强的咒术，还是在身体 情况不稳定的状态下，他感到体内的力量正在翻腾不止。
挥开砖石碎裂扬起的尘灰，出现在林无面前的，是个不规则的大洞，以及墙后面隐藏着一 条狭窄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实际是夹在两堵墙之间的，从外面看起来，如果不注意很 难发现。
毫不犹豫地钻进洞里，顺着小道往前走。脚下的感觉是倾斜的，脚尖向下，这条小道的延 伸方向，似乎是向着地下的。
林无身上没带任何照明工具，只能凭着从洞口射进的微弱光线摸索着前进。只走了十几布 ，他就停下了，前面被堵死了。摸了摸，是泥土，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堵上的。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发现了墙后的秘密，先一步把它断了。再一次失败，林无深深叹了 口气，连苦笑都扯不出来了。
拖着步子回小楼，雨已经下大了，林无却任凭自己从头湿到尾。走到门口，他顿住了。屋 子里一片狼藉，木桌子翻了，竹椅砸烂了，地上还有点点血迹。林无只觉得有股凉气从他头顶 一直灌到了最底，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这副场面代表着什么，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以为自己不把这里的异状告诉崔颖他们， 就不会连累到他们了。可现在，他们还是没有逃过。
身后的雨势猛烈，伴随着隆隆的雷声，林无在门口直直地站了良久，才走了进去。
“什么？！还要派人守着？！ ”丁啸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桌，同时也“腾”地站起来 ，神情不善地瞪着他对面的人。
魁梧的身躯和严厉坚硬的面相，仿佛发怒的丁啸气势惊人。可苍轩辕毫不在意，依然用十 分平淡的口吻说道：“你可以下令他们看到异常情况也不用行动，只要通知我们就好。”
丁啸的面部肌肉隐隐抽动，他很想怒吼一声“凭什么老子要听你的”，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记起了老首长对他说起苍轩辕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对方的来头不会小，自己只是一个P市的 “小小”警察局局长，不能太顶着来。
半晌他才像堵着嗓子一样憋气地问道：“如果再出事怎么办？ ”已经不明不白死了个赵铁 ，再来几个，他这局长也不用当了。
苍轩辕笑了笑：“只要他们带着护符，就不会有事。而且这次我只是要他们确保不会有任 何人靠近那条路线，当然，包括他们自己。”
“只是这样就可以破案了？” 丁啸狐疑道。
“是。”苍轩辕回答的简短，眼中闪过的却是一抹急切，他要速战速决。
走出气氛压抑的警局，司徒青快走两步和苍轩辕并肩而行。
“苍，你已经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件案子了？ ”司徒青试探着问，他也不是不相信苍轩辕的 能力，只是他们都还糊里糊涂，怎么这人就已经有对策了，真是，太打击人了吧。
苍轩辕淡淡地颌首，却并不解释自己怎么解决这次的事，引得司徒青好奇心更甚，越加想 搞个明白。
被缠的没办法，苍轩辕只得回道：“只是我的一个猜想。”说是猜想，他却已经有八分肯 定了。可要解释起他为什么会知道，有些麻烦，所以干脆就敷衍而过了。
“快说。”
“这次的事应该和朝圣有关。”
“朝圣？”司徒青惊讶，这不是Z族人固有的信仰习俗吗。
“只是类似而已。”苍轩辕缓缓道，脑中浮现的是一副画面，就像久远的电影片段一样， 带着模糊且干涩的不连贯，“那是一条祭拜神明的朝圣之路，只有特定的使者才能行走。他们 都是要全身心奉献给‘神’的人，一旦踏上那条路就不可以再回头，只有让‘神’接纳这一个 目标。”
司徒青摸着下巴：“你是说，献祭？”
苍轩辕顿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也就是，送死？ ”他换了个更直白的词语。
按捺着想给他个冷哼的冲动，苍轩辕还是点点头。其实用“送死”来形容这件事，他感觉 不太舒服，毕竟他也……
敏感地察觉到苍轩辕的不爽，司徒青摸摸鼻子，不懂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
“那些死了的人，难道都是‘奉献’给‘神’ 了？！我说，现在还有‘神’吗，该不会是 哪里来的妖怪冒充的吧。”这种桥段小说电视里还是挺多的。
“神，还存不存在我不知道。”苍轩辕勾着唇角，笑容高深莫测，“只是这次的事，却没 有‘神’这个角色的存在，那条朝圣路应该早就中断了不知道多久。”
“中断了，为什么？”
“也许是‘神’离开了，也许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苍轩辕沉吟道，“很多‘神’都是 十分任性自我的，他可能上一刻还在倾听信徒的祈愿，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尤 其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才出现的“神”，更是随心所欲。
司徒青笑了 ：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神’似的。”
苍轩辕下意识地面色一动，但只是一瞬，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苍，你还没说要怎么解决这个案子呢。”司徒青催促道。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苍轩辕才说道：“我要去走一走那条朝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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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困境
崔颖觉得身上冷，下意识地蜷起身体，一只手摸索着想把被子拉过来盖上。可是周围都摸 遍了，始终没有软软的棉被触感，反而是粗糙冰凉的坚硬。
搞什么鬼？她不快地皱着眉睁眼，却发现眼前的画面重叠模糊，两边太阳穴还阵阵泛疼。 花了好一会功夫，崔颖才慢腾腾地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脚一动就碰到了某个物体，呆呆地看过去，却发现是王亮斜躺在她旁边，脸上血迹斑斑。
呵！崔颖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就有些画面充斥了她的大脑。忽然冲进屋子的陌生人，打扮 古怪不说还动手就抓人。王亮大声呵斥却被打倒在地，田爱吓得尖利哭叫，她更是还没反应过 来就感到脖子上一阵疼，眼前就黑了。在最后的意识中，崔颖只听到了楼上传来田小文的怒骂 声。
对了，其他人呢？
想起事情的经过，崔颖惊惶地左右搜索，当看到同样躺在泥地上的田爱和田小文后，不由 地松了口气，随后又看到缩在不远处角落的林玉湖和躺在她脚边的王峰，她愣住了。
居然所有人都被抓来了，不对，还有林无！他在哪呢？把四下看遍了，也没见到林无的身 影。崔颖不确定他是逃过一劫，还是被关到其它地方了，没有再多想，等头不那么难受了，她 就爬起来往林玉湖那里走。
林玉湖是醒着的，看到崔颖摇摇晃晃地过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倒是崔颖，被她突然抬 起的一双黑幽大眼吓了一跳。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片刻，崔颖才蠕动着嘴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把我们 抓起来？”
移开目光，林玉湖低声回道：“我也不知道。”她迟疑着，还是没有将对方可能是冲着林 无来的告诉崔颖，要是她知道了，不定会怎样吵闹呢。
崔颖直觉对方有事情瞒着，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和她吵起来的好，只能咬着下唇在 林玉湖另一边坐下。
“王峰他怎么了？”瞄了一眼昏睡中还纠结着面目的人，脸上的淤青很明显。
“没什么……被，打了一针，昏过去了。”林玉湖的嗓音听起来很干涩，还带着模糊和停 顿，引得崔颖纳闷地观察她，然后意识到她脸红的不正常。
“喂，林玉湖，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她，随即的林玉湖顺势倒下让她僵住了，“喂，你 别吓我啊。”崔颖不知所措，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滚烫的热度再次吓了她一跳。
好烫，她发烧了！
下一刻她看到了她缩起来的右腿，小腿部分的裤管破破烂烂的，露出了里面大大小小的伤 口。红肿，流着黄色的液体，显然是发炎化脓了。
糟，糟了！在短时间的混乱过后，崔颖立马就想到了求救。她这时才真正看清了身边的环 境，身下是夯实的泥地，墙也是同样的土褐质地，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上面有个玻璃的 小窗口，似乎可供外面人观察内部情况。
崔颖想都没想就扑到了木门前，大力拍打着木板：“来人，有人吗，救命啊！ ”她踮着脚 从小窗口往外望，扫到了门外不远处立着个人，大喜，越加大力地拍门。
可渐渐的，她不拍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了，那人却是站在那里连 头都没回。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察觉到了这点，崔颖的心徒然一沉。
身后是昏迷着的同伴，眼前是冷眼旁观的陌生人，崔颖终于真正意识到了他们的处境，真 的很不乐观……
林无在屋子门口发现了食物，可以说是丰盛的饭菜被仔细地拢在保温的饭盒里，端出来还 是热的。
看来幕后的人还真的不想自己死，至少不是饿死。林无自嘲着，面无表情地将饭盒拿回房 间。也好，凭他现在频繁神智不清的身体状态，想做出一顿饭来也是困难的。
不认为对方会在饭里下毒，林无没有犹豫就吃了。他坐在木圆桌前，面前摆着一碟碟菜。 就在不久前，这张桌子还是坐满的，现在，只剩下他了。
不知道王峰他们怎么样了，强忍着没食欲塞了几口，林无就放下了手中的碗。沉郁过后又 是苦笑，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周围还保持着那副凌乱的场景，林无无神地注视了一会后，重新端起碗努力往嘴里送饭。 至少，他要尽量维持体力，因为幕后的人不知何时就会向他下手。
屋外的雨一直没有停，时而大时而小，就因为这淅沥的雨声，林无想要控制自己的困意才 越发艰难，常常一晃神就睡了过去。为了让自己清醒的时间多一点，他甚至采取了极端的方式 ，在自己身上制造了一些不严重却会疼痛的小伤口。这个手段还是有些效果的，看着自己指尖 上隐隐作痛的小块血痂，林无无声地苦笑。
“苍，你真的要走那条路线？ ”司徒青双手抱胸，望着站定在他前方的男人。
苍轩辕点点头：“没时间了，我想尽快解决，这是最简单最快的方法。”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司徒青迟疑道：“要不派个人一起吧，我或者起风他们。”实在是 这次的事太诡异了，要是苍轩辕也处理不来怎么办。
“不行，你们都不合适。”口气平淡，苍轩辕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朝圣路不是好走的， 何况是出了问题的朝圣路。再说，这条路，大概一次只能允许一个人走。”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那个出事的警察赵铁，原本是紧抓着当时的受害者的，还有另一个警察是抓着他 的。可最后只有那人消失了，两个警察都留在了原地。如果说之前的受害者都是单独失踪的， 这次就可以表明那绝不是巧合。而是必定的，朝圣路只能有一人进入。”
听到这里，司徒青已经不自觉地皱眉，表情严肃道：“这样一来让你一个人去就太危险了 ，至今为止不是没有人活下来嘛。”凡是走了那条路的，都死了，还附带一个只是沾上边就没 了命的赵铁，已经不能心存侥幸了。
“所以才只能由我来走。”苍轩辕面色淡淡的，“不会有事的。”
司徒青眼角抽抽，大叹一口气，算了，早知道劝不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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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逃跑
夜晚再次来临，P市的街道上越发的不见人影，几乎可以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原本还有 人对失踪案不在意，晚上还会出来逛逛。可在死了一名警察过后，连这些人也没胆子了。不光 是普通群众，就连负责监守的众多警员，也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赵铁。
苍轩辕独自一人沿着朝圣路线走着，沿途见着好几组神经紧绷的干警。虽说他打定主意要 直接走一走朝圣路，可实际上还不清楚要怎么走。现在他正在走的，只是极其普通的路线，真 正的朝圣路，苍轩辕觉得应该存在于类似异空间的地方。
那些受害者之所以会“失踪”，就是因为进入了朝圣路所在的异空间，死后又脱离了它， 所以失踪地点和陈尸地点才会都在同一条路线上。每个人的失踪地点和陈尸地点间的距离并不 相同，这大概取决于受害者能在朝圣路上走多久。可惜的是，至今能确定的，最长的距离也不 过只有一里不到。
这条朝圣路究竟有多长，苍轩辕还无法确定。它的起点和终点也不清楚，不然解决起来更 简单。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使得他只能在这里碰运气了。
司徒青只认为走朝圣路太危险了，担心以苍轩辕的能力也不足以应付，毕竟，这里面可是 牵扯到“神”的。可苍轩辕对此却不怎么在意，即使是“神”，也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他更 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打开了这条朝圣路。
朝圣路早就存在，可P市的失踪案却是最近才有的，在这之前，这里就和Z国的其它小城市 一样，普通平凡。苍轩辕有种感觉，这次的失踪案并不仅仅是因为朝圣路的缘故，至少是有人 推导了这一切。不知名的幕后者，想利用它来做些什么呢，他有不好的预感。
特别制作的隐藏式接收耳机，里面司徒青几人的声音时不时地传过来，让苍轩辕倍感无奈 。这帮家伙，说什么不放心要随时注意自己的情况，结果却是在那边玩闹的起劲，尤其是司徒 青，他的冷笑话真是太多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苍轩辕连忙掏出来，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林无的电话。果不其然 ，屏幕上跳跃的正是林无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拿掉接收耳机，远离那帮不着调的下属们。
接通电话，林无柔和的嗓音就传了出来。下意识地，苍轩辕的表情就温柔下来。说了几句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沙沙”声。
“林无，你那边在下雨？ ”应该是雨声没错。
“嗯，正在下小雨。”
林无的话听上去似乎略带停顿，像在迟疑着什么，那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在苍轩辕心 中。
“衣服多穿点，这个时节感冒的话好的很慢。”
“嗯，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工作不要太辛苦。”
结束通话，苍轩辕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出神。Y市，正在下雨吗？
电话的另一头，一名少年正微低着头向林西汇报。此时的林西看上去和迎接林无他们时有 了很大的不同，人依然是那个人，只是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那时的他看上去是朝气 蓬勃的社会新新人类，那现在的林西就是满身上位者的威严人士。
“你做的很好。”他微微露出一个称赞的笑容，拍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腼腆地笑，小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林无在这，他就会诧异地发现，从少 年嘴中吐出的声音，和他的嗓音一模一样。
林西满意地颌首：“你下去吧，随时注意手机，不要暴露了。”
“是。”少年下去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刚才和他通话的人问了是否在下雨的事说 出来。只是无关紧要的对话，虽然自己短暂的愣了一下，应该，没问题的……
“林玉湖怎么样了？ ”王亮大力抹了抹脸，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
田爱抱着腿坐在林玉湖身旁，摸着她的额头怯怯地说：“还在发烧，不过温度比之前要低 了。”
“太好了。”王峰刚松了口气就猛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那件还算 厚的夹克外套正盖在林玉湖身上。
和他一样，王亮的外套也给了人，不过是给田小文，他是在被窝里被人拖出来的，全身上 下只有一条薄薄的四角裤，早已经冻的浑身打颤了。
吸了吸不停往下淌的鼻水，田小文哆哆嗦嘹地说：“这里真冷啊，究竟是什么地方？”
王峰环顾着四周，都是裸露的泥土，又没有窗户，就猜测道：“似乎是个山洞，温度应该 要比外面低。”虽然还达不到呵口气有白雾的程度，却也是凉意飕飕的。
“外面有人守着。”崔颖两手拢着针织衫，心里头庆幸自己穿了这么一件长款的。
“真的。”王亮在门上的小窗口探了探，眉头皱起，“这下逃不出去了。”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咕~”，田爱捂着肚子，一张脸涨的通红，她饿了。不 只是她，其他人也都是又饥又渴。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他们连在这过了多久都不知道。不过 外面守着的人已经换了两个，显然时间不短了。
“连饭也不给我们送，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吗？ ”田小文有气无力，他其实还很迷茫，根本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的。他只记得自己窝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有人冲进房间，他刚 开口骂了几声对方就毫不客气地向他挥拳。
舔舔破了的嘴角，一股咸咸的血腥气，田小文忍不住鼻子酸了。他们会被怎么样，会有人 来救他们吗？早知道，自己死也不会来这实习的。
低落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一时间几人都眼眶微红。他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经历过的最 困难的事也大概只有考试了，突然间像现在这样被监禁关押，真是从没有想过的事。
气氛瞬间低沉，只有田爱的抽泣声和林玉湖难受的呻吟声时不时地响起。忽然，王峰抬头 望了望头顶，迟疑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其他人一怔，连忙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半晌崔颖皱着眉说：“好像，什么轰隆隆的声音。
”
“似乎是从上面传过来的。”田小文眯着眼睛，他没戴眼镜，视力差的仅能模糊辨出身边 同伴的样貌。
王亮吞了吞口水：“我们，到底是在哪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话。
几人正惊疑不定，就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有人略带惊慌地嚷嚷着“他又动手 了”。
迅速挤到门前，发现原先守在外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被那响声引走了。”王峰精神一振，“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他不禁想到林 无，该不会这响声和他有关吧？
“说的对。”王亮也兴奋起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来，把门踹开。”抓紧时间，要是 那些人又回来了，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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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毁村
灰青的砖石四散崩落，厚重的梁木砸在雕花窗棱上，溅起细小的木屑，在沉闷的巨响中， 古老的房屋轰然倒塌。
如果有文物保护者在现场，必然要愤怒于这种破坏古建筑的行为。可惜林无对此却毫不在 意，只是沉默地启动下一个阵法。
不想坐以待毙，又不清楚敌人的下落，林无只能用最直接也是最粗暴的办法，希望通过破 坏村子来逼出他们。既然幕后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毁了墙后的暗道，那肯定还有其它的出入口 ，就藏在这村子里。
想通了这点，林无就有了目标。手边拥有的材料不足以他设下太大的阵法，他只能一个个 来。用最快的速度在村子里设置下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雷火阵，这是林无还知晓的阵法中最有 杀伤力的一种了。
紫色的雷电从半空中劈下，像扭动的蛇，伴随着一个个焰心金黄的火球。即使在大雨的冲 刷下，也没有丝毫熄灭的趋势。路灯接二连三地发出爆裂声，原本在夜晚时刻也亮如白昼的村 庄终于呈现出了它应该有的相貌，被黑暗笼罩。
林西推开一个因为慌乱逃窜而撞上他的男人，冷着脸怒斥道：“够了，都给我冷静点^ ”
男人脚软地倒在一边，脸色苍白，而其他刚刚还在廊道里奔逃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僵在原地 ，瑟瑟发抖。
暗暗晈了咬牙，林西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害怕的话，就回屋呆着，不会有事的。”
立刻，所有人飞快地消失了。眼神晦暗地扫过空荡荡的廊道，林西深深地叹了口气，捏了 捏双眉间明显的皱褶。
走进大堂，林西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震怒，却没想到会看到一贯严肃 的老者在笑。沟壑满布的面皮挤成一个诡异的笑容，老人似是享受般仰头听着从头顶上方传来 的声响。
下意识地微躬身，林西开口道：“师长，村子正在被破坏。”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耷拉的眼皮费力地抬起一道缝，内里精光内敛。短短几天功夫，他越 加的苍老衰败下去，似乎已经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看看，这种状态下还能施展这样的阵法，多么强大的灵力。”毫不掩饰地赞叹，老人的 表情是古怪的欣慰。
“师长，有好几个暗道口暴露出来了。”
“有没有断掉？”
“已经全部都先一步堵上了，可是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见老者好像不是很在意，林 西有些急。
老者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不用担心，他不会发现所有的暗道口的。”
林西不着痕迹地皱眉，想要再开口，却被老者不耐烦地制止：“你要是真的担心，就出手 制止他好了，就用你最擅长的手段。”
送走了脸色沉郁的林西，老人一直挺直的背就弯了下去，疲惫地喘息了几声后突然目光如 电地射向合拢的大门。
“谁在外面，出来！”
苍轩辕整个人站定，面上神情也是不动声色，看似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仔细观察才会 发现，他正在全神关注身后的动静。因为，他等了一晚的朝圣路，终于开启了。
四周的景象在他眼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扭曲、褪色、变化，街道、路灯、行道树……一 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凸起嶙峋的岩石，点点丛生的野草，以及，崎岖却平坦的山道。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乐声，是缓慢且重复不断的旋律。苍轩辕微微往左侧挪开一步，好让 身后的那队人走过。
这是只装扮奇特的队伍，两队人，都是拖地长袍，左边的一队人都是黑袍，右边的一队人 则是白色。脸上覆盖着石质的面具，只是初初打磨了石头的棱角，勉强算是椭圆形，眼睛处有 两个不大的洞。望进去，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眼睛。
队伍最前有个人带领着，身份显然要不同，一身白底绘满奇异的黑色纹路的袍子十分厚重 。脸上也戴着面具，却是精致了许多，上面甚至雕刻了细细的花纹，再用鲜红妆点，有种诡异 的美感。
那人似乎在跳舞，舞姿怪异。十指上的指甲，有近十几厘米，伴随着他时而伸展时而回拢
的躯体动作在空中舞动，甲面反射着微光。苍轩辕知道，他应该就是这场朝圣的主祭司，也是 最重要的祭品之一。
队伍在以一种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前进，除了领队的主祭司在不断舞动着，其他人都是一步 一顿的步伐。乐声一直没有停，因为有固定的人在吹奏着。按照规矩，直到达到目的地，“神 ”接受了他们的祭祀才可以停止。也就是说，直到他们死去，这朝圣曲才允许停止。
有花从空中飘洒而下，苍轩辕伸手接过一朵。两层重瓣，每层六片花瓣，近乎白色的浅粉 ，洁白的花蕊，正是织火曾经在受害者身上看到过的。
小小的花，在苍轩辕掌心还没停留几秒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缕浅淡的神气。这 种花，是只是用在祭祀上的贡花，量少且特殊，是“神”独有的花。不过是幻觉，嘴角微勾， 他露出一抹仿佛是嘲讽的笑容。
阴气浓重的几乎化为了实质，缠绕在行进的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身上，偏偏在一片漆黑中还 参杂着星星点点的白。神气和阴气混在一起，已经无法定义这场朝圣究竟是神圣还是罪恶了。
苍轩辕始终注视着在他面前缓缓走过的队伍，一切看上去都和他“记忆”中的流程一样，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个疑问直到整个队伍走过，苍轩辕的目光落在最末端才得到了解答 。后面没有人，作为整个朝圣仪式中第二重要的副祭祀，不见了。
三十五人，这是整个队伍的人数，不是应该有的数字。按照规定，凡是参与朝圣的祭品数 量，必须是成对的，且围绕着“三”这个数字。而这支队伍，缺了一个人。
难怪每次失踪的都是一人，苍轩辕暗忖，分明是因为朝圣队伍不完整，需要一个人来填补 。可是在这样阴气与神气缠绕紊乱的异空间，是没有几个人可以坚持久的，更何况还要走完它 。普通的人，进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吸力，把他拉向队伍的末端。微微一笑，顺着这股引力，苍轩辕从善如 流地走到了队伍最后，补上了缺少的副祭祀的位置。
队伍依然在缓慢前进，沿途看到的可以说是一片荒芜。干裂的土地，发黄的枯草，还有， 点亮的火把。
脚下的路时而往上，时而往下，似乎在跨过高高低低的山脉。腕上的手表在进入朝圣路后 就停止了走动，所以苍轩辕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队伍终于停下了。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三百五十章久远
队伍停下了，悠扬庄重的乐声却还在继续，还有最前方主祭司的舞蹈，越发的夸张，甚至 到了癫狂的地步。忽然，在一记略显刺耳的重音后，主祭司舞动的四肢就像断了线的人偶，突 兀地垂下，戛然而止。
越过重重的人头，苍轩辕的目光定在前面的一座祭坛上，里面供奉着一尊看不清的石像， 应该就是这场朝圣祈求的对象了。
许久只有缓缓的连绵音符在响动后，主祭司沉闷空洞的声音骤然响起，虽然沙哑，但依然 可以辨别出是女声。这倒是少见，苍轩辕暗暗挑眉，通常这种盛大的祭祀仪式都是由男性主导 的，女性祭祀不是很常见。
看不见面容的女祭司说了一句话，古怪的音节和口音，与现代Z国常用语截然不同，是千 万年前的话语。
苍轩辕没有任何障碍的听懂了，她说的是“齐否”。这是句问话，可没有人回答，整个队 伍除了吹奏着乐曲的，都纹丝不动。
女祭司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线明显流露出一丝紧张，队伍里也开始有小小的颤动。
第三遍发问，女祭司的声音听上去已经近乎凄厉，依然没有回应。持续不断的乐声停了， 整支队伍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忽然，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瞪向了苍轩辕。他们的身体仍是站直的，只有头部一百八十度的 扭转，面具上黑洞洞的两个开口越发黑幽，阴气骤然上升，完全盖过了微弱的神气。整个空间 开始震动，伴随着身形已经开始扭曲的众人。
在怨恨及恶意的瞪视下，苍轩辕面不改色，只是抽空看了看身后。原本看不见起点的蜿蜒 道路散发着点点光辉，现在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着，或者说，正被黑暗侵蚀着，一点点 融入不可探知的混沌中。
尖利的鬼啸刺人耳朵的同时还会震慑人的心魂，苍轩辕不着痕迹地皱眉，这些鬼音中，似 乎不仅仅是眼前这一“小”队人发出的。而充斥了整个空间的怨气，也实在太强了些。
很快，这些“人”就以缓慢的动作朝苍轩辕围了过来，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的是一只只枯骨
倏地抬手挡住一道袭来的黑影，苍轩辕冷漠地注视着在他手下疯狂扭动的仿佛蛇一般的烟 雾。上面一张张凸显的模糊不清的脸，都饱含了淬了毒的诅咒。不知不觉，视野范围内已经满 满的都是这些黑烟了。
“原来如此。”他淡淡地自语，“朝圣失败导致一族尽灭，难怪这股怨愤和不甘持续到现 在。”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还是以如此迅猛的形式？
心中疑惑一闪而逝，苍轩辕随手捏散手中怨气凝结的毒雾，重新面对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只差一步就要淹没他的怨鬼们。
还是速战速决，感觉在这里花了太多的时间，苍轩辕微微不耐烦。他心里一直隐隐的急躁 ，似乎有什么在迫切地催促着他。下意识地，他想到了林无，派到那边的人应该要有消息送回 来了。
脑子里想着与现况毫不相干的事，苍轩辕的动作却没有停。就见他随意摊开左手，从掌心 升起一团金光，即刻照亮了他周身一片。围绕着他的怨鬼和黑烟都惨叫着退开，靠的近的几缕 黑烟更是在光芒中消散了。
金光渐渐拉长，然后褪去，露出的竟是一把剑柄。它直直插在苍轩辕的掌心，在尚未完全 褪去的金光照耀下，古朴的金属光泽内敛深沉，却又让人无法忽视。怨鬼们的尖叫越发凄厉， 无限惊恐地想要逃走，却发现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个空间。朝圣路，在支持着他们“存活”的 同时，也禁锢着他们。
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往上提，与剑柄同样色泽的剑身就出现了。最古老，最简单，也是最 完美的剑的姿态，这把剑本身就具有吸引所有人眼光的美。更不用说它拥有的巨大威力，只是 轻轻一挥，就破开了仿佛黏稠液体构成的黑暗，凭借朝圣路创造出的异空间已然被破坏了。
鬼哭声四起，刚刚还急于逃离的众多怨鬼们嚎叫着扑向苍轩辕，却在剑芒划过的瞬间化为 了乌有。几个眨眼的功夫，原本挤满苍轩辕周围的怨鬼和黑烟就都消失了。阴气已经消散了许 多，怨气也少了不少，缺少了支持，异空间崩坏的速度更加的快了，现实世界的景象隐隐显现
将剑横放在胸前，苍轩辕从剑柄一直看到剑尖，上面精致绝伦的雕刻，还真是熟悉。日月
星辰，山川草木，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
慢条斯理地看完剑，他一抬眼：“居然还能留着，不愧是主祭司，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发 的。”
女祭司静静地站立着，拖地的长袍无风自动。忽然，一声长长的似笑又似哭的叹息从面具 后头传来，她以最虔诚的礼仪，俯首在苍轩辕脚下。
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苍轩辕才似笑非笑地开口 ：	“没想到你还有清醒的意识。”迷失
在怨恨中太久的鬼魂，通常不会具有理智。长远的时间，过度的执着，会消磨他们作为人时的 一切。当记忆模糊，往事成灰，他们会把自己怨恨的原因都忘却，只是固执地为恨而恨，最终 不是成为彻头彻尾的邪魔，就是以魂飞魄散消失在人间。
女祭司发出含糊的咕哝声，控制不住身形般抽搐起来，如同野兽嚎叫喘息的声音再度响起
“原来已经在失控边缘了。”苍轩辕没有惊讶，原本这场祭祀发生的年代就足够久远，这 个女祭司还能保留一丝清醒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只是可惜，无法从她嘴里知道更多的了。不过 ,也不是没办法，苍轩辕眸光一动，上前一步站在身影已经开始涣散的女祭司面前。
食指轻点她的头顶心，光晕如涟漪般圈圈漫开，一幅幅画面就在苍轩辕眼前闪过，正是女 祭司模糊的思想中仅剩的记忆。
画面是不成段的，凌乱没有章法，还如同老旧影片一样失真变色，却也足够让苍轩辕清楚 事情的前因后果。
广袤大地上的小小部族，信仰着属于他们的“神”。干旱，地动，为了乞求神明的垂怜， 祭祀的队伍出发了。三十六人，在族人的期盼与祝愿中，踏上了赴死之路。主副祭祀，是其中 最重要的祭品，更是自出生就由整个部族供养的圣使。
在黑暗中燃烧的火把照亮了通往祭坛的圣路，洁净的神花和圣水被抛到空中又纷纷落下， 族人离别的泪水以及庄严肃穆的祝祷歌声，是生命最后旅途上的告慰。
既然享受了远超一般族人拥有的待遇，就应该在部族需要的时候从容就义。女祭司在前， 男祭祀在后，象徵着阴阳调和。漫漫朝圣路，一颗忐忑的心在步步前行中平静，就等着最后神 圣一刻的来临。
可惜这一刻永远不会来临了，少了一人的队伍没有得到“神”的认可。灾难瞬间降临，被 激怒的“神”毫不留情，整个部族就那样灭亡了。
怎么能不恨，因为一个人的背叛，灭绝了所有人的希望。要找到他，要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可他已经逃离了这片大地，那么便诅咒吧，永生永世的诅咒，直到他堕落无尽的痛苦深渊也 不停止。
恨，恨啊，不能原谅你的背叛，不能放任你的逃离，终有一天，我将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啃噬你的血肉，我的夫君啊！
最后的最后，最浓重的诅咒，却是源自一个女人最原始，最不甘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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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H■—章变故
跨出一步，苍轩辕回到了真实，在他身后，空气中有常人不可见的微微波动，随着女祭司 的身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般消失了，朝圣路所在的异空间也彻底崩塌。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 误闯朝圣路而丧身了，只是，虽然所有的怨鬼都不在了，诅咒却依旧在继续。
苍轩辕已经隐隐将这次的事和当年那个叛族逃亡的副祭祀联系在一起了，这个猜测在他看 到面前这个简陋的小祭坛时得到了肯定。
果然是有人特意重开了朝圣路，才导致了这一连串的失踪死亡事件。面无表情地盯着祭坛 上复杂的符文，既有召唤亡魂又有结界设置。设下它的人，必定是非常清楚当年这里有这么一 条特殊的路，才能以它为基底，扭曲出异空间来。
当年参与祭祀的一族都被“神”杀死了，只有那个副祭祀逃过了一劫。除了他，不会再有 人能如此清楚这些细节。当然，不太可能是他本人，毕竟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他不可能还 活着。应该是他的后代做的，不过是为了什么呢？苍轩辕觉得，这一切大概和那诅咒有关。整 整一个部族的怨恨，可不会仅仅在罪魁祸首死亡后就结束。祸及子孙，是很常见的现象。
现在怨鬼们都消失了，虽然不能完全破除诅咒，但至少减轻了它的效力，这恐怕就是副祭 祀的后代重开朝圣路想要的。
想到这里，苍轩辕总感到哪里不对劲，是一种隐隐的过分巧合。那些人怎么就知道重开朝 圣路会减轻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诅咒？如果没有人彻底消灭那些怨鬼，重新纠结在一起的他们反 倒会使诅咒的效力越加强大。
仿佛十分确定一定有人能解决掉怨鬼们，是什么给了他们这样的自信？ 一瞬间，众多的想 法在苍轩辕脑中掠过，他的眼神深沉下来。看来，有人早知道他可以解决这一切。
想到这里苍轩辕就有些不快，虽说这次的事算是他的本职工作，可任谁被这样一开始就算 计进去都不会太高兴。更何况，在他解决掉那些怨鬼之前，因为进入朝圣路而死去的受害者完 全是无辜受到牵连。归根究底，还是要算到重开朝圣路的人头上。这么一来，他们又背上了新 的罪孽，得失之间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值得。
摇头嗤笑一声，苍轩辕就把这事丟开了。反正这次的案子已经算是解决了，那就没他什么 事了，至于隐藏在幕后设局的人，也不是能轻易逃脱的。
看了看腕表，上面的指针在走动了，可时间还处在午夜刚过的样子，对比天际已经泛白的 天色，这个时间显然是不正确的。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苍轩辕打电话给司徒青。
“太好了，苍，你终于联系我了。”电话那头的司徒青夸张的表现高兴，但确实松了口气 ，语气也变的轻松调侃。苍轩辕“失踪” 了好几个小时，再没消息他真要以为他这次栽了，好 在，一如既往的完美收场。
“我在什么地方？ ”不理会他的感叹，苍轩辕眺望远处，入目所及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
“我来看看你的定位，嗯，是在P市市东郊区那块。”
“东啊。”苍轩辕若有所思，果然是极尊的方位，配得上祭祀神明的祭坛。
“那里很荒僻的，一直没有开发。据说以前也有人试图用它来开厂建房，但无一例外的失 败了，有些下场还挺惨的。”司徒青查着资料，眼睛眯了起来。
“这里曾经是属于‘神’的领域，就算过去了这么久，依然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消受的。‘ 神’这种生物，大多时候都是蛮不讲理加占有欲极强的，即使是他们弃之不要的，也不容许被 随随便便沾染。”远远地望见一条窄泥路，苍轩辕一手拂开乱草，往那里走。
司徒青诧异了一下，很少见苍轩辕会用这种冷嘲热讽的方式说话，这是怎么了？还疑惑着 ，那边苍轩辕已经恢复成了往常不紧不慢的淡然口吻。
“派人过来接我。”扔下这句话，也不听司徒青的回答，就挂了电话。刚按下结束通话的 键，就有人打进来了。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苍轩辕立即接通。
“怎么样？ ”他迫不及待地问，过了片刻后，“一切正常？真的？那就好。你们继续保护 着，我很快就会到。”
简短的对话后就要挂断，忽然苍轩辕顿住，问道：“你们那边晚上有没有下雨？没有，好 的，知道了。”
挂上电话，苍轩辕的脸色骤然变冷，晦暗的眼眸中仿佛正在聚集风暴。
P市，没有下雨……
抹掉飞进眼睛里的雨水，林无从又一座已经坍塌成废墟的屋子前走开。忽地，他眼前一黑 ，脚下就踉跄了几下。挣扎着站稳，林无忍不住小声而急促地喘息起来。在雨中淋了这么久，
虽然撑着伞可挡不住阵阵凉意，再加上一连开启了好几个阵法，身体的负荷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虽然疲惫的几乎不想再动弹，但是林无还是有收获的，他又发现了几个被隐藏着的密道出 入口。有的也是在墙后，还有的则在水缸底部，以及各种柜子里，可惜，都已经被堵死了。
还有最后一个，做完就先回去休息一下。给自己加油，林无拖着步子往下一个阵法前走。 麻木地念咒，手上同时结印，阵法却没有启动。
奇怪，怎么失败了？怔了好几秒，林无已经出现混沌的思想才反应过来。面上一凛，他瞬 间清醒了许多。难道，是那些人出手了？
紧张地抓住藏在袖子里的几张符纸，林无甩开雨伞，没有犹豫地冲向阵法的结点之一。
黑色的猫，千叶？！只是稍微愣神，林无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只黑猫并不是千叶，而是， 式神！黑猫嘴里叼着早先林无埋下的用于设置雷火阵的符纸，原本黄色的纸身和红色的朱砂正 在变黑，然后整张符纸像烧焦了般碎了。
甩出一张定身符，本是柔软的纸张如同平直的铁器射向化作黑猫的式神。可就像它化身的 形态一样，黑猫式神也拥有真正猫类的敏捷动作，极快速的两下跳跃就躲开了林无的符纸，同 时也跃出了好一段距离。
式神站定不动，同样黑幽的两只大眼直愣愣地盯着林无，里面没有正常猫类的瞳孔，更没 有神采，显的有几分诡异。
有人在控制它！这个念头在林无脑中闪过，让他神情更冷，不能放过它！不再留手，林无 心念一动，几乎本能地施展了一种术。空中正在下落的雨水，流淌在地面上的积水，在瞬间化 成了数不清的水箭，刺向了黑猫式神。
四面八方刺过来的水箭，式神避无可避，被深深刺穿了。没有鲜血，也没有哀叫，如同活 物的黑猫转瞬间还原成了一缕墨汁，洒在地上很快和水化成了一大片黑色。
抓住了！林无嘴角满意地微扬，“杀”死式神根本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要的是创造它的 主人的气息。现在他得到了，也就可以追寻了！
刺穿式神的水箭汇聚在一起，凭借着刚刚得到的那点气息，锁定了式神主人的方位，然后 迅速向那涌了过去。
“糟了！”林西大惊失色，顾不得式神被毁带来的心口剧痛的副作用，慌忙往密道深处退 。迅速按下封锁密道的机关，再一连向自己施了好几个咒藏匿气息。
土石崩落的震动过后，眼前的密道就堵死了，也代表着安全了。
好险，差点就被他发现了。惊吓还没过，林西摸着还在泛疼的心口剧烈地喘气，额头挂满 了冷汗。他怎么也没料到林无身体状况如此不稳定还能这么厉害，他的能力已经超过一般灵力 者太多了！
林西心里不是滋味，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已经足够优秀了，他的能力，他的地位，从来都 是傲视众人的。就算族里对林无前所未有的重视，他也暗暗觉得对方并不比自己强多少。直到 刚才，一场较量才让他真正认识到自己与林无的距离。
既有不甘，又有苦涩，林西恼恨地捶了一下墙。好一会，心口的疼痛才慢慢散去，林西这 才站直了往里走。
突然，他的心脏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挤压，全身像被尖针穿过，突如其来的极致疼痛让林西 的面孔瞬间扭曲，瞳孔紧缩。下一刻，他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就被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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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老化
林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掏空了般在干涸边缘岌岌可危，筋 肉扭曲，皮肤肌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着。眼角爬上了细纹，手背露出了青筋，眨眼的功 夫，林西就像老了十几岁不止，一眼看过去，不会再有人猜出他的真实年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瞪大眼睛，林西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大把地脱发，黑白相 间的发丝抓了满手。
他又咳出了几口血，疯狂地擦着嘴，血迹就染红了他的手背和衣袖，让他更加的狼狈。要 是以往，林西是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这副样子的，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定是出事了！师长那边出事了！
只在最开始的突变后恐慌呆愣了一会，很快林西就意识到自己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跌跌撞 撞的，他拼命往甬道深处跑。
“崔颖，你干了什么！”王峰脸色难看，不敢相信地瞪着自己也傻住的崔颖，还有她手上 还在滴血的奇石摆件。
崔颖手一抖，石头就掉在了地上，把平坦光亮的地砖砸出一个小坑。她哆哆嗦嗦地将刚才 抓着石头的双手举到面前，指尖上斑斑血迹，一股像铁锈的腥味冲进鼻腔，她顿时感到一阵晕 眩。她做了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啊！她只是害怕，害怕再被人抓起来而已啊！
如同崩溃了一般，崔颖瘫坐在地上，先是哭嚎了几声，紧接着就剧烈地干呕起来。田爱将 还处在昏迷状态的林玉湖扶到椅子上安置好后，才慌慌张张地跑到崔颖身边搂住她。语无伦次 地安抚的同时，还忍不住用余光去瞟歪倒在一旁的尸体。
身形佝偻的老人头上大片的血迹还没有干，顺着他身下的太师椅扶手往下流，在紫黑色的 表面增添了一层妖异的深红。他面孔狰狞，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双眼还死死瞪着前方，里面的 怨毒让人不寒而栗。
田爱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赶紧别开脸，再也不敢看那尸体一眼。
王峰怒吼了那句话后就感到眼前发黑，那些人不知道给他打的什么药，就算醒了后遗症却 十分明显，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田小文缩在一边，眼神惊惧地把其他人一个个看过来，当视线触及老人的尸体时就马上闭 上眼睛。他就不明白了，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他们趁着看守的人离开就踹开门逃了出来，却发现连自己是在哪里都弄不明白。甬道纵横 交错就像迷宫一样，他们只能不辨方向的乱走。十分离奇地没有碰到一个人，最后来到两扇明 显不同于其它的雕花木门前。
还没来得急决定要不要进去看看，就听到里面有人发出了怒喝声，接着靠在最前的王亮就 像被大力拉扯的玩偶般飞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老人沙哑尖利的呵斥，王亮的惨叫声，白炽的灯光刺激着他们早就 紧绷的神经，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开始的，他们和不知名老人间的搏斗。只知道突然间所有的声 音戛然而止，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喘息声，还有石头砸在骨肉上一下一下的 闷响，清晰无比。
“杀人了，杀人了，我们杀人了。”田小文喃喃自语，忽然又跳起来激动地嚷嚷，“不是 我杀的，我可没动手，崔颖，是崔颖你杀的！还有你们，也是帮凶，这是犯罪！ ”找到了发泄 的出口，田小文带着诡异的松了口气的笑容直指着还在田爱怀里抽泣的崔颖，两眼还瞟着其他
人。
崔颖胸口一窒，连哭声都停顿了一下。刚刚杀死人的恐惧骤然转化成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她会杀人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救大家嘛，竟然，现在竟然把所有的坏事都赖在她头上，这怎 么可以！
怒从心起，崔颖抬起红肿的眼睛就要咒骂，却没想到田爱比她先开口，难得一见的愤慨， 怒视着田小文：“你在说什么蠢话，要不是崔颖，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刚刚打斗的时候你在 哪，还不是缩在角落里发抖。现在到来怪这怪那了，怎么，救了你还对不起你了！杀人，杀人 又怎么了，这是正当防卫，是无罪的！我给崔颖作证！”
一番话说的田小文惊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没有料到平常总是沉闷脱线的人，居 然也有这样义正言辞，正气凛然的时候。说教的对象还是自己，实在叫他憋气。
王峰也被田小文气的说不出话来，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想着团结同伴找生路，一心 把坏事都撇清。挑起了内讧，大家都没有好处。王峰想打个圆场把场面缓和下来，可惜药剂后
遗症还很严重，加上刚才激烈的打斗又花了不少力气，他能撑着墙壁站稳就不错了。
看向斜对面的王亮，他正虚脱般倚着一张翻倒的案几满头冷汗地小口抽气，右臂怪异地扭 在一边，显然是骨折了。身上还有其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个还在往外渗血。他是六个人中 受伤最严重的，都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是那个死去的老人的攻击目标。
也因为这样，他算是所有人中最感谢崔颖的。如果不是她砸死了那个死老头，最后死的是 谁还很难说。一想到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抓着他从半空中摔下，失重感过后撕心裂肺的疼痛，他 就忍不住心颤加冒冷汗。幸好，幸好那老头死了，幸好自己还活着。
王亮庆幸着自己的死里逃生，对王峰投过来的恳求目光就视而不见了。再怎么说他还是有 良心的，不能被救了还要反过来咬崔颖一口。更何况，田小文的话，他听着就不舒服，也就不 想做那个“好人”了。
得到了消极的拒绝答案，王峰只感到无奈和疲惫。他环顾四周，他们所有人伤的伤，昏的 昏，勉强算完好的两个情绪也快到崩溃边缘了。现在还出现了对峙，更是雪上加霜。这种情况 下要想逃出去，简直是难如登天。
就像是要证实王峰的悲观想法，之前不知为何牢牢关闭着的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大力踹 开，十几个横眉竖眼的男人出现了。站在最前的是神情异常樵悴的林西，他被两个人一左一右 搀扶着，脸上的表情是最愤怒狰狞的。这种愤怒在他望到老人的尸体后更加狂澜，看向王峰他 们的目光也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一个，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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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骗局
瞪视着不远处正在嬉闹的一群年轻人，苍轩辕本就冰冷的脸色越加难看。
“那根本不是林无。”他一字一顿的说，惹得站在他身侧的司徒青吃惊地张大了嘴。
“怎么可能？！ ”司徒青低呼，“那分明是林无的样子啊。”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和林 无相同，连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也分毫不错。不只是他，连同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和照片中的 林无的同学一模一样。
司徒青可以确定，眼前看到的人都是真实的，不是幻术也不是傀儡式神，是真真切切的人 ，和林无他们长相气质一般无二的人。怎么会是假的呢？！
“是怎么办到的，得是多厉害的术法才能做到？”司徒青惊叹之余也很疑惑。
“不是术法做出来的，只是普通的整容罢了。”
苍轩辕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司徒青冏着脸纠结，他怎么忘了常人最先会 想到的情况，难道是接触了太多“不正常”的人他终于也开始脱离普通人的常识了？抖了抖， 赶紧把这个想法甩出大脑，跟上了苍轩辕。
千叶蹲坐在两间屋子的狭小夹缝中，头顶的屋檐正好挡住了它的身体，即使这样它身上的 皮毛依然被打湿了。一张破碎的纸条躺在它面前，已经快要糊烂成一团了，上面曾经的字迹也 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黑团。
呆呆地盯着纸条，千叶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它在这里徘徊了好几天，除了一开始的那几个 女孩子为它打过一次电话后，再没有人理会过它。每当它试图将纸条给人看时，得到的都是避 让，甚至是驱赶，后者随着它越来越狼狈的外表出现的越来越多。
千叶到处追人的行为更是被视为一种疯猫的表现，可即使受到喝骂和驱打，它依然希望有 人能看一看纸条，然后林无会得救。但没有人肯看，后来纸条被雨水打湿，连字迹都无法分辨 ，就更不会有人愿意看上一眼了。
茫然失措下，千叶曾想过回到林无身边。可是，它找不到路了，来时的路离奇地消失了。 不能回去，又找不到人帮忙，千叶只能无助地在街上流浪，渐渐的从外表上看与一般野猫几乎 无异。
忽然，两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走进千叶茫然的视线中，它眼睛一亮，想到了最后的办法。毫 不犹豫地，千叶叼起纸条冲进雨中，向她们扑了过去。
白雪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免得走动间带出泥点弄脏了她新买 的蓝色碎花连衣裙。拢了拢罩在裙子外面的白色毛绒针织衫，她呼了口气，觉得还是穿少了， 走在外面凉飕飕的。
看着她打寒噤，和她并肩而走的裴朵儿笑了：	“早叫你多穿点的，连续下了这么久的雨，
天气又湿又冷的。”她穿着牛仔裤加马丁短靴，毫不在意地踏在水洼上。
嘟了嘟嘴，白雪说：“可我想试试新裙子嘛。真是的，怎么雨就不停了，明明都算是夏天 了。”还冷的像冬天似得。
裴朵儿撇嘴：“这里的气候就这样，我早在来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她抬头望了望 灰蒙蒙的天空，厚厚的雨云牢牢聚在上空，显然这雨还有的下。想到这里，裴朵儿也忍不住叹 气，这种又湿又冷的天气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转头，身后远处的校门已经看不清了，只有络绎的人出出进进。白雪发现了她的目光，也 扭过半边身子去看，半晌仿佛郁闷般喃喃：“有时候我真不理解有些人的想法，为什么会在这 里建上一所学校？”
能用偏僻来形容的山沟，满眼看到的不是树就是山，在学校创办起来前连人烟也很少见到 。可就是这样一块穷地方，有人过来造了一所规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女子高校，还凭借着不 俗的师资和严谨的校规和礼仪教导在女子教学界有了些名气。打着培养高等级淑女的名号，吸 引了一批望女成凤的家长们，将女儿送到这交通不便的地方求学。
仅仅十几年，就靠着一所学校，曾经实不符名的“小镇”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小镇”。 每当学生出校的时间，就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也正因为这样，在最近连续的湿冷天气影响下 学生都不爱出来逛了，最不痛快的就是镇上的商户们。
“我也不明白。”默默看了半天，裴朵儿耸耸肩道。
“哎呀，朵儿，女孩子不要耸肩，太难看了。”白雪嗔道。
裴朵儿哈哈大笑：“阿雪，你说这话好像我妈啊。”
“真是……”
两人撑着伞打闹着，突然，裴朵儿眼角扫到一抹黑影直直地朝她们扑过来，想都没想就护 住白雪躲开，同时狠狠用伞打了过去。
“呀，什么东西。”白雪惊叫一声，但很快在看清那个落在三步远的东西后，她怔住了， “猫，猫咪？ ”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看看。
“别去，阿雪。”裴朵儿严正以待，“这猫也许疯了，被抓到了怎么办？”疯猫身上的病 菌被感染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白雪停了步，蹙着眉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叫道：“这不是那天的黑猫咪嘛，你看它的眼睛 。”那颜色实在又美丽有独特，让人难以忘记。
“嗯？”
虽然避开了打过来的伞，但站在雨中的千叶依然很狼狈，纠结的皮毛黏在身上，触地的四 肢更是沾上了泥。唯一动人的是它那双玫瑰色的眼睛，仿佛染上了雨的水气，波光粼粼。
“小猫咪，你怎么了？ ”喜爱动物的人都会把它们当成人一般说话，白雪也不例外。眼见 面前的猫似乎挺正常，裴朵儿也就没拦着她靠近它。
难得的友善态度让千叶看到了希望，在白雪蹲下来后，它就将嘴里叼着的纸条放下，用爪 子小心地将它展开，虽然没多大的区别，仍然是糊烂的一团。
“这是……这是上次的纸条？！ ”竟然还在？白雪真的惊讶了，她真没想到这些天过去了 ，自己第二次遇到这只特别的猫，依然被要求看纸条。难道，它一直在等她，还是，一直在找 人看纸条？人性化，如果真是这样，这只猫实在太聪明了，简直不像一只纯粹的动物。
裴朵儿也看到了那团湿答答的破纸，再对上千叶充满期盼和乞求的眼睛，她看着它的眼神 变了。
将纸条向两人推了又推，千叶哀求般盯着裴朵儿看。后者抿了抿嘴，最终败下阵来。
“我再打打看，也许还是不会通哦，那就没办法了。”裴朵儿边翻着拨号记录边不肯定地 对千叶说。事实上千叶超出寻常的聪慧已经让她觉得，可能这并不是一个恶作剧。
出乎意料，这次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从那头传来了微带沙哑的好听男音，声线有些冷
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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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替身
司徒青苦着脸走进房间，他觉得自己即将面临的绝对会是惨不忍睹的灾难性迁怒，因为他 没有从那帮整容成林无他们的人身上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那些人都是专业的，在常人不可 探知的黑暗世界总有这样那样的特殊工作，他们就是专门做这些的。
都是一群专业的“骗子”，只要给钱，他们可以用完美的演技欺骗全世界。收钱办事，他 们自有一套规矩。钱只收现金，从不与委托人面对面相见。再加上工作需要，他们的脸及身份 经常性地变化，根本没人能清楚他们的来历，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早忘了自己真正的长相和性格 了。
如果投身演艺事业，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会成为最一流的演员。可惜，他们只喜欢游走在谎 言和骗局中，赚取金钱的同时也满足着他们的挑战欲。冒充林无的那群人，就是“黑暗演员” 中最厉害的，几乎无法分辨出他们和原主的不同。
同样的，他们的“职业操守”也是有保证的，一问三不知，无论怎么问讯都一样。
暗暗哀叹着，司徒青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苍轩辕了。结果他刚张了 嘴，对方却抢先说道：“马上去Y省的D市。”
“为什么？”
“林无在那里。”大步越过司徒青，苍轩辕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这话哽在司徒青喉咙里没有问出来，因为他转头的时候就发现已经连苍轩 辕的背影都看不到了，他的速度太快了。默默把问题咽回去，司徒青只能暗自纳闷。
他们不是没有试图用术法追踪林无的下落，只可惜失败了。由此他们猜测林无所处的情况 ，可能并不仅仅是普通的绑架，有灵力者掺在里面。如果是这样，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是看出 了林无是苍唯一的软肋，想通过他来威胁他们？还是，林无本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坐上紧急调遣来的直升机，苍轩辕拨打了林无的电话，没有通，直接被告知是关机状态。 紧紧抓着手机，苍轩辕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司徒青觉得毛骨悚然，苍轩辕周遭的气息恐怖的让他也想逃离，偏偏又有种莫名的压力阻 止了他的动作。极费力的，他僵硬地扯开嘴说：“苍，麻烦你把气势收回去好吗？再这样下去 ，直升机就要坠落了。”他已经能听到前排驾驶员牙齿打架的哆嗦声了。
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苍轩辕眼中看不出喜怒，但好歹是收敛了。机舱内的另两人终于松 了口气，直升机总算能平稳行进了。
“看你这么火大，对方的目的看来是林无了。”好一会司徒青才找回了平稳的语调，试探
道。
“从一开始就是个局。”苍轩辕声音冰冷，“用P市的案子把我调开，找人冒充林无，时 不时用林无的手机和我联系，所有的事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了不让我发现林无出事了。” 他狠狠捶了舱壁一拳，自责自己早该觉得不安的时候就赶去林无身边的，应该无时无刻都将他 放在第一位的！
直升机震了震，吓得驾驶员都快哭了，下意识地加快速度，快把这尊大神送走才好。
林西狠戾的目光从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上移开，转而瞪视着身前战战兢兢的少年。少年本 能地瑟缩了下，努力抑制着颤抖，不自觉地眼眶就红了。
没出息的东西，林西鄙夷地冷哼一声。他半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大堂内因为王峰他们 造成的混乱已经收拾干净，整洁的不留一点血迹。死去的老者的尸体也收殓起来了，只是暂时 还没时间来处理他的身后事。就那样装在厚重的棺材中停放在一旁，堂内坐着的一圈人也都不 在意。
林西的样子看上去要比之前骤然衰老的要好了些，虽然依旧难掩苍老，但至少不再虚弱的 连站都站不住。
可每当扫到自己消瘦的手背，有些松弛和没有光泽的皮肤，还有他极力想要忽视的皱纹， 林西就觉得一股怒火充斥着他的全身，恨不得将那些害他如此的人都杀了才好。要不是他们杀 了师长，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只要再有几天，自己就可以从这令人厌恶的囚笼中 解放了！
“现，在，怎么，办？ ”随时像会断气的声音出自一个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他干瘦的 身材看上去就像木柴一样容易折断，可皱成一团的脸上却是平静异常。漠然的双眼看着的是林 西，显然征求的是他的意见。
林西似乎对他还算尊敬，向老人颌首致意了下才沉声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
去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变故，加快进行吧。”
有人犹豫了，沙哑地说：“可是这样最后的效果可能不够好。”
“现在还能管不管效果好吗，能成功就不错了。”马上有人冷嘲。
刚才还死寂一片的堂内立刻暄杂起来，林西听着他们争吵，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不 过是个个都畏缩不前，害怕知道最后的结果，也害怕担起责任。
一帮心也跟着身体一起腐朽了的老不死的！他暗暗地咒骂，最终不耐烦地喝止他们：“就 这样决定了，加快进行，不能等了！”在他摔烂林无手机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不再拖下去。
这句话一说出，所有的争论就停止了，众人都从善如流地同意了。
林西又在心中咒骂道，一群老狐狸！
握着一把已经发钝的剪刀，林无艰难地雕刻着手中粗糙的木块。一点一点，长条的木块渐 渐有了轮廓，是个人形。
放下剪刀和木块，林无喘了口气，又擦擦着额头的汗。长时间专注地盯着一个东西看，他 的眼睛酸涩的厉害，很难受。可是再不舒服他也没有休息太久，很快又开始拿起剪刀和木块雕 刻起来。
没有做过雕刻工作的人想要将一块木头雕成惟妙惟肖的像是很困难的，林无也不例外，他 从来没有如此精巧地雕刻一个东西，所以显得格外的笨手笨脚。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必须 自救。
替身，经常用于替主人挡灾避难，越是强大的替身，能给予主人的保护就越多。替身是否 强大，通常取决于三点，质地，精巧性，以及加注在上的力量。越是有灵气的东西越能制造出 强大的替身，比如古老的树木，精怪的部分身体，甚至是人类本身。
大多数的施术者会采用第一种，比较易得且不损害自身德行。可林无现在手边不具备这种 材料，他用的只是非常平常的木头，还是从被砸坏的桌角上拆下来的。
替身雕刻的与主人越像越能发挥效力，所以林无极力刻得精细，五官也一点点的雕琢。但 到底不熟练，看着还是不太像。
最终放下剪刀，完成的就是一个和他只有三分相似的木像。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林无 无奈地扯扯嘴角，不管怎么样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了，要让他再做一个，无论是精力还是时间 都耗不起。
刺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鲜红的血，林无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做替身，最高级的是 使用心尖血，当然不会是真的刺穿心脏来取血，而是通过手指。所谓的十指连心并不只是说说 的，血的精粹可以从指间上去。这不是一般的血，是使用灵力汇聚而成的。
小小的一颗血珠滴落在林无已经事先在黄色符纸上画好的阵法中，却没有被纸吸收，而是 呈半球状，闪闪动人的像颗圆润的宝石。
剪下所有手指和脚趾上的指甲，再拔下一根头发，将它们也放在阵法中，围绕着那滴血。 念起咒语，将灵力灌注在阵法中，很快，头发和指甲奇异地如同融化般化成了一个个“水珠” ，然后符纸上的朱砂保持着符文的形状从纸面上浮起，旋转，带起一个个“水珠”与血珠混合 在了一起。
一切结束后，血珠并没有因为融入了其它东西而变大，而是越加的鲜艳夺目，看上去比刚 才更加的美丽。
勉强提起的气松了，林无额头又沁出一些汗，可他没去擦，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凭空牵引出血珠，拿过木像，在它的头顶早就钻好了个小孔，血珠落进了孔中。血珠依旧闪 动着光泽，可它与木像头顶齐平的那一面就像凝住了一般，无论怎么动，它都不会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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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夜袭
看着呆板的木像仿佛多了一丝活气般生动起来，林无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只是不知道这替 身能不能缓解他身上的异状。静静地等了会，林无感到那种无时无刻不困扰着自己的困倦稍稍 有所减轻，只是缺少的记忆块却似乎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叹了口气，林无放开替身木偶，扭头看着窗外。全黑的天色让他一怔，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吗？下意识地摸肚子，竟然不觉得饿。忽的，他呆了呆，天黑了，天怎么黑了？！来到这个村 子林无就没有真正经历过黑暗的夜晚了，就算他破坏了一部分的地方，可还是有很多完好的区 域，现在外面怎么连一点光亮都没了？！
本能地察觉情况不对，他立即神经紧绷起来，顿时，屋外传来的细小声响就清晰了。林无 凝神去听，好像是哗哗的水声，在雨声的遮掩下几乎难以察觉。
屋外，正有一队人接连从青砖堆砌的井口爬出来，林无绝没有想到，他四处寻找的秘密入 口的其中一个会就这样摆在他面前。林西是最后一个出井的，原本是不用他来的，可一想到林 无难以预测的能力他就犹豫了，担心若是这次不成功后会激起林无更多的警惕，所以还是决定 跟着来。
“一击就中，千万不能给他还手的机会。”压低着声音，林西嘱托道，发亮的雨丝下，表 情阴狠无比。只有一次机会，他可不希望失败！
动作轻巧地开门进屋，屋内没有收拾的凌乱场面让他们花了点功夫才完全避开，目标直接 是走廊最尾的小房间。
林无已经能确定是有人进了屋子，而且还是偷偷摸摸潜进来的，绝不会是抱着好意而来的 。将替身木偶塞到床下，尽量踢的里面点不让人发现。然后林无抓过一旁画好的符箓，还拉过 另一根从桌子上拆下的完整桌腿，灵力与物理攻击，总会有个起作用的吧。
踮着脚走到门后，林无打算趁对方开门的瞬间出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晈着牙，他的神 经紧绷到了极致，可抓着桌腿和符箓的手却抖都没抖。
门外的一行人同样很紧张，早在林无一系列的反击破坏中他们就认识到了对方绝对不好解 决，现在纷纷屏息以待。
双方的机会都只有一次，门里门外都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压抑。有人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手 心已经汗湿了。
忽然，林西大喝一声：“进去！”声音之大在寂静中恍若雷鸣，震的众人都是一悚。条件 反射地，有人踹开了单薄的木门，众人蜂拥着冲了进去。
林无虽然被出乎意料的一声大喝惊得呆了呆，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两手共同 攻击。他很少用术法来攻击人，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习惯用正常的手法 来解决事情。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无论是曾经用在杨远程身上的诅咒，还是不久前对林西展开 的追踪，都是具有巨大杀伤力的。
紧要关头，林无是不会怜悯敌人的，所以他这次一出手就是死招——抽魂术！抽离敌人的 魂魄，同时造成灵魂上的损伤，让他们瞬间死亡！
法术范围内的几人身上被覆盖上了一层浅淡的黑光，紧接着头顶有偏乳白色的浑浊光球浮 出，没有停留的消失了。哼都没哼一声，那几个人就颓然倒地，呼吸已经停止了。
这一手震住了剩下的几人，维持着冲进房间的姿势，惨白着脸瞪视着林无。第一次攻击成 功了，林无没空放心，就要再使一次抽魂术。
“闪开！”林西目光凌厉，粗哑地吼道。几人飞快地避开，让出了跳出门后的林无。林西 动作迅速地打开了一直抓在手里的盒子，然后将它整个狠狠砸向林无。
林无本能地要避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味却窜进了他鼻子里，顿时他的大脑像是被根尖 锐的针刺穿了般剧烈的疼痛起来。还没来得及抱头痛呼，一片白茫茫就迎接了林无的意识，他 摇摇地倒下了，还没用完的符箓撒了一地。
急速地喘了几口气，林西扯开了一抹得意的笑容，踢踢林无的手臂确定他真的不动了，才 弯腰试了试他的鼻息。说不上高兴还是不痛快地撇撇嘴，果然还有气，真是个怪物，闻了这么 大剂量的香也没死。不过，他诡异地嘴角上翘，就算没死，恐怕以后也要当个傻子了！
又是痛快又是遗憾，林西优越感十足地招呼剩下的几人：“带上他，回去了。”
P距离Y省说不上近，更别说是包括在其中的小小D市，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这个小地方。乘 坐直升机飞了三个多小时，苍轩辕他们才出现在D市上空，又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山脉之间 的小镇。
重重山岭和森林，直升机找不到降落的地方，只得一圈圈地在空中徘徊，卷起猛烈的风浪 ,吹得下面森林树叶乱飞。。
“无法降落，怎么办？”司徒青提着嗓门喊话，听了几小时的螺旋桨声，他觉得自己已经 处于半聋状态了。
苍轩辕连个眼神都没给，从座椅上起身，打开舱门一跃而下。司徒青傻傻地张大了嘴，半 晌才憋出一句：“草。”嘴里骂着，动作上却是紧随其后，也直接跳了下去。
这下，轮到直升机上仅留下的驾驶员：“……”要打120吗？
一离开直升机，司徒青立即感受到了两脚踏空的失重感，以及越来越近的地面，他正对着 一块看上去非常坚实的岩石。好想再爬回直升机，他该不会要血染当场了吧？！幸运的是，离 地面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他就感到一阵柔和的风力将他托了起来，减缓了他下坠的速度，最终他 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岩石上。
干得好，他给了苍轩辕一个夸赞的眼神，后者视而不见，迅速地往不远处的小镇走。耸耸 肩，已经习惯被忽略的司徒青笑眯眯地跟上，速度一点也不比苍轩辕慢。
千叶从来没有对于见到苍轩辕这么高兴过，它虽然因为林无的关系以及自身的特殊，对苍 轩辕不是那么的惧怕。但总有种本能提醒他，这个男人是不一样的，是危险的。这种危险并不 是说苍轩辕感觉起来很残暴什么的，相反，是一种平和，高高在上，因为彼此之间实力差距太 大带来的平和。
这种感觉在林无身上也有，可也许是因为性格本质的不同，又或者是千叶主观地认知，它 不会畏惧林无。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千叶是高兴极了。它急不可耐地扑到苍轩辕身上，无视自己被泥水洗 礼过的四只爪子在苍轩辕的西装上印上一团团黑脚印。一连串的喵喵声，急切地述说着事情的
经过。
苍轩辕不是林无，他无法和千叶沟通，忍耐着打断千叶的喵声不断：“带我去林无那里。
”
千叶一怔，立马会意过来。从他身上跃下，开始往一个方向跑。
司徒青刚和脸红红的白雪还有一脸狐疑的裴朵儿交流了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转身就看 到一人一猫早就抛下他跑远了。
“等等我啊。”不抱希望地嚷了句，司徒青翻着白眼再次进行他的追赶行动。
看着手里精致的名片，上面的总经理职位，裴朵儿喃喃：“好像真的是个大人物。”
白雪脸上红晕未退：“当然是大人物，你没看到刚才在天上飞的直升机嘛，真是太厉害了
”
〇
再厉害也和她们无关啊，裴朵儿漫不经心地收起名片。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得声谢谢就 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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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破除
千叶在一片树林中停下，求助地冲着赶上来的苍轩辕喵喵叫，它就是在这里找不到路的。
司徒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茂密的有些异常的树木，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和苍轩辕说道： “这里有问题。”
“是隐匿结界。”苍轩辕淡淡地说。
“怎么办，好像还挺厉害的，要找出结点要花些时间。”司徒青思索着，他们来的人太少 ，就他和苍轩辕两人，短时间内要找出这么大的结界的结点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这结界 似乎已经设置的有些年头了，结点与周遭环境融合的好，要破除掉就更困难了。
苍轩辕不说话，左臂突然浮出一层金光，司徒青见了立即瞳孔缩了缩，毫不犹豫地连退几
步。
“需要动用到它吗？”踌躇着，司徒青问。
“没时间耗在这了。”心里越来越不安，还有种莫名的感知的告诉苍轩辕，林无就在这结 界后头。
从左手掌心拔出剑，苍轩辕扫过面前的葱茏树景，猛然将剑插入地下。顿时，金色的光圈 以剑为中心，一圈圈的扩散开来，渐渐蔓延至了整座山的范围内。
肉眼无法看到的远处，金光扫过一个深凹进山壁的石洞，里面平躺着的古老木盒深色的漆 面突然像是褪色了般变的斑驳起来。盒子猛烈地震动着，一道如虚影般的黑色光柱蓦地射向天
空。
“一、二、三、四、五。”司徒青数着出现在空着的黑色光柱，“一共五道，难道是五鬼 藏匿阵？”他不自觉地露出沉思的表情，这种结界他只在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这种结界，可 以完美的隐藏内部的事物，但最特别的是，它会让结界内部拥有更多的阴气。虽然不至于让人 死亡，可长期生活在里面却会导致短寿和身体虚弱。也因此，很少会有人用这种结界。一旦用 了，就不仅仅是看中它的隐藏效果，更多的是另一个特质。而要得到这种特质，设定结界的材 料可就不那么美好了。
想到这里，司徒青的眼神不由一深，对即将面对的情况也更多了警惕。
找到了结点，苍轩辕就将一股与刚才探寻所用的不同力道输了出去，很快，冲天的黑色光 柱就开始断断续续，就像没了电的光源一样。
五个隐秘的石坑，五个相同的木盒，一致地疯狂颠动，和突然加注在其上的霸道力量抗衡 。在最后一个剧烈的跳动后，木盒“嘭”地四分五裂，里面安置着的一截黒焦物体也成了碎屑 。其中有较大的一块飞了出去，在磨平的岩壁上蹦弹了几下后掉出了石洞，落在了土褐色的干 土上，赫然是半节指骨。
黑色光柱消失了，结界破解。瞬间，原本平常无奇的森林换了个样子，同时随着结界的解 除，里面异样的气流也流泻而出。
司徒青抬手挥挥，好似这样就能驱散那散出来的阴气。刚刚还是茂密的树林已经完全不见 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图层和枯黄的野草，以及寥寥无几的干瘦树木。
“这就是长期遭受过多阴气的后果啊。”司徒青扯扯嘴角，“整座山都荒了。”阴气感染 下，正常的植物都难以生存，难怪要做出虚像来遮掩，不然实在太显眼了。
苍轩辕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荒僻的山岭上，而是注视着正前方幽深的看不见底的洞穴，还有 不远处的一条盘山路，修的有些粗糙。
“那路好像挺新的。”观察了一番，司徒青摸着下巴说，随后目光在洞穴和路之间转换，
“两条路，走哪条？”
将剑拔起来，苍轩辕并没有将它收回去，而是信手一挥，它就顺着盘山路飞了出去。
“我们走洞穴。”
司徒青看着那剑飞在半空中，绕着路很快消失在转角，这才咂咂嘴跟上苍轩辕，一起走进 了黑不见五指的洞穴内。
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大堂的时候，林西正和那群被他暗骂为老狐狸的长老们气氛沉闷地商 讨着事。
“怎么了？”话被打断了，林西有些不快，他将这种不快毫不遮掩地表现了出来，以前他 还会压抑一下，现在，不会了。
“结界，结界没了。”报信的是个年轻男子，慌张地语无伦次。
“你说什么？！ ”林西猛地从榻上站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只是他，其他在
场的老人们也纷纷激动起来，一时间咳嗽声和喘气声四起。林西厌烦地斜视着他们，抬脚就往 大堂外走。
年轻男子无措地看着老人们挣扎着只为多吸一口空气，青筋毕露的狰狞面孔让他打了个冷 颤，连忙又哆哆嗦嗦地跑了出去。
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个冷硬灰黑一指长的圆柱体，林西看了看它遍布周身的复杂花纹，然 后将它插进面前的石孔里，严丝合缝。一阵沉闷的机关运作声后，原本甬道尽头的金属墙壁缓 缓往上抬升，更远一点，同样的墙壁也在慢慢升起。很快，一条新的甬道出现在林西面前。
将圆柱体拔下来，林西走进新的甬道。在他踏入后，抬升的墙壁又缓缓落下，重新恢复成 了原先的尽头模样。
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最后一道墙，林西看到了正等着自己的老人。
“北长老。”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被称作北长老的老者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嘶哑着喉咙说：“还在进行。”
“不能再加快点吗？ ”林西急切地问。
老者杵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还要再加快？那会控制不住的。”他们已经下了能预料结果 的最大剂量的药，再增加，可能会得不偿失的。
林西叹了口气，揉着眉间：“没办法，山口的结界被人破除了，很快他们就会找来了。”
闻言，老者沉吟了下，才说：“那好吧，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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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虚实
有海潮声，林无模模糊糊地想。
眼前是黑的，耳边是安静的，林无感觉自己就像一片飘荡在平静湖面的落叶，那么舒服， 随波逐流什么都不用想。
很奇怪，明明应该是没有意识的状态，林无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正处于没有意识的状态 。这是矛盾的，可林无偏偏现在正体会着。
他并没有感到恐慌，反而有种被舒适的温暖包围着的感觉，心中异常的安宁。林无想睡了 ，他很困很困。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惧怕着入睡，不只是因为恐惧着记忆的遗忘，更多的是藏 在暗处不知名的黑手不知何时就会下手的压迫感让他无法安心。而现在，在这一片温暖和舒适 中，林无莫名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自己正被细密地保护着。
安全，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地入睡就好。
林无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就像人类最初诞生时那样本能的姿态，在一片柔和的晃荡中越 加沉迷。
海潮声一直没有断，一直是温柔的，若有若无的，催发着林无的睡意……
林西隔着巨大的特制玻璃，盯着悬浮在淡蓝色的黏稠液体中全身赤/裸的林无，见他表情 安详，不由满意地勾起嘴角：“看来进行的很顺利。”
北长老点点头：“是的，还以为进行的太快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没想到要比预料的好 的多。”他抚着自己灰白色的胡子，也是一脸的安慰。
“可还不够快。”林西皱起眉头，“还能加快吗？”
“还要加快？！ ”北长老大吃一惊。他本以为林西看到进度就会满意了，但居然还要求加
快。
“麻烦的人已经找来了，凭我们之前设下的障碍拖不了他太久。”林西也脸色不好看，如 果可以他也不想冒险，功亏一篑不是所有人都输得起的，可现在他们没有选择了。
北长老考虑了很久，最终艰难地决定道：“好吧，那我把剩下的全都加进去，结果会怎么 样，我也无法预料了。”说着，右手离开拐杖，哆嘹着按下旁边的一个按钮。很快，面前的淡 蓝色液体内就被冲进了一股浓重到几乎黑色的蓝色，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包裹着 林无的溶液蓝色加重了。
双眼闭合的林无身体似乎抖了抖，面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一点。北长老紧张地关注着，生怕 会看到失败的结果。当林无再次恢复成安宁的状态后，他才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庆幸地说 :“还好还好。”顿了顿又满脸的赞叹，“不愧是我们一族的希望，果然厉害。”
林西不着痕迹地眸中暗了暗，避开北长老毫不掩饰地赞扬，冷声问：“现在还要多久？”
北长老怔忪，连忙反应过来回道：“要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天。”
一天吗……林西思索着，自顾离开了。留下北长老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深深叹 了口气，曾经朝气蓬勃的孩子终于也变成这副样子了，背负着族里的重担，成为了和他们一样 的人。
也许，这才是对他们真正的惩罚吧。望着蓝色溶液中林无一无所觉的平静面容，北长老苍 老的脸上只余悲哀。
林无在暖洋洋的舒适感中浮浮沉沉，耳边的海潮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他睁开眼睛 ，突然发现自己正从空中往下落。还没来得及惊恐，没有大力的撞击，也没有疼痛感，他轻飘 飘地落在了实地上。
呆了呆，林无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踩踩脚下的地，坚硬的触感随之传来。真的 没事，他这才安心，把注意力挪到了周围环境上。林无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紧张的搏斗中， 还有那股奇异的香味。
自己应该是被抓住了，可是这里有是哪里？
带着疑问，林无小心地迈出一步。视野范围看到的都是浓稠的白雾，所能看清的只有自己 脚下的这一块黑色的地。走了一段路，林无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 知道白雾遮盖下的是什么样的画面，甚至不知道自己前行的方向是不是笔直的。这情况对自己 太不利了，他想，如果这浓雾能散掉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林无就惊讶地发现围绕在他周身的白雾迅速地退开，很快就消失了。雾没 了，率先进入林无视线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它如同一颗流星般拖着长长的火焰从空中挟 带着凛冽的风坠落，直直地向他砸了过来。
危险！
来不及闪开了！
林无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火球上跳动的火焰沾上了自己，然后……整个巨大的球 体穿了过去。
眨眨眼，林无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没事，毫发无伤。转身看看，火球已经砸进了他身后的山 壁，表面的大半火焰熄灭了，只留下大片的焦黑和阵阵灰烟。
它，居然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林无难以置信地上下摸索着自己，真的一点没事，而且，他 也可以碰触到自己的身体。
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无思索着，刚才是火球穿过了他，所以相对来说，火球是“实”，而 他自己才是“虚”。联想到那消失不久的似曾相识的白雾，林无直觉自己可能又在做梦了，或 者说处在一个和梦境十分相似的状态下。
还没等林无进一步思考怎么脱离这里，头顶上空突然出现了异变。原本粗粗看过没什么特 别的蓝色天空上黑云翻滚，就像爆炸过后翻卷起来的蘑菇云一般，无数的火球像密集的雨点一 样落下。
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受伤，但林无还是条件反射地奔逃起来，再怎么样，他也不喜欢看到有 异物穿过自己的身体。没有方向的奔跑，林无只能在火球砸落的间隙间看到没有尽头的山岭， 以及被火球点燃的茂密森林。
世界仿佛只留下跳动的红色，林无感受不到热，却能听见森林中动物的垂死哀嚎，根本是 大灾难的场景。
不知道逃了多久，林无眼前竟然出现了个人。他背对着他站在一处悬崖前，随风舞动的长 发和黑袍映照着漫天的火光，如同即将临风而去。
林无不由自主地停住，又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走向他。熟悉的感觉，疼痛的感觉，每接近 那人一步，林无就越觉得艰难。不是来自身体上的压力，而是更深的，仿佛来自灵魂的抗拒。
不要去！有个声音在他脑中大喊。
快去！另一个声音却在催促着他。
林无觉得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在去与不去之间挣扎着，但他仍然在一点一点靠近。
痛苦中，他听到了清冽却又充满哀伤的絮语。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不会变成这样的……”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曾存在就好了……”
是那个人在说话，林无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悲伤，几乎快要淹没他的理智了。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碰到那个人了。
颤抖着伸手，却在即将碰到那人的时候落了空。他飞了起来，没有任何凭借的凌空。林无 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扑倒在地上，他抬起头，空中的人也垂首正，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漠然的脸，坚定的眼神，还有义无反顾的神情：“我要结束这一切。”
他似乎是对着林无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无茫然地看着他化为一道光影，划过天际，消失在了遮天蔽日的黑云中。
那张脸，怎么……
他的眼前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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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寻找
北长老正在小心翼翼地配药，往一个青铜药炉里加入各种药材。同时他还分心观察着林无 的状态，生怕有个疏忽就出事了。就这样一心二用，往常顺手的工作就频频出错。几次错了药 性后，他只得停手，在这样出错，好好的药材都浪费了，还是专心关注现在最重要的事吧。
颤颤巍巍地走到玻璃墙前，北长老就盯着林无看，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没有变化，林无忽然 脱离了那种蜷缩的姿势，挣扎起来。北长老顿时紧张，手足无措地要去检查监测情况。混乱的 数据表现出了内部的紧急，北长老慌张地将各种缓冲药剂冲进溶液中，使得原本的蓝色渐渐转
北长老额头渗汗，无论他加了多少缓冲药剂进去，里面激烈的反应依然没有减轻，反而越 演越烈，他已经能听到玻璃墙震动的嗡嗡声了。
当第一条裂缝出现，并且快速扭曲地延伸过整块玻璃后，北长老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他 感受到了来自内部的巨大冲击，以及让人震颤的力量。
刚跑出几步，他身后的玻璃墙就整个炸裂了，尖锐的碎片和着喷涌而出的溶液，狠狠击中 了他。
“啊！ ”北长老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滚了几圈，鲜红自他身下晕了开来。
林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是茫然的。火球，天灾，还有那个人……紊乱的理不出头绪 。直到感觉身上冷的打哆嗦，林无才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
这又是哪里？！他环顾四周，明显是天然未经人工改造的凹凸岩石壁，冒着烟的各种古怪 的铜鼎，还有看上去十分先进的银白色器械，混搭在一起显得怪异的不协调。
林无撑起身子，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着寸缕地躺在一片湿淋淋的水洼中，顿时脸就红了 。这点尴尬的红晕在看到离他不远处躺着的人时就飞快地褪去了，他挣扎着走过去。趴伏在地 上的北长老背上插着数片玻璃碎片，其中一片刺进了他的心脏，瞬间就将他带进了死亡的国度
探了探趴伏着的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林无本能地缩回手。他虽然在“不久前”动手杀 了人，可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空动摇，现在真的面对一具似乎还带着温度的尸体，林无还是直 觉地不自在。
很显然的，这地上死去的老人应该和抓他的那些人有关系，至于这满地的混乱，林无眼神 复杂，只怕应该是他自己造成的。
嘴唇嗡动了几下，最后紧紧抿起，林无弓着身子往另一边移动，就算知道没人看着，赤裸 着身体行动还是让他很有压力。抓了一块似乎是充当桌布的大块布料，忽略上面黑褐色散发着 怪味的斑斑块块，林无将自己包了起来，然后找出口离开这里。
苍轩辕和司徒青两人钻出昏暗的通道，乍然的光明让后者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们刚才走 过的那条通道似乎是直接打穿了整座山，狭窄又低矮，但依然可以看出是经常有人活动的迹象 ，应该是条常用的捷径。
踏出通道的同时苍轩辕就接过了飞来的利剑，司徒青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看来那条 新开的山路和我们走的通道目的地是一样的。”
顿了顿又纳闷道：“既然有捷径，干嘛还要花这么大力气在山上在造一条路？”
“陷阱总要越完美越好。”苍轩辕声音很冷，“这样才能放松目标的警惕心。”
“你是说，这条路完全是为了骗过林无才造出来的？！这也太大手笔了。”这得多少人力 物力的投入。
“他们所求的东西自然是远超付出的。”苍轩辕的神色更冷，对方越是花功夫，就表示着 越对林无志在必得。这个骗局，是处心积虑策划好的。
“那里有个村子，林无会不会就在那？”司徒青忙不迭地转移话题，不然他就要被冻死了 。往日再优雅，性格再冷漠的人，一旦被触及逆鳞，也是会疯狂的。他觉得，苍轩辕现在就处 在疯狂边缘，就像颗点燃了引线的炸弹，随时会爆炸。他希望，能排雷的林无赶紧回来，他想 念和平的日子了。
“这里怎么好像没有人生活？ ”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门窗紧闭，整个村子安静的让人发毛 ，司徒青下意识地警戒起来，“似乎还经过了一场大战。”眼睛定在断裂焦黑的梁木上，能将 它破坏成这样，可不是小打小闹能做到的。
在几处垮塌的房屋废墟前，苍轩辕停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已经失效破损的符纸，略微 感受上面的气息：“这是林无设下的阵法。”
“既然是林无做下的，就表示他并不是无力反抗的，是好消息啊，苍。”拍拍苍轩辕的肩 膀，司徒青安慰道。
苍轩辕却不认为这是好消息，因为林无并不在这里啊，他无法从周遭感知到林无更多的气 息，像是被人为隔绝了般，突兀的消失了。
千叶一直乖乖地跟着两人，此时见他们停住不走了，不由地着急起来。大声喵喵叫着，往 林无他们暂居的小楼去，直接冲进了林无的房间。发现房内空荡荡的没有林无的身影，千叶小 声喵呜着，蹲在门边显得失落又沮丧。
经过凌乱的一楼大厅，司徒青盯着几滴干涸成褐色的血迹看了几眼，不着痕迹地瞥苍轩辕 ，生怕他突然彻底爆发。
“不是林无的血。”苍轩辕看也没看那血迹，光凭气息他就可以确定那不是来自林无，自 然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司徒青不知道他能用这种方式确认，还以为他是自我安慰，暗自感叹强大如苍轩辕原来也 会有逃避现实的时候。他也不反驳，算是认同了苍轩辕的“自欺欺人”。
进了林无的房间，苍轩辕就越发肯定是有人用什么方法消除了林无的气息来防止被追踪， 这房间里，干净地就像从来没有被人住过一样。不是物理上的洁净，而是空间中的一无所有。
通常说来，只要是被使用过的房间，总是会或多或少留下些使用者的痕迹，有时是意念的 片段，有时是气息的残留，这是属于房间的历史。而现在，这个房间的历史被删除了，什么都 不存在。
删除者做的挺彻底，使用的手法也不错，可惜还是低估了苍轩辕的感应能力，或者说是对 林无的在意程度，他从床底下找到了林无藏起来的木偶替身。
“真是不错的替身。”司徒青凑上来，镜片后头的双眼中满是赞叹，“居然能用这种不入 流的材料做出来，不愧是林无。”完全用灵力支撑出替身的等级，能做到的人用两只手就数的 过来。
仔细检查木偶全身，确定没有一丝伤痕，苍轩辕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可以确定，林无没 有遭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不然替身上会有抵灾痕迹。可是，林无的下落却依然不清楚。
或许，自己可以用这个替身来寻找林无。注视着有些神似林无的木偶，苍轩辕面上划过一 丝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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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女尸
林无从中间只开了一臂宽的空隙的钢化门朝外探了探，这扇门需要密码以及钥匙才能从内 部打开。林无不具备这两样东西，本以为逃脱无望，没想到他只是想着希望门能开，结果门就 真的打开了。是强制性的，由外力强行将门拉开了。
看着挤压的变了形的钢化门，林无在呆愣之余更多的是惊恐。自己仅凭一个念头就做出了 这样的事，已经超出正常人范围太多了。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他的力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直觉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和那场离奇的“梦”有关？还是……林无怔怔地盯 着流淌过来的不知名液体，还是和这些有关呢？
揉揉额角，林无决定暂时先不去考虑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趁还没被发现之前。决 定一下，他就不再犹豫，侧着身子走了出来。钢化门外的是一条三米多宽的通道，大概有百米 长，林无可以看到对面似乎又是一道门，却不像是金属的，而是类似岩石的，上面还刻着粗犷 的图形。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林无搜索四周，光秃秃的砖头墙壁，没有丝毫称得上 美观的地方，同样的，也没看到类似监控的设施。
观察一圈，林无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一扇木门上。短短几分钟，他就看到了三种不同的门 。在林无看来，它们似乎不仅仅是材质上的差异，更像是有着时代上的区别。如同他刚醒时看 到的那些，混搭在了一起。
不清楚两扇门后会有什么，林无只能轻手轻脚的靠近。木门上有铜锁，但只是挂着没有锁 上，所以林无很轻易地把它推开了。门一开，一种混合性的浓重气味就扑面而来。
药草？！
林无惊讶地眨眨眼，入目的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塞满了他能看到的房间范围，有的晒干了大 捆大捆地吊着，有的浸泡在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药味很浓，可是在浓浓的药味中，林无居然还能闻到一丝香味。怡人的，曾经在哪闻到过 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往房间深处走，在穿过药草的海阳后，他又看到了许多不属于他认知的 药材范畴的东西。剥了皮的不知名动物，串起来有成人拳头大的虫子，还有装着颜色各异的腥 臭液体的瓶瓶罐罐。
混杂的怪味越发浓烈了，甚至到了常人会屏息的程度，林无却像完全闻不到一般，执着地 循着那缕淡香不断往最深处走。他的表情略显茫然，却又带着浅浅的笑容，像是在走向一个美 好的梦，一个思念的人。
然后，他僵住了，像是要抑住呕吐的冲动和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林无终于看到了这股让 他有些难以抗拒的香味的来源……一具尸体，正确来说，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女尸。
女尸有着十分秀丽柔和的面庞，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可以想象如果她能睁开 合着的双眼，会是怎样的明艳动人。这样的美人，即使是具尸体，也该是比较美丽的，可这仅 仅是停留在她脖颈以上给人的感观。脖颈以下，她双臂张开，从胸口至小腹敞开着，外翻的皮 肉仿佛还处在刚被切开的那一瞬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心脏、肝脏、肾脏……什么都没有，空 荡荡的只是个血肉组成的大洞。
她不着寸缕，赤裸的身体上缠绕着重重叠叠的黑色绳索，上面挂着数不清的符纸木箓。顺 着这些绳索，林无看到了它另一头的石钉。刻满了鲜红色符文的石钉规律地排列着，似乎是一 种阵法。
林无不知道这具女尸已经死去多久了，无论是她宛如白玉般光滑细致的皮肤，还是漆黑如 海藻般的长发，抑或是仿佛只是入睡了般的安宁面容，都像是停留在了生命最美的一刻，如果 不去看她开膛剖腹的身躯的话。
令人怀念的香味还在传来，伴随着在林无耳边时而响起的“嘀嗒”声，是水珠滴落的声音 。女尸被黑绳和符纸捆绑住的双腿脚尖，正在缓慢滴落着什么。她的脚下摆着一只两掌宽的青 玉大碗，碗底已经汇聚了一层玻拍色的黏稠物，散发着更浓的香味。
尸油？！这是林无第一个反应，但很快他就明白这不仅仅是提取尸油，因为他并没有感觉 到任何污秽。这究竟是什么？
对着明显有古怪的女尸，林无一时间陷入了不明的思索中，没有察觉到有人正慢慢靠近他 “是不是觉得她很熟悉？”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无的心跳顿了顿，他立即转身，就对上了林西在昏暗中依旧反射着寒
光的眼睛。
“是你，林西！ ”下意识地，林无就做出防备姿态。
“你居然还认得我？！ ”林西难掩惊讶地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戾色，只是速度太快林无并 没有发现。
“为什么我不能认得你？ ”林无迅速地反问，紧接着会意过来，“你知道我的记忆正在丧 失！ ”只有这样，林西才会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记得他。
林西对林无的愤怒不置可否，忽然转身走到旁边角落里，两手动作着什么。看不清他的动 作，林无条件反射地又往后退了退，几乎快要碰到女尸了。
“别紧张。”林西的声音染上了古怪的笑意，“我只是点个灯而已。”话音刚落，一抹火 光就跳动着出现了，顿时这一角明亮了许多。
将灯罩放回点燃的油灯上，林西冲林无笑了笑：“真是受不了北长老的习惯，都这年代了 还坚持在原料房使用油灯，真是固执的老家伙。”
“……”林无不知道他口中的北长老是谁，也没兴趣知道，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西， 严正以待。
“就说你别紧张。”林西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见林无依然不买账，他沉默了一会，突然 问道：“知道她是谁吗？”
林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她”是指自己身后的女尸，毫不犹豫地问：“是谁？”
“她是……生下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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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最初
林无呆住了，对方说的话每个字他都听的很清楚，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懂了呢？生 下他的人，那不就是他的母亲吗，可他的母亲早在几十年前就去世了不说，就连墓地也是在遥 远的M国。甚至，经过了战争和灾难的洗礼，原有的安葬之处都无法查询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 !
见林无久久的不给个反应，林西一拍额头，似是讥讽道：“我忘了，你应该不知道有这么
个人。”
林无这时已经收敛好震惊的情绪，全神贯注地倾听林西接下来的话，希望从中得知女尸究 竟和他有什么关系。哪知林西并没有直接告知，而是话锋一转说起了另外的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说着也不管林无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叙述起来，“在很久很久 以前，有个男孩。他出生在当时一个强大的部族，自诞生起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男孩一开 始很高兴，因为他的生活，比起其他同族的孩子简直是幸福的如在天堂。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 子这样随心所欲的快乐，可是事实的真相却不容许他就这么快乐的活着。”
“当男孩长成男人，他才清楚了自己的命运，那就是像那些被宰杀的猪牛一样，在需要的
时候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只不过来享用他的那位身份比较高贵，是部族里信仰的‘神’。
”
“男人认命了，默默地遵从部族的要求，做了族中的祭祀，娶了另一位和他同样命运的女 人。但他内心还是期盼着，如果没有那个‘需要’，他就可以摆脱宿命，获得真正自由的人生 。”林西神情迷离，似乎自己也被带进了自己诉说的故事中了。当说到“自由”二字，他的眼 中凭空多了一丝渴望，紧紧关注着他的林无注意到了，若有所思起来。
“只可惜，男人的希望落空了。”好一会，林西才从出神中脱离，重新讲诉他的故事，“ 那个‘需要’的时刻最终还是来了。男人并不想死，他还那么年轻，他甚至没有体验过真正属 于自己的生活。他的人生一开始就被圈禁在小小的部族里，连向外踏出一步都不允许。他很想 逃离那一切，却偏偏缺少足够的勇气，被动地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在林西缓慢地诉说中，林无可以想象出那个男人对自己命运的不甘、无奈，以及茫然。也 可以理解他对自由的渴求，不仅仅是为了自在的生活，更多的是对生的祈求。林无知道故事还 没有结束，因为他觉得，男人肯定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迎接死亡的。
果然，林西忽然压抑着声音，有些诡秘的，如同在讲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真正让 男人下定决心的，是他遇上了另一个‘神’。”
林无呆了呆，另一个“神”？！
“那是一位美丽非凡的女神，她的美丽，让男人至死都无法忘记。更重要的是，女神预知 了男人的未来，告诉他他不该死的，至少不是现在。女神的神力之强，甚至穿越了千万年，预 知到了男人的子子孙孙。她说‘命运虽说是不可改变的，但在强力者的手下，依旧可以偏离轨 迹’。就这样，男人信心十足的逃了，去追寻新的天地。”
“如女神预知的，他的逃离对部族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可男人不后悔，新的生活，新的世 界让他满心欢喜，目不睱接。直到，来自部族的诅咒来临。男人一早就知道自己会遭到报复， 所以他事先就做好了准备，他毕竟曾是部族内最强的祭祀之一，缓解诅咒的效力还是做得到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这场诅咒会如此漫长没有尽头，甚至到他死后都没有结束，还在不断 累积压制在他的后代身上。”
林西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怨愤：“他死了，他的子孙们却还活着，代代承受着诅咒带来的痛 苦，渐渐的甚至无法与常人为伍。他们只能不断迁移，流浪，最终躲在不见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那他们恨男人吗？ ”林无突兀地问道。
“当然恨！”林西毫不犹豫地回道，随即面上又是怔忪。这种本能的回答，才是他的真心 话。罪魁祸首自然是可恨的，可在现实中，恨也是要有资格的。
木然的，林西默默和林无对视着，忽地自嘲一笑：“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故事中的男人， 就是我们这一族的祖先。我们想恨，又不能恨的存在。”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无心中有着隐约的预感，他需要求证。
“当然有关系。”林西吐了口气，“最初受到诅咒的远祖虽然死了，可诅咒没有停。因为 它诅咒的是他的血脉，只要还有他的一滴骨血存在世上，它就不会停止。一开始，凭借着族人 们高人一等的灵力，它的效果还可以承受。慢慢的，子息繁衍，血脉扩散，有能力抵抗诅咒效
力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人则是死在了诅咒之下。”
“族人在不断增加，同时也在不断减少，后者的速度很快就超过了前者。那是我们一族的 黑暗历史，每个人每一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没有人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痛苦地死去。 因诅咒而死的人越来越年轻，终于有一天，有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还未啼哭就悲惨地死了，族人 们这才明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初代族长，也就是带来诅咒的远祖留下了拯救一族的指示。”林西两眼紧盯着林无，“ 当初那位女神预知了远祖和我们一族的未来，说我们一族是不会灭绝的，但要真正斩断诅咒的 纠缠，必须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林无忍不住追问，实际上他更想知道有关那位女神的事，可他觉得，林西 是不太会告诉他的，又或者，对方的神秘是林西这样只听闻过族中代代传说的人也知之甚少的
并不介意林无的急切，林西依旧用深长的语调说：“时机，就是等待女性的出现。预言中 说，当族中出生第一个女孩时，她会带来生的希望。”
“我们一族，自远祖以下，族中出生的就只有男孩，孩子的母亲更是在生产后就会死亡。 所以我们只能向外寻求妻子，无一例外的，都只有男孩诞生。直到，她的出现。”
顺着林西的目光，林无扭头看到的是吊挂在半空中的女尸。她平静的面容，在橙色灯光的 映照下，生动地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美丽，却又带着森森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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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预言
“如预言所说的，她果然带来了拯救一族的希望。”收回视线，林西再次紧紧盯着林无， “那就是你。她孕育出了你，将会把我们一族从令人憎恨的诅咒中解救出来。”他看着林无的 眼神，就像一个饥饿的人看着美味的面包一样，充满了渴求。
“可我是在M国出生的，而且母亲也不是她。”林无很确定，他的“身世”很普通，母亲 莉莉丝因为他难产去世，名义上的父亲杰恩则是空难意外。从小到大，除了有别于一般人的灵 力带来的些微波折，他就像个普通的M国小孩一样长大。他的周围绝没有出现过林西一族这样 的人，难道，这和他的生父有关？这样的话，生下他的母亲莉莉丝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人，怎 么可能被两个母亲产下？！
“原来你是在M国出生的，难怪当初查不到你的下落。你在M国曾经经历了什么，我并不清 楚。但是你身后的女人的确是当初孕育了你的人，只是她背叛了族里，在你出生前就擅自将你
从身体中取出，然后不知道藏到了哪里。族里调查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你，只能确定你还活着
”
〇
“为了找你，也为了族人的存活，族里开始派出一部分人融入社会。了无音讯了十几年后 ，族里的祭祀突然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可还没等我们找过去，你又消失了，只留下了大概的范 围。又找了几十年，才终于确定，你就在杨家，不知道因为什么被隐藏起来了。为了找到你， 族里只能用尽手段地接近杨家，花了不少功夫总算知道了杨家后山的秘密，可惜，你在我们还 没行动的时候就自己逃出了杨家，再一次的，我们失去了找回你的机会。”
“当我看到你的样子时，我真的很惊讶。”他看着林无，眼神晦暗莫测，“我终于明白为 什么族里要这样费尽心思地找回你。你实在是太特别了，拥有的灵力超乎想象的强大，绝对可 以替我们消除诅咒。”
“为什么你们认定了我可以救你们，即使有所谓的预言，难道没有人置疑吗？你们又是怎 么感受我的存在，知道我是否还活着的？”事情比林无想象的还要复杂，他真的没想到在他没 有察觉的情况下，自己竟然在这么久以前就被“盯”上了。林西他们，比起曾经拿他当祭品的 杨家，隐藏的更深，更加的执着，也会更加的不择手段。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同一个，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说着，林西转身往外走。
林无只考虑了几秒，就跟了上去，他必须解开心中所有的疑惑。究竟他的身世，还隐藏着 什么秘密。看了一眼依旧如沉睡般的女尸，林无的视线在她柔和的面庞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离 开了。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诡异的房间后，角落被成堆的草药遮住的几个陶缸中，有一 个轻微的晃动了下。压住缸口的实木盖被从里推开了，一只苍白的手猛地自漂浮着无数药沬的 黑色液体中伸出，抓住了缸沿……
苍轩辕嘴里默念了句什么，将林无的木偶替身抛到空中。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托住了， 木偶就那样平稳地停在半空中。
“去！”
随着苍轩辕的一声命令，木偶忽地抖动起来，绕着房间飞了几圈后撞破玻璃窗飞了出去。
“快追！”
两人一猫冲出房间，又冲出屋子，就看到木偶在村子上空没有规律地乱飞。
苍轩辕冷着脸：“有人在影响追踪术。”
“看来对方真的很不愿意我们找到林无。”司徒青推推眼镜，“能斗得过他们吗？”
苍轩辕不回话，只是兀自盯着横冲直撞的木偶，右手两指并拢射出一道金光，木偶的飞动 就戛然而止。隐约间，它周围似乎有无数丝线般的东西断开。
还真是毫不留情的反击啊，扫了眼苍轩辕冰冷的侧脸，司徒青暗暗咋舌。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几个盘腿而坐的老者同时吐出一口血。
“术法被强制中断了。”
“怎么办，失败了。”
在老者们身边等待着的一群人顿时慌了手脚。其中一个老者勉强出声问道：“阴西那小子 呢，快把他找来。”
“曰 ，，
疋。
此时林西，也就是真名阴西的男人正领着林无走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甬道，最终停留在两 扇有近五米高的石门前。
当前方的人停下时，林无正微仰着头观察甬道顶部的雕刻，是线条精练的星辰图。两边的 甬道墙壁上还有颜色仅是黑白二色的大幅壁画。一路看过来，这些四通八达的甬道不知道构筑 了多大的一块面积，里面还有似乎各个时期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喃喃自问，走了这么久，四周都是完全封闭的。
阴西面上顿了顿，嘴角上扬形成一抹诡秘的笑容：“这里，是活人居住的坟墓。”
随着他饱含恶意的话音落下，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了门后更加令人震惊地景 象。
苍轩辕专注地盯着停顿在空中的木偶，失去了那股阻扰的外力，它终于能正常工作了。苍 轩辕本以为它能马上去追寻林无，哪知道它又在空中飞舞几圈后，像是茫然般没有方向。
“怎么回事？ ”司徒青问，苍轩辕的实力他很清楚，既然已经把坏事的敌手斩掉了，追踪 术应该很容易就成功了。
“不知道，我只感觉到木偶身上林无的气息似乎不对劲。”好像出现了一种不明的变化。 “那现在怎么办？ ”觉得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司徒青倍感无奈。
这时，木偶忽然一个俯冲，就落在了不远处的青砖井沿上，不动了。
司徒青下意识地去看苍轩辕，这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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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石像
从仅容人弯腰行走的窄小通道里钻出来，面前豁然的光亮让司徒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竟然通向这么宽敞的地道。”谁能想象狭窄的井道中隐藏着通往他处的洞口呢。
“这里是村子的下面。”计算了下方位，苍轩辕说。
“难怪上面人气都没有，敢情这里的人过的是地下生活。”半是戏虐半是感叹，司徒青啧 啧称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怎么有人过的下去？ ”得了密闭恐惧症怎么办。
“没有选择也就不会挑剔了。”苍轩辕不以为意，眼睛注视着漂浮在前方的木偶替身，到 了这里，它的反应似乎强烈了点。
跟着处于追踪状态的木偶，两人在甬道里奔跑，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放大了。岔路众多 的道口在不断变换，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最终被困在这个巨大的地下迷宫里。
“留千叶在上面好吗？”没有任何气喘，司徒青在快速前进中依然轻松的很。
“带它下来也不会有太多帮助，守在上面比较好。”苍轩辕同样的轻松，还领先司徒青一
步。
拐过一个弯，他突然停下，冷冷地注视着出现在前方的人。七八个穿着黑布长袍的男人乍 见两人都呆住了，当中反应的快的随即叫嚷起来。
“有人闯进来了。”
“不能让他们过去！”
对面的人凶狠地扑过来，苍轩辕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就将他踹出了四五米，摔在地上顿 时不动了。他的动作太快，行云流水的这么自然，造成的效果却又如此惊人，剩下的人不由都 胆怯了。
他们犹豫着不敢上前，不代表苍轩辕他们会放过他们。司徒青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动用暴 力不好一边以极快的速度将人全部撂倒，都不需要苍轩辕再次动手。
最后一个黑袍男人哀叫着倒下时，两人忽然听到了一阵轰隆声，就看到前方的甬道正降下 一道道石门。
“糟糕，我们快冲过去！ ”司徒青变了脸色，若是真被关住了，不知道暗处的人又会使些 什么手段。
只可惜石门下落的速度太快，几乎眨眼间就重重砸了下来，扬起一片灰尘。
“被关住了。”摸着坚硬的石面，苍轩辕略显烦躁，林无就在前面了。
“还好还有他们在。”扫了眼躺了一地的黑袍人们，司徒青有些庆幸。对方的人也和他们 关在一起，总归要安全点的吧。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好。”苍轩辕沉声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嘶嘶的声响，青蓝色的气体从两边墙壁喷出。有黑袍人沾上了，立即惨 叫着从昏迷中醒来，挣扎着在地上打滚。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膨胀 ，然后爆裂开来，很快就血肉模糊的不再动弹。
司徒青原本一直挂在脸上的嘻笑表情终于没了 ：	“的确，不能把事情想得太好啊。”
股股气体弥漫，向他们靠拢过来……
厚重而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石门后面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 ，洞顶很高，掩映在暗淡的光线中，上头似乎也刻着许多复杂的图形，只是无法看清。正前方 ，跳动的烛光进入了林无的眼帘，还有在它映照下的重重叠叠的漆黑陶瓮。大片的陶瓮后面， 一座高达十几米的石像矗立着，几乎顶着洞顶，壮观非常。
林无不自觉地被石像所吸引，仔细观察着它。它雕刻的十分精细，不像一般的大型石雕走 简洁风，而是非常的繁复华丽，甚至连裙摆上的一个褶皱弧度都显得异常的优美。石像太高了 ，以至于林无只能仰视它的部分面部，可仅仅只是这部分，他也能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样貌。
生动的仿佛能够抖动的长裙，手臂上挽起的舞动飘带，还有石像身后的石壁上雕刻出的朵 朵繁花萦绕着，无一不显示着，这座石像所刻的，绝不是个普通意义上的女人。林无已经预感 到了她的身份，恐怕就是赐予林西他们一族预言的那位“女神”。
石像脚下，被陶瓮以半圆形式环绕着的，是数不清的牌位。顶上的一个是最大的，余下的 都是一般大小，整齐的一层层排列着。泛着光泽的漆黑牌面上撰写着鲜红的名字，林无看到了 开头的姓氏——阴。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所知道的“林家村”也许根本不存在，因为从一开 始，这里的人就不姓林。忽然想到才进村时林西别有深意的话，原来那个时候，已经是个暗示 了。
阴西从陶瓮间穿过，径直走到摆放着牌位的供桌前，指着其中一个，带着奇怪的笑意说： “看，这个就是我的牌位。”
“什么意思？”牌位是只有逝去者才会拥有的东西，活人怎么会有。
阴西扭过头对林无勾勾唇：“这个牌位，是属于‘阴西’这个名字的。所有叫‘阴西’的 人，共同拥有这个牌位。”
见林无面上还有疑惑，阴西干脆将那块牌位拿起来，然后走向一个摆在最前的陶瓮，指着 它道：“所有的‘阴西’，都在这里面，都快把它装满了。”
林无顿时毛骨悚然，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他瞪着那个据说装满了“阴西”的陶瓮，再扫过 周围密密麻麻的同样的陶瓮，感到恐怖异常。难道这些瓮里，都装着阴氏族人吗，如果是这样 ，这里，岂不就是阴氏一族的坟场？！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阴西展露出的笑容让人感到恶寒，“就是这些小坛子，装载着阴 族几千年的岁月。继承前人留下的名字，期望能蒙受死者的荫庇，逃离诅咒的噩梦。阴族人， 生时因为祖先的债饱受折磨，死后还要为子孙后代承担苦难。”
所谓的继承名字，其实就是为了制造出一种假象。借由生者和死者同名来紊乱沮咒的针对 性，期望侥幸骗过它。至于能骗多少，骗多久，就要凭运气了。
一份咒力，被分成几份承担。之前阴西之所以会瞬间衰老，就是因为与他一同承担咒力的 老者突死，骤然加重的咒力让他一时间无法承受，才会变成那样。现在虽然缓过来了，看上去 不那么苍老，只是樵悴了些，但气血已失，加上承担的咒力，让他堪堪在能支持住的边缘。如 果没有下一位“阴西”来分担，他的寿命将会耗损的比常人快上数倍，所以他迫切地希望诅咒 能够被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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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圆珠
“这个诅咒还会区分人，越是直系的血脉受到的咒力就越多。”抚摸着手里的牌位，阴西 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悲伤，“继承了远祖血脉越多的，活的就越痛苦。因为痛苦，所以不甘心同 样身为阴氏子孙的血脉薄弱者能过轻松的日子。总有旁系的家伙想要逃离阴家，这怎么可以！ ”话到最后，泄露了森然的寒意。
林无心中一冷，本能地觉得对方接下来说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阴西面带狠戾：“他们不能跑。都是阴氏子孙，凭什么仅仅因为我们继承了远祖更 浓厚的血脉，就要活得这么悲惨。是因为我们牺牲了自己，他们才能安全的！靠的是我们，他 们是享受了我们的庇护！总要做些什么来回报我们的！”
从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林无很快就大致猜测出了发生在阴族中的变化。承受了更多诅咒的 直系的地位，要远比血脉薄弱者的高。由诅咒的针对性导致了族中的分化，形成了如同统治阶 级和被统治阶级的两层。
对于这些，林无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更想知道自己先前的那两个问题，答案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打断了阴西的絮叨：“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阴西先是一怔，这些憋在他心里的愤懑他从来没有人能倾诉，现在对着林无讲 起，就停不下来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但也无所谓，他被这该死的诅咒憋得够 久了，终于能一吐为快，管它听众是谁。甚至他心底还隐隐有着一丝期盼，若是林无了解了他 们的无奈和痛苦，说不定会心甘情愿地帮助他们。
他笑了笑，说：“你别心急，你要的答案我马上给你看。”他走回供桌前，小心将署名“ 阴西”的牌位放回原处，然后绕过桌子，来到石像前。
被太多的牌位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林无只能从阴西微小的动作中看出他似乎在打开什么 东西。非常复杂的，他花了好一会才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捧着走回来。粗看，是个石盒，原 色的，既没有雕花也没有涂色，十分的简单纯朴。同样的，也很不起眼。
可林无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紧紧盯着正随着阴西的迈步而向自己不断靠近的石盒 ，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石盒上。林无不自觉地呼吸急促，当阴西走到他面前时，他甚至需要 死死握紧了手，用指甲陷入手掌的疼痛来抑制自己想将石盒抢过来的冲动。
虽然已经强力掩饰自己的不对劲，可林无的异常依然没有逃过始终关注着他的阴西的眼睛 。微微垂着眼，他悄悄勾起了嘴角。
神智已经大半陷入一种由莫名的渴望引起的焦躁中，林无完全没有察觉到阴西的蓄势待发 “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盒子里。”
耳边压低的嗓音就像一首诱惑曲，林无一瞬不瞬地盯着石盒。它缓缓地开启了一条缝，慢 慢地越来越大，林无仅剩的理智也被吸了过去。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他的东西，他所缺少的，极为重要的东西……
阴西眼底闪烁着莫测的深光，如同电影慢动作般打开盒子，观察着林无的神情，嘴角诡秘 的笑容越来越深。终于，石盒完全打开了，露出了里面同样没有特色的内部，以及安置在中央 的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玻拍色圆珠。
林无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里面只有一个画面……圆珠！
对比石盒的体积，圆珠小的不可思议。没有任何铺垫和固定物，它是被镶嵌在盒底的。半 透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楞谁看了，都会明白它的珍贵。
精神已经集中到了极致，林无的大脑忽然一空，缩小的曈孔瞬间放大，失神替代了前一刻 的紧张。随着林无面上出现了木然的表情，本该镶在石盒底部纹丝不动的圆珠竟然缓缓升起。 原本缠绕在它周身的圆润光滑如波纹般活动起来，汇聚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根透明的“线” ，一点点地向林无的眉心伸延。
看到这景象，阴西面上涌现的是狂喜，他激动的手都要抖了，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历 代研究出来的办法是有用的。努力让自己冷静，阴西等待着那最重要的一刻。
缓慢汇聚的“线”终于触及了林无的眉心，将他与圆珠联接在了一起。随着珠子上的光华 不断向林无眉心涌动，珠子本身变的黯淡起来。前一秒钟还是珍珠，现在已经趋近鱼目。
此时，林无是的意识是真正的空白的，他看不到面前奇特的场面，也听不到阴西有意舒缓 的呼吸声，是完全的无知无觉。
圆珠上的光华已经快要淡的看不见了，阴西额头的冷汗也在层层地往外冒，强行分离灵魂
的痛楚让他的面色惨白的吓人。可他没有停止，因为这些痛苦比之他将要得到的，根本不算什
么。
当最后一点光滑即将脱离圆珠时，阴西的眼睛猛地大亮，就是现在！
毫不犹豫地，他将自己分离出来的那缕魂识加注在它里面。顿时，本是透明的“线”染上 了血色，顺着它飞速向林无蔓延！
成功了！
阴西喜悦的笑容已经无法抑制，惨白的脸颊浮出兴奋的红晕。终于到手了，这无可匹敌的 力量！
林无对近在眼前的血色一无所觉，但身体却本能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抗拒它的接近。
快了，快了！
阴西的欢叫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巨响轰隆，紧闭的石门四分五裂。飞腾的石屑中，一柄闪耀着金光的飞剑直冲 阴西刺来。
‘‘啊！，，
毫无准备，躲闪不及的阴西正面迎上了剑击，左肩被洞穿了。他惨叫着飞了出去，砸在一 片陶瓮上，立即响起碎裂声。无数惨白的尸骨从破裂的陶瓮中洒落，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被剑上金光照耀到的“线”，血色瞬间消散。最后一点“线尾”没入林无眉心 后，他没有焦距的双眼忽然有了神采。
怎么回事？
他眨眨眼，面上茫然。
猛地一股大力自身后抱住他，林无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想反抗，但随后的熟悉感让他 顿住了。
“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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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重逢
“真，真的是你？”林无的声音都有些抖，这个惊喜来的太突然了。
苍轩辕紧紧搂着他，脸埋在他的颈间，鼻端属于林无独有的淡香和怀中的温暖安抚了他一 直担忧的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好一会功夫，苍轩辕才抬起头轻声说。他看到了林无用来裹身的 肮脏棉布，踩在冰凉地面上的赤脚沾了灰尘还有磨伤，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十 分的狼狈。
感到异常的心疼，也异常的愤怒，苍轩辕理了理林无的刘海，想将他整个横抱起来。
“别，别这样。”林无的脸红了，结结巴巴地制止他。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想被公主抱
啊。
苍轩辕妥协了，却还是把他往上一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让林无的脚踩在自己的皮鞋上。 这也导致两人贴的更紧了，林无微感不好意思地动动身子，没有拒绝。
司徒青见两人相逢后独成了一个甜蜜世界，只能摸摸鼻子去关注另一个剩下的人。
“啧啧，真惨啊，你还活着吗？” 一脸自然地捡起根惨白的大腿骨，他戳戳倒在陶瓮碎片 中的阴西。
肩上被开了个大洞，又被无数碎片擦过，阴西侧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司徒青 那一下正好戳在了他的伤口上，阴西痛哼一声，从原本的快要昏过去中醒过来。
“哟，还没死响。”没什么真心地咧了咧嘴，司徒青又戳了他一下。
大概是痛的麻木了，这次阴西居然连个反应也没给，一双眼睛只是震惊又阴鸷地瞪着林无
司徒青嗤笑道：“你最好快别这么看林无，不然待会死都死不了。”会生不如死的。
对他的“忠告”充耳不闻，阴西兀自喃喃：“怎么可能，怎么会失败了。明明应该成功的 啊，怎么会失败，不可能失败的，怎么会……”颠三倒四重复着，说话间还不断有血从他嘴里 溢出，不光是肉体上的重伤，更重要的是分离出去的魂识完全消失了，阴西意识到，自己是彻 彻底底的失败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他没有忽略那个男人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地让他打颤。阴西急促地喘气，却感到吸不进空 气，失血过多他已经眼前发黑了。可他依然在不甘地自言自语，司徒青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忍 不住问道：“我说，究竟什么失败了，麻烦你给我解个疑行吗？ ”吊着他的好奇心，着急啊。
阴西根本没听进去，执着地望着林无的方向，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
双手搂着林无，苍轩辕柔声而又详细地询问着林无究竟怎么回事，再听过事情经过后，他 终于把一连串的事都想明白了。
这些阴族人，就是从朝圣路上逃离的副祭祀的后代，所以才会长久以来都受到诅咒。为了 摆脱诅咒，他们一方面设计让自己去解决沉沦在朝圣路上的怨鬼，一方面设局将林无哄骗过来 。林无的记忆之所以会遗忘，恐怕也是为了他们的最终目的，那就是控制他。
刚刚他从剑上感受到了一抹微弱魂识的消散，是属于那个阴西的。另一股强大却迷惘的元 神无比熟悉，明显与林无气息相合。
他抚了抚林无的眉心，那里什么异样也没有。很显然，那元神已经很好的与林无融合了。 如果他晚来一步，让阴西的魂识趁虚进入了林无的身体，那事情就麻烦了，毕竟，他们如今已 经不是……
苍轩辕禁不住再次紧紧抱住林无，内心后怕不已。幸好赶上了，幸好。
林无被抱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挣扎，他感觉到了恋人的恐惧。于是安静地被抱着，好半晌 ，发现身上的棉布似乎有往下掉的趋势，这才出声。
帮林无将棉布系的更牢，苍轩辕才抱着他走动，却不是走向奄奄一息的阴西，而是那巨大 的石像前。
“这应该是以阴族传说中的女神为对象雕刻的。”林无抬着头，就是这样一位“神”的预 言，导致了阴氏一族长达几千年的挣扎求存。
苍轩辕望着石像隐在黑暗中的面容，眸光晦暗不明。好一会他才收回视线，转而盯着刻在 石像踩踏着的石台上的文字。
古老的文字内容晦涩，说的正是所谓的预言。
“真是荒谬。”苍轩辕面无表情，“没有人可以预测命运，连‘神’也不例外，更别说妄 想掌控它。”即使是“神”，不过也是活在天道之下的“人”。
林无体会着苍轩辕不屑一顾的嘲讽，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和无奈，很突兀的，觉的心很沉重
他的变化苍轩辕察觉了，毫不犹豫地抱着他转身离开。背对石像的瞬间，石台上有金光一 闪而逝，刻了预言的部分就化为了齑粉。
司徒青一直蹲在阴西旁边，看他已经是吸口气吐口血，就冲正穿过陶瓮群的两人说道：“ 这家伙好像快不行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就快来问。”语带不爽，他倒是有些感兴趣的，可 对方就是不理他，还是让“正主”来试试吧。
觉的腿有点麻，司徒青边说边站起来。起身到一半，却感到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直扑 地上的阴西。
什么东西？！好快的速度！
司徒青条件反射飞快退开，面上微凛，自己居然没有感觉到有其它气息的靠近！
脑中转过无数疑惑，司徒青肃着脸看向那扑过来的身影，却被飞溅的血花弄的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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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食尸 “林，林玉湖？！ ”
林无震惊地喊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扑在阴西身上全身黑乎乎的人形，好不容易从她 肿胀青黑的面孔上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遍布伤口的身体连块遮掩的布都没有，头发大面积的脱落露出了坑坑洼洼的头皮，红色混 杂着黑色的汁液不断往下淌。眼前的人，根本无法与记忆中清秀漂亮的少女相重合。
林无不自觉地颤抖，他曾经向阴西追问过失踪的他们的下落，对方森冷的微笑让他有了不 好的预感。现在这种预感成真了，林玉湖居然变成了这副样子，那其他人……林无不敢想象。
陷入了痛苦的自责，林无感到身上阵阵发冷。阴氏一族是冲他来的，如果没有他，林玉湖 他们绝对不会遇到这种事。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双手紧握成拳，林无闭上眼睛，将酸涩逼回去后，就摇晃着想要过去。苍轩辕搂住他，在 他忍不住快要呜咽时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轻抚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他。看到林无抓着自己衣 服的手指紧的泛白，还有胸口传来的湿润感，苍轩辕的目光就越加冰冷。
而作为唯一在场的罪魁祸首阴西，自然成了迁怒对象。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苍轩辕动手了 ,他正经受着另一个人的滔天愤怒。
林玉湖一手按住想挣扎的阴西，一手抓着块陶瓮碎片，疯狂地在他身上戳刺着。碎片并不 是特别锋利，再加上她的身体虚弱无力，每一下戳刺并不能刺得很深。如果阴西是平常的状态 ，绝对可以轻易挣脱。可他现在身受重伤，只能用扭动推搡来减少受刺数量。
两个体况势均力敌的人几乎缠在了一起，在碎片和白骨间翻滚。阴西实在伤的太重，渐渐 地无法动弹。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好肉，无数小伤口聚在一起就成了不可忽视的血肉模糊。 最后他连手指都无法伸缩，瞪着双眼，吐出了最后一口带着血沫的气。
阴西死了，可林玉湖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像失去了理智的疯兽一样，将手里的碎片一下又 一下地刺进阴西的身体。碎片的尖端早已断开，她还在划着。身上溅满了血和碎肉，还有本身 就十分恐怖的身体，林玉湖看上去就像个怪物。
随着她的不断动作，她身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可从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红色的鲜血，而 是黏稠的黑色液体，以及细小的还在活动的生物。
“这是什么东西？ ”司徒青靠的比较近，一眼就注意到了，忙又退了几步。
“虫子。”原本在黏液中蠕动的软体物飞速地长大披上坚硬的外壳，成了类似甲壳虫的东 西，苍轩辕不着痕迹地皱眉。
司徒青醒悟：“难道是‘蛊’？这里竟然还有人能养这种东西。”
“只是初阶段的，还不算是‘蛊’。”
从林玉湖身体里钻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在她脚下聚了一滩。它们围上阴西，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皮肤、血肉、骨头……都在“沙沙”的啃噬中不见了。很快， 地上残留的血迹都没了，连碎片和枯骨上沾染的都被“清洁”的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司徒青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没想到苍轩辕口中的“初阶段”的虫子竟然 也这么厉害。原本他还想抓一只研究下，现在已经唯恐避之不及了。
虫子吃完了阴西的尸体，似乎并不满足，它们向外扩散，好像要去探索更多的食物。司徒 青首当其冲地受到了试探，他紧皱着眉退了又退。刚想问苍轩辕现在怎么办，却发现对方依然 稳稳地站在原处，而那些如狼似虎的“甲壳虫”却自觉地避开了。
太不公平了吧！司徒青目瞪口呆，暗自腹诽的同时脚下迅速行动，挪到了苍轩辕身边，享 受到了同样的被规避的待遇。
眼见着虫子扩散的愈来愈远，司徒青有些担心：“苍，不能让这些虫子离开，它们会造成 很大的破坏的。”几分钟不到就吃掉了一具壮年男子的尸体，如果还保留着正常虫类的繁衍率 ，它们简直是最可怕的生物武器了。
与司徒青的急切不同，苍轩辕很是淡定：“不用担心，它们不能离开宿主太远的。”
正如他说的，“甲壳虫”们大约走出了五六米就不再前进了，反而退了回来，重新聚拢在 林玉湖身边，顺着她身上的伤口钻了进去。奇异的，那些皮开肉绽的口子合拢了，眨眼间就痊 愈的完好无损，甚至林玉湖原本惨不忍睹的黑肿身体都正常了许多，不那么恐怖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司徒青吃惊地张着嘴，他的专业领域实在不包括这类诡异到一定 境界的事物，所以更觉得可怕。
“这些虫子已经和她生命相关了。”示意他去看林玉湖，后者在阴西的尸体被吃掉后就一 直保持着跪坐着发怔的姿势，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惊悚毫不在意，“吃掉了一具尸体，获得的 养分大概就只能把她改善成这样了。”
尸体？养分？司徒青顿时觉得身上更冷了，这虫子的恐怖还在他想象之上啊。
“那还能不能杀了它们？”他只关心这个，留着它们是巨大的隐患。
“可以，不过她就会死。”苍轩辕轻描淡写道，“没有虫的支持，她早就是个死人了。原 本放虫的人大概只是想把她作为养虫的食物，不知道出了什么异变，虫子在她体内寄居了。变 成现在这样，她能带着虫子活动，获得更多的‘食物’，而虫子则能让她活着。”
“互惠互利吗，虫子也有这样的智慧？”
“这是本能，渴望生存的生物的本能。”
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仍然没有引起关键人物的注意，林玉湖像是失了魂般只有空壳留下了 ，木然的不为所动。林无却忍不住问道：“难道没有办法救她？ ”至少，至少救下一个也好。
注视着林无眼中的内疚和祈求，苍轩辕立即心软，叹了口气：“要想她活着就绝对离开不 了这虫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炼出一只最强的‘蛊’。只有一只就能更好的掌控它，避免沦落为 虫子的傀儡。”
“要怎么来练蛊？ ”林无追问。
“那就必须掌握蛊术。”虽不忍让林无失望，可苍轩辕还是说了现实，“蛊术早就失传了
，如今能运用它的人十分稀少，而且大多只懂些粗浅的入门手段，根本练不出像样的‘蛊’来
”
〇
“不一定。”司徒青笑眯眯地插话，“既然有人能用她来养虫，应该就有懂蛊术的，不然 养这些虫子干什么。我们，找到这个人不就行了。”
林无眼前一亮：“没错，这里是阴族，懂蛊术的人肯定也是阴氏族人，把他们找出来！”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三百六十六章虫群
“我们好像迷路了。”站在岔路口，司徒青张望着前方左右各一条路，摸摸下巴道，“这 里就像迷宫一样，没有地图连方向都要辨不清的。”
被苍轩辕抱着走了好一段路，林无终于习惯了这个略显“弱势”的姿态，听到司徒青的话 就开口问：“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在你房间发现了你留下的替身木偶，跟着它找过来的。”苍轩辕答道，事实上那个 木偶在找到林无后就失去了效力，不能再作为替身使用了。
垂下眼睑注视着乖顺地倚靠在自己怀里的林无，苍轩辕可以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常人难 以察觉的微妙差别，却与记忆中曾经的身影越加贴合。
自然地，他在林无脸颊落下一个轻/吻。不管如何，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林无怔了怔，连忙偷瞥另外两人的反应。司徒青面带戏谑地向他挤挤眼 ，林无连忙假装没看到，虽然脸上的红晕骗不了人。而林玉湖，她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们，低 着头沉默地走路。她看上去已经正常多了，只是有些苍白樵悴，原本光秃秃的头皮上甚至生出 了一层短短的头发。
当林无他们提议找出懂得蛊术的人将她体内的虫子炼成蛊时，她既没有表露同意，也没有 拒绝，只是木然地跟随着他们。面上如同死水般平静，好像对自己会变成如何完全不在乎。
林无不确定她是不是因为遭遇到的这一切才突变成这个模样，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可林玉湖就像失去了语言一般，不管林无怎么问，嘴巴都没有张一下。
黯然地她身上收回目光，林无看了看路，指着左边那条说：“这条路我有印象，林，阴西 带我走过。”
司徒青说：“那就是说它是通往你说的那个奇怪的‘药材室’的？”
“不一定。”林无踌躇道，“一路过来也经过很多岔道，我不确定是不是还通往其它地方 。”在这陌生的迷宫般的地下，想要找出正确目标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三人没有注意到，当司徒青说到“药材室”这三个字时，身后的林玉湖控制不住颤抖了一 下。原本就惨白的脸色似乎在一瞬间又白了几分，眼中划过一丝恐惧，然后就是满的快要溢出 来的怨恨。
忽然，林玉湖感到剧烈的疼痛从四肢一直泛到心口，像是有什么在她体内撕扯着。皮肤鼓 起又下凹，一路顺着四肢往上涌。林玉湖的脸已经因为难以形容的剧痛而扭曲变形，同时她感 到恶心，耳边似乎能听见那些恶心的虫子在自己血管里“沙沙”爬走的声音，这副想象的画面 催生着她无法抑制的呕吐欲/望。
下一秒，她就真的吐了，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体内的器官也一起吐出来。
她的挣扎太激烈了，原本在商量着该走哪条路的三人都被惊动了，扭头去看的时候，就发 现林玉湖跪趴在地上，捂着嘴十分痛苦的样子。
“林玉湖！ ”挣扎着想要下地，林无急切地叫着她的名字。
林玉湖艰难地看了林无一眼，再也忍不住……“呕”！瞬间，一大群黑甲虫从她嘴里喷涌 而出，像滩水一样砸在地面上，缓慢流动起来。
这场景真的让人毛骨悚然，诡异又恶心，林无三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同时觉得喉咙 里有些难受。
接连不断地呕出虫子，林玉湖本人也不好受，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恶心让她几乎撑不住自己 的身体，差点倒在虫群里。泪水和嘴里溢出来的黏液让她那张原本就苍白不堪的脸更加狼狈， 她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似乎都要喘不上气了。
当最后一只黑甲虫从她嘴里掉落后，原本在她面前呈一滩状态的虫群突然涌动起来，像流 动的水源般飞快往前冲。
林无三人下意识地避开，虫群就“流”了过去。
“有人在控制它们。”苍轩辕扫了眼还在兀自狂笑的林玉湖，皱了皱眉，“如果你还想活 下去，最好快点追上去。”他的声音很平淡，林玉湖能不能活他并不在意，可是如果她活着可 以减轻林无的愧疚感，他还是很乐意帮个忙的。
笑声戛然而止，林玉湖盯着虫群离开的方向，神情茫然。我想活下去吗……我要活下去吗 ……我，当然要活下去！她陡然阴沉，咬紧了牙。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着，然后去问他，究 竟为什么这么对她？！
不再犹豫，林玉湖踉跄地跑起来。她已经和虫子建立起了一种联系，即使它们被人控制着
离开了，那种联系却没有断。
毫无障碍地在一条条让人眼花缭乱的甬道中穿梭，林玉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虫群的骚动， 不安，恐惧，它们遭遇了危机。
林无他们跟在林玉湖身后，看着她的身体在奔跑中渐渐变化，肌肤上绽开了伤口，黑肿取 代了白皙，她再一次面目全非起来。
缺少了虫子的滋养，林玉湖赖以生存的力量就没了。身体由内至外的崩溃速度快的惊人， 林玉湖正在体会着死亡接近的感觉，这么的可怕。越是被它逼近着，林玉湖越是不甘心。不久 前她还心灰意冷的，认为如果要一辈子被恶心的虫子寄宿，还不如死了来的干净。而现在，生 的欲望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我，一定要活下去！死死晈着唇，林玉湖眼中满是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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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亲族
凭着林玉湖与虫群之间的感应，即使四人早就看不见它们了，却依旧没有在迷乱的甬道中
跟丢。
“竟然开着门等我们，对方是早就计划好了？ ”看着面前大大敞开的两扇木门，司徒青似 笑非笑。他真的对那些阴族人很好奇，他们究竟是凭借着什么到现在还有底气来“邀请”他们
?
他偷偷去瞧苍轩辕的脸色，那淡淡的优雅笑容让他打了个冷颤。暗暗抚慰自己受惊的小心 脏，司徒青觉得，待会的画面可能会“少儿不宜”。
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林玉湖三人已经走了进去。一进去，林无就被密密麻麻的人吓了一 跳。几百个人挤在一起，有老有少，却只拥有同一种性别，男性。六把太师椅整齐的在人群前 排成一条线，中间两把是空的，其余四把各自坐着一位老人。
“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了。”最左边的椅子上的老人白发稀疏，脸上皮肤皱纠几 乎看不见五官，身形粗看只有十一二岁孩童大小，瘦弱的如同枯枝，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动 弹一下就会发出折断的碎裂声。此时他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身，两只青筋毕露的手冲林无张 开。
林无被他眼中的贪婪的热切惊到了，那不是友好的热情，而是混合了太多黑暗欲望的渴求 ，让人不寒而栗。
察觉到林无身体的僵硬，苍轩辕将他抱紧了点，迎上老人的目光，冷声问：“你们究竟想 干什么？ ”处心积虑给他和林无设局，真的只是为了解除“诅咒”？
苍轩辕冷漠的质问让老人激动的大脑冷却了下来，但他没有回答苍轩辕的话，而是扭头去 看坐在他旁边的老者。
同样的苍老，可这位老人看上去要健朗的多，之前他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现在蓦然 睁开眼睛林无他们才发现，他是看不见的。原本该有眼珠存在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但却 看不到内部的血肉，而是一片干枯萎缩的肌理，就像干燥的木乃伊的眼部一样。
“阴西怎么了，死了吗。”他开口了，声线干哑，明明是问句却用的陈诉语气，显然他已 经知道阴西死了，而且，并不是十分在乎，“可惜了，现在没有人能继承‘阴西’这名字。” 他话音刚落，与他隔了两张空椅子的老者嗤笑道：“到底是没轻没重的年轻人，做事不经 大脑，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整个人都倚靠在椅背上，腰间还有条横木将他固定在椅子上 ，四肢瘫软无法动弹。
“阿北也不在了，要尽快选出继承人。”瞎眼老者带着一丝黯然地喃喃，“早和他说快点 决定继承人，他总说不急，现在留个烂摊子就走了。”
瘫痪老者没什么情绪地说：“他还不是想凭着那把老骨头多撑些时间，到死都那么优柔寡
断。”
见他们自顾自地聊着，干瘦老者有些着急：“东哥，南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正经 事要紧啊。”
说着他又直盯住林无，勉强挤出和蔼的笑容，说：“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一辈的，我比你大
两年，叫你声表弟还是可以的。不只是我，坐在这里的，都是你的堂哥和表哥，我们是一家人
”
〇
林无怔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这一套。而且，还说是他的堂兄弟，这让从小就几乎 处于孤儿状态的林无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再一次的，对于阴西没有完全说明的关于他的身世 ，林无迫切地希望知道。
“行了，老六，别攀亲戚了。”瘫痪老人对他的拉近关系嗤之以鼻，“也不看看你这快进 棺材的老德行。干脆点，咱们把话挑明了说。你说是吧，东哥？”征询意见般斜视着瞎眼老者
阴东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话，然后用他缺少了眼珠的干涸眼眶对着林无，仿佛他还能看 见般注视了一会，才说：“你一定很好奇自己和我们的关系，不用怀疑，你的的确确是我阴氏
族人，至于为什么会在遥远的异国出生，对自己真正的身世一无所知，完全是因为一场背叛。
”
“你应该已经从阴西那里知道阴氏一族寄予最后希望的预言了，它是真的，而你的母亲阴 雪柔，就是预言中会带来救星的人。千万年来，族中只有男孩出生，她是唯一的女性，而且是 直系，继承了我们祖先最浓厚的血脉。”
“她是那么美丽，一点也没有受到诅咒的折磨，快乐，充满了生气。她是整个阴族的宝贝 ，所有人都宠着她，极尽所能地让她开心。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是什么，都会想办法送到她 手上。阴雪柔，她就是阴族的明珠，小心翼翼精心培育的花。”
像个有正常视力的人一样把眼睛从林无身上移开，阴东头微微上仰，凹陷的眼眶对着顶上 炽热的白灯。他不会被强烈的灯光刺激的流泪，同样的，也无法感受那照清一切的光明。在黑 暗的视野中，阴东开始出神，在自己的讲诉中，那些曾经以为早就遗忘的画面一一浮现。还有 那道明艳动人的身影，依旧美得能刺痛他的眼睛。
阴雪柔，他唯一的小姑姑。她美丽的笑容和闪烁着光彩的眼睛，是被阴暗笼罩着的族里最 后的光明。就像黑夜中的烛火，太过温暖，却也太过脆弱，敌不过暗沉的如同噩梦的黑暗，最 终逃脱不了被湮灭的结局。
林无不自觉地想起了女尸，她带给他的怀念以及似曾相识，她年轻秀丽的面容似乎还有着 一丝稚气。林无完全不了解她，他们之间应该是“陌生人”。但就在阴东短短的叙述中，他的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许多影像。无所顾忌地欢笑着，在族人的宠溺中无忧无虑，鲜明生动 的女子。然而这种幸福并没有在她身上持续太久，她最终成为存放在阴暗角落的物品。连死后 仅有的尊严，也被无情地剥去了。
无法遏制从心底升起的怒火，林无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愤怒。是因为不忿一位女性的 悲惨遭遇，抑或是血脉相连的感同身受？她，真的会是自己的母亲吗？
“所有的计划早已排列了不知多久，随着族中唯一的女性的降临，才正式拉开了帷幕。七 十年前，在一次隐秘而又盛大的祭祀之后，她腹中有了你。知道祭祀过程的老一辈早就化成了 白骨，我们仅能猜测他们是使用了代代相传的神珠，传说里面封印着从上古保存下来的强大魂
识。用最纯粹的阴族血脉来孕育它，它就会拥有无法匹敌的力量，替我们一族斩断诅咒的桎梏
”
〇
“每一个族人都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除了孕育着希望的本人。”阴东还清楚记得在族人 们如庆典般欢喜雀跃中，他的小姑姑苍白麻木的脸，以及死水般平静的眼瞳中积聚的怨恨。
“她，并不愿意孕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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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虫袭
作为当时阴雪柔最疼爱的侄子，不管愿不愿意，他都知晓了很多本不该是他那个年龄知道 的东西。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早早地了解到了作为阴氏族人背负的残酷命运。
“她，并不愿意孕育你。”重新将空洞的双眼对着林无，像是要穿透无法逾越的黑暗描绘 出他的样子，阴东接下来的话没有丝毫的修饰，“她根本不想生下你，甚至极度怨恨你的存在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试图让你胎死腹中。”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林无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下。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会被爱而出生，也 许在被“父亲”软禁的五年间，他还能有此幻想，可是自从走出那间囚室，他就知道了自己的 出生带来的更多的是恨和痛苦。
林无总是避免去想自己的身世，他并不憎恨自己的“父母”，毕竟他们让他活了下来。现 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还拥有一个真正的“母亲”，却又毫不留情地说出她对他也抱有着恨意
果然，因爱而生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林无苦涩地想。
“她没有成功，因为无论她怎么伤害自己，腹中的胎儿就是毫发无伤。你，是注定要被生 下来的。族里的人发现了她的行为，将她软禁起来，随时派人监视着。可当一个人一旦疯狂地 想要做什么事，她总有办法做成的。她逃了出去，族里自然不会放任她，派出许多族人追寻她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要被族人带回来的时候，同时，她腹中的孩子也不见了踪影。”
那个难忘的夜晚，点亮的火把，昏暗光线下族人们阴沉的面容，以及倾全族青壮年的一场 搏命追击，成为了阴东永远挥之不去的灰暗记忆。族人带回了小姑姑冰冷的尸体，曾经带给他 温暖的明媚笑颜定格成了死青。从那以后，阴雪柔这个名字成了族里的禁忌，没有人再敢提起
“那我的父亲究竟是谁？”林无脱口就问，他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放任“母亲”落到那 种下场？
阴东沉默了，紧紧抿着嘴，半晌才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
〇
“是谁？ ”尽管第六感在提醒林无最好不要追问，可他就是忍不住，他受够了这迷离糊涂 的身世了。
阴东还在犹豫，一旁的瘫痪老者阴南却嘶哑地开口道：“他是我们的伯父，你母亲同父异 母的亲哥哥，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呵哈哈哈……”
在他尖利讽刺的笑声中，林无彻底僵住了，仿佛有盆冰水从他头顶泼下，将他整个人一寸 寸冻僵了。他的父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自己竟然是兄/妹/乱/伦的产物？！
太过不堪的真相让林无大脑一片空白，唯一仅剩的竟然是悲哀的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母 亲不希望他出生，这样一个还未降世就沾染着污秽和罪孽的孩子，是不会有人对他满怀期待的 。除了那些别无选择的阴氏族人，没有人会真心觉得他的存在是必须的。
茫然，林无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怀疑着自己出生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杀死”他的母 亲们，还是为了证明身为阴氏后人丑恶堕落？
林无的脸是煞白的，两眼空茫，全身冰凉。苍轩辕立即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所谓林无的不 堪身世只是让他微微怔了怔，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动摇。现在看到林无大受刺激的样子，他不 由既心疼又愤怒。
“林无，没事的，没事的。”他紧紧将林无搂在怀里，不断轻/吻他苍白的脸颊和微微泛 湿的眼睛，“不管你的父母是谁，你就是你，不会变的。”没有人能选择父母，即使是他们也 一样。
“可，可是我……”揪着苍轩辕胸口的衣服，林无还是难以释怀。
“没有可是。”温柔又坚定地打断林无的话，“你不需要去介意那些事，你只需要知道， 我爱你就好。”
“轩辕……”林无鼻子发酸，却忍住没有让泪水溢出来。他不能哭，因为他已经足够幸运 了，拥有深爱着他的恋人，这足以弥补一切。
伏在苍轩辕怀里，林无仍然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毕竟他刚才得知的真相实在 太过刺激。可惜心情迫切的阴氏族人却等不下去了，停了尖利笑声的阴南不耐烦地说：“现在 你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可以帮我们解除诅咒了吧？”
苍轩辕冷冷地斜睨他一眼：“谁说，要帮你们解除诅咒的？ ”呵，真是理所当然的可笑。
对面的众多阴氏族人都变了脸色，阴南气的急喘了几口气：“身为阴族子孙，他有责任替 全族解除诅咒！”
“林无不姓‘阴’，更不是阴氏子孙，你们还配不上做他的族人。”苍轩辕的表情和声音 都是冷漠的，他看着面前骚动不忿的阴族人，充满了不屑的冷嘲。不过是被“她”编造的谎言 愚弄了千万年的可悲一族，却始终没有看清。
“你……”阴南气的想要起身骂人，可惜他萎缩瘫软的四肢却不足以支持他的动作，所以 他只是在椅子上弹动了一下。似是愤恨自己这具残疾的身体，阴南面色狰狞地瞪着纹丝不动的 双腿。
“好了，阿南，你冷静点，当心又犯病了。”阴东叹息着安抚他。
“哈，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早死早解脱。”阴南只是冷哼，但还是顺从地压下膨胀 的火气。
因为被拒绝了解除诅咒的要求，聚拢在一起的阴氏族人显然情绪都不稳定起来，即使阴东 一再压制，依然无法控制气氛的转恶。当一个人身处苦境没有出路时，他或许会认命，可如果 他看到了逃离的希望，而这希望又在唾手可得的时候被打散，那么他心中涌起的怨恨绝对曾经 受难时多上无数倍。
自觉希望即将破灭，被不甘和愤恨驱使的阴氏众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对林无几人直接动 手。阴东大声地呵斥和劝说，依然有人鼓动着要动手。往常这些阴氏族人是绝不敢反抗阴东的 话的，可现在被失望激怒了的人们，勇气已经超乎想象。
终于有几个青年冲了出来，赤手空拳就想制服对手。司徒青轻笑了一声，上前几个招式就 把他们放倒了。
习惯地推推眼镜，他露出斯文可亲的笑容，问蜷缩在地上的人：“还来吗？ ”见他眼神畏 惧，又笑道，“不来了？冷静了？那么接着谈吧。”
本还想有动作的阴族人都顿住了，双方在对峙中沉默，忽然，有人突兀地出声：“你真的 不愿意帮助自己的族人？”
这嗓音有些女声的尖脆，却又不是纯粹的柔和，而是像变了音的男声，听着十分别扭。
“帮不帮忙，你可没得选择。”随着阴森森的声线再次响起，坐在六把太师椅中最右的老 者，缓缓站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没有出过一声，低调的让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直到他站起来，林无他 们才惊讶地发现，这个老人，才是所有人中最诡异的。他们甚至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是位老 者，因为他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黑色略反光的物质，就是“露”在外面的脸也被遮去了一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似乎微微扭动了下身体。很快林无察觉到，他其实并没有动，是他 身上那层奇怪的物质在动。“沙沙”的摩挲声中，林无他们终于意识到，那东西其实就是之前 的虫群！成千上万的虫子首尾相接彼此贴合，就变成了足以覆盖人全身的“布料”。
“啪啪”的振翅声，虫子们猛然飞起，瞬间空中就充满了一个个黑点。
“虫子过来了！”司徒青大吼道，率先将直扑自己脸上的黑虫打掉。那虫子非常的柔软， 就像一颗颗装满水的超小气球，被拍击一下就破了，黑青色的汁液就从身体里迸射开来。
掌心沾上了虫子的体液，司徒青还没来及嫌恶，一股灼痛感就从那传来。草！他暗骂一声 ，赶紧用衣服擦拭，可是痛感却越加剧烈，简直像是被火烧似的。
“小心这些虫子喷出来的体液！”
可惜就算有他的提醒，其他人仍无法避免这种攻击。迎面飞来的虫子实在太多了，他们避 无可避。之前虫子们还会下意识地避开苍轩辕，现在却直愣愣地撞过来，在人为的控制下，本 能被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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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妖瞳
数不清的黑色甲虫营造出的攻击，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破坏，还有心理上的刺激。在人类恒 久的恐惧中，虫类丑陋的外表是主要来源之一，没有人会喜欢太过恶心的东西，除了喜好特意 者。显然林无和苍轩辕的审美都挺正常的，所以面对飞扑过来的虫群，都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 要冒出来了。
“轩辕……”林无往苍轩辕怀里缩了缩，后者神色不变，只是心念一动就在周身升起一幕 屏障，凡是触及的黑虫都在瞬间就死亡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苍轩辕并没有将屏障扩大至将司徒青和林玉湖都笼罩在里面。所以 在他们轻松解决了虫群的袭击时，那两人还在各自自救。
来了来了！司徒青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在叹息，苍的“报复”来的真是太快太猛了。当 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手贱导致错过了林无的“求救”后，他就做好了被摧残的准备了。果然， 苍轩辕在这时发作了，视他人生安危如无物啊……啧，自己真可怜。
为自己掬把同情泪，司徒青动作不慢地摘下眼镜。随着眼镜的脱离，他原本黑色的瞳孔在 慢慢变化。先是在中心泛起点点浓绿，像在宣纸上晕开的色彩，浓绿散开，替代了黑色。只是 片刻功夫，司徒青的一双眼睛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瞳仁碧青的仿佛两颗没有瑕疵的翡翠， 偏又像波动的湖面般水光烨烨。
凡是见到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都应该会被它的美丽所折服。如此妖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 蛊惑，可以将灵魂都夺取的妖瞳。
司徒青微微一笑，本就魅力非凡的眼瞳愈加动人心魄。正飞到他面前的虫子们猛地在半空 中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它们的同伴，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纠缠在一起。带有腐蚀效果 的汁液如雨点般洒下，却没有一点沾上司徒青。
司徒青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他吹了声口哨，朝着苍轩辕挑挑眉。后者连个眼神都没 给他，不过却在心中下了个决定，这种程度的惩罚对司徒青来说果然是不够的，下次力度要加 大才行。
四人中，林玉湖是最狼狈的。原本就因为缺少了虫子而无法维持的身体在汁液的攻击下， 更添了数不清的疼痛，让她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这个念头刚起，她又咬牙压下。她不要死， 至少不是现在！
求生的意念是强大的，林玉湖死死咬住嘴唇，忍住痛嚎，仿佛这样她就能坚持下去。她趴 在地上，感觉半边脸都湿了，满满的血腥味。我难道还有正常的血液吗？地狱般地折磨下，林 玉湖很诧异自己竟然还能想这些。
贴近地面的那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林玉湖却没有意识到，因为她已经看不到眼前的任 何东西了。像是陷入了无底的黑暗沼泽，她全部的感官麻木了，除了痛感。渐渐的，连痛似乎 都变了味。
有人说，痛到极致会有奇异的快/感。这种像是受虐狂才会奉为真理的话林玉湖一向是当 笑话的，可她现在却真的体会到了类似的感觉。在身体痛无可痛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丝浅浅 的舒适，然后它慢慢增加，就像一条不断扩大流域的河流，覆盖了催人欲狂的痛苦，滋润了干 涸枯竭的灵魂。
口中不自禁地溢出一声因太过舒服而慵懒的哼吟，林玉湖看不到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妙 又诡异的场景。原本充满攻击性竟然像是被花蕊吸引的蝴蝶一般轻轻落在她身上，如冰般融化 成黑水，随即又硬化，一层又一层，将她整个人包裹进了黑色的硬壳里。
虫群发生了内斗，眨眼睛就大片的死去，很快就只剩寥寥几只还在空中挣扎着，马上也坠 落在地面上，却没有像那些互相拼杀而死的虫子那样喷出体液，而是像只正常的虫子般死了。
虫群全部死去，苍轩辕随即撤掉了周身的屏障，随意扫了眼出现在林玉湖位置上的大黑壳 。林无自然也看到了，虽然有些担心，却没有说什么。
刚才在虫群的袭击中，他就发现林玉湖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他本想帮她，可苍轩辕阻止 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希望她以后活的像个正常人，就不要管她”。林无希望林玉湖能活 下去，却不希望她痛苦又没有尊严地活下去，所以他没有出手，硬着心肠看她为自己挣扎出一 条生路。现在，她似乎已经成功了。
虫子都死了，这让操控它们的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这种虫珍贵且稀少，他培育了许多年 才将它们养出来，又养到这些数量。他甚至不舍得用它们炼蛊，因为哪怕多死了一只虫子，他 都会心疼。但现在，它们全都死了，他怎么能不愤怒。
将所有的怒火都算在四人身上，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无他们，尤其是司徒青。没有了虫子的 覆盖遮掩，这人真正的样子也显露了出来。身材干瘦，驼背，还有一张足以让看过的人都做噩 梦的脸。那张脸，模糊地连五官都无法分清，几乎就是一张平面。上面疤痕交错，太多的疤痕 组织重叠在一起形成了如同瘤子般的肌理，左脸该是脸颊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撕扯掉了 块肉，狰狞又突兀地凹陷着。
这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而是恐怖，可怕！很难想象有人会愿意顶着这样一张脸出 现在别人眼中，光是对方惊惧厌恶的眼神就足以杀死他了。
而现在，这张脸的主人，阴五却是毫不在意。他甚至于自豪拥有这张脸，因为这代表着他 的能力，以及高高在上的地位。
“‘迷眼’……”他瞪着司徒青喃喃自语，“没想到如今还有身怀‘迷眼’的人，青妖一 族不是该死绝了吗？ ”忽地狂热地笑道，“‘迷眼’可是制作‘惑蛊’的最好材料，你这对眼 睛我要了！”
“哦？是吗？”从口袋里掏出块镜布，司徒青慢条斯理地擦起眼镜。他的双眼还保持着妖 艳的翡翠色，似乎比刚才更加的惑人，“有本事，你就来拿。”他虽然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 已经冷下来了。他不喜欢有人觊觎他的这双眼睛，一点也不！
阴五被他不屑的语气激怒了，可怕的脸抽动着，好似数条大虫在扭动，他猛然挥手，一小 片肉眼难识的“颗粒”撒向司徒青。
又是虫？！司徒青目光一凝。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并没有放虫，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放 松警惕，他看着阴五闪烁着恶意的眼睛，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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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后手
“轩辕，我们要帮忙吗？”看到阴五似乎彻底针对上了司徒青，林无连忙问道。
“不用，他可以自己解决。”对于觊觎“迷眼”的人，司徒青从来只会自己动手，并且毫 不留情。
“可是……”林无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却震惊地睁大眼睛，“小心脚下！”
“什么？ ”司徒青条件反射地低头，就看到平坦的地面上猛然窜出无数长蛇，三角形的头 部，色彩斑斓的艳丽鳞片，还有撑大的蛇口中闪着寒光的毒牙，无一不显示了它们具有多么强 烈的毒性。
“该死！ ”司徒青嘴里咒骂着，想要跳开已经来不及了，毒蛇缠住了他的双脚，顺着腿往 上盘绕。肌肉被咬穿，注入的毒液迅速地让伤口周围的皮肤变得滚烫起来。
四肢麻痹，眼前重影，蛇毒迅速在司徒青体内散播着。应该是神经类的毒素，司徒青一边 暗忖，一边晈住舌尖好让自己清醒些。即使这样，他还是摇摇欲坠起来。不过，他也不是这么 轻易就会趴下的！
绿瞳对上蛇目，好似闪过一瞬光，原本还在下死劲绞缠司徒青的几条毒蛇就松开了他，转 而噬咬起其它的毒蛇来。
感觉到不再有毒液注入身体，司徒青松了口气。好在他的体质比较特殊，对于毒素的抵抗 力还可以，不然就真的糟了。
身边的蛇群正在互相缠斗，司徒青僵着身子一点点退开。他两眼的翡翠色已经开始褪去，
黯淡了不少。
看出司徒青快要支持不住了，阴五的脸再次一阵抽动，这次是得意的冷笑。但这，可不只 是他要的。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污浊地面上的一处，阴五眼中是强压着的兴奋和急切。
“轩辕，司徒的情况不对。”林无肃然道，那些毒蛇没有来攻击他们，只集中对付司徒青 ，这让他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
“再等一下。”视线扫过对面表情各异的阴族人，尤其注意那个瞎眼的老者阴东，他似乎 在犹豫着什么，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显得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阴五阴狠地低吼：“小子，看你还嘴硬！ ”话音未落，又扬手将一片小“颗粒 ”洒向司徒青。本来被操控着互相攻击的蛇群诡异地顿住，片刻之后再次一致地攻击司徒青。
正努力抵制毒素带来的晕迷效果，看到蛇群再次袭来，司徒青试图再次发动“迷眼”，结 果只是让自己更加头晕目眩。糟糕，他心中一凛，到底是小瞧了这些毒蛇的毒性，没想到它们 还有消耗气力的作用，他的力量衰退的太快，已经不足够支持“迷眼”的使用了。
不知道第几次腹诽自己这个鸡肋却又麻烦的能力，顺便诅咒下身为“后勤人员”却要填补 “前线人员”的过度压榨，司徒青哀怨地望了望苍轩辕，干脆往地上一坐。他不管了，反正有 大神在，总不会看着他丢了小命。
这么想着，司徒青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不动弹了，假装没看到来势汹汹的蛇群。
“司徒在耍赖皮。”虽然不合时宜，林无还是忍不住笑了，对方翻着白眼幽怨委屈的样子 把他逗笑了。
“这家伙。”苍轩辕也勾起嘴角，不过眼神落在蛇群身上，那点笑意又即刻转冷。心念一 动，一道剑光就曲折着扫过蛇群，所到之处，只留下无数蛇段和污血。
当剑光划向最后一团畏缩的毒蛇时，阴五轻轻动了动手指，一只小的看不清模样的暗红色 小虫从污血中飞出，像不经意飞溅的血滴一样射向林无。虫子实在太小了，混杂在蛇段纷飞蛇 血四溅的场景中，没有人会注意到，除了操控它的人。
用眼角余光注视着那只小虫子越来越接近林无，阴五愈加小心控制自己的表情，马上就要 成功了，只要那虫子进入了林无的大脑，一切就结束了。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扫杀蛇群的奇特剑光上，林无对于逼近自己的危机一无所觉。虫子距离 林无的耳朵只有一指距离了，一旦它钻进耳朵，几秒钟就能直达他的大脑中心，然后再也无法 取出。它会占领林无的大脑，直接控制他的行为，将他变成活生生的傀儡。
阴东不自觉地眯起眼睛，这虫子是他从他的师长，也就是阴族上一任的蛊师手里继承的， 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
轻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小虫即将飞进林无的耳朵，却在即将成功的瞬间撞在了坚硬的金属 面上，“嗤”……化成了灰烬。
林无惊讶地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脸侧的平滑剑身，古朴内敛的光泽如流水般闪动，映衬
着上面精致的雕刻栩栩如生。好漂亮的一把剑，林无眨眨眼，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摸。还没触 及，那剑就退开了，绕着他们飞旋一圈后剑尖朝上悬浮停顿在苍轩辕右臂前。
阴五还没有从骤然失败的现实中反应过来，就接收到了蛊虫死亡时的巨大痛苦以及强烈的 反噬。他吐出一口血，全身骨骼“咯咯”作响，挣扎着仰面倒下。
“爷爷I ”
挤挤攘攘的阴氏族人中，有人惊呼着冲出人群，扑到阴五身边。
阴东在阴五倒下的一瞬间想站起来，却在听到这声呼唤后又按下，只是两手紧紧抓着扶手 ,面上神情复杂。最后的手段，还是失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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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妥协
苍轩辕紧紧搂住林无，力道大的都让他感到了疼。林无有些诧异，糊涂地看了看对面陷入 了诡异沉寂的阴族人，再看看恋人紧绷的脸，直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在刚才一瞬间发生了。
“轩辕？ ”小声地唤他，对方听到他略显疑惑的嗓音才慢慢松弛拉紧的神经。
“刚才，有只蛊虫差点进入了你的脑部。”苍轩辕的声音很冷，眼神更是凌厉非常地扫过 那群人，他必须极力控制自己才能不冲动地将他们全都杀了。
当反应过来苍轩辕话中的涵义后，林无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他，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被蛊虫钻入脑中，林无不觉得自己还能好好地活着。他难以置信地瞪视着阴东他们，耳边还回 响着他们刚才口口声声的攀亲交故。
林无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在阴族人眼中只是个必须利用的存在，说不上有多 么深厚的骨肉亲情。可即使这样，在他内心最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奢望，哪怕他们不把自 己当作亲人，但凭血缘关系，至少有最基本的善意吧。
结果，现实灭绝了林无仅有的那点幻想。所谓的善意，根本不会出现在阴族人身上，至少 ,他们不会在他的身上释放。
自嘲地扯扯嘴角，林无面上的表情比哭还苦涩。
“轩辕……”他缩了缩肩，忽然觉得仅披着一块棉布的身体有些冷。
“不要在意。”垂首和林无额头相贴，苍轩辕直视着林无微微发红的双眼，“不要让他们 影响到你，他们不配。”是的，不配。
看着林无勉强露出的笑容，苍轩辕心疼之余又很无奈。林无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才会被 小小的阴族所桎梏。可是，为什么他没有恢复记忆呢？苍轩辕有些不解，就在不久前，他亲眼 看到林无融合了那缕元神，本身应该足够完整了，为什么依然对那些过去一无所知的样子？
想到这里，苍轩辕又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比林无的情况好到哪去。虽然他现在已经拥有了“ 那位”大部分的记忆，但从他用“那位”来代指就能看出来，他只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旁观者 的位置上。在他看来，那些爱恨情仇的曾经，并不是他的曾经。
也许，自己会爱上林无，避免不了前缘的影响，目光摩挲着林无清秀的脸庞，苍轩辕暗暗 地想。可他也确定，自己会爱上林无，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似是而非的曾经。它们实在太久远 了，久远到连他这个“主人”都觉得足以被遗忘了。
记忆或许会消失，但他们之间的牵绊却永远存在。无论过了多久，只需要一眼，就足以让 他沦陷。
我可真的是永永远远被你掌握在手心里啊。扬起嘴角，苍轩辕戏谑地晈了咬林无的脸颊。 后者茫然地摸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不知道恋人怎么突然有这种举动。
他难得的憨态可爱的让苍轩辕忍不住又轻咬了他几下，换来林无默默地撇头。真是够了， 原来优雅如轩辕，也是会无厘头的吗？！
被他无语望天的样子逗笑了，苍轩辕轻笑着，带动胸口震动。林无微微红着脸，贴着他温 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规律的心跳声，突然觉得，阴族什么的都无所谓了。父母，身世，还有 那些不择手段的利用，都无所谓了。
不再执着这些无奈的伤害，林无忽然整个人轻松起来，甚至可以平和地看待对面的阴族人 。其实说起来，他们也是颇为无辜的受害人。只是因为姓阴，只是因为祖先犯下的错误，就要 忍受诅咒带来的折磨。
这个族群之所以能在诅咒中挣扎求存至今，恐怕靠的就是自己这个仅有的希望。因为苦难 ，所以坚信预言，因为想活，所以无所不用其极。
看着前方不远处嘴角淌血昏迷不醒的阴五，趴伏在他身边痛哭流涕的少年，抑制不住满脸 悲伤的瞎眼老者，还有麻木的，似乎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其他人，林无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 。罢了，就当是还了他们的血肉之情。
“怎么样才能解除你们的诅咒？”
平淡的语气，听在绝望的阴族人耳中却宛如炸雷一般。
“你，你说什么？ ”阴东哆嗦着嘴唇问，他是不是听错了？
林无依然平静地说：“我问，怎样才能解除你们的诅咒？”
“你，你要帮我们？！ ”阴六激动地挥舞着他枯枝般的手，欣喜若狂。而他身后原本木然 的众人也都激动又不敢相信地望着林无。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的，居然峰回路转！有些人已经 忍不住流泪，高兴地浑身颤抖。
“是的，只要我能做到的话。”顿了顿，林无又加了句，“就当是我还情给你们。”这事 过后，他和阴族再无瓜葛。
阴东总算是冷静的比较快，又听出了林无的言下之意，不由心里不是滋味，面上也带出了 复杂的情感。对于林无，他的态度是模糊的。他曾见证过他在他的小姑姑腹中成长，甚至为他 的即将诞生单纯地喜悦过。正是因为这份曾经无知的快乐，在他知晓林无对族里所代表的真正 意义后，才会矛盾。
不曾见过林无时，阴东可以毫不犹豫地算计他，为了他苦难的族人，他不会心软。可当林 无真正站在他面前，当他听到了他年轻悦耳的嗓音，他又忍不住去想，当初那个隔着小姑姑肚 腹抚摸过的孩子已经长得这般大了。他是什么模样，会和小姑姑相似吗？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 ，远离了阴族是否幸福？当这些疑问接二连三地在脑中出现，阴东就无法再把“林无”这个名 字看成一个仅能利用的物体了。
太多的情绪掠过心头，阴东从未有现在这一刻般感觉到自己的苍老、无力与释然。久久的 ，他沉沉地叹息，从来都是严谨肃然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帮我们解除了诅咒 后，阴族再也不会去打扰你。”够了，真的够了，林无并不欠他们的，舍弃了这份不是亲情的 亲情，对他来说也是轻松。
阴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在阴东平静却坚定的态度下，沉默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林无又想到了什么。
阴东：“你说。”
“我要带走我的母亲。”林无沉声说，“我要带走她的遗体，我无法容忍她连死后都无法 得到应有的安宁。”不管如何，她都是他的母亲，即使她憎恨着他的存在，他却没有怨恨她的 资格。入土为安，这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唯一能给她的报答。
没有多加考虑，阴东就颌首同意了 ：	“你可以带她走。”既然林无已经答应了要替他们解
除诅咒，那再留小姑姑的尸身也没有用处了。更何况，她生前就希望离开阴族，让林无带她走 ，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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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引导
“既然你们答应了，那现在就告诉我解除诅咒的办法吧。”示意苍轩辕将自己放下，林无 直接赤脚踩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可以让他头脑清明。
再次被林无问及解除诅咒的办法，阴东却是一脸踌躇：“其实，我们也并不知道解除诅咒 的办法。”
“什么意思？ ”林无惊讶，“你们不知道，那为什么确定我可以做到？”
“这……一直以来我们都遵循着代代传颂的预言，只知道你的出现可以解救全族，至于准 确的怎么解救，我们，并不清楚。”嘶哑着声音，嘴里发干，阴东自己也有些迷茫。似乎从来 没有人探寻过解除诅咒的方式，只是一味的认定救星会带来希望。就是这么执着地坚信，如今 想想，他们是不是钻进了个死胡同？
看清了所有阴族人面上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林无突然很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笑什么， 只是觉得，所有的事都是那么的可笑、荒谬，就像是一场拙劣的讽刺剧。
林无也的确笑了，而他的笑声，让本就尴尬的阴东脸色越发苍白起来，他听懂了林无的嘲 讽，可他无力反驳。
“我早就说过，他们不过是被一个‘谎言’哄骗了几千年的可悲一族。”苍轩辕不带任何 情绪地说，“所谓的‘预言’，不过是她希望有人帮她布下一个局，至于帮忙的人会如何，不 在她的考虑范围。”
他的一番说的不算大声，处于愣怔和茫然中的阴族人都没有注意到，林无却听得很清楚， 而他在意的，是话中的一个字。
“‘她’？哪个‘她’？那个‘女神’？ ”林无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他总觉得苍轩辕说起 那个“她”时，语气有点不同。那样一个久远年代甚至连是否真实存在都有待考据的人，为什 么他好似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些熟稔的轻描淡写。
苍轩辕顿了顿，才说：“嗯。现在你要怎么解除他们的诅咒？”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林无抿抿嘴，没有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后摇头：“我也不知道。”轩 辕，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他的？
察觉到林无的赌气，虽然很可爱，自己也很享受这种只属于最亲密的人之间的自然，但苍 轩辕还是决定不和林无继续有关“她”的话题。要讲清阴族的故事真相，势必会牵扯到那些遥 远的人和事。而他现在还不想让对此一无所觉的林无过早地知道那些纠葛，另一方面，他也实 在不希望林无再受到“她”的影响。当年留下的记忆，已经够糟糕了，他不想重蹈覆辙。
“好了，别不高兴了。”还是受不了心爱的人失落的模样，苍轩辕妥协地说，“有些事你 现在还不好知道，我以后会告诉你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在心里加了句。
林无红了红脸，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也有赌气任性的时候。幼年的经历让林无比同 龄的孩子要早熟的多，他总是极力控制自己的行为，力求不为他人增添麻烦。即使是在众多朋 友中，也大多是扮演着包容的角色。他的心性，根本不像时下的年轻人，远超他并不成熟的年 龄。
习惯性不麻烦别人，习惯性让自己完美，林无此时此刻面对苍轩辕的小小任性，才是他毫 不保留的依赖表现。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才会脸红，却不会担心，因为他知道，苍轩辕一 定会包容他的。
撒娇地握住苍轩辕搂在他腰间的手，目光扫过还陷在思虑中的阴族人，林无蹙着眉道：“ 现在怎么办？ ”解除诅咒的办法，他毫无头绪啊。
苍轩辕微微一笑，说：“其实很简单。”
“嗯？”
他略显神秘地点了点林无的眼睛：“你只要去‘看’就好了。”
看？！直觉这个“看”不会是平常意义上的“看”，林无还是努力地去看，至于看的对象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对面集中的阴族人。
“不要用肉眼，用感觉去看。”
耳边是苍轩辕喃喃地提示，林无紧紧盯着阴族人，努力领会着。不知过了多久，他视野中 的画面缓缓地出现了变化。人还是那样的人，但在他们周身，出现了十分诡异的物体。无数细 长的的黑线粘着在他们全身各处，看上去有些类似扯线木偶，只是木偶被活生生的人替代了， 而这些黑线也不是那么的无害。每个人身上的黑线数量是不同的，少的似乎只有寥寥的十几根 ，多的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而坐在太师椅上的阴东三人，连同昏迷在地上的阴五，是
所有人中聚集了最多黑线的四人。
此外，在他们各自残疾的部位，林无还看到了大片的黑色覆盖在上面。阴东的双眼部位， 阴南的四周，阴六和阴五则是全身被包裹着，只是颜色浅淡呈灰色。
看来，身上黑线越多的人，受到的诅咒效力就越强。而一旦身体哪个部位被过多的黑线侵 蚀成了黑色，那个部位也就致残了。林无心里想着，又疑惑这些黑线的出处。他顺着一条线往 源头追寻，却发现它诡异地呈现中断的画面，没有任何着力点地笔直地停顿在空中。
这不可能，皱了皱眉，林无更加集中精神去看。他不知道，随着他越加聚精会神，他整个 人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一层淡淡的光辉浮现在他周身，双瞳的墨色加深晕开，连面上的神情 也带上了一种肃然。
苍轩辕看到了这些变化，但他什么也没做，只是专注地注视着林无，眼中是淡淡的叹意。 这样的林无，和那些记忆中频繁出现的身影，越加相像了。他不是没有办法解除加注在阴族身 上的诅咒，甚至更简单粗暴。但他还是引导着林无亲自来做这事，不仅仅是因为顾虑着他深埋 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直觉。一种林无还是掌握好属于他的力量才比较好的直觉。也许在不远 的将来，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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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解除
注意到林无身上的变化的不只是苍轩辕，司徒青也发现了，但他只是思索了片刻就移开了 目光。而还处在魂不守舍的阴族众人，则丝毫没有察觉。这也好，苍轩辕暗忖，免得他们意识 到林无的太过特殊而缠上来。
精神高度集中，林无终于看到了隐藏在黑线源头的东西，竟然，是一张脸！ 一张浓黑的， 五官完整的，巨大的脸，正以俯视的姿态浮在阴族众人的头顶上空。圆润的线条，鼓鼓的双颊 ，那竟然是一张属于孩童的面孔。只是这张脸没有孩童的童稚可爱，而是阴森的充满了压迫感
看到这样的画面，林无也免不了吓一跳。就在他以为那只是张稍微诡异的脸时，忽然看到 它闭阖双目竟然在缓缓睁开，露出了里面狭长的完全被鲜红填满的眼睛。林无悚然，在那双眼 睛里，他看到了怨恨、愤怒、贪婪……甚至还有……天真。
天真？！这个词在林无脑中轰然出现，震的他一时间都没了思绪。他这时才不得不认清一 个匪夷所思的事实，加注在阴族人身上的诅咒竟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像个懵懂孩童。这，怎 么可能？！
林无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这些，一直以来，阴族人口中的诅咒在他眼里只是一份用力量持 续的惩罚。可当这份惩罚本身具有了情感，就像用了灵魂一样，那还能仅仅视它为一样“工具 ”，而不是一个“生物”呢？
感觉自己的常识观被打乱了，林无对接下来该怎么做完全没了想法，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 孩童的面目。要解除诅咒，就等同于要将那张脸“杀死”。原本是想拯救阴族，但在拯救前就 要抹杀一个“生命”，这真的好吗？
“轩，轩辕，现在怎么办？ ”他讷讷地问，求助地看向恋人。
苍轩辕淡淡地扫了扫略显不安的阴族人，回道：“继续解除诅咒。”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张 脸孔，正是因此他才会引导林无亲自动手。
“可是……，，
“阴族人现在身上的诅咒早就不是开始时那样的简单了，经过了长久的时间，再加上阴族 人本身产生的各种消极恶意的情绪，已经变质。万物皆有灵，即使是本源罪恶的诅咒也一样， 只是它的来历限制了它的发展，也许它永远只会拥有最低级的感觉。既然这样，那就在它还不 会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的时候就除掉它，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苍轩辕的语气很平淡，不紧不 慢地说完这些话，就关注着林无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无沉默了很久，他自然明白苍轩辕的话有道理，可真要让他那么做，他又觉得不忍心。 就算它还不完整，还称不上一个确实的“生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生命”，但它 毕竟已经有了感觉和意识。想到那双该是邪恶残忍的血眼中的天真，林无下意识地就心颤了下 。不行，他还是做不到，做不到抹杀一个正在形成的灵魂！
怎么才能在不伤害它的情况下解除诅咒，林无决定往这上面努力。
看到林无先是紧锁眉头神色不安，再是无意识地摇头否决了什么，最后眼神坚定表情却已 然平静，苍轩辕就知道他选择了什么。他微微勾起嘴角，对于林无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并不 在意，又或者说，他要的就是林无的其它选择。因为这代表着，林无的力量将会恢复的更好。
此时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的林无还不知道苍轩辕的计划，只是一心想着找出个两全其美的 办法。不经意地一瞥，他看到了自己握在手里的木偶。之前苍轩辕用它找到了林无，并且在紧 要关头破坏了阴西的阴谋。在那之后，这个原本的替身木偶就失去了效用。融和了圆珠内的元 神，林无的本质已经产生了变化，它已经不能“代替”他了。
林无只是通过自身些微的感受以及苍轩辕含糊的说辞，模糊地知道了自己的改变，至于究 竟改变了什么，他却还不清楚。这也是他感到郁闷的地方，明明是事关己身的事，他却总是最 不自知的那个。
心情有些低落，林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偶的脸，上面雕刻的五官本就不算细致，现在 更是欠缺了那股生气后变的单板异常。突然有个想法在林无脑中迸现，自己可不可以就用现成 的这个木偶为基质，安置诅咒形成的灵魂。只要把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从没有自主意识的其它 部分中抽出来就可以！
自觉找到了可行的办法，林无很是高兴，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实施。他不知道的是，灵魂， 作为生命最重要的核心，是极其脆弱的存在，稍微的动作，就可能对它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 有关于灵魂的术法，向来是最难以掌握的。像先前阴西那样迅速分离出自己的魂识是非常困难
的，若不是为了把它作为控制林无的重要手段而自小训练，是做不到的，也是十分危险的。一 个差错，阴西就会当场死亡，同时灵魂受损也将影响它的轮回。自然，因为苍轩辕的干预，他 现在已经落到这个下场了。
林无欠缺这些常识，就自以为抽离灵魂是件不难的事。他开始再次集中精神，在化为实质 的诅咒中寻找它灵魂的踪迹。还未完全成型的灵魂十分的琐碎，要在大团大团的怨气阴气中找 出它，就像在一盆混杂的豆子里只找出其中一种豆子。
可凭借着莫名的本能，林无却是很轻松地找了出来，一颗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光点自黑色 巨脸中溢出。随着它的离开，巨脸上的五官渐渐模糊，最终成了一大团看似普通的黑云。
这时，阴东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感觉加注在自己身上的诅咒忽然重了很多。不只是他 ,其余的阴族人也有这种感觉。反应最大的是阴五，他本就因为反噬受了重伤，现在诅咒突然 加重，即使是在昏迷中，他也吐出了一口血。
“爷爷！”同样名字叫“阴五”的少年顿时惊慌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也再次红了
起来。
听到了这声惊呼，林无才发现了阴族众人的异样。可他正在努力让四散的魂屑聚拢起来， 抽不出手来。
“轩辕。”没有犹豫地，他求助苍轩辕。
这次苍轩辕没有再“拒绝”帮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收场工作谁做都无所谓。 飞剑携带着耀眼的金光刺进黑云中，迅速将它们化为乌有。折磨了阴族几千年的诅咒，就这样 被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让浑身倏然轻松下来的阴东有些呆怔和不敢相信。
“东哥……”阴六脸上是呆滞和茫然混合的表情，喃喃道，“诅咒，真的解除了啊。”原 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事，转眼间就成了真，他不是在做梦吧？
阴东闭上眼睛，释然而又疲惫：“是啊，真的解除了。”
“呜。”阴六哽咽一声，两行浊泪止不住地流下，“没了，诅咒真的没了，太好了，真是 太好了。”本来应该要高兴地大笑的，但他只想痛哭一场。
“只可惜，阿北他们没能看到啊。”阴东阖着眼叹息，想到不久前离开的两个兄弟，还有 更久之前离开的那些人，他就心中恻然。他们等这一天，真的等的太久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阴族人从两人的对话中确认了事实，先是有人小小的欢呼，再有人跳笑叫 嚷，最后更多的人相拥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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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断恩
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些魂屑光点汇聚到一起，最终成了一颗散发着氤氲白光的小球，悬浮 在林无的手掌上。注视着这颗美丽的纯白光球，很难想象它是来自那样丑恶的诅咒。任何生灵 形成之初都是耀眼的，林无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感受。无论孕育了它的是怎样的丑陋，或者罪恶 ，都不能抹杀它的光辉。
淡淡的，林无笑了。将光球送进木偶体内，同时指尖凭空绘出符文。一阵并不刺目的金光 过后，抽离出来的灵魂已经被完美地安置在木偶中了。原本显得死板呆硬的木偶瞬间有了变化 ，五官生动，只是两个对称的凹痕的双眼也仿佛有了神采。
先前封在木偶头顶的属于林无的那滴精血，如同被吸收了般渗进了木头里。精血中蕴含的 灵气，是对这还不完整的生灵的最好滋养。
“暂时只能这样了。”林无擦了擦因为紧张而冒汗的额头，仔细端详已经大变样的木偶， 不是特别满意，“材质太差了。”从桌腿上取下来的木料，底质太次了，“雕的也不好。”林 无毫不避讳地说自己雕刻技术差。
“这样就不错了。”从林无手中接过木偶，苍轩辕有些赞叹地说，“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再 给它换个寄宿物。”在他看来，有关灵魂的，再没有人会比林无更得心应手了。凝神感受了下 ，这是片刻功夫，这具木偶体内的魂灵就稳定了许多。
当阴氏族人从激动和悲喜中回过神来，阴东也睁开了自己空洞的双眼，虽然不可能再视物 ，但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的疼痛却已经不存在了，这让他轻松了不少，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 谢谢你，替我们解除了诅咒。”
林无面上的笑容淡了淡：“不用谢我，我说了，就当是我还给你们的。”这次之后，他不 想再和阴族有任何瓜葛。
气氛顿时尴尬，阴东曝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阴六倒是一直在向他示意，可他只当没看到 。他知道阴六的意思，在见证过林无的“神乎其神”后，族人自然希望能留下他这个助力的。 现在他们一族的诅咒已解，再也不用困在这个坟墓里，可以重新融入光明的世界。但他们和外 面脱节太久了，虽然不是没有可靠的关系，可能多一个这样的厉害的人物又何乐而不为呢。
阴东也不是真那么有“良心”，会任凭林无这样的有用处的人“脱离”阴族。可他比其他 人来的清醒，知道但凡有一点情谊，林无就不会如此决绝。他们，到底是和他太生疏了啊。
暗暗叹了口气，阴东脸上挂上了亲切的笑容：“既然你已经帮我们解除了诅咒，那我们也 会做到答应你的事。我现在就让人将你母亲的遗体带来，再送你们出去。”顿了顿，想起什么 道，“还有那几个学生，你也可以带走。”
林无怔了怔，随即惊喜：“他们，王峰他们还活着？！ ”本来看到林玉湖的惨状他已经不 抱有希望了，如果他们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哪想阴东却迟疑起来：“这，我得叫人去看看才知道。”说话间有点后悔，他记起那几个 学生都落在了阴西手里，再加上他们杀了前任“阴西”，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欣喜的笑容敛起，林无的心头再次沉重起来，果然，他还是不该抱有阴族人会心慈手软的 想法。
在阴东咳嗽了几声，然后有人跑出房间后，两方人之间的气氛再度陷入尴尬的的凝滞。这 时，忽然响起干涩的哼哼声，在一片安静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根都在叫嚣着疼痛，内脏绞痛，肺像是开了个大洞，怎么 往里吸气都撑不起来。嘴巴里的甜腥让他想吐，但他却只能上下活动喉结，吞下一点点苦涩的
唾液。
阴五就是在在这种堪称酷刑的折磨下醒过来的，他一边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声，一边 挣扎着撑开眼皮。模糊的视野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里面的景象都变了形。耳边的呼唤却渐渐 清晰，阴五敏感地意识到这是自己孙子的声音。
这孩子，不是叫他呆在后面不要冒头的嘛！
心里一急，阴五反而清醒的更快了，眼前那些轮廓模糊的色块也终于恢复了本来的形象。
“爷爷，爷爷……”少年含泪带笑地跪在地上，他不敢动阴五，怕让他的伤势加重。刚才 阴五虽然睁开了眼，他里面无焦距的目光还是让少年揪紧了心。现在看到它终于有了神采，少 年喜极而泣。
“……阿五……”下意识地叫少年的小名安抚他，阴五嘴角抽动着妄图扯出个笑来，可惜 身上的疼痛实在让他做不到。
忽然，他带着慈爱的目光定住了，双眼蓦地瞪大，满是不敢置信和愤怒。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哆嘹着，两眼充血，瞪视着不远处漆黑的壳状物。他花费了 无数心血培育的虫群，竟然自行结蛊认主了？！先前他专注于对付林无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 林玉湖的异变。现在发现了，霎时间惊怒交加。
太激动的情绪导致阴五瞬间气血翻腾，又吐出一大口血。可他也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瞪着 那硬壳，恨不得冲过去将里面的人拖出来碎尸万段。
“好了，老五，别嚷嚷了。”阴东平静地说，他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可已有人告诉他发生 了什么事。阴五视若命根的宝贝蛊虫，是为他的孙子准备的。一直以来，继承“阴五”之名的 人也必须接替族中“虫师”一职。养虫，饲蛊，在毒物中行走，免不了以身试毒。历任的“虫 师”，没几个是寿终正寝的。
以前，“虫师”的接替人还能在全族的后辈中挑选。可随着族人不断的减少，最年轻的一 辈，已经没什么人能供选择了。无可奈何，“阴五”这个名字落到了阴五的亲孙子身上。对于 这唯一的孙子，阴五向来是疼宠的，迟迟不肯教他蛊虫之道，就是怕他落得和他同样的下场。 正是出于对爱孙未来的担忧，阴五才会花费无数心血培养出了他最杰出的虫群。
阴东没有直系的子孙。也许是不想让他们像自己一样生活在污秽和黑暗中，又或许是年幼 时小姑姑垂首注视肚腹的狰狞怨恨印象太过深刻，总之，他不愿意留下自己的后代。但他能理 解阴五对孙子的疼爱，所以见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才出声安抚他。
阴五急促地喘息，胸口起伏却不明显。他听不进阴东的话，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自己留 给孙子的救命法宝没有了！ 一想到他疼之入骨的孩子有一天会变成他如今的模样，阴五的心口 就如刀绞般疼。
愤怒对于虚弱的身体是一种摧毁，阴五开始全身抽搐痉挛，牙关咬的死紧，状况竟然比之 前的重伤还要糟糕。
察觉到情况不对，阴东连忙大声道：“好了，老五，你别多想了，以后不需要有人继承‘ 虫师’ 了。”
阴五骤然清醒：“真，真的？”
不加思虑的话说出口，阴东反而镇定了：	“没错，以后不需要人继承了。诅咒已经解开了
，我们不用再用蛊来和它抗衡了。”
光是听到前一句，阴五来不及高兴，又被后面一句惊喜地忘了反应。诅咒解开了？他竟然 没有发现。
还未消化这只有梦中才会成真的事，几声细小的“咔咔”声响起，阴五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就发现，不远处的黑色硬壳上，出现了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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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重生
林玉湖觉得很舒服，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般的轻松。她动动眼皮，随即听到细微的碎裂声 ，但她没有在意，只是缓缓睁开眼，顺应着身体的本能需求，懒散地扭动了下。碎裂声更大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上脱落。
她看到了光，感觉有些刺眼，所以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林玉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眨眨眼，她对上了林无怔忪的目光。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覆盖住林玉湖的黑色硬壳裂开了，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光洁白 皙如玉的皮肤。在黑的映衬下，美得惊人。
林玉湖慢慢坐起，身上的硬壳也大片脱落。没了这层遮掩，身体不着寸缕。
“林玉湖！ ”林无忍不住惊叫，脸也顿时红了。他赶紧别过脸，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赤/ 裸/裸的女体，还是自己的朋友，林无异常的尴尬。
怎么了？林玉湖不明所以，又动了动，身上仅剩的不多的硬壳又往下滑，露的更多了。司 徒青脱下自己的外套，几步上前将它披在林玉湖身上。
肌肤与柔软的布料贴合，林玉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赤/身状态，立即面孔通红，缩成一团 尽量用外套遮住自己。羞涩和尴尬只是片刻，很快她就发现了更重要的事，她身体上的巨大变 化。
手掌翻动，林玉湖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记得“刚刚”这上面还是皮开肉绽的，浓汁 流淌的恶心模样连她自己都难以忍受。而现在，那些狰狞的伤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完美 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雪白肌肤。她又连忙摸上自己的脸，同样的光滑细嫩。一缕微凉从颈间滑到 胸口，是乌黑的头发。捏住这缕黑发，林玉湖望着它发起呆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玉湖，你没事吧？ ”见她披上了外套，林无终于能把视线转回去了。
抬头望着林无，林玉湖显得有点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怎么会……”
林无也无法清楚地解释，求助地看向苍轩辕。后者却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去看对面，就 见阴五面色阴沉两眼恨恨地瞪着林玉湖。看到他堪称凶狠的表情，林玉湖却没有表现出害怕来 ，而是冷笑着鄙视地盯着他。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身上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因为就在刚才的一 瞬间，她与体内的蛊虫建立了感应。
身体内有这样的虫子活物，林玉湖现在却完全不觉得恶心，而是痛快，一种报复了仇人的 快感。林玉湖在一开始被阴族人抓住的时候就受了伤，随后又因为伤口发炎感染而引起了高烧 ，所以她对之后的事情记得并不清楚。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她只记得有人扶着她逃跑，有人惊恐的尖叫，然后就是那句阴冷的“ 一个都不要放过”。这个嗓音同样在她被按进腥臭浑浊的水中时出现了，那是句“污点还是有 点用处的”。
在那个阴暗的，充满了怪异的味道和虫子爬动的水缸里，林玉湖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 噩梦。她能感觉到虫子在她身体爬进爬出，血肉被一点点啃噬，能将人逼疯的没有止境的疼痛 ，而她，甚至不能发出一声呻吟来宣泄苦痛，她的舌头被切断了。
林玉湖不清楚为什么在那样的折磨下她却没有死，也许是不甘心让她撑了下来，才会听到 了那些残酷的真相。似乎没有人觉的被投进虫缸的她还会活着，所以才会不避讳，也让她终于 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会遭遇这一切。
并不仅仅是因为林无的关系，王峰他们或许还能称得上牵连，她却是一开始就被算计好的 。她的亲生父亲，将她送到了阴族人的手上，只因为她是混杂了杨家人血脉的“不祥女人”！ 林玉湖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身份，还有他和母亲在一起的真正意图，不过 是为了打入杨家内部，查找林无的下落。
多么可笑，那些慈爱和疼宠都是假的，她的父亲，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在得知这些的 那一刻，林玉湖就决定了，她一定不能死，她要回去，站到那个人面前，看他是不是会露出惊 恐的表情！
她做到了，她活了下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阴西，她记得他的声音，将她推向深渊 的恶魔，死有余辜。
还有这些人，林玉湖眼神冰冷地将对面的阴族人一个个看过去，没有人是无辜的，都该付 出代价！
体内的蛊虫随她而动，林玉湖唇角诡异地翘起形成一抹浅笑，目光如实质的利剑恨不得将 一群阴族人千刀万剐。从来都是顺风顺水幸福快乐的少女，根本无法处理突入其来的怨愤。恨
意迷乱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法理智地思考。
林玉湖表露的恶意实在太明显了，阴族人立即戒备起来。尤其是阴五，他深知她体内蛊虫 的厉害，别看苍轩辕他们那么轻易地化解了它们的攻击。但那时候虫子还处于初阶段又没有认 主能力发挥不出来，况且，也不是人人都具有苍轩辕他们那样的手段的。
两眼警惕地盯着林玉湖，阴五也没闲心再来愤恨蛊虫被夺的事实了。他将孙子往自己身后 扯，至少能护一点是一点。神经紧绷的同时，阴五又不免想起这种蛊虫的特性。阴族人长久以 来都被诅咒折磨着，新生儿稀少且容易夭折，以至于如今最年轻的一代人数寥寥。即使熬过了 艰难的孩童期，也不表示会安然无恙地活下去。诅咒的效力是恐怖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很多 族人的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疾病和残缺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为了让阴族延续下去，也为了减轻族人的病痛，“药师”和“虫师”的存在至关重要。前 者还算的上“轻松”，只要精通草药和医道，后者却是一条荆棘路。当年阴五是自愿成为“虫 师”的，因为他享受操纵蛊虫，掌握力量，以及在族中高高在上的地位，但这不代表着他希望 孙子也走这样的路。可惜，他没得选择。
早在几代前，就有“虫师”开始培育特殊蛊虫，直到传到阴五手上，这种蛊虫才真正定性 ，他为它取名“养”。顾名思义，这种蛊虫的最大作用就是供养宿主。它可以吞噬血肉，所得 的养分就用于滋养宿主。吞噬的血肉越多，力量越强，提供的养分就越多，宿主的身体就越加 健康。
“虫师”们希望能用它和诅咒抗衡，用吞噬外物得来的养分填补因诅咒摧残失去的。阴五 成功培育出了它，就是想让他的孙子成为宿主，结果最后被林玉湖得了“便宜”。
因为太了解它，所以阴五才不敢小看它的危险性。它什么血肉都能吞噬，尤其喜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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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离开
仇恨在心中酝酿出杀意，林玉湖注视着阴五等人的双眼慢慢放空，她的呼吸变缓，相反的 心跳却剧烈起来。她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明明睁着眼却好似看不见，耳边的声音都在退去 ，无限放大的是股冲动，似乎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
忽然意识一顿，林玉湖哼都没哼一声就颓然倒下，昏了过去。司徒青淡定地收回手刀，仿 若刚才那干脆利落的一击不是出自他手。面对众人的目瞪口呆，他只是耸耸肩道：“事情都差 不多了，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在他看来，这次的事都已经解决了，林无的安全就是唯一目标，还额外得知了阴族的谋算 。至于这位林玉湖和阴族有什么爱恨情仇，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司徒青感觉自己做的很对 ，没看见苍轩辕暗含赞同的眼神嘛。
林无把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合上，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 然不语。倒是阴五等人，松了口气，现在的他们一时还真没办法应付发狂的林玉湖。对于她体 内的蛊虫，他们忌惮万分。
“林玉湖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对。”仔细回忆了刚才短暂的几个片段，林无迟疑道。 那种失神的状态，已经不能用发呆之类的来形容了，更像是一瞬间她整个人成了一具空壳，连 自有的气息好像都变了。
“她体内的蛊还不稳定。”苍轩辕沉吟片刻道，“虽然现在看似蛊虫认了她为主，但毕竟 它本性凶毒。一有机会，它就会反客为主。所谓的控蛊，本来就是宿主和蛊虫之间的博弈。无 论是主还是从，都不是永远的。她只有一直强下去，才能将蛊虫为她所用，否则就会颠倒过来 。”所以说让蛊虫认了主也不是就高枕无忧了，反而要更加小心，免得一招失措就万劫不复。 这就是为什么蛊师到如今已经几乎绝迹，毕竟没有多少人的心性可以坚强到一生都在赢。蛊师 成长的艰难一向与他的强大成正比。
林无沉默了，他本以为林玉湖已经熬过来了，没想到她的煎熬才刚刚开始。原本对阴族人 稍稍缓解的态度再一次坚定起来，不管怎么说，是他们毁了林玉湖的人生，还有……他自己也 无法免责。
不知道林玉湖会变成这样还有其它的缘故，林无一心以为她是受到了自己的牵累，心中的 内疚无法平息。
“来人了。”司徒青看向身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就见刚才被阴东派出去的人连同另外的几人回来了，看着这几张“陌生”的面孔，苍轩辕 似笑非笑，果然，还有其它的阴族人“藏”了起来。
林无的目光定在了被那几人夹在中间的一人身上：“王峰！”他不自觉地挣扎着想要下地 ，欣喜地要扑过去。
那人这正是王峰，虽然他脸色惨白，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伤口和血痕，有些还在缓缓地渗血 。此时的王峰异常虚弱，高烧让他的脑子像烧开了的水一样。他意识模糊地被两个阴族人扛着 ，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就本能地望过去，扯了扯嘴角头就耷拉了。他知道那是林无的声音，知 道自己安全了，强撑的那口气就散了，终于失去了意识。
苍轩辕不满地紧了紧手，不让林无下地。自己的爱人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还一脸的高兴， 虽然明知两人没什么，还是忍不住吃醋啊。
暗暗叹息原来自己也有“无理取闹”的时候，苍轩辕还是顺从林无的希望将他放了下来， 但还是没让他赤脚走过去。
“人带来了？”阴东听觉灵敏，即刻从脚步声分辨出来了几个人，知道暗留的后手已经被 发现了，却也不在意。
“是的。”去而复返的高瘦男人恭敬地回道，“在‘刑室’里发现了他们，都还活着，只 是伤的都有点重，这个是仅有的还有意识的。”说到这里，男人也不着痕迹地撇嘴，眼中闪过 一丝厌恶。刚才在‘刑室’里见到的景象，实在称不上美好。他从小生活在阴族，自然也知道 族里的很多黑暗面，可依然不屑阴西的手段。用疯子、变态来形容他也不为过，难怪会被前任 “阴西”选中，根源上就是同种人。
听到他说“都还活着”，林无的心蓦地一松。活着就好，他们都还活着。鼻子发酸，林无 忍住眼眶的湿润。没有人知道他对王峰他们遭遇这一切负有多少的内疚和罪恶感，菲利普的死 总在不断提醒他自己是个多么不祥的人。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他的缘故而丧命，幸好，幸 好这次没有。
又有一人走进房间，怀里橫抱着的，是裹着白布的女尸。阴雪柔，他的母亲。林无神色复 杂地注视着她如同沉睡了般平静美丽的脸。上半身恐怖狰狞的伤口被白布掩盖了，这让她看上 去愈加的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似乎是为了让林无看清楚，抱着阴雪柔的人又向他走近了几步。林无恍惚了一下，才察觉 那股曾经让他难以抗拒的香味已经消失了。隐隐觉的那香味应该不简单，林无望着尸体有些警
惕。
“怎么了？ ”贴着林无的耳朵，苍轩辕压低声音问。
迟疑了半晌，林无还是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司徒青无聊地站在一旁左顾右盼，忽然神色一动，扫了眼腕上的手表。看到上面一闪而逝 的光亮，嘴角勾了起来，总算到了。朝苍轩辕使个眼色，也不管对方看没看见，就兀自伸了个 懒腰，说：“好了，这诅咒也解了，人也带来了，可以让我们走了吧。”
阴东怔了怔才说道：“我让人送你们出去。”
“那就谢谢了。”司徒青没什么真心地道谢，然后就冷眼旁观着又有阴族人上前小心地给 林玉湖盖上一块和阴雪柔身上一样的白布，再两人一前一后地扯着布角像个临时担架般抬起她 ，居然没人敢碰她。
看他一脸自然地指挥着几个族人带着人走出房间，阴五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向黑色转换： “东哥，你真的就这样放他们走？ ”在死伤这么多族人后？阴五很不甘，至少，那个抢了他蛊 虫的小丫头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啊。
“行了，你以为我们还有的选择吗！”阴东嘴唇抿起，面庞顿时冷厉。
“什么意思？ ”阴五不解。
阴六嗤笑了声：“我说老五，你是不是伤太重脑子也不好使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阴五狰狞了脸。
阴六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经此一役阴五的伤是好不了了，那还不是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横 不起来了，表情依旧轻慢道：“你以为咱们要对付的就那几个人，恐怕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阴五也不是真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了，他怎么就忘了苍轩辕的特殊身份。当初费尽 心思要拖住他，不就是不想和他正面对上嘛，这样根本没有胜算。
“哎！ ”颓然地捶了下扶手，阴五不再言语。大势已去，他们的手段都用尽了。失望之下 胸口再度闷痛，阴五忍不住咳了几下。
“爷爷。”始终注意着他的少年立即紧张地为他抚背。
等阴五的咳嗽平息后，阴东忽然说：“小五，你也去送送他们。”
“不行！”
“好的。”
祖孙俩同时答道，阴五瞪了眼孙子，他怎么能答应呢。
阴东皱着眉不耐道：“只是送他们出去，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老五你也别总像老母鸡护 仔似的。”
“爷爷，我想去。”少年低着头，恳切地说。
半晌，阴五长叹了口气：“好吧，你想去就去吧。”
“谢谢爷爷！ ”少年高兴地笑了，还带着稚气的脸庞顿时充满了光彩。
看着少年脚步轻快地追上林无他们，阴五仍有担忧：“东哥，为什么要让阿五去送他们？
”
阴东表情平静：“因为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被阴五保护的太好，生在这个黑暗的家族， 竟然还保持着天真和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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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光明
千篇一律的长长甬道，几乎无法区别曾经走过和尚未走至的，这种无法确定身在何处的混 乱感很容易让人产生烦躁恐慌。但林无这时却很平静，任由苍轩辕抱着，窝在他怀里他只觉得
累。
阴族的事已经彻底解决，虽然有关他的身世还有模糊不清的细节存在，却也不是什么非常 重要的。尘埃落定，林无的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尽管疲惫，他却没有任何想休息的感觉，即 使依偎在最温柔最安全的恋人怀中。
少年阿五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林无，阴东叫他来送送他们，可他始终落后他们 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见过你。”在脑里酝酿了许久，阿五才小声说道。他的声音已经足够小了，但在寂静 的落针可闻的甬道里还是十分响亮。
林无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是吗，什么时候？”
“就在上面。”阿五手指指头顶，略显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我偷偷跑上去，就看到你了 。不过我不敢让你看见我，就马上走了。”因为这事，他还受了爷爷的训斥呢。
马上联想到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林无笑了笑：“原来那是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他，他 才发现了隐藏在村中的秘密。
阿五搔搔脸，白的有些异常的脸上升起红晕，吞吞吐吐地问：“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是吗
?，，
“嗯。”林无点点头，他已经察觉到少年的不同。他的气质很干净，眼中甚至还带着懵懂 的天真，很难相信阴族居然出了这样一个单纯的人。意识到他与其他人的不同，林无对他倒是 和善了很多。
“那，外面是什么样的？”阿五期待地望着林无，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渴望，“我从来没 有去过外面。”
“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司徒青感兴趣地插话，“难道你们就只在地下活动？ ”环顾四周 单调乏味的砖块墙面，他抖了抖，这种生活不是要把人逼疯了，难怪阴族人个个为达目的不择 手段呢。
瞥了眼身后面无表情的族人，见他们没有阻止他的样子，阿五才回道：“也不是光在地下 ，我们也是可以去上面的，只是，必须是在晚上才行。”
司徒青追问：“为什么非得是晚上，白天不行吗？”
阿五却是哆嗦了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惊惧：“白天不能出去，因为白天有 ……”身后有人咳嗽了声，他顿时住了嘴没有说下去。
林无若有所思地睨了眼咳嗽的人，缓缓接话道：“因为白天有阳光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阿五吃惊地张大了嘴，连那几个一直低着头的阴族人也紧张地 抬起了头。
“你们生活在地下，只有晚上才到上面活动，村子里夜晚灯光强的异常。”林无神情平淡 ，“不止是村子里，就连这里……”他看了看甬道两边陈旧且荒废了的油灯盏，以及顶上不太 协调的现代强光灯，“你们迷恋光亮到了这种地步，恐怕就是为了填补失去光明的空虚吧。”
苍轩辕和司徒青两人这才恍然，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白天，并没有注意到村子里的灯 光问题，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自然。现在想起来，那个村子里的灯实在太多了点，对比它本 身的古旧是这样的不合适。再加上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明显遭到破坏的残垣断壁上，就更不 会关注这些小细节了。
阿五脸色发白，紧抿着嘴唇半晌才泄了气般松开：“我们确实害怕阳光。”反正对方都知 道了，他也就不再保留，反而说的顺溜起来，“因为诅咒的效力，很久以前族里就开始出现无 法适应阳光的人。他们不能被太阳照到，一旦接触到阳光，全身就会像被滚水泼洒了似得红肿 起泡，而且那晒伤很难好，会发黑溃烂，最后烂到骨头露出脏器，那人才会死。”
少年的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恐惧：“我曾经见过一个被阳光照到的人，他在白天跑去了上 面，只是被照到了短短几秒钟，我爷爷他们用尽办法也只是让他拖了两天。他死的时候，已经 没人能认出他了。”
回想当时的情形，阿五脑中就浮现那些可怕的画面。死去的那个人，和他是同辈的，比他 小了半岁的表弟。族里孩子太少，他和表弟两人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玩在一起的。他性子比较沉 闷，表弟却是活泼淘气，讨人喜欢。那时，他是族里最受宠的宝贝。
就因为人人都宠爱他，表弟才会肆无忌惮，最后甚至胆大地想要见一见那传说中的太阳。 阿五自己也好奇，又有向来“无所不能”的表弟冲在前头，两个孩子就那样瞒着大人偷偷溜去 上面看太阳。
表弟做什么事都喜欢抢先，那次也不例外，他率先冲到了上面，而阿五落后一步。结果就 是那一步造成了截然不同的后果。阿五还记的当时表弟欢叫着冲向那片光明，而他自己则被它 迷住了心神。那些光线，和他有记忆以来看过的那么的不同。它是温暖的，而不是人工造就的
冰冷。
就在他忍不住去触碰那丝光明的时候，耳边却传来表弟凄厉的哀嚎。在那片耀眼的光明下 ，表弟血肉模糊地翻滚着。大人们闻声赶来的时候，一直呆滞地望着表弟的他才昏了过去。
等阿五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表弟也死了。他瞒着爷爷去看了表弟的遗体，然后吐了。一 团几乎分辨不出人形的黑臭肉块，就是他表弟最后的样子。
只是一步，如果率先跨出那一步的是自己，那么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了。想到这个可能， 阿五就从骨子里泛出凉意。脑子里还清晰地记着那个美丽到炫目的光明世界，阿五却再也不敢 想象踏足的可能。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他们是被光明排斥的黑暗一族，缠绕着诅咒只能活在阴 暗角落的人。那个由温暖的光线编织出来的世界，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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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母香
看着少年晦涩的面孔，林无半晌才重新开口道：“现在诅咒解除了，你们就可以接触阳光 了吧。”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那种久居黑暗的人乍见光明的震撼，他也曾经有过。如今白日 夜月他已经习以为常，却依旧无法忘怀当年初次展露在眼前的美丽。
不自觉的，他有些理解阴族人的不择手段了。没有人愿意永远卑微地躲在暗处战战兢兢， 光明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具有诱惑的东西。
“是不是你们族里所有人都见不得太阳？ ”司徒青眼中别有意味。
苍轩辕瞥了他一眼，立即明了他的兴味所在。这次的事从P市发生难以解决的失踪案时就 开始了，他们必须查出是哪只手在后面推波助澜把他们引到那去的。
“也不是，也有人可以在白天出去，不过很少。”阿五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再加上最重要 的秘密已经被知晓了，就根本没有保密的意识了。
司徒青又问：“现在这里有原本就能见阳光的人吗？”
阿五摇摇头：“现在没有。虽然我们必须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也不能真的和外界断了 联系。据说那些能白天活动的族人都去外面了，这样才能让留在这里的族人更安全。”
这倒也是，司徒青摸着下巴暗忖，总要在外面布几个眼线的，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了他 们一族的异常连锅端了也有可能。无法见阳光，是阴族人的致命伤。可以说在白天他们是极其 脆弱的，怪不得要世世代代躲在这个地下世界了。
“你见过那些人吗？ ”林无自然地继续问下去。
阿五还是摇头：“没有见过，知道他们的只有爷爷他们。”
这就没戏了，司徒青撇嘴，不再将注意力分在少年身上，转而开始回忆所有的事件片段， 好找出些蛛丝马迹。
在和阿五短短的的对话中，林无越发确定对方是阴族中的一个特例，实在单纯的可以。因 为认定了对方的无害性，林无说话也就更加随意了。他虽然不想再和阴族扯上太多关系，但毕 竟还有着一分探求欲。对于这个原本该是他出生的地方，以及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的族人，他 还是好奇的。尤其是，他瞥了眼身后被人抱着的阴雪柔，尤其是他的母亲，他对她知之甚少。
组织了下语言，林无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她的遗体会一直保存到现在？ ”“母亲”二 字，林无说不出来，只好含糊地用“她”来代替。
阿五迟疑着要不要回答，事实上他对于这个也知道的不多，阴五很少让他接触这些事。他 频频回头去看那几个阴族人的脸色，还自以为做的不露痕迹，其实早被林无三人看在眼里了。
见他一副为难忐忑的模样，林无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问他了。苍轩辕盯着阿五，脸上 似笑非笑，说：“我觉得你还是回答的好。”
嗯？阿五疑惑地看他，却立刻低头，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优雅温和的男人并不是好说 话的。尽管他的语气不重，甚至说的上和气，但他仍觉的像是带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威胁的意
味。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结结巴巴的，阿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苍轩辕嘴角仍微扬着，“即使你现在不说，也瞒不了多久了。” 这次事件过后，阴族再不可能躲在暗处随意窥探了。
阿五被说服了，努力想了想说：“我真的知道的不多，她，她的存在在族里也算是秘密。 我只偶尔听到爷爷他们谈论过，什么有大用途，制药，可以消除记忆之类的。”
少年说的模糊，毕竟是连他自己也不怎么清楚的事。林无三人却根据这些在脑中联想到了 一些东西。
“似乎有种秘法，可以洗去人原本的记忆，重新灌输新的。”司徒青沉吟道，“因为这有 点类似催眠，所以我也曾经感兴趣过。不过我看到的那些只粗略提到了它的效果，其它如何实 施并没有说明，似乎已经失传了。”当初他还是为了研究自己的眼睛遍寻古籍才会看到的。
“我好像也在哪看到过。”林无也思索着，可能是以前在哪本书里看到的，可记不清了。
与他们俩相比，苍轩辕显然知道的详细多了，靠着那些“过往”的见识，他为他们释疑：
“是有这种秘法，准确来说是巫术、草药、幻术等的多种结合，实施条件复杂，要求苛刻，它 最后的效用是能不露痕迹地消除被施术者的记忆，很难被察觉，也很难解除。不过因为它的效 用太单一，运用的地方不多，就渐渐失传被遗忘了。”
林无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他想到了之前发现阴雪柔时的诡异场景，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苍轩辕安慰性地轻抚着林无的手臂，嘴里继续讲诉着：“这个秘法之所以苛刻，是因为它必
备的材料之一就是被施术者的血缘母亲。人都是在母亲体内孕育而生的，十月怀胎，最先接触 ，也是记忆最深刻的莫过于母亲的气息。而这个秘法最根本的就是利用它，所以它所造成的记
忆消失是真正的消失，外力消除的记忆同样能用外力找回，但是记忆的消退却是无法挽回的。
”
也就是说，这个秘法真正的效力是退化，它将已经填上色的记忆重新洗成白纸。好比让一 个成人回到婴儿甚至胎儿时代，让时间和经历造就的复杂回到未开始的无知。而它所依据的， 就是人之初时的母爱召唤。
林无觉的身上发冷，他没想到，阴雪柔的遗体会保存至今，根本原因竟然是她是一味“材 料”！他想到了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种种怪味的药材之间，他的母亲，竟也成了其中的一 员。那些诡异的符箓，那只青玉大碗，那碗底汇聚的玻拍色物质，还有似曾相识的香味……林 无很想吐，可喉咙间又莫名地堵着吐不出来，以至于一张脸苍白的异常，紧揪着苍轩辕衣服的 手也在微微发抖。
苍轩辕暗暗叹息，手上调整姿势让林无的脸可以直接埋在他胸前：“这个秘法还有个别名 ，口M ‘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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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天日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和脚步声也压抑的几不可闻，寂静的甬道里只有林无似有若无的哽 咽声。
林无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眼泪就是不由自主地往外流。他忍了又忍，最终只能借着恋人 的胸怀遮掩自己的失态。
他忍不住回想那香味，他终于记起来了，那味道自从他住进那间屋子开始，就萦绕在他周 身了。恐怕就是在那时候，他就中了“母香”。他觉得那香味似曾相识，是因为它的本源来自 他最亲的人。“母香”，是独独为他打造的的陷阱，凭借着言不由衷的“母爱”。
等到林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时，他们到出口了。
“就是这里。”阿五显得有些过度喜悦地指着前方，刚才的沉闷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现 在总算可以打破这尴尬了。
林无这是已经完全收敛好了，除了眼眶有点红，其它看上去都很正常。他顺着阿五的指向 看过去，就看到两扇毕拢的青铜大门。这门既不高也不宽，通体也没有纹饰，却能一眼就看出 年代久远。
阿五几步跨上前，但又在距它三步之处停下，似乎在迟疑着要不要继续靠近。而跟在林无 他们身后的几个阴族人也骚动起来，仿佛兴奋又仿佛急躁。
“这门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司徒青问，阴族人的激动太明显了。
阿五有些紧张，两手紧握着：“这里，这里是大门，它从来没有开过。”
“从没有开过？”司徒青挑眉。
“嗯。”激动、紧张和高兴混合的复杂表情出现在阿五脸上，他声音都有些颤抖，“这门 ，从建造完毕后就再也没有开启过，爷爷曾说，只有当我们一族走出诅咒后才可以打开。”在 数不清的年月中，代代的阴族人无不幻想着那天的到来。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这道门，离 开腐朽阴暗的坟墓。
“这一天，终于到了。”阿五整个人都开始轻微地哆嗦，但他面上的神情却慢慢转化成端 肃庄重，甚至是虔诚。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右手墙壁上的一处凸起上，这是开门的机关所在。小 小的圆心状凸起毫不起眼，却是所有阴族人都知道的。长久以来它都在这等待着，等待着有人 按下它。凸起表面已经十分的光滑，它曾被无数次的描绘摩挲过，可始终没有承载过足以让它 完成使命的力道。而现在，它终于第一次实现了它的作用。
青铜门“轰隆隆”地缓缓开启，在场的阴族人都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阿五紧紧盯着那道 不断扩大的缝隙，嘴里还在喃喃着：“每年，每年都有族人来整修它，爷爷总说，在他死前能 看到这门开一次就瞑目了。现在它真的开了，真的开了……”
门越开越大，顶上的灰尘碎屑也随着洒落了一阵。一缕阳光穿过纷扬的尘雾照在阿五的脚 前，连接起了阴暗和光明。
阿五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脑中闪过表弟的面孔，可它很快就被眼前的场景代替了。和记 忆中一样的美丽，不，是更加的耀眼，他再一次对着光明痴了。
其余的阴族人也呆住了，比起阿五曾经有过的“见识”，他们是真正地第一次面对阳光。 说不清心里确切的滋味，美梦成真的感觉实在太复杂了。
“哦，真的是出口。”司徒青扬起嘴角，笑吟吟地越过傻呆呆站着的阿五。青铜门外垂着 一片疏密有致的藤本植物，像一道绿色的帘幕遮挡着隐隐绰绰的阳光。
谨慎地拂开藤蔓，果然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苍，林无，出来吧。”深吸一口气，司徒青觉得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在那些封闭的甬道 里，空气仿佛都发霉了。
“把信号发出去。”苍轩辕抱着林无走了出来，姿态悠然地吩咐司徒青。
“是是，知道了。”故作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司徒青手下不慢地在腕表上点了几下，“ 医疗队和武装队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清扫。” 一句话，阴族的暗底都要被扒的干干净净了。
“先替王峰他们治疗。”林无忍不住道。现在他身边的阴族人只带上了王峰，其他人还留 在里面呢。
“那得找人带路了。”司徒青望了望身后敞开的青铜大门，“真别说，阴族人能修出这座 地下城也真够厉害的，里面不知道有多少路。”而且很多看上去都新旧不一，应该之间都差着 年份，是一点点扩大的。
“这是座坟墓。”林无对着门洞怔怔地说，“阴西说过，这是座活人居住的坟墓。”一开
始他只以为这是阴西自嘲下的形容，现在他却意识到这是真实的写照。阴族人的确是躲藏在一 座坟墓里，它所拥有的格式，就是一座宏伟的墓葬地。阴族人借着虚妄的死亡，才能在诅咒下 挣扎繁衍。
阿五愣愣地看着林无他们三人前后越过他走进那片光亮中，自己却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他 听到他们在说话，很平淡的对话，但他莫名地羡慕。他们表现的是这么的自然，站在阳光下， 身处光明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今后，我也能这样吗？
心中闪过这个自问，阿五的双脚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踉跄地撞进了明亮的光线中。皮肤上 的感觉是温暖的，而不是曾经想象中让他噩梦连连的灼热。
“没事，真的没事了。”阿五惊喜地笑起来，眼眶却同时湿润。这就是阳光吗，这就是光 明吗？强烈的喜悦给了他勇气，他一口气冲出了大门，甚至越过了林无他们，仰头望着天，泪 水伴随着灿烂的笑容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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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自由
阿五两眼睁着都舍不得眨一下，即使眼睛酸涩的都受不了了，他仍然直直地注视着天上散 发着光热的太阳。表弟的面孔再一次在他脑中浮现，那时候，他是不是也看到了这美丽的世界
?
张开手掌往前虚握，仿佛能抓住充斥在周身的光芒，阿五的笑容越来越大。泪水不知不觉 已经停了，他像个孩子一样欢呼着在原地转圈，目光却始终不离那处神圣的光源。
林无三人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少年做出各种激动的行为，他脸上有着毫无阴霾的笑容，最纯 粹的表现出他发自内心的喜悦。
忽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带着异常的惊恐。林无三人连忙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几个 阴族人也走出来了，正小心谨慎地挤在一起，而发出惊呼的就是他们中的一人。
“母……”林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和阴族人一起暴露在阳光下的 阴雪柔，她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一张飞速燃尽的纸。
下意识地，林无就想扑过去，力量大的苍轩辕都抱不住他。可他还是慢了一步，没等他站 稳了冲过去，阴雪柔仅剩的完好面容也化成了灰色的粉屑。原本抱着她的阴族人怀里，只留下 一张垂挂下的白布。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做些什么来挽救。林无一只手还 向前探着，似乎是想要抓住那些飞扬散落的灰屑。脸侧拂过一阵风，吹起了快要落到地上的灰 屑，缓缓升高。
双唇无力地曝嚅，林无终于吐出了两个字：“母亲……”他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 对阴雪柔，在血缘上，是她孕育了他，可事实上她憎恨他，而他又出生于另一位母亲的腹中， 甚至带走了她的生命。人是感情动物，但也需要相处才能产生。所谓的血脉亲情间的联系，林 无什么也没感受到。
他茫然于自己的身世，以及它身后纠葛的情感和阴谋，所以他无法称呼阴雪柔一声“母亲 ”。是不习惯，也暗藏着一丝不甘心。而现在，当阴雪柔在他面前彻底“消失”，他终于不自 觉地唤了她一声“母亲”，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风卷着点点灰屑飞向了远处的天空，原本黯淡的粉屑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带上了光晕。它 自由地飞舞着，远离了这片土地，一如阴雪柔当初渴盼的……
丝绒的窗帘合拢的严严实实，将窗外高升的太阳完全遮住了，给宽敞的室内营造出了还在 夜晚般的效果。已经完全走进夏季的B市气温在节节攀高，地域导致的干燥也随时让人心烦意 乱。但是在这间凉爽的房间内，温度恒定在最适宜人睡眠，对照室外的艳阳高照，显的格外的 舒适。
陷在柔软的真丝被中，林无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往身旁摸索，什么都没摸到。眉毛微微 拢了拢，睫毛抖动了一会，他睁开了眼睛。睡意还未消散的双眼带着朦胧的傭懒，捞过摆在床 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让林无不由自主呻吟了声，又起这么晚。
沮丧之下林无干脆自暴自弃，又在床上赖了会，反正都起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蓬松 的蚕丝被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两手无意识地摩挲略带凉意的被面，林无的目光不由自主转 向身侧。那里是空的，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苍轩辕这几天都不在家。
从阴族人的地盘回到B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林无也已经习惯了在家“无所事事”的日子 。因为他们一行人经历的事实在太过离奇，属于不能暴露于众的情况，所以直接被报成了意外 事故。除了林无和林玉湖，其他人都接收了类似催眠的暗示，将他们在阴族遭遇过的那些都忘 却了，替代上了实习途中集体遭遇坍塌事故的记忆。
学校方面也“看在”他们这是属于“工伤”的缘故，额外批准病假加实习成绩评为优等， 还不用参加期末的考试。这病假长了点，再连上暑假，这就更夸张了。忘记了一切的王峰几人 都很高兴，纷纷说伤的还挺值，让其他同学都羡慕坏了。
可林无笑不出来，只要一想到不知被带去了哪里，又处于什么状况的林玉湖，他的心里就 沉甸甸的。对外说的都是她回家养伤去了，只有林无知道，她是被带走了，而且还不是由苍轩 辕的人带走的。
林玉湖体内不稳定的蛊虫成为了她被列为危险的理由，用司徒青的话说就是，政府那帮没 事就爱忧国忧民的老头子是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在街上乱跑的，所以她会被监控起 来是无法避免的。
就这样，林玉湖“消失”了。等到新学期开始，恐怕也只会有个“转学”的理由来交代她
的下落。想到这里，林无就既担心又忿忿。理智上，他理解政府部门采取这样的隐匿手段，但 是情感上，他有些无法接受。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阴族人的下场，林无下意识地屏蔽了他们的消息，他并不想知
道。
躺在床上东想西想了不知多久，林无才慢腾腾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后精神好了不少。 快要到饭点了，他下楼走进餐厅的时候就看到苍浩杰已经坐在那了，手里捧着一弯西瓜，面前 还摆着几块已经被啃干净的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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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H■—章老家
“现在就吃饭后水果了？ ”林无拉开椅子坐下，打趣道。
苍浩杰嘴里塞得满满的，西瓜多汁他努力不让汁水从嘴里流出来，还不忘回话：“我这是 饭前水果，这西瓜不错，你也吃点吧。”说着就把面前的水果盘往林无那推了推。
林无看了看盘子里硕果仅存的一块西瓜，好笑地摇摇头：“不了，吃过饭再说吧。”
“那行。”不含糊地把水果盘拖回来，苍浩杰捞起最后一片西瓜，大口咬掉一半，林无看 了更想笑了。
等到饭菜上来，林无发现还只有他们两人，随口就问道：“其他人去哪了？ ”近来天一天 比一天热，让人只想在凉爽的家里呆着，哪里都不去，所以每次吃饭人都是齐的。今天就他们 俩，倒显得有些安静了。
“司徒狐狸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去做什么。”高温一点也没影响苍浩杰的好胃口， 反而有增加的趋势，“去病又去约会了，哎，真是男生外向。”颇有些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林无“噗”地笑了 ：	“你这是嫉妒人家恋爱甜蜜？”
“谁叫我至今还是冰清玉洁呢。”哀怨地瞥了他一眼，苍浩杰又低声嘟囔了句，“一个个 都在我面前秀恩爱。”
“你说什么？ ”后面的那句林无没听清。
“没什么。”苍浩杰支吾过去，“对了，你下午有什么事吗？”
“怎么？”林无举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下午还真有些事。
苍浩杰没有发现他的迟疑：“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哦，我要出去一趟。”
“那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了。”苍浩杰又哀怨了，“哎，孤家寡人的悲哀。”
林无这下是彻底笑出来了。
安息宫，位于B市西面郊区，每天都有固定的来往巴士班次，路也修的齐整平坦私家车也 开的快。再加上它周边绿树茵茵，没有人家十分安静，所以是绝好的逝世者安眠之处。
这里安置的都是火葬后的骨灰，人死后就剩这么一点灰烬，小小的格子成为了他们最后的 归宿，也成为了活着的人緬怀的寄托。
林无在这里为阴雪柔买下了个位置，尽管他知道真正的她早就离开了，甚至连一点残余也 不曾留下，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希望哪怕留下她在这世上存在过的
一丝痕迹。
阴族供奉的众多牌位中没有“阴雪柔”这个名字，将来应该也不会有，难道就让她随着时 间的流逝被完全抛弃？林无不想这样，所以他为她在这寻找了个位置。权当是安慰自己吧，林 无不无自嘲地想。
将带来的花摆上，火红的玫瑰上面还带着欲滴的水珠，映衬黑底金字的灵牌有种别样的凄 美。这花其实不适合用来祭拜，可林无却觉得它实在很适合阴雪柔这样性烈如火的女子。这让 他联想起远在M国的，另一位钟爱玫瑰的少女。说来也巧，林无生命中属于女性的过客，性子 都十分的相似。
灵牌上没有照片，这在周遭的“邻居”中显得有些特别。林无没有阴雪柔的照片，阴族人 也不曾保留，他甚至找不到和她有关的遗物，所以这个格子是完完全全空的，连衣冠冢都算不 上。
静静地注视着灵牌好一会，林无倏然转身离开。坐上驶离安息宫的巴士时，林无觉得，自 己大概再也不会来这了。
回到市区下了车已经接近四点了，天上的太阳依然在尽心尽力地发光发热，蒸腾着地表的 水分。走在烫脚的水泥人行道上，林无后悔自己忘了带伞。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勉强找了处树 荫站在底下。
天一热，出租车就变的异常抢手，林无发誓一定要尽快拿到驾照。好不容易招来一辆，趁 着周遭等车的人还没冲上来，林无干净坐了上去。车内打了冷气，骤然的凉爽让他长舒一口气
本想直接回家“避暑”，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地址。
“去XX医院。”还是去看看王峰吧。
车子经过医院附近的美式快餐店时，林无叫了停。王峰已经连续几天发短信给他抱怨医院 里的餐点了，以至于林无犹豫了下，还是买了大量的炸鸡薯条一类的“垃圾食品”。难得吃一
次应该不要紧的吧，他有些心虚地想。
拎着散发着诱人油炸食品香气的塑料袋，林无走进了单人病房区。因为“补贴”丰富，王 峰几人住院时的待遇不错，都是住的宽敞清净的单人房。只是现在除了王峰外，其他人都选择 了回家疗养。王峰没有回家，说是想多蹭蹭学校的便宜，但是林无知道，他只是不想回家给家 人增添麻烦，他甚至告诉他们自己受伤的事，一直是自己孤孤单单地呆在医院里。
随着田小文他们出院，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才会发短信来“骚扰”林无。林无理解他 的处境，再加上虽然王峰以为自己是因为意外受伤的其实是受他连累，林无就愧疚地想要补偿 他。来医院陪陪他，也是很简单的事。
敲门进去，正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的王峰果然很惊喜，笑容满面地招呼他。在看到一整袋热 腾腾的吃的后，更是夸张地吞了口 口水。
林无坐下来和他说了会话，又从他爪下抢了一只鸡翅，在他的哀嚎下啃了。转眼就过了一 个小时，林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还顽强地挂在空中，不过的确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王峰，我回去了。”
“嗯？ ”王峰将目光从电视上的篮球赛收回来，恍然道，“哦，是，都这时候了，路上小 心点。”余光瞥到一旁的塑料袋，他又笑的贱兮兮地说，“顺便帮我毁尸灭迹。”
林无好笑地接过袋子：“要不要这么小心谨慎啊。”
王峰一脸正色：“没办法，这里的护士小姐实在是太负责了，被她们发现我偷吃，明天的 伙食又要差一等了。”
被他故作猥琐的模样逗笑了，林无向他挥挥手就往外走。正要开门，身后却传来王峰犹豫 的问话：“林无……我们真的是遇到了意外才受伤的是吗？”
林无按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的嗯了一声。
“那就好。”王峰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再次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
身后房门无声地合上，林无顿时肩膀一松，倚靠着门板，叹了 口气。
到家的时候天终于开始转暗了，没了阳光的照射温度似乎有所下降，虽然依然闷热。
“回来了。”苍轩辕坐在沙发上冲林无微笑。
乍然看到几天没见的恋人，林无难掩惊喜，这时才真正承认自己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一 刻也不想和这人分开。
“外面热吧。”苍轩辕动作自然搂过林无，温柔地俯首将一个吻印在他嘴角，还刻意多停 留了几秒。
林无的脸立刻就红了，除了害羞更有不自在，他才从外面回来，自觉一身臭汗，有些尴尬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苍轩辕宠溺地笑了，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线道：“怎么办，好想抱 着你不松开。”
性感的嗓音和吹拂的热气让敏感的耳朵也染上了红，林无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落荒而逃地 上楼。听到身后随之而来的欢畅笑声，林无再一次羞愤了，这人，就爱坏心眼的逗他，尤其是 最近，愈加猖獗了！
痛快地洗了澡再下楼，林无的心情已经“冷静”多了。不动声色地坐到苍轩辕身边，林无 极力表现自然。难得看到这样别扭的爱人，苍轩辕觉得实在可爱。抑制住继续逗弄的冲动，将 他拉近，搂住，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这样两人什么也不做安静地呆在一起，也是无声胜有声，安逸舒适的。
就在林无被抚背抚的舒服地快要睡着的时候，苍轩辕忽然开口道：“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
“去哪？”他懒懒地问。
苍轩辕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笑意：“和我回家。”
“回家？家不是在这里吗？ ”林无诧异。
“是回老家。”将半遮住林无眼睛的刘海拨开，流连着丝缎般的乌发从指间滑过的触感， “回苍氏本家，我父母住在那里。”语气带上了戏谑，听到林无称这里是“家”，的确让他很 是满意。
林无呆呆地和他对视，直到苍轩辕微扬的嘴唇趁机贴上他的，他脑中仍然轰然的只有一行
字。
要见父母了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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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隐匿
林无的心情很复杂，紧张，忐忑，还有一点莫名的期盼。从昨天轩辕告诉他要带他回老家 开始，他就处于这种状态了。
林无没有父母缘，从小就是“自在”成长的，幼时就能自己决定自己的事。虽然显得孤单 ，但也没有压力。他和苍轩辕在一起，感情自然而然，他也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可是对 方就不一样了，他有家人，甚至有很多族人，那些人对他的期望和要求绝对不低。
之前身为弟弟的苍浩杰对于他和轩辕成为恋人没有任何意见，林无也就没有想到这些。现 在要真正去面对爱人的亲人，接受他们的目光，林无这才意识到，同性之间的爱情不是这么常 见的。
他也不是想永远瞒着苍轩辕的父母们，只是太突然了，他有些调整不过来，所以从昨天开 始，林无就一直处于魂不守舍中。
他的异样自然落在了苍轩辕眼里，但他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打消林无的紧张， 所以只是一路上搂着他：“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可……我是男人。”林无略显失落，他竟然会为自己的性别心虚，这太可怕了。
苍轩辕亲他：“没关系，他们知道。”
“你和他们说了？！ ”林无瞪大眼睛，其实苍轩辕会预先把他的身份告诉他父母也很正常 ，可是，可是他更紧张了。
忍不住笑了 ：	“哪还用我说，恐怕我们刚在一起他们就知道了。”毕竟，他身边还有个小
间谍啊。
说着他扫了眼一旁的苍浩杰，后者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讨好地笑着。苍浩杰欲哭无泪，他 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再说，就是他不说，他大哥的一举一动都有那么多人 关注着，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桃色新闻，肯定马上传到他爸妈耳朵里了。
恋人的父母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了，林无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继续提着心，反正，还是 魂不守舍着吧。
偷瞄着林无和苍轩辕自然而又亲密的姿态，苍浩杰觉得自己就是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本 来这头等舱里就只有他们三个，若是少了他，可不就是情侣舱了嘛。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光照， 苍浩杰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 ：	“大哥，我们怎么突然就要回家了？ ”他们连去年过年都没回去
苍轩辕表情平淡：“父亲要求我们回去的。”
那就更奇怪了，苍浩杰暗暗嘀咕，爸爸他从来不干涉大哥的行动的，就算他过年不回家也 没表示什么，甚至连自己也逃过一劫，怎么会突然要求他们回去呢？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苍浩杰干脆就不想了。把眼一闭，身子一缩，盖上羊毛毯 ，断电了。
飞机飞行了两个多小时，等三人出了机场，那里已经有安排好的车等着了。又在路上行驶 了近三个小时，他们从下飞机的N市转移到了临近的C市。车子开在高架桥上，林无望着窗外的 景色，和B市的不太一样。
越过水泥桥沿，入目的大大小小的方块田地，里面绿油油的水稻长的正旺，还有覆盖着薄 膜的大棚，在阳光反射着点点光辉，远处还有形状不规的水塘湖泊，也是波光粼粼，完全是一 派鱼米之乡的写照。
下了高架又行驶了会就对上了个路口，旁边还矗立着一块三人高的长椭圆形的褐黄色大石 块，上面刻着工整的三个漆黑大字——趙龙镇。
“哦哦，到家啦。”苍浩杰揉着眼睛怪叫，他还是一路睡过来的，刚睁眼就看到了这熟悉 无比的三个大字，当即觉得万分亲切。
“这就到了？！ ”林无有些惊讶，嘴巴半张着。他以为按照苍家的渊源历史和雄厚势力， 它的本家应该是很不同寻常的。可这里，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镇子，就像Z国 所有的那些数不清的平凡乡镇一样。
没有古色古香的建筑来彰显它的历史文化，也没有偏僻独立到与俗世隔绝，就是这么的普 通平凡，洋溢着浓郁的乡村气息。不是特别宽的路上来往的有电动车、自行车、三轮车，以及 中低档的汽车，驾驶它们的也都是一看就是平凡大众的人。
“怎么会这么普通？！ ”林无失声嚷出了心中的想法，这和他想象中的实在差太多了。
苍浩杰抓着头，试图将乱翘的头发整理出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发型，同时还无辜地望着林无
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啊，苍家可和那些沽名钓誉的家族不一样，不喜欢装腔作势的。”
林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到当初的杨家，还有不久前见过的阴族，相比他们，苍 家的确是十分的朴实无华。在他的认知里，那些世家都该是自恃历史的，隐隐带着高人一等的 优越感，没想到苍家会如此不同，也许只有真正的大世家才会不屑于炫耀祖先的功绩？
憩龙镇不算大，算是个中型镇，其中包括了九个村子，三大六小，其中的姓氏有“苍”、 “杨”、“周”、“姜”、“姬”，以及“龙”。姓“龙”的人最多，姓“苍”的人最少，再 加上这里名为憩龙镇，所以他处的人一提起这最先想到的龙姓家族，知道苍家的反而不多。
“其实这只是障眼法。”苍轩辕向林无揭秘，“整个憩龙镇是以苍家为核心存在的，外围 的龙姓家族是护卫家族，他们的祖先都不姓‘龙’，是历代苍家家主赐姓的，传到现在有很多 人已经不知道自己家族曾经的职责，成了真正的普通人。当然，也有些人继承了祖先的工作， 隐藏其中继续着苍家护卫的使命。这些人只有苍家家主才知道，是属于家主的一支亲卫。” 林无释然了，这才对嘛，苍家怎么可能真的这么“普通”！重新关注起车窗外来，这次林 无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来往的人身上，说不定其中的某个就是深藏不漏的苍家暗卫啊。
苍浩杰终于放弃了自己那无可救药的发型问题，转而偷偷瞥着后座的两人，心里感叹着他 大哥对林无还真是毫无保留，连这种秘密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他们的车子一路开过去，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在经过明显是街市的区域后，才真正到了 距离它有段距离的村子。同样也是非常平常的乡村样貌，村口也没什么特点，只有一家小小的 杂货小店，旧色的外墙上用喷漆绘出了店名——藏家村小卖铺。
“藏”？是“苍”的谐音？真的是异常低调啊，林无默默地想。
应该有些年头的小铺子门口，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躺椅上打瞌睡，团在他膝盖上的虎 皮大猫似乎也睡的正香。
苍浩杰坏笑着降下车窗，两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哟，七爷爷，我回来啦！ ”他的 嗓门极大，立即把老人惊醒了，连同那只虎皮大猫也被吓的坐了起来。
老人先是眨了眨惺忪的老眼，目光一凝看清了来人就笑骂起来：“臭小子，一回来就欺负 我老人家。”话语间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有老辈对小辈的和蔼和包容。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苍浩杰往外探出了半个身子猛力挥着手：“我先回家，等下再来找您 和虎子玩。”
“臭小子，谁要和你一起玩。”明知对方已经听不到了，老人还是继续笑骂了句，抚摸着 大猫虎子的背毛，“你说是吧，虎子。”
虎子张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喵了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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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迥异
车进了村，速度就立即降下了，这让林无可以好好观察这个村子。很快他就发现了它的特 殊之处，这里的房屋之间的间隔比较大，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院子。虽然房屋的大小样式没有 可以追求古式，也各不相同，但看久了却另有一种规律，协调并不显的凌乱。就这些就有别于 一般的乡下村子。
这里很安静，一景一物似乎都追求着自然，随处可见绿树茵茵以及动人的花卉。耳边只有 清脆的鸟鸣，缺少了人声的繁杂。时而经过一些居民，大多脸上的表情都是安宁惬意的，无论 老幼。看到林无他们的车子，这些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只是眼中闪过的探寻还是被林无 抓到了。
“清婶婶，今天怎么没找明姨他们打牌啊。”
“枝小子，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等下到我这来拿。”
“娉娉长高了嘛，三奶奶你带的真好。”
苍浩杰直接半个屁股坐在车窗框上，每见一个人就笑容灿烂的打招呼，而对方也都回以同 样喜悦真诚的笑容。
相比他和村里人的热烈互动，始终端坐着的苍轩辕，平静的异常。林无察觉到了两人迥异 的态度，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带着疑惑在两人之间逡巡。
苍轩辕朝他笑了笑，伸手将他搂进怀里。
“你不高兴吗……”林无顿了顿才加上后面的两个字，“回家？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不 想要前排的两人听见，好在有苍浩杰热情洋溢的联络感情，他们说话不容易被注意到。
“说不上高兴不高兴。”苍轩辕的语气很平淡，“不用担心，并不是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好 。”当然，也说不上好，这句他没有说出来。
林无还是觉得这其中有问题，但没等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问，车子已经停了。
“到家了，到家了。”苍浩杰欢乐地开门跳出去，一刻不停地往大开的铁艺院门里冲，“ 妈，妈，我回来了！”
明明路上还抱怨过回家没自由现在却乐成这样，林无暗自腹诽。下了车，林无表情严肃地 打量着面前这座宅子。这里已经是村子的最深处，方圆三十米内没有人家而是遍植树木，许多 都是两人合抱粗的老树。郁郁葱葱的树冠和层层交错的树影营造出了寂静的山林之景，让人仿 佛是进入了什么静幽秘境。
被树木环绕的宅子不是特别大，但是结构紧致，时间赋予了它与众不同的魅力。它不像一 般的大宅别墅似得，有着掩饰不了的空旷和冰冷。它是温馨而又平和的，从墙头探出的几枝绯 色的石榴花，穿过院门依稀可见的木制秋千，无一不昭示着这里是个家，普通的，平凡的，有 人居住的家。
林无忽然不紧张了，他觉得，能把这座宅子装扮成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不好相处的人。他 扫了扫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一丝不妥，然后深吸一口气，牵上苍轩辕早就准备好的手，一起 走进了这座家。
院门里，就像林无想象的一样美，各式花卉开的花团锦簇，大多不是珍贵品种，却都被伺 弄的很好，各有风格，组合在一起更是美不胜收。院子一角有个花架，上面爬满了茂盛的蔷薇 藤，开出朵朵白色的碗口大的蓄微花。
拉拉恋人的手，林无小声说：“这花架和家里的一样。”
“就是照着B市那个做的。”见他说话悄悄的样子，苍轩辕觉得可爱，也同样小声回话， 不过趁机在林无面颊上亲了一下。
林无瞪他：“被看到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初次见面，就给恋人的父母留下坏印象。
苍轩辕不以为意：“看到就看到，没什么关系的。”想了想又加了句，“母亲是很好相处 的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林无可没有他这样的有恃无恐，心又有点提起来了，他已经听到屋内传来的温柔女声了。 被苍轩辕领着，林无和他进了屋。干净整洁的大厅，家具都是古董的，却没有拘泥于古风的精 雕细琢，有些中西合璧的意思，也不乏现代气息明显的装饰。
可能是因为季节的因素，屋内的整体装扮偏于清爽的水蓝，还飘散着清新的香气，让人精 神一震。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藤编长椅上的两人，林无的目光完全放在了其中陌生的一位上。初看， 这女子好似只是二十几岁的妙龄，再细看才能发现她绝对不年轻了。微笑时眼角细碎的纹路，
以及眼中时间沉淀下来的平和，揭示了她真实的人生阅历。
松松挽了个髻的女子浑身充满了温婉的气质，神采的双眼却又时而闪动着俏皮，一身无袖 高腰的白色连衣裙既端庄优雅又不失活泼。苍浩杰亲密地偎着她，两张十分相似的脸靠在一起 ，立即就能辨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她看到两人走进，就嗔笑着推开苍浩杰起身迎上来：“儿子回来啦，快给妈看看，是不是 瘦了。，，
苍浩杰伏在长椅上假意哭嚎道：“呜，妈妈你太偏心了，怎么不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你？一看就吃好睡好胖的像小猪，还瘦什么啊。在外面玩的连家也不回，还好意思说我 偏心，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杨雨婷朝他翻了个白眼，即使这样依旧是贵妇气不减，优雅美 丽。
“呜，没天理了，偏心都偏成这样了。”苍浩杰“哭嚎”的更凄惨了，还唱起了“小白菜 ,地里黄……”
懒得理会耍宝的小儿子，杨雨婷一把抱住大儿子，温柔道，“轩辕，欢迎回来。”
苍轩辕也拥住她，表情柔和：“我回来了，妈妈。”
看到这样的他，林无有些惊讶。从B市出发以来，苍轩辕就没有表现出任何游子归家应有 的情绪，即使进了村，见了那些族人，他也没有任何波动。直到现在，他抱着杨雨婷，口喊“ 妈妈”，才真正像一个回到家的人。
沉浸在对苍轩辕态度转变的思索中，林无没有发现杨雨婷已经松开了大儿子，转向了他。
“你是林无对不对，真是个好孩子，欢迎你来。”同样的拥抱他。
忽然被柔软的触感拥住，还有鼻端温暖的馨香，让林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有生以来， 他绝少会被年长女性拥抱。还是这样温柔美丽，又带着对自己的疼惜的女性。
这就是，母亲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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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父母
初次感受到类似母爱的包容，林无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都有些晕乎乎了。顺着杨雨婷的 引导随她一起坐下，后者还拍了拍小儿子的屁股示意他“一边去别碍事”。苍浩杰的“小白菜 ”唱的更欢了，耍了会宝见没人理他，就又腆着脸凑上去插话。
杨雨婷面带笑容地打量林无，当然她做的很隐秘，不会显得失礼。在最初她得到消息说自 己的大儿子有了恋人，还是和他一样的男性时，她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的。倒不是她不满对方 是个男的，而是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也会有爱上别人的一天。
她看着他从小长大，对他的性子也了解几分。就是这几分也足以让她确定，轩辕性格中的 冷漠。无论是同出一源的族人亲戚，还是自小长在一起的同伴朋友，甚至包括她自己在内的父 母，他都是淡淡的。
并不是说他对他们不好，而是太好了。从小，他的一言一行就总是做的怡到好处，对谁都 温文尔雅。杨雨婷觉得，成竹在胸，运筹帷幄就是他自小的最贴切形容。他的优秀足以让苍家 乃至相关的氏族推崇备至，更是同辈人永远追赶的目标。
有这样一个堪称十全十美的儿子，凡是做母亲的都应该自豪骄傲的，杨雨婷也不例外，但 她更有几分理智，看出了苍轩辕完美笑容下的漫不经心。她曾经疑惑为什么会这样，以为是不 是苍家的精英教育造成的，但是后来她才意识到，这种与他人无形的隔阂是源自他更深的本质 ，完全是无意识散发的疏离感。
杨雨婷曾经试图“纠正”苍轩辕的“冷漠”，可惜效果甚微，反而让他藏得更深。直至他 长大了，连她也再无法从他的言行中看出他的格格不入了。正是因为这样，杨雨婷对于苍轩辕 是否能有真心相爱的伴侣有着担忧，才会不在乎林无的性别。只要有个人是真正住进他心里的 ,就好。
看过林无和苍轩辕的互动，她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有了可以相伴的人了。想 到这里，杨雨婷的笑容愈发和善，轻拍着林无的手，这相貌，这人品，这气质，真是越看越满
意。
注意到她面上流露出的类似“婆婆看儿媳”的满意神情，林无禁不住红了脸。这种待遇比 他预料的实在好太多了，没有挑剔，也没有审度，毫不掩饰地赞同，他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 至于另一半，得见过恋人的父亲才行。
苍轩辕坐在一旁，看着心爱的人和自己最敬爱的母亲相处愉快，自己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就知道，妈妈不会让他失望的。
苍浩杰靠着母亲说了会后就东张西望地问：“妈，我爸呢？”平常总是在家的啊。
杨雨婷指指头顶：“在楼上呢。”
“楼上，书房里吗？我去看看。”他磨蹭地不起身，实在是怕独自面对严厉的父亲免不了 一顿骂，想着身为他克星的母亲一起去。
一眼就看透了这“胆小”儿子的打算，杨雨婷抿着嘴笑：“你别过去了，你爸有客呢。”
“有客，谁啊？ ”得知不用去持虎须，苍浩杰又精神了，八卦兮兮地追问。能被他爸爸请 进书房的人，嗯，应该不简单。
杨雨婷的笑容淡了 ：	“姜家的族长，还有他孙女。”
“是姜家的那个老头。”苍浩杰明显地皱眉撇嘴表现他的不爽，“还带着姜圆来，他想干 嘛？”偷瞥了他大哥苍轩辕的脸色以及有些疑惑的林无，顿感那两人来者不善，怎么就正巧在 他们回来这天来，更何况还有那个姜圆一起来。
当事的两人都没什么表示，苍浩杰却为他们着急，想再缠着杨雨婷打听几句，楼梯口却传 来了脚步声。
就见从楼梯上下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头发全白身形微佝的拄拐老人，另一个是体魄 健朗且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子。
苍淼十分客气地送姜家族长姜一英离开，对方的辈分比他高，即使是不请自来他也得执晚 辈礼。下楼就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和妻子坐在一起的陌生青年，他不着痕迹地皱眉。 想起刚才在书房里姜一英的那番话，就觉得事情不妙了。
果然，同样看到了三人的姜一英开口了：	“轩辕和浩杰回来了啊。”他脸上挂起了长辈式
的慈蔼笑容，“在外面辛苦吧，怎么去年年节都没空回来，你们爸妈可想你们了。”
苍浩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打招呼：“姜爷爷好。”
苍轩辕坐着没动，淡淡地回了句：“姜族长好。”
前者好歹还过的去，后者似乎就不那么重视了，姜一英脸上暗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又是 笑容满面了，探寻地目光看向林无，嘴里迟疑道：“这位是……”毫不隐晦地将林无从头看到 脚，眼神不善。
这次苍轩辕站了起来，走到林无身边，一手搂过他的肩，声线温柔：“他是我的爱人，林
无。”
大哥，真帅！苍浩杰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敬佩，暗暗竖起大拇指。
姜一英的脸色陡然难看，虚假的和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顿时变的冷厉 :“轩辕，胡闹什么的在外面就行了，怎么能随便带回家呢。”他瞪着林无，话里的指向不言 而喻。
苍轩辕“呵”地笑了：	“我不明白姜族长是什么意思，我要带谁回家是我自己的事，姜族
长似乎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更何况，林无是会陪我度过终身的人，带他回来不是再正确不过 了嘛。”
“你……，，
"啊。，，
难掩怒意的未尽斥责和小小的柔媚惊呼同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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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觊觎
突如其来的小小变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姜圆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微红了脸。她的五官本 就精致小巧，组合在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就像一朵滴着露珠的洁白小花。再加上她身形纤瘦，包 裹在嫩黄色连衣裙里的细腰简直不盈一握，站在那就是楚楚动人的纯洁。
轻咬着下唇，姜圆动作迅速却姿态优美地拾起落在地上的珍珠色贝壳小拎包，微垂着头似 乎因为刚才的出状况而拘谨。
“都是大姑娘了，还毛手毛脚的。”姜一英嘴里责怪着眼中却是称赞，刚才自己差点就控 制不住脾气了，幸好被打了岔，不然一下就彻底弄僵了，可就真不好收场了。
被“骂” 了的姜圆更加的羞涩，头垂得更低了，只悄悄从下往上偷瞥着苍轩辕他们，像个 受惊的小动物。苍浩杰看着她这副娇羞样，受不了地抖了抖，果然，姜圆这种类型的他就是爱 不了啊。
姜一英却暗自满意，认为这才是大家闺秀的表现，所以语气颇为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孙 女姜圆，我不太带她出来，今天有些失礼了。”他一双老眼盯着林无，显然这“介绍”是为他 准备的。
目光一转又重新变的慈爱：“轩辕，浩杰，你们和圆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多在一起 玩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嘛。”
干嘛还要扯上我，苍浩杰无声地碎碎念，不着痕迹地往他哥身后藏了藏，反正这老家伙的 目标也不是他。
对于姜一英这种自来熟的热情，苍轩辕的回应就是淡淡一笑，也不说好或不好，反正就是 让他一个人唱戏去。接二连三碰了不算软的钉子，姜一英再老的脸皮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但 他好歹还记得自己算是有求于人，僵笑着一张脸告辞了。走的急冲冲的，连疼爱的孙女也没理
会。
姜圆默默地跟上，临走经过苍轩辕时，抬眸望了他一眼，面带惆怅。
一口气走出苍家几百米姜一英充满怒气的脚步才慢下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股没能撒 出来的气让他心口都疼了。
“爷爷。”姜圆巧力扶住他，柔柔地说，“刚才您不该那么强硬的。”结果惹了对方不快
姜一英怒气未消，大力跺了跺拐棍：“我若是不强硬点，我们姜家就真的要被踩到底了！ ”想到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挤兑，他眼中就发暗，充满了狠戾，“不过是一帮依附着苍家过活的 家伙，也敢摆出一张轻视的脸。我们姜家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
姜圆暗暗叹气，姜家所谓的如日中天早过去不知多久了，可爷爷就是不愿看清现实，还沉 浸在在上的过往。
“圆圆，你要抓住机会。” 一把握住孙女的手，姜一英总算显示出了一些老人应有的弱势 ,“爷爷知道委屈你了，要不顾脸面去亲近苍家那两个小子。可是姜家现在需要支持，更需要 缓冲，这些都只能靠你了。圆圆，爷爷只有你了。”
垂眸看着这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经脉凸起的手背上布满老人斑，苍老枯瘦，力道却大的 让她生疼。
“嗯，我知道的，爷爷。”
姜一英满意地笑了，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姜圆低垂的脸上是毫无情绪的平静。
送走了难缠的客人，苍家客厅里的气氛就和谐多了。苍浩杰大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嚷道 :“总算是走了。”
杨雨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他爸还在呢，竟然敢这样说话。苍浩杰立马醒悟，迅速 起身站直，满脸“我错了”的表情向苍淼悔悟。对方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叫上苍轩辕两人一起 往楼上书房去了。
听到楼上房门关上的声音，苍浩杰再次变成一尾活龙。
“妈，今天要烧什么好吃的，我馋你的菜都快馋死了。”他笑嘻嘻地推着杨雨婷去厨房。
“自然是我亲自下厨煲的汤。”见儿子给面子，做母亲的还是挺得意的，“也是时候要去 加料了，过会就开饭。”
“那你快去吧，你儿子我就等着了。”
“臭小子，一回来就‘奴役’我，什么时候你也带个媳妇回来让我‘奴役奴役’？ ”没用 什么力气地拍了他一下，杨雨婷自己往厨房去了，还不忘嘱咐道，“林无啊，就当在自己家，
随意点。无聊的话，到周围去转转，等下吃饭叫你。”
“好的，伯母。”林无忙答应着。
杨雨婷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苍浩杰和林无两人，前者立即窜到后者身旁，兴致勃勃地开 始八卦。
“林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全都告诉你。”苍浩杰两眼巴巴的，满是期盼。 林无心中好笑，明明是自己亟不可待，却还要别人来问。不过，他倒是真的想问些东西。 小小地清了清喉咙，声音压的比平时稍低：“刚才那两个是谁？”那一老一少的态度别扭的让 他不自在。
正是问到了点子上，苍浩杰眼中仿佛掠过一瞬光亮，带着满意地笑回道：“那个凶巴巴的 老头是姜家的现任族长姜一英，还有他白莲花似的嫡亲孙女姜圆，他们两个，可是冲着大哥来
的。”
是冲着轩辕来的，林无也了悟个中含义，结合刚才姜一英的那些言行，他沉默了。
“别担心，林无，我哥看不上她的。”苍浩杰连忙安慰他，“真要是喜欢也不会等到现在 了。”几十年也没见他哥有什么表示，怎么看怎么没戏。
“我知道轩辕不会喜欢她。”林无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可是，其他人，怎么看呢？” 苍浩杰挠头：“其他人，我爸？那就更不会了，他不喜欢姜老头，绝对不想和他做亲家。 ”这点，他可以保证。
林无泄气，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好不好。自觉与还没开窍的苍浩杰无法沟通，他开始转移话 题：“姜家就是憩龙镇人数第二少的家族？”
“何止是人数少，还要加上人才凋零，没落世家这八个字才行。”苍浩杰撇撇嘴，“姜家 会落到现在这地步，还多亏了姜一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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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过渡
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屑，林无忍不住追问道：“什么意思？”
“呵。”苍浩杰嗤笑一声，“姜家，祖上源自炎帝，论传承的确是能和我们苍家比肩的。 只可惜，姜家从很久以前就因为子孙不济走上了下坡路，渐渐成了依附苍家的存在。祖先本是 兄弟，如今却变成‘主从’，姜家人心高气傲自然不甘心，一心想把从前的辉煌找回来。”
“这也是正常的吧。”林无轻声说，“希望重振祖先的荣耀，应该是每个后辈的追求。”
“这的确不能说他们错。”苍浩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错就错在他们太急功近利。姜家 以前就因为太过急切吃过几次亏，靠着苍家的帮助才一次又一次的缓过来，偏偏不知道吸取教 训，还是往错处使劲，弄到如今包括苍家在内的几个家族都不愿管他们的烂摊子了。”
他的神情越加讽刺，甚至有些怜悯：“苍家在组织内部占有极大的分量，这点一直让姜一 英那老头嫉妒的要死，他是做梦都想把苍家挤下去自己上位，结果就是他又犯了和他那些先辈 一样的错误。”人一急，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更何况还两眼通红地巴望着“近在眼前” 的巨大利益。
林无知趣道：“他做了什么？”才能让人既鄙夷又怜悯呢。
“还是因为那段战争时期，二十几年前全球战争有了停歇的趋势，可是小范围的国与国之 间的冲突还是在发生，毕竟签订和平条约也是要建立在明确各自利益的立场上的。Z国作为国 土面积最辽阔，拥有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受到的挑衅就更多了。姜一英就看中了机会，想 要用军功为姜家博出个高位来。他将姜氏一族中凡是能达到标准的青壮年都送进了军队，还都 是先锋军，连他的两个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他本计划着大型战役都已经结束了，小范围冲突死亡率不高，再加上他的运作那些姜家 男人也都不是最底层的‘炮灰’小兵，挣起军功那是很简单的事。打战就是这样，死的都是底 下的小兵卒，领功劳的就是上头大小军官们，姜一英的算盘其实打的不错。”
苍浩杰的语气调笑中带着冷酷，林无听着只是默然。现实总是残酷的，即使在最为光辉的 荣耀下。
“可是他的计划出了差错是吗？”
“没错。”苍浩杰一耸肩，“他大概没料到姜家人会这么倒霉，连续几场战役牺牲的人里 都有他们，其中一场更是让他两个儿子都没命回来。谁都没想到Y国会在那个时候打了最后一 场‘毒气战’，一种不知名的病毒带走了数千人的生命，这后面还有M国的影子。据说，那种 病毒是M国提供给它的盟国Y国的。”
林无怔了怔：国？”
“嗯，只可惜没有证据，不然当初签订条约的时候我们还能更有利些。”没有发现林无的 愣怔，苍浩杰随意地说，“那种病毒很厉害，不知道是什么变异来的，病毒专家们一时间也找 不出解救方法。”他露出思索的表情，“后来，不知道是谁研究出来了，还记了个大功呢。” 至于是谁，他就记不起来了。
“那，然后呢？”以为他还在想有关“毒气战”的事，林无连忙转移话题。说到底，对于 M国和Z国之间的旧仇，他有些不自在。
苍浩杰的思绪被扯回来了 ：	“后来，后来就是姜家接连接到噩耗，十几户人家成了烈士家
属，年轻一辈的精英分子几乎死了个精光。姜一英一夜间白了头，老了几十岁。他有两个儿子 ，只有大儿子留下一个女儿，也就是姜圆。眼看着姜家直系的血脉都要断了，姜一英这老头再 怎么强硬也撑不住，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姜圆身上。”
顿了顿，他才叹口气继续说：“其实姜圆小时候也不是现在这副别扭样，也是挺活泼的， 可惜在姜老头的‘大家闺秀’教育下，就成了现在这样。一开始，她爷爷想让她招婿，然后再 培养曾孙。他也不敢打我大哥的注意，我们苍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入赘！”
“那他刚才又……”林无诧异，刚才的情形明摆着姜一英想撮合自己孙女和轩辕，以至于 对他充满恶意。
再一次嘲讽地笑了 ：	“那是因为他突然有了个孙子。就在几年前，姜一英得知了原来自己
的小儿子在外面还有个遗腹子。当初他小儿子就是个喜欢在外面乱来的家伙，仗着有几个钱骗 了不知道多少无知少女。这个白捡来的孙子的母亲也是其中一员，她跟那小儿子分手后才发现 自己怀孕了，却没打掉，生下来后也没再来找人。还是那孙子长大了自己想看看亲生父亲才找 来的，结果，就给了姜一英一个巨大的惊喜。”
林无可以想象接下来的事，无外乎有了孙子的姜家族长不再执着于要求孙女招赘，可能还
希望她能嫁个有利于姜家的丈夫，好扶持他孙子一把。结果，苍轩辕就成了他的目标。不由无 言，还真是如同电视剧般的情节。
“好香啊。”苍浩杰像只小狗似的奋力嗅了嗅空气，飘散的食物的香气勾的他口水涟涟。 已经满足了嘴巴的两大欲望之一的八卦，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满足剩下的那个，吃东西。
“林无，我去厨房看看饭做的怎么样了，你自己随便玩啊。”说着就窜向了厨房。
无奈地摇摇头，林无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他看了看楼梯通往的二楼方向，轩辕和他父亲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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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父子
苍淼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面，腰杆笔直，默默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大儿子，优秀、完美… …这类的词汇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面上不动声色，他沉声道：“坐。”
苍轩辕收回看向别处的目光，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坐在苍淼对面。这间书房他很少进来， 除非他父亲要求。这里的装潢完全没有因为女主人的感染而变的柔和，继承着几代族长坚持的 冷硬。它是属于苍淼的领域，而苍轩辕，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两人沉默地对视，苍淼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开口的话对面的人也绝对不会说话，只 得有些无奈地说：“你最近动用了轩辕剑？ ”两道剑眉不自觉地蹙在了一起，面目顿时威严起 来。
“有人向您打小报告了？ ”苍轩辕不答反问。
“不要这么轻描淡写！ ”苍淼一挥手，很不满意他的无所谓态度，“轩辕剑是我们苍家的 镇族之宝，轻易动用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你使用的这么频繁，怎么不会让族人们不安！”
“呵。”苍轩辕轻笑出声，右手一动，包裹在氤氲金光中的拙朴古剑就出现他身侧，静静 地悬浮着。
苍淼面色一凛，条件反射地要开启屏障，却发现并没有凌厉的剑气袭来。
“你……”他惊愕地瞪着苍轩辕，以及在他身侧散发着微光的古剑。
轩辕剑，圣道之剑，传说中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 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它的存在，许多人都认为都只是个 杜撰的神话，只有苍家人知道它是真实存在的。
轩辕剑是王者之剑，不是人人都能使用的。它所拥有的威势和剑气，让普通人靠近都会心 神俱震难以承受。这样一柄灵性的剑，有着相符的桀骜。时间流逝的太过残酷，即使是身为黄 帝传人的苍家人，也早就无人能运用它了。所以它只能被静静地供奉在苍家祠堂里，接受苍家 子孙的膜拜的同时，渐渐沉寂。
直到苍轩辕的出现。
苍淼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场景，轩辕剑择主时的壮观，以及长老们难以置信又狂喜异常的 脸。正是因为苍轩辕被轩辕剑认了主，他们才一致同意了他的嗣子身份。自从轩辕剑进入了还 只是个婴孩的苍轩辕体内后，就再也没有主动出现过，直至他长大了，也很少将它召唤出来。
动用轩辕剑，耗费的不仅是灵力。它的剑势太盛，一旦出锋，剑气会对周遭的一切造成无 意识的攻击，甚至于驱使它的人，也免不了被伤害。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已经没有人使用它 的原因，传承至今，苍家人的血脉已薄，面临着许多世家一样后嗣不继的问题。
在这种无法启齿的窘迫下，苍轩辕的出现就宛如横空出世的烈阳，是苍家的荣耀延续下去 的希望。以至于即使长老们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却依然默认了他的少主身份。
一瞬间太多的想法在苍淼脑海中掠过，最终他只是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苍轩辕，沉声说：“ 原来你已经能这么自如地驱使轩辕剑了。”完美地压制住了它蓬勃的剑气，让它彻底臣服。
将剑收回，苍轩辕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您不用担心了，也叫那些人不用担心，轩辕剑在 我这里不会出任何问题。”不是所有人都甘心任他执掌轩辕剑的，多的是找借口想将它收回族 里。
苍淼长叹一口气：“别怪他们，他们也只是……”
“也只是被名利迷了眼。”苍轩辕接他未完的话，面上似笑非笑，“苍家人，不过也只是 普通人。”
不去看自己父亲骤然黯淡的神色，苍轩辕站起身：“应该快要开饭了，我先下去了，免得 妈妈来叫人，父亲您也快点。”
苍淼怔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开，耳边传来一句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的话，“您别担心，苍家 永远是苍家，什么都不会变。”
房门合上了，偌大的书房里只有他还坐在原处。长久的寂静后，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
在苍家的第一顿晚饭吃的有些早，天还没黑餐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为着难得回家的 两个儿子以及第一次来“婆家”的林无，杨雨婷大展厨艺，将自己的拿手好菜都端上了桌。
苍浩杰吃相十分的凶猛，就算被苍淼狠瞪几眼嘴巴也没减速，还直嚷嚷着“这才是妈妈的 味道”，尽忠职守地扮演着耍宝的角色。也因为他不惜形象地缓解气氛，林无才能还算顺利地 吃完了这顿饭，不然在恋人父亲严厉的目光下，他真的会食不知味。
晚饭过后，还想单独和林无谈几句的苍淼被自己妻子拖了出去，美其名曰饭后散步，其实 是不想让他在制造冷场气氛。
走进房间，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林无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视线瞄到 不远处的宽敞大床，他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蹭了蹭柔软的背面，忍不住舒服地打了几个滚。
苍轩辕看着想笑：“真有这么累？”
林无不好意思地坐起来：“也不是，伯父伯母都挺和善的。”
“妈妈还能说和善。”坐到他身边，苍轩辕搂住林无一起倒在床上，“父亲那个人，见过 他的人都不会用和善来形容。”掌控着苍家的男人，怎么可能和善的起来。
林无抿着嘴笑：“伯父他也是关心你。”所以才会这么严格，认真说来，他在自己视为接 班人的大儿子带回一个男性恋人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大发雷霆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开明和蔼 ”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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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隐患
两人静静地躺在一起，没有交谈，却包围着温馨又安逸的氛围。
忽然林无笑起来，说：“知道你和伯父在书房时浩杰和我说了什么吗？”
苍轩辕半撑起身子看他，眼中满是温柔宠溺：“说了什么？”其实他大概猜到了，不过见 林无这副促狭的小模样实在太惹人，顺着问下去罢了。
林无还在笑，有着戏谑：“他让我知道了，我的恋人有多么受欢迎，那位姜圆小姐还真是 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呢。”
说到最后林无倒真的带上了点认真，虽然他相信轩辕不会“变心”，可毕竟同性相恋受到 的阻碍要比男女之恋多的多。再加上苍轩辕身为苍家的少主，传统观念看来就是必须承继香火 的。若他和自己在一起，就绝后了，苍家的人怎么会没有异议。
脸上没了笑，林无的心情有些沉闷。忍不住回想不久前姜圆离去前对苍轩辕那幽怨的一瞥 ，顿时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可他是个男人，做不来“逼迫”恋人表白心迹的事，也不想别别扭 扭的，结果只能自己憋气。
“你是在吃醋。”苍轩辕好心情地用陈诉语气下定论，转过林无别过的脸就吻上了他的唇 ，一手流畅地探进林无的衣服，抚摸着光滑的白玉肌肤，“真可爱。”
林无：“..
若即若离的缠绵交吻中，林无意识模糊地听到了沙哑的叹息。
“除了你以外，谁我都入不了眼。”
随即，他就被带入了一片旖旎中……
杨雨婷拉着苍淼在宅子附近散步，儿子们的归家让做母亲的心情异常的好，即使是每天都 会见到的风景也觉得格外漂亮起来。相比她的兴致勃勃，苍淼就显得心思重重。
“你想什么呢，眉头一直皱着不松，刚才的气氛被你搞的多冷啊。孩子们回来，你就这样 摆脸色，不高兴？ ”娇嗔地戳了戳丈夫，杨雨婷不满道。
“怎么会。”抓住妻子作怪的手，保养极好的滑腻肌肤让苍淼不自觉多摸了几下，惹来杨 雨婷更加娇嗔的“怒视”。
“那你干嘛连个笑容都没有。”杨雨婷还在嗔怪，想了想试探地问，“是不是，轩辕带林 无回来，你不满意？”
她小心观察着丈夫的表情，就见他面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没有生气的显示。杨雨婷稍稍 放心，似乎不是因为这事。
苍淼捏了捏眉间，拍着妻子的手说：“轩辕领了个男孩子回来，我的确有些吃惊，但也没 有要拆散他们的意思。”或者说，他心里头反而因此松了口气。
“那你在苦恼什么，是不是在担心那帮老家伙说三说四？ ”杨雨婷十分没有淑女气质地撇 撇嘴，顿时贵妇形象就被打破了，倒是和苍浩杰越加相似起来。
“什么老家伙，那些是族老。被人听到你这个族母这样称呼他们，又要多事了。”早已习 惯了妻子私下里女汉子似的说话方式，苍淼只是象征性“训”了她几句。
又翻了个白眼，杨雨婷不客气地说：“本来就是一帮老家伙，仗着活的时间比人长就得意 起来，也不看看自己对苍家有没有贡献。眼里只看得到好处，要出力了就跟缩头乌龟似的。”
这样辛辣的讽刺苍淼不是第一次听到妻子说了，从前他还会缓和几句，可随着自己年岁增 长在家主的位子上越坐越长，族老们倚老卖老越加出格的言行，他也只能沉默以对了。苍家发 展至今，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处处如人意的。有人才就有庸才，有利益就有争斗，若不是代代的 家主都没有太过昏聩的，苍家祖上再怎么辉煌也延续不到现在。
世家大族的内斗从来都是超乎外人想象的残酷，他人只看到了它的荣光，却没有看到耀眼 背后流淌的黑暗和血腥。在苍家历史上也有过好几次混乱，当初的杨家就是在一次内斗中脱离 了苍家。
苍淼并不是个非常出色的家主，他有自知之明，自己顶多只能做到守成，无法开拓。正是 因为这样，那些族老们才渐渐的不满意起来，才会对苍轩辕委以期盼。可是人的想法总是在不 断变化，尤其是事关自身的利益的时候。苍轩辕比苍淼优秀太多，却也难挟制太多，对那些光 说话不干事的族老从来缺少尊敬，更不会被他们影响。一旦他成了苍家的家主，他们说的话就 没有对苍淼那么有用了。
“苍家人，不过也只是普通人啊。”苍淼沉声叹道，闭上了眼睛。
同样的话，不久前苍轩辕才说过，现在他自己说了，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林无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趴卧在被子里，他睁着惺忪的眼睛，不 是很熟悉的房间摆设让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大脑才清醒地记起，这里是轩辕的老家， 是他的卧室。
“糟了！ ”起晚了！他惊呼着，人瞬间爬起来，可是腰部的一阵酸软又让他马上趴了回去
“呜。”林无下意识地去抚腰，不光是腰酸软无力，就连再下面一点的隐秘/处也微微泛 着麻。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昨晚狂乱的画面，林无面上立即火热。
他呻吟一声，把脸埋进羽绒枕头里。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连自己也不能免俗。第一次 住在恋人的父母家里，他还想留个好印象啊，这下全毁了。
苍轩辕开门进来就看到林无埋首在床上哀叹，不由笑了，走过去坐在床沿。
“醒了？肚子饿不饿，我把早餐端上来好吗？ ”摸了摸林无的头。
把他的手拍开，林无抬头瞪着他：“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 ”害他赖床到现在，丢脸死 了。
“没事起那么早干嘛。”苍轩辕不以为意，忽然勾起唇角，“昨晚你辛苦了，起的晚也正 常，他们理解的。”
理解什么啊，这脸皮太厚了！林无的脸更红了，连牙也痒痒起来，好想咬眼前这人一口， 好叫他不要笑的这么“讨厌”。
闷了半晌适应了腰部的酸软，林无才慢动作地起身，犹抱希望地问：“伯父伯母他们呢？ ”也许，还在睡？
苍轩辕极力不让自己的嘴角再往上扬：“妈妈去买菜了，父亲他出去了。”顿了顿又加了 句，“浩杰去村上串门了。”
林无彻底绝望了，果然，就他起的最晚，这还是第一天啊。
沮丧地穿衣洗漱，同时严词拒绝了苍轩辕帮忙的意图，林无费了些时间才能走出房间。幸 好一番“运动”下，腰酸已经缓和了不少，林无自觉行动间看不出什么异样了。不然被轩辕的 父母看出他们昨晚做了什么，他就真要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了。
在恋人的陪伴下吃完了一顿不算早餐的早餐，林无总算把自己纠结的小心情安抚好了。
单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抹了抹林无的嘴角，苍轩辕笑容宠溺：“吃饱了，要不要出去走 走？”
“散步？周围有什么好玩的？ ”林无来了兴致，对于恋人生长的地方，他本能地想多了解
苍轩辕想了想道：“好玩说不上，有几个地方还是能去看看的。”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林无立马站了起来。
“别急，我们得找个代步工具。”苍轩辕笑的神秘，又好像有些坏心。
林无不明所以，代步工具，汽车吗？
很快，他就知道苍轩辕为什么会笑的那么奇怪了，在他看到对方不知从哪推出来的东西后
“自，自行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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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惬意
林无半张着嘴，吃惊地看着苍轩辕跨上面前不算新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冲他一扬下巴。 “让，让我坐？！ ”林无指着自己结巴道。
苍轩辕一挑眉，意思是当然。林无默默地放下手，默默地侧坐上后座，然后默默地闭上眼
睛。
“噗。”苍轩辕笑了，抓着林无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腰，“靠着我，不会摔下去的。” 林无面无表情：“我觉得会。”这么小的车坐两个男人，感觉就超重了好嘛，尤其是他还 是坐在后面的那个。
“不会的。”安抚地拍拍林无的手，苍轩辕脚下发力，自行车就平稳地行驶起来。
车子没有往通往村子的大路走，而是绕着宅子转了半圈来到位于屋后的一条窄道。用原色 木板离地几十公分铺出来的小道只容一人可走，曲折盘旋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前行。在这么 一点平坦的木板路上骑自行车，需要极佳的控制力和平衡感，苍轩辕做起来得心应手。
除了一开始车子稍微晃动了下，接下来都是流畅的匀速前进，林无也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 体，开始欣赏沿途的景色。头顶上是遮天蔽日的树冠，时而有阳光穿过叶层洒在树下。放眼看 过去地面上没有露出一点泥色，全都被深浅不一的绿色植物和五颜六色的各式花卉占满了。
其实这个树林不大，只是因为树木姿态特异，品种多样，其它植物也都是自然生长的充满 野性和生气，再加上木板路一直在其中穿梭反复，就将树林无形地放大了不少，倒真给人一种 进入未开发森林领域的错觉。
“这里，好漂亮啊。”林无忍不住赞叹道，两眼流连在让人眼花缭乱的景色上，“轩辕， 你家后面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树林？ ”在Z国经济发达的南方地域，这样“原始”的风景实在 太难得了。
苍轩辕姿态悠然地踩着自行车，也在欣赏这片自然风光：“这处森林在很多年前苍家率领 着其他几个家族定居在这里的时候就有了，后来为了发展砍伐开地，森林就渐渐缩小了，最后 只剩下这里一片林子。因为苍家本家的宅邸就建在这，所以干脆将仅剩的树林都纳入了宅地范 围，当成后花园一般的存在。”
“好奢侈啊。”林无眨眨眼，Z国的土地政策他还是了解一点的，能这样“占据” 一片地 做“后花园”，绝对是特权阶级才能做到的。果然，再怎么假装低调平凡，苍家的底蕴也可见 一斑。
有人载着不用出力就能遍览风景，林无十分惬意地眯着眼睛，靠着恋人坚实的背，彻底沉 沦在美景中。
车子忽然停了，苍轩辕单脚支撑住自行车和两人的重量，转过头对林无笑着说：“到了。
”
林无立即下了车，活动着脚觉得自己屁/股有些发麻。
“其实我们可以走过来的。”他郑重其事地对恋人说道。
苍轩辕边停车边头也不抬地回应：“可我不想和你一前一后地走。”
林无呆了呆，然后就是无语，这男人真是……成为恋人后他才发现，其实看似优雅稳重的 苍轩辕，有时也是很“任性”的。
“把手给我。”向林无伸出右手。
“干嘛？ ”嘴里问着，林无却想都不想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握紧了他的手，苍轩辕带着他走到木板路的尽头，拂开半人高的草叶，露出了下面一小块 的鹅卵石地。
竟然还有路。林无好奇心上涌，由着苍轩辕牵着他在草丛里前进，毛茸茸的叶子刮在身上 有些痒。鹅卵石路不长，也就七八步的样子，等林无走出草丛，出现在他眼前就是一汪碧绿的 湖泊。
这个湖整体下陷，最宽处只有十几米的湖泊称得上小巧玲珑，岸边长着一棵十分粗壮的老 树，树身上几根比成人大腿还粗的树枝几乎伸到了湖中心，枝顶墨绿的树叶垂点在湖面，泛起
圈圈涟漪。
林无一眼就看到了那几根树枝上凭借长势用藤条编出的“座位”，不由跃跃欲试。
“可以坐上去吗？ ”他指着藤编“座位”问。
“可以。”苍轩辕牵着他的手往老树处走，“不过走过去要小心点，这湖还是挺深的。”
“就算掉下去也没关系。”林无难得起了童心道，“这种天气游泳也不错。”说着表情还
真有点渴望了，这么清澈的湖水，一定很凉爽。
苍轩辕笑了 ：	“你会游泳？”
“呃。”林无语塞，他还真没想到这点，他是个旱鸭子啊，“还是算了，小心点好。”不 会游泳，难道用游泳圈？太丢脸了，林无赶紧把这想法抛掉。
走到老树前林无才发现树身旁有道半环绕着它打造的木梯，踩着它就能轻松踏上斜伸的树 枝。布满开绽纹理的树皮十分粗糙，也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很稳当地走在 上面。
坐在密密编织的“藤椅”上，林无深呼吸一口，是满满的水汽的清香，倚靠在恋人怀里， 享受着如同梦中的美景。苍轩辕垂首注视着他闭上双目的脸，微扬着嘴角，同样享受这一刻的 平静与安然。
林无迷上了苍家的“后花园”，一连几天都在里面消磨时光，尤其喜欢懒散地窝在凌空的 “藤椅”上，看上一本书，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他这样地喜欢它们，让苍轩辕有些意外，于是 也整天陪着林无，将树林与湖泊每个角落的景色都看了个遍。
“如果你高兴，我们可以在B市也造一个出来。”轻抚着怀中人柔软的头发，苍轩辕提议
道。
将举在面前的书放下，林无想了想摇头说：“还是不要了，就算造出来也不会有一样的感 觉。”人工的怎么都比不上自然的。
苍轩辕笑了笑，继续顺着林无的黑发：“下午我们就别来了，我带你去其它地方玩玩。”
“去哪？”眼见快要到午餐时间，林无干脆坐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宅子。
“去街上。”扶着他坐起，“今天正好有集市，街上很热闹，去转转也好。”
集市。林无兴奋起来，他还真没看过，有些期待。
回到宅子里，照样是丰盛的餐点。餐桌上除了他们俩就只有杨雨婷，苍淼和苍浩杰又不在
“伯母，伯父他们呢？ ”林无礼貌地询问，同时很疑惑。这几天以来他已经很习惯在餐桌 上看到苍淼了，知道他和想象中的“大人物”不同，平日里很少外出，在家的时间更多，三餐 都是准时和他们一起用的。
杨雨婷盛汤的手顿了顿：“他有些事就不回来吃饭了，浩杰应该是会朋友去了。今天的汤 不错，林无你多喝点。”说着，把碗递给林无。
“谢谢伯母。”依然为这种女性的关爱而羞涩，林无闷头喝起汤来，也就错过了杨雨婷眼 中掩藏的担忧，以及苍轩辕含笑的双目中一闪而逝的深幽。
与此同时，苍淼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间装饰复古奢华的客厅里，面对着一群垂垂老矣却仍 然紧迫盯人的族老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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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逼迫
对面满脸皱纹的族老一张嘴巴开开合合说个不停，苍淼面上肃然却完全没有在听。已经整 整一个上午了，他真是听够了，无非是老生常谈，说来说去就是冲着苍家继承人的位子来的。
“家主，家主！ ”结束了长篇大论的劝说，苍海意犹未尽地喘了口气，却发现自己一心“ 导正”的人似乎在出神，不由心生不快，压着嗓子唤他。
苍淼正走神的厉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态已经激怒了对方。
“家主，家主，阿淼！！！ ”自恃身份的老者终于怒了，直接敞开了嗓门大吼了声。
苍淼顿时回神，就看到他三伯一脸怒色，眼角抽搐，胸口正在猛烈起伏。哎，他暗暗叹气 ，下意识地起身将怒而站立的老人重新扶着坐下。
见他如此“知礼”，苍海眼中掠过一抹得意，但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你现在的确是有了 家主的样子了，架子大的连长辈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苍淼心里头苦笑，无论他怎么做，在自己这些长辈眼里就是不够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 自己没有如他们的心愿嘛。
“三伯。”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轩辕作为继承人没有 任何不好的地方，他的优秀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
“敢情我刚才那番话白说了！ ”苍海一双老眼眸光犀利，“他是很优秀，但再怎么优秀都 不能掩盖他来历不明的瑕疵！ 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女人生下来的种，怎么能当我们苍家的家主！ 你难道想让我们苍家被别人耻笑嘛！”
握紧了拳头，苍淼也无法压抑自己的不满了 ：	“他是我的儿子，自然有资格继承苍家家主
的位子。况且，历代以来继承人都是现任家主选择的，其他人没有异议的权利。三伯，您年纪 大了，不要听别人胡说几句话就针对轩辕。”
苍海瞪大眼睛，好似不敢相信自己这个从来都孝顺长辈的侄子会有这样说话的一天。半晌 ，他冷笑起来：“好，你说的真好。你是嫌我年纪大了碍着你的眼了，那我以后就不管了！” 说着，狠狠拄了拄拐杖，站起来由身旁的人搀扶着走了。
他一走，厅内就差不多有一半的人也跟着走了，而剩下人中，就有当日在村口和苍浩杰斗 嘴的老人。腿上卧着虎皮大猫，苍恒半眯着眼睛，无论是苍淼和苍海之间的紧张气氛，还是后 者的拂袖而去，仿佛都没有引起他一点点的注意。他全身心地投入进了给爱猫顺毛的活动中， 无论是手势还是频率，都怡到好处，摸的虎皮猫喉咙里呼噜噜地响。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来到苍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七叔。”苍淼对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有些人，就不能让他心存侥幸，有些事，也不能一退再退。”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 苍恒就抱着猫走了，其余人也都紧跟着散了。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大厅里，只剩下苍淼一个人木 然地坐着，阖上眼睛深叹。
没有人发现，能够进出客厅的另一道小门后面，有人正满脸难以置信地呆怔在那……
憩龙镇的集市十分的热闹，或许是因为盘踞在此的苍氏几族都奉行低调的原则，没有外人 察觉这里的特别，所以来往的人也只当它是个普通小镇，集市上就鱼龙混杂了。
各式各样的摊贩行车将不宽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仅留中间一条曲折的“小路”供路人行 走。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廉价的衣服和化妆品，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小吃，不知真假的古董， 甚至还有人在卖效果不明的药物，林无还真看到有人去买的。
“包治头疼脑热，腹痛鼻塞，及一切大小病症。”林无逐字念着脏兮兮的布幡上的“广告 语”，表情越来越古怪，“轩辕，真的有这种了不起的药吗？ ”他将信将疑地问道，虽然据他 所知M国是没有，可是Z国……神奇的古老医术，也许会有的……吧？
“哈哈哈。”苍轩辕忍不住大笑，“怎么会有这种药，真有的话，大部分医生都可以失业 了。”真是可爱，这种明摆着的骗局也会相信。
林无愕然：“没有？！那不就是骗人嘛，怎么可以！”
“放心。”拉住想走过去理论的恋人，苍轩辕还在笑个不停，“那药吃不死人的，这种骗 局，在Z国也有悠久的历史了，当成特色看吧。”
特色，这种特色？！林无半晌无语，不过还是在恋人的安抚中走开了。挪脚前看到又有新 的人凑上去询问，他就更加难以理解了。
集市上除了贩卖东西的小摊，还有一些提供娱乐的。在玩了三遍套圈游戏后，林无终于获 得了自己唯一的奖品，一个做工粗糙的泥偶小狗。尽管实在是不合算的兑换，他依然兴高采烈
地抓着不放。
“还要再玩吗？ ”因为天热和兴奋，林无的额头隐隐沁出汗水，苍轩辕替他擦了擦。
意犹未尽地盯着还在给其它顾客分发竹套圈的摊主，林无却是摇了摇头：“不了，就到这 吧。”
“那找个地方休息下吧，天太热了。”看了眼天上居高不下的热烈太阳，苍轩辕拉着林无 的手，挤开人群往街道旁的一家冷饮店走去。
推开玻璃门，首先就是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安抚了林无有些燥热的心。和街上熙攘暄杂的 氛围相比，店里的环境是安静的很。人群都聚集在了街上，这些店铺反而没什么人光临了。
小小的冷饮店只安放着八九张矩形小桌，用绿色的室内植物隔开，装饰的倒也清爽干净。 林无随意扫了下店内，发现除了他和轩辕，就只有另外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选位子坐下，点上两杯冰水，在室内清凉的空调风下，林无暂时缓和了激动的状态。
“那边还有另一条街，待会带你去看看。”见他高兴，苍轩辕的心情也很不错，“集市会 持续三天，不用急。”
林无不好意思地笑了，他真的很少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不过今天他的确玩的很“疯 ”就是了。
店内播放着缥缈的轻音乐，让人放松惬意，林无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这时，耳边突然有娇俏的少女嗓音响起：“轩辕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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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H■—章虚伪
林无瞬间没了睡意，抬头诧异地发现他们桌子旁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余光瞥到那张角落 里的桌子空了，林无意识到，他们就是刚才的两人。因为角落里偏暗，再加上他没有上心，林 无都没怎么观察他们。现在看看，这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似乎都不普通。
涂鸦短袖上衣加缀着木耳边的牛仔热裤，脚踩露趾罗马凉鞋，一头齐耳短发的女孩看上去 既俏皮又可爱。青年则是上身中规中矩的白色短袖衬衫，下/身宽松的棉质长裤，外加一双功 夫鞋，完全不像时下的年轻人的打扮。
林无注意到，青年左肩上挎着个狭长扁平的木匣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就冲着女孩称苍轩辕“表哥”，林无就知道他们一定和苍家有着关系。果然，下一刻青年 也开口了 ：	“大堂哥。”
苍轩辕淡淡地颌首，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悦，这让青年眼中幽暗了一瞬。
“轩辕表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嘴里问着苍轩辕，少女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却盯着林无 看，里面有着了然和好奇。
忽然，她向林无伸手：“你好，我叫苍云洁。”眼睛闪亮。
林无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笑了笑和她握手：“我是林无。”
“我知道你。”苍云洁的双眼更亮了，自顾自地在林无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你是和轩辕 表哥一起回来的。”
被她异样炽热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林无无意识地挪了挪屁/股，和她拉开些微的距离 。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苍轩辕，示意他救救自己。对方却只是笑着给了他个安抚的眼神。
苍云洁发现了两人的“互动”，立马捂着嘴咕咕怪笑，眼神越发古怪，甚至还暖昧地对林 无挤挤眼睛。林无忽然将她的样子与曾经记忆中的某些人重合，身体不自觉地一僵。难道这个 苍云洁，也是传说中的那类“生物”？！
苍云洁对林无仿佛有种天然的热络，那亮闪闪的双眼，以及不时的摸摸蹭蹭，让林无哭笑 不得。好不容易满足了她的探知欲，她临走时还拼命摇着手：“林无，我们下次再聊啊！”
对此，林无只能回以干笑了。等两人离开了冷饮店，他才嘟囔地对轩辕抱怨：“刚才你怎 么没帮我下啊。”
苍轩辕“呵”地笑了 ：	“她没有恶意，不过是小女生爱幻想。”对于这个天真的小表妹，
他并不讨厌。
林无也就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介意小女生的胡闹，忽然他想起什么地问道：“刚才那个 青年也是你的亲戚？ ”回想一下，在他被苍云洁缠住的时候，他似乎一直在和苍轩辕说话，态 度还显得颇为尊敬。
“他叫苍御远，是我的堂弟之一。”
“也姓苍？ ”林无不解，“怎么同姓苍，一个叫你表哥，一个叫你堂哥呢？”
苍轩辕淡淡地解释：“苍家传承至今，旁支外系无数，血缘关系近的叫我堂哥，远的就叫 表哥。”
林无恍然大悟，的确，家族大了也就只能这样了。其实苍轩辕没有说的是，这个“堂”与 “表”之间也不是一直一成不变的。所谓的血缘近不近更多的是看各支系的势力，今年你能称 直系的人叫“堂哥”，下一年可能你就只能叫“表哥”。“堂”与“表”，更多的是体现苍家 内部的此起彼伏。
痛快的在集市上玩了一下午，林无回到苍宅的时候明显有些脱力了，不过精神依旧很振奋 。带着从集市上来的“收获”，进屋的时候还和苍轩辕说笑着，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苍浩杰两 眼无神地坐在长椅上，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浩杰，你怎么了。”林无伸手在他面前挥挥，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更感奇怪了。
眼前忽明忽暗，苍浩杰呆滞的眼珠终于转动起来：“啊？林无，你怎么了？”
林无纳闷：“什么我怎么了，是你怎么了才对。”
“我？”苍浩杰扯着嘴角哈哈干笑，“我没事啊，好的很。”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和大 哥到哪玩了，一下午都没见到你们。”
瞬间被勾起了说话的欲望，林无开始兴奋地诉说在集市上的那些有趣的事，苍浩杰听的十 分认真，表现的比林无本人还高兴的样子。
“原来你们碰到了苍御远那小子，他是不是还随身带着他的宝贝剑，片刻不离身啊？ ”苍 浩杰打趣地问。
“剑？ ”林无想到了苍御远背上的木匣，难道里面装着的就是剑，“他是带着个匣子。” “那就对了。苍浩杰一挥手道，“他从小就这样，把剑看成命根子一样，除了他自己谁都 不能碰。”
林无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苍御远要随身携带着武器，而是又聊了几句就和苍轩辕一起回房 间了，打算在晚餐前洗个澡。他没有发觉从他们俩回到家后，苍家两兄弟之间就没有交谈过一 句，苍浩杰甚至隐隐躲避着苍轩辕的目光。
站在二楼廊道扶手处，苍轩辕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还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们的苍浩杰，眼 底闪过一缕怅然，随即再次迈步。
等林无和苍轩辕两人的身影消失了，苍浩杰面上的笑容就缓缓收起，表情再一次无神起来 。那些不久前他偷听到的对话，又充斥着他混乱的大脑。
入夜的藏家村如往常一般陷入了一片寂静，灯火也陆陆续续地熄了，只有村西的一扇窗户 还敞亮着。苍海沉着脸阖眼歪坐在加宽的雕龙红木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边扶手上的龙 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长年累月下来，这只龙头早被摸的远比椅子的其它部分光滑细 腻。
脑中回想着白天苍淼的那番话，苍海下拉的嘴角抽搐出一抹冷笑。嫌他管的多，若不是为 了苍家，不想看族人走歪路，他会去看苍淼那小子的脸色！当了个家主，竟然真敢不把他放在 眼里了，实在是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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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阴谋
苍海闭目沉思的时间实在是长了点，以至于另一边的中年男子有些坐不住了。
“爸，您考虑的怎么样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他问的急切，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向苍海 。说是询问，不如说他早有答案，只盼望父亲说出来罢了。
苍海缓缓撑开惺忪的眼皮，看着一脸难耐的儿子，心里的叹息怎么都止不住。都这么久了 ，这个儿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知道自己让父亲再一次失望了，苍辰依旧满含期待地巴望着他。
身为苍海的唯一的儿子，苍辰似乎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辰这个名字，包含着诸如龙、日 月星光、黎明等美好的寓意，也表现出了当初苍海对于这个儿子的期望。
只可惜苍辰完全没有响应这份期待，他普通平凡的近乎庸碌。没有强大的灵力，也没有继 承他父亲的心机谋算，甚至还性情鲁莽冲动，都五十几岁的人还一无建树。在一而再再而三的 失望过后，苍海也彻底放弃了想让儿子有出息的想法。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一脉到了衰弱的时候了，他不甘心，于是想尽办法和本家靠拢，厚着老 脸拉扯着不争气的儿子。好在苍辰虽然平庸不堪，却十分孝顺，大事小事只要苍海下了命令， 他就毫无异议的听从。
凭着苍海的周旋，他们这一支在族里的地位到底不低，但这不能满足他，他想要的更多。 而他孙子苍御远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苍御远同样的完全不像他的父亲，这却是他爷爷苍海乐见的。他从小就展露的天赋，使他 在苍家后辈中成为了佼佼者。在苍海看来，若不是有个苍轩辕压在上头，他的孙子绝对是整个 苍家最优秀的子嗣，什么本家嫡系，一个也比不上。
眼看着孙子越长越大，也越来越优秀，苍海的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无论苍御远多么优秀 ，总有苍轩辕还在其上，遮盖了属于他的光芒。他一直是自己孙子追赶的目标，为了超越他， 苍御远的努力苍海都看在眼里，也倍感心疼，也更想为他做些什么。即使，要他放弃一辈子都 珍视的东西。
看着在自己跟前殷勤期盼的儿子，眼前又浮现孙子隐忍坚定的面孔，苍海终是听从了心底 的决定。
“我，答应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活动，嘴巴里干涩发苦，苍海的嗓音听上去疲惫沧桑。
苍辰两眼发亮，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太好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说着就欣喜若狂地 搓着手走出了房间。
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苍海委顿在长椅上，两眼望着虚空……
关上房门苍轩辕就看到林无微皱着眉靠在床头，头发上的水汽和满身的清凉香气表明他已 经洗过澡了，只是，这表情有些沉闷啊。
“想什么，还皱着眉？ ”抚了抚他的眉心，苍轩辕搂着他坐在床沿，“下午不是玩的很高 兴嘛，怎么又不开心了。”
顺势朝他靠了靠，林无摇头道：“我没有不开心，就是……”他迟疑着要不要说出来。
“就是什么？ ”心中已经大概预料到了林无未尽的话，苍轩辕还是不动声色地问。
组织了下语言，林无才接着道：“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岂止是有点 不对，实际上是非常不对。自从在苍家的第一天后，他就没有在餐桌上感受到这样的诡异氛围 了。尤其是这次不光苍伯父面色沉重，连伯母和浩杰都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林无直觉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事，而这事，肯定与苍轩辕有关。因为，他 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回避着他，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般故作正常。
心中明白恋人的不安和担忧，苍轩辕却神色平静，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林无微湿的头发。这 感觉舒服极了，林无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忽地，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拉下他的手按住不满 道：“别想敷衍我，究竟出什么事了？”他更担心的是会不会因为他的缘故，苍轩辕才会为难
“不过是些小事，过段时间就会出来一次，这次我打算彻底解决了。”
林无并不清楚苍轩辕话中的“小事”具体是指什么，不过可以听出他不以为意的轻松态度 ，也就放了心。虽然他觉的这不足以解释苍淼他们的失常，但恋人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 也只得按捺下追根究底的念头。
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事，林无神经一松困倦就涌了上来。催着恋人去浴室洗澡，自己只翻了 个身就睡了过去。等苍轩辕擦着头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张好梦正酣的睡脸。
面上不自禁地扬起宠溺温柔的笑，苍轩辕使坏地点了点林无的鼻子，见他毫不所动又收回 手。注视着林无良久，他的笑容又收敛起来，转化为深思。
离开阴族已经有段时间了，林无似乎，什么变化也没有呢……
同一时间，苍宅的另一端主卧室中，气氛显的有些沉重。苍淼和杨雨婷面对面坐着，一个 皱着眉还在想着白天的事，一个则是不断偷瞥着丈夫的脸色。
“淼哥。”杨雨婷斟酌着语气，“我有事要和你说。”
苍淼瞬间回神，预感不妙。他和妻子相处了这么多年，早摸清了对方的性子。每当她喊自 己“淼哥”的时候，就说明事情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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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谋始
“什么事？ ”苍淼暗自祈祷情况不要再糟了。
“浩杰似乎知道轩辕不是我生的了。”杨雨婷一鼓作气说了出来，脸上满是无奈。
还是……苍淼狠狠闭上眼睛，一手揉着两侧太阳穴道：“你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搞错了
”
〇
“应该没错。”杨雨婷也很苦恼，“今天下午他回来后我就觉得不对，后来他又和我谈起 村东三婶婶家的小娉娉出生时的样子，隐隐约约地问我他和轩辕那时是什么样的。这孩子粗神 经，以前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的，今天却一反常态。我想，是不是他听说了什么？ ”将“从别 人那里”这几个字咽回去，杨雨婷不想再戳丈夫的痛脚了。
“还能有谁和他说这些！ ”苍淼忽然像被激怒的野兽般吼了出来，“除了那些人还有谁！
”他怒了，这口气他憋了不知道多久，憋的他再也受不了了！
杨雨婷默默地看着丈夫发怒，嘴里吐露着那些他一直以来都深藏在心底的不满和愤慨。她 没有试图抚慰他，因为她知道，他需要一次发泄。所有人都在逼他，甚至她自己，也不是那么 无私的。
应该庆幸苍宅的隔音做的不错，苍淼的一通酣畅淋漓的发泄没有一个字传出去。胸口猛烈 地起伏，过度激烈的情感宣泄带走了大量的精力，他脱力地把自己扔回长榻上，心情却舒畅了
许多。
“知道就知道吧。”苍淼叹息地说，“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根本不想继续保密下去。 轩辕的身世，瞒不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他们不也支持轩辕做继承人的吗？ ”两条秀丽的柳叶眉蹙起，杨雨 婷柔美的面孔变的忧郁，“轩辕的身世都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了，曝露了可不仅仅是我们一家的 事了。”到时候不光是苍家，连灵能界也会掀起一片风浪。毕竟，苍家下任家主的头衔，可不 只是个称号，牵扯到的权益与平衡是难以想象的。
苍淼用力捏着眉心，即使这样紧皱的眉头依旧舒展不开：“之前是轩辕的优秀让他们别无 选择，现在有了更多的选择，他们的想法就变了。”
杨雨婷沉默了，身为一个母亲，她自然很了解自己的孩子，也因此十分清楚他们的资质。 大儿子的得天独厚是毋庸置疑的，而小儿子，却只是个……普通的好孩子。他远远比不上他的 哥哥，不光在天赋灵力上，就是在头脑上，也差了一截。他的心智虽已经足以应付大多数的世 家大族，但放在苍家，却是不够的。
苍家看似族风正气，平和安乐，其实是最凭实力说话的。苍浩杰的实力，实在不能力压其 他人。如果苍轩辕丧失了继承人的资格，苍浩杰又能力不够，为了让苍家的繁荣继续，那就势 必只能在旁系子嗣中选择继承人。到那时候，才是苍家的混乱时刻的到来。
“该死的老家伙。”杨雨婷忍不住恶狠狠地咒骂，“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只会削弱苍家 的实力嘛！ ”全都忘了过往的教训。
苍淼苦笑着，任凭妻子咬着牙低骂个不停。
用辛辣刻薄的语句将自己从来就看不顺眼的那帮人从头到尾边边角角都骂了一遍，杨雨婷 捋了捋耳畔的长发，恢复成端庄典雅的淑女风范。
“现在怎么办？ ”她轻声问着丈夫。
“等。”苍淼的脸庞蓦地冰冷，“这次，我不会再姑息他们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杨雨婷暗暗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丈夫还会看在同族的份上包庇他们， 那她可真要受不了了。
安静了一会，杨雨婷忽然吞吞吐吐地问道：“淼，关于轩辕，他究竟是……”这个问题， 其实她想问很久了。当初苍淼突然抱回个婴儿，说是他的儿子，她是既震惊又伤心。
杨雨婷和苍淼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前者是杨家最大旁支的嫡孙女，后者则是一早就定下的 苍家下任继承人。从小相识，年少相恋，婚后恩爱，他们的爱情一度是几个家族间称道的模范 。直到苍淼抱回了苍轩辕，并且在族老们追问时承认了他的身份，甚至取“轩辕”这样特殊的 名字，他们完美的婚姻就蒙上了阴影。
得知深爱的丈夫出轨，那时还是年轻少妇的杨雨婷整个人傻了。苍淼还请求她认下这个孩 子，承认他是她的亲生子，她受到巨大的打击。彼时他们已经结婚了近四年，她一直没有怀孕 ，丈夫带回来的孩子就像在讽刺她的不尽责。
杨雨婷没有吵，也没有闹，更没有和苍淼离婚，而是默默地接受了苍轩辕的存在，虽然在
那之后的几年内他们的婚姻关系落入了冰窟。杨雨婷是个明智的人，她没有迁怒于一无所知还 是个婴孩的苍轩辕，反而细心照料他，视如己出。
也正是因为她的无微不至，才会在渐渐长大的苍轩辕身上发现了异常。这个孩子，和自己 的丈夫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她开始怀疑他的身世，试探丈夫。苍淼虽然咬定了他就是自己的 亲自，但是对丈夫了解颇深的杨雨婷还是确定了，他在撒谎。
心中有了答案，杨雨婷也不再冷落丈夫，两人重新走在了一起，然后她就有孕生下了苍浩 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再追究大儿子的真实身世，因为她知道，自己丈夫认定的事就不 会改变。直到今天，轩辕的身世眼看着瞒不住了，她才又一次提起。
苍淼仰头靠在硬实的榻背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他很清楚，当年因为大儿子的事，狠狠地 伤了妻子的心，他心里一直很愧疚。如果可以，他也想将真相和盘托出，但是不行，他不能这 么做。
所以，他只是沙哑着嗓音回道：“轩辕，他就是我的儿子。”
杨雨婷抿起了嘴，她知道，这个秘密丈夫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了。
苍浩杰躺在床上，关了灯的卧室里是漆黑的。今天他既没有在网络世界里畅游，也没有看 着电视节目哈哈大笑，而是两眼直愣愣地瞪着床顶。
发了这么久的呆，两眼睁得都发酸了，他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些话，还有 妈妈一瞬间紧张的神色。记忆中曾经忽视的一些细节也蹦了出来，他想，自己和大哥，可能真 的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苍浩杰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从小到大崇拜着的哥哥，怎么就成了同父异母呢！越想心里 越烦，他猛地一翻身，拿被子蒙住头。
不想了！
这一晚苍宅的人都睡的挺迟的，不过第二天还都照常起床，坐在一起用早饭了。
林无边喝粥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其他人，也许是调整了一晚的缘故，大家看上去都不像昨晚 那么异样了，就是苍浩杰的眼圈有些重。
五人正吃着，忽然有佣人微低着头走进了餐厅。苍宅里也是有佣人的，不过他们也像B市 一样，很少出现在主人家面前。像这样突兀打扰进餐，是很少见的。
了解自家的习性，苍淼立即放下了筷子，沉声问：“怎么了？”
“老爷，族老们来了。”
苍淼顿时皱眉，现在这个时候？心里头不解，但他还是快速前往客厅。留下的四人面面相 觑，也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碗，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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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御剑
餐桌上安静无声，谁都不说话，只是精神都不免集中在了门口。没多久，苍淼就回来了， 面无表情，步子踩得又急又重。
他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目光自四人扫过，最终定在苍轩辕身上。
“轩辕，等下你和我去趟‘剑屋’。”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淡，却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又像是对一切已经释然了。
苍轩辕只是颌首表示知道了。
早餐继续，但是气氛已经徒然沉闷。
送走了苍淼和苍轩辕，杨雨婷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亲自上街买菜，而是略显疲惫的回房休息 了。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林无和有些魂不守舍的苍浩杰。
“浩杰。”林无拍拍苍浩杰的肩膀，后者身子一颤回过神来。
“怎么了？”他冲林无笑笑，仍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林无没有注意，问道：“ ‘剑屋’，是什么地方啊？”刚才苍伯父说出它的时候，他明显 察觉伯母和浩杰两人神色都是一怔。
苍浩杰抿着嘴盯着林无看，半晌才沉郁道：“ ‘剑屋’，就是我们苍家安置灵剑的地方。
”
又顿了顿，他才接着说：“在灵能界，凡是世家大族都会有自己独有的看家本领。苍家和 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我们是靠御剑来降魔除妖的。”
“我听轩辕提到过一些，感觉有些像游戏里的‘剑修’。”林无想了想说。
苍浩杰点点头：“有些类似，不过没那么夸张而已，并不会出现长生不老、翻云覆雨的神 仙。苍家有专门的灵力操控法，通过御剑来达到收放自如以及力量加倍的效果。只要和自己的 灵剑有默契，苍家人的实力要比同样阶段的人高出至少两倍。这也是为什么苍家会在灵能界屹 立不倒的根本，而且，这种御剑法，只有具有苍家血脉的男性才能使出。”
“好厉害啊。”林无感叹着，“这样一来就根本不用担心泄密问题了。”就算外人学了， 也用不了。这才是苍家一直以来最大的依仗吧。
苍浩杰也与有荣焉，身为苍家子孙他向来是自豪的：“想要御剑，除了你必须身俱一定的 灵力，更要有相配的灵剑。拥有的剑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剑术威力的发挥。而‘剑屋’，就是 供奉苍家历代传继下来的灵剑的地方。”
林无听着若有所思：“那里面的剑，都不是普通的剑吧。”
“这是当然。”苍浩杰面上骄傲，“那里面的剑，都是苍家先人使过的，流传下来的古剑 。年代最浅的，也有个两三百年了。它们，可不是现代流水线上随便搞出来的伪劣产品。每柄 剑都有各自的特性，越有灵性的剑对主人的选择越苛刻。”
说到这里，他忽然神色有些黯淡，低声道：“苍家现在能从‘剑屋’取剑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自己不就是个不争气的子孙。明明是嫡系血脉，却连御剑都做不到。曾经，他有多崇拜 自己的哥哥，就有多羞愧自己的无能。他的懒散度日，大大咧咧，不过是无奈之下选择的最好 的处事方式。
“轩辕也使剑。”林无想起了那时在阴族里惊叹过的凛冽剑光，“那把剑真的很厉害。” 那种气势，那种内蕴，让人难以忘怀。
苍浩杰神情怔怔：“那是上古神圣之剑轩辕剑，自然是厉害的。”就是苍家历史上，能御 使他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一个人只能有一柄剑吗？ ”林无又问。
“这倒没规定。”苍浩杰沉吟道，“不过，剑与剑之间也有和与不和的，通常有灵性的剑 都不愿和其它剑共享一个主人的，所以只御使一把剑也是惯例。”
“不过祖上也出现过同时被两把剑选中的，也有人中途换剑的，就是很少罢了。”
“既然轩辕已经有了轩辕剑，你们那些族老又要叫他去‘剑屋’干什么？”林无不觉得自 己的恋人是以上两者例外之一。
苍浩杰犹豫了，吞吞吐吐道：“可能，有，什么事，要说吧。”话音刚落他就猛地起身， “对了，我和朋友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我出去了。”
就见他速度极快地跑出屋子，林无纳闷地眨眨眼，觉得今天的苍浩杰，还是很奇怪啊。
“剑屋”和苍家本宅一样，也处于村子的深处，与本宅遥遥相对。但和隐匿在古树茂林中 的苍家本宅不同的是，它方圆几十米的范围之内，只有一层贴着地面的草皮，没有任何高过一
指的遮蔽物。无论什么人接近“剑屋”，都一清二楚。
沉着脸迈着大步，苍淼紧绷的嘴角和无意识握成拳的双手都表示着他的情绪之差。苍轩辕 以落后他半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着，神情轻松。余光瞥到自己这位父亲的满脸郁色，他也只 是无奈一笑。
“轩辕，等下见到族老们，你不要说话。”眼看目的地要到了，苍淼忽然开口嘱咐道，“ 一切都交给我。”
微微扯动了下嘴角，苍轩辕平静回道：“知道了，父亲。”
听到儿子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称呼，苍淼眼底一暗。他已经尽量想像个正常的父亲 了，可惜，还是做得不够好。他知道苍轩辕肯定也早就察觉到了不同之处，才会用“父亲”这 个词汇来称呼他，而对妻子却是叫“妈妈”。
“轩辕，你，怪过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后迟疑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怪你？ ”苍轩辕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父亲怎么突然有此一问。
苍淼剑眉微蹙：“难道你不怪我从小待你和浩杰不同？ ”他不是没有内疚的，可是他就做 不到一视同仁。不光是因为浩杰是她最爱的人的孩子，更多的是因为，他只要想起当初所见到 的那些场景，他就不可控制地对苍轩辕产生……恐惧。
苍轩辕淡淡地笑了：	“我怎么可能怪你，对于一个不是自己亲生子的孩子，你已经做的够
好了。我们到了，进去吧，父亲。”说着率先抬脚踏进了两扇大敞的紫铜门内。
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听在苍淼耳中就如同一道炸雷响起，把他整个人都震呆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苍轩辕走进“剑屋”，一时间怔在原地没了动作。
轩辕，是怎么知道自己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的？！这个他想带进坟墓里的秘密，除了他再 没有人知道的真相，泄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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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归鞘
“剑屋”是座四层楼高的四方形建筑，从外表看起来和一般的普通民居没什么不同。只有 仔细观察了才会发现，那些看似敞亮的窗户实际上都是密封的，上头镶嵌着的是防弹玻璃。整 座建筑都是用最坚固的材料造成，墙砖是特制的，中间还隔着钢板，除了大门，没有任何出入 口。而大门，则是常年有守门人驻守着。
“剑屋”是供奉苍家流传下来的众多灵剑的地方，但同样也是苍家的祠堂所在。也许是看 透了生死轮回，苍家从祖上起就没有供奉祖先灵位的习惯。无论在活着是多么耀眼精绝的苍家 人，身后也只化作家谱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姓名。在这里，唯一能接受香火的，只有一块上书“ 天地”两字的巨匾。
苍轩辕站在门口，借着从屋顶天窗投射下来的阳光上下打量着这座建筑。它的内部不像外 面看上去的那样不起眼，构造有些独特。它没有分楼层，只有左右两边木楼梯沿着墙盘旋而上 。墙面上的木托上，一柄柄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古剑安置在上面。
苍家人不供奉祖宗牌位，却精心“供奉”着这些剑，或许是认为它们才是苍家辉煌过往真 正的证明。哪柄剑有过什么战绩，曾在哪位祖先手中发挥过威力，苍家人如数家珍。这些剑从 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曾经的主人也许早就白骨成灰，而它们却依然锋利如昔。
现在，随着苍家子孙的没落，许多剑只能静悄悄地沉寂在这“剑屋”中，等待着不知何时 才会再次拿起它的人。
当苍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有些心绪不宁地走进“剑屋”时，就看到苍轩辕正在和守门 人说着什么。
“哟，淼小子你来啦。”盘腿坐在一张方凳上的老者咧着嘴朝他招招手，跟叫唤一只小狗 似得漫不经心。
苍淼心里无奈，不过还是走过去颇为恭敬的和老人说话，嘴里称他：“九爷爷。”
老者仍是维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动也不动，半张脸隐在避光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凌厉的 目光在昏暗中依然令人心惊。
将头探了探，老人露出了一张布满风霜的沧桑面容，一道狰狞的伤疤自他左侧额角直直划 到下巴处。左眼皮肉纠结，显然已经瞎了。身形魁梧，隔着单薄的棉布衣可以辨出起伏的肌肉 纹理。他看上去如此健朗，甚至是强壮，丝毫没有老感，以至于无法判断他的年龄。
“九爷爷，三叔他们都已经到了？”苍淼微低着头，最大限度地表现他的尊敬。眼前的老 者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另一个他同样敬佩的人就是他的七叔苍恒，他们俩才是苍家真正无私 的人。
苍慕灸从嘴里喷了口气，毫不掩饰地嘲讽地说：“来了，早就等不及了。”他沙哑地嗤笑 几声，“我和他说‘老三哪，一把年纪了半只脚都踩在棺材里了，你也不怕过几下去见了祖宗 没脸回话’，把他给气的，脸都青了。”颇为得意地嘿嘿笑着，还挤了挤剩下完好的一只眼睛 ，结果本就有些可怕的脸看上去更加的凶恶了。
“九爷爷……”苍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个长辈，就是喜欢刺激人，尤其是那些他看 不惯的人。
苍慕灸冷笑着：“淼小子，不是我说你，你也就是太心软了。一开始就不该放任那帮老不 死的，人老了就该少动些心思，退下来别扯小辈的后腿。这点，老七做的很好。老三？呵，他 是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了。”
“行了，你们上去吧，早解决了早点离开，省的那些同样闲的发慌老剑们也耐不住起来。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两人。
顺着木楼梯一路往上，途中许多古剑都在隐隐颤动，像是激动，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苍 轩辕目不斜视，任由它们在耳边“窃窃私语”。年代久远的古剑，隐匿着剑灵。它们要远比人 类敏感，对苍轩辕的强大本能地想要追随。但是，他体内的轩辕剑，强势地令它们退却。
直接走上算是处在“第四层”的平台，在“天地匾”前，已经燃起了三炷香。幽幽的檀香 清新飘远，给人的心灵带来沉静之感。只可惜，在这片悠然中，矗立着的十几人却气氛肃然， 破坏了这片祥和。这些人明显分为两派，分别以苍海和苍恒为首。看到父子俩一起出现，都弯 了弯腰以示尊敬。
苍淼面无表情，苍轩辕似笑非笑，两派人又互相对峙，一时间竟无声。眼见着三炷香快要 燃到底，苍海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侄孙，把剑交出来吧。”
苍淼面上闪过一抹怒色，咬着牙道：“三伯，您……”
他话还完就被突然上前一步的苍辰打断了 ：	“哎呀，家主，您也别怪我爸。他老人家也是
为了苍家着想啊。您想，若是轩辕的身世暴露了，其它世家会怎么说我们苍家啊。”一副“我 们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眼底的喜悦泄露了他的心思。
要不是你们，轩辕的身世怎么会瞒不住！苍淼心里怒吼的同时又免不了想到不久前苍轩辕 的话，不由惊惧，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那时候，他明明把事情都处理干净了。遥想当年 ，苍淼竟在这种时候愣怔起来。
也就片刻功夫，等他回神过来，就发现苍轩辕已经痛快地交出了轩辕剑。没有遏制的剑气 让在场的人都受到了冲击。像是凭空卷起了狂风，“吹”的众人纷纷后退。
轩辕剑原本是被供奉在“天地匾”下的，但自从它认了苍轩辕为主，就依附在了他体内， 而留在原处的剑鞘仍然安置在木托上。轩辕剑本是无鞘之剑，它的鞘就是它的主人。可是能让 它甘愿认主的人太少，而没有压制它的剑气又太过凌厉，于是苍家先祖不得不为它特制一个剑 鞘，才得以暂时封印它。
苍轩辕指挥着轩辕剑归了鞘，顿时，因为剑气引发的“狂风”就停歇了。除了他毫不在意 以外，其他人都还没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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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尾声
苍海难掩惊惧地瞪着重回供奉台的轩辕剑，目光闪烁。轩辕剑威力惊人，这点他知道。可 是距离上一位能御使它的人逝世已经是几百年的光阴了，那些几乎称得上惊天动地的事迹也成 为了传说。传说是会夸大的，所以很多苍家人只把轩辕剑当成比其它剑稍微再厉害一些的存在 ，苍海也没有免俗。
他逼迫苍轩辕交出轩辕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子可以成为它的主人。但是在 见识过它稍稍显露的威力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孙子真的能驾驭的了它吗？
来不及多想，那边苍轩辕交出剑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苍淼和苍恒几人犹豫了下，也跟着离 开。眼看着平台上只剩下自己这边的人，不知怎的苍海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倒是他儿子苍辰见 这么轻松就达到了目的，忍不住喜笑颜开。
由儿子搀扶着，苍海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出“剑屋”。苍慕灸依旧是那副阖目入定的姿态， 却在他们一行人跨出屋子时突然沉声道了句“你们好自为之”。
苍海背对着他身子顿了顿，不发一言地走了。
苍轩辕回到家，发现林无正独自坐在花园的木秋千上，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在出神。面上不 由自主地带上了笑，他走过去和他一起挤在秋千上。
“你回来了。”林无歪头看着他，“伯父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其实他更想问他发生 了什么事。
“父亲他有事。”苍轩辕避重就轻道，“太阳大了，坐这太晒了，进屋吧。”
林无摇了摇头：“在屋里没意思。”
“我们再去集市，你昨天不是没玩够。”
林无再次摇头，昨天他的确没玩够，可他现在完全提不出心情去。
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苍轩辕宠溺而轻声地说：“那我们就坐在这好了。”既然他们俩都没 心思去做其它事。
林无就势伏在他腿上，在秋千的缓缓晃悠中闭上了眼睛，微醺的花香让他感到温暖。
苍浩杰趴在沙发背上盯着林无看，嘴里啧啧有声：“我说，你和大哥想什么呢，竟然在大 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他顿了顿又悲愤道，“而且居然一点都没晒黑，这太不正常啦！”
看看自己这几天晒得“黝黑”且分了截的膀子，苍浩杰冏着脸。虽然他不喜欢当奶油小生 ，可也不代表想换个种族啊。
他兀自在那唉声叹气，惹得林无看了他好几眼。苍浩杰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成往日的样子 ，不久前的怪异似乎已经消失了。
他不知道的是，苍浩杰是自己想通了。不管他和苍轩辕是不是同父异母，总归他是自己的 哥哥这点没错，除了替妈妈委屈了点，想通了这点，苍浩杰就顿时神清气爽，把还没困扰他多 久的烦恼抛开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回B市。”苍浩杰晈着牙说，“会被司徒狐狸笑死的。”
林无憋笑：“那怎么办，你不是说你是易晒黑不易白的体质，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苍浩杰一脸大义凛然：“我去找我妈，美、白！ ”斩钉截铁般地说完这句话就一溜烟跑了 ，留下林无在原地笑出了声。
说过几天就回B市的是苍轩辕，林无也想回家了。对于苍家，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 与期待，转而有些厌烦起来。尽管这里还有很多地方他都没“玩”过，他却失了兴趣。更何况 ,即使是他这个外人都能感受到村子里隐隐的不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压迫感。
苍家，要出事了。
盘腿坐在床上，林无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前一天在集市上买的那些小东西。不过他的注 意力显然没有放在它们身上，而是望着半拉着的窗帘出神。刚才的晚餐餐桌上，气氛好的惊人 ,苍淼笑容和蔼，杨雨婷笑语晏晏，苍浩杰耍宝不断，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和谐”一家人。
明明场面如此美好，林无却有种粉饰太平的感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自然。
苍轩辕拿了块干毛巾过来给林无擦头发，半是无奈半是戏谑地说：“总是忘记把头发擦干 ，要没了我可怎么办。”
林无脸上红了红：“我只是偶尔忘了。”其实他只是习惯了有人照顾的感觉，以前还没跟 苍轩辕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己从不忘记，而现在，他却习惯于享受被温柔对待。
软绒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林无的湿发，力道怡到好处。等到头发八分干了，苍轩辕才将毛巾 放到一边，继续搂着林无，贴着他问道：“刚才再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无声音有些沉，“只是想着，快点回B市就好了。”
“在这里不开心？”
林无再次否定：“也没有不开心，就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苍轩辕轻笑几声，手指摩挲着林无的脸颊：“别担心，我不是说了过几天就回去了嘛。今 天都没陪你去集市上玩，明天是最后一天，也是最热闹的一天，晚上还有烟火庆典，我们可以 一起去逛逛。”
“烟火庆典啊。”林无喃喃地重复，笑道，“好看吗？”
“好看。”苍轩辕似笑非笑，“那可是最后的庆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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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暗行
最后一天的集市真的是空前的热闹，并不窄的街道上满满当当的挤着数不清的人。这种情 况下，只能顺着人流的移动方向前进，想要逆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苍浩杰奋力挤在人群里，脸都有些扭曲了：	“搞什么，这人也太多了吧！”很久以前他就
对这种集市不感兴趣了，今天是突发奇想跟着来凑热闹的，结果就被这人山人海彻底困住了。
林无和苍轩辕在距离他前方两步的地方，就这两步也隔着三四个人。他艰难地扭头看了眼 快要被人头挡住的苍浩杰，抽抽嘴角又向恋人贴近了点。
“早知道人这么多就不来了。”林无抱怨道，人太多，根本玩不起来，而且还热的要死。
眺望了下看不到头的人群，林无皱起了眉：“人会不会太多了点。”多的都有些异常了。
苍轩辕不说话，只是护着林无往旁边走。等两人终于远离人群后，他们登上了一座三层小 楼的楼顶，这里有个缠绕着葡萄藤的木廊架。
林无擦着额头的汗，环视了周遭一圈诧异地问道：“这是哪？ ”似乎是哪户民居。
苍轩辕走开了会，回来就端着一大托盘的零食和饮料：“认识的人的家。”递过来一杯果 汁，“我们就在这看烟火。”
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的果汁，林无舒了口气：“现在才三点多，烟火不是晚上才放的吗？”
“在这等着就行。”苍轩辕忽然又戏谑道，“难道你还想下去？”
想到街上拥挤的场面，林无连忙摇头：“不了，我一点都不想下去，在这坐着挺好的。” 说着就放松身体靠在藤椅上，舒服地叹息。
苍浩杰杀出重围身形狼藉地到达屋顶，看到的就是一幅美好的“恋人相拥图”，他顿时生 出了一股被抛弃者的悲怆感。
“哥，林无，你们太过分了！ ”嘴里控诉着，手下抢过专门留给他的果汁一饮而尽，“哦 ，终于活过来了。”他嚼着一块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显摆他的好牙口。
抓过一包虾条，他边拆包装边往屋顶边缘走，往下一探脑袋嘟囔道：“哥，这次的人多的 有些不对啊。”他不是傻瓜，瞬间察觉到了异常。虽说憩龙镇的集市在周边有些名气，可也没 有到这种程度的吸引人。
心里头觉得不对，他转身就有些急切地说：“哥，我们回去吧，情况不对劲啊。”
苍轩辕头也不抬：“你不用管。”慢悠悠啜了口温茶，表情淡然，“过了今晚就好了。”
苍浩杰顿了顿，抿着嘴坐到他对面，两眼盯着他迟疑地问：“哥，你和老爸，是不是要做 什么事？”
苍轩辕神色不变，还是以一句“过了今晚就好了”来回答了他，后者沉默了会就不再追问 ，重新往嘴里塞起零食来，只是两眼却望着藏家村的方向有些出神。
过了今晚，村里该有大变化了吧……
苍海背着双手站在玻璃窗前，夕阳的余晖洒满了他全身。夏天的夜晚来的迟，可即使它迟 ，也还是会来。从昨天开始心头隐隐的不安就一直萦绕不去，加上即将到来的大动作，饶是老 谋深算一向自恃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苍海也渐渐烦躁起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收手。可又有些不甘心，成功似乎近在眼前，机会只有一次，错过 了就真的只能认命了。
“爸！ ”苍辰连门都敲就冲了进来，一脸兴奋以及狂喜，“事情成了。”
苍海心口一缩，不能回头了！
晃神只是一瞬，他马上肃着脸道：“该准备的给我准备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苍辰响亮地答应，转身要走又止了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抛却了迷茫，苍海又变回了那个不动声色的的老者。
苍辰吞吞吐吐地说：“爸，阿远，他好像已经知道我们做的事了。”
苍海目光闪了闪，淡淡地说：“看紧了他，别坏了事就好。”他了解这个孙子，性子里的 固执不知道像谁。
“是的，我会的。”得到了适宜的“指令”，苍辰立即定下了心。
看着儿子出了房间，苍海再度面朝着窗户出神。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夜幕终于降临了，憩龙镇的街道上，集市已经转化为夜市。天黑了，人群却没有丝毫减少 ，甚至还有增多的趋势。人有一种从众心理，越是人多热闹的场面越喜欢凑上去，也不管究竟 有没有意义。不时有人瞄着时间张望着天空，今晚的重头戏，烟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无在轻柔的呼唤声中醒过来，揉着眼睛对上恋人俊美的面孔：“时间到了？”
苍轩辕将手里的湿毛巾递给他：“马上就要开始了。”
用毛巾捂住脸，凉湿一激，林无顿时头脑一片清明：“我睡了多久了。”
苍浩杰正歪在一旁的藤椅上玩着无聊的手机游戏，随口回答：“很久了，林无，你睡得可 真沉啊。”最后一关打通，手机也宣告没电罢工了，他懒洋洋地将它收起来，“看完烟火我们 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他嘴里问的林无，眼睛却斜睨着他大哥，还要看他的意思啊。
“放完烟火，应该就了结了。”苍轩辕给予肯定的答复。原本下面这场盛大的烟火，就在 那些人的算计下。
“嘭”的一声炸响，紧接着拖长的“咻”声飞上高空，墨黑的夜空中就绽开了一朵闪耀的
金花！
底下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就是嬉笑的欢呼。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首发的预告过后，天上就热闹起来了。接二连三的烟花展露自己的美艳，大朵、小朵、连 朵，妆点出一片灿烂景象。
“好美啊。”林无清澈的双眼映满了华丽，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烟花表演，真是美的 惊心动魄。
半个天空都被绽放的烟花占领了，盛大的空中舞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片人力创造出 来的璀璨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对照着另外半边的天空黯淡无光。而就在这忽视中，借着夜色 的掩映，几缕身影轻巧地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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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缠斗
苍慕灸难得地走出了“剑屋”，遥望着远处天空上的姹紫嫣红。这里本就是与村子隔开一 段空间的偏僻地方，往日就冷清，但是今天，却又越发寂静的异常了。
空气里流动着不安的气息，压抑的躁动正在周边小心翼翼地徘徊，窥探着。
虫鸣声消失了，苍慕灸耳朵动了动，多了种往常没有的声音。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嘲讽的 ，却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极速掠过草叶的“簌簌”声，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枚锋利的飞刀直冲苍慕灸后脑而来 。通体全黑，就是开的极锐的刀刃也反射不出一丝光亮，刀身上还刻着三道血槽。这是只为杀 人而存在的武器，也是黑夜中最佳的刺杀。
“嘿，这么大阵仗啊。”苍慕灸漫不经心地右腕一动，一柄剑身宽达二十几公分的长剑就 挡在了身后，怡好迎上了来势汹汹的暗器，清脆的撞击声后飞刀就掉落在了草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一圈九个黑衣人包围了。紧身的夜行衣，只露出眼睛的面具，还 有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苍慕灸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招呼打过了。”将体型远超一般剑类的自家搭档懒 懒“扛”在肩上，他眼神挑衅傲然地扫过黑衣人们，声线带上了迫不及待的战意，“还等什么 呢！”
音尾还未停，双方就同时出手了。黑衣人明显分为了两类，近战和远战。苍慕灸同时和五 个黑衣人打斗在一起，还要应付外围四人时而的偷袭。他的剑很重，他却使得非常的灵巧，劈 刺之间几回合就在一个黑衣人身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让他闷哼着倒地没了声响。
同伴的失败没有让其他黑衣人动容分毫，反而使他们出手越加的狠辣。剑刃染了血，鼻子 里蔓延开的腥味，催发着苍慕灸强烈的战意。他仅剩的单眼中闪烁着狂热，瞳孔因为兴奋开始 缩小。
苍慕灸的强毋容置疑，但是黑衣人们也不弱。蚁多咬死象，在最开始被苍慕灸骤然的狂战 打乱节奏后，剩余的八个人很快找到了合作的默契。双方交战在一起，剑影刀光还有暗器发出 的破空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剑锋划过一个黑衣人的脖子，鲜血四溅，敌人又少了一个。苍慕灸背上也添了道不大不小 的伤口，染红了一片棉布衣料。身后厉风袭来，他想也没想反手就将长剑刺出，皮肉撕裂的声 音令人牙酸，他却感到十分痛快。
“再来啊！ ”想抽回剑，连续扯了两次却都没能把剑拉回来。苍慕灸诧异地回头，就看到 身后被他刺穿身体黑衣人正死死抓着剑身，他的面具落下了大半，青白色的皮肤迥异于正常人 ，一双眼睛是死气沉沉的毫无光彩。
原本围住苍慕灸的黑衣人们迅速退开，在两人周身留下大片空区。
糟了！苍慕灸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卫姿态，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轰然声中，这个诡异的黑衣人四分五裂，从他身体内部喷涌而出的热浪冲击在苍慕灸身上， 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草地上被炸出了个浅坑，飞扬的尘土和草屑纷纷扬扬地从空中往下落，浓重的硝烟味中空 气里的能见度降低了不少。
苍慕灸整个人趴伏在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充血。半晌，他挣扎着爬起来，剧烈 地咳嗽了几声，张嘴吐出一口血和胃容物的混合物。
“MD。”他摇摇晃晃地咒骂，“大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手笔，能够御使僵尸死士来 搞“自杀式袭击”，老三那个混账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引来的是哪只狼啊！
顶着类似脑震荡后的晕眩和欲呕，苍慕灸在心里把苍海一行人的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翻， 也不管他们的祖宗也可能是自己的祖宗。
发生了爆炸这样的事，苍慕灸觉得，只要村子里还有个活人都该知道这边出事了吧。不过 想及苍海的行事作风，他觉得，还是靠自己好一点。
眼看着刚才远远避开的黑衣人们再次聚拢过来。还有六个人，苍慕灸原本挂在脸上的“狞 笑”不见，面无表情地再度举起长剑，单眼里真正只剩下冷酷。游戏不能玩太大，还是早点结 束的好！
苍慕灸不再留手享受战斗的快乐，在两个近战的黑衣人扑过来时，他双手握剑，速度极快 地连续挥剑，剑身形成一片光亮的残影，在黑夜中十分显眼。仿佛有一小股龙卷风凭空出现， 内含无数剑芒包裹住了黑衣人。两声惨叫同时响起，血肉飞溅。
等风散去，两个黑衣人就颓然倒下，全身布满数不清的伤口，鲜血随即蔓了一地。
冷笑着咧开嘴，苍慕灸继续举剑对上另外四人，神情戒备。直觉告诉他，他们可要比之前 的几个难缠的多。
剩下的黑衣人中的一人扫了眼地上同伴的尸体，迅速后退一步，而另三人则上前，包围圈 从四角变成了三角。
来了！苍慕灸表情一凛。看到那三人抬起手，他抢先出招，再次挥舞出一片残影。但是这 次，风中的剑芒都被挡下了，连同风本身也被割裂，三条挂满倒刺的长鞭携带着厉风抽向苍慕
灸。
那些倒刺闪烁着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抹了毒。苍慕灸可不想死于毒药，只能全力避开它们 ，结果就免不了束手束脚起来。用剑气做屏障，他和三个黑衣人一时间算是平手。抽空关注了 下退出了战圈的那个，苍慕灸发现他似乎正在念念有词地做着什么，两手不停变换怪异的手势
正分心着，余光却瞥到一抹暗光正朝他的右腿砍过来。苍慕灸下意识地躲开了，却没注意 到左手臂撞上了敌方正抽过来的鞭尾，锋利的倒刺在皮肉上戳出了个小口子。几乎是立刻的， 伤口周边就染上了不祥的青黑。
该死！苍慕灸想都没想挥剑割下了那里一大块肉，喷出红色的鲜血，他才松了口气。虽然 避免了中毒而死的结局，苍慕灸却又不得不面对失血过多的状况。还有刚才那道暗光，到底是 哪来的？！
心中的疑问在看到从草地上爬起来的黑衣人时得到了解答。除了因为爆炸而化为碎肉的那 个，其它四个已经死在他剑下的黑衣人又站了起来。
苍慕灸心里一沉，是控尸术。扭头瞪着那个嘴里还在喃喃的黑衣人，是这家伙在操纵这些 尸体。
局面再次变得对苍慕灸不利，接连受创的情况下，面对八个“人”的包围攻击，他也应付 不了了。偏偏这个时候，空中传来异动，三架类似滑翔翼的物体从他头顶上空掠过，落在了“ 剑屋”的屋面上，然后三条身影动作敏捷地出现了。
竟然还有第二波人！苍慕灸龇目欲裂，下意识地想往“剑屋”的方向冲，可是还没等挪步 就被更多的攻击拦下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人消失在屋顶上，他们进去了！
苍慕灸快要气疯了，“剑屋”里的是他们苍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最宝贵的东西。那些剑， 每一把都是无价之宝，更何况，还有最不能丢失的轩辕剑在。自从有“剑屋”以来，从来没有 外人进入过。今天，却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进去了。他做了十几年的守门人，这一刻，他觉的 自己丢尽了脸面。
怒火连带着气血上涌，苍慕灸完全不管不顾起来，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破绽。站在战圈外的 黑衣人发现了这个破绽，悄无声息地做了个隐秘的手势，被操纵着的一具尸体就以刁钻的角度 刺出了手中的钢针。
眼看着苍慕灸避不过了，忽然一道微闪的光点击中了钢针，竟然硬生生地将它截断了。苍 慕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方才的危险，立刻还击将还握着一小截钢针的尸体踹了出去，然后才 有心思去看突然出现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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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盗取
等看清两人的样子，苍慕灸不由地愣了愣，居然会是他们！
这两人，站的稍前的是苍御远，另一个则是和他同辈的苍晓君。两个年轻人都紧抿着嘴与 黑衣人们对立，神情肃然。
看到自己赶上了，苍御远松了口气，一柄剑身如秋水荡漾的狭长古剑稳稳地横在胸前。他 的样子有些狼狈，额头沁汗，几缕发丝粘着在上面。从来都是整洁干净的着装也有些凌乱，肩 膀处还破了个口子。总之，非常不符合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形象。
而和他一起的苍晓君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一身狼狈，娃娃脸上还沾着一块污渍。这时， 刚才截断钢针的光点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回到了苍晓君面前。众人这才发现它竟是一把闪闪发 亮的小剑，连同剑柄在内也不过四五寸，小小的精致的像个玩具。但就是这把像玩具的小剑， 轻轻松松地就截断了坚硬的钨钢钢针。它的威力，绝不像它的外表那样可爱。
发现总算来了援兵，苍慕灸也管不了为什么罪魁祸首的老三的孙子会赶过来帮忙。他一面
应付着稍微停顿过后就越加迅猛的攻击，一面大吼着：“还有三人进了 ‘剑屋’，你们快去！
”
闻言，两个年轻人表情都难看了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苍晓君就急切道：“远哥，你 先去，我在这帮太爷爷。”
只是略犹豫了下，苍御远就同意了 ：	“那我先去了，你小心点。”说着就毫不犹豫地跑向
了“剑屋”。
留在原地的苍晓君迅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战斗上，御使着他的灵剑星光穿梭在战圈 里，见缝插针，缓解苍慕灸的压力。
天空中最后一朵烟花燃尽了，绚丽的舞台就此收场，余下众多的观众还在赞不绝口。自成 一界的屋顶上，林无三人欣赏完这最后一瞬的美丽，也都发出赞叹。
苍浩杰看了看时间，喃喃道：“今年的烟火放的还真多啊，都接近半个小时了。哪个土豪 资助的，算不算有钱没地方使。”
“自然是觉得物超所值的人资助的。”苍轩辕别有意味地说，“只是这回报，也要看他们 拿不拿的到。”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看了眼底下的人群，林无有些苦恼，“可是人还是很多。”他 都没勇气挤进去。
苍轩辕笑了笑：“再等人散了些吧。”现在，村里正当是高/潮阶段吧。刚才的爆炸声，
若不是有烟花声响遮掩，恐怕早就引起注意了。
看到自家大哥又露出了那种好看却又让人心里发毛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苍浩杰暗地里抖了 抖，迅速响应他哥的决断，还是过会再回去吧。
运剑护身，苍御远没时间去考虑危险不危险，直接冲进“剑屋”内。事到如今，他的心依 旧很乱。不久前在知道祖父他们谋划的事后，他整个心神就被打乱了。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他当 时的感觉一点都不为过，祖父他们做的事，已经称得上叛族了。可他们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 ，苍御远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苍家家主，更没有觊觎过掌控轩辕剑，他的努力与勤奋，不过是为了 不让家人失望罢了。但他没料到正是这份变强的执着，居然成为了祖父他们“叛变”的源头。 他恳求祖父他们收手，得到的却是一句“已经不能回头了”。如果不是他表弟苍晓君的帮忙， 他至今都还被软禁在家里呢。
苍慕灸自觉没有资格批判长辈们的行为，无论对错。但是至少，他可以坚持自己的原则， 哪怕和他的家人们背道而驰。而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也算是赎罪吧。
尽管脑子里思绪纷乱，却没有影响苍御远的行动。他一边做好防护，一边借着“剑屋”内 部的一处死角观察情况。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高挑的屋顶上，原本的玻璃天窗被整块打碎了，一 条绳索从上面垂下，尾部的抓钩固定在了一处栏杆上。而供奉着“天地匾”的平台上，有三个 黑衣蒙面的人在那里。
隔了一段距离苍御远还是能看清他们的动作，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其中一人踩着另一人 的手高高跃起，两手一环就攀上了用来固定“天地匾”的雕花梁木，然后手脚并用地挪过去， 从宽大的牌匾后头摸出了个小方盒，直接塞进了怀里。
那是什么东西？！
苍御远来不及思考方盒里会装着什么，但他直觉那东西肯定不简单。能够隐藏在“天地匾
”后面，绝对很重要。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秋水剑发出一声清啸，如同离弦的箭射向正从梁上跳下 来的黑衣人。后者没有防备，拼力在半空中弯了半个身子，还是没能全都躲过，腰腹上划开了 一大道。
他的同伴吃惊之余也立刻反应过来，一人迅速迎上再度回旋着攻过来的秋水剑，一人则接 住了摔下来的黑衣人，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虽然躲避的及时，但那伤口依然很深，血肉模糊地 隐约露出了里面的肠子。这种情形下，他显然不能再有大动作了。
几乎没有犹豫，负责接人的那个黑衣人就伸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后者在急促的喘息中惊恐 地瞪大了眼睛，他试图挣扎着重新站起来，可惜他的同伴并没有耐心给予他这个机会。微小的 可以忽略的骨骼脆响声后，他的脖子就软软地垂下，一条生命就此结束。
面不改色地取了同伴的性命，杀人的黑衣人又飞快翻出方盒，藏进自己怀里，然后看都不 看正与秋水剑陷入苦斗的另一名同伴，直接抓住绳索就往上爬，迅速消失在天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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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剑威
眼睁睁地看着不知名的敌人在自己面前逃走，苍御远气急地咬紧了牙。他想追上去，可偏 偏留下来的那个黑衣人死死缠着他，使他无法脱身。
苍御远急红了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耻辱。他自认天资尚可，在勤奋这点上做的更好，所 以对于自己的实力也从来有着少年人的自信和骄傲。但就在今天，他失败了，面对敌人居然只 能看着他离开。
心一乱剑招就乱了，黑衣人抓住了这个机会，以手中反握的匕首狠狠打飞了秋水剑。也因 为这样，匕首上骤然出现了裂痕。扫了眼自己的武器，黑衣人心里吃惊。苍家灵剑果然名不虚 传，自己这把往日看重的利刃也抵挡不了。
余光瞥到底下重重叠叠的木托上安放着的古剑，一个贪念从他脑中闪过。若是自己也能有 一柄这样厉害的武器，就好了。
这个念头起了就灭不了，黑衣人跃跃欲试地想要抢一把剑来。可是苍御远已经定下神来， 重新御使着秋水剑逼得他步步维艰。一直退到平台最深处，已经有了裂纹的匕首就彻底报废了 。没了称手的武器，秋水剑又来势汹汹，黑衣人心头发凉。仓促间他看到了被供奉在神桌上的 轩辕剑，晈咬牙向它扑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轩辕剑，只是单看它不同于其它灵剑的安置方式就足以知 晓它的不凡。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拿这样一把剑，可是现在他没得选择了。
苍御远一边攀爬着楼梯，一边要集中精神御使秋水剑，一个错眼就发现黑衣人向轩辕剑下 手，顿时大吼道：“住手！”
已经丢失了一只看似重要的方盒，要是再被抢走了轩辕剑，苍御远觉得自己就再也没脸面 对其他人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往上冲，还差几步就能踏上平台了。
可惜他怒极的吼声不能阻止黑衣人的动作，后者一把抓过了轩辕剑，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 ，而苍御远只能愤怒地瞪视他的作为。
剑身出鞘，刺目的金光瞬间冲破了“剑屋”内黯淡的光线。苍御远觉得眼睛刺痛的厉害， 体内气血翻腾。平地上似乎升起了一股气流，吹得他整个人向上扬，同时又有压力自空中落下 ，把他往地上压。在两种相对的施力下，苍御远感到异常的痛苦。
在灼人的光明中，他最后看到的就是黑衣人定格在金色中的身影，灰白的被光线吞噬了…
苍晓君一脸忧愁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呆呆地出神，时不时叹息着替换覆盖在对方额 头的湿毛巾。
苍御远两手无意识地紧揪着被面，略显苍白的脸痛苦地皱起，汗珠不断从他额头冒出。
用毛巾小心擦拭掉汗水，苍晓君显得越加忧虑了。他和苍御远是表兄弟关系，年龄也就相 差一岁，从小又能玩在一起，所以在同辈人中他们俩的感情最好。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苍 御远被软禁后立刻察觉到异常，进而想办法把他救了出来。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自己当时该不该那样做了，尤其是在想到苍御远即将面对的那些事后
这时，躺在床上的苍御远出现了异动。他呻吟着，眼皮抖动，像是要挣脱梦魇醒过来一般
“远哥，远哥，你醒了？！ ”苍晓君不自觉地唤他。
光，剑，黑衣人，有人在说话……猛地瞪开双眼，苍御远面带惊惧快速气喘着。
“你真的醒了！”苍晓君高兴地将脑袋伸到他面前，“怎么样，还难受吗？七爷爷说你是 因为正面受到轩辕剑剑气的冲击，体内灵力激荡才会昏倒的。他还说最近几天你都不能使用灵 力的，不然会造成身体的暗伤。秋水剑我帮你带回来了，好好收着呢。你睡了这么久，肚子该 饿了吧，要不要喝粥，还是吃鸡汤好一点？”
苍晓君喋喋不休的话像是要掩饰什么，可惜被苍御远的一句话打破了。
“我爷爷他们怎么样了？ ”他面无表情地问。
苍晓君面上僵了僵，不自然地住了嘴，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回答：“还好，只是被要求呆在 家里不能出去。”
“是隔离了吧。”苍御远淡淡地揭破真相，“没关系，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不 天真，也没有像他的祖父们一样被利益迷花了眼，所以他看的很清楚。祖父他们的谋划，从开 始就注定了会是失败收场。
不能阻止他们的计划，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家主可以看在同族的 份上减轻处罚。他心存侥幸，以为阻止了敌人的阴谋就可以得到一线生机。可是在眼睁睁地丢 失了方盒后，这份奢望也化为了泡影，他已经没有资本为亲人们求情了。
木然的，苍御远嗓音干涩地问：“祖父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苍晓君黯然地摇摇头：“这还不清楚，不过，等下应该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待会族里的审判会就要召开了，家主他们会决定给予你爷爷他们什么惩罚。”顿了顿， 他又咬着牙说，“情况可能不会太好。听说，你爷爷他们联合外人入侵村子，不但像‘剑屋’ 下手，还，还刺杀了家主。一旦确认他们参与了刺杀，这事情，就变的严重了。”没有人会放 过想杀自己的人，辰伯父他们的下场完全取决于家主的决断，情况很不妙啊。
苍御远听完，立刻挣扎着爬起来。
“远哥，你要干什么？！ ”苍晓君慌乱无措地制止他，“你身体还没好，要继续休息的。
”
挥开他按住自己的手，苍御远强忍着全身骨节的疼痛，强硬地下了床：“我要去审判会， 我有话要对家主说。”如果爷爷他们已经无法挽回，那至少，自己要和他们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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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败寇
村里专门用于商讨事情的堂屋里，苍海颤巍巍地坐在一张朴素的方凳上。精心谋划的事情 失败了，即将承受的后果可以想象，一夜之间他就像老了十几岁。不久以前的咄咄逼人、胸有 成竹都化为了成王败寇的无奈。
迷蒙着老眼，苍海茫然地注视着对面那群正在严肃讨论着什么的人。想到昨天以前，自己 还理所当然地和他们平起平坐，如今，余生的命运却已经掌握在他们手里。这是多么荒谬啊， 偏偏它成了真。
没了把自己迷昏头的利益在眼前，苍海又清醒了。一旦看清了现实，他立刻觉得自己当初 那番谋划简直是可笑。他怎么会那样的想当然，那样的看轻苍淼的实力。妄想凭借一己之力在 苍家改天换日，他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果然是利益烧头，连最基本的自知之明也忽略了 吗？！
苦涩的，苍海自嘲地抽搐了下耷拉的嘴角。他自知自己不可饶恕，悔恨也来不及了，只是 心痛连累了自己的孙子。阿远他原本会有光明的未来，可惜，被自己和他爸毁了。
苍恒无奈地看了眼周围争论不休的众人，实在不想再听他们毫无意义地吵下去，他干脆走 开了。来到垂着头的苍海身边，看着他几乎全白了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苍恒叹了口气，喊 了声“三哥”。
苍海先是身子一僵，然后抬头勉强对他笑笑说：“这时候，你还能叫我声‘三哥’，我知 足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自然的颤抖，也不知是感动还是羞愧，亦或是两者皆有的复杂。
苍恒木着脸：“不，你不知足，否则今天也不会坐在这了。我叫你声‘三哥’，是还记得 以前的兄弟情谊。当初关系近的兄弟，就剩下你、我还有五哥，五哥因为四肢瘫痪早就不理事 ，实际上只剩你和我两个，就这样你还不满足。这些年来，家主他处处包容，你却视为理所当 然，甚至还要索取更多。权利的吸引力难道就那么大吗，大到你心甘情愿地联合外人来向自家 人下手。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苍’这个字对你来说难道一点意义都没有？！ ”
一口气将自己憋了许久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苍恒满是沧桑的脸上是无法言喻的痛心疾 首。他的这位老哥哥糊涂太久了，糊涂到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无可救药，糊涂到他只能选择大义 灭亲。几十年的兄弟情啊，无论如何现在这个结局不是他想看到的。
苍海两眼发酸，恍然醒悟这些年来为什么会和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们日渐生疏。他忘了年 少时为了苍家的雄心壮志，也忘了弟兄们一一离去时他发过的誓言，他汲汲于名利，迷失了自 己。
“我错了，是我错了。”哆嗦着嘴唇，苍海老泪纵横。
苍海长叹一声：“你真的错了，三哥，无法挽回的错了啊。”
“爸，你真的要去吗？ ”苍浩杰一脸苦恼地望着正在艰难穿衣的父亲，“你的伤虽然不是 很重，但还是在床上休息比较好吧。妈妈要是知道你敢出门，肯定会生气的。”想到自己妈妈 发怒时那笑颜如花温柔似水的脸，他心里就会怕怕的啊。
避开胸口缠裹着绷带的伤口，苍淼小心地扣上扣子，头也不回地说：“放心，你妈刚才走 开了就是默许了。我就出去一会，没关系的。”老夫老妻了，彼此的坚持也早就有了认知。
“可是，就为了三爷爷，也不……”苍浩杰吞吞吐吐的，“值得”两字在喉间含糊地没有 发出。想到最晚回到家面对的一片狼藉，以及自己老爸染红了一片的胸口，他就忍不住握紧了 手。
苍淼的背影顿了顿，转过身，穿置妥当的衣服遮盖了他受伤的事实，略显苍白的脸却是说 不出的严肃：“浩杰，无论你三爷爷他做错了什么，在还没有决定他的判决前，他仍然是你的 长辈，是苍家人。”
抿着嘴，苍浩杰嘴上不反驳心里却不痛快。他不喜欢自己那个所谓的三爷爷，光凭他做过 的事他就觉得他没资格被自己叫爷爷。
苍淼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忍住叹气的冲动拍了拍儿子的肩：“我知道，你们都不满意他 ，更不高兴我以前总是对他退让。可是你要知道，你三爷爷他不是一直都是那样的。他也曾全 心全意为苍家着想，甚至在我刚继任家主什么都很生疏的时候无私地帮助我。也许他后来错的 离谱，但我们也不能忽视他的付出。”
默默听着自己老爸语重心长的说教，苍浩杰还是不太高兴，可是心里面的不满到底是被到 小了几分。
“更何况……”苍淼叹了口气，“我去审判会最主要的不是为了三伯。”
苍浩杰眨眨眼：“那为了谁？”难道是苍辰？那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是为了阿远！”对于自己这个儿子的迟钝苍淼真是头疼，“三叔和苍辰犯了这样的错， 他在族里的境况会变得非常尴尬。一旦被认定为同罪，那孩子就毁了。”苍御远是个不错的小 辈，他不能坐视不理。
苍浩杰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对哦，我都忘了苍御远那小子和他们是一家子了。” 谁叫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凛然样，和他的家人们格格不入。
知道自己老爸带伤“上工”是为了苍御远，苍浩杰到是说不出话了。虽然他看不惯苍御远 平日里的行事风格，但不可否认他是个正直且坚定自我的人。他并没有参与苍海他们的阴谋， 甚至算是与他们作对了，他不应该因为家人的错就遭到否定。
“我要陪你去。”苍浩杰有些别扭地说，“我得替妈看着你。”
苍淼笑了，拍了拍儿子搀扶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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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下场
苍御远紧绷着脸努力让自己走得快一些，可是额头的冷汗和略显僵硬的走姿暴露了他身体 状况欠佳的事实。苍晓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心里着急却不敢伸手去扶他，只能不断偷瞄他的 脸色暗自担忧。
随手抹掉额头的汗水，苍御远语气不自然的轻快：“继续说啊。”一路走过来虽然辛苦了 些，但是活动开了的身体反而畅快了不少。
不过，苍御远眸光黯淡一瞬，也让他清楚明白了他们一家的不利处境。路上遇到的那些族 人，几乎个个避他如蛇蝎，鄙视、讥笑、嘲讽……这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刺 痛了他。他无法反驳，只能麻木地接受，支撑着他残破的自尊走到了这里。
陪行的苍晓君自然也发现了这些令人不快的目光，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好讲起昨晚事情 的后续，希望引开苍御远的注意力。
现在他这么一催，苍晓君只好暂时放心心里头的担忧，重拾未完的话题：“我冲进去的时 候你已经倒在平台上了，浑身发烫，脸通红通红的，把我吓了的。我也不确定你是怎么了，都 不敢动你。还是太爷爷上来看了，说你是全身气血冲撞，好在没有严重到经脉爆裂。”
“我们看到离你不远处还躺着两个黑衣人，一个是颈骨被扭断了死的，另一个却是周身血 管爆裂死的。后面那个死的真是太可怕了，偏偏他脸上还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看着就很诡异 。他手里还抓着轩辕剑，太爷爷说，那家伙是妄动了它被剑气杀死的。
说着他不自觉地拍胸后怕，随即又好奇地问：“远哥，轩辕剑真的那么厉害吗，光凭剑气 就能让人死的那么惨，还把你伤成这样？ ”他以为那些传说都是夸大其词的，不过一柄古剑， 难道真有擎天撼地之能不成。
苍御远沉默了半晌才抿着嘴沉声道：“很厉害，那种可怕的剑威，很难想象。”现在想起 当时的冲击，苍御远还是心有余悸。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把剑的威力会大到那种程度。那样的力 量，在他看来已经不是凡人可以掌控的了。他不知道苍家那几位祖先是怎么做到的，可他本能 地升起敬畏。以前他总以为自己和苍轩辕的距离并不大，通过努力是可以缩短的。现在他不这 么认为了，自己和那人的差距有生之年恐怕都无法逾越了。
想到这里又不免自嘲，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他“比”，已经是云泥之别了啊。
苍晓君看着自己这位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好兄弟面上难掩的失落和黯然，心里面很不是滋 味。他觉得自己兄弟挺冤枉，摊上这么些拖后腿的长辈，暗自不忿。
两人无言地前进，忽然苍晓君一指前方叫道：“诶，那不是太爷爷吗？！ ”
苍御远讶异地看过去，就见苍慕灸正走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难得的没有随身带着他那柄长 风巨剑。对方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扭身看了一眼后就停下了脚步，明显在等他们上前。
“太爷爷。”苍晓君快走几步，乖乖地喊了声。
“嗯。”苍慕灸点点头算是听到了，两眼却盯着慢了一步的苍御远，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小子不错，已经可以起床了。”
同样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太爷爷”，苍御远的态度显得拘谨了很多。眼前这位长辈身上还 带着不轻的伤，这都是因为祖父他们做的事造成的。苍御远有些羞愧地低垂着头，不想面对自 己想象中的难堪。
苍慕灸两道浓浓的剑眉蹙在一起，不满道：“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又不是小媳妇 低什么头。”
苍御远倏地抬起头，晈着牙不吭声。
见状，苍慕灸叹了口气：“好了，你这孩子也别多想，你爷爷他们犯了错不代表你也犯了 错。你是个好的，不然昨晚也不会赶过来帮我了。”
苍御远眼睛有些发酸，这几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他先是察觉了祖父他们谋划的事，既震 惊又无措，被软禁在心急如焚只能看着他们走上绝路，最后抓住一线生机拼命想挽回一切却落 了空。他毕竟还年轻，从来都是顺风顺水的人接连遭受打击。是不愿服输的韧性支持着他到现 在的，可他也觉得委屈，他反抗了自己的亲人，得到的却是族人们冷漠的眼神。
现在这些委屈都消失了，因为他终于得到了肯定。他是好的，他做的事是对的。
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声，苍御远扭过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抹了两把眼睛，再转过来就没有一 丝痕迹了。
“太爷爷，我想去审判会。”苍御远犹豫地说，“我并不是想替我爷爷他们辩解什么，只 是，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有义务和他们在一起承担。”
苍慕灸深深地注视了他一会，才叹息道：“不是说了小孩子别想这么多嘛，你爷爷他们做 了错事的确要受到惩处，不过家主他有分寸。”
瞥到不远处走过来的三个人，他咧起嘴角：“喏，这不就来了。”
苍淼远远的就看到了苍慕灸三人站在一块说着什么，不过在他到了以后就都不说。
“小远，你已经能起床了？ ”看到微垂着头的苍御远，他特意亲切地问。
苍浩杰在他背后偷偷捋了捋胳膊，他老爸这和蔼样他可真不习惯啊。苍轩辕扫了眼自己耍 宝的弟弟，笑了笑。
“堂……家主。”习惯性想叫苍淼堂叔，话到嘴边苍御远又改了口，他应该没资格再叫他 堂叔了。
看透了他的自惭，苍淼哭笑不得：“叫什么家主，明明是堂叔才对。”心里却在叹息，到 底是影响到了孩子。
苍慕灸立即附和：“就是，这孩子就是爱多想，刚才我还说他呢。”说着还拍拍他的头， 一脸“小孩子就是倔真没办法”的表情。
被左一句孩子又一句孩子的叫着，苍御远不由地脸红的不好意思起来。自己都是二十几岁 了，还被称作孩子，太难为情了。可实际上在年长他几十岁，差了代的苍慕灸眼中，才二十出 头的他的确只能被看做孩子。
苍晓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错，立刻笑着叫道：“太爷爷，你怎么能摸我远哥的头。男人 的头女人的腰，那都是不能轻易碰的！”
苍慕灸哈哈大笑：“男人，对，是男人！”
仿佛被小孩子有趣的话逗乐了般，苍慕灸爽朗的笑声一直没停。伴随着他的笑声，几个人 一起进入了正在进行审判会现场。
咋见这样一行人的出现，大堂内的人都呆了呆，这是什么情况啊？还是苍恒最先反应过来 ，起身叫了声“家主”，其他人才回过神来。
让出了最中间的首位给苍淼，有人偷偷打量着走在最后的苍御远，目光不善。
苍慕灸魁梧的身体挡住了这些不友善的视线，不客气地挤开一位“审判员”，自己在他的 位置上坐下。他的辈分和强势让人不敢反抗，那位法令纹极深的“审判员”于是就默默地被剥 夺了 “审判”资格，他原本是叫嚣着要严惩苍海等人最凶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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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骗局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苍慕灸先是看了眼苍淼，见他没有开口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是让自己来 。也对，这种情况由他开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谁叫自己辈分大呢，苍慕灸心中叹了一声，面上表情却是一派严肃，沉声说道：“苍海， 你认不认罪。”
在他说话前，苍御远就已经默默地走到苍海身侧跪下了。看着孙子挺直的腰和低垂的头， 苍海的心就像被利刃捅了无数刀。悔恨在这一刻升到了极点，面对爱孙不得不低头示弱的身姿 ，他真正醒悟到，原来自己犯的错，受到最大苦果的就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老眼酸涩地模糊了，在听到对面苍慕灸的话后，苍海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认罪，所有的 事都是我做下的。”
见他如此干脆利落苍慕灸还真有些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这才 又肃然地说：“那你把自己的罪行说一说。”
这简直是要他自己揭自己的伤疤，苍海觉得羞辱，但还是咬着牙说：“是我异想天开，鬼 迷心窍，才会引了外人进村。”
苍慕灸嘴里“啧”了声，说：“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说些我们不知道的。那些入侵村子 的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给了你什么好处，都说一说。”
被他不屑的语气哽了一下，苍海却没有生起怒气，反而越加冷静起来，也不再遮遮掩掩， 坦白道：“那些人是湘西曲家的人，我们定下了合作的协议，他们向我提供助力，而我帮助他 们进村偷取‘剑屋’内的灵剑，还有……”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还有把苍 轩辕交给他们。”
这是他的私心，“剑屋”里的灵剑那么多，少几把关系也不大。而没了苍轩辕，就孙子上 头就没了重压。对方要的都是自己无所谓和迫切要解决的，那个协议真是太合苍海的心意了， 所以他几乎没有考虑多久就答应了。
“湘西曲家？ ”苍慕灸喃喃地重复了一边，忽而皱眉道，“这不对啊，不可能是曲家的人 。”说着看向其他人，征求意见。
苍淼也蹙眉道：“的确不会是曲家的人，曲家还没这么强的实力。”
湘西曲家始于赶尸人，一手控尸术使得出神入化。湘西地域，自古以来就是多山崎岖交通 不变，客死异乡的人遗体难以归家，所以才会催发出赶尸这一行当。最开始，在这一业界活跃 的派系众多，曲家并不显山露水。直到社会发展，赶尸行业没落，曲家才显露了出来。
曲家改变了单纯操控喜神翻山越岭行路归家的赶尸目的，转而开始利用它们做些活人才会 做的事，甚至还有活人不能做的事，例如做“死士”。这种行为可以说是亵渎了死者遗体，所 以曲家的名声不是很好。所以尽管如今曲家凭借控尸在灵能界占据了一席之地，依然受到很多 人的诟病。此外，因为家族性的特殊，曲家也一直是监管的重点审查目标。毕竟，要控尸就要 有尸体，那尸体的来源是否合法就很重要了。
因为这样那样的限制，曲家最终没能成为令人仰望的存在，不过在湘西也算独霸一方了。 可就是这样的曲家，是不具备那样的实力入侵苍家的。
听到自己的坦白被否决了，苍海顿时瞪大了老眼，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我亲眼见到 他们使用控尸术的，除了曲家人，再没有人能那样自如地操控尸体了！”都这种时候了，他没 必要撒谎。
苍慕灸也犹豫了 ：	“昨晚最先攻击我的人里的确有个操控尸体的家伙，我这一身伤也多是
拜他所赐。他的控尸术等级很高，还能当场收复同伴的尸体使用。一人控制四具尸体还游刃有 余，最后还逃过了我和晓君的合击，绝对的厉害角色。”
说到这里苍慕灸还有些不甘心，然后又是隐隐的失落。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比以前，昨晚在 敌人的围攻中后力不济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不适合做守门人了。至少光凭他一人，已经越 来越难以做到处处兼备了。
下意识的，他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苍晓君，想着，也许自己该找个接班人了。
这边苍慕灸已经考虑起了退休养老，那边苍恒却想起了久远的一桩事。
“我隐约记得……”他努力回忆着，“三十几年前曲家好像有过一场小规模的内斗，外人 知道的不多，我也只是偶然得到了一点消息。那场内斗结束的很快，总共就一天不到，有一支 旁系被除了族。当时的曲家家主是个喜欢斩草除根的人，将那支除了族还私底下派人追杀，几 十个人最后杀的只剩下几个。后来，那仅剩的几个人突然没了踪迹，也不知是被赶尽杀绝了还
是逃出升天。现在看来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也许他们投靠了其他人。”换言之，收留了那些 人的可能就是昨晚入侵的真正黑手。
苍海整个人都呆了，自言自语：“怎么会，我被骗了……”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猛然发觉 自己竟然一开始就被人蒙蔽了，顿时不可置信。
他忽然想到，如果对方连最基本的身份来历都是假的，那么他们之间所谓的协议，难道就 真的会如实履行吗？！
入侵者的真实来历一时成迷，苍慕灸头痛地啧了啧嘴：“先不管对方是谁，现在先处理族 里的事。”这句话是对众位“审判员”说的，然后他语气一变，“苍海，你说你和那些人的协 议包括帮他们盗取灵剑，还有将轩辕交给他们，那他们给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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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突兀
苍海原本还有点懵的心神顿时清明，支支吾吾地回道：“好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一 张老脸已经涨红，眼神不自在地偷瞥着苍轩辕。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脸上立即又是一阵 火烧般的烫。
众人一时间没理解过来，还是苍恒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只要他们帮你除掉轩辕就 好了？！ ”他吃惊极了，怎么也没料到苍海只为了这个就心甘情愿地给入侵者铺路，“荒唐， 你真的老糊涂了吗，简直是疯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对他三哥够失望了，没想到完全明知真 相后，这种失望还能更进一步。
被自己兄弟毫不留情地喝骂，饶是苍海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依然有些受不了。他这一辈子，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的丢尽颜面。
跪在地上的苍御远死死握紧了手，他知道祖父的意图，之所以想将苍轩辕除之后快不过是 为了心底那丝虚无缥缈的幻想奢望。他咬着牙，不敢也不想抬头在场众人的表情，尤其是苍轩 辕就站在一旁。
与苍恒的激动不同，其他人还是显得很冷静。苍慕灸用眼神示意愤怒起立的苍海坐下后， 继续挑着眉问：“昨晚的入侵者还刺杀了家主，这不是你协助的？”
苍海怔住了，然后勃然变色：“我没有，我没有刺杀家主！”他再怎么被利益迷晕了脑子 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先前之所以能昧着良心同意协议还是因为苍轩辕的身世给了他个能自 欺的借口。
“你没有？ ”终于有个“审判员”忍不住开口讥嘲，“那昨晚刺杀家主的人是哪来的！”
苍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却是异常清晰地将所有细节组合在了一起。他自以为是的 计划，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之前事情一落败，他就立即被隔离起来，得不到丝毫消息。所 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灵剑和苍轩辕身上犯错，却没想到还有刺杀家主这样的罪名。只 最后一项，他就永无翻身之日，连带着他们这一支系都无法在苍家立足。
是骗局，那些人骗了他，让他背上了莫须有的黑锅。而引狼入室的，还是他自己。苍海只 觉得百口莫辩什么都完了，想到这些，心口就如炸裂般的疼。
“爷爷！ ”苍御远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苍海紧捂着胸口面色紫青地从方凳上摔下来，声 音都变调了。
突发的异状惊住了在场所有人，苍恒和苍慕灸两人迅速冲了过来。
“三哥！ ”苍恒半蹲着从怀里掏出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就往苍海嘴里塞，“快把药吃了 ! ”他和苍海年纪大了，心脏都有些毛病，平时注意着也没什么，没想到后者会因为刺激过大 而突然发病。
苍海嘴里一片干涩，药咽都咽不下去，只在舌根化开点点苦水。
心脏疼的好像立即就要爆炸了，苍海面孔扭曲额头青筋狰狞的暴起。眼前发暗，耳边孙子 的呼喊声正在远去。在剧痛中，他意识到，自己这一关过不去了。奇异的，他竟然笑了，尽管 这笑容在他冷汗流淌的脸上显得怪异无比。
“我没有刺杀家主。”
留下这句流畅的仅有的遗言，苍海的身体停止了抽动，就这样蜷缩着闭上了眼睛。
苍海死了，死在族里对他的审判会上，突然的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
人死了，关于对他叛族事项的审判也中断了，那一晚的事最终以平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为了结束。在所有人一致的默认中，有关苍海等人叛族的阴谋后续不了了之，没有定下任何 罪名。
怀揣着微妙的心理，苍氏族人参加了他的葬礼，有些简单，却显得很庄重。白色的花圈和 黑色的挽联，灵堂上众人异样的沉默。
双手托着苍海的遗照，苍御远送了他最后一程。直到葬礼结束，族人都离开了，他还直直 地跪在蒲团上^
看着他在短短几天就消瘦了几圈的背影，苍淼深深地叹气，谁都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远。”他按住苍御远的肩膀想要安慰几句，但是对上他黯然失神的双眼就什么话都说 不出来了，最终只能道，“节哀顺变，保重自己，别让你爷爷走得不安心。”
颤了颤嘴角，苍御远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谢谢您。”背着污名的爷爷还能在族里举 行葬礼，还有族人愿意来拜祭他，都是家主允许才能实现的。是他大人大量，爷爷的最后一程 才会走得这么顺利。
见他恭敬的近乎刻板，苍淼暗自惋惜，三伯他们的所作所为似乎逼迫着这孩子走上了另一
个极端。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空荡荡的灵堂更显凄凉，苍恒送完最后一个吊唁的族人回来看到的 就是这样让人倍感哀伤的画面。
“七爷爷。”苍御远哑着喉咙喊了声，“我爸呢。”
“我让他回房休息了，他太累了。”苍恒脸上带着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又一 次送走了兄弟的苦涩。
听了他的话，苍御远顿时鼻子就发酸。爷爷的突然逝世最伤心和难以接受的其实不是自己 ，而是爸爸啊。
作为一个大半辈子都听从自己父亲的话行事的人，苍辰在知道苍海的死讯时就跨了。没有 了绝对的精神支柱，苍辰就像突然失明的人，眼前只有混沌的黑暗。
“家主，你也该回去了。”盯着苍淼，苍恒忽然提醒道，“你的伤也没好呢。”一个两个 的都不知道保重自己。想到另一个不拿自己一身重伤当回事的“长辈”，苍恒就觉得头疼的厉 害。
被当成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说教，苍淼有些尴尬，为难地看了看还端跪着的苍御远。
“小远的话，让他自己静一静也好。”有些事情要自己想通了、接收了，才会过去，这是 老人的经验。
被这么“严厉”地催促着，苍淼只得离开。
“对了，小远。”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临走又问道，“那晚进入‘剑屋’的入侵者他们的 目标真的是里面的灵剑吗？ ”剑一柄没少，入侵者却逃了一个，有些违和。
苍御远怔愣，难道家主他们还不知道“剑屋”里丢失了什么吗？！他猛地意识到当时在“ 剑屋”里的除了黑衣人就只有他看到方盒被带走了，之后他失去意识后醒来紧接着就是赶去审 判会，然后爷爷的逝世又让他无睱顾及其它，竟然直到现在他还没说出方盒的失窃情况。
真是该死！
心里自责着，苍御远连忙说道：“那晚，有个黑衣人带走了方盒。”
“方盒？什么方盒？”苍恒莫名其妙，“剑屋”里有那种东西吗？
苍淼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方盒，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就是放在‘天地匾’后面的盒子，被黑衣人偷走了。”苍御远很是羞愧，“我没能阻止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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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展露
苍恒花了一会功夫才从脑海深处挖出了些微的记忆，皱着脸困惑道：“是那个盒子啊，里 面放的应该是‘龙血石’，那些人的目标怎么是它？！ ”
他觉得很奇怪，所谓的“龙血石”是一块只要孩童拳头大小的毛糙石头，普通的就像路边 随处可见的硬石头，唯一有些特别的是灰色的石头表面上有一道红痕。那红痕点点滴滴的，像 是血液喷溅在上面似得，像是已经沁进了石头内部。
传说这石头上的红痕是龙血造就的，所以才命名“龙血石”。当然这是否真实就难以判定 了，至少苍恒自己是不怎么相信的。
“龙血石”的年代已经难以考究，只知道它在苍家已经很久了。因为本身不具备什么用处 ，它就只是某种象征物品，在苍家家主之间传承，久而久之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今，除了 像苍恒这样阅历丰富又高居上位的老一辈，已经很少有苍氏族人知道“龙血石”这样可有可无 的东西了。
就是这看似毫无用处的“龙血石”。竟然有人花尽心力来盗取，苍恒立刻重视起来。
“入侵者竟然是冲着‘龙血石’来的，难道那块石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用处？！家主 ，你怎么看？家主？”
苍淼正在出神，原本难看的脸色已经收敛起来，不自觉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烦躁。“ 龙血石”，甚至是在苍家人眼中也只是不起眼的石头，若不是当年……他也不会知道它竟然隐 藏着那样的秘密。
现在有人盗走了“龙血石”，是不是对方知道了什么？！他立即想到了不久前苍海说过的 ，对方还想带走轩辕。瞬间，苍淼的脸色苍白起来。幕后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不会同时 对轩辕和“龙血石”下手。
难道自己藏了二十几年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吗？！
一时间太多想法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心头烦乱，苍淼对苍恒连声的追问充耳不闻，直接转 身往外走。
苍恒目瞪口呆地看着苍淼的身影消失在灵堂出入口，这是怎么了？
林无对着面前堆满的大包小包表示有些头痛，明天他们就要回B市了，结果杨雨婷就准备 了这么些伴手礼，数量多的实在惊人。但就这样她还不满意，仍然在不断增加他们行李的体积
“伯母，已经够了。”林无哭笑不得地劝说她，“太多了，我们要带不回去的。”
又将一个纸箱打包好，杨雨婷头也不抬头地回道：“这有什么，包机带回去不就行了。” 语气之轻飘自然让林无顿时哑然。
苍浩杰不知从哪窜出来，两手举着一根硕大的火腿，嚷嚷着：“妈，把这个也给我带上吧
”
〇
“好啊，再拿个新箱子和塑胶袋来，这个得装好不然味道会散。”对儿子杨雨婷有求必应 ，喜滋滋地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打包工作。
林无这下彻底无语了，抽着嘴角默默地转身，算了，就当看不到吧。极力忘却明天他们必 须携带这座小山一般的行李回家，林无决定把这个难题留给苍轩辕解决。
正暗暗盘算着，就见苍轩辕从楼上下来了。十分淡定地扫了眼已经快将杨雨婷和苍浩杰两 人遮住的“小山”，苍轩辕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看看。”用手点点那一堆，林无暗示意味十足。
“没关系。”苍轩辕平静道，“包机带回去就好。”
林无冏，可以说果然是母子吗，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真是一模一样啊，是遗传吗。
愉快地将儿子要求的火腿包好，又看了看围绕周身一圈的大小箱子，杨雨婷终于露出了个 “差不多可以了”的表情。
“还有菜明天做好了让你们带回去。”她颇有“指点江山”风范地一挥手，又得到苍浩杰 一阵捧场的“妈妈我爱你”的表白。
杨雨婷笑眯眯地示意儿子低调点，转眼就看到苍淼回来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她下意识地上前：“怎么了，是葬礼上出问题了？ ”对于苍海的葬礼，她只是稍微露了下 面。杨雨婷从不掩饰自己的“小家子气”，她自觉自己只是个女人，不需要男子汉大丈夫的宽 广胸襟，可以轻松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以己度人，她也不认为如今在苍家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愿意吊唁苍海的。所以咋见丈夫脸
色难看的回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葬礼上出岔子了。
没想到苍淼只是对她摆摆手，回了句“挺好的”，然后就叫了苍轩辕上楼上书房。
“爸他是怎么了？”苍浩杰纳闷地问道。
杨雨婷摇摇头，两眼盯着书房的方向看了会，重新兴高采烈道：“再找找有什么能带回B 市的，也都打包好。”
苍浩杰又欢呼起来，怂恿着她往厨房挖宝去了，嘴里还叫着林无一起去。后者只能无奈地 跟上，计算着又要增加多少行李包裹。
用力捏了捏眉心，苍淼难掩疲惫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儿子。目光不自觉地自上而上地 观察他，苍淼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他的出类拔萃。他实际上不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极限在哪里， 每当他觉的他已经够好了，下一瞬间他又会打破他的观念变的更优秀。正是他这种似乎永无止 境的成长，苍淼才会年复一年的心存惧意。当年的事就像一根深埋在肉里的刺，时不时要戳痛 他的神经，警告着他。
“轩辕，关于你那天……”苍淼蹙着眉组织语言斟酌着语气，“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才 会有那样的想法？”他问的很小心，内心也很忐忑。其实这事他早就该问苍轩辕的，只是后面 发生了太多事，再加上他自己也有过度惊讶后的逃避心态，才会拖到今天。
刚才又得知了“龙血石”被盗，他就下意识地将两者联系起来。会不会是什么人发现了当 年的事，故意试探轩辕的？苍淼觉的这次的入侵事件远远没有结束，幕后者真正的目的才刚刚 展露。而他们对敌人却还是所知甚少，敌暗我明，这让他感觉十分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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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来历
他必须尽快查出对方的底细，所以不能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可是如今因为苍海的突然逝 世，和幕后者仅有的关联也断了。为此，苍淼只能从苍轩辕这边入手了。
再度清了清喉咙，他又说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闲话，你不用理会，那些不过是 造谣罢了。轩辕，你是我的儿子，这点你不需要怀疑。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顿了 顿，他才接着道，“有人正在暗处针对苍家，那些谣言很可能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为的就是动 摇你。他们的毒辣心思不用理会。”
苍轩辕默默地听完苍淼的这番话，忽然笑了。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苍淼对待自己的 异样心态，既有父爱，又夹杂着诸如愧疚、惧怕、不安等等复杂矛盾的情感。他似乎有意识地 与自己保持着距离，不像母亲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慈爱。
正是因为他的种种矛盾，苍轩辕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甚至暗自进行了一番 调查。虽然查到的东西寥寥无几，但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世绝对不只是“母不详”的私生子
没错，苍轩辕早就知道杨雨婷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尽管她在对待他和浩杰时总是同等 的爱。父亲自以为将他的身世封了口，但是那些若有若无的“真相”仍然会不时传进他的耳朵 。所以他真心敬爱他的母亲，不为那些所谓的“正妻大度”，而是她真心实意的感情。
因为苍淼的态度，他们父子之间说不上亲密。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对苍轩辕的成长浇筑 了心血，甚至到了现在这种情形下依然坚称他们是父子。能做到这一点，他作为“父亲”已经 合格了。
内心的感动缓缓激荡，苍轩辕面上是真心的笑容：“父亲，你不用再瞒着我了。不管我的 身世如何，你和母亲永远是我的亲人。”
苍淼怔了怔，从没想过会从自己这个大儿子嘴里听到这样的温情软语。但他很快失声道： “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
“我知道的不多。”苍轩辕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仿佛他们谈论的并不是攸关他自身的尴 尬事，“以前只能确定妈妈不是我的亲身母亲，后来……”他看了眼紧张的苍淼，不动声色道 ,“又发现父亲也不是我亲生的父亲。”
苍淼的心是提起来又放下去，轩辕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世有异，但是最重要的那部分他似 乎还不知道，幸好幸好。
清楚了这些，苍淼就放心多了。秘密还是秘密，轩辕他并不知道。
他的情绪变化没有瞒过苍轩辕的眼睛，他暗自诧异，自己得知了这样父母皆不是亲生的轰 然真相反而让苍淼松了口气，这只能说明他还隐瞒着更重要更不可说的事情，才会庆幸自己只 发现了这些。
自从“旁观” 了那人的记忆，苍轩辕就对自己的来历有了心理准备，肯定不会太寻常。之 后林无的身世揭晓，更证实他的观点。如他们这般来历的，即使想普通也普通不起来。
苍轩辕实在很好奇自己这世人生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但是端坐于对面的父亲显然完全不想 提及。这反倒让他越加有探知欲，能够让苍家家主讳莫如深至此，该是怎样难以想象的真相呢 ，难道会比林无的，还要来的离奇？
“父亲，‘龙血石’究竟是什么东西？”像是随口一问，苍轩辕的语气显得很漫不经心。 这名字，让他联想到了“记忆”中的某一画面，隐隐有了预感。
心里的大石暂时落下一半，苍淼松懈之余忽然被提问，条件反射地回道：“是祖先传下来 的宝物，上面有……”他猛地住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凌厉地盯住苍轩辕。他没想到儿 子会在这里等着自己，而且，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龙血石”的事了。
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苍淼在不自觉背上冒汗的同时又忍不住恼怒起来。他从来谨慎， 想不到被儿子摆了一道。自己这样死守着当年的事，还不是为了他！
他面上带上了怒色，苍轩辕瞧见了却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投下一枚炸弹：“ ‘龙血石’上 面，是真的留存着血液的吧。”
苍淼只觉脑中空白了一瞬，当年的事，真的瞒不住了……
目送着苍轩辕离开房间，房门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后，苍淼颓然歪倒。书房里只剩下他 一个人，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苍淼两眼放空怔怔地出神，自己隐藏了二十几年的惊天 秘密，就在刚才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感觉不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直到支撑全身重量的右臂酸麻的无法忽视，苍淼才动作缓
慢地起身。在这个房间靠墙的书架后头，藏着一个只有苍淼自己知道的暗格。它里面只有一样 东西，是当年仅存的见证。
流畅地输入牢记于心的几十位密码，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打开了，露出了一张薄薄的照片 。这照片保存的相当完好，平整干净，色彩也没有丝毫褪变，连同它拍摄的内容一同定格在了 三十年前。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意气风发的两个青年搭着中间笑容灿烂的少女，在身后烂漫的櫻粉 花海的映衬下，美好的刺目。
手指抚过合影中少女如同初绽桃花的俏丽笑靥，记忆深处的人依旧鲜明，真正的伊人却早 已消逝在残酷的现实中。这是他永远不能说出口的人，至死都没能冠上苍姓的，他唯一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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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回溯
时间回溯到三十多年前，彼时苍淼才将将二十出头，年轻俊朗的脸上还有着未褪去的青涩 ，却也正是最朝气蓬勃的时候。作为名正言顺的苍家少主，自身才能又不低，年轻的苍淼在一 帆风顺中自信风发。
但就在那一年他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大的打击，父母双双突然离世的死讯让他还算无忧 无虑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浑浑噩噩地结束了父母的葬礼，回到家里，呆坐在偌大却死寂的屋子里，苍淼一时间还是 有种噩梦没醒的错觉。只是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就失去了最亲的血脉相连的父母，成了孤零零 的一个人。
屋子里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所有的角落，苍淼却只觉得一阵阵的寒意冻得他发抖。他从没想 过这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后，会空旷的如此可怕。虽然在这之前，苍淼也从不认为这个家是温 暖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家和一般的家庭不太一样，父亲常年不见，母亲冷冷淡淡， 他自己则是在仆人的照料下长大的。他的父母之间没有爱情存在，所谓的婚姻不过是可取所需 ，而他的存在也只是因为苍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他父亲苍博痴迷于科学研究，即使是在历任各有千秋的苍家家主也是个另类。他不愿管理 家族事务，将家主权力分散给族老们施行，自己就全心全意地将时间都花在了众多不知名的实 验上。就这样，苍博实际上只担了家主的名，而他的责任和义务则全由族老们分担，以至于他 的突然死亡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影响。
很荒谬的，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苍家家主，最后竟然是因为难得的履行一次职责而死的， 真的有些讽刺。乘坐的飞机被敌国导弹击中的几率更是小的不可思议，偏偏苍博夫妇俩就遇上 了。连尸体都没有，整架飞机的乘客都在巨大的爆炸中化为了灰烬，苍淼是对着空空的棺材吊 唁了父母。
彻底埋葬了父母的那一晚，苍淼独自在空荡的大宅里呆坐到天明，然后他就变了。他继任 了家主的位子，学着处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或零碎或重要的事务，学着遇到为难神色不动处变 不惊，学着将苍家的利益放在首要中的首要，学着做一个名符其实的苍家家主。
父亲留给他的摊子实在说不上好，内忧外患，问题多的数不清。族老的强势，同辈的挑衅 ，还有其它世家的争强打压，无数的压力骤然落在了他肩上。苍淼从不知道要当好一个家主会 这么难，也才知道自己父亲有多么不称职。
他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总算是坐稳了家主的位子。在这期间他向青梅竹马的恋人求了婚 ,那个冷冰冰的家让他迫切渴求温暖。成家立业，两样人生最重要的事都上了日程，苍淼才觉 得有底气打开了自从父亲死后就一直锁着的书房。
它曾经是曾祖父、祖父、父亲他们的书房，如今，它的主人是他了。锁了一年的房间仿佛 连空气里都沉淀着寂寥的味道，里面的一切都还保留在它上任主人离去时的样子。苍淼怀着复 杂的感情一点点亲自收拾着属于父亲的遗物。这里曾是独数苍博的私人领域，他不喜欢其他人 进入，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
书桌上凌乱铺散着许多纸张，苍博不是个会收拾的人，痴迷于科学研究的人通常都有这个 毛病。苍淼一张张地翻看这些，虽然是父子，但他真的对自己的父亲了解的很少。苍博一年中 呆在苍家本宅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又多沉浸在自己的各种实验进展中，父子俩几个月说不上 一句话也不稀奇。
这大概是自己这一辈子最贴近父亲的时候了，苍淼心中有些讽刺和苦涩。
那些纸上的内容多且杂，有些还像是随手急写的草稿，很多专用词汇都是外行人难以理解 的，苍淼只看懂了大半。可就这大半的东西让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父亲在研究什么，似乎和祖 传的那块“龙血石”有关。
“龙血石”一直存放在“剑屋”内的“天地匾”后，这是家主传任间由上一代告诉下一代 的。苍淼因为情况特殊，并没有从苍博那里的知。现在看到父亲正在潜心研究，不由起了好奇
心。
父亲究竟在“龙血石”上发现了什么，现在石头又在哪？
时隔一年，苍淼才开始认真调查苍博离世前的事。此时他已经能调动大部分苍家的资源了 ，很快他就找到了父亲的秘密实验室的所在。
隐秘在偏远的与世隔绝的山谷里，规模大的可以说是实验基地，完完全全是苍博一手打造
的。因为有着独立的资金支持，即使他已经去世了，基地内部依旧在运作。他的身份足以让他 毫无阻拦地进入实验室，一开始苍淼只对父亲的研究感兴趣，却没想到他那里见到了一个意想 不到的人。
唐小小，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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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复制
初次见面时的唐小小给苍淼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小，年龄小，个子小，连说话声音都小。圆 圆的苹果脸没什么血色，好似还未发育开的瘦弱身体裹着宽大的白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土的 黑框眼镜，疲惫邋遢的和实验室其它的科学家们一模一样。
但就是这样一个正常来说应该才刚上高中的小女生，却已经是实验室里举足轻重的导师级 人物，主持着好几个研究项目。
当得知唐小小是自己的亲妹妹时，已经是在苍淼认识她的三天后了。这三天中，唐小小尽 职尽责地向他介绍实验室的内部情况，努力争取让他继续支援研究资金，却一次也没提起她自 己和苍淼的真实关系，还是苍博生前的副手说出了她的身世。
那时苍淼率先的反应不是咋闻父亲出轨的愤怒吃惊，而是惊喜异常。他本就对唐小小有种 莫名的熟悉和喜欢，没想到他们之间真的血脉相连。这是突如其来的礼物，在他失去了父母后 ，又得到了一个妹妹。
唐小小的生母曾经也是这里的一位研究员，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和苍博在一起的，似乎只 是一次意外就有了她。她很平静地生下了唐小小，苍博也很冷静地接受了这个女儿的存在，然 后两人依然是同事关系，合作无间，直到唐小小的母亲因病去世。
科学家的世界是难以理解的，作为两人“出轨”的结果唐小小没有获得任何重视，她是靠 着基地其他人员的时而照拂自己跌跌撞撞长大的。就连唐小小这个名字，也是莫名其妙得来的
也许是成长环境使然，唐小小深受身边人们的影响，从记事起就是冷静理智执着于科研的 性格。来自父母双亲的高智商头脑，加上实验室内众多科员们时不时的教导，造就了天才一般 的唐小小。她这才被苍博意识到存在，成了他委以重任的另一个助手。
可以说唐小小长到这般大从来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东西，但她也不在意，她只要有实验，有 研究计划就好了。所以对于苍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她也就没什么感觉了，在她眼中，对方 就只是科研资金的化身。
相比于唐小小的冷淡，喜获妹妹的苍淼就是难以自已的激动与喜悦了。当他从别人口中知 道了妹妹的成长经历，既觉得难以置信又感到十分心疼。他希望唐小小能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 样生活，而不是“困”在这所冷冰冰的实验室里，和药剂仪器为伍。所以他想带她回苍家，入 苍家族谱，拥有堂堂正正的出生。
但他低估了唐小小对科研的热爱，她甚至比他们共同的父亲苍博还要来的痴迷与执着。苍 淼在实验基地陆续逗留了大半年，百般劝说，都没能使她放弃研究项目跟他回苍家，自己反倒 被她勾起了对她手头工作的兴趣。
其实那时苍淼已经从骤然获得妹妹的惊喜中清醒了，也意识到以唐小小尴尬的身份即使跟 他回了苍家也不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对待。族老们只会将她看成一个丑闻，一个污点，尤其是在 他们父亲已经去世的情况下。
或许让她留在实验室里做她最喜欢的工作才是最好的选择。心里有了这样的认知，苍淼也 就不再要求唐小小回苍家，转而大力支持她的研究实验。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确切地知道父亲 生前究竟在潜心研究什么。
原来他竟然在“龙血石”上发现了存活的细胞，这简直不可思议，一块传承了不知道多少 年的石头，上面居然还会有活着的细胞。苍博直觉不简单，又想起苍家的那些传说，立刻对石 头上存活至今的细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研究“龙血石”上的奇特细胞，种种试验的结论越加肯定了他最初 的猜测。不管那细胞来自什么生物，都是现今时代从没有出现过的。
为了彻底研究那些细胞，苍博抽调了实验室里最有天分和才华的科研人员辅佐他，几乎没 日没夜地为它站在实验台前。直到去世前一天，他还和助手们商议了下一步实验计划。没想到 就出了意外，他制定的计划最终也只能由别人来实行，而接手的人，就是唐小小。
“龙血石”，“龙血石”，难道石头上的活性细胞会是属于龙的？！苍淼既好奇又觉得不 可思议，这个世上。真的有龙这种生物吗？虽然因为家族的特殊性，他了解到这个世界被隐藏 起来的另一面，可是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苍淼没有想到就是自己偶然自觉荒谬的猜测却给了唐小小更多的灵感，她立即又投入了忙 碌的实验中，连他要求看一看成果的要求也忽略了。那时苍淼只是觉得有些无奈，有个和父亲 一样的科学狂人妹妹。他彻底放弃了带妹妹回家的想法，只是对她的资金需要有求必应，直到
那个噩梦来临。
很多年以后苍淼还是会后悔，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多在意一些，或者多关注唐小小的实验一 些，之后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会那样不可收拾。
唐小小的确是个天才，她对“龙血石”的研究速度要比苍博曾经的设想还要快。而且或许 是她成长环境的单一性，她是个没有顾忌的人。常人的迟疑在她这里行不通，所以她毫不犹豫 地触犯了禁忌。
克隆，这项发明于20世纪中期的技术，被她熟练运用在了对“龙血石”的研究上，她要把 细胞来源的生物培育出来。提取遗传物质，挑选健康的卵细胞，再送入雌性动物体内，到了这 一步其实还说不上逾越。错就错唐小小看到培育成果后的突发奇想。那些动物“生”出来的， 没有一个是相同的物种，怪异的外貌，畸形的身体，却又无一例外地带上了孕育它们的“母亲 们”的特征。
看着这些奇特的克隆生物，她忽然想，如果孕育它的是人，又会怎样？脑中有了这样疯狂 的念头的唐小小，不假思索地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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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吞食
远在苍家的苍淼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做出了这样不计后果的举动，直到他接到求救的 消息赶到实验基地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那里就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整个山谷寸草不生，曾经开的灿烂的樱花林只剩下焦干 枯树。实验基地的紧急封锁系统已经启动，所有出入口关闭，几个逃出来的科研人员惊魂未定 地瘫坐着。
苍淼抓着他们逼问，个个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来他们只是最外围的人员，资深 的那些都还被困在里面。没有人能说出这场变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在好几个月前山谷里的 变化就开始了。也是那个时候，陆续有科研人员离开了实验基地，原本忙碌的实验室也都空旷 起来。
用备用的解锁密码开了门，苍淼带着人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基地内部。整整十三道超过 二十公分厚的合金门只有最外的几扇还保持完整，其它的都被破坏了，抓痕、咬痕，还有很多 不知道什么留下的痕迹，映衬着干涸的血迹像被什么怪兽攻击过一样。
苍淼在沿途看到了几个血肉模糊的人体，沾血的白袍昭示了他们的身份。他不敢想象自己 的妹妹唐小小是生是死，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祈求。
在最后一道合金门前，他看到了曾经是父亲苍博的助手后来又成了唐小小的助手的岑明。 他全身都被血浸透了，右腿从膝盖处断开，白森森的骨头露出了碎烂的血肉。左手臂扭曲的变 了形，即使治好了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操纵精密的仪器了。
在之前逗留实验室的大半年，苍淼已经和岑明熟悉起来了。原本总是一丝不苟在邋遢的科 研人员中独树一帜的爽朗青年，现在眼看着一辈子都毁了。就这样他看到苍淼，还是扯动嘴角 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终于等到了。
苍淼甚至不敢多看他的惨状一眼，连岑明都成了这副模样，唐小小……又会怎样了。最后 一道合金门后就是整个实验基地的最深处，也是唐小小掌管的区部。合金门上破开的口子就像 个通往异世界的黑洞，里面漆黑一片，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光线。
刚踏进合金门内，就有股异香往苍淼的鼻子里钻。他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香味，飘渺却又 深幽，勾的人神情恍惚仿佛飘飘欲仙一般。苍淼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脑中警觉才让自己不至于 被香气引的模糊了意识，可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暗卫就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脸上还带着迷 醉的笑容。
苍淼的神经越加紧绷，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路上碰到许多散落在地板上的杂物。玻璃 器皿滚动的清脆声响惊醒了隐藏在黑暗深处的什么，一声呜咽短暂响起。苍淼的心绷得紧紧的 ，试探着喊唐小小的名字，回应他的却是一阵像是大口咀嚼食物的声音。
苍淼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屏着呼吸走向声源，同时松开了一直被遮掩住的手灯。在 光线乍然照亮角落的瞬间，他看到了这辈子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画面。很久以后，苍淼偶尔还会 因它从噩梦中惊醒。
他的妹妹唐小小几乎赤身裸体地蹲坐在地上，披散着干草一样的头发，整个人骨瘦如柴， 却只有腹部高高隆起呈浑圆状。似乎是看到了苍淼的靠近，她晦暗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但很 快就重新沉沦为无神的黯淡。
她两手抓着一大块血肉模糊的肉块，大口在上面撕咬着，唾液混合着血汁顺着下巴滴落。 即使发现了苍淼，她也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
苍淼就这样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既没有惊叫也没有怒吼，什么动作都没有，因为他 空白的大脑下达不了任何指令。黑暗中那神秘的香味越来越浓烈，仔细闻才会发现这味道竟然 是从遍地的似乎还温热的红血中散发出来的。
唐小小好似麻木又好似津津有味地吞吃着肉块，她周围还躺着好几具怪异的像是几种生物 混合在一起的怪物，那些肉块就是从它们身上扯下来的。她吃的很快，到最后简直是不再咀嚼 直接吞咽，也不再将肉块车下来，而是整个人趴伏在怪物尸身上贪婪地吞食。
苍淼终于从震惊过度的茫然中回过神来，他捂住嘴干呕了几下，酸苦的胃液涌到嘴边又被 他生生咽回去。双眼因为生理性泪水而模糊，苍淼用力擦了把。就是这一错眼的功夫，那边唐 小小忽然凄厉的惨嚎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周围的怪物尸身都已经被吃光了，唐小小却捂着肚子在黏稠的血泊里抽搐 着翻滚。她硕大的肚子上青色的血管膨大抖动，像一条条古怪的软体动物。与此同时，奇异的 金色纹路一点点覆盖了她整个肚皮。
唐小小尖利的哀嚎不断，肚子剧烈地起伏活动，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苍淼终于崩溃了，眼前这场景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极限，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脚走上前。唐小 小的惨叫声已经升到了极点，戛然而止，黑暗诡异地恢复成了死寂。
苍淼怔怔地看着，残忍的血花在他眼前大片绽放，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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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幕后
当苍淼走出那间漆黑的充斥着奇异香气的实验室时，他仍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荒谬的不 真实，但随即怀里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那都是真的。
他妹妹死了，死的凄惨无比。而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看着手里双目闭阖仿佛 正在沉睡的婴孩，苍淼眼前浮现的却是唐小小支离破碎的身体。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I
心底蔓延的惊恐让苍淼几乎想立刻把孩子抛开，但他不能，他只能僵硬地一手托着他，极 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岑明在看到苍淼进出实验室后就撑不住了，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怀中只用一块带血的布料 包着的婴孩，半晌才苦笑着闭上了眼睛。这是他们触犯禁忌的铁证啊。
唐小小会大胆地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他也是参与其中的，甚至还有着一份没有说出口的野 心。异状早在唐小小腹中有了生命迹象就开始了，山谷里的变化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可这却 只让他们更加兴奋，幻想着再造出远古神秘的传说。为了瞒下他们做的事，他们将实验基地大 部分的研究人员遣散，如今看来那恐怕是他们做的最对的决定了。
一心以为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他们完全忽视了实验的危险性。直到他们醒悟过来， 已经来不及挽救了。唐小小腹中的孩子成长的非常快，同时她自身的损伤却已经无法靠人力缓 和，所有的营养都被供给了胎儿，她本人迅速衰弱起来。
明明之前在动物身上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他们措手不及，想要终止实验。这时候才发现 胎儿已经牢牢驻在唐小小体内，无论如何都无法取出。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受他们控制了， 就在那个时候，之前的实验体也开始不对劲，变的异常狂暴，合金笼子和防爆玻璃都无法在桎 梏它们。
它们血洗了实验室，将留下来的研究人员几乎杀尽。紧急戒备开启后也挡不住它们外逃， 它们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的没了理智，只有逃跑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狂性大发。
岑明和唐小小躲在最安全的基地深处，明白他们已经不能再瞒下去了，一旦实验体逃到了 外界，绝对只会是更大的灾难。所以，他们才向苍淼求救。但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原本就虚弱到 极致的唐小小又有了异状，她迫切地渴求那些实验体的血肉，就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只有进 食的念头一样。
岑明根本无法阻止她，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瘦的不成人形的唐小小像疯狂的 野兽般和实验体们搏斗、厮杀。令他不解的是，那些实验体都惧怕她，争先恐后地外逃不到最 后绝不会和她对上。后来他才隐约意识到，它们怕的不是唐小小，而是唐小小肚子里那个还未 出生的孩子。
岑明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他在实验体们狂暴的拼杀中被波及，时 间已经不多了。他只能凭借着一股意志力撑到苍淼的救援到来，可是当他看到对方只抱着个孩 子神情恍惚地走出被黑暗笼罩的实验室时他就知道，还是晚了。或者说，早在他们冒着大不讳 试图复活远古不知名的生命体时一切就晚了。他们终究是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了代价，用他们年 轻的生命。
无论甘不甘心，岑明只留下一份沾满血的文件就再也没睁开眼睛。苍淼却没有看那份文件 ，而是将它连同整个实验基地付之一炬。他不想知道妹妹他们究竟做了怎样禁忌的实验，不然 他真的会无法面对怀中的孩子了。
曾经像世外桃源的山谷彻底成了一片荒芜，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恢复过来。苍淼在确保 没有留下一丝有关实验的痕迹后，就带着那几个逃出来的研究人员和仅剩的一名暗卫离开了。 他原本带来了五个人，但是除了留在外面看顾岑明的那个，其余四人都在跟着他进入实验室后 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黑暗中。是那股神秘的香气杀死了他们，这让苍淼越加警惕怀中的婴孩。
苍淼本没想过把孩子带回苍家，那无异于带回去一个未知的危险。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 安置他，最后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带着他回了苍家。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因“龙血石 ”而出生的孩子，和苍家也不是没有关系的。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他竟然获得了轩辕剑的认可，甚至连名字也直觉被取作“轩辕” 。苍淼一边欣喜苍家后继有人，一边又纠结他的身世。他只知道，轩辕的真实来历绝对不能暴 露，一旦外泄，受到的冲击绝不仅仅只有他本人。所以他将这个秘密在心底一藏就是二十几年 ，连最信任的枕边人也一再缄默，却没想到当事人竟然如此淡然地揭开了真相。
深深地叹了口气，苍淼收回停驻在照片上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暗格，上锁。随着
几不可闻的“咔哒”声，再次将这段灰色的记忆禁锢。他不想追问轩辕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只 要确定并不是由第三人告诉他的就好。
明明深藏的污秽被揭开了，苍淼却奇异地感到了一阵轻松。他忽然独自笑起来，浅淡却释 然。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脚，他走出了书房。
门板合拢，留下一室寂静。
昏暗的室内，重重厚重的帷幕垂挂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丝绒布料上头金线银丝绣成 的精致莲蔓花纹在或明或暗中映起丝丝晕开的光点。雕龙刻凤的青铜香炉向外吐着屡屡暗紫的 薄烟，浓郁又沁人心脾的香气蒸腾而出。
一张颇具汉唐风情的黄花梨木的矮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小小的木盒，木盒里头，一颗仿 佛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石块静静地安置在黑色的丝绒垫上。
不明亮的光线中忽然有只手托起了石块，这只手是如此的美丽，白皙、圆润，指尖有着初 荷的淡粉。它仿佛是用最极品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在昏暗中似乎在微微发光。仅凭这只手，就 能迷惑人心，就能想象拥有它的主人，将会是怎样的颠倒众生。
站在矮几前的男人却是死死地低垂着头，下颚已经与锁骨紧紧贴合，丝毫不敢往这只美丽 到极致的手上投上哪怕眼角的一丝余光。
“这块石头已经没用了。”像是微风拂过水面般清澈却又缥缈的嗓音叹息着，“它上面已 经没有我要的东西了。”
石块在手掌上迅速风化成一撮齑粉，顺着微张的指缝洒落。
男人“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骨与硬实的木板重重地磕在一起，身上冷汗瞬间湿透了 衣服。
又是一声叹息般的轻语：“下去吧。”
维持着双膝跪地，脑袋点地的姿势，男人恭敬而又迅速地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似有若无的叹息再一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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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I■一章过往
携带着只能用巨量来形容的行李，林无三人回到了 B市。回到郊区熟悉的家，三人都不自 觉地感到一阵放松。
苍浩杰把自己抛在沙发上，没正形地翘起腿四仰八叉地舒坦地吐出口气：“终于回来了， 感觉棒极了。”
林无正提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闻言忍不住说：“什么终于啊，你明明不是舍不得回来的嘛
”
〇
苍浩杰嘿嘿地笑：“原本是舍不得的，但现在又觉的回B市也挺好的。”尤其是在老妈露 出要给他找对象的意思后。开玩笑，他还年轻着，还想再多自由两年呢。
“浩杰，你的行李自己收拾。”苍轩辕走过，似笑非笑地吩咐了自家弟弟后就理所当然地 接过林无的箱子，搂着他一起上楼了。
“不是吧，我一个人收拾？！不要啊！”想到门外那堆，苍浩杰一个哆嗦哀嚎着跳起来， 却只看到他哥飘然离去的背影，和林无爱莫能助却又隐隐带着乐趣的眼神。
一走进大厅白去病就被小山一般的包装箱吓到了，连原本面上的烦忧之色也暂时褪去：“ 这些是什么啊？”
“哦，去病，好久不见。”苍浩杰从箱子之间的空隙探出脑袋，挤挤眼睛说，“真的是好 久不见了，自从你‘嫁’出去以后。”
白去病一反常态地没有像以往那样恼羞成怒和他斗嘴，而是一脸惊喜道：“你们回来了， 林无也回来了吧，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找他，他人呢？”
“楼上。”
看着白去病急匆匆地跑走，苍浩杰纳闷地耸耸肩，继续回去扒他的火腿。
冲上楼，白去病先是去林无卧室前敲门，半晌没有回应才恍然意识到他似乎应该在苍轩辕 的房间里才对。立刻往隔壁再走几步，但还没等他再敲门，房门就自己开了。
林无有些惊讶地看着在门外抬起一只手作叩门状的人，笑了：	“去病。”顿了顿又问，“
你是来找轩辕的？他和司徒去书房了。”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白去病嘴里说着，用眼神询问自己可否进去。
林无自然是请他进来。第一次进入属于苍轩辕真正的私人领域，即使白去病心里压着事还 是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即将要说的事上。
两人就坐在敞亮的落地窗前说话，白去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林无，我想请你帮个 忙。”他的表情很认真，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了一丝忧虑。
意识到对方的严肃，林无也收敛起了笑容：“什么忙，如果可以我一定帮。”
“我想请你帮我在M国查些事。”白去病抿着薄薄的略显苍白的嘴唇，“我有个老师失踪
了。”
林无诧异道：“失踪？在M国吗？”
白去病微微点头：“事实上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觉得他是出了事。”
“什么意思？”
“我还是从头开始说吧。”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白去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有条理 些，“他是曾经指导过我的一位老师，在生物研究方向的成就很高，原先是在一家M国著名的 私人研究所里工作。最近几年老师他年纪大了，已经是半隐退状态，可是对于自己热爱的研究 依然不肯放下，有时和我也经常讨论些学术问题。”
白去病已经彻底冷静了，叙述起来也显的很理智：“我发现情况不对就是在这几天，我们 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是因为老师痴迷研究经常埋头实验忘记时间，一连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也很
正常。可是我前几天联系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还听说他放弃了在M国参与的实验回了Z国
”
〇
“这是不可能的事。”白去病微微激动，“我很了解老师的性子，绝对不会半路放手还没 完成的实验，更加不会连和我说一声都没有就回了Z国。更何况，我根本没有查到他的回国信 息，他失踪了，却没有人察觉。林无，你对M国比较熟悉，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在那边查一下，Z 国这边我拜托了文风。老师他已经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我真的很担心。”
送走了白去病后林无就立即和桑迪联系，在M国他能求助的也只有这位好朋友了。桑迪爽 快地应下了，答应会尽快给他消息。然后又是一番“见家长”的戏谑，林无好不容易才红着脸 将损友打发了。
同样的，在书房里司徒青和苍轩辕的对话也是从前者对于“见家长”的打趣开始了。已经 习惯了对方的不着调，苍轩辕神色不变处之淡然。
“没意思。”司徒青叹着大气抱怨着，“亏我这么辛苦工作，你却连点乐趣也不肯给我， 再没有像你这样‘吝啬’的老板了。”
“我以为你的乐趣已经在工作中获得了。”苍轩辕不动声色地讽刺回去。
司徒青干笑了几声，有些心虚地辩解：“这不是工作需要嘛。”虽然他的动作是大了点。
懒懒地扫了他一眼，苍轩辕不置可否：“全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司徒青表情变了，缓缓翘起的嘴角让他像一只狡黠的狐狸，眼中闪烁的冷 光又显的极为冷酷，“没想到我们周围被人插了那么多只手，这次我可没客气，全都打回去了 ,用的力气可能大了点，说不定不巧砸中了他们主子的脸。”
“当初杨家的事，林无被绑架，还有阴族，都有人在背后推动。”苍轩辕语气平静，但是 眼底深处的冷光比司徒青还要深沉，“我对他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是时候让那些人把手缩 回去了。”这些年来他一直懒得理会，主要是无意于争抢什么。也是因为他的不以为意，那些 人才会得寸进尺。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不留情面，虽然他也从来不关心情面这种东西。
“只是很可惜。”司徒青有些不甘道，“最大的那只黑手没能动到，它退的太快了。”说 着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画出一个字。
这个字和苍轩辕心中的答案不谋而合，他神色都未变：“它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司徒青点头表示赞同，又得意地笑着加了句：“不过能除了它那么多棋子也是不错的，短 时间内它也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了。”
苍轩辕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微微扬起了嘴角，眼睑微垂似乎在想着什么。看着他嘴角 有些神秘又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司徒青心里泛起了嘀咕。虽然这次的“收尾”工作全是由他 来做的，可他怎么都觉得一切都在眼前这男人的掌握中。看似毫不在意，又似乎处处留心，他 究竟有什么打算他真的想不明白。
最让司徒青好奇的，是苍轩辕对它的态度，他怎么都摸不清。他直觉其中隐藏着什么，和 林无，和苍轩辕，都有关系。想知道，好奇心让他心里直痒痒，但是司徒青很有自知之明的压 抑了这股探知欲。该知道的他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还是忽视了吧。
静默了一阵，司徒青忽然想起什么道：“这次我还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嗯，和林无有 关的。”
听到和林无有关，苍轩辕立刻在意了。司徒青得意地挑了挑眉，他就知道。
“林无的那个女同学，就是被蛊虫附体的林玉湖，她的爸爸就是阴家人。我顺着他一直往 上查，结果发现他们家早就有人在组织内部，真正展露却是在二十几年前，靠的是化解战争时 期和Y国的‘毒气战’中的神秘病毒的功劳。实际上提供病毒的是M国，但是恐怕没有多少人知 道它真正的来源竟然是Z国。”
“M国得到那种病毒最初的母体是因为一种怪异的病症，是一队来Z国的考古学家带回去的 ,M方怀疑是因为他们进入了藏有病毒的古墓，而林无的母亲就是考古队的一员。M国人对病毒 感兴趣，就将它研究成了生化武器，后来因为顾虑面子和帮助同盟国，就用在了和我们的战役 上。它的特别让我们损失惨重，直到潜伏在组织内部的阴族人站出来解决了它。其实那本来就 是从阴族流传出去的巫毒的变异体，应该是林无的亲生母亲下在考古队身上的，所以那人才能 那么快就有办法化解，立了大功。”
说到这里司徒青自己都觉得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诡异巧合感，来源于Z国的病毒最终 被用在了 Z国人自己身上，还成就了罪魁祸首的阴族人，简直是黑色笑话。
“不要让林无知道。”这是苍轩辕得知过往真相后唯一的触动。
司徒青再次得意了 ：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事除了我，再加上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自然林无也是不会知道的。”要把支离破碎的历史细节串联起来，除了他有这份心思，谁还会 去在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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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请帖
回到B市的日子是平静的，不用去上学的林无基本上每天都是宅在家里和各种书籍为伍。 虽然这是他一贯享受的爱好，可是时间长了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聊。在又一次去医院探望王峰回 来后，林无决定去学车。
原本之前他就有这个打算，但是一直没有真正实行。现在在王峰的建议下，他觉得利用这 次漫长的假期去拿个驾驶证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无开始老老实实地早出晚归去练车，并不难，所以他很快就上手了，等考试就能轻松过 关。其实他还是走了后门的，不然还要多花费几倍的时间不止。
在练车备考中，桑迪终于传来了 M国方面的消息。而看到了调查结果的林无，则是怀着不 怎么轻松的心情告知了白去病。
“没有任何线索？！ ”白去病既失望又震惊，“怎么会这样。”如果连在M国堪称实力滔 天的斯特林公司总裁都一无所获，那他老师的安危……
林无也明白这样的调查结果不太乐观，试问一个几乎没有社交成日里呆在实验室的老者居 然就那样合情合理地失踪了，怎么都只能联想到不祥的画面。
看着白去病怔愣又苍白的脸色，林无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不只是你的老师，还有好几位 杰出的学者行踪成迷，都是和生物人体研究相关的。”
“你的意思是……”白去病眨眨眼，紊乱的大脑还没能体会其中的含义。
“你的老师应该暂时是安全的。”林无正色道，“他的失踪很可能和另外几个学者有关联 ，幕后的人下手的都是同一领域的杰出者，一定有他的目的。只要那个目的没有达成，那些学 者就不会有事。”
白去病眼睛亮了 ：	“你说的对，老师那么厉害，对方一定舍不得让他死，我们还有时间！
”说着就急忙忙地起身往外跑，“我去找文风，还有轩辕那边也要请他帮忙。”又踉跄地顿住 乞求道，“还有林无，M国那边请你帮我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还会有线索，拜托你了。”
看到林无点头他才又急匆匆地跑走，留下前者坐在原处独自思索起来。刚刚林无的那番猜 测，既是有很大的可能又是为了安慰白去病，只希望他的老师真能安然无恙才好。
可惜尽管白去病用尽了人脉去调查他老师的下落，却一直没有下文，他也越加担忧。心情 不快导致他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发出了警告，直到林无驾照考试结束他已经被温文风强制在床 修养好几天了。
桑迪时而会将M国的调查结果送过来，结果除了连同白去病的老师在内的几个学者外，陆 续又有几名行踪不明，无一例外的都是生物领域的佼佼者，无一例外的“正常”消失。调查行 动似乎惊动了幕后的人，他收手了，桑迪好不容易查到的一点线索也随即中断的干干净净，气 的他咬牙切齿。
林无不敢将这个噩耗告诉正需要休养的白去病，自己却被这事压的闷闷不乐起来。还是苍 轩辕无奈地开解了一番，才将它暂时放在了一边。
这天林无去领回了驾驶证，翻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皮革包覆的证件，他在心里盘算着要买 什么样的车才好。刚走出车辆管理所，林无就忽然被人叫住了。
喊他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嘴角扬起怡到好处的弧度，既显的对人尊敬又不乏一丝 自傲。
林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这个看上去像是事业有成属于上位者的陌生男子，很肯定自己不 认识他。他试探着问：“你是？”
男人笑而不答，只是恭恭敬敬地两手奉上一个扁平的木匣，微微弯腰低头说：“林无先生 ，请您收下。”
林无不接，男人就一直维持着那样双手前递的姿势不动。林无想绕过他离开，男人又移动 几步挡住他的去路，仍然做出那副姿态。两人僵持了一会，最后林无没办法，只能接过了男人 手中的匣子。
见目的达到，男人也不多停留，恭敬地告辞，坐上一辆始终等在一旁的黑色轿车。目送车 子绝尘而去，林无这才狐疑地端详自己被强迫收下的东西。
一只简简单单的木匣，红褐发亮，纹理漂亮，不知道是什么树材制的，是低调的奢华。
林无在匣身上找到了个凹口，顺着它往上一使力，原本看着严丝合缝的木匣就被打开了。 里头装着的，是一张请帖。白底红花，一角还缀着一缕金色的流苏，说不出的雅致。翻开请帖 ，里面只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繁体“李”字，张扬非凡。
带着这张莫名其妙收到的请帖，林无一头雾水地回到家，就看到大厅里，包括这段时间留 宿在这的温文风在内，人都齐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无笑着，很自然地走到苍轩辕身边坐下，顺手将手里的请帖连同 木匣都放在了桌几上。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那张醒目的请帖上，表情各自不同。
苍浩杰吃惊的张大了嘴，指着请帖道：“林无，这东西，你怎么也收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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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海上
阳光照耀下的游艇甲板上，两手撑在栏杆护手上，迎面吹来的海风携带着浪花飞击的水珠 ，林无忍不住仰头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顿时充满了属于海洋独有的清新。
这风实在舒服，吹得人心旷神怡。林无好一会才停止有些贪婪的呼吸运动，转而欣赏起一 望无垠的蔚蓝海面，翻滚攀越的雪白浪花，海鱼飞跃在阳光下如同一道道炫目的银光，海鸟清 啸着飞扑而下，姿态优美而凌厉。
真美啊，林无在心中赞叹着。长久地凝视这副生动的，永远不会厌倦的生命美景，林无渐 渐地出神。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几天前的场面，苍浩杰见鬼一样的表情还是会惹他发笑。只可惜 接下来的事就让林无笑不出来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被硬塞的那张请帖，居然有着那样的
含义。
它是邀请函，邀请持有人参加一场盛大的相亲会，对象是唯一的发帖人，被邀请的却是数 量不明。换言之，选择权完全在发帖人手上，被邀请者只有被挑选的份。这种只能用霸道无礼 来形容的诡异相亲会，实在无法让人感到舒服。更何况对方还是强迫林无收下帖子的，这就更 让他不快了。
其实最让林无受不了的是，苍轩辕竟然也收到了一，实在是有够荒谬，对方难道不知道他 们的关系？！想到这里，林无心烦意乱的同时他又免不了好奇能理直气壮做出这样的事的女性 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家，李家的女主，完全超出了林无以往的认知。
宽敞的船舱里，特设的小吧台前，苍轩辕和司徒青正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对视着。后者慵懒 地倚靠着原色杉木的台面，托腮看着前者流畅的调酒动作。
“我没想你真的会接受‘邀请’。”司徒青笑嘻嘻地开口，“难道你也想去做李家女王的 后宫之一？ ”
苍轩辕对他的戏谑不置可否，只是随手将调给他的那杯酒倒进了水池。
“哎哎，别啊，太浪费了。”抢过空了的酒杯，司徒青一脸可惜，暗悔自己嘴太快，应该 在酒到手后再说的。现在好了，苍轩辕难得动手调制的好酒就这么没了。
轻啜了口属于自己的那杯纯酒，苍轩辕不理会司徒青幽怨的眼神。
心中忿忿，司徒青干脆恶向胆边生，再次道：“你要不要向林无解释下，我觉的他生气了
”
〇
“生气什么？”林无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就听到了这不明的最后几个字，于是好奇一问。
见到他司徒青立马闭上了嘴，他可不敢真的当林无的面打趣这事，所以面对林无的发问只 是以笑避过。
将酒杯放下，拉过林无的手，立即感受到皮肤上凉意的触感，苍轩辕不由的蹙了蹙眉头：
“怎么没有多穿件衣服。”林无的体温比一般人低，虽然明知这只是体质问题并不影响身体健 康，但苍轩辕还是很注意他的保暖，务必确保他的手总是热的才放心。
“没事，我不冷，就是海风吹多了。”这海上还是挺冷的，风吹久了就不行了。
尽管林无表示没关系，但苍轩辕还是搂着他回房间加衣服。顺从地穿上一件薄外套，林无 看了看恋人满意的神色，忽然开玩笑道：“你不跟我解释下吗？”
“解释什么？”
见恋人不明所以，林无更是假意生气说：“连司徒都看出我生气了，你难道不解释下？”
苍轩辕缓缓地笑了，一把搂过林无的腰，贴着他的眼睑就落下个吻：“我可没发现你有生 气。”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你都不会吃醋的。”
林无不自觉红了脸，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谁说他没有吃醋的，任谁的恋人被别人觊觎都高 兴不起来的好嘛。但是他到底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是太丟脸了。
内心羞愤，林无就迁怒地在苍轩辕腰上拧了下，后者像完全没有感觉似得，只是笑着看他 。林无更羞愤了，手上却不再动作，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两人耍闹了一阵后才重新说起话来，林无终还是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问出了口 ：	“轩辕，
为什么你会接受李家女主的邀请？ ”照常理说，他应该是不会理会的。林无虽然不会生气，但 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苍轩辕却是反问：“林无，你知道李家吗？”
“不知道。”摇了摇头，林无回道，“不过先前浩杰跟我说了一些。”
“李家也是千年世家，传承自唐朝年间，据说与当时的皇家有血脉关系。”将林无搂在怀
里，一手还揉捏着他的掌心，苍轩辕缓缓叙述着关于李家这个神秘世家的秘辛，“李家在灵能 界的地位有些特殊。一是他们以女为尊，历代家主都是女人。可以说在李家，男人是处于被支 配的状态。还有就是他们的灵力范围，或者说是‘她’的灵力范围。历代的李家女主都有趋吉 避凶，通晓过去与未来的本事。这点受到很多人的推崇，尤其是国家领导组织内部，对他们也 礼遇有加。”
低头看了看林无听的入神的表情，苍轩辕笑了笑才继续说道：“在李家，家主地位的崇高 远超于其它的世族，几乎掌控着家族中人的生死。再加上家主只能由女人担任，所以也有个别 称，称呼她们为李家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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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船来
女王，光听这个称呼就能想象当事人会是怎样的气势。林无暗暗忖度，同时也对神秘的李 家越加好奇。
“那李家……女王。”林无颇为发窘地吐出这两个字，“她们从来都是这样挑选丈夫的吗 ? ”兴师动众的好似几百年前的选秀，联想到最近又开始走红的宫廷剧，林无不免有种乱入的 即视感。
“以前也有，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样盛大过。”苍轩辕的声音淡淡地，“很久以前李家女主 结亲都只在家族内部挑选，李家人排外且高傲，他们以自己的血脉为荣，几乎无法忍受外部的 融合。”
林无惊讶：“近亲结合？！ ”这种只在许多年前的皇室贵族之间流行的繁衍方式，早在遗 传学的发展进步后就已经杜绝了。林无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自觉地抿起嘴。
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苍轩辕轻柔地抚着林无的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面上满是毫不掩饰 的疼宠。他知道，林无其实一直很介意自己的出身。其实这根本没必要，苍轩辕不是没考虑过 将自己的身世也告诉林无，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知道，只要林无一天还有身为“人” 的感觉，他就无法忘怀。
说来也奇怪，明明在阴族林无已经收回了圆珠里那缕残存的魂识，可是过了这么久他却仍 旧没有什么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苍轩辕有些疑惑。但他也不着急，因为他有的就是时间。
假装没有发现林无突兀的沉默，苍轩辕仍是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李家的事：“这种繁衍 方式并不少见，很多灵能世家都有这样的事。但它有很大的弊端，所以最近几百年来李家已经 不执着于族内通婚了，开始接受与外界联姻。尤其是近百年来，李家将联姻政策运用到了极致 ，疯狂地扩大势力，还培植了大量的社会力量。”
林无不由自主地沉思，李家前后的处事态度截然不同，变化的如此快又如此极端，给人的 感觉很怪。
“他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世界，亟不可待在Z国领导组织内部增加影响力。尤其是到了这 一代女主，李家在政治、经济，以及军事上的种种投资都体现出来了。黑白两道，只要是成气 候的势力他们都想插一手，无论手段。”
“这……会不会太过火了？”林无犹豫地问，不是他多想，只是总觉得李家的势力似乎扩 大的太大了。而且这样的不计手段，难道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反抗吗。
“自然是过火了。”苍轩辕毫不犹豫地回道，“不过因为李家带来的特殊福利，有很多人 庇护他们。反抗的势力无一例外地没有好下场，时间久了李家也就更无所顾忌了。”以至于现 在已经势大到连苍家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就这样，在苍轩辕的形容中，林无不由自主地将李家以及李家女王想象成了跋扈无忌的存 在，顿时就没了好感。
“我们到了。”司徒青敲了敲房门，提醒里面的两人该下船了。
林无去开门，就看到司徒青和苍浩杰两人站在外面，脸上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副贼兮兮的歪 笑。他已经懒得理会他们的打趣了，习惯了脸皮竟然也厚了。
带上行李，四人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林无就看到眼前一座小小的岛屿正在靠近。远远 地看这座岛真的很小，目测直径不会超过五百米，中间高两边低，匀称地呈拱形状，稀疏地长 着一些矮小的树木。
“真壮观啊。”司徒青推着眼镜赞叹。
苍浩杰也拼命点头：“真厉害，它应该不会出现在地图上吧。”
“这是当然的，怎么画啊。”
林无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怎么一座小的可怜的岛屿也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壮观？厉害？ 搞错对象了吧。
林无想问个清楚，但是没时间了，船已经靠岸了。此时林无才发现这座不大的小岛上放眼 望去竟然都是人。踩上小而简陋的码头，林无就被眼前的场面怔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岛上的 人都围绕在了码头周围。他们或不着痕迹，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无几人，从头到脚看的仔仔 细细。有些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有些人却始终瞪视着且眼中充满了敌意，还有极少数的人却 是迎了上来。
走过来的几个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个穿休闲服，长相清秀却有些高傲之色的 青年。
他一开口，语气也是符合他神情的傲慢：“苍家少主，没想到你也会来。”说话的同时他 两眼还扫视着林无，有些不怀好意，又像是别有意味。
林无立刻意识到对方知道自己和轩辕的关系，再联系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自然也就明 白青年为什么表现的这么轻视了。
苍浩杰上前一步不客气地说：“慕容珏，我哥要不要来关你什么事。”他用同样意味深长 的眼神将青年从头到脚扫了遍，“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怕了？也对，就你这德行怎么比得上 我大哥。”
慕容珏瞬间气红了脸，晈着牙道：“苍浩杰，你别太嚣张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彼此彼此。”苍浩杰漫不经心地再次讽刺回去。
青年强压着怒气走了，连带着他的跟班们也灰溜溜的。
苍浩杰撇撇嘴道：“总算是学会一点风度了。”说的像是称赞的话实际上却是更辛辣的讥
讽。
林无听着好笑，但又不可否认有种解气的痛快，实在是刚才那个叫慕容珏的眼神太让人讨
厌。
“他是什么人啊？ ”林无问道，眼睛还注视着走出了一段距离的青年，正在大声呵斥着他 的跟班们，面目越加让人不喜。
司徒青笑嘻嘻的：“姑苏慕容家的长子嫡孙，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为人是高傲了些，不过 本事嘛，还是有些的，他应该是有邀请函的。”
“什么慕容家。”苍浩杰表现的很不屑，“打肿脸充胖子，早就没落了。如今说起江浙一 带，慕容家已经排后了。他家现在最出名的恐怕就是那个花痴大小姐，慕容思了。”说着还像 是受不了的抖了抖。
司徒青挑挑眉也不反驳，但还是说：“到底是大世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慕容家也卯足 劲想赶上来呢。这次李家招婿，他们大概是拼了，拿得出手的都来了。”
“邀请函不是只能由本人带一人吗，来这么多怎么办？ ”苍浩杰摸着下巴质疑道。
司徒青张了张嘴还没等回话，就听到有人兴奋难抑地呼叫着“有船，船来了”。
四人如同在岛上的所有人一般转头注意着远方正在快速接近的大船，不同于现代的钢铁构 物，这艘船更形似于画舫，只是体型十分巨大。全木质结构的船身上，矗立着雕梁画栋的三层 楼阁，黄铜风铃和彩色的绸带在海风中猎猎声响，隔空传递着若有若无的缥缈乐声。
众人都被这仿佛凭空出现的巨船吸引住了，许多双痴迷的眼中闪过的是梦寐以求的功成名 就，心脏因为野心而蠢动。
林无敏感地察觉到岛上氛围的转变，原先还算和睦的人群突然间各自疏离起来，两眼左右 扫视间也满满的是戒备和竞争。随着李家船的到来，友善的面纱终于被现实所取代了。
大船无声无息地靠岸了，华丽非凡的船身与简陋到寒酸的码头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像暗 示着岛上的众人，只要登上船，前程往事尽去，无限光明的未来正等着他们，心理波动较大的 人已经压抑不住满脸的激动了。
在万众瞩目的期盼中，大船上缓缓降下了木梯，随即一队人从船上走了下来。走在最前的 是个着宽袖长袍的中年人，头发束起成冠。在他身后则是着统一制式的粉色齐胸襦裙的仕女， 个个都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就这样一些行人缓步行来，仿佛时空错乱，唐朝的迤逦与靡靡穿 越而来。
一队人站停，仕女们迅速分成两队，互相面视，形成一条由美人引导的道路。中年人抚了 抚自己修剪精致的胡须，双目已经快速而又不露痕迹地将岛上的人全部逡巡了个遍，暗暗点头
“多谢各位公子愿意大驾光临李家，鄙人乃是李家的总管之一，各位可以称呼我李三。” 林无在人群中默默观视着这位名叫李三的管家，虽然他嘴里说的是谦辞，腰也弯的足够低 ，但他依然没有感觉到多少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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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龟岛
一张李家亲发的邀请函可以让两个人使用，还要核实主使用者的身份。林无带上了苍浩杰 ,苍轩辕带上了司徒青，四个人两张邀请函正好。递上邀请函，李三笑眯眯地问候一声，四人 就被恭敬地引上了船。
很快的，陆陆续续的人都上了甲板。林无这才发现，还留在岛上的人远远多于已经登船的 人。而那些还留在岛上的人都被拦住了，显然是既没邀请函，又无人肯带，是没有资格上船的
苍浩杰半趴在船沿栏杆上，撑着下巴看底下的慕容珏据理力争后，只带着一个畏畏缩缩的 少年，看似脸色难看实际眼带笑意地登上了船，嘴里嘟囔了句：“虚伪。”
林无听到了他的话，也探头看了眼底下的人群，不解道：“既然明知道是登不上船的，为 什么他们还会来？”
“还不是侥幸心理，想着说不定能搭上有邀请函的人，或者求一求李家人。”苍浩杰哂笑 ,“根本是异想天开，有这种想法的以前哪次不是丟在岛上不管了，还要自己想方设法回陆上 ，惨兮兮的。”
果然还留在岛上的人都开始求情起来，围着李三各种恳求拜托。最后，李三爽朗地一笑， 竟然真的让开了路，众人先是怔愣，然后欣喜若狂你挤我拥地冲上了船。
苍浩杰张着嘴看着甲板上骤然拥挤的人群，依然保持着笑容满面的李三正指挥着开船。
“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李家怎么会破例的？！ ”
凭着求情上船的人们庆幸的同时也兴高采烈地往三层阁楼里走，一会功夫甲板上就只还站 着林无四人，以及正忙着开船的几个船员。
“喂。”苍浩杰用手肘拄拄司徒青，压低声音问，“不是说李家难进嘛，我怎么觉得不难 啊。”那么多人没邀请函，只是说几句好话就让人上船了，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苛刻。
司徒青没看他，只是盯着已经响起鼓乐声的阁楼，半晌才像自言自语般说：“反常即是妖 ，难道要出事了。”语气不像担忧，反倒隐隐透出兴奋。
苍浩杰顿时一脸“你这个变态”，决定放弃和他沟通了。
“轩辕，我们也进去吧。”看了好几小时的海景后林无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苍轩辕却搂住他不动：“再等等。”
“等什么？”
话音刚落，林无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水声。他下意识转身去看，就发现他们刚才待过的 小岛正在缓缓下沉。海水被卷起无数的大小漩涡，浪花激起几米高。
此时他们的船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可依然能感受到小岛沉没带来的激荡。阁楼里的人自 然也注意到了，纷纷冲回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奇景。亲眼目睹一座岛屿沉没什 么的，实在太超过人的想象力了。
“看，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水流飞溅中的一处惊呼。
“会动会动，那东西动了！ ”喊这话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可是在整耳欲聋的 水声中也是模模糊糊的。
伴随着人群的骚动，白色浪花中蓦然升起一截黑灰的长条物。
“这是……”林无瞪大眼睛，“乌，乌龟？！ ”从海水中探出的竟然是龟类的脖颈连同头 部，它大的不可思议，目测直径有十几米，布满一圈圈的褶皱和白色纹路。
其实说它是龟，也只是大概猜测的，因为那颗有他们乘坐的船大的头只有轮廓才神似龟类 。细密肥厚的波浪状肉冠，还有许多如同角一般的凸起，使它看上去完全不具备龟的憨厚，而 是狰狞恐怖的仿佛史前怪物。
林无顺着长粗的颈子往下看，可以明显分辨出它与正在沉没的小岛是连接在一起的。他立 刻意识到，原来他们刚才待过的小岛，它并不是真正的岛屿，而是龟壳！恍然大悟，他这才明 白先前司徒青他们那番赞叹是为了什么。这样一只能被误认为岛屿的巨龟，只会出现在神话传 说里吧。
巨龟仰着头，脑袋向船这边侧了下，漆黑巨大的眼睛不含情绪地扫了船上众人一眼。然后 一声低沉的，像是低频音叉震动发出的鸣声响起。龟/头重新没入海中，连带着它如同岛屿的 身体也猛然入潜。浪花再次飞溅出几丈高，远远地扩散拍打着船身。
久久的，海面才恢复平静。一览无余的宽广平面，好似刚才那一切都只是虚假的梦幻一般 ，但是那座小岛的确已经消失了。
站的离船沿近的人都被溅了一脸腥咸的海水，有些因为吃惊而张大了嘴的还吞进去了一些 ，正皱着眉试图缓解那股苦涩感。更多的人是兴奋莫名地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言语中充满 了对即将前往的李家的崇拜。
林无默默地注视着已经远去的那一处海域，轻声说道：“这一手下马威用的真好。”不但 震慑了对李家不以为意的人，又展示了他们的深厚底蕴。这样一出的效果立竿见影，已经将船 上之人的竞争性完全激发了。
“李家这回真是要有大动作了。”悠悠地叹了句，司徒青伸了个懒腰，“好戏暂时结束， 走吧，我们进去吧。”
苍轩辕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搂着林无离开了甲板，将还未从激动中冷静下来的人群抛在了 身后。
天色转暗的时候船上就点起了灯，一盏盏琉璃制的宫灯装点的整艘船灯火通明，阁楼美轮 美奂。一楼是开阔的大堂结构，架起了一座高两米的舞台，从开船的那一刻开始丝竹歌舞就没 有停过。
底下一张红木方桌配两把靠背椅，规整地排了几列，错开的怡到好处，务必使座上的人都 能一眼看尽舞台，现在这些位子已经座无虚席。上船的大部分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少数的 也只是将将三十出头，都可用年轻有为来形容。
能知道李家招婿的消息，又有办法找到茫茫大海中的中转“小岛”，在场的人无一例外都 是有些身家背景的。但现在这些人在欣赏歌舞的同时，又不得不对上两层楼的人升起了嫉妒之 心。同样是上船的人，却在一开始就区分出了等级。
在一楼大堂坐着的，是最后求情李三“开恩”才能上船的，他们只能止步于此，除非有楼 上人的邀请。二楼的人，是那些被拥有邀请函人带上船的。而三楼，则是独属于被邀请者的一 个个厢房。
林无和苍轩辕都有邀请函，所以有两间厢房，不过他们却是“邀请” 了二楼的司徒青和苍 浩杰两人，四人集中在林无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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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海雾
“终于离开二楼了。”四仰八叉地占了张躺椅，苍浩杰像是狠喘了口气般嚷嚷。
林无好笑：“在二楼就这么累？我看司徒精神的很啊。”
被点名的司徒青果然精神奕奕：“那是，大灾难和我怎么能同日而语，等级不一样啊。” 说着还意犹未尽道，“二楼是个好地方，嗯，一楼说不定更好。”
“我看你是听八卦听疯了。”苍浩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声气地嘟囔，“一帮子人都 是嘴上说一套心里另一套，心眼玩的一个比一个多，都是腹黑的家伙！”而你这死狐狸就是腹 黑之最。
司徒青自然不知道苍浩杰对自己的腹诽，不过看他的表情也猜的出来，不以为然道：“腹 黑好啊，腹黑的人才有前途。如果像你，被卖了还不知道，那我还是继续黑下去吧。”
见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又对比了仿佛“生无可恋”的苍浩杰，林无终于忍不住哈哈大 笑起来。这几天以来一直压在心中的莫名郁闷顿时扫去不少，连神色看着也轻松了。
早就察觉到林无近来异样的苍轩辕见此很是愉悦，破例赏了苍浩杰两人赞赏的眼神，惹得 他们又是受宠若惊又是莫名其妙。
四人说笑了好一会，司徒青才收敛着表情正色不少地说：“我看这次去李家的人，可不都 是冲着招婿去的。”虽然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察觉出了蛛丝马迹。
苍轩辕淡淡道：“龙蛇混杂，李家的目的也不单纯，不用理会。”
“你怎么知道李家的目的不单纯？ ”司徒青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闪，他总觉得这次李家之 行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苍轩辕肯定不会接受邀请的，毕竟他已经有林无了。可他却出乎意料 地动身前往李家，并且没有给任何理由。
打死司徒青他都不会相信苍轩辕会是冲着招婿去的，但如果不是这事，又有什么是吸引着 他必须去李家，为此还要带上并不情愿的林无？！神秘的李家，神秘的苍轩辕，事情真是越来 越有趣了！
打造的极尽华美的大船，载着一船心思各异的乘客，在漫无边际的大海行驶了差不多两天 。船上没有太多的娱乐设施，加上似乎屏蔽了信号，在许多人看来，这两天显得极为漫长。有 些耐心实在不佳的，已经向李三追问了好几次，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笑眯眯的“就快到了”
,接连几次后就没人相信了。
所有人中，处于一楼的人是最不耐的。他们没有单独的休息场所，四人一间的宽敞房间说 不上简陋，甚至条件极好，但依旧让绝大多数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公子们无法忍受。期间更 有冲突矛盾，一些人的交恶程度迅速加深。只是短短两天，一楼的气氛就已经变了样，比之前 的更加紧张。
对于这些，始终待在三楼的林无感触不大，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同层的其他人吸引了。能 入眼高于顶的李家的眼，接到邀请函，三楼的人可以说都是人中龙凤，佼佼者中的佼佼者。自 然地，越是出色的人也就越是有特色，林无这两天就见识不少。
“孙家，齐家，曲家，上官家……还有慕容家。”司徒青敲着桌子一个个地点名，“灵能 界数得上号的家族都有人来啊。”
林无坐在一旁，这两天苍轩辕已经充分向他科普过了，他现在正在把这些姓氏和脑海中的 资料对上。孙家擅药，齐家用蛊，曲家控尸，上官家熟知奇闻百事……家族性质越是特别的林 无记得越老，而且都很感兴趣。
其中曲家来人就住在林无房间的对门，林无也因此对控尸术有了了解。他觉得很不舒服， 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是告知林无必须尊重死者的，所以他眼见着有人操控着遗体行动就有些无法 接受，即使知道那只是一具“空壳”。更何况，那是一具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幼女身体，这让林 无对曲家人的印象极差。
其实林无早就见过和控尸术相似的术法，当年乔治就是操控着格雷的尸体攻击他们的，只 不过相比曲家，乔治的操控手法就显得很粗糙。曲家人会控尸，当然也会养尸，那具小女孩的 尸体就被护养的很好，如果不看那双没有神采的大眼，简直和活着没有分别。如果不是林无能 看出她周身丝丝缕缕的死气，都要被骗过去了。
“我说，我们还要在海上晃几天啊？”苍浩杰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这船上除了歌 舞表演就什么都没了，太无聊啦！”
“我看李家是在绕路。”司徒青拿过一张海域地图，上面画着一些互相穿插的线条，“现 在航线已经画不下去了，本来我还想搞清楚李家的准确方位的。”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被摸清，李家也不可能传承到现在。”苍轩辕淡淡地回了句，又放 下一枚棋子，“该你下了。”
将地图扔到一旁，司徒青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自己的黑棋颓势已现，顿时没了兴致：“ 不下了，这局又输了。连下五局都是我输，苍你就不能让让我？”耍赖地把棋子拨乱。
林无看着想笑，苍浩杰更是不客气道：“司徒狐狸，大哥都让你先走那么多步了，你还嫌 不够啊，自己棋艺不精就别献丑了。”
“那也比连棋子怎么走都不知道的笨蛋要好。”司徒青立刻反唇相讥。
见乐于斗嘴的两人又开始了，林无只能摇摇头随他们去。帮着苍轩辕收拾混在一起的棋子 ，林无倒也起了下一盘的兴趣。
“想玩吗？ ”发现他捏着枚黑棋出神，苍轩辕笑着问。
“我还不太会。”不过基本规则套路还是知道一些的。
“没关系，下下就会了。”将棋盘清空，苍轩辕示意林无随意下一步。
手执黑棋，林无和苍轩辕慢慢下起来，后者还时不时指导一下。苍浩杰和司徒青吵着吵着 就被棋局吸引了，不约而同地都凑到林无身后当起了参谋，结果变成三人对一人。只可惜他们 三个加一起也没能顶上诸葛亮，最后还是输了。
“什么时候了，是不是要吃饭了。”苍浩杰摸着肚子觉得饿了。
林无下意识扭头去看窗外的天色，却发现镂空的木格窗外，丝丝缕缕的白雾正在微暗的光 线里蔓延。
“外面起雾了。”他诧异道，在海上遇到大雾可不是好现象。
四人都盯着窗外看，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浓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底下传来嘈杂声，已经有人发现了海上的异常，跑到甲板上了。吵嚷声不断响起，有人在质问 船员发生了什么事。
三楼也有了动静，林无可以听到整层楼上接连的开门声，以及匆匆的脚步声。
“都下去了。”司徒青侧耳倾听一番后说，“我们也走吧。”
等到他们四人踏上甲板时，整条船已经完全穿梭在浓雾中了。犹如实体的雾气包裹着船身 ，却没有入侵船体范围，像是被什么奇特的力量隔绝在了外面。
李三笑吟吟地朝不安的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公子，咱们就要到了。”
到了？！到李家了？！
刚才还因为异状担心的人们瞬间转换成了激动兴奋，纷纷探着头努力往雾中望，试图看出 李家所在。
又过了好一会，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如果不是偶尔感觉到船身前行的晃动，甚至有种完全 没有动弹的错觉。
有人忍不住问了 ：	“还有多久才到？”
“过了这雾，就到了。”李三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众人只好继续耐下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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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蓬莱
林无看着船体范围外的浓密白雾，越看越觉得它不像是自然的产物，应该是人为制造出来 的。他伸手想去摸一摸，结果还没触及就被苍轩辕握住收了回来。
“这雾不是好东西，还是不要碰的好。”
林无惊了下，立刻不敢动了 ：	“这是什么，难道不是雾？”
“是雾，不过不是天然形成的。一般的海雾碰上只会迷失方向，增加海难的几率。这种雾 ，会让人出现幻觉，轻者昏迷，重者精神失常甚至死亡。”
“竟然用这种雾，李家难道不怕误伤了人吗？！ ”林无很是震惊，他没料到眼前的白雾居 然是这样歹毒的东西。
苍轩辕笑了笑，权大势大的李家人怎么会把这点“误伤”放在眼里，每年在海上失踪遇难 的船只人员从来不少，压下几个人的遭遇是简简单单的事。和白雾带来的效果比，这点弊端几 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不过林无已经想到了。他不由感到心寒，在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眼中 ,普通人的性命到底算什么。
就在两人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波动，发现他们乘坐的船就像穿透了 隐形的膜，一瞬间从一个空间穿越到了另一个空间。这种变化是极其细微的，船上的人中只有 少数几人察觉到了，在更多的人眼中，他们看到的只不过是白雾忽然散去了。仿佛是舞台揭开 了幕布，观众期待已久的场景就在眼前。
“轩辕，这是结界？”
“嗯，是隐匿结界。”苍轩辕牵起林无的手，“回房间拿行李，我们要下船了。”
“终于到了。”苍浩杰伸着懒腰，和司徒青一起跟上去。
还留在甲板上的人则是紧紧盯着前方的岛屿，那就是李家，他们终于到了！隔着一段距离 ，船上的人能将整座岛收入眼帘，与之前的“龟岛”相比，是它的几百倍大，绝对的大型岛屿 。船近了才发现它其实是由一座主岛，以及三个副岛构成的。岛与岛之间间隔不远，有拱桥相 连。岛上也有山峦起伏，绿木葱葱中坐落着精致绝伦的楼阁亭台。朱红色的琉璃瓦古朴大气， 飞檐峭壁上铜铃作响，端坐在屋脊上的鸱吻栩栩如生。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有天际还残留着一丝红霞。岛上灯火早已点亮，扩散的光晕折 射着飘渺的水汽，整座岛仿佛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梦幻的如同仙境。
船上的人被这景象迷住了，个个如痴如醉。船行穿过两座副岛之间，靠近主岛。有人盯着 不远处的拱桥瞧，惊讶地发现它竟然是汉白玉的。洁白如雪的桥身通透无睱，好似凝结的牛乳 ，在桥头灯的映照下微微发光，桥栏镂空镶嵌着颗颗明珠，巧夺天宫。
众人都被震住了，只是这三座极品汉白玉的拱桥，就已经是无价之宝。这样的宝贝，却也 只是作用于踩踏，李家的富贵已经是难以想象了。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愿露怯的同时更多的是迫不及待。只要成 了李家女王的丈夫，李家的财富唾手可得。
靠岸了，船上的人陆续下来，迎接他们的却是个叫“李二”的男人，以及两队男侍从，还 有众多的同制式的四轮马车。
和先前的李三一样，这个李二也是相同的“卑躬屈膝”下隐藏着自矜：“欢迎各位公子来 到蓬莱，鄙人是李二，将负责带您们前往内城，请上马车。”
于是刚下了船的众人又纷纷登上马车，或许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仪态，直到所有人都坐上马 车，也没有任何争执声出现。
林无四人上了一辆马车，车厢的隔音及避震效果做的极好，坐着几乎感觉不到震动，配合 着柔软的坐垫十分舒服。
“怎么有点历史的家族都爱玩这套啊。”司徒青边拉开厢板上的菱格窗边嘟囔。
苍浩杰也想到了上次他们去杨家时也是坐的马车，说起杨家，他刚才好像看到了个“熟” 人……不，也许是他眼花了说不定。
发觉苍浩杰一反常态的沉默，林无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浩杰，你想什么呢
?，，
“啊？没想什么，没想什么。”苍浩杰急急地摆手，倒像是在遮掩什么，话音刚落他自己 也是副懊恼的样子。
见三人都盯着他，他终于还是犹豫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杨俊杰了。”心虚地不去看
他大哥的冷眼。
林无怔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杨俊杰，听到这个名字……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脸绝望地 嘶喊着的青年。明明是才过了一年不到，林无却觉得恍如隔世。原来，曾经让他入骨刺痛的杨 家已经远去了。
冲偷瞧自己脸色的苍浩杰笑了笑，林无淡然道：“原来他也来了。”
苍浩杰松了口气，咧着嘴接话：“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不就是想当李家的上门女婿。”视线转向马车外，司徒青漫不经心地瞥了 眼苍轩辕。要知道杨家可是在这一位的打压下，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曾经的天之骄子 成了丧家之犬。杨家垮的太快了，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杨俊杰？！上门女婿？！ ”苍浩杰一字一顿地说，“是那个杨俊杰，清高到欠扁的家伙 ，会上赶着来被人挑拣？！”他不相信。
司徒青轻笑一声：“干什么表现的这么吃惊，他想做李家的女婿有什么奇怪的，他早就不 是杨家的接班人，大名鼎鼎的除魔世家少爷了。现在的他，想要再爬起来，光靠自己是不够的 。借助外力，没什么稀奇的。”
在他看来，从前的杨俊杰那是太一帆风顺了，仗着天赋好些就家里捧着外面夸着，养的他 清傲的莫名其妙。杨家出事后，没有了后台，狠狠吃了些苦头，倒是把他的那些棱角都磨平了
司徒青并不轻视一个人的努力，即使手段称不上光彩。可这世上，有多少人的崛起是真正 光彩的呢。想到这里他忽然诡秘地笑了，他很期待，杨俊杰的未来。
林无不知道司徒青的这番想法，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可能会再见杨家人的事实，并且转 眼就把它抛到了脑后。
车厢内安静了阵，司徒青一直没再把窗户拉上，而是饶有兴趣地欣赏沿途的风景，惹得苍 浩杰也开了自己这边的，同样瞧个不停。
林无和苍浩杰一起看了会马车外的风景，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让两人都啧啧称奇。很多放 在外面价值千金的稀有花草，在这里也只是随意栽植在路旁。
再怎么珍贵的花草看多了也无趣，林无坐回苍轩辕身边。后者原本在闭目养神，察觉动静 后睁开眼睛，对上林无的，笑问：“不看了？”
“不看了。”林无摇着头，忽然想起什么道，“轩辕，刚才李二称这里是‘蓬莱’，是真 的吗？ ”神话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属于仙人的居所，难道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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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秘史
看着林无因为好奇而发亮的眼睛，苍轩辕宠溺地笑了，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颊。怎么会 如此喜爱一个人，爱到恨不得将他吞到肚子里完全属于自己才安心。苍轩辕深知自己的占有欲 已经太大了，所以他总是压抑着自己，不想因为自己而造成对林无的伤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 像个普通的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寂静的深夜里，他是怎样贪婪地注视着身边人的睡脸， 用目光一寸寸一遍遍地抚摸他，怎么都不够，就像个不知餍足的野兽。
林无只觉得苍轩辕的眼神让他的脸发烫，心里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高兴。但现在他们是在马 车里，旁边还有司徒他们俩，所以他轻轻捏了捏苍轩辕的手心，示意他收敛点，浩杰都已经看 过来了。
“大哥，你们在说李家的事吗，我也想听。”看厌了车外风景的苍浩杰又凑了过来，丝毫 没有察觉到刚才的暖昧气氛。
司徒青深深地叹息，身边有个迟钝的家伙真是连好戏都看不了。他早就发现苍和林无的炽 热对视了，故意没有回头假装还看着窗外，实际上在偷偷关注事态发展啊。他都这样装路人做 背景了，结果还是被苍浩杰这个直愣子破坏了。
人生真是苦/逼，暗暗抚慰自己没能满足的八卦心，司徒青也凑上来交流，顺手将车窗拉 上，别让人听见了。
“这里怎么可能是真的‘蓬莱岛’。”他兴致勃勃地回答林无刚才的问题，“蓬莱仙岛， 那是道家传说中的三大仙岛之一，据说‘其上物色皆白，黄金白银为宫阙，珠轩之树皆丛生； 华实皆有滋味，吃了能长生不老’。这座岛虽然看着不错，但还达不到仙岛的程度，不过是李 家人自抬身价罢了。”
“怎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说不出个好来。”苍浩杰翻着白眼，谁不知道这里不可能是传说中 的蓬莱岛，就是聊聊而已，也要明嘲暗讽，毒舌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又没说错。”司徒青摊手，“李家人就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先是皇室血统，再来个蓬 莱仙岛，处处都在强调‘我们与众不同’，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高人一等的姿态。”
“狐狸，你的仇富心理真重啊。”苍浩杰龇牙咧嘴地说。
司徒青只给了他一个傲娇的小眼神，我就是仇富怎么了！
两人正互瞪着，苍轩辕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较量：“李家的确有皇族血统，不过也只是皇室 的旁支，沾点边。”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司徒青得意地向苍浩杰一挑眉。
笨蛋，没听我哥说还是有关系的。苍浩杰毫不示弱地杀回去。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苍轩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难道真的是八字相克，不然怎么他 们从相识的第一天起就是冤家状态，标标准准的损友。
“那‘蓬莱岛’呢，轩辕，也是真的吗？ ”林无追问。
苍轩辕笑了，回道：“这里的确不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真正的‘蓬莱’早在远古众 神时代结束的时候就消失了。 ‘蓬莱’是由仙力支撑起的仙境，神仙都不在了，它自然也就没 了赖以存在的动力。所以，‘蓬莱’只能成为一个传说。”
“那李家的岛是怎么回事？ ”暂时放下个人恩怨，司徒青连忙求问自己感兴趣的事。很多 秘闻根本没有渠道探知，但苍却能说清楚。他有时也会好奇，究竟他是怎么知道的？
“李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时期，初时并没什么名气，不过是依附皇室的边缘同族，和 许多小家族一样。唐朝灭亡后，李氏政权时期结束，无数李姓贵族沦落为平民百姓。李家同样 的消失了，直到北宋中期才突然横空出世，并且家族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反当时社 会男尊女卑的俗例，严格执行以女性为首的规定。”
“因为与时势格格不入，李家受到了当时绝大部分氏族的排斥。后来他们就出了海，在一 座岛屿上定居。因为他们在岛屿附近设立了隐匿结界，寻常人都无法看到它，只是总会有意外 出现，有幸见过的人回去大加渲染，自称到过了传说中的‘蓬莱岛’。李家人干脆将错就错， 也乐的接受这个名字。”
司徒青摩挲着下巴：“李家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居然能顶住时代的压力，做女性解放的先 驱？还做得这么极端？”
他两眼直盯着苍轩辕，满脸的求解答，对此苍轩辕只是勾了勾唇：“这，我也不知道。”
司徒青觉得自己被击中了，默默想流泪，他这是被“玩弄” 了？！真伤心。
林无憋着笑：“唐朝不是出了位女王，会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个，关系不大吧。”司徒青已经满血恢复，“说起来那位女王还是夺了李家的江山呢 ，李家人不是该忌讳她。”有意无意地瞥着苍轩辕，这家伙，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苍浩杰挥挥手无所谓道：“哎呀，在这猜什么猜，管它李家人是不是脑子一热就搞特立独 行，反正如今在李家就是女人说话算数就得了。”
司徒青真想给他的脑袋来那么一下子，好把他敲的聪明些。知道李家隐秘的历史才能更好 地应付如今的李家，这个道理都不懂。
其实苍浩杰不是不懂，他只是对自家兄长有信心，什么事到了他手里就不是问题了。既然 不用担心，还不如安心等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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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抵达
马车一直在走，速度不紧不慢的。在车厢里待着又没事做，人不由犯起困来。
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苍浩杰用手抹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还有多久才到啊？”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李家人。”司徒青细细地擦完眼镜，重新戴上，“外面好像下雨了。 ”有雨点击打在木板上的声音。
苍浩杰拉开车窗：“真的，不过下的不大。”
马车外已经是一片蒙蒙的雨幕，海岛本就水汽足，现在一下雨就更快地潮湿起来。这让常 年生活在B市的几人不太习惯，忍了又忍，苍浩杰还是把头伸到了窗外往前瞧，也不管雨水淋 在头上。
“好像快到了。”他忽然兴奋地叫道，“我好像看到城墙一类的建筑了。”
“城墙？ ”司徒青面色古怪，“难道李家人还在岛上建了座城？”
见苍浩杰缩回头脸上都湿了，林无连忙递给他手帕：“李二不是说我们要去的是内城嘛， 看来这岛上是分区域的。”
司徒青点点头：“也对，刚才一路上我也发现了好几处房子。看着都比较简单，有些像古 时候的民居，想来所谓的内城应该属于高层人士住所。”
苍浩杰拿着林无给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后，看着好像弄脏了，也不好意思还回去，顺手就 往裤袋里塞。结果却发现他哥正盯着他，一手摊开招了招，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呃，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双手奉上手帕：“哥，给你。”
苍轩辕理所当然地接过，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林无只觉得自己的脸又发烫了， 明明这根本不属于亲密行为，却比真正的亲密行为更让他心跳剧烈。
为了打破这让他脸红心跳的气氛，也希望自己面上的热度赶快降下来，林无赶忙转移焦点 :“李家的女家主招婿，是要一个个见面还是怎么，来的人可不少啊。”粗略估计也有一百多
人。
“会举办几场宴会相看。”苍轩辕从善如流地和林无一起转移话题，不能过分，要是小恋 人恼羞成怒就糟了，“从过往的记录看，很多是已经内定好的，不过也有在宴会上崭露头角被 选中的。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凭李家女主的意思。”她想选谁就选谁。
苍浩杰撇撇嘴：“被人这样挑拣，感觉真不舒服的。”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呢。
司徒青嗤笑：“你不舒服什么，难道也想去做人家的女婿？ ”话音一转，“听说这女婿还 不止一位，说不定你努力努力还真能挤进去。”一女多夫，女尊玩的够彻底。
苍浩杰回以一个怒瞪和磨牙：“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狐狸嘴吐不出象牙。
“不止一个，难道李家女主的丈夫有好几个？！ ”林无是真的吃惊了，这太难以想象了， “法律上允许？” z国没这么开放吧。
“的确不止一个。”苍轩辕淡然地说，“做李家的女婿，并不是建立在法律基础上的，只 是双方约定俗成的产物。李家的女主需要的不是丈夫，而是子嗣，她要的是能继承她的孩子， 而且仅限女孩。为此，她才会广泛地挑选丈夫，以期产下更优秀的继承人。”
“其实李家也和其它世家一样面临后嗣不济的窘态，以至于作为家族中心的女主不断增加 丈夫的数量。现任的李家女主就有两兄两妹，实际上刚满二十岁。”
“这么年轻就要结婚了？”
看着林无微瞪的眼，苍轩辕“呵”地笑了：	“越早就越快有下一代。”
真是现实的考虑，林无暗忖，这样为了要孩子才建立的婚姻关系，究竟有没有幸福可言？
“要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妻子，难道那些丈夫们也乐意？ ”林无深觉作为一个男人，让他 和别人共有一个爱人，他是受不了的，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排斥。
苍浩杰略显讽刺道：“没什么乐不乐意的，李家要的是他们的精/子，他们要的是李家财 权的支持，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张了张嘴，林无不知该说什么了。
苍轩辕搂过他抚了抚他的背：“你就把它当成一场合作，你情我愿各有所得。”林无毕竟 还年轻，有些事的确会一时无法接受。
叹了口气，林无不再多想。他也不是真的不知世事，当年涉足所谓的M国的上流社会，比 这更功利性的事也不少见，不过是暂时性怔住了。
忽然感到身下一震，马车停住了。
“到了。”苍浩杰搓着手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结果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下大了，
顿时淋了他满头满脸。
“靠！ ”他叫了声，忙不迭地缩回身子，“这怎么下去啊^ ”
话音刚落车门口就出现了一把伞，同时有悦耳的女声说道：“请各位公子下车。”
伞是古式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兰花怪石，雨水打在上头说不出的风雅。林无注意到他们 前头的那辆马车旁站着三个仕女打扮的女子，为首的高举着伞迎接车上的人，而另两个则推着 一座类似于华盖的东西。想来他们的马车旁，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形。
来不及多想，苍浩杰已经率先钻出马车，在油纸伞的遮掩下迅速站在了 “华盖”底下。等 到四人都站在它下面，林无才发现这“华盖”打造的精巧。吊起堪称巨大的伞盖的是上端弯曲 有成人手臂粗的青铜柱，刻着祥云凤纹。下端加宽，设有滚轮，可以自如地移动。伞面主体是 红黑二色的漆器，鎏银嵌金，伞盖周边还有一圈铜铃，精致华丽完全是一件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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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探听
将目光从华盖上移开，林无注视着面前巍峨耸立的城楼，由大块的矩形砖石建成，风霜绘 就的沧桑韵味，大气庄严。三座城门对称而设，最中间的那扇红漆大门排布着数百颗铜钉，在 光火的映照下，光洁如新的铜钉闪闪发亮。
大门上方，隶书的“玄武门”三字以一种高绝的姿态呈现着，恢弘的气势扑面而来。而此 时，这扇中门已然大开，一条红毯从中间穿过，一直铺到了看不见的墙内。
人陆续都下了马车，在仕女们的引导下，一盏盏“华盖”慢慢站成了一串，每盖前都有撑 伞的仕女领路，后头也有仕女负责推送。
“华盖”上的铜铃在抖动中发出阵阵的“沙沙”声，奇异的声响低沉却优雅，悠然的如同 低低的絮语，诉说着古早的故事。就像一支华丽的仪仗队，所有人缓缓自中门通过。门洞的另 一边，宫殿鳞次栉比，让人目不睱接。
“早就听说李家人参照唐朝的大明宫建造了宫殿，真是壮观啊。”司徒青仰视着城楼顶感 慨道，“这城楼少说也有几百年，当时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这话是问举伞的仕女。
“是的。”正一手撑伞一手提着灯笼的仕女微微回头恭敬地回道，“这座城楼是当初最先 来到这里的李家先人建造的，连同内部的宫殿群，在土地允许的范围内最大限度地还原了盛唐 时的大明宫。因为建筑面积过大，耗费了数以万计的原材，历时近百年才算修建完。此后每隔 十年还要检修一次，后续维护工作也十分繁杂，持续至今已经有八百多年了。”
“了不起。”司徒青又赞了句，“据说在岛上分外城和内城，内城指的就是这宫殿吧，都 有些什么人住在里面？”
他们这时已经穿过了门洞，正在大块石板铺成的广场上前行。队伍有分开的迹象，应该是 被带往了不同的地方。
仕女瞥了他一眼，眼中似乎别有深意：“在这岛上，除了李氏宗族，还有很多其它姓氏的 人，都是在漫长的历史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依附过来的。明宫里从来只能留李氏族人以及被 允许的一部分人，其他人只能居住在宫墙外，自然而然形成了内外城之分。”
“原来是这样。”司徒青摩挲着下巴，笑眯眯地说，“聊了这么久还没请教小姐的芳名呢 ，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吗？”他故意文绉绉地问。
仕女抿着嘴笑，真真的笑不露齿：“在这里，我的名字叫碧玉。”
“在这里？”司徒青抓住了重点。
“是的，在这里。”似乎是稍微熟悉了，碧玉的态度自然了些，“在明宫里做事的人，通 常不用真名，除了那些代代生活在岛上的人。他们从来不出岛，人生的宗旨就是为李家人服务 ，很多都是类似家臣的存在。有时为了表彰忠心，他们会被赐姓‘李’。”
“原来你不是岛上的人。”
“一半一半吧。”碧玉表情顿了顿：“我妈妈曾经是岛上的人，但她年轻的时候渴望外面 的世界，坚持出岛求学，然后在外面嫁了人。”面脸上隐约闪过一丝苦涩，“事实证明她做了 个错误的决定。岛外的世界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根本无法适应，即便是她期待的完 美婚姻。忧郁使她的身体虚弱，没几年就去世了，爸爸很快就续娶了妻子。继母待我不太好， 岛上的外婆知道了这事后就带我回了这。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只觉得只要能离开那个家怎么 都好，所以很高兴地住在了岛上。”
“然后就一直生活到现在？ ”苍浩杰突然插话问道。
碧玉被他怔了怔，随后苦笑回道：“没有。结果我犯了和我妈妈同样的错误，长大后离开 了岛。可当我迫不及待地到了外面的世界时，我才发现原来最好的日子其实是在岛上的时候。 我比我妈妈幸运，因为我很快意识到了自己想要的，并且毫不犹豫地回来。”
她又羞赧道：“说起来真丟脸，当初那么斩钉截铁地要求离岛，最后却又哭着求着要回来
”
〇
“那你之后都不出岛了？”苍浩杰好奇地追问，他有些无法想象一生守在一座小岛上的日 子，给他他可受不了。
碧玉忍不住笑了，回道：“当然不是，我也会趁着假期去岛外的。”
“你们还有假期？！ ”
“怎么不会有？”碧玉先是纳闷地反问，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 真的和古时候一样吧？！ ”
苍浩杰被她取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看起来很像啊。”
碧玉边笑边摇头：“这怎么可能，再怎么说现在都是民主社会了，我们只是在这里工作。 况且除了原本就是岛上的人，李家还会定期从岛外雇人，只是事先要签保密协议罢了。如果真 的和古时候一样，我怎么可能这样和你们说话。”
“这倒是。”苍浩杰煞有介事地点头，除了一开始这些仕女表现的过度恭敬外，后面都很
正常。
司徒青笑嘻嘻地问：“碧玉小姐和我们说这么多真的好吗？”让他们知道了这么多关于李 家的事，难道不怕被责难？
闻言，碧玉俏皮地眨眨眼：“没关系，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来岛上的人都会探听 的，“还是直接叫我碧玉好了，你们在岛上的时候都是由我负责的。”
“那真是太好了。”
三人说的似乎很投机，林无和苍轩辕两个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但是对话中需要注意的信 息却是一点没漏。原本长条的队伍已经缩短了很多，现在只剩下另外四盏“华盖”还是和林无 他们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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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等级
李二目送着长长的“华盖”队伍渐渐远去，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就收起，瞬间变的严肃而精 明。他接过一旁仕女手中的油纸伞，又看了看只剩下队尾还可见的队伍，转身就走。
他走的很快，却不显得急促，每一个迈步距离都是相等的，显然是严格训练后才能具备的 仪态。尽管他速度不慢，但还是花了会功夫才达到目的地。因为冒雨快行，身上湿了大片。
一跨进延伸的重檐下，李二抬头就看到正门口有人正等着呢。
“总管。”他连忙收起伞，顾不得脸上还在往下淌的雨水，上前就是拱手问好。
原本拢着手双目闭阖的中年男人鼻子发音“嗯”了声：“人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李二发自内心地恭敬道，“人有些多，好在先前准备的充分，还安置的 过来。”
又是似是而非的“嗯”了声，李二也不知对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心里忐忑了下见他没再 开口的意思，立即识趣地告退了。走到宫阶下，他又在伞面的遮掩下隐晦地看了看那合拢的殿 门，眼中闪过幽幽的暗光。
直到李二踩着水的脚步声消失，李一才睁开了眼睛，目光难掩凌厉。但就是这样双如鹰隼 般的眼睛，其实是处于半瞎状态的。白日里还好，一旦下雨或是光线稍暗，看东西就模糊了。 这样的“残缺”是不利于担当李家总管这样的重职的，可李一却做到了，并且深受重用。
他打开殿门，门板轻动无声无息地露出正好可以通过的缝隙，李一迅速进殿。殿内昏暗的 异常，几盏小小的灯笼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了，起不到任何照明效果。
“紫宸殿”有包含了主殿在内的五座重楼，李一毫无障碍地直奔“延英殿”，在它二楼的 一扇紧闭房门前站住。
“主人。”李一小心翼翼地开口，“人都已经到了。”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听不到任何回应。但是李一知道里面的那位已经知晓了，于是他心满 意足地站直，静静的融入无声的黑暗中。
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宫殿里排水系统做的好，除了石板上还是潮湿的，看不到一处积水 。踩着台阶，林无已经算不清这是自己上的第几次坡了，重岩叠嶂的宫殿群落让他眼花缭乱， 一路走过来几乎记不住路途。好似全都一样，又在细微处有所差别。庞大的古老建筑群落在无 声无息间施加着压力，使在其内的人渐渐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碧玉，还有多久才到啊？”苍浩杰觉得喉咙很干，他想喝水，也想找个地方休息下。这 样不知目标地一直走，路途显的格外漫长。
“快了，只要过了前面的‘石环桥’就要到了。”碧玉安抚性地说，“我们要去的是‘麟 德殿’，它在‘明宫’的西南方向，是最主要的宫殿之一。”也是只有贵客才能入住的宫殿。
果然，当他们走过跨湖而立的五孔桥后，远远地就有一幢宏伟的宫阁出现在眼前。相比之 前见过的一些“小”宫殿，它是如此的庞大且复杂，前后四座殿堂紧密串连。在主体建筑左右 各有一座方形和矩形高台，台上有体量较小的建筑，各以弧形飞桥与大殿上层相通。
全组建筑四周有廊庑围成庭院，数座殿堂高低错落地结合到一起，以东西的较小建筑衬托 出主体建筑，在灯火通明地映衬下那么的壮丽。这是杰作，是跨越八百多年的华美展现。
看着它，林无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李家人会如此的矜傲。历史带给人不只是财富，更多的是 沉淀的信念。一代又一代，李家人的血脉里，早已流淌着名为尊贵的本能了。
“那边是‘太液池’。”碧玉还在敬忠职守地介绍着，“唐朝的大明宫，太液池占地极广 ，可是岛上条件限制，实在开掘不出来。于是只好变换思路，将它改成了廊道、亭阁、花园以 及小湖组合的‘御花园’。景色很好，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林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片葱茏的绿景和湖光，还有掩映在里头的琉璃瓦尖顶。 它应该算是明宫的“御花园”，林无暗想，似乎是个有趣的地方。
“麟德殿”殿下有二层台基，这使得它远比一般的小宫殿要来的拔高，也特别庄严。
林无他们一行人站在台基下，仰望着高高的屋檐，不得不再一次折服于这古老建筑的魅力 ,实在是太美了，动人心魄的工艺美，每一丝细节都极尽完美。
对于众人的赞叹，碧玉等人都表现的与有荣焉。所有人都站在宫殿前，林无也终于看清了 未来一段时间的“邻居们”，居然都是熟人，都是当初在来时船上三楼见过的。
面无表情带着“幼女”的是曲家大少曲虹，眉宇间难掩骄纵烦躁的慕容珏，温文尔雅满身 书卷气如同大学教授的上官念古，还有来自孙家的双胞胎兄弟孙思和孙邈。他们都是拥有邀请 函的人，其中孙家兄弟是共用一张。除了曲虹是“孤身”一人外，其他人身旁或多或少围绕着
同伴。
“殿本身由前、中、后三殿聚合而成，故俗称‘三殿’。三殿均面阔九间，前殿进深四间 ，中、后殿约进深五间，除中殿为二层的阁外，前后殿均为单层建筑，总面阔582米，总进深8
6米。”
碧玉极为熟络地描述着林无他们即将入住的宫殿情况：“在中殿左右有二方亭，亭北在后 殿左右有二楼，称郁仪楼、结邻楼，都建在高7米以上的砖台上。自楼向南有架空的飞楼通向 二亭，自二亭向内侧又各架飞楼通向中殿之上层，共同形成一组巨大的建筑群。在前殿东西侧 有廊，至角矩折南行，东廊有会庆亭。”
她一口气讲了大段的介绍词，熟练的就像个导游似得，听得林无他们一愣一愣的。
苍浩杰痴痴地半张着嘴，半晌才反应过来：“厉害。”满脸的兴奋，“没想到我也有住皇 宫的一天，哈哈，太棒了。”曾经的大明宫，不就是唐朝的皇宫。
碧玉笑嘻嘻地带着他们去房间，是在位置最好的中殿二层，既能“俯视”其它宫殿，又能 直通任何属于“麟德殿”范围的建筑。这样的安排显然彰示着林无他们的地位更高，至少在李 家人的眼中是如此。
临分开前，林无看到了慕容珏没有掩饰好的嫉恨目光，似乎对于他们之间的差异很不满。 好在他还记得这是在李家，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林无他们也就忽视了他恶狠狠的眼神，就当 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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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参观
“麟德殿”面积大，内含的房间也多，足够住进来的人每人一处还绰绰有余。中殿二楼最 好的房间自然是分给了林无和苍轩辕，不过两人仍然是住一间，并不想掩饰他们的关系。所以 原本属于林无的那间，苍浩杰当仁不让地占了。
“你们这房间可真够大的。”借着“参观”的名义司徒青赖在林无他们的房间，“比我那 间要大三分之一。”家具装饰上的等级也要高一点。
林无正在欣赏房间内博古架上的古玩珍宝，明代的花瓶，清代的珐琅，田黄石雕刻……每 一样都是精巧绝伦的好物件。
司徒青走过来，拿起一朵鸽血红的宝石花，把玩着：“光是这一架子的玩物，就足够在寸 土寸金的B市买几幢别墅住住了，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也不怕被弄坏了。
“几百年的积累，自然是可观的。”苍轩辕笑了笑道，“李家避世在这海岛上，躲过了不 知道多少战乱人祸，厚积薄发，如今是想正式入世了。”财力也是底蕴的一种。
司徒青手上一顿：“你是说，李家人不想再在这岛上待下去了？”
“的确是不想了。”苍轩辕的语气很平淡，“从前李家盘踞在海岛上，既能保全自己又能 不着痕迹地发展实力。现在却不行了，光凭一座海上的岛屿已经挡不住外人的寻觅，再说继续 与世隔绝也限制了李家的进一步扩展。”
“所以他们想回陆地上了。”司徒青会意，嘴角扬起个诡谲的笑，“怪不得这次容许这么 多人上岛，想来是要做些先头工作。”上岛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李家这是要和他们以及他们背 后的势力打好关系了。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司徒青略是幸灾乐祸地感概：“看来这宛如仙境的‘蓬莱岛’也是 保不住了，注定要被凡尘俗世给污染。”李家人惯会玩隐士一套，结果还不是要随大流。
“如果李家人搬离了这座岛，那原本在岛上生活的人怎么办？ ”林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碧 玉，想起她在说起岛上平静生活时的满足。如她所说，习惯了岛上单纯生活的岛民很多都无法 适应外界的尔虞我诈。当李家这棵大树搬走了，他们这些剩下的人要怎么办？
司徒青沉默了会才说：“李家应该会安排好的。”这话说的干巴巴的，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林无就更不可能信了。
林无也不是同情心泛滥，只是想到碧玉那张因为安逸生活而快乐的笑脸就有些叹息。但是 往好处想，李家人的离开也可能是个契机，为与世隔绝的岛民们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慕容珏走进自己的房间，扫了遍里头的装饰摆设，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可是转念想到另 外那几人的住处安排，心里头又是一阵不痛快。明明都是被邀请的，苍轩辕也就算了，连那个 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小子也压在他头上，真令人不爽。
内心不快的慕容珏看什么都不顺眼，瞥到一旁正吃力地帮他提着行李的瘦弱少年，顿时又 是一阵烦躁。他恶劣地上去踹了他一脚，骂道：“让你拿个行李有那么难，拖拖拉拉的，快点 收拾好。”
少年被踢的一个踉跄，腿上泛疼他却哼都没哼一声，低眉顺眼地听从命令把箱子里的属于 慕容珏的行李都摆放好。
见他这样都没气似得，慕容珏撇撇嘴鄙夷地嘟囔了句：“真是废物，跟你的情妇妈一个德
行。”
少年正往衣柜里挂衣服的手顿住，死死捏住衣架，手背上青筋毕露。但只是一瞬间，那手 就又放松了，重新有条不紊地整理衣物。只有少年自己知道，他压抑在心底的黑暗，又多了一 重。
初到李家岛的一晚林无睡的很好，尽管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混杂了各个朝代复古情调的卧室 ，以及雕工繁琐华丽但却十分坚实的硬木板床。
好眠一夜，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恋人温柔俊美的脸庞，林无的心情也是说不出的好。树木 葱茏的海岛上空气清新，还带着清晨的些微凉爽，这让开门的林无面上一激，格外神清气爽。
房门外，碧玉正领着几个拎着大食盒穿仆役服饰的人。看到林无，她下意识地露出个笑容 :“林先生，昨晚睡的可好？”
“很好。”林无一边笑着回答她，一边让他们进来，“是送早餐来了？”
“是啊。”碧玉指挥着那几个侍从把食盒里还是热气腾腾的食物端出来，“我刚才去叫了 司徒先生和苍浩杰先生，他们说过来一起吃。”
几个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红木圆桌上就摆满了各式的粥品、小菜和点心。苍轩辕收拾妥
当从内室走出来，碧玉看到了也只是眸光闪了闪，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彳以乎并不惊讶他 和林无两人同住一室的事。
从容地拉着林无坐下，苍轩辕动手给他盛了碗南瓜粥，自己则选了白粥。粥还略烫，林无 想要等它放凉些再吃，先挟了个翡翠虾饺慢慢品尝。
摆好了早餐，侍从们就已经退到了房间外，只留下碧玉在一旁候着。对于被人“伺候”着 用餐林无有经验，所以并不觉得尴尬，时不时还和她聊上几句，一时间气氛很和谐。
苍浩杰打着哈欠，一走进来就闻到了早餐的香味，顿时未散的睡意就去了几分。
“太丰富了，看上去真好吃。”他提筷挟起一个汤包就塞进嘴里，浓郁的鲜甜汤汁让他食 欲大开。
司徒青是最后一个坐上桌的，他慢条斯理地喝粥配小酱菜，瞥了眼苍浩杰随口说道：“你 昨晚几点睡的，吵死人了。”
“晚吗，还好啊。”回忆着昨晚的记忆，苍浩杰疑惑，“这里又没电脑，不能玩游戏，我 只能看电视了。”岛上有电，但没有网络信号之类的，仅有的电视播放的也是录制好的节目， 真不知道李家人怎么忍受这没有娱乐的生活的。
等最后吃完早餐的苍浩杰放下筷子后，本来站在房间外的侍从们又进来快手快脚地收拾好 ，然后迅速离开。碧玉这时才笑吟吟地拿出四张帖子，一一递给林无他们。
“今晚要举办晚宴？ ”苍轩辕扫了眼水墨勾勒的帖子上的字，“‘依水阁’是哪儿？”
“就在原本该是‘太液池’的地方。”碧玉颇为恭敬地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和苍轩辕说上 话，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似优雅温和的男人才是四人中真正的主导者，也是最不可揣 测的人。
随手将帖子摆到一边，苍轩辕淡然道：“知道了。”
碧玉走后，司徒青玩味地弹了弹手里带着淡淡檀香的帖子：“这就开始‘选秀’了，正戏 要上演了。”
“不知道李家的女主会不会出现。”苍浩杰嘟囔道，“她应该要亲自挑选‘丈夫’的吧。 ”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古怪，一群大男人围绕着一个女人搔首弄姿，呃，鸡皮疙瘩起来了。
“会不会出现等到晚上就知道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度过白天的时光。”林无用一 种轻快地语调说道，同时拿出一份简略的地图，这是他昨晚拜托碧玉画的。
见苍浩杰微张着嘴看自己，林无又戏谑地反问：“你该不会想继续呆在房间里看一整天录 制好的电视节目吧？”
苍浩杰瞬间醒神：“当然不想。”拉过地图一角，“我也来看看，难得来趟‘皇宫’，也 得玩够本。”
虽然是当场手画的草图版平面图，但碧玉显然对整座‘明宫’地形了如指掌，画的十分详 细，还特地注明了部分可玩或可看的“景点”。
“含元殿”就是一座她大力推荐的宫殿，它属于‘明宫’最重要也是标志性的建筑之一。 在遥远唐朝的“大明宫”中，“含元殿”是用以帝王早朝，群臣拜谒的地方，是彰显无上皇权 的威严场所。
如今到了李家复制版的“明宫”中，它自然没了这一功用，而是被打造成了李家的私人博 物馆。里头陈列着众多对李家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并不只展示是普通的珍玩古董。
这是个了解李家历史的好地方。
从“麟德殿”到“含元殿”的路途不短，四人边看边走也花了不少时间。就这样他们还特 意绕了远路，从“含元殿”的正门进入，只为了体验一把走“龙尾道”的感觉。
左右两条对称的“龙尾道”起伏而上的通往大殿正门，一路走上去，明明心中知晓那不过 是后人仿造的，却仍是忍不住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紧张与澎湃感。仿佛跨越了千年，真的要去朝 拜帝皇的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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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更替
相比林无他们居住的“麟德殿”，以及一路上看到过的大大小小的宫殿，这座雄伟的“含 元殿”在防卫上显然更高一筹。十几个宫廷武士打扮的健壮青年绕着宫殿一周守着，精神奕奕 随时注意周遭的情况。
不过他们似乎“认识”林无他们，很轻易地让他们进入了大殿之内。而一进大殿，出乎意 料的，里面的人还不少，都是一起上岛的人。
“看来不止是我们打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想法啊。”司徒青挑着嘴角坏坏地笑道。 对于他看似称赞实则讽刺的说话方式，林无三人早就习以为常，连最爱和他斗嘴的苍浩杰 这会都没空理会，他正忙着东看西看。
没有了王座却依然华丽庄严的大殿被巧妙地分隔成了几个区域，用紫檀的博古架、花梨木 的桌案，甚至是古朴的石台，打造出了充满观赏性的展示空间。当然的，这些“底座”上面摆 放的，也是身价绝对不可小觑的展品。
欣赏着一颗巧色黄玉为身，剔透红玛瑙为籽，碧绿翡翠做叶的开口石榴摆件，林无不由地 赞叹它的巧夺天工，制作者的绝妙心思，实在太美了。
游走在展区，一路看看停停，四人也算开了番眼界。同时对于李家的财力，也有了更深的
认识。
“李家人难道都是属老鼠的？”苍浩杰开玩笑地说，“竟然储存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说 起来论历史传承李家还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们苍家的，可是相比他们的庞大收藏，苍家就要稍逊 一筹了。
倒也不是说苍家的财力比李家差，而是苍家人并不像李家人那样的执着于过往，念念不忘 曾经的辉煌。苍家人把历史看的很淡，他们自豪于家族的传承，却不桎梏于先人的成就。过去 的就是过去了，无论它是不是承载着让人目眩神迷的荣光。未来才是他们追寻的，哪怕它平凡 普通的乏味。
“奇怪，其他人去哪了？”林无环顾了下四周，不知不觉整个大殿内竟然只剩下他们四个
人了。
“他们好像往那边去了。”苍浩杰指着不远处的楼梯，“上面还有二楼，他们都到二楼去
了。”
司徒青摸着下巴：“二楼的东西应该更珍贵吧，我们也去看看。”
原本大殿内的展品他们就差不多看遍了，司徒青一说也就一致地往二楼去。果然发现那些 人的确都在，二楼也的确也是展区，却不是林无他们想象中的更加珍贵的古董玩物。而是画， 一幅幅肖像画，满满当当地挂满了四面墙壁，甚至中间特设的几道红木隔断上也都是画。
这些画像有的是全身，有的是半身，有的抽象，有的写实，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是女子的画 像。她们有的似在翩跹起舞，有的正垂首读书，有的赏花弄月，有的默默出神……神态各异， 却又个个被绘制的传神无比。
林无走到东墙上最大的一副等身画像前细细端详，画中的女子头戴金银宝石花冠，身穿正 红色绣凤莲花暗纹瞿衣，威严而庄重地端坐着，形似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后。
“建隆三年贺任。”盯着人物旁的一排小字，林无低声读出，心中明了这是画这幅画的时 间，而画像中的女子，又是什么身份，似乎非常的尊贵。
苍轩辕和他站在一起，那排字体自然也入了目：“建隆，是北宋初期的年号。”
北宋，尊贵的女子，整层楼的肖像画，林无瞬间就联想到了李家以女为尊的传统。
“难道这里的画像，都是属于李家女主的？！ ”这么惊人的数量。
“的确都是画的李家女主。”稍稍转了一圈的司徒青回来说道，“是在每任女主继承家主 之位前画的，而且每人只能拥有一张画像，由她们亲自挑选。”
苍浩杰狐疑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笨。”司徒青一个字表达他的鄙视，“鼻子下面有张嘴，你不会去问。”手指不远处的 一个褐袍侍从。
苍浩杰怒目相视，林无却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每人只有一张，这里有多少张画像？” 他扫视整层楼，粗略计算也有两百以上，“李家的家主更替，这么频繁吗？！ ”平均算下来几 乎是三四年就要换人，实在太夸张了。
司徒青嘴角翘起诡异地笑着：“要知道李家的家主可是终身制的，这样看来李家的女主还 是个高危行业。以女为尊，不知道算不算是种补偿。”两眼盯着苍轩辕，笃定这人肯定知道些
什么。
苍轩辕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才说：“李家的女主的确更换的很快，至今究竟有多少人 准确数字不得而知，也没有规律可循。据我所知在位最长的有十几年，短的也有几个月都不到 。而且近百年来，更替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如今李家就快要找不出适龄的女儿了，所以这次才 会这么急促地选亲，他们需要后继者。”
林无心里发冷，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李家女主真的就像她们的别称一样是“女王”般的存 在，享受着李家人拥捧的高高在上。现在却发现，原来这尊荣也不是没有代价的。甚至这代价 ，可能是她们根本不想支付的。
想到这里，林无再看这些画像里众多巧笑倩兮的妙龄女子，只觉得这一幅幅画像就像是她 们的墓碑，承载着逝去的灵魂。
“想获得就要有付出，更何况李家人渴求的是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漠然地环视这满楼 的画像，苍轩辕不带情绪道。
失去了继续“参观”下去的兴致，四人草草逗留就离开了。走出“含元殿”，林无又转身 望了望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心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赞叹。一室珍宝，展示的究竟是李家夸耀的 过往，还是藏在暗处的血与泪？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说的就是他们这次的“参观”。
“去其它地方看看吧。”苍浩杰提议道，“这么大的地方，总有些好玩的。”
林无却是看了看时间：“快吃午餐了，我们先回去一趟好了。”
想到走回去还有一大段路，苍浩杰顿时就苦了脸。李家人也真是的，没事把家造的这么大 干嘛。
“怎么也没个交通工具，难道李家人也用走的？ ”他嘟囔着抱怨。
“交通工具。”司徒青推了推眼镜，眸光一闪，“那个算是交通工具吧。”眼睛注视着前 方不远处正走过来的几人。
“哪呢哪呢？！ ”苍浩杰吃惊地左转右看，就看到正接近他们的几人中，有个少女坐在一 顶四面通透的单人轿中，由两前两后四个侍从扛着走。
蠢蠢地张大了嘴，苍浩杰半晌才吐出个“靠”字。
林无也有些吃惊：“坐轿子，是有些夸张，不过还挺呼应环境的。” “皇宫”里头的交通 工具，不就只有轿辇。
在他们说话间，那顶漂亮的绣花轿子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同时里头的少女像是看到什么不 可思议的东西般瞪大了双眼，手指着林无嚷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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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情网
林无莫名其妙，不知道这陌生少女是什么意思，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没给林无反问的机会，少女一下子从轿子上跃下来，惊得跟在她轿子旁的仕女急切地去搀 扶。不耐烦地挥开仕女的手，她窜到林无面前，指着他鼻子道：“你这个无礼的家伙怎么能来 这的，说，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觉得用手指着人说话的人有资格说别人无礼。”苍轩辕冷冷地盯着少女那根纤细的 手指，只觉得碍眼。
遭到不假言辞的指责，少女先是愣怔，随后就是涨红了脸，一副被气的说不话来的样子。
“小姐。”先前被推开的仕女又急急地过来，按下少女哆嗦着想要举起来的手，“这几位 是来岛上的贵客啊。”不是你能随便打骂的人。
被贴身仕女这样劝说让李茹，也就是少女忿忿不平，不过好歹也会意过来，勉强压下怒火 :“原来是来参加‘选亲’的，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说着她用挑剔的目光上下 打量四人，想要讽刺几句“就你们这样也配”，结果却在视线定在苍轩辕身上时顿住了。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被曾经有过过节的林无吸引了，紧接着被怒气冲昏了头，所以根本没有 在意其他人。现在冷静下来她才发现，刚才出言讽刺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俊美的男人。
李茹自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岛上，她所见过的男人除了自家的兄弟，就只有被她视为“奴 才”的存在。兄弟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更进一步，“奴才”更是完全可以忽略的下等人。而她仅 有的一次出岛经历，看到的也都是些平庸的男人。即将十八岁的少女，从来不知道心动是种什 么感觉。
但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李茹理解了何为一见钟情。她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完美 的男人。无论是他俊美绝伦的容貌，高峻挺拔的身姿，还是天潢贵胄般的气质，都成了让少女 动情的理由。
两颊不自觉地染上红晕，李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行为表现显然不够好， 顿时又是羞涩又是后悔：“对，对不起，我方才有些冲动了。”
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即使强势天生，在钦慕的人面前也会瞬间变成弱势。
她前后转变之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尤其是仕女粉红，她“伺候”李茹已经有好 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她本以为，抱歉这种情绪，是 李家女人与身俱来不会拥有的。
司徒青脑子活络，转转眼珠就想明白了李茹为何转变。随即揶揄地笑睨着苍轩辕，嘴巴开 合无声地说“看你把小姑娘勾的”。
林无心里有些不舒服，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所觊觎的不快感。看到李茹虽然低着头却一 直偷看苍轩辕的爱慕眼神，他下意识地想打断它。
“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他不带情绪地开口问道。
此时李茹的脑子里还被初坠情网的粉色充斥着，反应有些慢的“啊”了声，但很快就想起 了现实：“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在拍卖会见过的，当时你居然不愿意把‘龙凤瓶’卖给我。” 说到这事李茹还是很不高兴，那天她真是丟脸极了。
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一段，再看面前嘟着嘴一脸愤愤的少女，林无才将她和那个慈善拍 卖会上无理取闹的女孩重合在一起。
见他似乎想起来了，李茹才撇撇嘴，用一种得意加炫耀的口吻说：“当初你不想卖给我， 可是最后‘龙凤瓶’不还是归我们李家。我早就说过了，它本来就是属于我家的东西。”
林无不喜欢李茹的语气，再说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矩，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早 就将这事忘到了脑后。反倒是眼前这个还带着青涩稚气的女孩，耿耿于怀，甚至按耐不住要恶 意相向，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性子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面对不喜欢的人林无也不想再接触下去。他拉了拉苍轩辕的衣袖，后者 即可会意了他的想法，当然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礼貌性地开口告辞一句，苍轩辕就要带着林无离开。李茹看到他们要走，连忙急急地叫住 他们。可等四人不解地回望时，她又在苍轩辕淡然的目光中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过只是扭捏了几下，李茹就害羞地询问苍轩辕的名字。
苍轩辕眸光闪了闪，有几不可见的笑意闪过：“我叫司徒青。”
司徒青：“！ ”
得知了爱慕之人的姓名，李茹一脸满足的笑，痴痴地注视着四人远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
回过神。
看着她欢喜痴迷的样子，仕女粉红有些心惊，同时也很担忧。
“小姐……”她迟疑着要不要说出事实，“这次来岛上的外人，都是盈大人的‘夫君’候 选人啊。”你要是喜欢上了，要怎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因为李茹一张俏脸已经是煞白。
司徒青哀怨地和林无他们回到“麟德殿”，哀怨地同桌吃完了午餐，哀怨地一起享用饭后 水果，哀怨地..
苍浩杰终于暴怒了 ：	“我说，死狐狸你够了，要摆这种怨妇脸到什么时候？！ ”
林无也有些受不了了，实在是司徒青的哀怨攻击主要针对的是苍轩辕，可惜对方的定力足 到巍然不动，他这条池鱼就首当其冲了。
遭到怒吼司徒青终于收起哀怨表情，但还是弱弱的：“可是，名字……”又是朝苍轩辕飞 着哀怨的小眼神，可惜脸上还有藏不住的坏笑，立刻就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苍浩杰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说了你的名字，又不会少块肉。”
“那就算了。”司徒青即刻恢复成一本正经，让苍浩杰还没继续说出口的讽刺又憋了回去
靠，胸口疼！控制不住想额头暴青筋的冲动，苍浩杰拖着司徒青往外冲，他要好好和这个 欠扁的家伙交流交流。
目送着两人扭扭打打地离开，林无半晌才合上嘴。转眼看到苍轩辕托着一本取自书架上的 古籍翻看着，缺少了两个吵闹的家伙，房间里头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林无也去书架上找了本书，随手翻着却没有看进任何内容，而是忍不住回想起不久前的那 一幕。想到李茹痴迷的眼神和酡红的脸颊，心里又是一阵闷闷的。爱人太优秀也不好，总是处 处招惹到桃花。
他偷瞧着苍轩辕沉静的侧脸，吞吞吐吐地说：“刚才那个女孩子，挺可爱的，是吧？”
对于自家小恋人拙劣的试探苍轩辕只觉的想笑，没有抬头的回了句：“还好。”
还好……林无更不高兴了。他心里头其实很清楚轩辕是不会喜欢那个刁蛮少女的，但是听 到“还好”两个赞词仍旧感到不舒服。他稍显大力地抛下书，转身往内室走，他要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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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晚宴
林无一进内室，苍轩辕即刻就放下书也跟了进去。当看到对方正坐在床上呆呆地出神时， 他暗暗后悔，逗过头了。原本只是想感受下小恋人到底有多在乎自己，没想到会让他难过成这
样。
当下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抱住林无，轻抚着林无的背柔声道：“刚才是骗你的，我一点也 不觉得她可爱，实际上根本就没注意。”
“我知道的。”林无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听上去飘渺而迷茫，“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她 ，我知道的。”
“那为什么不开心？ ”温柔的，又充满了诱导，试图打开林无最深处的心防。
“就是很害怕。”林无鼻子发酸，连声音也模糊起来。
“害怕什么？”苍轩辕的嗓音越发柔和了。
感觉眼眶湿了，林无努力把泪水憋回去但是没能做到，它还是顺着脸颊落在了苍轩辕的肩 头：“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变成什么样？”轻轻替他拍背，苍轩辕按捺着心中的急切。
“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吸了下鼻子，眼前被泪水模糊了林无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自己的 苦恼：“明明是莫须有的事情，我却还是会去担心，无理取闹，以前我从来不会这样的。” 林无真的苦恼，他自小就是个“乖孩子”，可以说从来没有使过什么坏心眼，为人处世也 一直维持着本心和原则。可是今天，当他看着那个痴痴望着苍轩辕的女孩时，他胸中涌起的酸 涩和怒气真的吓到他了。
他是不是，变坏了？
他心里这么想，嘴里也问了出来。苍轩辕是又好笑又好气，同时又是说不出的心疼，他没 料到恋爱的酸甜苦乐会让小恋人苦恼成这样。想想也是，林无虽然因为经历的关系要远比同龄 人成熟，但事实上并没有接触过太多的感情世界。他的感情生活一直是平淡，甚至是孤独的。 关于爱情，真的没有参考的对象。
因为这份单纯，他很轻易地接受了喜欢上一个男人，同样的，也是这份单纯，他才会对恋 爱接踵而至的心理变化茫然失措。
两手抱着林无，苍轩辕往后仰躺在床上，让他顺势伏在自己胸口。
“我很高兴。”他忽然微笑着说。
林无的身子一顿，他的眼泪已经停了，只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才一直死死趴着不愿露脸。
“你也爱我，我很高兴。”
也……耳朵尖已然泛红，林无既害羞又喜悦。
甜蜜的话语安抚了林无的不安，他依偎着苍轩辕，心里一片安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偌大的“明宫”再次被灯火点缀的明艳非凡。没了阳光下的庄严， 夜光下它染上了朦胧，变的妖媚而神秘。
临水而建的“依水阁”人来人往，并不是灯火通明，而是暖黄色的暖昧，仿佛营造了一处 迷离的梦境。食物、美酒、歌乐，还有美貌仕女身上的暗香浮动，每一项都挑动着宴中人的神
经。
林无四人站在水阁外廊，置身事外般地欣赏着里头的纸醉金迷。
“晚宴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为了暴露人丑陋的一面而存在的。”司徒青边啜饮水晶杯里的 葡萄酒边摇头，看那些个定力不足的男人，手脚都开始不老实了。
苍浩杰咬着银叉子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这会不会就是李家的目的，再怎么说选丈夫 也要看人品的。”
“未必。”苍轩辕淡淡地反驳，“做李家的‘女婿’不需要洁身自好，以往雀屏中选的人
中也有在岛外有其它婚姻的。李家人要的，不过是灵力强大的父方，其余的，一概是次要的。
”
那还不如直接买精/子，还更方便，林无默默地想。
他只是心里头想，苍浩杰却是大咧咧地说了出来：“这样还不如直接买精/子，方便快捷
”
〇
他说的很大声，林无尴尬地看了看四周，被人听到就不好了。偏偏想什么就来什么，这时 正好有人拂开轻纱帘幕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廊上有人，脸上表情微怔，但很快就嘴角扬起露出微微的笑容。
“打扰了，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如同温暖的春风般的声线，会让人第一时间就心生好感
林无暗自松了口气，没有被听到。他不着痕迹地打量来人，二十岁出头的青年，高而削瘦 ，穿一身玉白绣青竹的宽袖长袍，头上整整齐齐地束着文士髻，看上去文雅温和。
看他的打扮，四人立刻知道他是李家人，还是身份不低的李家人。
果然，下一刻青年就自我介绍起来：“在下李知觉，方才不好意思了。”
既然对方表明了身份，四人也自然各自报了遍名字。当司徒青介绍自己时，林无敏感地察 觉到李知觉眼神的瞬间变化，目光好像多停留了一会。
不过是陌生人，互相报了名字算认识了，李知觉就识趣地告辞了。临走前，林无还觉得他 又多看了司徒青几眼。
廊上再度只剩下他们四人后，林无犹豫地说：“他好像特别在意司徒。”
苍浩杰点着头：“我也发现了。”一别脑袋看着司徒青，“你们认识？”
“没见过。”司徒青自己也纳闷呢，他也说不清对方看他的眼神的含义是什么，像是好奇 又像是思量，总之怪怪的。
苍轩辕却是笑了：	“李知觉，现任李家女主的哥哥，而今天白天我们遇见的，则是李家女
主的妹妹。”
这话里的信息量略大，司徒青顿时嘴角抽了抽，无言地瞪着苍轩辕，自己分明是被这家伙 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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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感情
晚宴一直持续到下半夜才结束，李知觉和最后一个交谈的人告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 的居所“翔鸾阁”走。因为身体的原因，他的生活向来规律健康，从来不做熬夜这类伤身的事 。若不是宴会上他必须要作为东道主出面，他是真的不愿和陌生人应酬的。
身体难得的劳累带来的后遗症明显，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处，李知觉迫切地想回去好好 休息下。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因为他在“含元殿”前的龙尾道旁看到了他的妹妹李茹。
见这么晚了她还等着，李知觉深知对方不会放过自己，只得暗暗叹口气，打起精神走过去
李茹远远的就看到了打灯笼的侍从，立即就知道这是她哥哥回来了。自己这位兄长就是这 么怪癖，怎么都不愿用侍女，身边一溜的全是男人，成年后也不愿意娶亲。有时候，她甚至怀 疑他是不是有龙阳之好。
并不知道亲妹妹都怀疑上了自己的性向，李知觉只是看着李茹短的只到大腿的百褶裙皱眉
头。
“茹茹，你怎么又穿成这样。”李知觉有些苦恼，纵观整个李家，乃至整座岛上，也就只 有他妹妹会打扮的如此“不合时宜”。
在岛上，尤其是在这座宫殿里，一切都是缓慢而又优雅的步态，约定俗成地保持着遥远过 去的景象。只有他的妹妹，一心打破传统，完完全全的像岛外人靠拢。不管被长辈们斥责多少 次，依旧不改作风。
李茹有点不高兴：“怎么，不好看吗？！ ”展示性地原地一个转圈，轻薄的短裙飞起一个 唯美的弧度，让她十分得意。
李知觉却只看到裙摆飞扬间她露出的雪白大腿，眉头皱的更深了。但他也清楚自家妹妹正 处于排斥岛上一切“保守”思想的叛逆期，他说了也不会听进去。为了避免两人都不痛快，他 只能别过眼当看不到。
自顾自欣赏了会自己的新裙子，李茹才记起自己的目的。
“哥哥。”她一脸期待地问，“你见到他了吗？和他说话了吗？ ”她半夜不睡觉等在这， 为的就是想多探听些意中人的消息。
“见到了，没说话。”互相报个名字不算。
李茹失望地嘟起嘴，但立即又高兴起来：“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完美非常优秀。我第一眼 看到他就认定了，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她说的斩钉截铁，好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太轻率了，茹茹。”李知觉忍不住劝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再说，他真的不觉得 那个叫司徒青的男子有妹妹形容的那么好，总觉得对不上号，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怀揣着内心隐约的不解，李知觉极力劝说妹妹不要太轻率地决定自己的感情去向。要知道 李茹也快要成年了，长老们迫不及待想要操办她的婚事好尽快为李家添丁，一旦被他们知道她 动了心，恐怕只会顺水推舟地“成全”了。
不忍心看到自己唯二的妹妹们都成为李家顾全大局的牺牲品，李知觉想尽办法阻止李茹不 成熟的心思。可惜当事人无法理解他的用心良苦，被劝的多了反而恼怒起来。
“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用眼线勾勒的漂亮杏眼瞪圆，李茹咬着下唇愤怒地喊道，“ 什么叫我和他不合适，那谁合适，姐姐吗？！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她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大 人，我不过是个处处都是缺点的小丫头。”
泪珠滚落：“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我本以为只有你是待我和姐姐一样的。”李茹哽咽着 ,“原来在你心里，我也是比不上姐姐的！”
彷如呐喊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不甘，李茹高声叫出最后一句话后扭头飞奔而去，完全不顾 身后懵住的李知觉和一大堆慌张追赶她的侍女们。
空张着一只手愣怔在原地的李知觉好久才回过神，对着早已远去的微弱光点，深深地叹息
“紫宸殿”，打通了大半层空间的宽敞房间里，李一拢着手，弯腰垂首谦卑无比。厚重的 锦缎帘幕既遮住了从窗外透入的微光，又将这偌大的地方包裹了一层又一层。铜香炉向外吐露 着缕缕暗香，衬托着那唯一的一点烛光摇曳不定，时浓时淡。
层层帘幕的最深处，有人半坐半躺在罗汉榻上，隔着数不清的绸布注视着星火般的烛光。 久久的，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那不知名的虚空。
“人，都看过了吗？ ”淡然，缥渺，却又如清风玉露相击的悦耳嗓音，让听到的人不由自
主地相信拥有它的一定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李一既没抬头也没直起身，一动不动道：“看过了。”
女声幽幽地叹息：“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几个。”
李一严谨地回答却让她有些失望，所谓有几个，也就是没有特别出彩的。
“尽快安排。”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女声没有表露出不满意。时间已经不多了，容不得她 再拖延。趁着仅剩的时间，让她尽完最后的责任吧。
李家的宴会一连举办了好几天，有时是在晚上，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更是白天夜晚两场一 起，社交活动丰富异常。期间，神秘的李家女主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
接连的参加宴会，就算食物再怎么美味，歌舞再怎么好看，也会让人腻味。最近的几场， 林无和苍轩辕两人都是早早退场，苍浩杰更是宁愿窝在自己房间里看录制的电视节目，在他看 来反正自己只是个陪衬的存在，不用太敬业。只有司徒青，还是乐此不疲地游走于宴会上，看 一切他觉的好看的戏，打听一切他感兴趣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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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混入
这天晚上，宴会再次照常举行，一如既往的豪华奢侈，衣香鬓影，来往穿梭的美丽侍女也 依旧是三分娇羞七分妖媚的谈笑。可是已经习惯了在宴会上尽情享受的众多候选人们却少有的 心不在焉起来，无它，只因为今天这场晚宴的地点有些特殊。
“宣政殿”，与“含元殿”和“紫宸殿”并称“明宫”三大主要宫殿。这三座宫殿处于同 一轴线上，“宣政殿”在“含元殿”之后，“紫宸殿”之前，如同一个链接前后的关节，有着 特殊的地位和意义。能在这里举办招待候选人们的宴会，可以说是在李家最高规格的待遇了。
但现在这些象征意义却不是候选人们在意的，他们此时一心关注的不是宴会，不是“宣政 殿”，而是其后的“紫宸殿”。经过这几天的打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里就是李家最高的领 导人，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李家女主的住所所在。
“宣政殿”和“紫宸殿”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体的。在“宣政殿”后方，有通道能直通“紫 宸殿”内部。也就是说，他们和翘首期盼的李家女主，只有那短短的通道之隔。今晚的宴会， 说不定就能真正见到她了。有这样的猜想，怎么能不让众人兴奋。无不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 矜持谨慎，试图展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以博取美人的欢心。
人人都有这样的打算，以至于今日宴会上的气氛诡异地波动，热闹中透着沉寂，和谐下暗 藏汹涌。
林无如今只把宴会当成用餐的场所，通常吃饱喝足就会和苍轩辕一起离开，这晚也不例外 。但他们离开前却被司徒青神神秘秘地叫住：“你们真的不再待一会，说不定等下李家女主就 来了。”做了这么久的铺垫，重头戏总该来了。
“没兴趣。”苍轩辕无所谓道，“我们今晚有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比看女王更有趣吗。
林无笑着说：“听说今天丹凤门外有一月一次的夜市，我们想去看看。”
原来是两人约会。司徒青边暗叹着秀恩爱真可恨，边识趣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慢玩，玩的高兴点。”
笑眯眯地挥别两人，司徒青端着酒杯再度融入人群中。
收回瞥着那两道离开身影的余光，曲虹别称僵尸脸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的情绪，一双 黑沉沉的眼睛也像深幽的暗井，死寂而诡谲。在他周身有一圈很明显的空白地带，热闹的会场 里，似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
曲虹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乐得如此。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不愿靠近他，不就是 因为他带着小童。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小童比那些虚伪的善意假惺惺的交情要重 要无数倍。
以不符合他气质的温柔动作抚了抚身侧小女孩的发顶，触手柔滑是保养绝好的体现。一具 优秀的傀儡尸不光需要合适的尸源和绝妙的制作技艺，后期的护理保养手法也是不可忽视的。 曲虹“养” 了小童十几年，关于照料她的一切都不曾假他人之手，花费的心血不可计数，这才 让她变的如此完美。只要她看她的眼睛和呼吸，常人甚至无法辨出这是具早已逝去多年的尸体
阳气太重的地方实际上是不适合傀儡尸长时间停留的，尸体本就具有阴气，更何况是凭借 人力强留于世的老尸，阴气更是呈翻倍增长。人一多，阳气重，就会与它冲突，互相消磨，这 对傀儡尸的维护十分不利。
曲虹觉得，这几天频繁出席人数众多的宴会，已经让小童受到了损伤，头发摸上去都没之 前顺滑了。如果不是家里的老家伙们吵的要命，他怎么会愿意来这个见鬼的李家岛，更别说去 争做一个连模样都不知道的女人的男人之一。
想到这里曲虹就有叹气的冲动，不过多年的僵硬外表到底没有破功。还是早点回去好好给 小童养护一次好了，他暗忖，既然已经有人离开，那自己也走就没关系了。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曲虹欢快地顺从本心，毫不犹豫地迅速离场。脑子里盘算着回到房间 后要进行的各种保养工作，却出乎意料地在刚出宫门就被人拦住。看着被送到自己面前的东西 ，曲虹脸上难得的出现了呆滞的表情。
风度翩翩地送走又一个和他打探消息的人，李知觉一直浅笑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往下捺了捺 。笑久了，脸上肌肉都僵了。口干舌燥，李知觉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入口的酒香却让他瞪 大了眼睛，不是应该是果汁，什么时候拿错杯子了？
李知觉不饮酒，不光是因为健康因素，更多的是由于他酒精过敏。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
从头到脚变成红色，甚至长出荨麻点。
心里叫糟的李知觉飞快地往外走，想趁着身体还没起反应前就离开，不然在大庭广众之下 显现出来，可就不是一句失礼能解决的了。可是，他一直很小心，怎么会误喝酒的，李知觉百 思不得其解。
匆匆离开的李知觉没有看到在他走后，有个等待已久的人高高兴兴地走进会场。一身宴会 上侍女的标准打扮，李茹一反往日的时尚少女形象，变的俏丽而不失典雅。
略显嫌弃地看了看自己浅紫的齐胸襦裙，李茹撇撇嘴。如果不是要不显眼地混进晚宴，再 加上贴身侍女粉红说这样穿更吸引人，她是怎么都不愿意向封建妥协的。在李茹看来，家族追 求的传统根本不知所谓，这些落后了千年的服饰也看不出有什么美。岛外那些与时俱进的漂亮 衣服，才是她所向往的，而不是这些老古董。
尽管心里不满，李茹却也意识到没时间想这些了，她可是好不容易让人调换了哥哥的杯子 ，才能进来的。随手从经过的一个侍女手上抢过托盘，无视对方诧异的眼神，李茹开始在场内 游走，找人。可是她转了两圈，也没见着那人。
奇怪，怎么回事？！李茹心里发急，她知道今晚开始她姐姐就要招人入室，要是“司徒青 ”被选中了怎么办！
耐着性子又搜寻了一遍，依然没看到，李茹脸上就有点发白。该不会，该不会他已经去见 姐姐了。这个想法让她无法忍受，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的人，竟然要和自己的姐姐……李茹忍不 住想大哭，想发泄。
忽然，耳边传来有人喊“司徒先生”，李茹顿时又惊又喜，是他？！她扭头看去，却看到 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而这张面孔的主人，被人称作“司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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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拆穿
一个月才有一次的夜市果然很有看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尽管有电，也有外头的 信息流传进来，可是相比广阔陆地上的日新月异，这里的生活无疑是缺少刺激的。每月仅有的 一次夜市，算是岛民们难得的娱乐活动了。
每到开夜市这一天，平日里无人敢喧哗的“丹凤门”外，却俨然化身为另一个世界。两排 沿着宫墙延展开的流动摊铺组成了临时的“丹凤街”，数不清的人穿行其间，热闹的难以想象
林无也被这种热闹感染了，放眼望去，见到的都是欢笑，让他也不由自主地心情雀跃。也 许是因为地理位置及特有岛文化的缘故，岛上似乎有种时代混淆的错觉。直接表现就在于岛上 人的穿着打扮上，和“明宫”里头的人一样潇洒华美的宽袖长袍，便于行动练功服一般的短打 ,充满旧社会慵懒风情的旗袍……
“真是奇妙的一条街。”林无微笑着感叹。从无到有，融合了时代变迁的脚步，时间的片 段被清晰地保留了下来。它是美丽的，在历史的流动中闪闪发光。
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他们感受到最多的就是快乐，一种发自内心的安逸满足。这里的人 或许在物质生活上无法与岛外的灯红酒绿相比，但是人与人之间无形的亲切和谐却是外头远远 及不上的。
虽然林无一直对李家的家风做派不以为然，但在这一刻，他却有些感谢它。如果不是李家 的强势，如果不是它营造出了个与世隔绝的“蓬莱岛”，眼前这些美好不会从时间的大洪流中 保存下来。
在这条奇妙的夜之街，林无和苍轩辕一起度过了十分美好的一晚，直到回去的路上还意犹 未尽。夜已深，远离了热闹的“丹凤街”，两人走在偌大的宫殿里，寂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脚 步声。
没有让宫门口的侍从引路，林无自己举着一盏灯笼。这座宫殿实在太大，即使有电力，却 也不可能支撑起足以照亮它全部的照明设施。所以有些路程，依旧要靠灯笼这一古老的工具。
林无的心情很好，这从他难得淘气地摇晃灯笼，在摇曳的暖光中蹦跳中可以看出。
“真可惜我们只能去玩一次。”嗓音中还有没完全褪却的兴奋，林无有些遗憾地说，“下 个月我们已经不在岛上了。”
苍轩辕微微笑着不说话，眼神宠溺地注视着略领先他一步的少年。他没有去提醒林无，即 使他们能留在这岛上，像那样的景色也持续不了多久，一旦盘踞于此的李家人放手，这处“世 外桃源”就将化为泡影。“丹凤街”，注定只是镜花水月般的存在。
转过一个道口，眼前忽然大亮。林无诧异地抬头，发现天空中云层散去，皎洁的圆月跃然 而出。月光如水般洒下，为古老的建筑披上了轻纱。因为黑暗而带来的压抑即可被驱散，眼前 的一切变得不可思议的柔和。
“原来今天是月圆。”林无单手呈托状，好似这样就能承载一捧月华。无论看过多少次， 他似乎都无法抵挡这美丽的银光的吸引。
察觉到林无眼中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痴迷，苍轩辕心中微动。
这一晚对林无他们俩来说是十分美好快乐的一晚，但对其他人却显然不是这样。当他们回 到“麟德殿”时，正巧碰上了也才回来的司徒青，后者略显狼狈的模样让林无很是吃惊了一下
“司徒，你这是怎么了？”
司徒青原本往后梳理整齐的刘海落下了几缕，领带歪了，西装双襟皱巴巴的像是被什么人 大力揉搓过。
听到林无发问，他恶狠狠地朝苍轩辕翻了个白眼：“都是你这家伙，被你害死了。”用目 光指责他的栽赃陷害。
苍轩辕冲他微微一笑，尊贵优雅的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屑与“小贫民”计较。司 徒青顿时一口气哽在胸口，这是挑衅，这是鄙视，这是……
“好了好了，司徒，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不想真把人气坏了，林无好心地继续刚才的问
题。
司徒青顺杆而下：“还不是因为这家伙用我的名字去欺骗人家小姑娘，结果被发现了。” 说着还是觉得牙痒痒，想到当时那场面，他就有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
林无：“被发现了，在宴会上？”
“没错，在晚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是忍不住愤愤地抱怨，司徒青不爽地脱西装 扯领带，“简直是场灾难，真没想到那丫头蛮横成那样，基本上宴会的后半场都被她毁了。” 如果这事放到别人身上，他自然是乐的看戏，可是等自己成了主人公之一，司徒青就郁闷了。
脱了衣服感觉松快多了，司徒青又幸灾乐祸道：“不好意思啊，苍，我把真相说出来了。 ”自己可不想再背黑锅，“说不定李茹会找上你。”也让你尝尝那姑娘的刁蛮劲。
想象了今晚的窘态会重复在苍轩辕身上，司徒青就呵呵直笑，再次展现一副笑面狐狸的样 子。
目送着司徒青得意洋洋地回房，林无无言地和恋人对视，麻烦可能真的要找上门了。
在晚宴上大闹了一场，李茹赶在李知觉得到消息赶来前，推开一直劝阻她的“贱仆们”， 没头没脑地冲进了夜色里。
岛上的夜晚有着丝丝凉意，只穿着轻薄纱裙的李茹身上渐渐感受到了冷意。先前被怒火冲 昏的头脑也冷却过来，她这才茫然地发现自己似乎跑出了很远的距离。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跟着 ，自然也没了无微不至的照顾，李茹只能自己缩了缩身子抵挡凉风。
左右环顾了一会才确定自己的位置，好像已经接近西北角落的宫墙了。偏僻的地方更是欠 缺人气，只是犹豫了下，李茹就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她走的很慢，慢到很不情愿。她不是没脑子，很清楚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出了大丑。可是清 楚归清楚，当时却是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自己只是喜欢了个人，生平第一次动心，为什 么就要遭到对方恶意的羞辱，甚至不愿告诉她真实的名字。
自己的暗自倾心就像是场笑话，李茹觉得很委屈。委屈之余她又忍不住去想，为什么那人 要这样做。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个声音告诉她答案了，对方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不过是因为 他有更好的选择。而这个更好的，自然是她的好姐姐了，她永远也比不上的姐姐。
李茹落寞地独自一人走回了她的住所，站在灯火通明的“栖凤阁”前，隐约能听到里头的 人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特别嘈杂。她知道那些人是在着急她的下落，可李茹却没来由地觉 得厌烦。他们之所以会关心，也只是因为她李家女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看着自己的。这个让李茹深恶痛绝的事实，再一次戳痛了她的心。
不想回去。顺从本心，李茹又转身离开。就算是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也比回去面对那些 不是出自真心的噓寒问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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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出宫
不知不觉，李茹又走到了一处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紫宸殿”，独属于她姐姐李盈的， 整座宫殿里最尊贵的住所。
抬头仰望，高高悬挂在重檐下的牌匾掩映在昏暗的光线中，即使看不清，上头据说由初代 女主亲笔书写的字体依旧流露着难以言喻的尊荣。
李茹默默地望着它出神，觉得它既让人向往，又忍不住生畏。恍惚间，脑海中闪现的却是 姐姐继任家主之位时的场景。她穿着华丽至极的瞿衣，头上的花冠闪耀着宝石美玉的光辉，一 步一步登上象征家主的宝座，接受全族人的行礼。
那时候，她也是行礼的人之一。俯首在宝座下方，年纪幼小的还不会考虑太多的李茹只觉 得姐姐突然变了。即使她端坐在宝座上偷偷对她微笑，她也再找不回曾经的亲密感。在那一刻 ，李茹真正意识到了姐姐的不同。她不再是会和她一起藏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能在她哭泣时扮 鬼脸逗乐的一夕之间，姐妹两个身份地位天翻地覆。在后来的成长中，她无数次地感受到，自 己沾了姐姐的光。
在“明宫”里一呼百应呵护备至是沾了姐姐的光，能住进意义特殊的“栖凤阁”是沾了姐 姐的光，任性妄为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都不会遭到处罚还是沾了姐姐的光……一切的一切，自 己身为“李茹”的一切都被深深加上了“家主妹妹”的烙印。
没有在看她，没有人是在看着她本人。
李茹苦涩地扯动嘴角，自嘲的笑容未成型就已消散。抬步往“紫宸殿”走去，她似乎已经 很久没有来见姐姐了。
也许真的是太久没有来过这了，李茹总觉得眼前这座恢弘的宫殿似乎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太 一样。以前，有这么安静吗？
不由然地升起些微的紧张感，李茹蹙着眉推了推闭阖的殿门，讶异地发现竟然上了锁。她 顿时愣住了，“紫宸殿”什么时候会在夜间上锁了？！还有，守门的侍从呢？！
这时候李茹才察觉到从刚才就一直缠绕在她心头的诡异感是什么，那就是这样一座偌大的 宫殿，竟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光是她自己的“栖凤阁”，侍从侍女上上下下加起来就有几 十个，更何况是李家女主的宫所，人只会更多才对！
想不通的李茹按捺着疑惑，抬手敲了敲门扉，里头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回应。她又想再敲， 身后却猛地传来一道嗓音制止了她。
“苑小姐，您怎么在这？ ”李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明显被吓了一跳的少女，“您宫里的 人都在找您。”
看清来人的脸，李茹下意识地惊惶了下：“没，我只是过来，看看，姐姐。”最后两个字 她几乎是含在嘴里模糊吐出的。
李一像是没有发现她的畏惧，恭谨道：“盈大人今晚不太方便，请茹小姐改日再来吧。”
“好的，我知道了。”
含糊地抛下这句话，李茹就忙不迭地跑开了。直到跑出去老远确定李一已经瞧不见自己， 她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说来奇怪，在这座岛上，在李家，她从来是不怕任何人的。只有李一 ，那个即使“身残”依然能高居李家总管之位的男人，会让她心生惧意。每当被他那双无底沼 泽般的冰冷眼睛注视着，李茹就本能地想要退缩。李一，是个很可怕的男人。
刚才的一惊一乍再加上跑动让她出汗了，如今凉风一吹整个身体就觉得冷飕飕的。李茹打 了个喷嚏，回头望了望远处淹没在黑暗中的宫殿轮廓，后知后觉地记起今夜的特殊性。
今夜，是姐姐的初/夜啊。
因为昨晚的夜市之行玩的太过，林无今天起得比较晚。吃过苍轩辕特意留给他的早餐，他 就去把还赖在床上的苍浩杰拖了出来。
“什么事啊林无，大清早的。”只穿着一条睡裤的苍浩杰打着哈欠，眯着还睁不开的眼睛
林无看了看外头高升的太阳，对于“大清早”这个词表示不敢苟同：“我们出去逛逛。”
“逛什么，这座宫殿能看的地方不是都看过了。”腰上一松重新倒回床铺，苍浩杰试图再 把周公找回来。
“还有宫外呢。”林无耐心地说，“昨天我和轩辕去的夜市真的很好玩，岛上应该还有有 趣的地方，难得来一趟怎么能不去看看。”这话是真的，这座岛屿在李家人的统领下明显发展 出了自成一体的文化，很值的一看。
苍浩杰头上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你真的不去？我们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出发。”林无往外走，好似放弃说服他了。
房间内又恢复成一片安静，半晌，苍浩杰忽地掀开被子一跃而起：“等我，我也去！” 和昨晚一样，林无四人是从丹凤门出来的。
“为什么要走这个门？ ”抬头看了眼城楼上“丹凤门”三个大字，苍浩杰不解地问。这处 出入口可比他们第一天经过的“玄武门”距离“麟德殿”远多了。
“昨天夜市上打听到的。”林无声音轻快，“我们上岛的那一路虽然也被称作‘外城’， 实际上更多的是属于李家私有。真要游览，还是选择‘丹凤门’这边的区域好。”
司徒青打量四周：“我们要步行？ ”这座岛的面积还是可观的，真要用脚走恐怕不行。 苍轩辕扫了他一眼：“有马车可以坐，先决定去哪里。”
经他这么一说司徒青和苍浩杰才发现城楼前的广场一侧整齐地停着几辆马车，马夫们全都 两眼放光地望着他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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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游岛
“哇塞，他们的眼神好热情啊。”苍浩杰晃着脑袋感叹。
司徒青摩挲着下巴：“也许是岛上很少来人，难得有生意的缘故？说起来这里不是有电嘛 ，那最基础的电动车应该有吧。”
苍轩辕低头看着林无征求意见：“我听说岛上有个‘沧浪亭’，可以在最好的角度观赏海 潮，我们去看看？”
林无觉得挺好，又扭头去看另两人，见他们也不反对，于是就决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四 人选了一辆马车登上去。驾车的车夫是个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青年，看到他们选择了自己就露 出大大的笑容，牙齿洁白，气质憨厚。
也许是岛上慢节奏生活的习惯，又或是看出林无四人并不着急，马车前行的速度不快，褐 色皮毛的骏马慢悠悠地小跑在平坦的砖石道路上。车厢的四面壁板都被卸下了上半部分，凉爽 的微风可以流畅地进出。
林无欣赏了会沿途的风景，发现坐在前头驾车的青年时不时地微侧头偷看他们，显然对他 们四人很好奇。
“你叫什么？”再一次抓住对方偷瞄的视线，林无微笑着搭话。
意识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察觉了，青年黑黑的脸庞顿时浮上两片暗红，搔了搔头他不好意 思地回道：“我叫申琦，不过大家都叫我阿黑。”
苍浩杰“噗”地笑了：	“升旗？生气？这名字不错。”难得遇上个能让自己联想调侃一番
的名字，苍浩杰很乐。
申琦傻笑着：“是我爷爷取得，说是出自抱朴子的‘沟浍之中，无宵朗之琦’。”
司徒青一挑眉：“寓意不错，你爷爷对你期望很大吧？”
“是啊。”申琦显得更加的不好意思，“我爷爷曾经是书院的老师，很有学问的。只可惜 我太笨了，读不进书，让他老人家失望了。”和他家老爹一样。想到自家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指 着他们父子俩一脸“我前世造了什么孽”的悲怆表情，申琦就有擦汗的冲动。
“岛上还有书院？”林无感兴趣地追问。
申琦点头：“有啊，凡是到年龄的孩子都要去书院，最少要在那里读上六年，如果学得好 ，还有机会去岛外求学。我是不行，但我有个表弟就学的很好，现在在外面上大学。”想了想 他又加了句，“如果你们要在岛上玩，去书院看看也是好的，它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你们外 面的人不都喜欢这种古建筑。”
申琦是个有些腼腆的青年，却也是个热情合格的向导，在驾着马车带林无四人前往“沧浪 亭”的一路上，他几乎将岛上凡是能称得上是看点的地方介绍了个遍。语句淳朴又充满了诙谐 的趣味，让林无听的很入迷。
“蓬莱岛大致可以划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东部就是你们过来的地方，普通的岛民都定 居在西、南两处，北部有山林，因为禁止砍伐树材所以那里的森林很原始。”
“原始森林，好像可以去玩玩。”司徒青靠在拆了一半的厢板上，眯着眼睛像是要在微风 地吹拂中睡过去了。
“还是不要去的好。”申琦有些迟疑地说。
“为什么，那里禁止人参观？ ”苍浩杰莫名兴奋，难道又是一个禁地？！
申琦不解他忽然热切的眼神：“没有禁止人参观，不过因为那里长年累月的缺少人烟，树 林又密又暗，据说还有凶猛的野生动物，所以大家通常都不会靠近。”
“原来是这样。”苍浩杰失望。
马车规律的摇晃有着意外的催眠效果，眼见林无靠在自己肩头捂着嘴打了几个哈欠，苍轩 辕问道：“还有多久才到‘沧浪亭’？ ”错估了目的地距离和交通工具的缓慢，导致在路上花 了太多时间。
申琦无辜地看他：“还有三分之一的路，‘沧浪亭’建在岛最南端的礁石上。”他犹豫了 下才问，“你们是不是饿了，再过去一点有个村子，我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太好了。”苍浩杰立马拍着手赞成，“我肚子饿的都要打鼓了。”没人给留早餐什么的 真是太悲催了。
“怪谁，还不是你太懒。”司徒青哼哼地说。
苍浩杰只甩给他一个白眼，肚子太饿连抬杠的力气都没了。
见申琦还扭着头等他们答复，苍轩辕微微一笑道：“我们去村子。”
“好嘞。”一抖缰绳，申琦加快了速度。
申琦口中的村子其实有些类似于常识定义上的小区，不过是规模极小的小区。几十户人家 ，两三百的人口，只有一条街，还是靠民居经营的几间铺子凑出来的。街上只有一家饭馆，几 人没得选择。
除了申琦，林无三人的打扮气质显然不同于岛上的人，所以四人从一踏进村子再到坐在饭 馆里，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前段时间李家接了一船岛外人回来的事岛民们都已经知道了，在这 座与世隔绝的岛屿上，任何沾上岛外的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鲜无比的。
一顿饭的功夫，四人就像被参观的珍惜动物一样，受到了一轮又一轮的目光洗礼。在这种 情况下，他们食不下咽地胡乱吃完饭就落荒而逃了。临上马车还能看到有尾随而来的村民，不 放过最后几秒的观察时间。
“我的天。”苍浩杰擦擦额头，他真的出汗了，“太夸张了，我今天算是明白那些明星们 的本事了，我这辈子是做不到的。”能顶着那么多炽热视线坦然自若，能人啊。
林无也心有戚戚地吐了口气，早知道他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吃刚才那顿饭。话说，他们究 竟吃了些什么，好像都没尝出来。
坐在前头驾车的申琦摸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们 其实没什么坏心，就是新鲜，来看看。实在是，来岛上的外人太少了。往年每到李家从外头招 人进来的时候，岛上都要热闹一场的。”
林无掏出手帕想擦擦汗，发现苍轩辕正翘着嘴角看他，犹豫了下就先替他擦了擦，尽管他 没看出来这男人哪里有出汗了。
司徒青旁观了这一幕，牙酸似的“哎呀”一声：“手帕是个好东西，可惜我没有带。”
苍浩杰古怪地打量他，嘀咕着“又发什么神经”。
林无红着脸瞪他，晈晈牙反而越发贴近苍轩辕。秀自己的恩爱，让别人羡慕去吧。
申琦只觉得身后车厢里怎么一下子就静了，气氛好像都变了。没有回头去看，他老老实实 地驾着车，“沧浪亭”不远了。
修建在礁石平台上的“沧浪亭”具体有多少年了并没有详细的记载，但据岛民们口口相传 早在五代前就已然存在。它的独特之处不光体现在奇异的建造地点，更在于它迥异于传统意义 上的亭子。
八角形，平顶无瓦，通体由漆黑的精铁构成，不加任何他色的点缀，更没有雕花刻字。初 看只觉的不起眼，甚至是简陋的没有任何看点。可是注视久了，黑沉沉的亭子坐落在同样深黑 的礁石上，相得益彰却又有说不出的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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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藏恶
李知觉这天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是一夜未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昨晚的种种闹 剧。他不是傻瓜，自己无缘无故误喝了酒导致发病，随后李茹就出现在了晚宴上，还大闹了一 场。只要联系起来，他立刻就确定了他的好妹妹究竟做了些什么。
在自己顶着红肿不自然的脸赶到“宣政殿”，只为替妹妹收拾烂摊子的那一刻，李知觉是 愤怒的，同时也是失望的。而这种情绪在他坐在“栖凤阁”的大堂中等了大半夜，而李茹只是 随意丢下句“累了想睡”就理所当然地回房时，达到了顶点。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肆无忌惮的惹 祸却又毫无愧疚地逃离了。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妹妹她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会了解他们的艰难，会明白他 们的痛苦，会……无数次，无数次的他用这样的希望安慰自己。可他的妹妹，一次又一次地用 她的行为打破他的期望。
自欺欺人！
李知觉已经不想再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他必须要让妹妹明白，没有人是能永远原谅她 的。
凭着一口堵在胸口的郁气，辛劳一晚又敏感发作本该卧床休养的李知觉硬是在天刚亮就踏 进了“栖凤阁”，他是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出人意料的，李茹竟然不在，据说天未亮就出去了。这简直不可思议，自李知觉有记忆以 来，他就没见过自己这个妹妹早起过。等他问清了她的去处，头立刻又疼起来了，她去找自己 另一个妹妹了。
仿佛可以预见这对至亲姐妹之间将会爆发的冲突，李知觉几乎头晕目眩地快要倒过去。如 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牵扯进两个至亲妹妹间的矛盾中。尤其是在，如今已是……
想到这里，李知觉又用力摁了摁眉间，勉强打起精神。不想去，也得去啊。
李知觉以为李茹是挟怨去找李盈，可事实上她却是非常冷静地敲响了 “紫宸殿”的大门。 没有怨气，也没有怒火，心平气和地等在门外，直到李一打开殿门。
见到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站在门外的李茹，李一眸光闪动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 镇定而平静的李茹，明明昨夜面对自己她还畏缩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也许是她难得的穿起了 襦裙，也没有因为多余情绪的干扰而面容有变，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初升的太阳冉冉而起，浅淡而灿烂的朝日之光照耀着她。在光与影的变化中，李茹，似乎 在人生的道路上转变成了新的方向。
李一破天荒地心神恍惚了一下，以至于在李茹淡然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后，愣怔了几秒才躬 着身让开。
“盈大人还在休息，请容许我先行稟报。”顿了顿他又加了句道，“请茹小姐随我进去， 侍女留在外面。”
跟在李一身后，李茹小幅度地扭头打量这座记忆里的建筑。它还是这么的庄严，这么的华 丽，这么的让人从心底升起澎湃之情。可它也有变化，出现了不曾有过的寂静。这是座没有人 气的宫殿。
“盈大人，茹小姐求见。”没有敲门，李一只是在房门外用不高的声音汇报般地叙述。
门内长久的没有回应，李一不着痕迹地窥了眼李茹的神情，见她没有丝毫的不耐心中不由 再次意外。他又重复遍，这次配合着轻敲门扉。
过了一会，门内终于传来了略有沙哑的女声。
李茹双手暗暗握了握拳，推门走了进去。
站在这座奇特的黑色亭子前，林无迟疑着要不要走进去，它给他很一种不好的感觉。司徒 青和苍浩杰两人早已经站在亭子里探看远处的海景，发现林无和苍轩辕两人却一直站在外面， 不由奇怪。
“哥，你们怎么不进来？ ”苍浩杰右手还搭在眉毛上方，“这亭子选的角度真不错，可以 看出去很远。”远处有几艘渔船，上头的人似乎正在捕鱼，所以他看的很起劲。
林无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太想走进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毫无 来由的不舒服。
“这座‘亭子’不干净。”只是略扫过黑亭奇特的平顶结构，苍轩辕忽然淡淡地说。
林无诧异地看他，连同另两人。他只是微笑着对上林无带着询问的眼神：“虽然隔得时间 久了，但还是残留着恶意，沾染过污秽和鲜血的祭台不是那么容易变干净的。”
“可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林无吃惊道，的确，在他眼中这座黑亭子没什么异常，他没 有看到怨气，也没有附着阴邪，只不过让他有点不自在罢了。
“你没看到是正常的，因为亭子上原本就什么都没有。但是林无，你感受到了不是嘛。” 伸手抚过林无因为惊讶而睁圆的明亮眸子，“李家人怎么可能放任在自己的领域内有不祥的恶 物，早就把上面的东西清干净了。可惜，有些污浊一旦染上，再怎么事后扫尾都‘干净’不起 来 ”
他看着黑亭，嘴边的笑意透着看穿世事的淡漠。漆黑渲染着红褐，好似地狱中蔓延的死亡 花。这样的东西，怎么还配得起“沧浪”这样的名号，李家人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吗。
直到四人离开海边，林无他们也没能从黑亭子上看出什么诡异。但是有志一同的，他们都 没再走进它观海潮。
花了功夫却就“见识” 了这么个玩意，回去的路上除了苍轩辕，林无三人明显都有些情绪 不高。申琦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失望而郁闷，还以为是玩累了，以至于还特地将原就不快的车速 又减慢了点，力求更稳当。结果等马车终于在“丹凤门”前停下时，天色都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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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头筹
一下马车就看到碧玉等在宫门口，探首张望着，见到四人后立即走了过来。
“四位公子终于回来了，晚宴都已经开始了。”她露出个微嗔的表情。
苍浩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马车坐太久发木的筋骨：“正好，我肚子饿了。今天宴会办在 哪？”
“还是在‘宣政殿’。”碧玉一边提灯引着他们往前走一边说，“以后的晚宴都是在那举
行。”
将四人引到“宣政殿”门前碧玉就停下了脚步，里面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晚宴已经开始好 一会了，林无他们应该是最晚入场的了。但是一进大殿，他们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还是一样的衣香鬓影，还是一样的笑谈往来，却有众多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共同扫视着场内 的一角。
曲虹双手抱胸，周围是固有的真空地带。他依然木着一张脸，眼角却隐隐抽动，似乎在极 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烦躁。他的确很不耐烦，任谁被这么多“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都高兴 不起来，尤其曲虹还是特别孤僻的性子。
忍无可忍，曲虹决定立刻就走，他真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只可惜，他想走，却有人不愿 就这么让他离开。
“曲大少。”慕容珏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真是恭喜你了，成为盈小姐的第 一个入幕之宾。”说着好像敬他一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顺手就把空杯子递给身后的瘦弱 少年，又从他手中接过一杯新的。
曲虹暗暗舒了口气，终于来了：	“我没有接受邀请。”因为心情松快总是呈直线状的薄唇
甚至微微翘起。
“你没有接受？！ ”慕容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没有。”话锋一转，曲虹冷嘲般地说，“我没兴趣依靠女人。”
这句颇具讽刺意味的话让四周听见的人都被刺痛了，会出现在这里的，有几个不是冲着“ 依靠”女人来的，曲虹这是明晃晃地拉仇恨值。原本他们这些人放在外头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 者，要什么女人没有，如今却要自己送上门让人挑拣。
本就是有伤男性尊严的事，再加上竞争性，每个人都想做那个“第一人”。它代表着李家 的看重，还有对自身实力的肯定。这样拔得头筹的机会居然给了邪门歪道的曲虹，而他竟然还 不要，简直是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
一时间曲虹就惹了众怒，他也不在意，像是丟了什么包袱浑身轻松地往大殿外走。临走还 木着脸留了句：“希望你们今晚也能有机会。”
顿时，更让人气的咬牙切齿了。
司徒青却是摩挲着下巴道：“这曲虹个性不错啊。”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笑的像 只狐狸。
苍浩杰翻着白眼，这赞叹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司徒狐狸的审美价值观到底能不能正常些啊 。他看向苍轩辕，压低了声音说：“哥，曲虹是曲家人，他出现是为了……”
苍轩辕只是微微颌首，没有回答，但是苍浩杰却已经得到答案了。
林无倒是对曲虹有些改观了，好像和自己原本以为的不太一样，不过，他还是不喜欢对方 将幼童作为傀儡尸的行为。
也许是因为有了曲虹的“讽刺”，这天的晚宴气氛尤其的诡异，结束的也早，以至于林无 几人离开的时候第一次有了同路人。
上官念古一直对苍轩辕一行人很感兴趣，无论是“隐世帝王”的苍家兄弟，继承“迷眼” 的青妖族最后一人，还有时间停滞了五十年的奇特少年，每一个都让他充满了研究的欲望。
上官家属于灵能界比较特殊的家族，他们本身是不具备灵力的，也就无法像普通灵力者那 样降魔除妖驱鬼祛秽。他们的能力体现在对于历来灵异之事的知解，上官家有着灵能界最详细 的资料库，那是代代的上官家人积累下来的。
最初的上官家先祖只是个拥有微弱灵视眼的普通书生，偶然接触到了一些灵异之事，大感 兴趣的同时也用笔墨记录下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上官家几乎每一代都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 对奇闻异事感兴趣的族人，于是族中书库越来越丰富，几代过后竟在灵能界小有名气。
上官家人并不小气，对于前来查询资料的灵能界人士毫无保留，还乐得从他们口中获取更 多的传闻异事。时至今日，上官家的资料库已经是灵能界不可忽视的知识储备。到了上官念古
这一代，本已呈衰颓之势的灵能界又有了复苏的预兆，上官家再次受到了重视。这次他能以毫 无灵力的普通人身份接到李家的邀请函，也都是托那些重视的缘故。
也因此上官念古很有自知之明，他是绝对不会入选李家女主的夫婿名单的。事实上他也对 这事不感兴趣，他看重的，不过是个能一睹神秘李氏家族的机会。又或者，还能为他们家的资 料库增添些新的内容。
“司徒，今天你们去外面了？ ”加快几步跨到司徒青身旁，上官念古笑吟吟地问道。李家 的晚宴不是白办的，至少他和很多人已经算是“君子之交”，包括乐于在宴会上打听八卦的司 徒青。
“去了趟海边。”司徒青显然对白天的游岛过程不欲多说，“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走？” 往常不是总要逗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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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事发
上官念古无奈地摊手：“没办法，今天大家都刺激大了，想也没空跟我聊天。”他所谓的 聊天就是和来岛上的灵力者谈论他们个人的经历和故事。上官家人的身份让那些年轻的灵力者 很乐于对他诉说自己的成就，以期在留下一笔记载。
“说起来，我更想知道你的事，司徒。”
同样笑的像只狐狸，司徒青暖昧地回了句：“是吗，可惜咱俩不合适。”
“啧。”上官念古一脸可惜的表情，知道这次也没戏了，“好吧，希望下次你能告诉我。 ”有关青妖一族的事，真的很想知道啊。
司徒青不置可否，他的确和上官念古很聊得来，可这不代表他会将那些他永远也不想再提 及的事告诉他。
感觉哪怕下次大概也没希望了，上官念古终于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又看了看另三人，忖度 着也没什么可能，不由再度失望。
“时间还早，我先走一步了。”看了看高悬天空的明月，上官念古笑着道别。
“你又要去夜游？ ”司徒青一挑眉，“这么多天了，你也不腻。”
“能有幸夜游大明宫，我是怎么也不会腻的。”上官念古爽朗地笑着，快步离开的同时还 挥了挥手。
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也不拿个灯，不怕摔了。”司徒青最后又感概了句，请恕他无法理解一个“文艺青年” 的闷骚世界，他真的不觉得黑漆漆的建筑宫群有什么好看的，阴森恐怖还差不多。
自从曲虹在宴会中明目张胆地发表了讽刺宣言后又过了好几天，众人的情绪调整过来了， 李家精心举办的晚宴气氛才又好转起来，人数不再那么寥寥无几。
夜幕降临，晚宴又将开始。位于“明宫”东北角的一处宫室中，苏瀚正在为今晚的宴会做 准备工作。对着落地的穿衣镜整理自己的领结，端详了片刻镜中的影像，他觉得它好像和身上 这套西服不太搭，又立刻把它解下来。
走到置衣橱里翻拣了下，拿出根条纹领带，又到穿衣镜前打上，却还是不怎么满意。皱着 眉瞪视着镜中的自己，苏瀚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反 正没人在意的不是吗！
还差两个月就满整整的三十岁，苏瀚是踩着李家女婿年龄底线挤进来的。三十岁，而立之 年，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正该是功成名就，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可是来到了这 座岛上，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相比那些个世家出身的灵力者，他这样的顶多是半路出家。
苏瀚的灵力算是隔代遗传，他的曾祖父是走街串巷算命的，靠着一点点的能看见异物的能 力混口饭吃。这种属于下三流的职业一度让他的祖父和父亲引以为耻，以至于他们最讨厌提起 的就是灵异之事。所以当他们意识到苏瀚遗传到了那种灵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去除它
他们做了很多事来“挽救”他，禁止他谈论自己看到的那些异象，一旦说起就是非打即骂 ，最后甚至将他送进佛寺中管教。在严苛的管束和充满乏味的清修中，苏瀚长到十五岁，终于 忍不住逃离了那座深山里的荒僻寺庙。
身无分文又不知世事，他只能靠捡拾乞讨为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注定了他要走上父辈们 竭力扼断的那条路，苏瀚遇上了他的“师父”，一个和他曾祖父同样职业却更有本事的算命师 。凭着自己遗传突变般还不错的灵力以及多年锻炼下来的忍受力，他在脾气暴躁生性苛刻的算 命师手下“学习” 了八年，然后在他因为饮酒过度猝死后接手了他那微薄的人脉，再一点一点 慢慢熬出头。
能拥有现在的一切，都是苏瀚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拼搏出来的。曾经他为此引以为豪甚至沾 沾自喜，可是如今对比那些得天独厚的世家子们，他的那点成就简直微不足道。为什么，人生 来就不平等。
深深地叹了口气，好似把自己一直以来强撑的自矜也叹掉了，苏瀚捏了捏已经隐隐有了竖 条纹理的眉心。最后再一次换上一开始觉得不搭的领结，他没有再看镜子，径直走出了房间。
刚踏出门就看到住在楼下的赵良皱着眉站在他隔壁房间前，发现他出来后就连忙走了过来 ，喊了他一声。
意外听到对方叫住自己，苏瀚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赵良是个爽朗到大咧咧的人，脾气直且 嗓门大，和素来圆滑处事的苏瀚完全处不来，所以尽管都住在同一所宫殿里，他们却基本没有
什么交集。反倒是住他隔壁的安文，个性腼腆内向，却稀奇地和直脑子的赵良很熟络。
不管苏瀚脑子里闪过多少念头，他很快收敛好自己的表情，扯着一抹笑对上来人：“有事 吗？”
赵良两道浓浓的剑眉毫不掩饰地皱了皱，他实在对眼前这笑的假兮兮的人喜欢不起来：“ 你知道安文去哪了吗？”
面对这不讨喜的态度，本就心情不爽的苏瀚也笑不出来了 ：	“不知道，我没注意。”他和
一副没长大模样的安文也不熟。
见苏瀚居然摆出冷冰冰的脸色，倒让一直觉得他做人太假的赵良有些吃惊，但他还是说： “我从昨天起就没见过他了，来找他也总是不在，你要见到他就让他来找我。”
“我不常和他碰面的。”苏瀚不想揽下这个事，“他可能去晚宴会场了，你去那找他吧。 ”说完再也不想应付赵良，转身就走，留下赵良在原地不满地嘀咕了几句。
将这件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抛到脑后，苏瀚又在宴会上长袖善舞活跃了一晚。结果在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时，竟然又见到了赵良。而这次，他却显的非常的惊慌，他说，安文失 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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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安文
苏瀚觉得他大惊小怪，安文一个大男人有些自己的事没和他凑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再说 了，就岛上这点地方，他又能去哪。
但赵良不这么想，他只知道安文是他新结交的好兄弟，自从上了李家的船以来就一直很聊 得来。他们俩都不指望做李家的女婿，不过是想着来见见世面，所以才会和想方设法钻营的苏 瀚处不来。
安文是安静的性子，与其在外面乱晃他宁可选择在屋子里静静地看书。夜不归宿这种事， 是放不到他身上的。
这时候赵良也顾不上喜不喜欢苏瀚的事了，扯着他就去找李家的负责人，安文不知道失踪 了多久，晚一秒就可能有无数的变数。
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上，找一个人要远比在陆地上来的容易。李家派出的人手在岛上挨家 挨户地查问，花了整整一夜的功夫，一无所获。安文就像突然间人间蒸发了似得，没有留下任 何痕迹地消失了。
当林无第一次听到“安文”这个名字时，事情已经闹大了。有候选人莫名失踪，又兴师动 众地查找了一夜，不仅是得到消息其他候选人们，连一知半解的岛民们也都议论纷纷。仿佛是 眼看着事情瞒不住，作为李家总管的李一出面了。
“诸位应该已经知道安文公子的事了。”神色肃然，李一波澜不惊的目光在底下众人神色 各异的面上逡巡一圈，“安文公子的下落至今还未查明，不过他一定还在岛上，只要扩大调查 范围，一定能找到他。”
有人质疑道：“昨夜不是将岛上搜遍了都没找到人，会不会他已经不在岛上了？”
“不可能。”李一淡淡地否定这种猜想，“没有经过我们李家的允许，没有人能随意出入 这座岛。”
他语气中的斩钉截铁和隐隐的傲然让说话的那人有些尴尬，同时也有些不满，这李家也太 强势了，随随便便一个下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慕容珏站在人群最前头，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活人没法自由出入，也许死人就可以 呢。”言下之意就是安文很可能已经死了，而一具尸体要比活人好处理多了。
“放你娘的屁！”赵良像被激怒了般冲出来，“嘴巴臭就不要说话！”
他伸手就想揪慕容珏的衣领，后者则狠狠打回去，瞪着眼喝道：“干什么，你这个野蛮人
”
〇
苏瀚一脸不耐地拉着赵良不让他冲动，如果可以他真不想管这档事，可惜谁叫他一直被赵 良拖着东跑西跑，旁人好像都把他们当成一道的了。
不快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慕容珏对仍在怒视自己的赵良哼笑了声，又对李一道：“不管 那个叫安文的是死是活，我相信李家是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是的。”李一微微弯了下腰，“搜查过程中会有些许打扰，请诸位公子见谅。”算是表 达了李家的歉意。
慕容珏满意地点点头，扫视了周围人一圈后转身就走。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连名字都没记住 的人的下落，只是不喜欢有人比他更突出，他才是走在前面的人。
走出“宣政殿”，看着路上只剩下他们四人，苍浩杰才用手肘推推司徒青问：“你说，那 人是怎么回事？”失踪，好微妙的词。
司徒青本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被他打断后挑着眉说：“我怎么知道，难道我在你眼中 已经无所不能了？”
苍浩杰翻着白眼不想再和他说话，心塞。
“刚才来的人好像不太多。”林无沉吟道。
“只是失踪了个陌生人，又能有多少人在乎，要不是有那个叫赵良的跳出来，还不知道多 久才会有人发现。”司徒青微讽地呵呵笑，“就是来的那些人很多也是想着说不定李家女主会 出面，想要露个脸，哪知道人家不过派个管家出来，让他们失望了。”
“那安文要怎么办？”
“放心，林无，李家不是还在调查。人是在岛上失踪的，他们总归要拿出个说法的。”苍 浩杰随口回道。
事实上李家的确很注重，他们又对所有岛民询问了一遍，还将整座“明宫”搜遍了边边角 角，紧接着搜索范围覆盖到岛上剩余的荒僻场所，甚至周边海域。最终，有人在海里发现了线
索，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
两眼瞪视着地上被白布半掩着的血肉模糊的人形，赵良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安静青年联系 在一起。说是尸体其实更符合残留着腐肉的残缺骨架，光凭肉眼是根本没法辨析他的相貌。
发现他的是个岛民，此时正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在他紧张地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众人清 楚了今早他所经历的恐怖一幕。
老王头是个职业渔民，大半辈子都靠着出海打渔为生。在这座与世隔绝四面临海的小岛上 ，鱼是很主要的荤腥。经验丰富，技术精湛，有自己的一套诀窍，每次出海几乎都有收获，所 以老王头的日子过的很不错。
最近几天，因为李家的海上搜索，他都没有出海。原本他是不想惹上麻烦的，可是偏偏这 几天是洋流变化带来新鱼群的好时期，以往他总能抓住时机大捞一笔，今年却眼看着要错过了
想想那些肥美的鱼，老王头就觉得不甘心。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还是出趟海。天未亮他 就乘船出海，找对位置一连撒了几网，很快就将船装满了。赶在天刚亮回岸上的老王头乐陶陶 地哼着歌，快要靠岸时他发现竟然也有鱼群游到了这边。本着能多一条是一条的原则，他又撒 了一次网。
结果，当他眯着老眼去看网里的收获时，立即就呆住了。在奋力挣扎扭动的鱼身中，两个 黑窟窿就直直地对着他。网里面除了鱼，还有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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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战战兢兢巨细靡遗地讲完自己一早上的惊悚经历，老王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就知道 这么多了。”他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了神，怎么就他这么倒霉，遇上这样的事。
偷偷拿眼去瞟地上的尸体，先前他被吓过了头，发现自己打上来个死人就连滚带爬地上岸 找人了，连多看一眼也没敢。结果尸体就那样连同挣扎的海鱼一起挂在网子里，还是后来的人 放下来的。
现在他透过白布，还能依稀辨析尸体的模样。不知道在海里泡了几天，尸体上大部分的血 肉内脏都被海里的东西吃掉了，白色的骨头外露着，上头还残留着一些碎肉。又因为浪潮的冲 击和礁石的摩擦，尸体有些部分已经遗失，四肢的前端骨节更是烂的差不多了。
惨，真是太惨了！这辈子都没出过岛也没见过世面的老王头狠狠打了个哆嗦，别过脸再也 不敢瞧一眼。他得把它忘了，不然下半辈子得天天做噩梦。想想其它的，对了，他的鱼，鱼… …老王头先是一呆，随即又面孔扭曲起来。他的鱼，整整一船的海鱼打了水漂。“吃”过人肉 的鱼，白送恐怕也没有人要。这么大一笔收入没了，老王头想想就心痛的厉害。
当赵良听完老王头的那番话后，已经冷静下来了。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他其实见过不少和 这一样甚至更惨不忍睹的景象，不过是因为第一次牵扯到身边的熟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
这时，其他人也闻讯赶来，陆陆续续围住了尸体，却没几个人愿意上前。再怎么司空见惯 ，还是会嫌死人晦气的。
“这是不是安文？ ”慕容珏掩着鼻子离尸体三步远地说，“脸都没了，能确定？”腐尸的 味道，真是臭死了。
赵良面无表情地蹲身挑开白布，查看尸体已经裸露骨骼的右臂，良久才低落道：“是他。
”安文曾经说过他右臂骨折过，眼前这具尸体的右臂骨头上痕迹清晰可见。
慕容珏撇撇嘴：“虽然尸体是找到了，死因怎么办。他是在海里找到的，意外，自杀，还 是他杀，总要有个说法。”这话是冲着李一说的，而且颇具挑衅意味。
李一不为所动：“先前已经让人粗略查看了一番，安文公子并非死于水中。”
“不是淹死的，那就是被抛尸在海里。”慕容珏扯了扯嘴角，“谋杀，就更要查清楚了。
”
李一仍是不动声色，也没有任何回应。
见状，慕容珏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被一抹傲慢取代了 ：	“我想李家应该是不会包
庇凶手的吧？ ”最后一个拖长的语气词仿佛别有意味。
“我不懂慕容公子是什么意思。”平静地直视慕容珏，李一始终波澜不惊的语气有了变化
被那双深幽的仿佛沼泽的眼瞳注视，慕容珏身上竟然掠过一瞬凉意。当察觉到自己竟然有 一瞬间不敢面对李一的目光时，他顿时就恼了：	“李总管不是说没有人可以不经你们李家允许
随意出入岛上，凶手一定是岛上的人，能不能找出他，还要看李总管够不够尽力。”
李一面无表情地盯着慕容珏，半晌才扯起嘴角像是带上了点深意地说：“请慕容公子放心 ,既然是在岛上出事的，李家自然不会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没有点灯的房间里，有人沉寂地等待着，在黑暗中紧盯着不远处的房门。不知过了多久， 闭合的门板被推开了一线，一道身影飞快地闪了进来。
在判断出来者身份后，等在房中的人立刻迎了上去。四目相视，没有人出声，心领神会地 伸出双手，一手摊平，一手以指为笔。
房中人：是你们干的？
后来者：不是。
房中人：那会是谁？
后来者：人人都有可能。
房中人：小心谨慎，事未成不可暴露。
后来者：你打探到什么了？
房中人：有些眉目（手指顿了顿），时候到了会通知你们的。
后来者：事成之后，我要的东西……
房中人：就是你的。
黑暗中的交流你来我往，不过几分钟就匆匆结束。收手，对视了片刻，彼此从对方眼中得
到了最后想要的讯息。后来者微微颌首后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留下的房中人安静了会 才徐徐吐出一 口气。
即使出了疑似谋杀的紧张事件，当晚的宴会还是雷打不动地举行。上官念古无视司徒青嫌 弃的眼神厚着脸皮赖在他们的四人小团体中，笑嘻嘻地和苍浩杰搭话。
“你们那也有人去调查了？ ”给自己换了杯红酒，视线有意无意地巡视了会场一圈，上官 念古压低了声音说，“李家似乎把重点放在了咱们这群人身上。”
苍浩杰嚼着嘴里的鳕鱼含糊道：“也不奇怪，竞争带来仇恨嘛。”在这座岛上，会针对安 文和他有怨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同处候选人地位的他们了。
“说不通啊，安文又不是热门人选。”
司徒青凑了过来：“他在业界的确没什么名气，不过有些事很少有人知道。”
“哦？他有什么秘密？ ”上官念古来了兴趣，没想到还有他没打听到的东西。
“我也是才听别人说的。”似有若无地瞄了眼苍轩辕，司徒青神秘兮兮地说，“安文是难 得的‘全灵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也许本身不会具有太强的灵力，但对他的另一半却有着莫 大的好处，而他的下一代也有很大几率获得极强的灵力天赋。”可以说“全灵体”是基本上属 于奉献的范畴，通常也都会受到追捧。
“这就难怪了。”上官念古一脸了然，“做李家的女婿说到底是拼下一代，‘全灵体’的 优势太惹眼了。”就算安文不想争，也耐不住有人觉的他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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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遇险
只是因为这样就要杀掉一个人？林无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转念想想自己曾经经受过的那 些，又觉得也不奇怪。人总是无法料想什么时候恶意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林无自己勉强能 说幸运，而安文，则不幸地失去了生命。
“轩辕，你是怎么知道安文体质特殊的？ ”林无也是第一次听说“全灵体”，似乎很难分 辨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苍轩辕笑了笑道：“凡是拥有‘全灵体’的人，身上都会有一些标记，浅红色形似花瓣的 胎记。这种体质的人如今已经很少看到，出现了也只是受部分人的重视。不过很久以前，‘全 灵体’还有着另一层意义，他被默认为献给神灵最好的祭品。”
“又是祭品？！ ”林无哑然，过去的祭祀真是太残忍了。
“没错。”苍轩辕勾着嘴角意味深长地说，“人是万灵之长，却也最痴迷于用同类向神灵 表达膜拜之情。‘全灵体’是种纯粹的存在，他的血肉会散发出一种诱人的甜香，很多神灵无 法抗拒他的吸引，从而接受了祭祀，也就不得不满足祭祀者的请求。”
那时候的人类，是愚昧的，但也是聪慧的。他们并不一味地受限于自己的微小，反而会用 各种形式与神“交易”，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血肉的付出，是最直接的方式。
林无好笑：“原来神也会讲究吃人嘴软。”甜香，这形容让他觉得毛毛的。
上官念古在一旁听得认真，这些关于“全灵体”的秘闻他是闻所未闻，不过，苍轩辕是怎 么知道的。难道是苍家历代的记载？他对苍家真是越来越向往了。
“神也有七情六欲。”苍轩辕神情淡然地说，“当时的人为了乞求神灵的力量，频繁祭祀 ，大量屠杀‘全灵体’，使这类人几乎绝迹。直至神的时代过去了，祭祀仪式减少，后来的‘ 全灵体’才逃过一劫。不过人数也逐渐稀少，再也达不到全盛时期的数量了。”
照例吃饱了就走人，四个人，包括乐于“交际”的司徒青在内都不乐意在变了调的宴会上 待下去。
“你们走了？等等，我也一起。”赶紧喝完杯中的残酒，上官念古几步赶上四人。
司徒青挑眉：“怎么，你也走了？”
上官念古点点头：“没什么意思了，还不如趁着夜色去逛逛。”他再怎么对奇闻异事感兴 趣，也对里头的勾心斗角腻味了。
“你还没逛够？！ ”司徒青难以理解，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林无忍不住劝他：“上官，你最好还是别一个人在外面走。”出了安文的惨事，还不知道 凶手隐藏在哪个角落，独自夜游是有危险的。
这几天上官念古经常和四人走在一起，也对面前这个少年的个性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 如果不是真的担心自己，是不会开口说这话的，不由有些高兴。
“不用担心，我不会在外面待太晚的。”觉得林无就像个弟弟般可爱，上官念古真想摸摸 他的头。不过……他偷瞥了眼正淡淡地盯着他的男人，决定还是把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去 的好。
同走一段路后和四人告别，上官念古心情愉快地开始今晚的夜游。他没有打灯笼，独自一 人在黑暗中，用一种轻松闲适的步调行走在古老的建筑群落间。他其实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在 他人眼中是难以理解的无聊，但他享受的就是这一刻的感觉。
夜风、月光、寂静，还有古老建筑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都是那么的美。
享受着这短暂的静谧，上官念古在百回千转的巷道里随意游走，精神放松，意识已经出神 。忽然，他感受到了另一股视线。冰冷的，像是在观察猎物般的视线。上官念古本来发散的思 绪一瞬间收拢回来，他在这股可怕的视线中僵直了身体，冷汗湿透了他的衣服。
但他不动，不是不敢而不能。就像被庞大天敌锁住的弱小猎物，除了坐等死亡，连一丝反 抗的念头也生不出来。
在短短的几个眨眼的功夫内，上官念古的心境就从安然骤降成绝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 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今夜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当身后有股厉风袭来的时候，上官念古心中竟然诡异地涌起释然感，终于，不用再承受濒 死的恐惧了。
肩膀上传来难以言喻的剧痛，皮肉撕扯声就在耳旁响起，灼热的液体流淌在冰冷麻木的身 体上。上官念古听到了吞咽声，充满了饥渴。这是，在吃他？
眼前的黑暗在加重，他的眼睛要闭上了。嘴角艰难地抽动了下，快要死的这一刻，他想到
的竟然是不久前少年的那句劝说。
无力倒下，艰难呼吸，在无边的黑暗中，他看到了点点星光。
最后的景色，呵……
空旷的屋子里水汽袅袅，潮湿又阴冷。一池泛着涟漪的池水在嘀嗒水声中波光粼粼，有人 慌乱地冲了进来，直扑在水池边。月光模糊地水面反映着来人的倒影，死死地瞪视着它，他僵 滞着。
“欢迎回来。”黑暗的角落里忽然有人轻声说道。
“谁？！ ”他竟然没发现还有人。
亮起一朵烛光，随着无声的脚步角落处的人慢慢走近跪坐在水池旁的人。微弱的光线，照 亮了两人的面庞。
“是……你？！ ”
摇曳的烛火中，一张刻板的男性面孔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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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探望
林无是在吃早餐的时候知道上官念古出事的消息的。一手端着粥碗，握着伸向小菜碟的筷 子的手定住，他吃惊地看着刚刚爆出这消息的苍轩辕。
“上官，他真的……”林无放下了碗筷。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晚还在一起谈笑的人一夜之 间就有了这样的遭遇。想到安文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官……他顿觉没了胃口。
抬手夹了个水晶虾饺放在林无面前的食碟上，苍轩辕无奈道：“他还活着。”
“呃？”活着？没死？！
见林无神情一呆，苍轩辕就确定自家小恋人果然是误会，不由有些好笑：“上官念古昨夜 是受到了袭击，不过被人救了，受了些伤在李家的医疗处治疗。”
林无的脸红了红：“是吗，太好了。”好尴尬，果然想太多不好。
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苍轩辕用眼神示意了下：“放心了，就快吃吧，虾饺要凉了。”为了 别的男人吃不下饭，这怎么可以。
林无不好意思地再次提起筷子，他的食欲又回来了。
看着他又开始进食，苍轩辕这才微微一笑，俊美的脸庞是毫不掩饰的满意。默默在一旁当 布景的苍浩杰和司徒青两人对视了一眼，为彼此单身狗的境遇掬一把同情泪。
上官念古在一片折磨人的疼痛中醒过来，入眼的高悬梁木和身下微软的触感让他一时间还 没醒过神来。地府的待遇，怎么这么好？
但他只是两眼迷迷糊糊了一会就清醒了，自始至终都在作痛的右肩告诉他，他还没那么荣 幸地冠上英年早逝的称号。
虽然身上疼的厉害，但上官念古还是缓缓地舒了口气，忍不住高兴起来。活着好啊，不用 死多好。心里放松了他才有空打量四周，显然还在“明宫”中，却不是他的房间。鼻端隐隐飘 着一股药味，他猜测着自己应该是在李家类似“医院”的地方。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上官念古觉得嘴里干的厉害。扫到不远处的圆桌上有造型古朴的茶 壶杯盏，不由咽了咽唾沫。可是看看自己右半身被绷带绑的不能动弹，左胳膊插了好几根输液 管，根本无法起身。
心里头渴的抓心挠肺，他终于沙哑着喉咙开始唤人。还好，也就叫了两声就有人推门进来 了。
一进来就看到那躺在床上的人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无忍不住就想笑，好险憋住 了。倒是一起进来的司徒青和苍浩杰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让你闷骚。”司徒青边笑边嘲讽，“夜游，差点把一条小命给游掉了。怎么样，现在够 情调了吧。”只能在床上挺尸。
苍浩杰也不甘落后：“我说，小念念，你脖子伸的像乌龟你爸拔知道吗。”
上官念古冷眼瞧着这两个没半点同情心的家伙，眼角抽搐。怎么办，比起喝水，他更想揍 他们一顿。
还有，不要叫他小念念！ ！ ！
“好了，你们收敛点。”林无哭笑不得，倒了一杯茶想送到上官念古嘴边。看着他动作， 苍轩辕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睇了眼身旁前仰后合的某人。
司徒青还在笑，背上却忽然升起一阵冷意，连忙上去抢过杯子：“哈哈，我来我来。”
诧异地看了看，林无无所谓地收回手。司徒青在心中擦着冷汗，莫名吃醋的男人惹不起。
杯子就在面前却不再近点，上官念古无语地瞪着好似在想其它心思的司徒青，见对方没半 点反应，只好又抻着头别扭地喝水。一小杯水根本不够，但是他也不敢多喝，只能意犹未尽地 舔舔起皮的嘴唇。
为了转移口渴的感觉，他随口问道：“是谁救了我？”
“你不知道？！ ”将杯子放回去，司徒青挑着眉反问。
“不知道。”上官念古摇摇头，“我只记得我被攻击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性命危机感依 然让他战栗，“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司徒青继续嘲讽：“真没用，居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上官念古终于额头暴起了青筋，磨着牙道：“我还没死。”只是差点，差点而已！
觉得再放任对话继续下去上官念古就要死于毒舌之下，林无只得左右安抚。见他因为耗了 些精神身体吃不消露出疲惫的样子，又说道：“上官，我们刚才遇到你的表弟们了，他们在煎 药，你喝过再休息。”
“我说那帮小子怎么这么没良心，竟然都不来看看我。”
话音刚落就又有人进来了，一连出现三个岁数差不多的青年。像是听了个尾声，走在最前 小心翼翼端着一盅浓黑药汁的青年做出一副委屈状：“念表哥你太过分了，我们怎么是那样的
人。”
他身后的两人也煞有介事地点头，他们一人端着熬好的白粥，一人则托着纱布膏药之类的 东西。
上官念古想起身却扯痛了伤口，一张脸顿时扭曲了。
苍浩杰凉凉地说：“你少动动吧，麻药效果应该过了。”
上官念古只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任由三个青年给他先喂了粥，再灌一碗苦药，重新换 了伤口的药膏纱布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旁观了这一切的林无不由感概道：“他们的兄弟感情真好。”虽然动作生疏，但三个人是 真心照料上官的。
苍轩辕笑着摸了摸林无的面颊：“不是所有的大家族中都充满了明争暗斗的。”虽然很少 ,但的确存在。
眼见上官念古睡着了，林无四人随着后来的三个青年一起离开了房间。
“谢谢你们来看念表哥。”上官洪真诚地向四人致谢，“念表哥受伤至今，除了李家人迫 于责任出面了一次，就只有你们来探望他。”虽说早就知道不能对这里的人情抱有什么指望， 可他们还是觉得心寒。这几天和他们上官家乃至念表哥本人相交甚欢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时候 却是看出真心多少了。
司徒青：“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还不清楚。”上官洪苦笑着说，“昨夜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念表哥已经被送到这 了，伤的很重。如果不是正好有人经过那里，念表哥恐怕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了。”想到这里 他就心有余悸，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能带着亲人冰冷的尸体回去了。
苍浩杰好奇：“是谁救了他，那个人没看到什么吗？”
上官洪还沉浸在庆幸中，闻言回神摇头说：“那人好像也没看见事情的经过，当时我们太 着急，都没能好好谢谢他。我记得，他，姓杨。”有些不好意思，救命恩人啊，居然被他们忘 到了脑后，实在不应该。
“他叫杨俊杰。”另一个青年连忙补充道。
“哦，对。杨俊杰，杨先生。”上官洪一拍脑门，“小五小六，等下你们和我一起亲自去 向他道谢。”
得到两人拼命点头的回应。
杨俊杰，听到这个名字，司徒青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无。而后者，也是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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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咬痕
走在回“麟德殿”的路上，苍浩杰抓了抓头说：“没想到会是杨俊杰那家伙救了上官，看 不出来他也会做好事啊。”
司徒青摩挲着下巴：“别胡说，虽然以前的杨家是不怎么样，但是杨俊杰这人的品行还是 可以的。”过于清高，也不失为一种心思正派的表现。
苍浩杰撇撇嘴，他其实也明白杨俊杰为人还是可以的，不过是酸的。谁叫他以前，总被认 为是灵能界不可多得的才俊，还有人更是过分地吹捧他是能“赶超”他哥哥的后起之秀，简直 是无稽之谈。
林无没有参与对杨俊杰人品的讨论，或者说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个名字后面的人和事。 另外，他还想着刚才看到过的那画面。
“轩辕，你不觉得，上官的伤口看上去有些特别吗？ ”上官念古这次受的伤的确不轻，整 个右肩都被撕裂了，少了一块皮肉的参差伤口看着十分狰狞恐怖。即使伤好了，恐怕也会留下 难以消除的疤痕以及影响终身的后遗症。
“的确。”司徒青思量着道，“不像是一般的武器造成的，那种形状，好像在哪……看过 ……”他两手比划着那伤口的形状，觉得有些熟悉。
苍浩杰不明所以，他根本没去注意。
苍轩辕却是搂着林无，语气平淡地回答了他的疑惑：“那是咬痕。”
“晈痕。”林无一怔，“难道袭击上官的不是人？”
谁说，人不能留下咬痕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苍轩辕的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眸光。
如果说安文的死是在本就暗涛汹涌的“明宫”中扔下了一颗石子，那么上官念古的差点丧 命就是在已然出现波动的涟漪中继续砸下了块巨石。有了第一次，又有了第二次，那么，第三 次恐怕也不远了。
谁都不再把安文的死看成一桩无所谓的意外，那还没被找出来的神秘凶手，看来不是只行 凶一次的。人人都有危机意识，谁都不想步上安文和上官念古的后尘，所以一时间施加给李家 的压力徒然增大，恨不得逼得他们赶紧抓住凶手。
因为种种原因，养好身体再次出现在晚宴上的李知觉不得不面对众多的探究目光。对此， 李知觉只能心中苦笑着应对。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躲到角落，他又与林无四人撞到了一起。 面上只是一愣，李知觉就快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又打扰四位了。”
“不打扰不打扰。”司徒青摆着手笑眯眯地说，“李公子，好久不见了。”有几天没见到 这位李家大少爷在会场上左右逢源了。
李知觉已经将眉头的那丝疲倦烦躁掩饰下去，又是风度翩翩的温和青年的模样。若不是刚 才在自以为无人时流露出的不耐与厌恶，他们还真要把他当成完全没有脾气的贵公子了。
“各位叫我的名字就好。”李知觉温和地笑了笑，转眼看了看苍轩辕又像是想起什么道， “上次小妹失礼，给司徒公子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见他半句不提是他们先耍了李茹在先，司徒青也就假装不知地一笑而过。那样丢脸的场面 ，他也想忘了啊。
又和谐地你来我往几句，司徒青才漫不经心地问：“李公子对于‘候选人’连番遇袭是怎 么看的？”
好像被问多了这事，李知觉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这事还在调查中，况且并不由我负责。
”
“哦？那是谁负责的？”
“宫中的紧要事务，向来是由李一总管负责的。”像是没发现司徒青的诧异，李知觉表现 的十分自然，“请各位放心，一旦有所进展，李一总管他一定会立刻告知各位的。”
目送再次以彬彬有礼的面貌回到会场中心的李知觉的背影，司徒青收起了脸上交际性的笑 容：“没想到，区区一个总管在李家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连身为家主亲兄的李知觉似乎都 被隐隐压下去了。
苍轩辕接话道：“如果不是李知觉太不争气，就是‘总管’这个职位在李家还有更深的意
义。”
苍浩杰：“李知觉不像是没用的家伙。”
带着笑意瞥了他一眼，苍轩辕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像是没料到会被自家大哥这么问，苍浩杰挠头：“直觉……吧？”
“呵。”笑着摇了摇头，苍轩辕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弟弟这“野性”的回答，“你说的对 ，李知觉并不是没用的人，他是个聪明人。”也许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看的太透了，才会举 步维艰。
注视着在人群包围中的李知觉面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想到查到的那些事，苍轩辕就觉得 ，这一次李家恐怕要有一场大变。
照常吃饱喝足就离开，林无却不意外地看到场中人数已经少了些。这几天的宴会是散的越 来越早，再怎么奢靡也有腻味的时候，再加上接连出事，更是都不愿意在外面逗留的太晚。这 些“候选人”虽然几乎个个身怀奇特的本事，但是论起单纯的物理攻击来其实很多都不怎么样
往林无他们的方向的，除了同住“麟德殿”的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一路上都很空。路走到 一半，林无忽然停住了 ：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有吗？ ”苍浩杰左右张望了下，“是不是风声？ ”晚上起风了，刮得还挺厉害， 可能过会就有一场雨，所以他们才尽早回去。
风声渐大，方才恍惚间隐约听到的声响好似不存在，林无也犹豫了 ：	“可能，是我听错了
吧。”到底心里还有怀疑，他下意识地停在原地不动。
“不对，真的有动静。”司徒青原本不在意的神情一凛，“从那边传来的。”说着拔腿就
跑。
林无没有多想，拉着苍轩辕也跟了上去。光线不足辨不清方向，他们只能仔细去听声音的 来源，好在那若有似无的呼喊一直没有断，终于让他们循着找到了地方。
空气中隐隐约约地飘来一股血腥味，随着林无他们的接近越来越浓。联想到之前的事，四 人心中都有了准备。停在一处完全没有灯光的巷道口，浓浓的血腥味就是从里头涌出来的，微 弱的呼救声已经模糊不清。
苍轩辕用手指点了点林无手里的灯笼，灯笼微微一动竟然缓缓升起，脱离了林无的手，往 巷道深处飞去。灯光照亮了尽头的景象，几个模糊的人影躺在一片血泊中，血肉以及零散的肢 体组成了噩梦般的画面。有一人正蠕动着身体艰难地往巷口爬过来，身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像是突然被亮起的灯光惊到了，爬动的人抬起了一张沾满血迹的惨白面孔。茫然地挣扎出 一声“救命”，就彻底倒下不再动了。
看到那张脸，林无顿时瞪大了眼睛，它竟然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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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闹剧
“是孙家兄弟。”司徒青神色肃然地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活着。”继续去查看其他人
“去叫人。”苍轩辕瞥了眼还在发愣的弟弟，语气平静地吩咐。后者回过神，听从地往远 处灯火明亮处跑。
站在道口，呼吸间全是浓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但在这股呛鼻的血气中，仿佛还有些有别 于它的气味。那味道很快就被血腥味彻底掩盖了，以至于林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嗅觉上的错误
“轩辕，你有没有闻到……”他下意识地求助身边的人，却发现对方正以一种冷漠的眼神 看着面前这一切。
孙家人遭到袭击的消息在发生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以迅猛的姿态席卷了整座“明宫”，以及 “明宫”里的人。三死二伤，其中伤的一个还在生死边缘徘徊，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添上一条命
出了这样的事，作为医疗馆的“少阳院”里挤满了人。并不是有多么关心孙家人的死活， 而是人人自危。毕竟短短几天功夫，他们之中就死了好几个。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死的都是“ 候选人”？！李家人，还有原本就是岛上的人，什么事都没有！
有些想的多的不由猜测李家在频发的袭击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邀请他们上岛会不会有什么 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更多的人把目光投注在自己身边的“同伴”身上，忖度着里头是不是隐藏 着暗下黑手的人。
李知觉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皱着眉发现李一竟然不在，感到很奇怪。但来不及再多想，他 就被闻声而来的候选人们围住了。
“李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李家连保证我们的安全都做不到吗？！ ”
“就是，我们是来参选的，不是来送死的啊！”
“李家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不然，我就要离岛，这里太危险了！”
李知觉头疼不已，提高了嗓音试图让众人冷静一点：“请各位放心，我们李家一定会负责 的。”
“负责，怎么负责？谁来负责？这么半天了也没出来个人讲句有诚意的话。要我说，出了 这样的事，李盈小姐也该出来说说话吧。”人群中忽然有人这么说道，却是别有意味。
顿时又有些人眼前一亮，纷纷附和地嚷嚷要李家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出面。醉翁之意不在酒 ，话题的风向很快被煽动成了李家女主必须出来见见他们，才能体现李家的诚意。
“根本是闹剧。”全程观看了眼前这一幕的演变，苍浩杰鄙夷地说，“刚刚还怕的要死， 现在又想着‘争宠’ 了。”
司徒青不以为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霉事没轮到他们头上自然是不太担心。事实上 他们其实还是很相信李家的实力的，不然不会这时候还打着其它的心思。”这么相信李家可以 保护他们吗？！
“我们可以走了吗？ ”林无揉了揉眼睛，犯困的模样难得显露出稚气。作为第一发现人他 们被要求留在这里，结果都折腾好几个小时了也没人来向他们问些什么。
搂着林无的肩让他靠着自己，苍轩辕扫了眼不远处还在嘈杂的人群，心里也很不耐：“我 们先走。”有什么能比自家小恋人的睡眠更重要，更别说眼前这种无聊的戏码了。
四人正要离开，却猛地听到一声哀嚎，然后就是一片死寂。还在纠缠李知觉的人都被这嚎 叫中的凄厉吓住了，一时间竟然谁走不再说话。
很快有侍女出现，面色苍白地向众人行了个礼，才向着李知觉说：“觉少爷，刚才又确定 一位公子死亡了。”
又死了一个？！众人先是一静，随之而来的却是越加的急切与理直气壮，继续催促李知觉 “交”出李家女主，没有人再把一丝心神分给刚才才逝去的“陌生人”。
走出“少阳院”，苍浩杰夸张地舒了口气又抹抹额头：“我今天才知道，男人闹起来真是 比女人还要麻烦。”
被他搞怪的样子逗的想笑，但林无本人也是松了口气。虽然里头空间挺大，但又是药味又 是人声，莫名有种气闷和压抑感。
“幸好上官回‘麟德殿’养伤了。”苍浩杰还在说，“不然就那样被吵着，说不定伤情还 要加重。”
林无对此表示赞同，上官因为不喜欢闻药味而坚持回去养伤这个决定做的真是太对了。因 为他有种感觉，这次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少阳院”这个地方，想来是清净不了了。
“不过没想到这岛上医疗水平这么好。”回头眺望着“少阳院”端庄大气的黑字牌匾，司 徒青漫不经心地说，“中西结合，一点也不像‘落后’海岛该有的标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遇袭的孙家人的惨状了。之前就确认死亡的三个不用提，就说能赶上救 援的孙家双胞胎中的哥哥，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能拖到刚才。直接反映出李家拥有的医疗团 队是怎样的厉害，真是令人不得不赞叹。
默默听三人说话，苍轩辕忽然道：“孙家是百年医药大家，很久以前就着手退出灵能界的 后路工作，孙思是孙家这几代以来最出色的子孙，被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他死在这里，孙家不 会善罢甘休的。”
“这下李家可糟了。”司徒青凉凉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有任何同情，“孙家专攻医学，拥有 的人脉不可计数，他们想要为难人，有的是办法。”
苍浩杰很有兴致地插上一脚：“李家偷鸡不着蚀把米，本想着把有来头的都拉上岛可以抬 高自己的身价，却没想到一旦出了事后果也是同样有的瞧，看他们要怎么收场。”
看着这三人，林无不由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们对李家……”态度真心不怎么对啊。 苍轩辕嘴角微勾笑容迷人：“是没有多少好感。”
司徒青推推眼镜：“不喜欢。”
苍浩杰一撇嘴：“很讨厌啊。”
林无顿时悟了，无语了半晌才说：“不管李家怎么样，还是希望不要再有人出事的好。”
“应该不会。”司徒青抬下巴示意三人去看，“李家要动真格的了。”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林无看到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无论是精干统一的制服穿着， 还是挂在腰间藏鞘的长刀，以及行动间的纪律严明，无一不显示他们并不是装饰性的，拥有不 可小觑的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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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聚集
站在镂空的窗户前，林无透过玻璃看着下面正在缓缓通过的队伍。先前他们看到过的全副 武装的侍卫们正以特定的路线巡逻，偌大的“明宫”充满了紧张凝重的气氛。
“戒严了。”收回自己的视线，林无看着屋内的众人说。
苍浩杰：“听说几道宫门也都会关上，晚上禁止出入。”变相限制了他们的行动，出于“ 保护”的目的？
“这样也好，只要能别再出事。”上官念古半躺在铺了薄毯子的罗汉床上，伤口愈合的疼 麻和失血让他的脸色看上去病态的苍白。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窗外，尽管看不到那支队伍，还是 略松了口气，“真该庆幸我够幸运，还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想想那孙思，不久前还是前 途无限，如今，孙家只能接收他冰冷的尸体了。
司徒青讪笑：“你还幸运？真要幸运就不该遇到那样的事。不过也奇怪，自从安文和你都 在晚上遇袭，其他人就都注意不晚归了，怎么孙家人会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那个巷道可不 是回“麟德殿”该经过的。
是啊，为什么？孙邈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如果不是他耍脾气乱跑，哥哥他们 也不会为了追他而走进那条巷道。如果他们没追来，哪怕就死了自己一个也好啊，他也甘愿啊
两眼空茫茫的，孙邈如同失了魂般盯着手术台上的孙思，缓缓抚过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却 失去了温度的面孔。他的双生兄弟，自出生就朝夕相伴的半身，没有了。他是那么优秀，孙家 百年来不世出的天才，父母族人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是远超他重要的存在。
身为双生子，孙邈完全不具备孙思那样对医药的天分，所谓的专研毒学不过是逼于无奈之 下的另辟蹊径，却没想到成就了孙家两子医毒并进的名头。孙邈崇拜孙思，尽管这个哥哥只是 比他早出生了五分钟，心智却好似大了他五岁。他是被他宠着长大的，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得 到孙思的支持，甚至是力排众议让他学习与医道相违背的毒学。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去这 位哥哥。
手底下的皮肤已经完全冰凉，孙邈却一遍又一遍地温暖它，好似想用这点虚假的暖意拒绝 死亡的入侵。直到那块皮肤怎么暖都再也带不上温度，孙邈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泪水终于滚 落..
李知觉没料到自己会在上官念古这里看到林无几人，所以门被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但 很快他就对林无露出了标志性的温雅笑容，态度谦和地走进屋内，同时诚恳地慰问了上官念古 的伤势，代表李家。
上官洪刚给自家表哥端上一碗苦药，看他冏着脸吞咽满意地点头，听李知觉嘘寒问暖忍不 住讥讽道：“我们还以为李家已经忘了我家表哥了，幸好，多亏还记得。”他忿忿不平，只觉 得李家太狂妄，不把他们上官家放在眼里。
李知觉尴尬地笑容僵了僵，十分歉意地说：“是我疏忽了。”
见他一副真心实意赔罪的模样，表哥又在使眼色，尽管上官洪还觉得憋气，到底是不再揪 着不放，顾自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如今他们还在李家的地盘，暂时就这么算了。
肃然地目送自己突然转了画风的表弟虎虎生风地走出房间，上官念古顿时垮了脸：“快快 ，谁带糖了，赶紧给我一颗，苦死我了。”这年头，口服中药真是大杀器，阿洪还说不能冲了 药性，让他硬吞。
“都是男人，谁会随身带糖。”苍浩杰嘴里嘀咕着，却还是从裤袋里摸出一块变了形的巧 克力，“要吗？”
上官念古木着脸：“黑巧克力，想让我再苦一些吗？！ ”嘴里嫌弃，却还是接了过来，三 两下塞进嘴里，“味道怪怪的，你放了多久了？”
“不知道。”苍浩杰坏笑着，“我这条裤子很少穿的。”
上官念古正在吸允的动作停住了，纠结着要不要把嘴里这不明物体吐出来。
李知觉在一旁看着几人的互动，对他们之间的交情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就不避讳自己接下 来要讲的话了。
“这次上官公子遇袭都是我们李家的责任，请放心，我们绝对会追究到底，无论凶手是谁 ，都不会轻饶。”
听他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上官念古却叹了口气：“李公子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再说现在 我也不是最严重的受害者，要给交代，还是孙家优先吧。”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受伤，孙家可是
死了四个。
李知觉也是苦笑：“你说的对，这次真的是要得罪孙家了。”顿了顿又道，“遇袭的现场 已经调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太多线索，孙邈公子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适合询问事情经过。”如 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筹莫展，除了加倍调动人手警戒，其它的什么都做不到。
一阵沉默，所有人都沉浸在思索中。能让李家都束手无策，这几起袭击看来真的很棘手。
“我这次来，除了向上官公子表示歉意外，还希望各位帮个忙。”收敛起沉重的情绪，李 知觉诚恳地请求道。
司徒青：“什么忙？”
“现在关于袭击的线索太少。”像是在组织语言，李知觉极力委婉，“要能更快抓住凶手 ，还是要找到更多的线索。除了孙公子现在状态不适，我想把所有接触过袭击的人都集合起来 ，互相补充，也许会有什么进展。”
苍轩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林无，开口 ：	“我们没有直接面对袭击者，知道的不多。”
李知觉微笑：“并不是要勉强各位，只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还请谅解。”
眼神一冷，苍轩辕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片刻，搂过林无的肩膀就往外走。林无不明所以，只 是随着恋人的力道走。
还没走出几步，房门就被敲响了。
“来了。”李知觉的笑容愈加温和，“请进来吧，杨公子。”
杨公子？林无听到这三个字，视线定在推门而入的人身上。一张仅见过几次的面孔，却异 样的印象深刻。杨俊杰，杨远程引以为豪的小儿子。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他乞求自己给予杨远 程死亡的解脱的时候。
如今再见面，才发现他真的变了很多。没了最开始的意气风发，也没了后来的绝望迷茫， 而是出乎意料的平和。看到林无，他甚至微笑了一下，神情自然，完全没有看到杀父仇人的愤 怒或者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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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换人
屋里多了一个人，围绕着还躺着的上官念古，几人随意坐下，气氛似乎变得有点诡异。苍 浩杰偷偷摸摸地看了看杨俊杰，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瞄林无，用手捅了捅司徒青。后者推推眼镜 ，挪开一寸，依旧一副“当我是背景”的模样。
场中人都默然不语，杨俊杰却是率先开口，微笑着向林无道：“林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无表情平静地回应。
仿佛是随着两人的“交流”，气氛得到了缓和。李知觉暗暗松了口气，他之前是对林无和 杨家的龃龉有所闻的，所以很担心两人碰面会爆发冲突。还好，大家都挺客气的。
“李公子你找我来的目的我很清楚。”杨俊杰措辞谨慎，面上始终带着的浅淡笑容让他看 上去既成熟又充满亲和力，“但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事实上当我意外发现上官先生时，现场 只有他一个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也一样。”苍浩杰连续瞥了好几眼杨俊杰，对于他的“与世无争”样感到古怪的别 扭，“赶到时就看到到孙家人躺了一地，到处是血，其它的，就没什么了。”
两方发现者都这么斩钉截铁地表示没有线索，李知觉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把目 光锁定在看似昏昏欲睡的上官念古身上：“上官公子能形容下当时的过程吗？”当事人的话才 最有用，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上官念古本来眼睛都要闭起来了，他毕竟伤了元气，虚弱的身体让他经常不由自主地犯困 ，即使是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结果乍然被提到名字，他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星星！”
苍浩杰无语地看他：“天还没黑你就看到星星了，这是做白日梦的前奏？”
上官念古被他顶的一噎，翻着白眼道：“我要是能做白日梦就好了，伤这么重还不能好好 休息，一个两个的都来烦我。”
他这话是说来气苍浩杰的，但是听在李知觉耳中就像是在讽刺他，脸皮薄的红了红，立刻 觉得屁/股底下坐不住了。
神经粗壮的苍浩杰却对此不以为意，同样翻着白眼气哼哼的：“没良心的家伙，除了我们 能想着你，还有谁会上赶着来看你这个半死不活的。”
这句话一出，李知觉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更烫了。他不知道眼前两人是不是故意这样斗嘴的 ，只是感到很不自在，却又不能表示出不快。毕竟，他理亏。
和苍浩杰斗了几句嘴，上官念古满意了，头脑也清醒了，这才回归正题：“我遇袭时其实 也没看到什么，因为‘它’是在我背后过来的。我唯一记得的感觉就是恐惧，很可怕，就像被 盯上的猎物一样，我连动弹都没能，就被扑倒了。”
他微微一顿，语气又不确定地说：“我觉得，袭击我的，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 ”李知觉失声追问，“你确定？ ”如果是真的，那可是条重要的线索。
上官念古却是摇摇头，为难道：“不能百分百肯定，我并没有和‘它’正面对上。所有的 事都发生的太快了，不过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星星’。现在想想，所谓的‘星星’应该是 什么闪光，就在袭击我的那东西身上。”
李知觉若有所思的走了，杨俊杰也很识趣地跟着离开。临走前，他忽然十分郑重地朝林无 九十度鞠躬。
“真的非常感谢你能让我父亲解脱。”他说，面上苦涩而哀伤，“尽管他做了太多的错事 ，但他仍旧是我的父亲。他亏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还。”
目送他消瘦的背影消失，林无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杨家的事已经过去了。
夜幕再次降临，偌大的“明宫”中却是少有人心平气和地迎接它。接二连三的血光不光是 在众人心头压上了惊惧，更为李家这场盛大的选婿典礼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即使候选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即使孙家人受袭现场的血迹都没清理干净，“宣政殿”内 的晚宴依旧在举行，甚至比先前的还要奢侈靡费，还要歌舞升平，似乎是要借此创造出一番美 好的假象。
只可惜李家的良苦用心会场中的人都不大能享受的起来，只要想想孙家人和安文的惨况， 嘴里的食物再美味侍女们再妖娆，也都没兴致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时间，看其他人的动 向，以便随时决定自己的去留。
眼看着晚宴上的人都是左思右想食不知味，一心活跃气氛的李知觉也只能讷讷地停止这无 用的行为。大家的情绪显然都已经差到一定境界，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都隐约带上了不满，对
此，李知觉只能在心中暗暗苦笑。他这个“东道主”，当的真不称职。
宴刚过一半，已经有人打算要离开。却在这时，有人走上了大堂上首的高台，音乐在这一 刻戛然而止，妖娆流连的美丽侍女们也迅速退场。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才还热 闹无比的大殿已然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
“怎么都停了，宴会结束了？”
“李家这是又要搞什么？”
疑惑的，不快的，漠然的，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了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面对这么多人的瞩目，李一仍是淡定沉着的冷静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请各位公子原谅晚宴的暂且中止。”他微微一躬身，没有起伏的嗓音将台下仅有的声响 也压制住，“我在此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李知觉在下面瞪视着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吃惊。他不知道李一怎么会出现在晚宴上，还 要宣布什么消息。直觉的，他不喜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家与各位结亲的人选，将由李盈大人改为李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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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李茹
在场的人都被这爆炸性的消息弄懵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换人了？！随即而来的就是不满， 要知道他们千里迢迢渡海来到这个孤岛上，可不是想随随便便和个女人结婚的。让他们趋之若 鹜的，是李家女主尊贵的身份，是她代表的巨大利益！李茹，那是谁？！
李一显然也很清楚这消息带来的震撼效果，在众人还没表达愤怒前紧接着又说道：“李家 近日将会举行家主之位的交接仪式，李茹小姐将是新一任的女主。”
又是一个爆照性的消息，不过联系到前面那个，似乎，也能算是，好事？
候选人们的心思转的飞快，李家女主换人，他们的结亲对象也换人，好像与之前没什么差 别。想到这里所有人都平静了，反正只要是李家女主就好了，至于这个称号之下具体是哪个人 ，那不重要。
有心人甚至开始回想那位即将继任的李茹是什么样子，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她大闹晚宴的 场面，顿时有了计较。一个涉世未深的刁蛮小丫头，长得倒是还不错，应该很好哄。这可比神 秘的连面孔都没露过的李盈好处理多了。
李知觉自李一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处于震惊的状态，等到听完他口中的两个重要消息，内心 已经是无法形容的混乱。眼见着李一离开大殿，他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李一，你站住！ ”盛怒之下他连惯常的温文仪态都维持不住了。
李一停住，用不含情绪的眼神注视着青年，施了个古礼：“觉少爷。”
深吸了一口气，李知觉强迫自己冷静：“你刚才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一态度恭敬，微微下垂的双眼中毫无起伏。
“是谁决定的？！ ”李知觉强忍怒气，“是族老他们吗，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不是，是盈大人亲自决定的。”
李知觉怔住，下意识地否决：“这不可能。”阿盈，怎么可能……
李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情绪激动的青年，似乎扯动嘴角微笑了下，他什么也没说，微微躬 身后走了。
留下李知觉站在原处，眼神木然，双手却紧紧握拳。
“你们觉得李家在搞什么鬼？ ”苍浩杰两手摊开仰靠在罗汉床的一头。
被占了地盘，上官念古无奈地瞪他，很想踹他一脚：“为什么你们要聚到我这来。”他都 要睡了，还有没有人道主义精神。
“对啊，为什么我们要过来？ ”苍浩杰恍然大悟，扭头去看司徒青。
司徒青推推眼镜，正义凛然道：“为了有难同当。”
被他的“厚颜无耻”所惊呆，上官念古半晌无语，长叹一声：“误交匪类啊。”
“言归正传。”司徒青神色一肃，“苍，有关李家更换女主的事，你有什么看法。”他盯 着苍轩辕，试图从他平淡的面孔上挖掘出自己想要的讯息。
苍轩辕扫了他一眼：“李家的女主本就更替的比较频繁，现任的李盈是在八年前继任的， 已经算是久了。”
林无沉吟道：“为什么会突然换人，之前完全没有征兆。”
“我们家对李家的记载不多。”给自己换了个姿势感觉舒服多了，上官念古才懒洋洋地说 ，“固守海岛的李家太神秘了，而女主就更是不为人知。”他顿了顿才又道，“不过据说更换 女主只有在上一任死亡的情况下。”
“这点大家都知道。”苍浩杰嘟囔，“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磨了磨牙，上官念古忍无可忍地用脚踹他：“还有没有对病患的同情心。”
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躲开对方的赤脚，苍浩杰跳起来嚷嚷：“臭死了。”
“好了，别闹了。”林无无奈地阻止两人继续嬉闹，“上官你的伤还没好，动作太大小心 裂开。”
看两人不闹了，他才又说道：“既然李家要更换女主，是不是表示李盈活不久了？ ”难以 置信，她才二十岁吧。
苍轩辕：“李家的女主本就不长命。”看出林无的黯然，他又加了句，“这是代价。”
“代价？ ”林无不解，轩辕好像话中有话。
“没错，代价。”拂过他微乱的刘海，苍轩辕笑的意味深长，“使用力量的代价。”
挥手送走林无四人，上官念古立刻打了个打哈欠。他真的想睡了，眼皮都快撑不住了。上 官念古心中明白这是身体亏虚的表现，他这次元气大伤，大概要花好一段时间才养的回来。
慢腾腾地往内室的床上挪，脑袋里已经开始模糊。刚掀开铺好的薄被要躺上去，上官念古 就听到一阵吵闹声。已经半休眠的大脑让他不想去理会，闭着眼睛催眠自己周围很安静。可惜 那声音一直不停，顽固地在他耳边响着。终于，他愤怒地瞪开双眼，用以他现在这“脆弱”身 体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出房间。
少了一层房门的阻隔，恼人的吵声越加明显，他不快地看向二楼。
“表哥，你怎么出来了？”上官洪皱着眉走出自己房间就看到自家“身受重伤必须卧床休 养”的表哥趿拉着拖鞋傻站着。
看到变了画风的表弟怒视自己，上官念古一秒钟就萎了，可怜兮兮道：“太吵，睡不着。
”
“我就知道。”听到告状上官洪更窝火了，“慕容家的人在搞什么，一天闹到晚。”不知 道他表哥需要休息嘛，欺人太甚。
近来明显脾气比较大的上官洪气咻咻地上二楼兴师问罪，而上官用仰慕的小眼神目送，自 己如今这幅重伤样，还是乖乖不要去添乱了。
几分钟后上官洪回来了，神色看上去很不快。
“又是慕容珏。”他抱怨道，“大少爷没有一天是心情好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上官念古明了状：“他又在找慕容明西的茬。”
“什么找茬，那应该叫出气。”上官洪鄙夷道，“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弟弟，他也够肆无忌
惮的。”明摆着看对方不顺眼，极尽可能地折腾他，“也没人管管，听说他在家里也是那样。
”
上官念古叹了口气：“慕容明西的身世决定了他的地位尴尬，在慕容家恐怕没人愿意替他 说话，外人又管不到别人的家事。”只能看着那少年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变的阴郁沉默，如同 一道黯淡的影子跟在慕容珏身后。
“既然楼上已经不吵了，表哥，你就快去睡吧。”上官洪催促道，一个只能算陌生人的处 境可比不上自家表哥的身体重要。
“是是是，管家公。”上官念古笑着回房，终于能睡了，他是真的很困了。
面无表情地走进“栖凤阁”，李知觉对着向他行礼的侍女问：“阿茹在吗？”
“在的^ ”
略一点头，李知觉径自往殿阁深处走，在李茹专门置放衣物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她正在几 个侍女的服侍下，在雕花嵌宝石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穿衣镜前试衣服。
李知觉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间内部，哥特风的座椅，洛可可风的茶几，巴洛克风的沙发…… 都是华丽繁复的风格，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混乱感，也与李家长久以来坚持的传统 风格格格不入。
“哥哥，你怎么来了？ ”身上穿着一条粉色带小碎花的连衣长裙，李茹拉着裙摆左右转了
转，不满意地拧眉脱下扔给旁边等着的侍女，“这件不好看，这么土气的裙子不要再让我看到
”
〇
没了长裙，她身上就只有缀满蕾丝的内衣，青涩却窈窕有致的娇嫩身躯就明明白白地展现 出来。
捧着另一条裙子的贴身侍女粉红一声惊呼：“小姐！”飞快地拿手上的衣服往李茹身上披 。觉少爷还在呢，小姐怎么能……
李知觉早就在妹妹脱衣的那一刹那背过身去，脸上涨红十分羞恼地斥责：“阿茹，你注意
点。”
漫不经心地拂开披在肩上的衣服，李茹不以为然道：“哥哥，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再 说，我们是兄妹，又没什么。”
“就算是兄妹你也大了，就不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耐烦地打断兄长的教训口吻，“哥哥，你来找我有事？”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四百四十三章追捧
木然然地走出“栖凤阁”，李知觉精神恍惚地差点在台阶上一脚踏空。耳朵里嗡嗡的却是 一直在回响刚才的那番争吵，妹妹李茹冰冷的面孔还在眼前浮现。
她说，“凭什么我不能做家主，母亲能当，姐姐能当，我自然也能当！”
她说，“家主短命，我知道，可这又有什么！我宁愿站在高处少活几年，也不愿意永远卑 微地仰视别人。”
她说，“哥哥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李家，从来都是女人的天下，哥哥你只要在一旁看着
就好。”
“哈哈哈……”李知觉抱着肚子猛然间大笑，好似完全停不下来的笑声在寂静的宫群间逸 散，合着风声化为另一种声音，不似笑声，倒像是哭鸣。
李知觉不可抑制地发笑，两只眼睛却酸涩的难受。他在笑自己，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 费尽心机，百般筹谋，甚至忍受着内心的谴责，为的只是保护自己仅剩的“家人”。可惜，她 们却不屑。他所做的，在她们看来不过是阻止她们走上通天大道的绊脚石。
多么可笑！他李知觉太可笑了！
自作多情啊！ ！ ！
李知觉大笑着，踉踉跄跄地离开，再没有回头看“栖凤阁” 一眼。
而被他抛在身后的楼阁上，有人却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狼狈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仍 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看到腕上手表上短针已经指向数字8,林无轻声对苍轩辕 说道。因为岛上没有信号，手机用不上，他已经习惯不带了。这支手表，原本是苍轩辕的，却 被他戴在了林无手上。
“嗯，走吧。”拉过林无的手，苍轩辕也不管还在和人说的起劲的司徒青和苍浩杰，放下 酒杯就走。
“诶，哥，等等我。”余光瞥到两人的动作，苍浩杰连忙扯着司徒青追上来。
“咳咳，松手。” 一口酒呛在喉咙里的司徒青没好气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你这家伙不能 温柔点吗。”
“要温柔也不是对着你。”毫不犹豫地回了句。
翻了个白眼，司徒青整了整衣服：“林无，你们这就要走了。”顿了顿视线扫向会场的另 一边道，“不再看看？”这样的好戏。
“有什么好看的。”林无顺着司徒青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重重人影的包围中，一个 少女正在笑颜如花。
司徒青轻笑几声：“虽然手段还有点生涩，不过就她的年纪来说，这位即将继承李家女主 之位的李茹做的挺不错了。”至少，已经完全看不出上一次大闹晚宴时的粗鲁无礼。
左右逢源，谈笑风生，带着矜持周旋在众多渴求热切的目光中，这才是真正的“择婿宴” 啊。不像神秘地隐藏在幕后不知实貌的李盈，直接出现在晚宴上，展现在候选人们面前的李茹 是这么的鲜活。她不俗的美貌，也不由地成为吸引众人追逐的一大因素。
“众星捧月。”苍浩杰嘴里啧啧，“我看为了讨好她，那些人是把看家本事都要掏出来了 。”一个个的既要维持风度，又要踩圧别人，真够辛苦的。
林无笑了笑：“人各有志罢了，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不见得。”似是而非地说了这句话，司徒青眯起眼睛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古怪意味 的笑容，斜视了苍轩辕一眼，“我再去拿杯酒。”说着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了。
苍浩杰：“搞什么，不是要走了？ ”他不明所以，扭头却发现林无和他哥正直直盯着自己 的身后。
下意识地回头，苍浩杰就看到刚才还是戏中主角的少女此时就笑吟吟地离他们三步远，带 着她大批的拥趸。
“轩辕公子。”完全将苍浩杰忽略，李茹直接越过他，而她周身的人更是把他挤到了一边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薄施脂粉的俏脸上是自信的笑容，“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该正式 认识一下。”
苍轩辕淡淡地扫了眼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小手，没有去握：“李小姐客气了。”十分亲密 地搂过林无的肩，引来众多人的注目。
示好遭到冷落，李茹樱唇微抿，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从容地收回手，好似刚才那一幕尴尬
没有发生一般。
因为苍轩辕刚才的动作，他和林无的关系昭然若揭，李茹终于忍不住打量起面前这个几乎 被他半搂在怀里的少年来。
第一观感就是干净，无论是眼睛还是气质，都透着股常人没有的出尘。和苍轩辕站在一起 ，两人之间的氛围是无法形容的和谐，旁人根本无法介入。
李茹神色黯了一瞬，心中已经明了那些“谣言”全都是真的。这个叫林无的少年是苍轩辕 的恋人。她觉得无法理解，像苍轩辕这样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有龙阳之癖。初见就被他深深吸 引，如今依然心动，李茹不想放弃。她已经要登上李家的顶峰了，足够匹配苍轩辕了，她就不 信，以她自身以及身后的李家，他会不动心。
夜已经深了，缺少了明月与星光的映照，伴随着宫灯一盖盏地熄灭，偌大的“明宫”彻底 陷入沉睡之中。除了还在一丝不苟巡逻的守卫们，已经是万籁俱静。一道身影在更昏暗的阴影 中穿梭，避开重重警戒来到最外圈的宫墙，以极轻巧的姿势一跃而过，落地几乎无声。稍加停 顿，迅速往北面而去……
李茹在晚宴上的活跃在随后的几天成为了常态，在候选人们竞相地追捧中，她的交际手腕 越来越熟练，言行举止也越来越自信，矜持却灿烂的笑容让她那张青春美丽的面容越加吸引人 。她就像一朵渐开的花朵，在滋润中成为最美的风景。
与此同时，不久之前的惨剧就像被人遗忘了般，没有人再把它放在心上，除了孙邈。在袭 击中幸存下来的青年完全像变了个人，樵悴，暴躁，充满了攻击性以及对李家的怨恨。当林无 在“麟德殿”大殿前遇上他时，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双眼通红满脸胡渣的人与不久前英气勃发 的俊朗青年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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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画像
望着孙邈摇摇晃晃走开的阴郁背影，林无深深吐了口气。压抑，只是一个照面而已，孙邈 给他的感觉竟然有些毛骨悚然。积聚的恨意和杀意让他像是不稳定的炸弹，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轩辕。”他担忧道，“你看他会不会做出些什么？”
苍轩辕不怎么在意：“那就要看他想要的是什么了。”
想要什么，自然是报仇了。林无沉默了片刻才叹息道：“希望不会出大事。”
“出什么大事？ ”让自家表弟扶着慢腾腾地走过来的上官念古就听到了个话尾，笑嘻嘻地
插话。
“上官，你怎么出来了？ ”林无吃了一惊，“你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
上官念古顿时苦着脸：“别再叫我休息了，这几天我‘休息’的快要发霉长蘑菇了，出来 走走也能呼吸些新鲜空气。”
上官洪两手搀扶着他，闻言嘟囔道：“就你爱折腾，伤口再裂开怎么办，新鲜空气，窗户 开了你不能吸个够。”
上官念古狠狠翻着白眼：“那能一样，监狱里有窗户犯人还要放风呢，我总不能连他们也 比不上吧。”
“行，你说的都是理。”上官洪嘴里哼哼地不满，手上动作却是小心翼翼。
林无和苍轩辕听着他们兄弟拌嘴，语气神态中透露着亲昵，面上不由微笑起来。
“透透气也好。”林无笑着道，“心情愉快伤也好的快。”
说话间，四人已经走出一段路。因为要迁就上官念古，速度倒是非常慢，不过说说笑笑气 氛也很好。上官念古“放风”的时间很短，一会功夫就被苦口婆心的上官洪带回去了，继续去 过吃了睡睡了吃的“苦逼”日子。临走前他那张哀怨的脸把林无逗笑了。
原本林无是打算和苍轩辕出去在岛上转转，现在也不想去了，就还是沿着不固定的路线慢 慢散步。远远地看到了在浓重的红与黑的建筑色彩中十分抢眼的鲜亮绿色，那里是俗称“太液 池”的领域。想到除了第一次晚宴时见识过它夜晚的靡丽，就没有再去过，林无不由来了兴趣
“我们去那看看。”指着远处的绿树成荫，林无对苍轩辕说道。
苍轩辕微微犹豫：“那里有人。”还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林无下意识地追问。
“看到的。”
“这么远？ ”林无纳闷，这样的距离他只能看见大片的植物。
苍轩辕笑而不语，林无也没在意。
“附近都转过了。”他无奈道，“就那里白天还没去过，有人也没什么。”他是真的想去 看看，能在李家郑重其事地成为“御花园”的存在，风景想必非常好。
心里暗暗叹气，苍轩辕没有说自己只是很享受和林无独处的时间，哪怕看的都是些单调乏 味的景色也甘之如饴。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还是要满足小恋人的要求的。
“御花园”不愧为“御花园”，走进去就是一片鸟语花香。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怡巧在 最合适的地方，精致却自然。山石点缀，小桥连通，高高低低的水声穿插其间。枝头间或飞过 身着彩羽的禽鸟，婉转悦耳的鸟鸣声就像一支清新的小曲。
两人一路看看停停，沁人心脾的植物气息和稍凉湿润的空气让人流连忘返。
“没想到这里这么美。”林无感叹道。这处不知已经培养多少年的花园，早就将人工与自 然完美结合。历史赋予它的美是外面那些后期打造出来的“古典园林”无法比拟的。
苍轩辕盯着一株挺立的半开莲瓣兰，颌首赞同：“李家在这里花了不少功夫。”不知耗费 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以及时间。
渐渐走到深处，就听到一阵有别于鸟鸣虫吟的暄杂声，是属于人的谈笑声。脚下微微一顿 ，两人还是朝有人声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丛开的灿烂的芍药，眼前就瞬间开阔。在阳光下波光 粼粼的小湖，以及依傍着它的竹木结构的精巧楼阁，就像一副精心安排的唯美图画。但是它们 却不是最吸引人目光的，凌立在湖面上的美丽少女让它们成为了陪衬的背景。
李茹身着渐变浅绯色的轻薄纱裙，在湖心舞动般变换姿态。乌黑的长发，飘逸的裙带，浮 动的裙摆，在婉转的旋转中形成稍纵即逝的完美弧度。湖中荷花早开，或粉红，或雪白，挺立 出水面。在花丛间旋舞的李茹，就如凡尘不可见的仙子一般，美的都不真实起来。
而此时围绕在湖岸边的候选人们也都被这样虚幻的美丽深深震动了，都紧紧盯着那在湖心 舞动的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林无也有些惊艳，不久前李茹给他的印象还是青涩不知世事的任性少女，而现在，她却已 经开始散发属于成熟女性的魅力。仿佛在短短几天她就完成了一场蜕变，从前的那个印象已经 被如今的风华冲击的找不回来了。
尽管林无是用纯粹欣赏的眼神来看着李茹，苍轩辕还是不乐意见他对其他人太过“专注” 。不动声色地搂过林无的肩，示意他去看另一边。林无立刻发现在岸边的，除了那些目不转移 的候选人们，还有比他们更聚精会神的存在。
七八个画师模样的人正在作画，或竖起画板，或伏在案上，显的十分的认真。而那些正在 进行中的画，粗略一瞄，水墨油彩素描……风格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画中的主角都是李茹。
“这是……”只是稍稍愣怔林无就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在画要挂在‘含元殿’的画像。 ”是了，李茹即将成为李家新的女主，她的画像自然也要在继承前进入“含元殿”的二楼。
“以供后人瞻仰么。”林无喃喃自语，心中却觉得颇为讽刺。这样的“表彰”行为在李家 女主短暂的生命衬托下，说是精心准备的“遗像”还更加贴切。
有了这个想法林无面上就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惋惜，苍轩辕看在眼里，很是平淡地说了句： “旁人看到的不过是表面，又怎么知道当事人自己的想法。”在他看来，李茹可不像是被逼的 ，她眼中闪动的野心和欲望可骗不了人。
“你说的对。”林无释然一笑，“我真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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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折磨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在湖心舞动的李茹已经停了下来，随即岸上也响起一片赞叹和掌声 。一支舞跳下来，李茹止不住地喘息。她特意选择在这里完成自己的画像，为的就是将自
己最完美的一面驻留在纸上。这个湖的湖心有座小小的平台，刚刚好淹没在湖面下。每当 荷花盛放，站在这平台上，就如同凌空站在澄清的水面和粉荷绿叶之上。
小的时候，她和姐姐最喜欢在荷花盛开的时节在这里玩耍，总是幻想着成为荷花仙子，甚 至为了谁先登上平台而闹别扭。后来，姐姐成为了女主，终日守在紫宸殿内。而她，也不再是 无忧无虑的懵懂孩童。
这个小湖，这个平台，以及成为荷花仙子的梦想，都被抛在了她们记忆的角落，在时光的 侵染中积满了灰尘。但是尽管如此，它依然顽固地存在，才会在她恍然时蓦然闪光。原来她人 生中最美的一刻，就该是在这小小的平台上，无所顾忌的一支舞。
平复了心中的激荡，再睁开眼睛，李茹就又是自信骄傲的李家女。带着美丽惑人的笑容回 到岸上，迎接男人们的赞美奉承。
慕容珏早在小船将要靠岸时就做好了准备，一等李茹抬步下船他就即刻抢先一步伸出手。 嘴角扬起一抹娇俏的笑容，李茹十分自然地将手搭上去，稳稳地跨下船。
“多谢慕容公子。”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沾了水已经有些湿淋淋的裙摆，李茹无意于将这样 的不得体展现在人前。笑着道了声谢，就迅速在侍女们的护送下离开了。
“表哥。” 一个慕容家旁支的族弟挤到慕容珏身边，“我觉得她喜欢你。”
“看出来了。”慕容珏眼中含笑，手指摩挲了下似乎在回味刚才短暂接触到的柔脂滑凝， 心里十分满意。如果是和这样的美人亲呢，还是不错的。
这人又讨好地说，“我就知道，像表哥你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是个姑娘都喜欢。”
懒洋洋地挥挥手，慕容珏嗤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以后有好处忘不了你的。”话到 最后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好似光辉灿烂的前景就在眼前。
“那就多谢表哥了。”
一路在几个族弟的吹捧中回到住所，慕容珏将人打发走后，才走进自己房间。一进门就看 到角落里，一个浑身赤/裸的少年正面向墙壁笔直地跪着。悠然地走过去，目光在少年白的发 亮的青涩胴体自上而下，最终停留在那小却浑圆的两瓣之间。
晦涩的目中乍然爆起一簇火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随意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一坐，正好能将少年姣好的躯体完全看在眼里：“知道错了吗？” 微微拖长的语调带着漫不经心以及微妙的恶意，听在慕容明西的耳中就如同恶魔的絮语
般，让他不着一缕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敏感地察觉到身后目光逡巡不去的所在，他面对着墙面的脸又泛起惨白，两手不敢紧握唯 恐泄露了内心的愤恨。死死晈着嘴唇，他半晌才沙哑着嗓子说：“知道。”仅仅两个字，就好 似耗费了他莫大的心神，整个人都萎顿起来。
对于慕容明西低声下气的认错，慕容珏满意地翘起嘴角，但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既然你知道错，就也该受些惩罚。”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过一条精致小巧的马鞭。站 在少年身后细细地打量他白皙的背，“站起来。”眼中染上了点点兴奋，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少年光/裸的身体哆嗦了下，还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因为跪的久了腿发麻，打晃了好几下 才两手撑着墙壁身体微微前俯站直。身体紧绷着，皮肤肌理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细嫩和单薄，看 不见毛孔和汗毛，完美的像是艺术品。而上头几道还未消肿的淤痕，又增添了几分残虐美。
慕容珏眸光大亮，手下挥舞，一条鞭影就落在少年微翘的双/臀上。臀/瓣微微颤动，一抹 粉色在白皙上乍现，异样的美丽。
身上涌起一股热意，慕容珏手下不停，清脆的鞭声一次又一次的响起。直到少年的双/臀 完全被粉色覆盖，又渐渐地转成绯红，他才喘着气把鞭子丢下，亟不可待地解开皮带拉下裤链
听到身后传来皮带扣落地的响声，慕容明西的身子就是一僵，连臀/部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了，只觉得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很快，就有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的转了个身，强力按着跪在慕容珏身前，然后嘴里 被塞进了一根滚烫的腥/臭物体。
慕容珏发出一声舒坦的呻吟，闭着眼睛享受身下这股快/感。
两手死死扣住地板，慕容明西麻木地随着脑后的力道动作，只当自己是个死人。满是阴霾
的心中却有一股深沉的恨意在酝酿，无神的双目中形成狂乱的风暴。
脱掉湿了的纱裙，换上一身新做的缠枝莲纹的襦裙，李茹面无表情地坐在贵妃椅上，看着 她的侍女们有条不紊地收拾房间内的东西。
粉红托着一件蕾丝荷叶边的蓬蓬裙，面上带着犹豫问她：“小姐，这也要丟掉吗？”
李茹用不含情绪眼神盯着那裙子片刻才冷声说：“烧掉。”
烧掉？！粉红怔了怔，却没敢再多问，实在是李茹短短几天内的变化太巨大，如今她已经 摸不清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了。她做李茹的贴身侍女多年，朝夕相处，自问对她的脾气性格也起 码知道个八分。
刁蛮任性，什么不让做就偏要做什么，这就是曾经的李茹。但是现在，她却突然变了，不 再愤世嫉俗，不再和李家的一切对着干，不再特立独行格格不入。她要烧掉从前最喜欢的那些 来自岛外的衣服，把栖凤阁内眼花缭乱的装饰风格换掉，她穿上了曾经最厌恶的传统服饰。
她开始喜怒不形于色，开始不再与族老们针锋相对，开始一言一行皆有章法……她越来越 符合对李家女主的要求，就像，她的姐姐李盈一样。
因为她变的太多，变的太快，以至于连粉红这样的贴身侍女也不明所以，只能以小心翼翼 的态度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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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怪物
李茹一直维持着旁观的姿态看着侍女们忙里忙外，她们的动作很快，衣物、家具、花瓶装 饰，除了李茹身下的这把椅子，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刚才还华丽至极的房间一下子就空旷 起来，凭空有了几分萧瑟感。
不太习惯眼前的空荡，粉红踌躇地过来问道：“小姐，需要另外安排物品吗？”
“不用了。”久未波动的眼睛一暗，李茹很干脆地站起来，“不用再另外安排，反正以后 也用不到了。哦，还有这把椅子，也收拾掉。”
说着就往外走，粉红只来得及吩咐下手下的其她侍女们就连忙赶了上去。落后李茹一步， 看着她的侧脸，粉红嗡动了下嘴唇，还是没把那句“小姐我们要去哪”问出口。直觉告诉她， 李茹已经不是从前的李茹，她该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了。
默默跟随着李茹一路走到“紫宸殿”前，粉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姐竟然没有要求坐轿子 ，而是自己亲自走过来这么长一段路，这放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小姐她，真的是变了。
并不知道粉红心中正惊疑闪过的种种念头，李茹只是随口命令道：“你留在外面。”自己 上前打开殿门走了进去，同时又反手把门关上。
望着李茹走进昏暗大殿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粉红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和惶恐。明明李茹是这 样平常地走进去，她却觉得，她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光线黯淡的大殿里，李茹跟着不知何时就等在这里的李一往宫殿深处走。鼻端缭绕不去的 香味越来越浓，最后已经到了让人脑袋发昏的程度。李茹也感到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盯着前方行走自如的人，她不由得佩服，同时也暗自警醒，李一可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下人。
独自穿过重重的帘幕，李茹就看到帘幕的尽头处孤零零的一张雕花架子床。更厚更重的帷 帐掩住了床上的景象，若有似无的咳嗽声伴随着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从帷帐后头蔓延开来，寂寥 而空洞，压抑的李茹心头也越加沉闷起来。
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李茹也不出声，只是盯着那织锦帷帐上一朵艳红的开得灿烂的牡丹发 呆。这花看着这么鲜艳，可是它后头的人却正在枯萎。
帐外帐内的人都不出声，可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却在缓缓流淌。久久的，帷帐微微抖动，金 线银丝即使在昏暗中也烨烨生辉，连同上面的牡丹也好似鲜活起来。这种难言的奢华却没能让 李茹动容，她两眼紧紧盯着从帷帐后面伸出的那只极美的手。
白皙如玉，纤长而圆润，像是萦绕着一圈珍珠般的氤氲微光，完美的不似活物。李茹怔怔 地看着那手，缓缓地伸出双手握住它，触手的温热柔软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下。
“姐姐……”
消失了好几日，李知觉又一次出现在晚宴上，他身上的变化让所有人侧目。不提他苍白的 脸色和越加消瘦的身体，就说曾经的那种温文尔雅清风绿柳般的气质也变了，转而拥有了一双 沉寂黯淡的眼睛。
这一晚李茹没有出现，以至于习惯了在宴会上追逐美人的候选人们有些失望。等确定她今 日不会来了，大多数人就都兴致缺缺地离场而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扫了扫略显空荡的会场，司徒青漫不经心地说，“林无和苍也走
了。”
苍浩杰盯着左前方角落里的人：“你有没有觉得李知觉看上去很不对劲？”
司徒青一脸“你在说废话”道：“亲妹妹快死了谁都对劲不起来好吗。”
“说的也是。”搔了搔脑袋，苍浩杰也不再纠结，“我们也走吧，我哥他们都早就回去了
”
〇
“如果不是你扎根在甜点区不肯走，我会呆到现在！”
“我又没叫你等我。”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
两人逗着嘴走出了宣政殿，悠悠荡荡地往麟德殿走。
“后面好像有人跟来了。”察觉到身后有响动，苍浩杰扭过身去看。到底是出了几次事了 ，上官念古和孙家人的遭遇都还没过去，两人也不由自主地心中警惕。
天太黑看不清，司徒青定睛了一会，等那人又走近了些才放松道：“认识的，是曲虹。” “原来是他。”苍浩杰松了劲，但随即又紧绷道，“既然他要过来，那么他身边跟着的那 个……”说起来就毛毛的，苍浩杰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当然，随身携带嘛。”司徒青用戏遽的口吻调侃他，“怎么，你怕？”
苍浩杰身子一僵，连忙挺直了强撑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看不惯那样的虐待行为。 ”把个小女孩做成傀儡尸，他从心理上就无法接受。
司徒青却是沉默了下，即使到了如今，逝者遗体仍是十分特殊的存在，曲家人也始终无法 避免被忌讳。像曲虹这样明晃晃地带着傀儡尸到处走的，也很少了。
两人走的慢，曲虹却走的快，一会功夫就从后头赶了上来。不过他也不超过他们，只是保 持着一段不长不短地距离。
三个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忽然，一声尖利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苍浩杰浑身一悚：“怎么了，又出事了？！ ”
“就在前面，快去。”话音未落，司徒青已经拔足飞奔。
“不是吧，又来？！ ”苍浩杰哀嚎一声，却也不加犹豫地跟上去。同时内心里还在嘀咕他 们这到底是什么运气，该不会又遇上一次袭击。听到身后同样的跑步声，苍浩杰知道曲虹也来 了。
这次他们离出事的地点要比上次孙家人的近，苍浩杰三人全力奔跑很快就到了，正好遇上 正在进行中的一幕惨况。
慕容珏狼狈地矮身躲开从他脑袋上划过的尖利爪子，但是凌厉的爪风还是在他脸上刮出了 几道血痕。感受到面颊上迥异与一般小伤口的剧烈刺痛，他心中惊恐，那爪子有毒！有了这个 顾忌，他更加不敢受伤了，左躲右闪，把自身身体的敏捷性运用到了极致。
他是躲过了大部分的袭击，可是先前被他下意识拉着挡在身前的人却已经血流如注，眼看 着就要断气了。苍浩杰三人赶到时，正好看到他将奄奄一息的族弟推出去阻挡挥舞过来的爪子 ，而后者就像个脆弱的玩偶一般被撕裂成了两半。
皮肉骨骼分离发出如同撕开布料时的裂帛声，即使在哀叫和呻吟充斥的空间依然清晰可闻 ，让人毛骨悚然。这画面太过震撼，连司徒青和苍浩杰都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动作，瞪大眼睛 看着那个被血雨淋了一身的怪物。曲虹也愣了下，不过他迅速找回了理智，十分冷静地指挥着 傀儡尸小童扑了上去。
怪物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灰绿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紫的脓包，还有长短不齐的针状毛发 。头部是一团纠结的长毛，将它的面部大部分盖住了，只露出一张巨大的嘴巴。下半身则主要 是条粗壮且扭曲变形的鱼尾，上头有着五彩斑斓的鳞片，两侧却又生出了两条腿一样的物体。
这样的身体结构让怪物的下半身看起来畸形又笨重，但是它的动作却还算灵敏，和傀儡尸 缠斗在一起也能很好的应付对方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
女童模样的傀儡尸时而跳跃时而冲刺，所有的动作连贯流畅，比真正的活人还要敏捷。曲 虹全神贯注地指挥傀儡尸不敢有丝毫分心，额头却已经有点点汗水沁出来。要高密度地指挥傀 儡尸活动是十分耗神的，而眼前这个怪物，真的非常难对付。小童的指甲和尸毒都对它起不了 作用，因为怪物同样拥有这两样利器，甚至更高一筹。
推出了替死鬼族弟，又等来了曲虹等人的救援，慕容珏自觉逃过一命。心口还在剧烈狂跳 ，但是他已经有心思关注怪物的情况了。刚刚的袭击发生的实在太快，他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 身后的一个族弟发出惨叫声，回头就是满眼的血。
他当时就傻住了，如果不是求生本能让他抓过身边的人做了挡箭牌，他恐怕也撑不到有人 来救命了。想到这里，他就一边庆幸今晚因为李茹未出现而和族弟们一起回去的英明决定，一 边不着痕迹地往苍浩杰和司徒青两人身后挪动。慕容明西像道影子一样随着他移动，瑟缩着身 子，被刘海挡住的幽暗双眸流转着异样的光亮。
苍浩杰分心给了他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就集中精神关注前方的动静。
“不对劲。”他皱着眉难得一脸严肃地说，“曲虹好像撑不住了。”场上的景象已经往怪 物那边偏移，傀儡尸的动作已经开始出现滞涩和破绽，而曲虹，汗水都把衣服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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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目标
司徒青也看到了曲虹的不支，然后自然地转头对苍浩杰说道：“他快不行了，你上。”
苍浩杰瞪大眼睛：“凭什么我上，你上不行吗？！ ”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瞄了眼怪物两米多高的体型和动作间极大的破坏力，司徒青深觉 自己赤手空拳上去恐怕过不了几招。
见他咳嗽一声就装起了虚弱，苍浩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也身体不好，对了，刚刚还 觉得肚子痛来着。”
“你那是吃撑了，正好需要运动。”
“滚蛋。”
大敌当前两人却还在你来我往地斗嘴，听得正在苦苦支撑的曲虹忍不住额头爆起了青筋。 短短一个走神，傀儡尸的动作就慢了一瞬，被怪物狠狠地踢了出去。没有了阻拦，怪物立刻就 嚎叫着冲了过来。
苍浩杰神色一凛，始终按在腰上的右手微动，一柄软剑就抽了出来。剑身狭长，薄如蝉翼 ，挥舞间伴随着如吹鸣柳叶般的清脆啸声。剑身如游蛇般波动，眨眼间苍浩杰就在怪物周身舞 出一圈剑光。
两眼紧盯着苍浩杰行云流水般的剑招，司徒青满脸赞叹。他知道苍浩杰也有苍家剑，但是 从未见他使用过，每次谈及对方都是一脸憋屈样怎么也不肯拿出来展示展示，今天总算是见识 到了。
原来这家伙的剑竟然这么“娘们”。即使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司徒青还是忍不住“噗”地 笑了。正在和怪物搏斗的苍浩杰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顿时一张难得认真的脸就有转黑 的趋势。
他就知道，一旦把自己的剑拿出来，就要被人“嘲笑”的。再一次腹诽自家N代前的那位 特立独行的老祖宗，居然留下了这样一柄特殊的剑，而自己也不知是哪里的特质有幸成为它的 第二任主人。
心里面嘀嘀咕咕，苍浩杰下手却越来越狠。剑原本就是正义之器，苍家剑又是其中的佼佼 者，对于邪物具有很强的克制效果。怪物在剑气和灵光中被逼得节节败退，之前在傀儡尸全力 攻击下也毫发无损的身体上渐渐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从伤口里流出浓紫的粘稠液体，如同腐 尸一般的腥臭味道散发开来。
和怪物近距离战斗的苍浩杰差点被呛的岔了气，条件反射地闭住呼吸，但很快就涨红了脸 不得不再度吸进恶臭的空气。又想憋气又不得不呼吸，一时间苍浩杰的面孔就扭曲起来。又在 怪物身上制造了几个伤口，他忽然眼前一花，感觉有些头晕。险险避开怪物挥过来的利爪，苍 浩杰晃了晃头，更加晕眩。身上发冷，手脚发麻，他顿觉不好。几招逼开怪物的攻击后，他迅 速退开一段距离。
这时曲虹已经恢复了一些，见状立刻再度控制着傀儡尸上去勉强应战。幸好因为苍浩杰的 攻击怪物受了伤，动作迟钝了些，他应付起来才没刚才那么吃力。
“怎么回事？ ”司徒青扶住苍浩杰，见他刚刚还占尽上风，现在却脸色发黑整个人都摇摇 欲坠，不由吃惊。
“别闻这个味道。”舌根都开始麻木，苍浩杰努力发音，“有毒。”
司徒青的目光立刻定在了怪物身上还在缓缓往外渗出的液体，脸色难看。这东西，居然连 血都这么毒。活人不可能不呼吸，这样一来，似乎只有无知无觉的傀儡尸才能正常相斗。可是 ……他把视线移向神情冷峻的曲虹，后者显然也支持不了太久的。
慕容珏紧张地关注场上的变化，也觉得不太好。有心离开，又怕以后被人嘲讽自己逃跑， 只好一点一点尽量往后挪，至少要在前面多竖几个挡箭牌，真的不好也能争取些时间。还有就 是，他微微垂下眼睛去瞄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慕容明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他还给自己留了 最好的一个挡箭牌呢。
被恶意的目光扫过，慕容明西却是不为多动，甚至越加紧贴慕容珏行动。在对方看不到的 位置，他眼中波澜不惊，嘴角却是浄狞地翘起。
苍浩杰中的毒发作的很快，他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察觉的早，没有吸入太 多，所以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这让司徒青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他扶着神智有些模糊的苍浩杰，紧紧盯着打成一团的怪物和傀儡尸，“ 动静这么大，怎么都没其他人过来。”李家不是派遣了很多巡逻队，不会这么巧都刚好走开了
吧！
精神高度集中的曲虹已经意识到情况对己方很糟，他没有打败这个怪物的信心，而本来该 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苍浩杰中了毒自身难保，再这么下去，他们恐怕都逃不过去。
“你们先走。”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在这撑着，你们去找人来。”
司徒青脑中飞快思考过后确定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是他看了看差不多已经处于倒在自 己身上的苍浩杰，这种情况下他可不放心把他交给其他人。
他看向慕容珏，催促道：“你去找人，尽快！”
慕容珏等的就是这个离开的理由，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跑走。慕容明西微微犹豫，不知道 该不该跟上去。
就在这时候，和傀儡尸缠斗的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这叫声很奇怪，听在几人耳 朵里如同被声波攻击了般，头痛欲裂。
曲虹首当其冲，本能地捂住耳朵，但是依然阻拦不了诡异叫声带来的伤害，其它四人也被 这攻击殃及。已经中了毒的苍浩杰更是没法承受，晕了过去。司徒青也扶不住他，两人都倒在 了地上。
怪物的声波攻击没有持续太久，但对曲虹几人来说实在是难熬极了。等到它停止嚎叫，他 们才缓过劲来，可也都只能虚弱地喘息。
见到敌人都倒下了，怪物十分得意，甚至发出了几声粗哑刺耳的笑声。它看了看还想挣扎 着爬起来的曲虹，却没有再攻击他，而是绕过他向离得最远的慕容珏走去。
慕容珏蜷缩在地上，余光瞥到怪物的动向，顿时吓得脸色一变。他不懂，为什么这个怪物 一直都只针对他。最开始的袭击他就发现了，它大部分的攻击都是冲自己来的。如果不是真好 有几个族弟围着他，恐怕他早就没命了。原本他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他确认了，怪物的确是 以他为目标的。
为什么？是谁指使的？ 一瞬间慕容珏的脑子里充满了惊恐和疑问，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再 去思考，怪物已经要走到他面前了。
几乎是本能的，他想到了慕容明西，这个离他最近的挡箭牌。暗暗集聚力量，他估算着和 慕容明西的距离。不过一米多，翻个身就到了。
怪物十分的兴奋，随着接近慕容珏他发出了激动的呜咽声，毫不犹豫地将如刀锋一般的利 爪往他身上捅去。
慕容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奋力一扭身就滚到了慕容明西的身边，抓着他等待怪物的下一 步动作。后者身体软软的毫无反抗地被扯动着，好像根本不清楚慕容珏的企图似得。而怪物一 击落空，爪尖砸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戳碎了砖石的同时也彻底激怒了它。不过是只小虫子，居 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它手底下逃走！
不再慢悠悠地逗弄猎物，怪物愤怒的攻击比之前的更加迅猛，眨眼间就冲到了慕容珏身旁 。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慕容珏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怪物狰狞咧开的嘴巴里密密麻麻倒刺一样 的牙齿，闪着寒光的利爪就要抵达他的胸口。
我要死了！脑中空白一片，只有这四个血红的大字轰鸣着，慕容珏心中只剩下绝望。
突然，怪物的动作停住了，凄厉地嚎叫起来，声音充满了痛苦。弥漫着腥臭味道的黏稠液 体滴在慕容珏脸上，他神情呆滞地盯着怪物心口如同凭空出现的箭头，三角形的，闪着淡淡的 银光，在怪物深紫色的血液衬托下有着奇异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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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计杀
心口抵着的寒光闪烁的爪尖挪开了一点，耳朵里充斥着怪物饱含痛楚的惨嚎声，慕容珏憋 住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
得救了！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实在令人胆寒，慕容珏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软了。可是再怎么 浑身脱力，他还是要抓住仅有的机会再拼一把。可还没等他聚起力气，一直无力地倚靠着他的 慕容明西忽然有了动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慕容珏甚至没意识到情形是怎么转变的，就觉得身上一股大力推搡 ，紧接着心口一疼自己体内就多了一样冰冷的东西，然后它又被抽了出去，只剩下透心的凉意
死亡来的这么的突兀，前一刻慕容珏还在庆幸劫后余生，后一刻他的世界就开始被黑暗覆 盖。躺在地上微微地抽动，毒素已经飞快地麻痹了他的身体，他只能瞪着眼睛看伸过来的这张
脸。
慕容明西嘴角扬起诡异的笑，眼中满是快意。他伸手按住慕容珏的胸口，看似在替他止血 ，实际上是在伤口边施压，让血流淌的更快。
“一路走好。”他无声地张合嘴巴，“哥哥。”充满了心愿得偿的痛快，和无尽的嘲讽。
慕容珏本就瞪大的双眼更是死死地睁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挣扎了片 刻就死了。
看到他是真的死了，慕容明西才放心。用力合上他死了还睁着的眼睛，慕容明西看了看已 经被刚赶来的巡逻侍卫们的攻击吸引住的怪物，一连几个打滚远离了它，趴伏在角落里不动了
听到由远及近的人声响动，司徒青就知道终于又有人过来了。来的太是时候了，他稍稍松 了口气，将握在手里的防身手枪又塞回去。原本是想在怪物靠近的时候最后一搏的，现在应该 用不上了。
“你们没事吧？ ”曲虹在傀儡尸小童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俯瞰着两人问。
“我是没事。”司徒青挑挑眉就爬了起来，“这家伙就有事了。”将已经人事不知的苍浩 杰也从地上拖起来，看着他已经有些发黑的脸，“他中了怪物的毒，不知道李家的医生救不救 的了。，，
趁着扛起苍浩杰的功夫，他扫视了一遍此时的状况。一眼就看到明显断了气的慕容珏，不 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并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死的，表面看上去像是死在怪物手里，但是…… 他瞥了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冷漠地勾了勾唇角。慕容珏怎么死的，又关他什么事。
曲虹面无表情地观察了苍浩杰片刻说：“我这里有通用的解毒剂，能先用来缓一缓。”说 着就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司徒青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毫不犹豫地往苍浩杰嘴里灌。灌完后打量对方的脸色，自觉好 了些也就放心了。
“这家伙平时果然吃的太多，重死了。”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着实不轻，司徒青被压的嘟
囔道。
曲虹这时已经能自己站住了，闻言就指挥着小童张开双手：“让小童抱着他。”
司徒青看了看面无表情外表是个娇小萌萝莉的傀儡尸，又看了看压在自己肩膀上五大三粗 的臭男人，果断把他交到了它手里。然后一脸愉快地欣赏着小童对苍浩杰的公主抱，这画面实 在太美了。
就在苍浩杰兀自昏迷着被萝莉公主抱，曲虹冷眼旁观毫不在意，司徒青犹豫着要不要用手 机拍下这画面以作日后留念的时候，那边被人围攻的怪物已经抵挡不住了。
这些人好像是有备而来，使用的都是能远距离攻击的武器，长枪弓箭，还有锁链。这些武 器显然都是特制的，不是融入了克邪的老银，就是绘制着朱红的符咒。怪物在这样的攻击下节 节败退，伤痕累累，而且已经开始气力不济。
它似乎也明白自己敌不过后来的这些人，强忍着疼痛又一次发动了声波攻击。趁着众人一 瞬间的失神，跳上宫墙，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林无和苍轩辕接到司徒青等人出事的消息时都已经休息了，穿上衣服匆忙赶到“少阳院” ，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室沉寂的氛围。不同于上次孙家人遇袭后的人声喧杂，这次“少阳院”里 冷清的出奇。
司徒青坐在大堂里，看到两人就招招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除了衣服脏了一点看不 出什么问题，林无这才松了口气。任谁从睡梦中被叫醒就听到那样的“噩耗”，都没法不着急 。孙家人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司徒青两人居然和制造那样惨剧的罪魁祸首遇上了，想想就让人 后怕。
“还好没事。”放下心林无才发觉刚才一路赶过来有多急，如今才觉得又是出汗又是口渴 ,“对了，还有浩杰呢？ ”心又提了起来。
“别担心。”司徒青连忙安慰他，“他吸了点毒气，不过不严重已经解了，现在正睡着。
”
“那就好。”林无是彻底放心了。
苍轩辕缓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不知哪里来的茶杯，递给林无：“我已经看过浩杰了，没事 ，睡的正香。”四仰八叉地抱着被子，他做哥哥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弟弟了，“我把他的 剑拿来了，林无你先帮他收着。”
“埃，你居然能拿出来。”司徒青一脸惊叹，“那家伙昏倒了还握的死紧，谁都没法拔出
来 ”
林无正好奇地看着手上被盘成圈状的剑，居然有这么柔软的剑：“这就是浩杰的灵剑，真 特别。”
司徒青取笑道：“的确特别，特别的娘。”
“既然都没事，我们就回去吧。”伸手理了理林无微乱的头发，苍轩辕轻声和他说，“回 去接着睡。”
林无这时候已经没了睡意，但看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总不能一直呆在“少阳 院”里，还是回去好了。
才走到门口，就看到满脸疲惫的李知觉正一边低声吩咐着手下人什么，一边走过来。
“林公子，苍少主。”看到跟在两人身后的司徒青，李知觉勉强笑了笑，“司徒公子已经 无碍了吧，真是多谢你能帮忙抓捕怪物。”
司徒青笑眯眯的：“无碍无碍，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曲虹，他出的力比较大。”说的 可是大实话，他的确连出手也没有。
“李公子。”林无认真问道，“怪物抓到了吗？ ”刚才司徒青已经向他们讲诉了神秘怪物 的凶残袭击，一想到那个怪物每次出手就要带走几条生命，林无就觉得还是不要让它继续在外 面游荡的好。
李知觉面露苦色：“被它逃走了。”
苍轩辕轻描淡写道：“能在重重包围中逃得无影无踪，它似乎很熟悉地形，想必李家对它 的来历也有眉目了。”
闻言，李知觉脸上一僵，露出几分尴尬和不自在：“关于怪物的来历，我们还在核实，会 尽快给出结果。我还有些事要忙，先告辞了。”
盯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司徒青一字一顿地重复：“核、实。”他看向苍轩辕，笑的颇为 意味深长。
“你们太过分了。”苍浩杰吸吸鼻子挤着眼睛好似酝酿出两滴空虚的泪花，控诉般说，“ 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林无苍轩辕还有司徒青，三人正在用早餐，头也没抬就任苍浩杰一人唱戏。
“你们太冷酷太无情了。”影帝上身，苍浩杰如同饱受委屈和沧桑的小白菜，兀自哀怨， “知道我醒过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是多么惆怅，多么哀伤，多么寂寞吗。受伤过后的虚弱让我 樵悴不堪，我如同一只离群的小鸟，惶惶恻恻地找寻亲人的温暖。结果，你们竟然在兴高采烈 地吃饭。”
林无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碗里的粥就咽不下去了 ：	“我们没有兴高采烈。”他顿了顿又
坏笑着加了句，“昨晚去看你，轩辕说你睡的很香。”
苍浩杰幽怨的表情一滞。
“你也一点也不樵悴，瞧这脸色，红润有光泽。”司徒青也慢悠悠地捅刀，“苍，你说呢 ，他昨晚睡的怎么样，贴切点形容下。”
影帝的光环正在失色。
苍轩辕看都不看弟弟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酣睡如猪，口水横流。”
苍浩杰彻底败退，眨眼又满血复活：“肚子好饿，也给我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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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棒喝
等苍浩杰一顿狼吞虎咽后摸着肚子说好撑，林无三人早就吃好了。抚着肚子做消食状，苍 浩杰忽然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碰上慕容家的人了。”
苍轩辕放棋子的动作停都没停：“在哪？林无，刚才那步走的很不错。”一心二用也不妨 碍他缜密的思路。
林无很是惊喜，最近他迷上了下棋，看似单调的黑白世界蕴含着无穷的广博，手捏小小的 棋子，思量的却是全盘的光景。林无才是刚开始接触围棋的世界，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候，每天 都要和苍轩辕下上几盘才能解瘾。可他到底手法生涩，次次都输，在恋人的指导下屡战屡败屡 败屡战。虽然苍轩辕在指导他棋艺时十分耐心温和，但是像这样直接的称赞还是难得的。
挺着肚子，苍浩杰也不想再看让他眼花缭乱的黑白棋子，往一旁榻上一躺：“还能在哪， 就在‘少阳院’，一个个哭丧着脸，真是，有幸能在怪物的袭击下捡回一条命，也不高兴点。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自得，要不是他们赶到的及时，恐怕慕容家的几个也要步上孙家人的后尘 了。
司徒青嗤笑：“他们怎么能不怕，慕容珏死了，本家嫡子没了，他们回去要面对的可不会 是小小的责难。”
“慕容珏死了？！ ”苍浩杰惊叫地跳起来，吃饱后涌上来的睡意顿时没了。
“怎么，你不知道？ ”司徒青诧异反问，这么大的事应该早就传遍了吧。
“不知道。”苍浩杰嘴里喃喃地又重新坐下，“我醒过来就急着回来，‘少阳院’里挤满 了人，我也没留心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慕容珏，那个让人很讨厌的眼睛总是长在头顶上的 家伙，居然死了？！
苍浩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不喜欢慕容珏，因为他总是那么自大，出言不逊又心胸 狭窄，每次碰面都免不了要互相冷嘲热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十分年轻 的生命，轻飘飘的就没了。一瞬间，苍浩杰感到怅然，心里也有些空。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时不时的棋子落盘声，没有人说话。长久之后，苍浩杰重重地 吐出一口气，仰头又躺下。
“挺可惜的。”他咱言自语般说，“如果我昨晚没中毒，杀了那个怪物，他也许还活着。 ”刚才他忍不住得意，觉得自己也算是慕容家人的救命恩人，现在，他却觉得有些后悔，还有 惭愧。
“你是该反省。”苍轩辕忽然沉声喝道。
苍浩杰一个激灵坐起来，就见苍轩辕神色冰冷地注视着他，眼中是少有的严厉。
“掉以轻心，功夫不到家，居然中了毒，自己都要靠别人救，有什么资格得意。”言辞犀 利，苍轩辕毫不留情地斥责让苍浩杰瞬间白了脸，“灵剑在手，你竟然会落到毫无反手之力的 下场，苍家人什么时候会这样没用。你该庆幸的，没有不明不白地丢了命，否则传回家去，有 多少族人会暗恨你给苍家抹了黑。”
身体僵直，面对兄长的当头棒喝苍浩杰无法反驳，他的确是给苍家丢人了。苍家绵延至今 ，始终在暗世界里占有超然的地位，凭借的不仅仅是似是而非的历史传说，而是真真正正的实 力。灵剑既出，一往无前，这才是苍家人的骄傲所在。
苍浩杰呆呆地坐着，垂着眼睛都不敢去看他哥失望的眼神。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苍 轩辕暗暗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天性里就带着一种懒散和得过且过，把好 好的天赋都给浪费了。
“接着。”
条件反射地接住哥哥抛过来的东西，苍浩杰盯住手里盘卷起来的软剑。他不喜欢它，从被 选中的那天起就觉得别扭。所以他懒于练习御剑术，至今还只能用手执的方式使用它。如果昨 晚他能隔空御使灵剑，就不会中毒晕厥，连自己的性命都成了别人的负担。
“它既然选了你，你就不要辜负了它。”
又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弟弟，苍轩辕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
李知觉愁眉不展地站在“少阳院”后殿的偏堂里，隔着一扇木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阵 阵的寒气。想到里头安置着的七具尸体，他就没法安慰自己别忧心。不过是一场选亲，为什么 会发生这样的惨祸。
慕容家是灵能界出了名不好说话的家族，孙家拥有的隐形支持者也不少，祸事落在这两家 ，李家要面对的情形只会更加严苛。更何况怪物的来历一旦揭开，所有的责任就都只会由李家
来背。
深深地叹息，李知觉感到身心俱疲。近来一环接一环的变故，让他不由得质疑自己的坚持 是否有必要，而他曾经的选择，又是不是错误的。
李一无声无息地来到他身后，一躬身：“觉少爷，人差不多齐了。”
“齐了。”喃喃地重复了遍，李知觉深吸一口气，“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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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改变
“少阳院”前殿正堂里，候选人们正接二连三地走进来。或站或坐，三三两两交流着李家 这是又要做什么。在人群聚集中，有两处位置被明显地隔了出来。愁绪满面的慕容家人，还有 樵悴阴沉的孙邈，联想到两家的遭遇，其他候选人们不约而同地躲远了。
林无苍轩辕和司徒青三人是最后到的，一进大殿就吸引了他人的注意。等三人往内走，一 路上都是避开的人，结果他们成了第三个被隔开的存在。
“怎么回事轩辕？ ”林无压低声音问身边人，不明所以地逡巡着周遭人闪烁的神色。
苍轩辕不动声色，握住林无的手：“没事，不用担心。”
司徒青却是挑着眉笑嘻嘻地说：“他们啊，是怕了。”
“怕了？什么意思？ ”林无很是不解。
“就是避我们如避瘟神。”司徒青完全没有降低音量的意思，尽管他的话让周围的人听着 都很刺耳，“林无，你没注意到吗，被袭击的人都有个共同点。”
林无思索了片刻，恍然大悟：“除了安文，全都是住在‘麟德殿’的人。”上官念古，孙 家兄弟，慕容珏等人，可不都是林无他们的“邻居”。
见他明白过来，司徒青又挤挤眼睛：“再加上我们两次最先赶到出事现场，种种巧合加在 一起就成了必然，这些袭击的最终目标看似就是所有住在‘麟德殿’的人。”
这下林无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人所到之处就是一番退避疏远，敢情是觉得和他们呆在一 起太有危险性。也对，同住“麟德殿”的五队人，只剩下他们和曲虹还没有出事，下一个轮到 谁可真不好说。
虽然被别人当成晦气般躲避心里头不大舒服，但是能在人群中拥有一份宽裕的空间也算是
意外的安慰。
李知觉带着李一从后殿现身时，场面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等他们面对众人站定，还未开 口就有人忍不住先发问了。
“李少爷，这次叫我们过来又有什么事要宣布。”说话的是个大大咧咧略显鲁直的青年，
“要我说，你们李家的事也真多了些。我们大部分人上岛来不过是为了见见世面，哪知道世面 还没见多少人却死了不少。不是我说话难听，我们在岛上，李家至少应该保证我们的安全吧， 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死人啊。”
“就是就是。”立马又有人应和，“李家是世家大族，总该有点表示，拿出些本事来。不 是说有怪物吗，这都多久了，还没抓到？！ ”
一旦有人开了口，随后的抱怨就更顺畅了。候选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着自己的不 满。事实上他们的确对李家不满很久了，不说从最开始作为选亲主角之一的李盈从来没有露过 面，姿态高傲地对他们随意挑拣。然后紧接着男性尊严被挫伤后的又是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李 家又中途换了结亲对象，这一出出的全都是李家在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心中的不快集聚到了一 定程度，需要发泄的出口，而李家在抓捕怪物的失策给了他们借口。
李知觉显然也清楚这些，再加上即将要表露的真相，他默默地承受了诸多的责难。直到候 选人们再次安静下来，他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此次事故，责任都在我李家，我向 诸位保证，一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的语气如此诚恳，斩钉截铁般地承诺，到让先前发难的候选人们不能再说什么。毕竟他 们也说不上受害者，真正要找个说法的还另有其人。顿时，众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慕 容家人和孙邈身上。
孙邈对于投注在身上的各种意味的视线毫不关心，只是阴郁地盯着李知觉，问：“那个怪 物，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嘶哑的如同粗纸摩擦，两眼发红，全身透出一股戾气和杀意
李知觉微微犹豫过后姿态就降得更低：“它应该是几百年前被李家镇压的妖物，不知怎么 挣脱封印逃了出来，还杀了这么多人。”
“竟然是你们李家造成的。”孙邈牙齿晈得咯咯响，两只眼睛越加愤怒发红，强忍着没有 扑上去揪住李知觉。
“这都是我们李家的责任。”始终垂着头的李知觉表现出最大的歉意，“如今妖物还潜藏 在岛上，我们已经派出所有人手，搜遍整座岛一定能将它抓获。”
“抓到又怎么样！ ”孙邈吼道，“能把我哥哥换回来吗？！ ”
李知觉无言以对，良久才干涩地说：“真的很抱歉。”死去的人就是死去了，事后再怎么
补救，遗憾已经造成了。
孙邈踉踉跄跄地走了，但他通红的双眼以及狰狞的神情告知了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不信 任李家，决定要亲自为哥哥报仇。当然这笔仇，李家也有份。
走了一个状若疯狂的孙邈，候选人们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另一家冤大头。慕 容明西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表情带着一丝哀伤，细看眼 底却是一片冷漠。
“我们自然是相信李家的诚意的。”他用略显沙哑和虚弱的语气说道，“但是李家也要对 得起我们的信任。我哥哥他不幸死在妖物手里，这个血仇一定要用它的命来还。我希望李家能 尽快抓住它，交给我们亲手处理，我们才有面目回家给长辈们个交代。”
他这一席话说下来条理清晰进退有据，十分镇得住场面。李知觉不着痕迹地打量慕容明西 ，眼前这个少年不久前还只是慕容珏身后的一道影子，存在感薄弱的可有可无，没想到现在却 已经能在剩余的慕容家人中突显，隐隐处于领导地位。老话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现在不过 一个晚上，慕容家内部形式已然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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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请求
李知觉所说的派出所有人手搜查整座岛不是敷衍的，“玄武门”前一队队整齐列着人，分 成几组往不同方向延伸，巨细靡遗地一寸寸搜查。同样的，偌大的“明宫”也是重要的搜查对 象，步步戒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在一座偏僻角落里的小宫殿中，搜查队找到了些微痕
迹。
方虎是负责搜查“明宫”的一队队长，听闻手下人有所发现，立刻赶了过来。这座宫殿处 于东北角，因为地段太偏，格局又小，从很久以前就是半废弃状态。里头只存放着一些淘汰掉 的旧物，平时基本上无人问津。
长久无人来往，屋子里积了厚厚的灰尘，开门的瞬间能把人呛起一阵咳嗽。方虎不动声色 地扫视略带腐朽味的大堂，地上的尘埃因为踩踏而出现了清晰的脚印。除了正常的属于搜查队 员的鞋印外，还有几排类似人类赤脚脚掌却要巨大的多的脚印。
“妖物果然来过这里。”方虎拧着两道粗眉。
“队长，后面还有发现。”
“带我去。”
一路大跨步走到宫殿后头原本该是下人房的房间，刚走近方虎就闻到了淡淡的腥臭味。他 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先前他们都已经被告知妖物的一些特性，体液发散有毒就是最需要注意的 一点。
下人房面积自然大不到哪去，站在门口就能扫遍整间屋子的边边角角。相比之前那些空置 多年的房屋这里显然多了丝“生气”，可也显得肮脏凌乱了许多。角落里怪异地摆着一口大缸 ，缸边洒落着很多食物残渣，大多是些生鱼生肉，腐败变质散发着臭味。除此之外，还有点点 干涸的褐紫痕迹，应该就是妖物受伤后流出的体液。
“拍照。”吩咐了手下人一句，方虎又走到存在感突兀的大缸边。发现里头竟然装满了水 ，俯身轻嗅，有一股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队长，发现什么了没？ ”后头亦步亦趋跟着偷师的队员急急地问道。
方虎瞥了眼一脸兴奋的小队员，冷着声说：“妖物应该在这里藏了段日子里，派人去大厨 房问问最近有没有丟失过食物，如果有，查清楚是怎么丢的。”是妖物自己去偷取的，还是另 有人在饲养。
受到了队长的命令，小队员兴高采烈地挺直身板，中气十足地答了个“是”。见方虎已经 往外走出了一步，他又连忙问，“队长，那这里要怎么办？”
方虎头也不回：“派几个守着，以防妖物会回来。”
但他觉得它是不会再回来了，背着身的方虎脸色凝重。
林无和苍轩辕坐在一起，接待两位意外来客，曲虹和李知觉。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林无心中满是疑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苍轩辕和两人交际。正确来说 是和李知觉，曲虹依然保持着他面部肌肉坏死般的沉默是金。
“苍少主，我这次是来请你帮忙的。”李知觉神情肃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近来他的身 体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动作。
苍轩辕笑了笑，淡淡道：“不知李少爷要我帮什么忙，在这岛上难道还有李家办不到的事
?，，
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李知觉轻轻吐了口气：“苍少主说笑了，李家也不是万能的。这次的 妖物就非常棘手，我们的人手虽多但多是普通人，对上它胜算不大。苍少主灵力超绝，苍家的 御剑术也是声名显赫，只要你能出手，对付妖物绝对轻而易举。”
说着站起来就是一揖，态度诚恳。
“李少爷不用多礼。”苍轩辕托住他弯下去的身子，“我也是想会会那个妖物的。”
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李知觉有些惊喜：“多谢苍少主能拔刀相助。”
静等两人文绉绉的对话告一段落，林无才开口问道：“斩杀妖物我们可以帮忙，可现在它 不知道藏在哪。”这座岛虽然不是特别大，藏个“人”的地方还是不少的，“难道我们要等它 再次袭击人，就算能等，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事发地点。”昨夜是司徒青他们碰巧，下次 就不知道被攻击者会不会有那份幸运了。
心里有了保障，李知觉的眉头舒展了不少：“不用担心，白日里我们已经将岛上除了北山 的地方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妖物潜藏的迹象，如今可以确定它一定躲在北山中。我已经派出人 手围住山脚，确保妖物不能从山上逃下来。”
苍轩辕：“这么说我们是要上山了？”
李知觉：“是的，我们一行人连夜上山。妖物是夜行习性，晚上一定会出来觅食，我们就 借机斩杀它。”不能怪他太急切，那样的凶悍生物放任它在外头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性，什么时 候它把猎食的目光投向岛上的岛民情势将会更加糟糕。
“除了我们。”林无看了眼曲虹，“还有其他人上山吗？”
“李家会派出一支二十人的精英小队，我会亲自指挥，还有曲公子也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位候选人毛遂自荐，也酌情从中选出了三位，人就这么多了。”他犹豫了 下又看着林无道，“林公子，你也要和我们一起上山？”
“是啊。”林无一脸理所当然。
李知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虽然他总觉的面前这少年还是个该受保护的存在， 但是人家的亲密恋人都没在意危险，他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到时候还请你尽量和苍少主在一起。”想了想他还是加上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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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夜行
夜幕降临，“宣政殿”里第一次没有了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场景。岛上所有人都得知了今 夜有人上北山斩杀妖物，除了个别胆大自觉有依仗的，大部分人都本能地呆在门窗紧闭的屋子 里，生怕遭遇池鱼之殃。
灯一盖接一盏的熄灭，包括偌大的宫落群在内，岛屿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北山山脚 ，火光烨烨，照亮了半壁天空。连同林无他们在内的三十几人整装待发，在神情肃然的队伍中 ，却有人暗藏着不一样的紧绷心情。
慕容明西暗暗打量着与自己隔了几人的林无和苍轩辕，联想到的却是另两张面孔。他已经 在脑海中将昨夜的一幕幕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十分确定自己的作为并没有被看到。可他还是不 安，心中略有后悔还是太冲动了些。
当时他也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了，不过他够幸运，在第一波的攻击中竟然毫发无损。慕 容珏用族人当挡箭牌的动作让他无比心寒，但又隐隐的产生了个念头，也许这是他的机会，杀 掉慕容珏的机会。
他恨慕容珏，甚至远比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还要多。毕竟那男人也只是无能地袖手旁观， 而慕容珏，他血缘上的哥哥，却是一度狞笑着将他所有的尊严丝丝碾碎。辱骂、毒打还不够， 他还要强迫他做那样肮脏恶心的事。想到那根腥臭的软/肉在自己嘴中蠢动的感觉，慕容明西 就恨不得把胃都呕出来。
杀意早在他心中生根，而怪物的出现则让它迅速膨胀，占满了他整个大脑。可还没等他找 准时机曲虹三人就出现了，他只好硬生生把杀意又按回去。没想到他都要放弃了，逆转的形式 却又把机会推到了他面前。慕容珏最终还是死在了他手上，无声无息的。回想他至死都是一副 难以置信的表情，慕容明西嘴角就抿起诡谲的笑，心中仍然是无比快意。
不过他很快将这股愉快收敛起来，面上换上一种愤怒与哀伤交杂的微妙神情，然后去找李 知觉说话。
“李少爷。”他压低了声音说，“可以请你给我些武器吗？”
李知觉刚把上山怎么搜索妖物的安排吩咐下去，转头就对上慕容明西期待的目光。发现对 方的视线在一旁的弓弩上打转，他犹豫了下却叫人拿过来一支长枪。
“慕容公子是第一次使用武器吧，还是用这个顺手。”
长枪，慕容明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选弓弩为的就是远距离杀伤性强，希望能在别人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妖物射杀了。当然他不是为了替慕容珏报仇，而是担心那个妖物若是 有清醒的神智，会不会揭穿他昨夜的作为。不想留个隐忧，慕容明西决定还是找机会让那位“ 知情人”彻底闭嘴的好。
心中一番盘算慕容明西算是下定了决心，便婉拒了长枪，坚持要弓弩。李知觉虽然不愿意 却不好在这时候和他僵住，只好给了他一把，并且再三嘱托他小心。慕容明西满意地离去了， 李知觉却还是不放心，招手叫过等下和他组队的队员嘱托了一番。
一切准备就绪，李知觉就要下令上山时，又有人匆忙赶来。看着面前神色阴郁双目布满血 丝的孙邈，李知觉不由感到一阵头疼。慕容明西是强硬要求上山的，已经够让他不安的了，现 在又来个更难应付的。
“孙公子，你的状态并不适合上山。”光是他处于几欲发狂的心态就像个不定时炸弹般， 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他如今是唯一活下来的孙家人，再出事恐怕李家和孙家就真的要彻底 交恶了，这是李知觉极力避免出现的情况。
对他委婉的劝说孙邈恍若未闻，只是慢慢抚摸着自己怀里的一只不大的葫芦。
“我要亲手杀了它。”他说，冷硬的语气中充满了义无反顾的杀意。
北山的夜晚是寒冷的，夜风在遮天蔽日的枝叶中穿行，时而尖利时而沉闷。月光无法穿透 重重叠叠的厚重枝叶，森林里一片漆黑。林无一行人在及膝的野草丛中艰难行走，依靠着手中 的火把照亮周身近处的物体。
长年累月的野生野长让森林里的植物都具备了原始而旺盛的特性，走在队伍最前的两个开 路人必须花费极大的气力才能在纠结的灌木与草株中砍伐出一条道来。林无和苍轩辕走在队伍 中段，看到这情形，他十分怀疑他们能不能在天亮前完成上山的目的。连行动都这么困难，还 怎么在方向都辨不清的密林中找到妖物的所在。
火把不间断地燃烧，跳动的火焰吸引来了不少飞虫，不时就响起虫体燃爆的啪啪声，伴随 着一阵异味。越到森林深处飞虫越多，不光往火上扑，还往人脸上撞，往衣服里爬，很快就有
人受不了了。
“怎么有这么多虫子，痒死了。干嘛要用火把，用手电筒不行？”
直言抱怨的是自荐上山的三人之一，林无认出他就是白天的那个大大咧咧的青年，刚才自 我介绍叫赵天翔的。只是短短的接触赵天翔就完全展示出了他直爽的脾气，说话也不懂拐弯， 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他的不爽来。
李知觉似乎也了解他的性格，好声好气地解释：“北山上有野兽，火把既能照明也能惊走 它们。飞虫是扰人了些，请忍耐一下。”
赵天翔不说话了，只是仍然时不时地抓挠。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林无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 没有虫子来骚扰自己，苍轩辕同样没有。这是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再思索，李知觉却做出了 停止的手势。
前面有水声传来，他们似乎来到了一处水源地。前面打头的两人无声又迅速地窜了出去， 没多久又回来，向李知觉点点头。
“我们到了。”他轻声说，同时拂开野草往前去。
又走了十几米，一处在乱石包围中的小水塘就出现在众人眼前，水质清冽，清澈见底，一 股小小的水流不知从哪里流出，落在下方光滑的卵石上击打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水塘周围的草 丛中是闪闪烁烁的光点，当林无他们走近时，这些光点就齐齐飞起，像一片突然升起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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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下毒
“真美。”林无忍不住赞叹，同时有些无奈地发现这些美丽的小生灵也不愿意接近他和轩 辕两人，纷纷呈一种四散的姿态从他们周身退离。
“我怎么觉得自己被讨厌了。”他嘟囔了句，难得孩子气的模样惹来苍轩辕宠溺的搂抱。
“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抓一些带回去。”不过是些萤火虫，能搏恋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林无却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它们还是适合自由自在地活着。”禁锢只会让这些梦幻 的精灵们没了与身俱来的灵性。
赵天翔盯着停在自己手指上的一个忽暗忽明的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想伸到眼前观察，却把 它惊走了。他也不在意，转而问道：“李少爷，我们来这里要干什么？ ”不是要找怪物吗。
李知觉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水塘边寻找着什么。这里显然被当成了山中动物获取水分 的聚集地，有很多它们活动的迹象。将那些明显是动物所留的痕迹一一略过，李知觉的目光最 终停留在一小堆被啃食干净的骨头和它旁边泥地上的半个脚印上。
“它果然来过这里。”仔细检查过鱼骨推测出大概的时间后，李知觉眉头微微舒展，“鱼 骨还很新鲜，妖物离开了还没多久。”他是松了口气的，之前只是有八分把握，如今才真正确 实妖物的确是躲在山上。
赵天翔凑过来：“李少爷怎么知道要来这找怪物，鱼是它吃的？”
“那妖物本是来自海中，天性喜水。”李知觉有条不紊地解释，“北山上共有三处水源， 妖物如果要觅食解渴，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原来如此，可惜我们来晚了，怪物已经走了吧。”
“是走了，不过也许到下一处水源就能遇上了。”李知觉盘算了片刻，“三处水源高势不 同，这里是最低的，接近山脚，第二处在山腰，最后一处就在山顶了。”他说到“山顶”二字 时语气有些异常，不过很不明显其他人都没察觉。
李知觉刚想说继续往上走，就见一路上始终沉默无声的孙邈突然有了动作。他打开了始终 握在手里的那个拙朴的葫芦，往水塘中倒入了一滴幽蓝的液体。几乎是立刻的，水塘里发生了 令人惊惧的变化。原本在清澈的水中悠然游荡的鱼一条接一条地翻浮在水面，水草顷刻间发黑 枯萎，甚至是不经意在水面上点过的萤火虫也失去了光亮。
生物的本能让剩余的萤火虫们轰然散去，转眼间方才还如同梦境的小水塘就变的死气沉沉 ,就像被摧毁的童话般失去了鲜活的美丽。
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赵天翔怒吼着扑向孙邈。
“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揪着对方的衣襟，紧握着拳头似乎想在控制打人的冲动。
孙邈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眼中完全是波澜不惊，语气也是轻描淡写：“没干什么，预留 措施罢了。”
“你竟然下毒！”李知觉两眼不敢置信地瞪大。
孙邈发出嘶哑的笑声：“既然那怪物不能缺了水，我就给它送份大礼。”
“你疯了吗！ ”李知觉难以抑制内心的惊怒，“你知道这山中有多少动物都要靠着这处水 源生存？！ ”这样见血封喉的剧毒，他无法想象会有多少误食的动物会丧命于此。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邈表现出的冷漠和疯狂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赵天翔不由自主地放开了他。满不在乎地 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孙邈又冷笑了几声：“还等什么，出发吧。”若不是他不熟悉山里的地形 ，他怎么会有耐心和这些人一起行动。
凝滞的气氛中，李知觉僵硬地吩咐了一名队员留守在水塘边尽量阻止动物们饮水，而他则 带领着众人再次出发。
因为有了孙邈下毒这一插曲，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众人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他。手里有那样 强效的毒药，精神状态又极端糟糕，谁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冲自己人下手。孙邈也察觉到了 身边人的警惕，但他不以为意，反而用兴奋炽热的目光注视着虚无的前方，好像要穿透重重障 碍直接与妖物面对面，激动的浑身打颤手却仍稳稳地抓着葫芦。他这样的诡异神态让众人心里 越加惧怕，导致根本没人愿意靠近他，渐渐的孙邈就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行走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到达位于山腰的第二处水源。不过李知觉关于北山的资讯有些 落伍了，因为这处水源显然已经干涸多年了，只有凹陷的土坑还能看出从前这里有过一个极小 的水塘。
废弃了的水塘自然吸引不了妖物，于是李知觉一行人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全速向最后一个
水源地也就是山顶进发。
北山到底是荒僻太久了，无处不在的旺盛茅草和神出鬼没的虬结树根带来了太多的阻碍和 意外，等林无他们抵达山顶区域时天空已经微微泛白。
一路爬上来，林无发现这座山有些特别，越往山顶草木就越是稀疏，走路也方便起来。山 的顶端奇异的平坦，好像平白被削去了一截般的开阔。相较之前的原始森林景象，这里只能用 寸草不生来形容。林无低头观察脚下的土地，干燥的如同沙子，像是不含一丝水分。
“李公子，这里的地貌真特别，是天然形成的吗？ ”趁着众人都在四下观望，林无开口问 道。
“算是吧。”李知觉含糊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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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来历
林无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就不再问话，转头发现苍轩辕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怎么了？ ”他问，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不对，好像有些黑气。
这时李知觉终于确定了位置，指使着六人的精英小队组成三角队形潜进，方向正是苍轩辕 注目的地方。
其他人不明所以，倒是赵天翔紧张起来：“是发现怪物了吗？ ”他下意识地去抽背上负着 的长棍，他幼时就学武，身手称得上不错，不然也不敢自荐上山。
李知觉不回话，只是神情严肃地观察远处的动向。良久，才有队员回来汇报消息。
“没有发现妖物，但是找到了它活动过的迹象。”
李知觉微微皱眉，抬脚就想往前方走去，但马上又停了下来。
“李少爷，怎么不走了？ ”慕容明西两手抱着弓弩，略显吃力。他错估了手上这把精钢实 铁的武器的重量，又要面子死撑着不肯让李知觉的手下帮忙，一路花费了他很大的气力。
“我在想，我们是否要等曲公子他们来了再一起行动。”李知觉迟疑道，先前他们上山时 就分成了两队，曲虹领着十三人的精英小队从另一边进山，和他们在山顶汇合。现在他们已经 到了一会了，另一支队伍却还没影子。
“那我们是要等他们？”慕容明西不耐地抿起嘴角。
思索了片刻，李知觉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看看也好，时间不等人。”说着就再度迈开步 子，慕容明西深吸一口气努力抱着弓弩跟上，而孙邈也是无声无息地亦步亦趋，林无苍轩辕和 赵天翔三人落后几步。
“这李家大少爷在搞什么鬼啊？ ”赵天翔凑在林无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林无先是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和自己说这些的，摇了摇头说：“我也不 清楚，应该有他的用意。”
这不是废话嘛，赵天翔无语的表情展现了内心的吐槽。不过他也不指望林无能说出些什么 ，就是想找人交流交流，看遍所有人觉得就林无能说说话，所以才自来熟地凑过来。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就看到平坦的山顶上另一头是形式有些奇特的山壁。嶙峋 的岩石壁上突兀的有个不规则的洞口，一些碎石散落着，好似是从山壁内部炸裂出来的。从洞 口能依稀观测到里面有不小的空间，只是漆黑一片看不清细节。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腥臭味，林无还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洞内溢出。不过这黑气似乎 只有他和苍轩辕两人“看”的见，其他人都一无所觉地靠近洞口，或是吸入或是缠绕，无一例 外地沾染上了黑气。
林无看的蹙眉，就想开口提醒众人，苍轩辕却微微握了握他的手阻止他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他低声不解道，“那黑气不像是好东西。”让他本能地不喜。
苍轩辕不动声色：“不用担心，只是积年累聚的阴气死气和邪念的混合，已经很浅薄了， 沾上了顶多就是生场小病。”他并不希望彰显两人的“特殊”。
林无瞬间就明了了恋人的意思，也不再做声。他早就意识到无论是自己还是苍轩辕，身上 似乎都带着有别于旁人的神秘，也许一切都源于他们离奇的来历。
“怪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赵天翔在洞口小心地探脑袋，“里面一股怪味。”他捂住鼻 子，但是肉眼不可见的黑气依然随着他的呼吸消失在他的鼻腔里，林无别扭地转过头，眼不见 为净。
孙邈大步上前推开他，自己瞪视着洞中的景物，视线又扫到散落的岩石上已经有些褪色的 淡红纹路，两眼开始泛红：“为什么只是把它关起来，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它？！ ”如果李家 早点斩除这个祸端，他哥哥又怎么会死！
李知觉僵硬了下才解释道：“当初并不是只有一个妖物为恶，将它们封印在洞中已经是当 时最好的结果了。本想着妖物们被镇压在不见天日的封印里，日积月累就可以消磨掉它们的生 命，却没料到封印失效妖物却没死绝，所以才让它再出来为害。”
他的一番话说得诚恳歉意，仿佛追根究底还是李家正义之举下的疏漏，另旁听的人不由自 主地多了份体谅。但林无却觉得他似乎没有把事情说完整，看似合情合理却总有违和的地方。 他悄悄地扯了扯苍轩辕，后者将他的手握住，垂眸给了个意会的眼神。
听了李知觉歉疚的解释，尽管孙邈依然喘息着怒气，双眼的红意却褪去了不少。
感觉一场冲突消弭了，赵天翔松了口气才说：“怪物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应该不可能再回 来吧？”
李知觉：“它受伤了，急需觅食和休养，我们又在岛上大肆搜索，它别无选择只能回这里 。”毕竟这里曾经是它最熟悉的地方。
“可现在没见到。”用长棍戳着地上的碎石，赵天翔嘴里嘟囔着，突然感到一阵尿意。周 围都是男人，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打个招呼走远一点就想放水。刚要拉下裤链又看了看脚下 的半沙半石的地面，这么一泡冲击上去就该溅的到处都是，把裤子弄脏了才糟糕。
他连忙又四下找了找，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不远的山崖边，眼前一亮。几步跑过去再拉下裤 链，随心所欲地释放腹中的憋闷，尿水流畅地往山崖下落，远眺着居高临下的风景，赵天翔舒 坦地吹了声口哨。
结束后他慢腾腾地整理裤子，不经意地往山崖下一扫，正把裤链往上拉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第四百五十五章错过
“啊！ ！ ！，，
当林无一行人正围着山壁上的洞口讨论妖物的去向，忽然间就被一声惨叫吓了一跳。就见 刚刚还吹着口哨撒尿的赵天翔连滚带爬地逃开山崖边，连裤子也没来得及整理好就冲着他们叫 嚷：“下面，怪物在下面！”
“什么？！ ”李知觉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就有人迅速窜出，孙邈目眦欲裂地冲了过去。
率先冲到崖边往下搜索目标，却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在哪？ ”返身揪住赵天翔，孙邈红着眼睛问。
“就在下面啊。”赵天翔惊魂未定，“挂在石头上。”他都没法形容自己那惊魂一瞥的感 受，怎么都没料到怪物就贴在他脚下的山壁上。想到自己竟然一无所觉地放松神经地排尿，赵 天翔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如果出其不意给他来一下，现在他 恐怕已经不能好好站在这了。
更可怕的是，那怪物竟然也在看他，当双方视线对上时，赵天翔很清楚地看到它咧开了一 张布满尖牙利齿的大嘴，简直像是在对他笑似得。回想那幅惊悚画面，赵天翔就又是一个哆嗦 ，连孙邈狰狞扭曲的面孔都不那么可怕了。
这时其他人也都来到了山崖边往下探看着，可是除了几棵扎根岩石缝生命力顽强的绿树外 ，山崖下面没有一丝异常。
见众人纷纷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赵天翔瞪着眼睛就跳起来：“它真的在，我绝对没眼 花。”说着就挤开崖边的人，十分肯定地指着下方五六米的一处地方，“就在那里，怪物整只 平贴着山壁，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
在他指认的地方仔细观察后，众人才注意到山壁上几个不起眼的痕迹，像是被什么锋利无 比的东西如同切豆腐般插过的样子。
“妖物的爪子很尖锐。”林无沉吟道，“它应该就是靠着爪子把自己固定在山壁上的。” 之前他和苍轩辕都听过司徒青两人对妖物的描述，对于他们一再强调的极具攻击力的利爪印象
深刻。
赵天翔：“那它现在去哪了，逃到下面去了？”如果怪物真用这种方式逃离了北山，他们 之前做的那些不就前功尽弃了。
“它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的。”李知觉皱着眉的脸庞一派肃然，忽然他把目光定在了这片 山崖的转折处，“妖物逃向那边的可能性更大。”
这处断崖横跨并不是很宽，转过边就是他们之前经过的那种倾斜地势。李知觉猜想着原本 妖物的确是来了山顶的，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就借着自身的力量躲在了山崖下。但它没料到会 被无心的赵天翔发现，迫切之下它能选择的最好的逃生路就是再度把自己藏入遮天蔽日的荒林 中。
“该死。”李知觉忍不住低骂，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们忙了整整一夜，居然让妖物 在眼前溜走了，心里的憋屈真是少不了。
良久过后，赵天翔才讷讷地问：“现在怎么办？”敌人又没影了，还怎么打。
慕容明西没好声气：“怎么办？下山！”话刚说完就把一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弓弩扔下 ，他辛辛苦苦抱着这死沉的东西一晚上却白费了功夫。
他的语气有些冲，赵天翔顿时竖起了眉毛：“你是什么东西，朝我发火！”他的语气更冲 ，又是惊吓又是失望的，他心底也有火的说。
慕容明西表情一僵，随即用一种愤恨不甘的眼神狠狠瞪视着赵天翔，但他没有继续出言对 峙，而是咬着下唇扫视了一遍众人后毫不犹豫地快步转身离去。
眼见着对方不战而退都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赵天翔还不快地嘟囔着：“真是毛病，慕容珏 死了就狂起来了。”言语中的不满和鄙夷溢于言表。他就是不喜欢慕容明西，之前总是一副逆 来顺受的可怜相也算了，谁叫他身份尴尬，可慕容珏一死就立即隐隐透露出的得意和渐长张狂 的作风就让人不喜了。
冷眼旁观了一场极速结束的冲突，众人都没想怎么劝说，倒是李知觉处于主人翁的责任感 担心慕容明西独自行动是否会有危险，又命令一名精英队队员赶上去保护。
“天亮了。”望着远方海天交际处升起的朝阳，林无神情无奈，“浪费了一夜，现在要怎 么办？ ”他们已经打草惊蛇，妖物和他们擦身而过后肯定会更加警觉。
李知觉也注视着东方，如今的白日来的太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太阳就升高了。他严肃道：
“不能放任妖物横行，李家会安排更多的人手直接进山搜索。”原本他是想借助苍轩辕等人的 力量，以最少的代价出其不意地拿下妖物，现在这个打算却落空了。
心里面暗暗叹气，面上仍是文质有礼，李知觉轻声道：“麻烦了各位一夜，虽然很遗憾没 能抓住妖物，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听到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啸声直升天空，在还残留着朝霞色彩的空中绽 开一朵烟雾花。
李知觉大惊失色：“紧急信号弹，曲公子他们出事了！”
想到刚刚逃走的妖物，众人心中都是一凛。毫不犹豫的，他们立刻朝着信号弹的发射位置 全力赶去。没有了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想在遮天蔽日又充满迷惑性的森林里寻找固定的目标 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情。好在发射点离的不远，精英小队中又有方向感绝好的人，他们终于还是 在气喘吁吁中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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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力博
紧贴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曲虹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额头的汗水滑进眼角他 也不敢抬手去擦，耳朵里除了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外，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咀嚼
声。
大口大口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山林中回响，让残存的活人们胆战心惊。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开 来，曲虹不用去看就能想象这会正在发生的是怎样可怕的场景。尝试着指挥傀儡尸动作，却只 传回了断断续续的感应，曲虹神色不由发冷。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童会损毁的这么严重，竟然连基本的行动都做不到了，那只妖物果然是 有备而来的。乍然出手瞄准的目标就是小童，没了如同武器般存在的傀儡尸，曲虹的控尸术再 强悍也没了发挥的余地。
解决了他这个最大的障碍，剩下的人在妖物面前根本无还手之力，李家的精英们还没来得 及摆出阵势就已经死伤大半了。想到这里曲虹心中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妖物的行动比起昨夜 来似乎暴虐多了。如果说昨夜的袭击过程中它还带有戏耍，那么这次就是一击必杀，完全不留 手。
但当吞咽声响彻时曲虹就明白了为什么妖物会变得不同，它急需血肉来弥补耗费的精力， 而且目标就是他们这群来斩杀他的人。捕猎者变成了被捕猎者，曲虹一行人成了妖物送上门来
的美餐。
咀嚼声一直没停，空气中的血味越来越浓，听着妖物因为吞噬血肉发出的满足声，曲虹死 死地捏住两只手。他在心中盘算着时间，之前遇袭时他看到有个队员放出了信号弹，只希望另 一队人看到了能快点赶过来。
忽然，那刺耳的吞咽声停了。曲虹本能地警戒起来，不出所料，在片刻的草叶摩挲声后就 响起了一声惨嚎。
又一个人死在它手上了！
裂开的大嘴包覆在脖颈上，锋利的牙齿咬穿了颈上的大动脉，大口大口地咽下温热的泊泊 涌出的鲜血，直到吸尽最后一滴，妖物才松开刺进猎物肉中的利爪。任凭死不瞑目的尸体摔落 在草丛中，它打了个餍足的饱嗝。
它已经吃饱了，并且对这顿大餐十分满意。人肉是补充精气的最好食材，茫茫然的大脑里 理所当然地浮现出这句话，这让妖物呆了呆，为什么它会知道这个？但这思绪的疑惑只是转瞬 即逝，很快它的大脑再度被茫然及本能占据了。
满足了身体需求，它准备离开了，也不去管另外几个躲藏起来的气息。察觉它要逃走，曲 虹按捺不住了。先前强忍着不出去是为了等待救援，不过若是让元凶都逃了，等待也就没必要 了。他必须拖住他，为正在赶来的另一队人争取时间。
下了决定后，他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支本不想使用的武器。看了眼手里黑色的手枪，曲虹 感到很无奈，如果不是没了小童，他怎么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它的。绷住神经，曲虹就 要冲出去，可这时却有另外一个人比他更快地出现在了妖物面前。
赵良大口喘着气，心脏跳的像是要从嘴里蹦出来，但他的头脑却是截然相反的冷静。
“畜生。”他骂了句，眼角余光瞥过地上血肉模糊的残缺尸块，咬牙切齿，“你该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勇气跳出来的，只是感到忍无可忍了，脑中安文悲惨的遗体和方才横死 的队员绝望的脸彻底激怒了他。
他手里拿着长枪，大吼一声就往前冲，使出全身的力气对着妖物的心口捅去。后者发出了 类似嘲讽的哼笑声，这种人性化的表现没有让赵良退缩，反而越加愤怒，更加义无反顾。只可 惜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却被妖物轻轻松松地挡下，枪头被利爪抓住，距离它的心口一臂处就再也 进不了一寸。
耍弄一般看着赵良涨红了脸使劲，妖物很快就不耐烦了，举起另一只手就想划向他的脖子 。只要划开那里，就有甘甜的液体喷涌而出，它下意识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嘴。
妖物身后，曲虹将它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不再犹豫，他扣下了扳机。从枪口射出去的是 特制的子弹，有纯银，香灰，公鸡血，朱砂，圣水……凡是有驱魔祛邪效果的灵物都包含在内 。因为不清楚到底哪一样会起作用，曲虹想也不想地把弹夹打空了，全都冲着妖物的心口和头 部。
赵良被一连串的枪声惊呆了，等到他反应过来躲开时脸上已经被溅上了一道恶臭的液体。 顾不得半张脸像被火燎般的剧痛，他几步扑到一旁的草丛里，掏出上山前李知觉给的解毒剂就
往脸上倒。据说是专门制出的克制妖物毒素的解毒剂很快发挥了效用，脸上一阵清凉的赵良顿 时感觉好多了，这才有心思去看敌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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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突转
对身后毫无防备，妖物被近距离击中了，不过它很快就反应过来，除了最开始的几颗子弹 剩余的都被它躲过了。即使这样它还是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背心处被腐蚀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 口子，几乎能看见里面跳动的心脏。
曲虹很满意这效果，在佛前供奉了十几年的香灰果然是祛邪的最佳品，妖物身上最致命的 伤口就是它造成的。
身受重伤的怪物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声，它刚刚才将之前受伤耗损的精气弥补回来，现在却 变本加厉。心脏暴露的危机感让它积聚仅剩的气力催发背心处的血肉快速生长，与香灰残留的 效力抗衡，不断生长又开裂的剧痛让它止不住地嚎叫。
等到伤口粗粗长好形成了一块可怖的筋肉扭曲的疤痕，怪物全身都消瘦了几圈，顿时就显 得瘦骨峨峋起来。
看到这情形，曲虹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大吼了声“快逃”，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几步就 听到身后响起赵良的惨叫声，他被抓住了。为了恢复伤口失去了太多的精血，妖物急需新鲜的 血肉补充体力。这股渴求实在太过迫切，冲击的它原本就茫然的意识越加混沌不堪，只留下本 能的狩猎欲望。
离得最近的赵良成了它的目标，他整个人被举了起来，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脖子就被送 到了怪物嘴中。
要死了吗？！
赵良绝望地想，妖物的爪子刺进了肉里，毒素开始蔓延，他的眼前慢慢发黑。
回望到这副场景，曲虹犹豫了下还是返身冲了回来，抓起一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长刀就往 怪物头上劈。对方正专注于眼前的鲜活猎物，竟然连躲都没躲，只是用爪刃挡了挡，还是被削 到了一小块皮肉。
曲虹不断用长刀打扰怪物的进食行为，后者在接二连三的噬咬失败后变的极度狂躁，被它 抓在手中的赵良也已经被折腾的奄奄一息却还靠着求生本能挣扎，三方陷入了奇怪的胶着状态
或许是被主动攻击的两人激励了，先前胆战心惊只想着躲藏的众人也都冒了出来。在怪物 的血洗下，原本十六人的队伍只剩下包括曲虹他们在内的六个人。幸存下来的另四人都是李家 的人，有一定的合作默契，如果不是妖物袭击的太突然，他们也不会毫无反手之力地就死伤大
半。
现在冷静下来，立刻就记起了之前的训练，两两扯着挂着黄色符纸的精铁链缠住妖物，同 时下死劲往四个方向拉。具有驱邪效用的上等灵符发挥作用，如同滚烫的铁烙般在妖物身上烧 灼出伤口。
焦味以及腥臭味将赵良熏得头晕脑胀，不过总算被无睱顾及他的怪物松开了，逃过一命。 勉强将剩余的不多的解毒剂全部灌进嘴里，又抖着手脚爬滚着离开了混战圈，他就整个人脱力 完全瘫倒了。
“牵制住它！”曲虹一边奋力挥舞着长刀一边大吼，妖物的皮肤出乎意料的坚韧，缠斗了 这么久他的体力跟不上了。
身体上的灼痛刺激着妖物本就趋于疯狂的神经，还有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它不得不爆 发出了最后的力量。筋肉忽然膨胀，挣扎的力气呈几倍的增长，精铁链咯咯作响，渐渐地崩裂 开来。
“撑不住了！ ”一个李家人憋红了脸刚喊出这句话就感到手上一松，用来困住妖物的精铁 链彻底四分五裂。
猛然间的落空让四人都狠狠摔了出去，头晕眼花还没能爬起来的时候，发狂的妖物就以迅 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过了一人，张裂到极致的嘴巴瞬间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泼墨般喷洒出来
曲虹筋疲力尽地支撑着身体，在血花飞溅中听到了其他人的惊叫，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 次是真的要完了吧。
大口灌进温热甜美的血液，干脆利落地撕咬下一大块皮肉，妖物在大嚼中恢复失去的精力 。它满足而狂肆地发出嘶哑难听的大笑声，在血气弥漫的空间中如同胜券在握的死神，残活的 人无法从它手中逃脱。
全身发冷，曲虹嘴角忍不住抽搐出一抹苦笑，这响彻入耳的梦魇笑声居然会是他最后所听
，真是悲惨。他还在自嘲死到临头还有心想这些，下一刻，耳边刺耳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曲虹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一颗毛发虬结的球状物往自己面前落下来，转动间 沾满了鲜血的利齿大口还呈现诡异的咧开状。刚刚触及草地，它就化为了一蓬黑灰，落在还没 干透的血水里，再也辨识不出来了。
呆呆地跟随球状物的移动轨迹目光最终停顿在浑浊的污血上，曲虹呆滞的脸表现出难以形 容的痴傻。那变成灰烬的东西，好像是妖物的头……
紧接着，妖物失去了头却仍然站立的身体也开始土崩瓦解，像干裂的泥偶人般块块分裂落 成一堆，然后也化为了更多一些的黑灰。
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良久，还活着的几人才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死，死了……”一个满脸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的李家人试探地碰了碰身前的灰 烬，不敢置信。刚才还掌控着他们生死的可怕怪物，眨眼间就成了一堆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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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后续
躲藏在北山上的吃人怪物死了！
当这个好消息传遍岛上，岛民们无一不欢欣鼓舞的时候，“明宫”里却是气氛沉重。这次 铲除妖物的行动竟然牺牲了十一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告奋勇跟随上山的“候选人”。连早就 有心理准备的李知觉都觉得，这代价太大了。
同时，造成了这么大伤亡的妖物，居然在苍轩辕的一击之下就化为了灰烬，这一事实也让 众人对于这位十分低调的苍家少主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连带着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林无也 感受到了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
“少阳院”的正殿大堂里，李知觉双眉微皱神情肃然。在他面前摆放着两排被白布覆盖着 的长台，雪白的白布上沁染出的斑斑血迹刺眼地提醒着人们在它遮盖之下有着什么。
面对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众多候选人们，他已经完全没有交际的心思了，只是一心和手 下人说话。
“都收敛好了吗？”眉宇间是无法掩饰的疲惫，整整一夜的辛劳让本就体质不高的李知觉 脸色极为苍白，连身形都好似消瘦了几分。
向他汇报的男人脸色也不太好看：“能收敛的都尽量收了，不过有几人残缺的太厉害了。 ”岂止是残缺，根本是所剩无几，也不知道那死掉的怪物怎么做到的，竟然将人连皮带骨地吃 下去。他带人去收敛尸体时，少有人能面对那地狱般的场景而不呕吐的。太惨了！
回想那副画面，男人的脸色又青了一些，犹豫了下他才又说：“有一部分……遗体……混 杂在一起，实在难以分辨，只能暂时安放在一起了。” Z国人讲究死要全尸，如今眼看这点是 做不到了，但是能多给家属一点也是好的。
李知觉闭了闭眼睛：“尽快确定遗体的身份。”停顿了下才接着说，“牺牲者家属的安抚 工作也要做好，他们是为李家死的，李家就不能亏待他们。”
“曰 ，，
疋。
嘱咐完这些事后，李知觉又看了眼那片惨然的白色，又扫过还在陆续而来的人们，什么都 没再说就转身离去，他真的累了。
“紫宸殿”的大殿上，李茹正出神地盯着前方上首雕龙刻凤的黄金宝座。殿门依旧紧闭， 殿内却掌起了灯，不再被黑暗笼罩的大殿展现出了它富丽堂皇的本貌。而那闪耀着光辉的宝座 ，就像最具诱惑的艺术品，让所有面对它的人都会忍不住痴迷。
但李茹注视着它的眼神却十分清明，也许她也曾经被迷惑过，但是如今却已经看透了它的 本质。
在她身后，李一早就悄无声息地站立了良久，眼中不时闪过赞叹。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身姿 挺立仪态端庄的少女不久前还是鲁莽无知被宠坏的孩子呢，她成长的真是太快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没有回头和李一对视，李茹淡然开口道。
李一表现的十分恭敬：“是的，虽然死亡的人数有些超过预计，不过到底是告一段落了。
”
“那就好，李家的声誉不容许受到丝毫质疑。”李茹说的坚定，心中却在自嘲自己竟然也 会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李茹：“还有什么事？ ”事情已经汇报完，却发现李一并没有退下，她就知道对方还有话
说。
李一的腰弯的更低了，双手拢着掩盖在宽大的袖子里，目光集中在光洁庄重的黑石地面上 。因为他知道，他即将说出的话绝对会让李茹非常不快。
“‘内宫’已经准备就绪，今晚就是最佳的时间。”
如他所料，李茹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良久才将眼中涌动的愤怒压下去：“今晚，我知 道了。”她极力忍耐，但是像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声音泄露了她的不甘，“你下去吧。”我 现在不想看到你的脸！
李一也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毫不犹豫地退出大殿，只剩下李茹独自剧烈喘息着。喘息声 平息，李茹仍注视着光晕中的宝座，它渐渐变的模糊，然后又慢慢重归清晰。在这转变中，她 挺直了腰，纤瘦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无比寂寥。
“林无，你是说那怪物在我哥手下连一回合也没走过就挂了？！ ”苍浩杰大张着嘴巴，极 力表现出一副震惊加崇拜的样子，“太厉害了。”想想自己差点被妖物逼死的窘况，再对比他 哥的神勇无敌，苍浩杰简直自卑地想把脸埋到脚底下了。
看他哭丧着脸，林无组织了下语言来安慰他：“其实妖物之前已经消耗了很多力量，轩辕 那一击又出其不意，才会比较轻松地杀了它。”
“不用安慰我。”苍浩杰苦笑着摆摆手，“的确是我自己太差劲了，也是个教训，以后我 一定要勤练御剑术。”那样生死不由己的难堪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司徒青鼓掌：“哦哦，好有决心，我看好你哦。”挤挤眼睛。
苍浩杰眼角抽了抽，怎么办，好想揍这家伙一顿。
眼看一场恶斗在所难免，林无在闪开和转移话题间犹豫，最终很有同胞爱地选择了后者：
“妖物虽然死了，可是这次也牺牲了很多人。”当时虽然轩辕挡住了不让他看，但只是远远地 一瞥也能会意出是怎样的惨况。
说到这个苍浩杰也叹起气来：“可以想象，不是还又死了个‘候选人’吗。怪物也会捡软 柿子捏，避开了你们冲其他人下手，曲虹也算厉害人，竟然也没能挡住。”
“曲大少这次也倒霉。”司徒青摸着下巴用一种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惋惜的语气说道，“他 那具傀儡尸据说损伤太严重，想要修复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心力。”
林无也想到了曲虹当时伤心至极的模样，居然一改从来的面瘫，如同死了亲爹娘般悲痛。 “那个恋尸癖。”苍浩杰哼了声，又升了个懒腰，“不管怎么说，怪物死了，好歹算是给 死去的人报了仇，大家应该都满意了。”
司徒青：“这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看到死对头又露出狐狸一般的讨厌笑容，苍浩杰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你忘了孙邈。”司徒青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他一心为他哥哥孙思报仇，想的都快疯 魔了，结果仇人却轻而易举地死在苍的手里，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有感谢之心。”别说感谢，说 不定还要迁怒到苍轩辕头上，谁叫后者让他手刃仇人的心愿落空了呢。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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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暗室
威胁人生命的妖物被除掉了，岛上又恢复了平静，众人的关注焦点也从它身上转移，重新 聚焦于李家选婿这件事上。距离上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一开始曲虹受到邀请却被他拒绝 外，竟然还没有第二个人受邀。
虽然李家女主身份特殊，可难道他们就这么不能入眼？有了这种想法，众多候选人们就免 不了心生不满。虽然表面上仍是对最新的联姻对象李茹吹捧称赞，实际上却是个个暗自压抑着 不快。同时也对迟迟没有结果的选婿以及周而复始的晚宴感到厌烦，他们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也许是看透了候选人们复杂的心思活动，李家居然郑重宣布，明日就正式定下结亲人选， 共有五个名额。这一消息既出，顿时就将早上还在疯传的吃人妖物死讯压了下去，连带着那些 令人沉痛的牺牲也被忘却了。众人纷纷打起了小主意，不知道这看似多实际少的五个名额都有 谁在内。
麟德殿里的林无几人也从碧玉嘴里得知这事，在后者离开后，苍浩杰率先叫了起来。
“五个人，李家……胃口也太好了吧。”他其实原本想说李家女主胃口太好，但随即察觉 这么说太具备淫/秽暗示了，还是把“女主”两字咽了回去。
司徒青在一旁嗤笑：“怎么，就准你左拥右抱，却不准人家一女多夫。”
“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了。”苍浩杰跳着脚委屈道，“要真能就好了。”作为一个连初吻 都还没送出去的大龄男青年，苍浩杰着实被刺激到了。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把‘你’换成‘男人’吧。”司徒青没什么诚意地致歉。
林无：“既然人选决定了，我们是不是就要回家了？ ”岛上的日子虽然过得悠闲，也是避 暑的好地方，待得久了却也还是会想家的。更何况还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也催发了林无 回家的心念。
“那真是太好了。”苍浩杰一脸欢喜，“没电脑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慢基调的生活偶 尔过过还成，真让他几个月几年待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他不得抑郁症才怪。
司徒青挑眉看着苍轩辕：“回家啊，真不错呢苍。”
后者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却半搂过林无柔声问道：“离开的话距离你开学还有段时间，要 不要再去哪玩玩。”
林无先是一愣，然后才恍然：“我都忘了还有开学这回事了。”实在是他完全不像个正常 大学生，都没有学校生活的意识了。
苍轩辕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还有比你更不称职的学生吗？”
“这又不能怪我。”嘴里嘟囔着，林无却在考虑着恋人刚刚的提议，“去哪里玩好呢，热 闹一些的也不错。”
见小恋人已经认真考虑起来，苍轩辕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背过左手朝身后挥了挥。司徒 青和苍浩杰对望一眼，从善如流地滚了。
没了潜在妖物的威胁，岛上的夜晚总算又恢复平静了。选亲即将结束的前一晚，“宣政殿 ”中奢靡的晚宴却如同默认般没有举行。今夜的“明宫”特别的安静，许多人却是难以沉眠， 而有些人更是不能入眠。
作为李家女主的居所，“紫宸殿” 一如既往地沉寂在黑暗中，但同时今夜又有些许不同。 仿佛在默默酝酿着什么，连吹过宫室的晚风都悄然中带着一丝紧张。这股诡异的气氛一直自壮 丽而古老的建筑往外蔓延，直到深达暗藏于厚重的宫殿座基下的隐秘空间。
不规则的灰色岩石块垒出了一间方方正正的暗室，没有任何色彩装饰，几盏单薄的油灯渲 染出半明半暗的效果，连带着站在石室一角的李一面庞也模糊不清。
全然灰色空间有着深深的压抑感，但是李一此时却丝毫不受这沉闷的影响，他的内心充满 了兴奋和激动。两眼紧盯着石室中心，那里有一座一人高的矩形平台，被黑色的绒布严严实实 地遮盖着。两个身着白色麻布长袍的人正一左一右站立在平台两侧，垂着头两眼直视脚尖，表 情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木然。
沉寂的空间里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李一却在心中一点一滴计算着，时辰快要到了。就 在他暗自盘算的时候，另一角突然打开了一道石门，一身素白纱衣的李茹走了进来。这纱衣极 其轻薄，石门打开的微小气流波动都让它飘浮阵阵。没有袖子，半透明的材质也遮不住里头初 显娇媚的躯体，朦胧的两点粉晕和神秘的黑色地带有着无言的诱惑。
李茹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装扮，她曾经喜欢前卫叛逆的着装，可不代表她能毫不羞涩地展 露自己赤/裸的胴体，更何况还是在其他她不喜欢的男人面前。
恼意只是一时的，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落落大方地往石室中心走去。如她所料， 在场的三个男人没有一个向她投来异常的眼神，正确来说他们是连一丝眼神也没分给她，好像 她这么个衣衫半露的美丽少女根本不存在似得。
心里很满意这种无视状态，李茹行动间也越发自然，站定在平台正前方，和两个长袍人对 立。少女的芳美就在面前，长袍人却仍然是一副木然至极的模样，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四个人各自站定着，石室内安静无声。又过了一会，先前打开的石门对面也有一道同样的 门开了。这次，从中走进来的是四个兜头盖着黑色麻布的斗篷人，两前两后提着一架肩舆。
当这四个连面目都没露出来的黑袍人走进来后，原本沉默无言的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了反 应。李一呼吸急促了一瞬，李茹咬着下唇有些紧张，而两个白袍人，眼中却徒然迸射出惊人的 狂热。他们颤抖着身体跪下，两眼紧紧盯着被层层黑纱遮盖住的肩舆，目光热烈地好似要把这 些障碍烧穿直达内部。
黑袍人步伐一致，提脚踏步连丝声响也没发出，缓慢中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提着肩舆 来到平台前，齐齐用力，抬高、挪步、转身、放下，一系列动作连贯而标准。肩舆轻轻巧巧地 落在平台上，最微小的震动也没有产生，上头的黑纱动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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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告别
接着四人又各自伸手拉住肩舆的一角，顺着四个力道它就缓缓展开，层层叠叠的黑纱也一 同延伸垂落，眨眼间肩舆与平台就合并成了一座高“床”。在这转变过程中有些怪异的声响从 黑纱中发了出来，干涩的令人不自觉牙酸的摩擦声。
高“床”形成的一瞬间正前方也有了变化，一道台阶自下而上地突起，绒布无法遮挡地垂 挂在两侧。这道突然出现的台阶细腻洁白，是最顶级的羊脂玉，即使在黯淡的照明下也萦绕着 不可忽视的光晕，氤氲的乳白色雾光让它看上去圣神又洁净，让人神往又不敢玷污。
黑袍人无声无息地沿着平台四角方向退出，俯身如同朝拜般趴跪在地上。自始至终他们都 没有将自己的脸从斗篷中露出来，趴伏后更是连一丝活气也没了，存在感也随之消失。
李茹紧紧盯着面前这座刚刚制造出来的“床”，赤脚踩上台阶。脚下的玉阶不是冰凉的， 而是有着似有若无的温度，滑腻质感的能吸住脚掌，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但她无心感受，只是 出神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黑纱帐幔。当脚尖触到迥异于玉石的软绒，李茹停住了，直视着黑纱 后头模糊的人影。
久久地注视着那人影，李茹一动不动两眼就像凝固了。直到一声微弱的如同叹息的呻吟幽 幽响起，她才猛然惊醒地浑身一颤。回过神后就是急促地深吸几口气，她刚才居然都忘记了呼
吸。
等平顺了气息，李茹才鼓起勇气抬手去掀开黑纱帐幔，微弱的光线下原本模糊的景象慢慢 清晰起来。下一刻，李茹必须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能控制住不哭喊出声。被黑纱隐藏住的 人已经算不上是人了，薄薄的锦被盖在她身上几乎没有隆起，露在外面的一只手臂枯瘦的如同 柴枝，褶皱发黑的皮肤就像最劣质的老旧皮革。没有指甲，没有头发，脸庞凹陷的显露出面骨 的轮廓，如果不是胸口几不可视的起伏，“他”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被突然的光亮刺激到，躺在锦被中的人轻轻呻吟了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李茹下意识地 唤了声“姐姐”。被中人显然听到了，微微激动起来，浑浊的双眼没有焦距地转动。见状李茹 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原来她已经看不见了。
“姐姐。”她又哽咽着喊了声，无法控制的泪水顺着面颊往下滑落，她却没有擦拭，而是 颤抖着双手想要握住被上那只枯瘦的手，却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停住了，因为她害怕自己的举动 或许会给被中人带来莫大的痛苦，尽管她知道秘药已经让对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她是这么的脆弱，就像将熄的烛火。谁能想到这被中奄奄一息的人就是李家神秘又尊贵的 女主，姐姐，李盈，她才只有二十岁啊！李茹感到有股怨愤在她身体里冲击，她很想怒吼，很 想发泄，但最终她只能闭上双眼，让这一切不该展露的情绪沉淀。等她再睁开眼睛，目中只留 下了悲戚。
“姐姐。”她轻声喃喃，“你别担心，事情都解决了，作恶的怪物死了，李家给出了完美 的交代。李家的秘密，你的秘密，没有人会知道。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族老们都说值得。可是 姐姐，这真的值得吗？”
“他们说，李家的名誉不容许有污点，李家的荣耀必须传承下去。为什么我听着会觉的这
么好笑，李家的脏他们看不到吗，血泪书那座宫殿都要塞不下了。荣耀，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
〇
“姐姐，李家的女人越来越少了，在我之后又还能承接几个呢？我们是消耗品啊姐姐，以 前他们用起来不心疼，现在却后悔了，姐姐你也应该看够那副嘴脸了，怎么会那么恶心呢。” 空寂而昏暗的密室里，李茹低低的自语不断地回荡。她不停地说话，从有条理到漫无边际 ，到后面连她自己都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只是执着地想制造一点声音，本能地不 希望她姐姐的最后时光是在无言的沉默中度过的。
“茹小姐。”
突兀插入的男声让李茹一怔，单调的述说也戛然而止。
“时间不多了。”李一万分恭敬地行着揖礼，提醒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李茹的脸色发白，双唇嗡动僵着没有动作。她呆呆地看向李盈，却见对方已经闭上了那双 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枯瘦的可怕的脸庞却带着奇异的安详。
时间到了！李茹木然地将掀起一角的黑纱帐幔重新合拢好，又踩着玉阶一步一步地退下来 。就在她双脚离开最后一级阶梯时，它们又自上而下地收了回去。高床依旧是高床，面无表情 地仰视着它，李茹试图从深深浅浅的阴影色块中描绘出她姐姐最后的面容。
原本端跪着的两个白袍人站了起来，旁若无人地从平台两侧暗藏的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
整块青玉挖出的拙朴玉盆，散发着幽幽香味的檀木支架，还有一把刀鞘斑驳的古老唐刀。
看到那把刀，李茹条件反射地抓住自己的右臂，那里似乎突然闪过了某种错觉，好疼。她 抿着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身体却仍旧不由自主地紧绷。白袍人向李茹走来，握住她的右手 臂安置在擅木支架上，完全不理会她的僵硬和恐惧。
她急促地喘息，紧盯着其中一人缓缓拔出古刀，古老的武器逃脱了时间的消磨，依旧锋利 无比。雪亮的刀刃闪烁着冷厉的寒光，刀鞘脱离时细微的摩擦声，让她心跳的越加剧烈。她必 须极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颤抖着逃离。
油灯忽然一起熄灭了，乍然的黑暗降临的瞬间却有一道刺目的银光闪现，伴随着李茹无法 压抑的惨叫以及物体掉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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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秘史
李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右臂上火烧般的疼痛是她有生以来从没有承受过的。双眼看到 的都是漆黑，她好像站不稳摔倒了，又好像摇摇晃晃仍在硬撑，头晕目眩中只想着这一切什么 时候能结束。
恍惚间有淡淡的光晕亮起，薄薄地冲破了黑暗的笼罩。空气中不知何时浮起一层异香，这 香味似乎有着奇特的醉人效果，李茹鼻息间渐渐被它充斥，原本焦灼混乱的思绪也在缠人的幽 香中不断飘忽。
她甚至开始忘了身上断肢的疼痛，一心沉迷于这香味中。脑中越来越空，视野中的乳白光 晕却越来越明。像是被趋光的本能引导，李茹不自觉地去想要接近光源。可两条腿好像不是自 己的了，飘飘然地似乎没有踩在实地上，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迈动步子，好像过了许久那光源 也没有靠近分毫。
她在浑浑噩噩中迷失了自己，站在角落处冷眼旁观的李一却还保持着理智。他脸上戴着精 巧的防毒面具，以此隔绝暗室中无所不在的异香。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到底 凭借着超人一等的意志力稳住了。
他看到平台上的黑纱帐中有东西在发光，最开始是微弱的荧光点点，很快它就突破了黑纱 的桎梏，发散成了一团柔和却明亮的光团，渐渐的白光越来越强，映照的整个密室如同白昼一
般。
与此同时，另一座宫殿中，苍轩辕忽然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下一刻他就在床上消失了。 睡在一侧的林无完全没有察觉，仍是继续安睡。
密室内一片大亮，李一清晰地旁观到了其他人的种种异常状态。除了李茹，其他无论是黑 袍人还是白袍人纷纷呈现一种诡异的癫狂姿态。他们面上带着痴迷的笑，手舞足蹈，好像沉浸 在不知名的美梦中。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在无意识的痴狂中他们动作越来越缓慢，七 窍渐渐溢出了红的刺眼的鲜血。慢慢的，他们倒下了，直到停止呼吸脸上却依旧是那样愉悦的 表情。
死亡蔓延中，这样的愉悦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恐怖。李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带着 笑容赴死，心中的畏惧也更深。怪不得从前参加过仪式的人员之后都了无音讯，他一直以为那 是李家为了保守秘密而灭了口，没想到根本不需要额外动手，而是那些人注定了熬不过仪式的 结束。
李一有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感，如果不是他事先准备了最先进的防毒面具，只怕现在 他也要成为地上死尸中的一员了。确定所有的黑袍及白袍人都已经死亡，他才镇定心神继续关 注仪式的进展。
李茹站在一片颓倒的尸体中，脸上是茫然的呆滞，她的右手自上臂中段被齐齐的砍断了。 伤口整齐地暴露着粉色的肌理和白色的骨头切面，十分奇特地没有大量出血，只有丝丝缕缕汇 聚成的血滴时而落下。
在李一看来李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不动，可就李茹本人而言却又是种天翻地覆的体验。最 初让人恨不得死过去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截然不同的一种飘忽而又舒服的感觉正在冲击她的意 识。在众多没头没尾的混杂思绪中，李茹奇迹般地清晰地回想起她和姐姐李盈最后一次正常的 对话。
那时李盈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可是依然美得惊人，那种从头到脚说不出的完美深深地震 撼了李茹。但也是这份令人屏息的美丽让她心生恐惧，姐姐的相貌居然和记忆中完全不同了。 那并不是成长的变化，而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家的历史只是实质就能追寻到唐朝，一个家族，要在近千年的时光中绵延至今不断绝， 需要克服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更何况它最初不过是庞大李氏族系中微不足道的一支偏系。李 家之所以能以皇嗣之名骄傲到今天，凭的就是李家女主这张皇牌。
趋吉辟凶，预知未来通晓过去，外人只会羡慕李家女主超乎寻常的能力，却不知道要换取 到这份本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她们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最开始的第一任女主是活在唐末的小小李家偏系的嫡女，背负着家人的期望进入宫廷做了 名女官。那是个混乱的年代，战火纷飞起义频发，李氏皇朝摇摇欲坠。直至宰相朱温篡国，唐 哀帝死于非命，一场血洗在所难免，李氏一族更是首当其冲。
后宫里小小的女官也成了碍眼的存在，走投无路之下被逼进了一间尘封的库房。接下来发 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李家口口相传的秘密中也不包含这块。只是女官逃了出来，甚至带着她
那一支的族人躲过了密网式的诛杀。也是从那以后，不起眼的偏系逐渐壮大最后成了世人口中 的“李家”，更是确立了以女为尊女主至上的族规。
李家最依仗的是女主，最神秘的也是女主。那样奇特的能力只有女主才有，但实际上她们 原本也只是普通人，女主，只是被制造出来的凭借。
李茹感觉自己似乎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无边无际的混乱中浮沉，一个却理智而冷静 地嘲讽着现实，直到一种本能驱使着两方一致行动，眼中的光源似乎越来越近了。
李一紧紧关注着前方的动静，盯得两眼发酸却始终没什么变化。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 毕竟一直以来连作为当事人的历代女主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经历过什么，只言片语的拼凑不过是 让继任仪式越加的神秘莫测。
如今这次正在进行的仪式，唯一的变数就是他自己。他忍不住去想，难道在仪式中，除了 继任的女主，不该再有其他活人？！想到这里即使他心性沉稳也暗暗忐忑起来，没有人知道继 任仪式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因为从来没有出现过。若是因他而失败，李家的那些贪婪成性眼巴 巴等着新任女主的老家伙们不会放过他的，哪怕他已经在李家经营多年。
还没等他再接着细想，忽然眼前一阵大亮，原本就亮如白昼的视野忽然被更加强烈的光芒 充斥了。这亮光来的太突然，李一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本就比常人脆弱的双眼顿时受不了 刺激地发酸胀热。他下意识地要闭上眼睛，却还谨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白光暴起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始终呆站的李茹动了，坚定却又僵硬地朝不知何时又 升起的白玉台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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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断臂
此时平台上原先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黑纱帐幔已经被从内部涌起的一股气流冲击的翻飞起来 ，下摆波浪般在半空中浮动。而原本该躺在里头的李盈已经没了踪影，薄薄的素色锦被上，一 个细长形的物体正是照亮整间密室的光源所在。
李茹一步一步迈上玉阶，每踏一层她身体上的知觉就恢复了一点，但脑中的空白也在渐渐 增多。无论先前混乱的还是清明的，都像沾了水又揉在一起的纸一般模糊混杂了。
虽然她的意识空了，身体却照常行动，登上最后一层玉阶后，她与光源已经近在咫尺。这 时她右臂的切口开始出血，像是突然没了外力的干预，严重受伤的肢体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似雪的羊脂玉台阶上，强烈的对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美。血水慢慢汇聚成一 滩，蜿蜒顺着玉阶往下流淌，李茹的脸眼见着就泛起了白。
但她一无所觉，两眼像是专注又像是无神地看着还在发光的物体，毫不迟疑地伸出手。指 尖刚刚触及，又有奇特的一幕发生，遍布整间密室的光突然像镜头回放一般骤然收回，最后只 剩下莹莹的一圈淡光还萦绕在它周身。
少了太过耀眼刺目的炽光，不知名的光源本身形貌就显露了出来，竟然是一截手臂。纤细 的五指，圆润的关节，修长的臂膀，比雪还洁白，比玉还润泽，就像是汇聚了天地间的精华才 打造出了这样完美的一只手，动人心魄的美能冲击人的灵魂。
抓着这只美得不似凡物的断臂，李茹缓缓将它往自己的右手断口处送去。可是送到一半她 却又顿住了，表情麻木的脸上忽然出现隐隐的挣扎。
李茹原本已经渐渐成空的大脑中此时却有了一抹不和谐的意识，那就是潜意识里暗藏着的 恐惧与拒绝，她不想接受这只手！李盈久远前的稚嫩面貌和不久前震撼人心的绝美交相在她脑 中掠现，李茹脑中的拒绝意识在这些画面中壮大起来，她的左手也响应地拉开了一点。
也许就是因为她这个迥异于以往继任女主的动作，她的头脑竟然慢慢清醒了些，开始迟钝 地分析自身的状况。僵硬地转动眼珠盯住被自己抓着的那只美丽异常的手臂，她在迟疑又恐惧
它是这么美丽，却也同样危险，接上它，她就会成为李家新的女主，拥有那份超乎寻常的 力量。可同时她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每使用一次那份力量，她的身体就会随之变化，哪怕 她不使用，它也会慢慢地改造她的身体。没有人知道她会在哪一次过后就迎来终点，也许只能 依靠她越来越美的模样来依稀计算了。
历任的女主都活不长，临终前样貌却都会达到巅峰，随后便是盛极必衰，完美过后就是迅 速的凋零，死亡的钟声也即将响起。而失去了作用的女主，只会在下一任女主的继任仪式中尸 骨无存，连些微的灰烬都不会留下。
即使注定了会有这样悲惨的下场，可李家的女主还是一个紧接一个的延续过来了，而靠着 她们的付出，李家也逐渐煊赫到了今天。可以说，李家成长至今的每一步都是用女主们的血泪 和生命堆砌出来的，但就是这样，他们竟也习以为常了。或许最初他们也是感激这些李家女的 ，才会用“女主”这个称谓标榜她们的功绩，只可惜时过境迁，当牺牲成为常态，“女主”一 词也不过沦为工具的代名。
正是因为他们有意无意的忽视，竟然对有些事毫无察觉。那些被历任女主们瞒下的，只在 她们之间口口相传的秘密中的秘密，比如她们相貌变化的最后总是同一个模样，比如这条美丽 的手臂会自己慢慢生长，又比如，她们在有意识地消减李家女孩的出生率……
没有人是生来就愿意被利用去死的，那些在家族大义中被道德绑架的女主们也有着自己的 怨愤。而这种不甘，李茹此刻也是深深体会。她不想死，但她没有选择。残缺肢体上重新燃起 的疼痛提醒着她时间已经不多，她不能再犹豫了。
深吸一口气，李茹缓缓将还在微微发光的断臂往自己右侧的断口处送。她的头脑现在很清 醒，双眼也紧紧注视着，她要自己明明白白地记住这一幕，她亲手选择的死亡之路。
断臂与切口慢慢接近，隐隐有种吸力在两者之间作用，最终它们贴合在了一起。自指尖往 上，断臂上萦绕的微光一点点聚拢，最后闪过一道白光后，它与李茹右臂的断口就紧密地连接 起来了。若不是还有两者有所差别的肤质形成的隐形界限，完全看不出它是后接上去的。
李茹尝试性地动了动右手，纤长的手指如大脑命令地弯曲了下，没有任何阻碍。成功了！ 她这么想着，内心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怅然，她还是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绝路。
事情进行到这里应该预示着继任仪式结束了，李茹感到十分疲惫，只希望尽快离开这间满 是李家女血泪的密室。
失去了断臂发出的光亮，整间密室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李茹只能出声说：“把灯点起来
”
〇
闻言密室中另一个存活者李一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连忙点燃身边的一盏油灯，微弱的光 明再度降临。
李茹最后看了眼已经空荡荡的黑纱帐幔，找不到一丝李盈存在过的证据。自嘲的扯了扯嘴 角，这就是她的将来啊，也许就在不久之后。
“茹大人。”十分自然地更换了对李茹的称呼，李一迎了上去。出于谨慎他仍然没有摘下 防毒面具，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李茹完好的右手。断臂接上去后已经没了之前惊心动魄的美 丽，此时看上去就和常人的手没什么区别。但李一却明了他已经得知了李家最大的秘密，即使 克制依然忍不住把目光投注过去。
没有心思去应付他，李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她真的累了，需要休息。两人都觉的 这次继任仪式已经完成了，而在他们无法察觉的另一处地方同样关注了所有过程的人也打算离 开，变故却在一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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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难临
月落西沉，被大海环绕的小岛上笼罩着夜晚的宁静。已经是后半夜，岛上的人都陷入了熟 睡的梦乡，忽然一声震天的爆炸声响起，顿时无数人从梦中惊醒。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过 后，一种震动感在岛上蔓延。
“地震？！海啸？！ ”
“哪里来的爆炸声？！ ”
“发生什么事了，救命！”
惊恐的喧嚣划破了本来寂静的夜晚，无数察觉到异动的人们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眼 睛还迷蒙着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很多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光脚踩在了石子上被尖锐的硌 疼刺得脑子激灵着才清醒。
人清醒了理智就回来了，纷纷四处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时却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除了大人们不安的议论纷纷和被惊扰孩子们的哭泣声，周围如同往日般寂静，不，是更加安 静，那些夏日里无所不在的虫鸣，消失了。
很快有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异常，聚靠在一起的岛民们越加惶恐起来，难道这是大灾难的 前兆。突然又有人惊恐地指着头顶上的天空喊道：“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就见本该月朗星稀的夜空出现了一幕十分奇特的场景，大片大片的乌云聚拢在岛屿的上空 ，浓厚的云层挡住了月亮的光辉，从中透出紫红色的雷电交加着肆意穿行。那些电蛇蜿蜒划过 天幕，如同把空间都撕裂成了一片片，下意识的，众人都畏惧地瑟缩了下。
“不过是天象奇观，没事的。”有人自我安慰着，话音还没落，脚下又是一阵震荡。这次 震感更强，一些没能站稳的人都摔在了地上。
这下再没人把之前自我安抚的想法当真了，在这与世隔绝的岛屿上真发生灾难连多余的躲 藏的地方也没有。大难临头的恐慌降临在从来没经受过苦难的岛民们身上，大人的怒吼和孩童 的哭喊交织成一片难曲。
极度慌乱中，岛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李家，“蓬莱岛”的无冕之王，他们最后的依仗。 没有人提议，人群理所当然地涌向“明宫”，那是他们仅有的希望了。
这时候偌大的“明宫”中同样是一片混乱，甚至比宫墙外的世界还要显得狼藉，只因为被 李家引以为豪同时也是森严重地的“紫宸殿”化为了废墟。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这座李家历 代女主的住所几乎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残垣断壁。四面八方飞溅的砖石又造成了更 多的伤害，李家用几百年时间小心翼翼留存下来的“明宫”在一瞬间就被摧残的面目全非。
无数人奔跑在宫群巷道间，从没有遭遇过的祸事让所有人乱了手脚。很快就有宫人和岛民 一样发现了天空上的诡异场景，继而引发更大的骚动。李知觉带着人出来安抚众人的情绪，他 面色樵悴但衣着整齐，似乎不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他的出现好歹起了作用，再加上能在李 家服侍的人也都接受过一定训练，没多久场面就稳定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望向空中那厚重的乌云层眼中暗藏的担忧和不安，他知道今夜就是他妹妹 李茹的女主继任仪式，所以他无法入睡打算清醒到天明。听到爆炸声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仪 式出事了，可他还没有资格清楚所谓的仪式究竟在哪举行，当看到已经成为废墟的“紫宸殿” 后他才确定原来继任仪式的地点就隐藏在眼前。
他不知道究竟仪式上出了什么问题，直觉告诉他，一定和天空中的异象有关，他唯一能祈 求的只有他的妹妹能平安无事。
“觉少爷。”有仆从匆忙赶过来，神色难掩惊惶，“大批岛民正往宫门口聚集，乞求获得 庇护。”
李知觉面上一凛，刚才流露的那丝脆弱瞬间消散：“有多少人，能不能安全疏散？ ”他差 点忽略了，岛上受惊的人也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那人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很多。”他咽咽口水，“还有很多人正在赶过来，场面控制 不住了。”
“这边已经稳定多了，侍卫队跟我一起去安抚岛民们。”事权从急，李知觉毫不犹豫地选 择前往宫门口，他不能让恐慌成为事态更加恶化的催化剂。
他急匆匆地走了，没有再往空中多看一眼，那已经不是他所能涉足的范围了。
林无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在此之前他睡得很沉很香，以至于有人撞开门板冲到 内室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发，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了闯入者的脸是苍浩杰，他这才放松了警惕。
“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竟然也很诧异地重复他的问话，“林无，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 你没听到吗，还有地震，外面都乱套了！”
林无眨眨眼，显的有点茫然：“我没有听到。”有这些吗？这时他才注意到窗外异于往常 的明亮和嘈杂，火光和人声宣告着今夜的不同。
“快点起来，还不知道等会又会发生什么事。我说这李家到底怎么回事，没一天太平的， 死人就别说了，爆炸和地震都来了，待会该不是要连岛都沉了。”他嘴里嘟囔着催促林无赶紧 把衣服穿好，一转眼看到他身侧空荡荡的被窝，顿时又惊了，“我哥呢，他怎么不见了？！ ” 什么……林无一扭头也愣住了，睡觉前还躺在他身边的人已然没了踪影，人呢？
两个人都傻在那里了，直到司徒青不耐烦地走进来，扫了眼只有林无一个人的床铺，藏在 金丝边眼镜后头的眸子划过一丝了然，然后就催着两人赶紧出房间。
“死狐狸，我哥不见了。”
“你急什么，苍他不会有事的。”
“那他去哪了？ ”林无飞快地穿好了衣服，跟司徒青和苍浩杰一起往外跑。
司徒青没有看他，直视着前方跑动：“不用担心，到时候他就出现了。”其实他也不确定 ，不过他大概能猜出来，毕竟当初他们上岛的目的他是了解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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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逃离
三人冲出“麟德殿”的时候外面的场景却是已经稳定多了，殿前广场上有一队队的侍女仆 从来来往往，面色还都带着压抑的惶恐。平时也不见“明宫”中有这么多人，从来都是空寂的 ,现在倒显示出一番另类的热闹来。
他们站的殿基高看的也远，立刻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奇景，但并不确定它是不是和今晚的异 动有关。只有林无似有所感，紧紧盯着那遮天蔽月的云层，视线好似要穿透它望见后面隐藏的 场景。上面，有她很熟悉的感觉。
很快，又有人从殿内出来了，是上官念古和他的几个族弟。几个人也都惶惑不安地强自镇 定，看到林无三人立刻毫不犹豫地靠了过来。
“你们也逃出来了。”苍浩杰分神看了看他们，随口搭话。
上官念古苦笑着：“是啊，逃出来了。真该庆幸我受伤的不是脚，不然还要拖累我表弟他 们。”他说的轻松，泛白的脸上却还挂着冷汗。他的伤还没有养好，右肩上还有很明显的凹陷 ，那里缺失的血肉短时间内根本长不回来，因此剧烈的动作很容易扯痛伤口，现在已经是极力 忍耐了。
他的表弟上官洪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半边身子：“你们知道 究竟怎么了吗？ ”问话间还有些惊魂未定，任谁睡的好好的就被爆炸地震吓醒都免不了会这样
正说着忽然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像是有股无形的音波冲击开来，被波及的人纷纷捂 住耳朵，但脑中仍然被震荡的一时间空白。这次却不是哪里又爆炸了，而是来自天上，从厚重 的黑云层里炸开来的。
极具震撼的轰隆声不断地自上空扩散，正处下方的岛屿首当其冲，岛上的人更是难以承受 。很多人的精神开始溃散，有的甚至开始五官溢血，很快有灵力者意识到这从云层里传来的巨 响不只是巨响，更是携带着不知名的力量，他们感受到的也不仅是肉体上的不适，而是灵魂内 部的冲击。
云层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灵力者们惊嚇至极，不约而同的他们想到了斗法！有人，或者说 有东西在空中打斗，隆隆声响带来的不过只是不经意流泻的余力！多么惊人，人世间真的有这 么强大的东西吗？！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们不敢去信，这样可怕的力量，恐怕只存在于遥远的 传说中吧。
同样处于云层下方的司徒青几人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力量冲击，不过灵力者还是要比普通人 好的多，上官念古和他的表弟们看上去就凄惨多了，前者甚至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受到冲击的不仅是岛上的人们，还有它本身乃至以它为基的一切。古老的宫殿簌簌抖动， 屋顶上的灰陶瓦也随之滑落，砸在砖石地面上发生阵阵刺耳声响。
“我们得跑远点！ ”跳着脚躲开一块呼呼砸向自己的瓦片，苍浩杰捂着耳朵大喊道，尽管 知道空中的响声带来的更多是力量上的压迫，但他还是本能地做着这个动作。
他自认为喊的很大声，但是在一片混乱中却很难被听清。不过大家都不傻，看到宫殿有崩 塌的趋势自然而然地要远离。上官家的几个兄弟互相扶持着往开阔的广场上去，而司徒青则一 手拉过苍浩杰，另一只手去扯林无，他可不敢在这个关头把苍的心肝宝贝弄丢了。
可这一扯，林无却没动，他诧异地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呈现一种奇异的出神状态。看似两 眼直视天空但眸中毫无情绪波动，同样的脸上也是纯粹的平静，好像他的魂魄已经脱离了身体 似的。
“林无，喂，林无！ ”司徒青慌张了起来，这个夜晚实在发生了太多的变故，苍轩辕至今 还不知去向，现在林无又出了问题，身边还在状况不断，他再镇定也要撑不住了。
他正期望着自己能把林无叫醒，下一秒脚下却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苍浩杰目瞪口呆地望 着北方的天空，忽然疯了一样喊道：“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 ”司徒青大声问道，内心烦躁，刚才他差点被震的滚下去。
“有东西……”苍浩杰还瞪着双眼，吃惊的说话都不连贯了，“火球，不，水球，也不对 ，总之有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就落在北山上，刚才的地震说不定就是它造成的。”
司徒青愕然地再度望向天空，厚厚的云层仿佛噩梦般压制在这所岛屿上，身上一阵颤栗， 然后他表情一肃：“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说着他放弃了叫醒林无的打算，转而直接把他背了 起来。
苍浩杰跟着他跑起来：“离开，去哪？”
司徒青脚步不停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又看了天空才沉声回道：“去海边，我们要想办 法离岛。”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在宫门口筋疲力尽安抚岛民的李知觉也看到了从空中云层里坠落的东西，他无法准确分辨 那是什么，也许是火，也许是水，只知道它亮的惊人，落在北山上没有升起任何燃烧的烟雾或 可怕的声响，但它拥有更恐怖的影响力，它撼动了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
有更多时刻关注天空动静的岛民也目睹了这一幕，它带来更多的恐慌。哭喊和乞求已经不 能满足岛民们急于得到救赎的心情，他们暴动了。推搡，咒骂，攻击……终于有人突破了阻拦 在宫门口的人墙，冲进了他们从来满怀敬畏的古老宫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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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离岛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一刻只想进入这座宫殿中，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早已 根植的对李家的信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它都是屹立不倒的王者。哪怕他们正因为无形的力量 而痛苦不已，却依然执着地紧随人流冲了进去。
李知觉眼睁睁地看着恐慌的岛民们冲入了宫门，狼狈地被手下人保护着才免去了受踩踏的 遭遇。他又是急又是气，劳累过度的虚弱体质一时无法承受，顿时有种吸不进气的憋闷感。正 要再命令招来更多的人去拦下那些已经没了理智的岛民们，却注意到有几人正快步过来。
这几人都是面相普通的男子，统一穿黑色劲装，步子矫健，身上隐隐散发一种煞气。都是 陌生面孔，但李知觉一看到他们就变了脸色。走在最前的男子冲他抱了抱拳，然后凑近低声说 了几句话，李知觉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真的只能这么做了？ ”他紧紧盯着男子波澜不惊的眼睛，近乎喃喃地问。对方也不回话 ,直面他尖锐的眼神。
李知觉知道答案了，死死闭上眼睛，再睁开里面只剩下了悲哀：“我知道了，这就随你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般连站都站不稳了，心中无法抑制地产生心灰意冷 的沮丧感。他李家在这座岛上做了几百年名副其实的统治者，现在到了紧要关头竟然就要抛弃 世代相依的岛民，甚至不是因为自保的无奈！
他觉得很累，很久以前他就意识到李家的一部分已经从根子上腐烂了，而如今它已经扩散 到连维持底线都做不到了。也许李家真的平和太久了，在女主们的羽翼下活的太安逸了，它失 去了原本一个传承世家该有的顽强和坚韧，脆弱的经不起一丝打击。
他太灰心了，也想的太入神了，所以没有发现领头男子在听过挂在耳朵上的对讲耳机传过 来的话后骤然变色的面孔。
“觉少爷。”男子直接打断李知觉充满苦涩的思绪，声音有着无法压抑的沉闷，“出事了
”
〇
司徒青觉得自己应该要感谢当初把他们安排在“麟德殿”的人，这使得他们能用最短的时 间逃出了混乱的“明宫”，只因为它距离一道侧宫门非常近。这道“左银台门”主要供宫人们 进出使用，还是司徒青他们偶然散步发现的。
恐慌的人们是盲目无从的，所以当有人看到这明显目标明确的三人后，就不由自主地跟了 上去。司徒青也不在意，甚至有意提示遇到的人让他们离岛，他直觉能救一个是一个。而那些 听闻他建议的人，有的听从了紧紧跟上，也有不以为然的依旧固守。不过当他们来到宫门口时 ，身后已经添上了一长串的人了。
原本入夜该上锁的大门已经敞开，地上还凌乱倒着几个岛民，司徒青小心地越过这些人走 出宫门。随后他十分惊喜地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架马车，应该是岛民们赶来的。
“浩杰，你去驾马车。”扫了眼还对着宫门口倒地的岛民们发怔的人们，他毫不犹豫地说
道。
苍浩杰愣了下想说自己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去了，现在这种情况已 经不容许他会不会了，先把马车拿到手上再说。果然，他刚别别扭扭的指挥着马迈步，那边已 经从惊吓中回过神的人们也意识到了马车的重要性。真要尽快出海，两条腿自然是快不过马车 的速度的。
人有很多，马车却只有一辆，只是略微犹豫就很快有人争抢着往马车上爬。司徒青背着林 无被激动的人群冲撞了几下，顿时神色有些冷。尽管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但还是感到 了不快。
苍浩杰一手牢牢抓着缰绳，一手奋力伸向司徒青：“狐狸，快把林无递给我。”想要越过 围拢着马车的人群把同伴拉过来。
司徒青正要照他的话动作，却听到背上林无清明的嗓音说：“司徒，放我下来吧。”
“林无，你醒了？！ ”
“我醒了。”从司徒青背上下来后林无微笑着说，却是别有意味。
司徒青本想问他之前是怎么了，可是对上他淡然的模样却说不出话了，林无，好像有些不 同了。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明明人还是同一个人，只是气息，抑或是本质却像是发生了变化 ，变得陌生起来。
仿佛没有察觉司徒青的迟疑，林无指着马车轻声道：“你该走了。”
“对，没时间了。”司徒青醒悟过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抓过林无的手臂要扯着
他走却被一股力道拂开了，他诧异地回望，发现林无还稳稳地站着不动。
“你们走吧。”依然是微微勾起嘴角的淡笑。
“你不走？！ ”
“我还有事没做完。”他仰望天空，被电光照亮的眸中有着太过复杂的情绪。
司徒青沉默了下，他总觉得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都似乎太混乱了，有太多的模糊不清的谜团 ，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他还想再劝询几句，耳边却响起了尖叫声。
“有东西砸过来了！跑啊！丨！”
方才还在争先恐后的人群四散逃离，司徒青抬眼望天，视野中有颗刺眼的光球正越来越近 。瞳孔骤然紧缩，危机感促使他即刻逃命，这一刻连他也没了从容。他不知道那颗光球是什么 ,但生物的本能告知他若是被波及了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能应付过去的。
林无仰着头自然也看到了急速接近的光球，却不为所动的，只是微微抬手如拂开什么般轻 轻一挥，空中砸落的光球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阻碍偏离了原有的轨迹飞射到了远远的另一边。 几秒后，岛屿又是响应般的一阵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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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身份
司徒青明明白白看清了那离奇的一幕，目瞪口呆。眼角余光也将林无轻描淡写的一挥收入 ，下意识的，他知道了光球的偏移是林无造成的。只是，可能吗？ 一个“人”，真能拥有这样 的力量吗？！
对司徒青的惊疑不定林无恍如不见，只是对着空中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喃喃道：“只有 这种程度吗。”随即又释然，“罢了，也够用了。”
“喂，你们快上车啊！ ”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马，一抬头发现两个同伴还傻站在那，已 经出了满头汗的苍浩杰提着嗓门喊话，“我说你们有话上车说行吗，咱们赶时间！”
他身后的车厢里已经坐上了几个抢上来的人，个个都在催促他快点赶车，听得他满心烦躁
司徒青回头看了眼苍浩杰，又紧紧盯住林无，再次问道：“你真的不走？”
摇摇头，林无正色道：“快走吧，这里坚持不了多久了。”
司徒青抿紧嘴，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向马车后将满脸不解的苍浩杰踢进车厢里 ，自己抓过缰绳，猛力扬鞭，马车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林无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迅速融入黑夜的身影，直至看不见后他才一翻手掌，片刻之后他 的掌心蕴育出了一汪流水般的光辉。
翻手将这片光辉打入地下，他自语了句：“应该可以多支持一会了。”再看向乌云密布的 上空，他消失在了原地。
银白色的通道一尘不染，随时随地保持着强制性的洁净，只有冷色调的空间内装点着最简 洁却又最先进的科研器材，一走进这座隐藏在荒僻北山中不为人知的秘密研究所，李知觉就不 由自主地绷起神经。这里永远这么安静，连同空气都是冷冰冰的。
不知何时起，李家就开始涉及生化领域，网络培养了一批科学家。最开始他们只是想缓解 女主早逝的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涉足的越来越多，一再突破的底线早就让设立它的 初衷面目全非。
穿过一道道森严的闸门，李知觉看到了正等着他的三个族人，李行深，李知诲和李知涵。 这三人连同他在内算是年轻一辈的领头人，在这绝密场所见到他们，李知觉也不意外。
三人脸色都不好看，李知涵一见到他就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就等你一个人 了！ ”硬朗的五官加上壮硕的身材让他看上去十分的凶悍及不满。
张了张嘴，李知觉却没能说出什么解释的话，只是感到更加的疲倦了。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三人中唯一留着长发穿着古装的贵公子模样的人出来 打圆场，“知觉你也别和知涵生气，实在是这边的情况有些紧急。”
“堂叔。”李行深比自己的辈分高，李知觉对他表达了礼貌性的致意。
李行深不在意地点点头，转而对剩下的冷酷青年说：“阿诲你带知觉去看看，然后再和我 们会和。”又对李知觉解释道，“我和知涵还有些事要处理。”
跟着面无表情的李知诲离开，李知觉不想去考虑他们所要处理的究竟是什么。带着他走了 几分钟，李知诲停在一道门前，按过指纹又输了密码后，门开了。门后乍然出现的景象却让李 知觉呆住了，一片血红，模糊不清的泥状物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
“这，这是什么？”条件反射地掩住口鼻，李知觉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李知诲扫了眼腕上的手表说：“二十分钟前，它们还是族老们。”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 情始终保持着冷漠，连语气声调都没什么波动，就像在讲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
“这怎么可能？！ ”下意识地不相信他的话，李知觉失态地吼道。
对他的狼狈神态不为所动，李知诲只是又看了眼腕表：“你已经看过了，我们该走了。” 说着顾自转身就走，也不管李知觉还茫然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满是血污的房间，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一块半埋在泥状物中的碧绿玉佩，那 么眼熟，不久前他才在一位族老身上看到过。喉咙深处涌上来一股作呕感，他忍不住吐了，昏 昏沉沉的大脑中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的惨状他居然没有闻到一丝腥臭味，真奇怪啊……
几百米的高空浓黑的云层还在不断积聚，以遮天蔽日的张扬气势尽可能地覆盖天空，遮掩 着凌驾于它之上的诡异景象。苍轩辕双手环胸，看似出神地望着挂在天边的明月。高空之上赏 月，别有一番美意。
而与这美丽月色极其不相称的另一边，血色的肉团凌空漂浮着，不断地翻腾涌动，内部似 乎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慢慢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形成了，但它显然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
完成。
苍轩辕顾自欣赏着月亮，完全不向那堪称丑陋的画面投以一个眼神，即便那里正在孕育着 名义上与他切身相关的“故人”。
忽然，他神色一动，凌厉的目光直射那个凭空出现的人。
“林无？”他一怔，又很快脸色一沉，“你是谁？”
与他同样凌空站立的人笑了笑：“我是林无啊。”
此时苍轩辕的面色却缓和了，淡淡地反驳：“你不是林无。”顿了顿又加了句，“我也不 是伏羲。”
闻言，以林无身体存在的人呆怔了片刻后释然道：“对，你不是伏羲。”望着对方和记忆 中相似的面容，他却心如止水。即使神魂同出一源，但他们依旧是不同的。
“林无呢？”见他仿佛透过自己在看着谁，苍轩辕不为所动，他只关心自己的小恋人怎么
样了。
收回复杂的目光，太阴轻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过暂时借用这副身体，他睡得很安全
”
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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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未知
苍轩辕这下是放心了，他并不担心对方会骗他，毕竟“他”曾经那么的了解他。
无声的沉默在云层之上蔓延，两人似乎都忽略了一旁还处于进展状态的诡异变化，有志一 同地望着已经开始慢慢淡去的明月出神。
良久，太阴才打破这无言以对：“人类真的很了不起。”他轻声喃喃，声线淡然而缥缈，
“他们才是天道的宠儿，而我们只是过客。”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古老神祇早已被遗忘， 通天晓地的事迹也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而当初渺小的臣服于他们脚下的人类却最终拥有了这 片广袤的天地。
不带情绪地瞥了他一眼，苍轩辕忽然也笑了笑附和道：“人类的确很厉害，就连我也是他 们创造出来的。一点点残留的细胞孕育出了这副躯壳，发散于天地间的伏羲的神魂碎片收到吸 引勉强聚拢出魂魄，这才有了我。我拥有‘伏羲’所有的记忆，可我到底不是他，我只当自己 是个旁观者，是个要收拾残局的人。我不会对曾经的你们发表看法，但我感谢你，没有你就没 有林无。”
“你爱他。”太阴叹息，“他也爱你吗？”
“你说呢？ ”苍轩辕不答反问。
太阴静静地打量着他面上自信的笑容，半晌才半是释然半是惆怅地说：“你比他幸运。” 如果那时他也能给他这样的信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了。
在两人说话间，一旁顾自转化的肉团也迎来了更深层次的变化，原先模糊的人形已经清晰 不少，依稀的身姿显示了它的性别，分明是属于女性的曼妙。就连五官也渐渐显露，虽然还是 血色一片，但已经有了几分清丽。诡异的是，人形的下身却随着转化出现了迥异于人类的形态 ，没有修长的双腿，取而代之的一条粗长的尾状物。
变化到这种状态后，转化速度明显的出现了停滞，就像后继无力般。
太阴从怅然中回过神来，看向那血红的人形微微皱眉：“只能到这种程度了吗。”
苍轩辕漠然地看着依然是血红色的人形，视线重点扫过那条尾巴：“能有这模样已经是不 错了，它的本体只是一只弃手，靠着李家微弱的‘人皇’气息和历代女主的精血滋养成长，妄 想真的‘化神’根本不可能。”
太阴叹息了声：“是了，当初‘她’是神魂俱灭，在天地间也不留分毫了。”没有魂灵， 空凝聚出一具肉体又有什么用，“现在该如何？ ”直接灭杀这具空壳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危机，血色的人形忽然猛烈地颤动起来。随着它的异动， 周遭似乎升起了一股无形的气流，一束白光自下方岛屿上冲出，穿透云层与人形连接。刺目的 血红被朦胧的白色覆盖，原本看着还有些可怕的人形立刻柔和起来，更是增添了一丝生气。
云层之上因为这突然出现的白光而气流波动，甚至散开了一些黑云，只有苍轩辕和太阴周 身纹丝不动，连发丝都没产生些微的拂动。
“它在抽取地气！ ”太阴微蹙着眉，“难道它已经产生了灵智。”
苍轩辕闭着眼睛感受着什么，否定道：“没有，也许是本能，毕竟它寄宿在人身上这么多 年了，被感染到一些思想也不奇怪。”他睁开眼望了望脚下，穿过云层他似乎能看到那座小岛 正在分崩离析。本就是无根之岛，仅有的地气也被抽离后它也应该不会存在了。
“奇怪，我之前已经做过预防措施了，地气怎么还如此轻易被抽离。”太阴略显疑惑，原 本他是担心小岛受不住他们斗法的波及，没想到它会连地气都被抽掉。
正在不解，眼前直通上来的白色光束却变了颜色，成了一种淡淡的青色。血红蒙上淡青， 直接导致人形的模样看上去更加诡异。但苍轩辕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状态才变好，不再是后 继无力的苦苦挣扎，而是再次开始进化。
他听到一旁的太阴失声道：“是五色石！”后者在他看过来后沉声说，“这是五色石的灵 光，不会错的，我曾经见过。”
他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那层将人形笼罩住的淡淡光辉，熟悉的气息让他明白自己绝没有搞错 。当年五色石不过是她众多法宝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个，谁都没料到就是这看似鸡肋的宝物最后 却能改天换地。
“原来这就是五色石。”苍轩辕有些了然太阴的变色，“可是它应该已经在补天中用尽了 ，怎么这里还有？”
“也许残留的碎片。”太阴已经恢复平静，又迟疑道，“又或许是特意留下的，她可能窥 伺到了未来才会留下这一笔。”
“不是说不能探寻自己的未来吗？”
“不是不能，只是变数太多，还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太阴若有所思，“窥伺未来需要耗 费很多神力，穿越的时光越久远消耗的越多，窥伺的对象越强大付出的代价就越多。即使是她 ，当初也很少使用这项天赋能力。”
曾经观看过那些属于伏羲的浩瀚记忆，苍轩辕自然也清楚她的这项绝无仅有的能力，不是 像其他神祇般通过占卜或测算天机来抓取一丝似是而非的预感，她是能真切看见的，甚至可以 身临其境切身体会的。
缓缓吐出一口气，太阴淡然道：“当年的确是有些不对劲的，她的力量衰减的太快了，想 来她已经悄悄窥探过未来，才能埋下一些伏笔。”也因此最后不得不以神魂湮灭来收场。
想到过往太阴有些黯然，苍轩辕却在揣测另一个可能性：“既然她能埋下伏笔，会不会留 下神魂？”
太阴一愣，顿时有点动容：“你是说……”他即刻扭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形瞧，如果真有 了她的神魂，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这具人形都不再只是空壳！
这时候人形周身笼罩的已经不是青光，而是不刺人眼的金光，而它本身也发生了显著的变 化，它变得更像太阴记忆中的那个美丽的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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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女娲
苍轩辕敏锐地察觉到太阴的动摇，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五色石是石之精粹，小小一块 就拥有凭空聚地的地气，没想到李家这么多年来盘踞的岛屿会是以它为中心聚集而成的。”也 难怪这座小岛山明水秀，灵气动人。或许当年李家举族出海定居于此也不是巧合，而是早就被 决定的安排。
人形身上的金光再度褪变成朦胧的纯白，好似无形的雾气变幻无常。苍轩辕扫了眼略有挣 扎之色的太阴：“已经是第三色了，等到五色具尽，五色石的精气就被它吸收干净了。”
太阴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但他却下不了手。如果她真的留下了神魂，又有原本神体转化的 肉身，日积月累，让她再度重现人间也不无可能。哪怕不能真正成神，像他如今这般能够延续 也好啊。
见他不回应，苍轩辕也不在意，事实上他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并不是一定要在人形转化还 未结束时就将它扼杀，再怎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微妙的。
似乎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两人都不再表现出要把它称早了结的意图。纯白过后就是绯红， 紧接着的就是最后一色，墨黑。浓重的黑色如不透光的幕布密密实实地将人形从头到尾蒙住， 就像蝴蝶蜕变前的最后一层茧壳。
苍轩辕垂眸看着云层之下的岛屿，失去了地气与五色石的支持，这座小岛已经在以肉眼可 见的速度瓦解。地面开裂，山石崩塌，如同一块碎裂的饼干，从最外围开始土崩瓦解。而那座 李家称颂百年的宫殿也不能逃过，无数曾经被津津乐道的历史古物跌落，伴随着地动山摇或沉 入大海或沦为齑粉。还未来得及逃离的人群惊慌失措，离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牢牢抱住身边 的物体，期望逃过一劫。
五色石的精气已经接近尾声，冲天而上的光柱慢慢变弱。在黑色光柱脱离岛屿的最后一刻 ，一星光点如同游鱼般顺着它窜了上来。
太阴眼睛一亮，紧紧盯住那星光点，几乎忘记了呼吸。它的速度极快，瞬间就抵达云层之 上，并不耀眼的一点光亮在浓黑衬托下显得无比醒目。顺着人形的尾端它一路螺旋游弋着向上 ，十分灵动，最后停留在额头处，徘徊了两圈就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人形的额心。下一瞬人形身 上的黑壳就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紧接着大片的黑壳从上面脱落，露出里头对比明显的雪白。
破茧重生，脱去了最后一层的桎梏，完全转化完毕的人形已经与太阴记忆中的人七八分相 似。她赤裸着上身，肌肤白如雪润如玉，自腰部以下是一条长长的盘曲蛇尾，人身蛇尾有种奇 异的美感，悚然入心的惊艳。如瀑的黑发浓密地披散下来，虚虚遮掩住上身魅惑的隆起，再与 青光粼粼的蛇尾相映成辉。
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女性的特质在她身上表达的淋漓尽致。而她每一处都绝对完美 的绝丽脸庞上双眸却还闭阖着，难以想象当它睁开时，又会增添多少令人心驰神摇的风情。
太阴激动的难以自持，嘴唇嗡动了半晌才吐出那个名字：“女娲。”他几乎本能地想走过 去，确定这不是自己在做梦。
苍轩辕阻止了他，情况不明就贸然接近，太阴这缕上古留存至今的执念他是不在意，但是 伤了林无的身体就不好了。
两人僵持住，对视着不说话。就在这时，静静如同沉睡的人却睁开了双眼，立即又吸引了 他们的注意。
没有想象中的神采非凡，却是一片朦胧。漆黑的瞳孔仿佛被蒙着薄雾，看不清它真正的风 韵。当这双眼睛对上苍轩辕和太阴时，一点似怨似恨的意愿就在其中渲染开来，偏她的嘴角又 扬起一抹春风般的微笑，极其矛盾。
下一刻她在原地消失了，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向两人射来。
“来了！ ”苍轩辕神色一凛，立即推开太阴，自己也借力反方向跃出。
他们原本所处的位置被肉眼无法追及的攻击打中了，力量的冲击直接导致下方的一大块黑 云化为乌有。
李知觉站在甲板上，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迷茫。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为李家，为自己妹妹 们的命运痛苦挣扎，而现在，他却只能像丧家之犬般逃离生他养他的岛屿。
其他族人搭乘的船只早就驶远了，可以说是亟不可待的，义无反顾地抛弃了曾经与他们相 伴而生视李家为神的岛民们。但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留下来，因为哪怕多救一个也好。
小岛上空的黑云如同不祥的噩梦，李知觉却对着它怔怔地发呆。
司徒青走上甲板看到就是这样的一幕，他挑了挑眉后走到他身侧站定：“谢谢你能带上我
们。”他是真的挺感激的，他们打定主意出海却没有船，原本是打算弄条渔家的小船来应付下 的，没想到会遇到正驾船绕岛盘旋的李知觉。
察觉到他人的动向，李知觉回过神来，轻声回道：“不用谢我，是李家邀请了你们，就该 负责到底。”
“可是，你的族人们好像都不这么认为。”司徒青说这话并不是讽刺，只是说出现实。
“他们只是……”突然感到无言以对，所以最后只能自嘲地苦笑。
司徒青打量着身边这位名门世家的贵公子，梳理得当的发髻乱了，飘逸的长袍上有着褶皱 和污点，没有了曾经的玉树临风翩翩风度，这个才二十出头的青年沧桑而疲惫，但他的要却是 挺直的，瘦弱的身躯像是要支撑着什么不愿曲折。他不由觉得，此时此刻的李知觉才真正当得 上世家公子的头冠。
他正想的有些入神，冷不防已经沉默了好一会的李知觉突然开口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瞧过去，就看到他手心上托着的几颗类似药丸的东西，白色的圆形片剂 ，没什么特别。
李知觉显然不需要他回答，而是自己又接口道：“这东西是李家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只有 族老们才有资格享用，如果不是看在我身份特殊的份上，它还轮不上我吃。”
他用两根手指捻起一颗药片，以一种全然漠然的目光注视着它：“据说食用它可以强身健 体，延年益寿。人啊，越老越怕死，拥有的越多期望实现的欲望就越多。看似庞然大物的李家 ，其实根基很脆弱，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女主奇特的能力上。可是女主只有一个，其他人都只 是附庸。”
“李家的女人越来越少，都快死绝了。而李家的男人又怎么能甘心呢，眼睁睁这份奇异的 力量放在自己眼前却遥不可及，但又不想付出那样的代价去交换它。于是他们费尽心力研究出 了这个，‘长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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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真相
他松开捻着药片的手指，白色的一点迅速落入海中，被翻滚的浪花吞没：“这药的确有效 果，日日食用如同岁月倒流使人回复壮年的气力，族老们欣喜若狂，几乎是争抢着用它。你知 道这药是什么做的吗？”
他问司徒青，后者摇摇头，他当然不知道。
李知觉木然着脸继续诉说：“它的原料很多，但唯一不可替代的就是从女主身上抽取的血 液。所谓的‘长生’，是要以李家女主的血肉为食的！”他忽然将手中剩下的药片狠狠掷向大 海，“这种东西，这种东西他们也抢着吃！ ”这些，这些都是用他妹妹的血制作的，哪怕它效 用再好，他也吃不下。但吃的下的人，也没能落得个好下场，那些族老们，还不是尸骨无存！
他说的愤慨，司徒青的内心却不是很震惊，他看过的荒谬事太多了，以人血为原料的药物 不算很离奇。
因为愤怒而急促地喘息了一会，李知觉重新恢复平静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深切的悲哀：“李 家要垮了，它腐烂的太久，救不了了。我本以为可以在结局难以收拾前最后赌一把，但也输了 。”李家仰仗的只有女主的力量，如果没了这能力，它会不会迎来新生？为此，他甚至不惜背 叛家族的利益，和岛外人联合着计划夺走那东西。只是事情变化的太快，如今，已经不需要他 这么做了。
李知觉深深地叹息了声：“事到如今，有很多事都不需要再隐瞒下去了，你想知道吗？”
司徒青很想说他不想知道，但他最终还是撇撇嘴保持沉默，决定做个合格的倾听者，最好 听过就忘了。
“那个死在北山上的怪物它不是自己逃出来的，几百年了它就快要熬死了，是李家想起了 它，放它出来做替罪羊。大概连族老们也没料到它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那么强烈的报复心， 它是孤注一掷地要向李家复仇。”
“它究竟是什么来历？ ”司徒青忍不住问。
“它的确是在几百年前被李家封印的妖物，只不过其中的一些细节被隐瞒了。当年李家举 族出海，生活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需要陆地上的补给。那时候出海 是极危险的事，更何况还要大陆与岛屿间长距离航行，事故率是在太高了。于是李家不得不与 海中的妖物交易，它们保证李家航船的安全，而李家则提供给它们新鲜的血肉，就在那座八角 台上。但是随着李家的壮大，航船技术的发展，渐渐的已经不需要它们了，可它们却依旧渴求 李家奉上的祭品。李家不想再和它们纠缠，干脆设了个局引它们上山，施手段抽尽山顶的水汽 ,想要困死它们。没想到它们在封印中互相吞噬融合着活了下来，带着对李家的浓浓怨恨，活 了下来。”
听完前因后果，司徒青觉得自己很难发表评论。海妖融合成的怪物自然该死，毕竟它杀了 那么多人，但是李家也不无辜，过河拆桥又没能斩尽杀绝，到头来最无辜是他们这些岛外人， 真正的炮灰啊。
司徒青没有问李家放出怪物究竟是想让它做谁的替罪羊，而口 口声声不需要再隐瞒秘密的 李知觉也含糊带过，但两人却是心照不宣。能让李家盒李知觉同样费尽周折保全的，也不过只 有那么一位。
两人正一时沉默，忽然就见到隔了一段海域的岛屿上升起了一道光柱。这样的异象也被船 上的其他人发现，更多的人跑上了甲板，遥望着直冲进云层的光柱心中不安。没有人知道它是 什么，但不妨碍他们本能预感到的不祥。
浓黑的云层，神秘的光柱，还有始终未停歇的电闪雷鸣，眼前的这一切就像荒诞的电影中 的灾难场景。未知的恐惧催发了人群的骚动，许多还没从乍然间无家可归的失落感中恢复过来 的岛民们再次恐慌起来。很多人叫嚷着开船，此时此刻却是希望最好能离得越远越好。
李知觉对这些人的乞求充耳不闻，而是盯着那光柱看，嘴里问：“司徒公子，你知道那是 什么吗？ ”脱离了李家公子的身份他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对于灵能界的事不过一知半解。
司徒青没有回答他，神情却严肃起来，一双总是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化成 了翡翠色。透过自己这双特殊的眼睛，他看到了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除了地气，还有他从未 见过的奇异灵气。
“我们该走了。”他说，“走的越远越好。”
李知觉迟疑着，他自然也想得到这样的异象代表着高空上不可见的变化，但是现在就走， 那些还没赶上船的人怎么办？
忽然有人惊恐的指着前方大喊：“你们看，那是怎么回事？！ ”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岛屿与大海相接的边缘在一点点地崩塌陷落。目瞪口呆，世代生活的 岛屿，他们赖以生存的故乡，正在他们眼前消失。没有人说话，像是都在一瞬间哑了般，连丝 声响都挤不出来。
巨大的山石滚落着砸进海里，激起波涛汹涌的浪花，荡开的海浪甚至推挤着船往外挪动。 甲板上的人们泪眼模糊，视野中朦胧的家已经被残垣断壁取代。没了，一切都没了，他们真的 回不去了。
最后一批逃出岛的人在脚下土地的崩塌中毫不犹豫地跳进大海，无数碎石土屑的攻击让他 们无处可躲，很快有不幸被砸中的人惨叫着在海水中挣扎求救。
“快救人！ ”看到这一幕，李知觉顾不上危险，立即命令船向岛屿靠拢。
海浪的冲击使得船行非常不稳，即使如此依然有人拼尽全力往上爬，抓住这最后一线生机 。波涛越来越大，再下去整艘船都可能侧翻，李知觉只能咬牙看着还在加快陷落速度的岛屿， 下令开船。
船工得令立即全速前进，摇晃的船载着一群惊魂未定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他们记忆中的家 。而这天翻地覆的一晚，也将成为他们永世无法遗忘的悲伤与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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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大结局
躲开女娲的最初一击，苍轩辕心念一动，轩辕剑就如同惊虹般射了出去，可是剑光还未触 及女娲就被另一道银光打偏了。
蹙着眉看向出手阻扰自己的太阴，苍轩辕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太阴没有看他，而是紧盯着攻击未成功而显得有些迷糊的女娲：“我不能让你伤害她。”
苍轩辕很想叹气：“它不过是凭借一点怨念和记忆碎片行动的傀儡，不趁着它还未完全成 熟除去它，以后就难了。”
不是他低估己方，说到底林无是真真实实的魂体投胎，哪怕身体经受过杨家妖树的改造也 不过比常人强一等，而他自己也只是几个细胞孕育而来，即使拥有伏羲完整的记忆但所能运用 的力量却远远不及。但是他们眼前这个“女娲”，却是由一只原体的手臂成长而来的，光是计 算下就能明白她会有多强。
如今已经不是神祇时代了，放任这样一个明显有着恐怖力量的无理智生物继续成长，到时 候谁来遏制它？！
太阴心中很犹豫，他不是不明白苍轩辕的顾虑，可是当他看到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不相 符的懵懂茫然时，他就无法控制的动摇。或许，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她就会好呢。
他想等苍轩辕却不想等，他毫不犹豫地再度御使轩辕剑，剑气纵横成密集的剑网，凌厉无 比地将女娲笼罩住，毫不留情地切割。太阴措手不及，几乎条件反射地反攻苍轩辕，试图让他 分心。但是他慢了一步，剑网已然对女娲造成了伤害，她发出尖利刺耳的啸声，一双朦胧的妙 目竟然慢慢转化成充满杀意的红色。
刚才对苍轩辕他们的攻击只是初初苏醒时的本能，但现在她却是真的被激怒了。身体上的 疼痛告诉她，面前这两个是敌人，必须灭除！
没有理性的生物攻击是野性而直接的，女娲也一样。十指长出尖锐的指甲，额头有朱红的 藤蔓花蔓延开来，她变得艳丽而魅惑，不再像个清美出尘的女神，而是满怀破坏欲的魔女。
太阴大吃一惊，他来不及防守，这具肉体毕竟不是属于他的曾经的神体，另一个主魂的存 在也限制了他的反应。苍轩辕的动作却极快，一道光膜出现在他们身前，女娲尖利的爪子无法 穿透它。她狂躁地撕扯光膜，但它就像弹性极佳的塑胶，任凭她怎么拉扯也没有破裂的意思。
“你也看见了，它拥有的只有本能。”苍轩辕语气十分冷静，似乎并不担心光膜会失效。
看着像困兽般挣扎的女娲，太阴心中颤抖的同时不得不同意他的话。现在的女娲更像是远 古刚被蕴育而出时的样子，甚至意识更加的混沌不明。远古的神祇本质都带着原始，哪怕他们 在成长与天道的体悟中压制下来，但本性依旧存在。现在，这个女娲的复生体，正将这种本性 毫无保留地显示出来。她，是危险的。
耳边响起了隆隆的雷声，不知不觉间在他们的头顶又汇聚起了大片的滚滚黑云，远比他们 脚下用以遮掩的要声势浩大。太阴知道，这是天道的警告。如今的天地间，已经容不下女娲这 样的存在了。
还没等他从难以言喻的惆怅和失落中回过神来，那边已经完全狂化的女娲终于撕开了光膜 ，带着得偿所愿的肆意笑容和苍轩辕对上了。
头顶的云层中雷响不断，似乎在积聚着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终于，一道金色的雷电劈了 下来，直冲女娲而来。女娲正全心对付苍轩辕，这样突然的天惩让她乱了手脚，只能举起一只 手去挡。金色的雷电显然不同于平常大自然景象，它代表着天道的排斥，只是一击，女娲的那 只手就差点化为焦炭。
她凄厉地嚎叫着，顾不得再与苍轩辕缠斗，抱着手臂跳出一大段距离，然后用仇视的红色 眼睛瞪着头顶的云层。她的瞪视没有起到效果，雷电几乎是不停歇地劈下，形成金色的雷电地 狱。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女娲寸步难行，她艰难地在微小的间隔和空隙间挪动，很快的全身 都染上了黑色的焦痕，连尾巴上的鳞片也劈飞了几块，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嫩肉。
苍轩辕袖手旁观，轩辕剑却始终在他周身逡巡，好像随时都可以对她致命一击。太阴紧张 的抿起了嘴，两手紧握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冲动。他早已经不是远古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 雨的强大神祇了，对天道的意志不容抗辩也深有体会。可他就是无法忍受女娲在他面前如同一 只走投无路的猎物般被诛杀，哪怕她如今根本算不上他记忆中的那人。
女娲已经在金雷中支持不住了，一些最开始受到雷击的地方正在自我修复，但是修复的速 度远远及不上金雷的攻击速度。她迅速地衰弱下来，连嚎叫都停了，转而是压抑痛苦的呜咽声 。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选择对着太阴小声哽咽起来，一双明眸甚至含起了泪水，楚楚可怜地
望着他。
看到这样无声地求救，太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所有的顾虑都忘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女娲再死一次！
这时候天道似乎已经不耐烦了，黑色云层吞吐着丝丝金色电光，压缩出一道远比之前粗壮 几十倍的雷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要将女娲置之死地。
它的来势如此凶猛，哪怕是神智未开的女娲也意识到了死亡的降临。从喉咙里发出濒死的 悲鸣，她已经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太阴做出了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他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要为女 娲挡下这一击，哪怕粉身碎骨！
可是他还没能赶过去，就在苍轩辕的一声嗤笑中被扯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周身不知何 时出现了无数一指宽的光带将他捆缚住，同时这些光带的另一头被牢牢握在苍轩辕手中。
“早知道你不会安分。”面对顶着林无的脸的某人惊怒的表情，苍轩辕表现的非常冷漠， “林无的身体可不是给你用来糟蹋的。”
被光带束缚着，太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娲被刺目的金光笼罩。后者眼见 着没有人能来救自己，只能绝望而怨毒地迎上雷光，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灼目的光与热中……
苍浩杰十分烦躁地在舱房里走来走去，耳朵里时不时听到些哽咽抽泣声，他就越加心烦意 乱。转头看见司徒青老神在在地喝着茶，还有兴致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挖出来的杂记，不由一阵 上火，走过去抽掉他的书吼道：“你还有心情看书，我哥和林无他们还不知道怎么了呢！” “不是和你说别着急。”司徒青看似懒洋洋的，其实他心里也没谱，到底今夜发生的一切 都太超过他的现象了。苍轩辕和林无，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苍浩杰晈着牙瞪他，颓丧地往旁边一坐：“我怎么能不着急，都天翻地覆了。”想到那即 使隔得再远依旧震撼人心的空中异景，那些可怕的电光雷响，他就本能地从心底升起一股战栗
司徒青张张嘴，还没等他再说些安慰的话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都这时候了，还有谁来找 他们？他和苍浩杰互看一眼，后者忽然跳起来，满脸希望地去开门。
等到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他顿时激动又高兴：“哥！”
房门外，苍轩辕抱着怀中人，对弟弟微微一笑。
李家岛一夜之间沉陷大海的事在灵能界引起了轩然大波，更有之前死于怪物袭击的几家俊 杰，以及其他没能逃过灭岛之灾的候选人们，短时间内灵能界是无法平静了。可这些外界的纷 纷扰扰都没能打扰到位于B市郊区的洋房，它依旧平静而安宁。
林无在和缓的夕阳余晖中睁开眼睛，身体略感僵硬，头脑却如同大梦初醒般清明。眼睛对 上坐在床侧的人关切的目光，他不由展开一抹喜悦的笑容。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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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事迹（上）
天地初开，混沌始醒，盘古献身，头为四岳，目为日月，脂膏为江海，毛发为草木。此后 天地间一片寂静，又过了无数年，终于有新的声音出现了。
广袤的草原上，一个浑身赤/裸的美丽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她刚刚从蒙昧中觉醒 ，脑中唯一知道的就是天道赋予她的名字，女娲。她深深吸了口气，清新的味道是她从未体会 过的，她记住了，也很喜欢。
尝试性地扭动自己的尾巴，她摔倒了，柔软的草地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她咯咯笑着在 上面滚来滚去，她喜欢这个世界。
她顾自玩了一会，听到身后又传来草叶摩擦声，就扭过头去看。伏羲英俊而不带表情的脸 出现在她眼前，一瞬间她脑中又有了新的认知。
“哥哥。”她张嘴唤道，满心欢喜。
“妹妹。”伏羲回应她，十分熟练地扭动和女娲一样的蛇尾。
女娲羡慕地看着他活动自如，爬起来想学，但是依旧没控制好而朝伏羲扑了过去。裸/露 的肌肤相贴，后者不着痕迹地蹙眉避开了点，心中有了模糊的意识。
女娲毫无所觉，撒娇地抱着伏羲的一只手臂嘟囔：“哥哥，为什么我不会？ ”明明他们是 共生的兄妹，为什么哥哥就是比自己厉害？
“你很快就会习惯的。”伏羲眺望着远处更加广阔的世界，“现在，让我们去走一走吧。
”
天地间宽广的不可思议，也安静的不可思议，他们游走在大地上，见识到了众多新生的精 彩。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加了解这个世界，每一日也比前一日更加喜欢这个世界。漫长的旅途 中，兄妹俩学会了收起蛇尾，用更方便的双腿行走，用云彩清风织成素雅的长袍包裹身体。他 们脑中的认知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就慢慢长大了。
“哥哥。”女娲头上戴着自己编的百花环，快乐地走向兄长，“你在想什么？”
伏羲越来越喜欢沉默地思考，天道无穷无尽的玄妙让他着迷。他已经不像自己的妹妹那样 对一切都兴致勃勃，他更多的是在感悟。他的这种变化显然是让女娲不高兴的，所以她喜欢打 破他的思考，无时无刻的希望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也许我们该去那里看看。”伏羲指着极远处的一块天空异景，“也许我们可以增加一个 新的伙伴。”最好能来个能消耗女娲过多精力的人。
太阴在沉睡中得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不愿意醒过来。为什么要醒过来，醒来后的世界又 与他沉睡中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反正他没有兴趣知道。所以他顾自沉眠着 ，直到一个快乐又悦耳的声音将他唤醒。
这个声音催促着他睁开眼睛，光驱散了沉寂的黑暗，头戴花环的美丽女神在一片光亮中对 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美，原来醒过来的世界这么美。接过女娲递给他的长袍，太阴羞涩而 生疏地站起来，几乎不敢再看她美丽的容颜一眼。
越过女娲，他看到了伏羲，对方深沉的目光让他感到不自在。下意识的，他喜欢靠近快乐 而无忧的女娲，而不是越来越有压迫感的伏羲。明明是兄妹，怎么会这么不同呢。
有了太阴的加入，三人的行途变的更有趣味了。岁月的流逝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天地间 永远有新的东西让他们惊喜。太阴渐渐习惯了女娲的温柔可爱，伏羲的沉默稳重，他们也结识 了更多的同伴。东皇，原始，通天……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他们停下了。
“我喜欢这片土地。”女娲笑着说，“我们就留在这里吧。”她已经完全长大了，虽然依 旧无忧无虑，却已经拥有了少女没有的妖媚与风姿。
作为如今众神中少有的女神，她的美丽和特殊有目共睹。人人都喜爱她，尤其是共工，他 爱慕她，却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因为女娲的眼中只看得到她的哥哥，伏羲。然而伏羲对女 娲的心思却像毫无察觉，每日只是感悟天道，沉静度日。
这段并不算秘密的三角关系都被众神看在眼里，然而没有人在意，岁月悠长谁又能知道结 果如何，静观其变即可。
他们定居在东方，又是无数年后终于各自得道，感悟出自己在这天地间的职责。伏羲为天 父，女娲为地母，风伯雨师……众神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有太阴，始终与自己的道模糊相
隔。
看着昔日的同伴都有了自己的工作，他有些失落。伏羲镇守天界，临去前邀他一同前往， 诧异之余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地面，毕竟这里还有女娲。对于必须和哥哥分开的女娲而言，她是
十分不情愿的，因此她时常上天，每次都逗留数年不得不下界才回到地面上来。
太阴本是因为与女娲更亲近才留在地面，结果女娲更多的时间却是呆在天界，于是他只能 独自游历。也许是众神各司其职的原因，天地间慢慢的热闹起来，不知不觉的万物成形，其中 ，人的出现尤其呼应天道的玄妙。
初期的人类很弱小，甚至比不上一些动物，但他们成长的很快，会学习使他们真正区别于 其他的种族。热闹起来的大地吸引了众多神祇们的注意，回应天道的号召，下界教化人类，太 阴却在这时候感应到了自己的道，他闭关了。
等到他出关，世界已经大变样了，随处可见人类的踪迹，一片欣欣向荣。太阴对此并不奇 怪，他并不急于去接触这些生命，而是飞往了海外，那里，有着属于神祇领域的三座仙岛。
他降落在作为主岛的蓬莱上，这里四季如春，鲜花遍地，数道彩虹横贯山脉，许多身着纱 衣的仙子翩翩飞舞。漫步在仙境中，太阴在欣赏之余也对创造这一切的女娲也心生感慨，时间 改变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个。太阴消失的时间有些长了，许多后来的神仙都不认识他，但这不妨 碍他们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无形的压力，所以他们有礼地回避了。
很快，这片领域的主人出现了。
“太阴。”女娲惊喜地迎向他，“好久不见。”
同样扬起笑容，太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自己的好友，乌发高髻，玉钗金花，锦衣重重，不 再是少女时期的清纯可人，也不是还未成熟时的俏丽妖媚，如今的她凛然不可侵犯，是名符其 实的天上地下最为尊贵的女神。
“也不是很久。”太阴温和道，“不过几百年罢了。”时间，对他们来说最不具备意义了
女娲熟练地搂住他的一只手臂，好似找回了多年以前的亲密：“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举 行宴会，很多新神都会来，你也认识下。”
所谓的新神就是在万物觉醒后才出现的神仙，他们明显有别于太阴他们这样更古老的神祇 ,无论是在力量还是本质上。
女娲的宴会每六十六年举行一次，其实算是很频繁的，不过对于终日悠闲的众神来说实在 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借口。尤其是那些新神，更是乐衷，并且将能够出席它作为了一种资格的象 征。
“不知道哥哥这次会不会来。”带着太阴往自己的宫殿走，女娲一边为他介绍仙境中让她 得意的地方一边抱怨地说，“每次我邀请他他都不出现。”
“也许他太忙了。”太阴熟练地安慰，从很久以前他就习惯于安抚总是因伏羲而或得或失 的女娲了。
“忙什么啊，他这个天帝能有什么事做，总是在悟道，难道就抽不出点时间陪陪我？ ”终 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女娲好似一瞬间褪去了女神的高高在上，又变成了那个邻家女孩。这 让太阴熟悉，所以他们很快找回了曾经相伴游历的感觉。
三年后，女娲的宴会如期举行。坐在会场的高位上，太阴见到多的数不清的光点向会场飞 来，每一个光点降落后就是一位神仙。本来广宽的不可思议的会场很快就被形形色色的神仙们 充满，他们或独坐一位，或三三两两，无论是谈笑风生还是自得其乐，所有人都能在宴会上找 到乐趣。
相比熙熙攘攘的新神区，古神区就显得有些空了。太阴坐在女娲身边，离他们俩不远处共 工正以自以为不明显的表现关注着他们。几百年过去了，他依然默默爱慕女娲，也依然没把这 份感情宣之于口。
“试试这个。”女娲一脸神秘地拿出一把玉壶，给太阴面前的空杯斟满了玻拍色的液体。
太阴端起杯子观察：“这是什么？”不是神祇们惯常饮用的花露，别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闻着就有些诱人。
“我从人那里学的，他们称这叫酒。”女娲欢快地眨着眼睛说，“人的确是很会创造的种 族，发明了很多奇妙的东西，酒就是其中最有趣的一种。这对他们来说是很珍贵的，所以把它 作为祭品奉献给我们。”
这时候的神和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前者很乐于接触新生的有趣的柔弱种族，而后者折 服于神深不可测的力量，甘心跪拜。神迹无所不在，大部分神仙都乐于拥有一批信仰者，已经 有神意识到了功德这一特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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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事迹（中）
太阴此时对自己杯中的液体很感兴趣，他尝试地小啜了口，味道也很奇妙：“这是人类的 祭品？”
“当然不是。”女娲用“明知故问”的眼神嗔他，“这是我自己酿的，那些祭品实在有些 粗糙，猜猜我用了什么？”
太阴笑而不语，一口将杯中酒喝尽，示意女蜗再给他倒一杯。
“真是，猜一下又怎么了。”嘴里虽然抱怨着，女娲还是乖乖给他倒酒，两人之间的互动 透着真实的亲密，“我在一座海上孤岛上发现了一棵果树，上头结着一种很美味的果实，我给 它命名‘桃’，就是用它酿的酒。”
说着又拿出一颗饱满的心型果实，芬芳的甜味以及充裕的灵气即刻散了开来，显然结出这 颗果实的母树本就不凡。太阴收起了这颗桃子，打算找个机会把它种下，说不定以后也能用它 来酿酒。
两人边说笑边饮酒，看似小巧的玉壶实则可以容纳不可计量的酒液。太阴初次品尝到这种 饮品，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从来都是清明的头脑竟然开始发昏，眼前也模糊起来。这种感觉很 新奇，所以他并不打算用神力祛除这样的不清醒。
离开会场后，太阴继续维持着这种五感上的朦胧回到自己暂居的洞府，却发现里面多出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伏羲？”太阴有些迟钝地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故人重逢他十分高兴，尤其是在 被酒激发了情绪后，他一反往日的内敛笑道，“女娲还说你不来了呢。走，我带你去见她。”
扯住伏羲的一只手，太阴就想带他返回会场。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伏羲没有动。太阴诧异 地看他，他的酒劲彻底上来了，眼前的人都开始重影。
伏羲接住扑在自己身上的人，低头看着他绯红的脸庞和迷离的神情，这似乎是他们自相识 以来最贴近的一次。一直以来太阴都习惯于避开他而亲近女娲，这让他始终不解，究竟为什么 他会对他那么疏远。
此时此刻，他们俩如此靠近，伏羲瞬间就了悟到自己为何会在意太阴的态度，为何日夜感 悟天道依旧不得寸进，是他禁锢了自己的心境，没有弄清自己心中渴求的是什么。
身随心动，伏羲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立即决定要采取主动。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以后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阴才会接近他。他抱着太阴坐下，完全不想放开他。
醉酒让太阴浑身发热，他不由自主地贴近紧靠着自己的更为清凉的存在。两人越靠越近， 甚至在太阴无意识地扯开衣裳后肌肤相贴。
很久以后太阴都觉得，那场醉酒是他与伏羲之间关系转变的重要节点。当然当时他还没有 预料到，所以在醉了一天一夜后醒过来看到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后，他只是略感不好意思。
太阴又在蓬莱仙境暂居了十多年，在此期间伏羲数次来访，两人或是互相参道，或是博弈 天机，渐渐的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终于有一天，天地间又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西北海 之外，一座高山徒然而起，山顶高耸入天界，山脚屹立在大荒之禹。
这座凭空而起的高山迅速引起了神仙们的兴趣，太阴的目光却聚焦在庞然大山山腰处的一 个洞口，那里可以通往另一个迥异与天地二界的地方。
“我要走了。”他对伏羲说。
身为天帝，伏羲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个新生的界面。天地万物自形成之日起就拥 有魂灵，这些魂灵历经或长或短的一生总有收获。天道降下轮回之意，那必将有个场所容纳这 些周而复始的存在，地府也就应运而生。
“这是我的职责。”太阴豁然而笑，“也是我的道。”
这一刻起，他便是天道指定的冥府之主，太阴大帝。太阴告别了朋友们，在伏羲深沉的目 光中，独自前往冥府。
新生的界面还十分脆弱，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成长和完善。为此，太阴不得不将所有的时 间都用来镇守在冥府。在它还未成熟之前，他的力量就是必须的支柱。不像天界光明永照歌舞 升平，也不像地界四季轮回多姿多彩，冥府只有一成不变的昏暗和寂静，这里是死亡的国度， 也是等待新生的休憩地。
最初的冥府只有太阴一个神，他必须独自完成所有魂灵轮回所要经历的过程。开始这些魂 灵还都很单纯，在生之界的经历并没有带给他们太多的影响。但渐渐的，一次又一次的轮回累 积成了变化，善与恶，功德与罪孽……它们让原本纯白的魂灵染上了各种各样的色彩。尤其是
曾经为人的，它们远比其它生物变幻的迅速且复杂。
太阴要做的工作更多了，天道赋予轮回公平的原则，而这公平必须由他判断施行。即便他 是无所不能的神祇，也依然被这样沉重的责任压得疲惫不堪。最终太阴想了个办法来解决这个 难题，他选取了一些特别的魂灵，唤醒他们曾经的灵智，赐予他们适当的力量，让他们成为冥 府除他以外第一批有意志的存在。
有了他们的分担，太阴终于从无数繁琐的工作中脱身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冥府孤 独太久，昏暗与寂静已经将记忆中的光明美丽取代。他有些怀念那些与同伴在广袤天地间游历 的日子，无论是明媚的阳光还是多姿的景色，它们永远不会在冥府出现。
施法建造的宫殿安静而空旷，太阴缓缓走向最深处的寝殿，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随手造出 来的建筑实在是太大了些。也许是被万物的因果循环爱恨情仇感染了，太阴竟然也变的会感到 失落和孤单，以前他从不觉得独身一人会如此寂寞。
到处是沉闷的深色调，在冥府，任何鲜明的色彩都会显得突兀。但就在这满眼的灰暗中， 太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伏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为天帝的好友怎么会站在自己的寝室里。
伏羲表现的从容自然：“我来看你。”
太阴无法形容自己这刻的心情，只有惊喜是毫无疑问的，然后就是感动。冥府实在太特殊 了，特殊到除了太阴这位天道指定的神祇，其他任何进入的神祇都将受到压制，没有神喜欢被 桎梏的感觉，所以自然也对它避之不及。
身为这一界的掌控者，太阴自然也立即察觉到了伏羲的虚弱，他的力量如今看上去只有正 常的一半。
“你从不周山过来的？”太阴担心地问。其实他是明知故问，想要进入冥府就只有不周山 山腰那条路。也就是那条路，充满了艰险，不但要拷问内心，还要忍受生气被剥夺的痛苦，如 果是神祇，还要承受一层层的无形禁锢。习惯于生活在光明中悠然无忧的神仙们是无法想象那 样的痛苦的，不是没有神仙试图一游冥府，可都没有例外地半途而废了。
“我，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太阴有些语无伦次，他虽然和伏羲是多年交情的好友，但 也没想过对方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可是天帝，凌驾于众神之上，居然会放下那些尊贵，来 到这荒芜的被众神不屑一顾的冥府。
太阴并不看轻冥府，也并不介意自己沉重繁杂的工作，可他也明白自己这一界绝不受众神 的欢迎。就连偶尔心血来潮的历练，也不过是猎奇而已，到不了也就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只有 伏羲，第一个承担下那些，来到他身边。
眉宇间有着无法掩饰的疲倦，伏羲却用手温柔地抚住太阴的脸：“好像瘦了。”略微黯哑 的嗓音是毫无疑问的心疼，“要支撑冥府，很辛苦吧。”
太阴不自觉地心一颤，被摸着的脸也好似火烧一样发烫。他不是傻瓜，已经意识到伏羲对 自己绝不仅仅是朋友之情。他有些慌张，从没想过好友会对自己抱有其它的感情。但仔细想想 ，又奇怪的不吃惊，好像早就有了预感。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开伸向自己的这只手，太阴少有的迟疑了。好在伏羲不急于逼他下决 定，他淡定地收回自己的手，带着微微宠溺的笑意说：“我会在冥府多呆一阵，你也可以为我 介绍一下。”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太阴的心更乱了，很久以后才想到，他这冥府，似乎没什么地方值 得介绍的吧……
尽管太阴拿不定主意自己要怎么对待伏羲的这份感情，但后者依然十分自然地与他日日相 伴。即使是单调沉闷的冥府，也挡不住他们相携而行的好氛围。
身为天帝，掌管天界多年，伏羲对于如何管理一界有着很丰富的经验。他对太阴提出了许 多建议，一经采用也对冥府的改造很有效果。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不知不觉伏羲已经在冥府 停留了数年。太阴已经习惯了与他朝夕相伴，但他仍不得不提醒他，他该走了。
“你的力量已经损耗太多了。”看着近日几乎已经无法掩饰自己虚弱姿态的伏羲，太阴感 到心酸，“冥府对你的压制一日比一日强，伏羲，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神也是会死的，一旦他们的力量消耗的太多，就可能陷入无法自控的沉睡，严重的甚至就 会神格消散。伏羲如今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再撑下去就是本质也会受损，他真的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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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事迹（下）
亲自将伏羲送到不周山的洞口前，久违的光明让太阴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不周山终年寒冷 ，长年飘雪，空气中也带着凛冽的清新味道。
太阴在洞口旁发现了一朵小小的黄花，薄薄的五片花瓣在寒风中摇摆，那么柔弱又那么坚 韧。冥府是没有花这样的存在的，太阴几乎要忘记它们是多么的美丽了。
收回投注在光明世界的怀念目光，他看向伏羲，脱离了冥府的压制范围，他的状态显然在
好转。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太阴并没有完全走出洞口，而是在于光明世界一线之隔时就停了 下来。就如同不属于冥府的神祇进入它会受到界面压制一般，他这个如今只属于冥府的神进入 其它界面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冥府正是最需要他支持的时候，他不能流失任何的力量。
同样的，站在洞口的伏羲感觉自己好像卸下了重重枷锁，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这让他越加 明白自身的存在与天道意志之间的差距，犹如萤火与皓月。
“这次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注视着面色不再那么苍白的伏羲，太阴有些失落地说。 这些年他都习惯了与伏羲相伴随行，突然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我还会来看你的。”无法说出其它安慰的话，伏羲只能表达自己坚定的意愿。
两人站在洞口对望，许多话都说不出口，但是眼神间的脉脉交流已经足以弥补。
伏羲伸手抚住太阴的面颊，眷恋无比地摩挲：“下次再见，我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他 并不急于逼迫太阴，但也不能由着他无限制地拖延。
被这样深沉的毫不掩饰爱意的目光锁定着，太阴的心剧烈地跳动，他很想回应这份炽热的 感情，甚至答应的话都涌到了嘴边，但很快另一张含笑的面孔浮现在他眼前。女娲，她才是他 无法开口接受这份感情的原因。
女娲深爱着伏羲，这在所有神眼中都不是秘密。他们是双生兄妹，自在混沌中孕育未出就 在一起。虽然伏羲一直没有表现出和女娲同样的感情，但在众神看来他们最终是会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伏羲却爱上了他，如果他接受了，那么女娲，她又该如何？
没有人比太阴更清楚女娲对自己兄长的爱意有多深了，在那些过往的无数岁月中他无数次 地成为这份感情的倾诉对象。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祝福，希望女娲的爱情可以开花结果。如今 ，难道他要成为那个斩断她所有希翼的人吗？
不行，他做不到！
头脑蓦地一个激灵，太阴再次看向伏羲的眼神就变了。他张嘴就想把拒绝的话说出来，快 刀斩乱麻。可他刚微启嘴唇，就有一根手指将它们按住了。
“别说，我不想听。”就在太阴神情变化的那一刻伏羲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知道你 顾虑女娲，可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永远不可能如她所愿地爱上她。太阴，我心中的人是你， 即使你要拒绝，我也不希望是违心之言。”
太阴很想说这不是违心之言，但他却说不出口。真的不违心吗，心底有个声音已经告诉了 他答案。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挪开手指，伏羲几乎是贴着太阴说话，清爽的气息呼在他微张 的嘴唇上，仿佛滚烫。太阴的脑子已经空白了，意识中只有对方那不断接近的双唇，避无可避 ，最终两人切切实实地贴合在了一起。
被紧紧拥在怀里，太阴忘却了曾经顾虑的一切，而伏羲也沉浸在和心爱的人缱绻缠绵的美 妙滋味中。他们吻的那么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不远处有人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女娲感到自己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崩塌了，她竟然看到她的兄长和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她觉得太荒谬了，太突然了。她甚至提不起勇气走过去质问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这是 噩梦，也许这是心魔，她狼狈地转身离开，把那还相拥的两人远远抛在了身后。
浑浑噩噩地回到蓬莱仙境，女娲呆坐在尊位上久久无法回过神。她与伏羲是在混沌中就时 时相伴的双生兄妹，他对她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从懵懂到觉醒，她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他 而波动，而伏羲，却似乎并没有把她看的太重。
伏羲对她没有男女之爱，女娲很清楚这点。但她不在乎，或者说她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打 动他的，他们有的是时间。可是如今，现实却狠狠击碎了她曾经的幻想。原来他不是一心只在 悟道上才对她不为所动，而是他心中的人注定了不是她，所以才毫不在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得是太阴？！谁都好，为什么是太阴？！她最好的朋友，她唯一 吐露心事的对象！想到那些曾经，那些她寻求安慰的倾诉，还有对方看似真心实意的劝导，她
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女蜗。”共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暗自垂泪的女神。
女娲没有惊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她很清楚，方才的那一幕也被跟在 自己身后的共工看在眼里，这时候来，难道是想乘虚而入，还是来幸灾乐祸。
眼见自己爱慕的女神没了往日的尊贵与神采，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哀伤，共工觉的自己的 心都要碎了。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取她欣喜的笑容，无论是谁让她流泪，都会是他的敌人。
共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女娲面前，肃然地托起她的一片裙摆，颤抖着落下一个吻。
“我的女神，我永远跟随你。”
伏羲在冥府停留太久力量削弱的消息很快就在众神间传开了，一些居于天界的神仙们表现 出了忧虑。作为天帝，他必须拥有不容置喙的强势，如今伏羲的虚弱像是一个信号，给了少数 野心勃勃的神动机。
恢复力量需要时间，但是刚刚心心相印的情侣又无法忍耐太久的两地隔离。太阴不能离开 冥府，伏羲又不能再进入冥府，于是顺理成章的，不周山的冥界入口成了两人相会的唯一场所
他们的相聚十分的低调，却不能瞒过女娲的感知。而每一次相爱之人的深情约会，都像是 又一次在女娲受伤的心上添上新的伤口。
就这样，又是几百年过去了，天地间的格局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的，神祇间出现 了分隔，长居天界的自谓为天仙，以地面为根基的则以地仙标榜，等级的差异已经在无形间埋 下祸根。
这种矛盾在一次又一次的冲突中加剧，伏羲要求女娲出面和他一同限制众神，可一反常态 的，她拒绝了，甚至表现出了更强硬的态度，势要在天地间分出个上下。
“女娲怎么会拒绝你呢？”太阴十分疑惑。如今他已经能短暂地脱离冥府，不过依旧不能 离开太远，所以不周山成了他和伏羲唯一能共同散步的地方。
伏羲沉吟着没有立即回答，事实上他也想不明白，女娲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明明她向 来不喜欢争斗，现在却如此激进。
“也许我们该和她谈谈。”太阴踌躇道，这些年虽然他们相会的次数有限，但并没有特意 隐藏，也许女娲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伏羲看了眼他蹙起的眉头，伸手去抚开：“别担心，我会找机会和她说的。”他不愿意让 太阴去直面妹妹的怨怒。
太阴摇了摇头，顺势倚在他肩头，埋住脸声音闷闷地说：“还是一起去吧，既然我选择了 你，就要有勇气面对女娲。”
拥住怀里的人，伏羲在这一刻只觉得欢喜：“好，我们一起。”
被重重结界阵法封闭的偌大宫殿中，女娲盘腿而坐五心朝上，却没有往日入定时的安详宁 和，而是周身被一种黑暗而恶意的气息包围着。她的脸色苍白，眉心聚拢着一团黑气，额头冷 汗滚滚。渐渐的面容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着不可言说的痛苦。当这种痛苦达到顶点时，她终 于忍不住呻吟着抱着头倒下。
头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整个人翻滚起来，如此痛楚之下女娲已经明晰自己的情况。她竟 然在不觉间被心魔入侵的这么深，等她发觉时它已经根深蒂固催生出大量邪念和恶意。身为先 天古神，女娲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受到邪恶心魔的折磨。她试图驱除它，但是没有成功 ,反而激怒了它让它更加壮大。如今，它已经强到可以影响她，甚至谋夺主权！
在榻上挣扎许久，女娲终于在嘶喊了一声后停止不动了。又过了半晌，她慢慢坐了起来， 一头青丝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而在墨色发帘掩映下的苍白脸庞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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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战之殇（上）
太阴是突然接到女娲的传讯简的，上面明确表示请他去地面一趟。他有些犹豫，虽然现在 冥府对他力量的需求减少，但是随意离开还是有影响的。这点女娲不可能不知道，可她依旧要 求他去，说不定是什么紧急的大事。
本就因为和伏羲的关系变质而对好友心怀愧疚，加上近来天界与地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太阴觉得自己还是趁这机会和女娲好好谈一谈。
他没有告知伏羲自己要与女娲见面，离开冥府后就一路飞往蓬莱仙境。这里依然如同记忆 中的那般美轮美奂，太阴却没有多少欣赏的心情。只不过是短短的路程他就体会到了被界面压 制的疲惫感，尤其是在他必须将大部分的力量用于远程支撑冥府的状况下。
身体上的虚弱也让他更加明白当初伏羲做出的努力，他竟然能在这样的削弱下坚持那么久 。感念对方对自己的心意，太阴坚定了自己要向女娲坦白的念头。虽然已经答应要与伏羲一同 面对，但也轮到他来为这段情谊付出了。
女娲宫一如既往的华丽庄重，却空荡荡的，记忆中那些总是来来往往嬉戏玩闹的仙女们都 不见了。没有人烟的雄伟宫殿出奇的有了一丝诡异的气氛，太阴暗暗皱眉，不知怎的，心中有 了微妙的预感。
神祇的预感可不是毫无用处的，很多时候都与自身未来有着很大的关系。可是此时太阴已 经没有时间去推演天机了，女娲就在前面的大殿等着他，正在对他微笑。太阴连忙疾走几步上 前，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拉住了。
“好久不见了太阴。”唇角微微上扬，女娲带笑的脸庞显得妖媚而美艳逼人，“真是好不 容易才能把你约出来呢。”
被抓住的手臂上感受到了很大的力道，太阴下意识地缩了缩，目光对上女娲好似风情无限 的眼眸，他察觉到今天的女娲好像有些不同。
没有再多想，他见女娲只对着自己笑，忍不住开口问道：“女娲，你找我来有何事？”
“没什么事。”女娲咯咯轻笑几声，垂眸注视着自己微举的左手，纤纤五指配上晶莹的甲 面，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像是在欣赏自己这支极美的手，还转动了下雪白的皓腕，同时她的 右手始终紧抓着太阴不松开。
没事？太阴直觉不对劲，犹豫了下干脆咬牙道：“女娲，我有事要同你说，是，是关于我 和伏羲..”
“你不用说了。”女娲笑盈盈地打断他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你果然知道了。”只觉得心头的一块重石落了地，轻松的同时又说不出的怅然，“是我 不好。”太阴愧疚道，“是我没有管住自己的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歉意，女娲，对不
起。”
他垂着头不敢直视好友可能怨恨的眼神，所以就没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有趣且充满恶意的目 光打量着他。半晌，女娲笑了，笑的更加美艳，甚至带上了隐隐的妖异。
“没关系。”她贴着太阴的耳朵呵气如兰，“我知道你该怎么道歉。”
太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心口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女娲竟然用她的左手生生插入了他 的身体，一番搅动，将他的元神撕裂了。
毫无防备之下元神受到重创，太阴本能地爆发出最强的反击，混乱的意识中只留下赶紧逃 的念头。冥府回应了他的意志，撕开空间将他拉走了。
女娲仍是含笑留在原地，也没有去追击或阻止的意思。她的左手出现了无数伤口，鲜血缓 缓溢出。重创一个古神，她也不免受了不小的反噬。而在她滴血的指尖，一缕流光溢彩的霞状 物正在簌簌颤抖。
太阴一回到冥府就失去了意识，失去了一部分的元神让他迅速衰弱。而需要依靠他力量支 持的冥府也瞬间发生了异动，魂灵们惊慌失措地奔逃，鬼仙们也是惴惴不安。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太阴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伏羲担忧的神情。
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里，太阴勉强扯起笑容道：“你怎么来了？ ”只是短短一句话他就好 像用尽了力气，自他从混沌中诞生以来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无力。
伏羲的神情很是疲惫，皱着眉说：“冥府的异动所有神祇都知道了。”他没说的是他在那 之前就感受到太阴出事了，缘由那突如其来的锥心之痛。
“是谁伤了你？ ”他又问。
太阴白着脸沉默不语，伏羲眼睛暗了暗：“是女娲，对嘛。”他早就料到了，除了她又有
谁能让太阴走出冥府又在毫无防备之下受到重创。
伏羲叹了口气，动作温柔地将太阴从自己怀中放回床上：“你元神受伤太重，必须好好休 养，暂时不能再离开冥府了。我不能停留太久，但是还是可以经常来看你的，所以别担心。”
替太阴拉好云被，他抚着他微凉的面颊：“好好休息，等你睡了我再走。”神祇受伤，最 快复原的办法就是沉睡，回到他们还未觉醒的状态时那样。
太阴的确觉得累，眼皮不可控制地要合拢，但他还是拉住伏羲的袖摆说：“女娲她，好像 有些不对，伏羲，你得去看看她。”
伏羲抚着他额头的手一顿，眸中飞快闪过晦涩才温柔道：“我知道，我会去的。”
听到他的答复太阴满足了，终是闭上了眼睛，迅速陷入深度的沉睡中。伏羲直起身，深深 注视着他的睡颜良久才将床边的帷幕拉下，走出冥殿后布下无数禁制，确保没有东西可以在不 惊动他的情况下闯进去，这才离开冥府。
在冥府深处的宫殿里，太阴独自静静地沉睡，他并不知道天地间已经燃起了战争的火苗， 天仙与地仙的对峙最终迎来了神战。
神祇间的战争，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天地间的万物，无数弱小的生物在无意间就被碾压的不 复存在。数不清的魂灵涌进冥府，就像要把它填满似得。鬼仙门分身乏术，魂灵积压，枉死的 怨气更是盘旋不去，轮回的平衡被打破了。
冥府不堪重负，身为它的主管者，太阴也从沉睡中惊醒。恢复的时间不够，他并没有回到 全盛时期，但是已经可以活动了。他即刻发现了冥府的不稳定，也从中推算出了天地之战，又 惊又急。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天地之战，换言之不就是伏羲与女娲之间的战争吗？！
已经顾不上再想，他立刻前往外界，却发现一觉醒来，天地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神仙们都忙于参战，抛下了己身的道法职责。大地之上哀鸿遍野，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洪水，到处是濒死的悲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阴喃喃地望着脚下彷如末世降临的场景，他甚至在一处 焦枯的山谷看到了神祇残破的遗体，已经有神在战争中陨落了，还绝对不止一位！
满眼的冲击景象让太阴不忍再看，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到伏羲，问清楚究竟是怎么 回事，他们怎么能放任自己把世界破坏成这样？！
直上天界，放眼望去太阴已经找不到当初的祥和安宁，到处充斥着紧张和肃穆。中央神殿 戒备森严，就连太阴也不能擅入，一番通传过后他才见到了伏羲。
“你怎么过来了？ ”伏羲表现的很是担忧，“你的元神还未修复好，离开冥府不是雪上加 霜。”他明明布下了那么多的禁制，除了保护沉睡中的太阴，更为了隔绝天地之战的讯息，没 想到他还是知道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天界与地界会开战？伏羲，是因为我们的事惹怒了女娲吗？” 太阴一连急切地问出好几个问题，他迫切需要解答。
然而伏羲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说：“太阴，回去吧，冥府现在需要你。天地之战已经 开始，那就不能回头了，至少冥府不能再牵连进来。”
“可是如今它已经牵连进来了！轮回已经乱了，生灵涂炭！神战再继续下去，万物都会灭 亡的！”太阴心急如焚，身为轮回的监督者，他已经察觉到现有的世界正岌岌可危，而造成这 一切的神祇们还不思悔改，如果真的万物灭亡，他们的罪孽就大了。
伏羲看着他，深沉的眼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还是平静地说：“快回冥府吧太阴 ，等一切结束了我再去看你。”
独自走出神殿，太阴在深思，他直觉伏羲在隐瞒他一些事，一些他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
“太阴大人。”
被这个声音叫住，太阴回神看过去：“祝融？”
祝融从转角走出来，一身银亮的甲胄披散着火焰般的长发，清秀的脸上带着大男孩似的灿 烂笑容：“好久不见了，太阴大人。”
太阴打量了下他，笑道：“你这身打扮不错。”身为火神却清秀削瘦，祝融最喜欢追求的 就是男子气概。
“我也这么觉的。”祝融自得地眨眨眼，然后收敛起笑容，“我觉的，有必要让您知道一 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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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战之殇（中）
从祝融那里，太阴终于知道了伏羲隐瞒自己的那些事情。原来所谓的天地之战，最开始的 挑起者竟然就是女娲。之前她偷袭太阴导致他重伤他就觉得女娲不太一样了，如今更是印证了
这个预感。
女娲变了，她的变化体现在对自己欲望的放纵。如今她更像一个合格的君主，利用自己手 中所有的资源来巩固尊位。是她第一个出手杀了天仙，宣称对方出言不逊。也是她率先带领众 多地仙攻入天界，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当得知这些真相时，太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那是女娲啊，永远天真明媚，快乐无忧 的女娲啊！脑中浮现出自己当初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那个美丽灿烂的少女，怎么会变 成如今这模样？！
太阴不相信，他也不想相信。他以为，女娲会变，都是因为他和伏羲的关系，只要想办法 解开那个心结，她又会是那个随时随地让人快乐的女娲了。
所以他亟不可待地前往地面上，无论花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挽回这局面。可是他的希望落 空了，他甚至连女娲的面都没有见到，整个蓬莱仙境都拒绝他进入！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共工出现了。英俊的脸庞笼罩着一层阴郁，看着太阴时，这种阴 郁就更深一层，变成了没有掩饰的刻毒。
“太阴大人。”他不阴不阳地说，“大驾光临啊。”
太阴暗暗皱眉：“共工，我要见女娲。”从前共工虽然也不喜欢和他打交道，但也没有像 这样流露厌恶。
共工嗤笑一声：“你想见她，她却不想见你。”他用怨毒的眼神上下打量太阴，“既然做 的出伤害她的事，就不要妄想她能原谅你们！ ”想到自己恋慕的女神哀伤垂泪的模样，共工就 恨不得杀死眼前的人。
太阴脸色白了白，他知道自己和伏羲的事会惹女娲伤心，可如今看共工的样子，恐怕不是 伤心那么简单了。
不能硬闯仙境外设的禁制，太阴只能无功而返。而一顿冷言冷语赶走了他的共工也没有报 复后的快感，反而隐藏着忧心走进了女娲宫的主殿。
殿中女娲正高坐在上首尊位上，见他进来只抬眸扫了他一眼：“人走了？”语气冷然而姿
态凌人。
“是的。”共工两眼痴迷地望着高高在上女神，这就是他心爱的人，哪怕变了，也依旧让 他不自觉地想要膜拜在她脚下。
他这样直接的表现女娲自然看在眼里，但也不以为然。共工再爱她，她也不会勉强自己去 接受，给他留个追随者的位子就足够了。她要的，始终只有那个人！至于太阴，暂时先放过他 ，以后再了解他。
心念转动，发现共工还站着，女娲随意挥袖：“你下去吧。”
这样冷漠的态度，哪怕是自觉无怨无悔的共工也被刺痛了。心中泛起苦涩，他只能深深地 再凝视那完美的女神一眼，顺从地退出了大殿。
等到殿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女娲迅速布下禁制，再度合上双目开始窥探未来。这是她与身 俱来的天赋，同样也有不可忽视的限制。窥视的未来越久远，所要耗费的力量就越多，窥探的 对象越强大，对她的反噬就越大，如果与她切身相关，那窥探所得的未来变故就越多。
女娲现在要窥探的，以上三点都具备了，要花费的力量可想而知。等到她再睁开眼睛时， 近乎虚脱力竭，可这些都比不上她所看到的未来带来的难受。无论她试了多少次，穿越多少时 间，她在未来的景象中只能扮演一个失败者。
她不甘心，哪怕未来注定了她只能失败，她也要力挽狂澜。如果真的不能如她所愿，她宁 可干脆毁去所有人！
无奈从蓬莱仙境离开后，太阴并没有听从伏羲的要求回去冥府，而是在大地上逗留。因为 神战，天地秩序已乱，也因此天道制定的界面压制不再那么苛刻，太阴才得以较为轻松地游历
走的越远，看的越多，太阴就越能感受到神祗们对这个世界的破坏。甚至他们的战争已经 蔓延到了其他种族，人类首当其冲。不同的信仰导致了他们不同的立场，还有他们高于其它万 物的智慧，使得人类逐渐成为了众神博弈的棋子。
大地之上战火四起，死去的生物越来越多，连这个原本该是光明的生机勃勃的界面也开始
充斥阴暗的死气。太阴极力去化解这些负面力量，可他能做的太少，破坏永远比修复要更容易
天地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再是之前有所留手的试探，倾两界之力的最后一战终于敲响 了战鼓。不管是躲藏求生的万物，还是乐于为信仰而战的人类，在这场天地大战中都成为了牺 牲品。没有神抵再去在乎它们，他们所有的精力都在关注如何杀死对方的敌人。
伏羲与女娲作为两方的君主，也在众神之上交战。曾经一同自混沌中孕育的双生兄妹，如 今却是刀剑相向。
两人大战了无数个回合，到底是女娲落了下风。她不甘地咬紧唇，注视着与她对峙的伏羲 的双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意，爱慕、幽怨、愤怒、哀伤……很快这些都汇聚成了沉沉的疯狂。
对上这样若痴若狂的目光，伏羲微微蹙动眉头：“收手吧女娲，趁着还未铸成大祸。”原 本他就主张压制神祇们的争斗，若不是女娲一力挑起战争，又怎么会带来天地大祸之相。
“收、手？ ”女娲别有意味地重复这两个字，牵起唇角，笑容妖艳而狂乱，“已经晚了。
”
她话音刚落，天边就传来巨响，这响声不是一声，而是隆隆的接连不断。正在打斗的众神 也被这响声惊住了，纷纷停手观望。伏羲也是吃惊，但他比其他人更快明晰正在发生怎样的大
难。
“你竟然命共工撞塌了天柱！”如果说之前他还对同胞妹妹存有不忍之心，如今伏羲就是 后悔自己不够狠心，“女娲，你疯了！你已经入魔太深！”
女娲咯咯地狂笑：“疯了？谁说我疯了？心魔？我早把它吸收了！就是因为它我才看穿， 反正我们早晚会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不同，好歹也一起吧！”
是的，作为天地成形后最先觉醒的神祗之一，她早已感悟到天道的意志。他们这些神看似 无所不能，但不过是天道完成这个世界的一个铺垫。他们的命运，自他们被蕴育而出时就已经 决定好了，只有献身一途。他们，是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无数个盘古啊！
当明了天道的这份打算时，女娲的不甘可想而知。她生而为神，受万物敬仰，却没想到那 些脚底下的生命，居然才是天道心心念念护着的存在。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接受这 样的命运？！
“我的哥哥。”她停下笑，认真问道，“你也早就知道了吧。”连她都知道天道的打算了 ，一直执迷于悟道的伏羲又怎么会不知。
伏羲的确是比女娲更早明白天道为他们指定的道路，但他坦然接受了，只是尽全力将那期 限往后拖延。他只希望随着他们对世界的贡献越多，世界越完整，天道能容下他们。可是神战 ，将他的谋划全都打散了，如今，诸神陨落的时期说不定都要提前了。
“女娲。”他轻喃妹妹的名字，“你犯的错太大了，我不能留你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苍 穹剑，剑光极致，所向披靡。
女娲嘴角噙着笑，一动不动，似是毫无反抗地任他斩杀。
“不要！ ”太阴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惊心动魄的画面，他想也没想就出手要挡住伏羲
见状，伏羲急忙收手，力量的震荡对他立即造成了反噬，在看到太阴背后之人的动作时， 他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女娲怨毒地瞪视着挡在她前方的人，他是要保护她，但她情愿不要。她想死在伏羲手上， 她要永远在他心头埋上刺，为什么不让她如愿！曾经的难堪愤怒再度浮上心头，女娲眼中杀机 乍现。
太阴怎么也没料到女娲会在他背后出手，他从没想过防备她，哪怕她曾经重伤于他。但就 是这份信任，让他再次在毫无防备中被攻击到了致命处。本就重创未愈的神魂遭受了新的冲击 ，这次，他甚至没有余力来呼唤冥府的救助。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

古神之殇（下）
不过是咫尺之隔，伏羲眼睁睁地看着女娲的长剑穿过太阴的心口，锋利的剑尖流淌着鲜血 闪着凛冽的寒光。瞳孔紧缩，心脏好似被一股大力紧紧握住，伏羲脑中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 挥剑斩过去。
剑光迅如闪电，落在女娲执剑的右手上，狠狠切下去，如同最完美无缺的白玉雕琢而成的 手臂即刻被斩成了两段，血花飞溅！
“啊！ ！！ ”断手之痛让女娲难以忍受，但更让她痛苦的却是伏羲的毫不犹豫，为了太阴 ，他竟然能如此地对待她。
尽管心中早已明了伏羲的心意，可一刻，女娲仍是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撕裂般的疼。泪水不 自觉的满溢出眼眶，模糊的视野中，伏羲抱住太阴的身影却是那么的清晰。他焦急地呼唤太阴 的名字，发髻乱了，哪怕她挑起天地之战也没能让他动容的从容不迫也不见了。
他那么担心怀中的人，甚至分不出一丝余心来看看被斩断了一只手的自己，女娲忽然呵呵 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尖锐的如同泣血般的嘶喊。
她周遭的气息似乎也在这悲鸣中迅速转化，清气化浊，仿佛黑烟层层旋绕。头顶的天空也 随之响应，乌云汇聚，雷声滚滚。
伏羲此时却理会不了这些明示不祥的景象，他只注视着怀里的人，太阴脸色苍白如纸，嘴 角鲜血潺潺滑落，身形已经出现涣散的预兆。之前女娲伤他神魂，如今重伤未愈又受到致命一 击，雪上加霜，太阴已经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魂消道陨。
不敢再耽搁，伏羲抱着他就赶往不周山，他必须尽快送太阴回阴界，那样或许还有救。还 未到达不周山，伏羲就看到了那天地异变。原本不周山连通天地阴三界，是为支柱般的存在， 如今却在自上往下的崩落。
无数山石携带着火光坠落大地，万物哀鸣，天空上裂了个口子，乌云夹杂着电光虬结成无 数旋涡，不断扩大，撕裂着本就十分脆弱的界面。众多天界之物被巨大的吸力席卷，纷纷从裂 口处掉落，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力量稍弱的仙官天女。
面对如此惨况，伏羲却只能匆匆略过。不周山的坍塌之势已不可阻挡，他必须赶在通往阴 界的通道被毁前，将太阴送回去安置好。
身为天界之主，却没有及时承担起维护一界安然的职责，一时间，无数的业借由天道加注 在他身上。业障缠身，哪怕尊贵如天帝，最后恐怕也只有寂灭一途。伏羲却不为所动，只在抱 着太阴踏入阴界范围的那一刹那，无法抑制的苍白了脸。
天地异变，息息相关的阴界又怎么可能毫无影响。它原本就晚于两界诞生，成长的岁月还 远远不足，此时俨然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溃。无数魂灵不受控制的惊恐四窜，就连鬼仙们也 惶惑不安，一见到伏羲就连忙拜倒，等看到对方怀中神智已失的太阴，更是个个神色大变。
太阴是整个阴界的支柱，如今却连他都自身难保，这阴界，是不是难逃溃散的厄运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顾及这些鬼仙们茫然恐慌的情绪，伏羲直接将太阴送入他的寝殿，安置 在床榻上。
自从踏入阴界范围，太阴虽然仍无法苏醒，但比之先前的陨落之兆已经明显好了不少。可 他接连本质受创，如今是彻底陷入了沉眠，以后会不会醒过来，要多久才能睁开眼睛，就连伏 羲也拿不准。
定定地注视着太阴平静的睡顔，伏羲深沉的目光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不舍。手指拂过床上 人冰凉的脸颊，他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在这里耽搁，天地劫难还需要他去化解，他不该沉湎于 情爱私欲。轻柔的替太阴覆盖上云被，伏羲最后深深注视他一眼，转身而去，没有再回头。
踏出阴界的那一刻，伏羲深切的感受到了身上业障的加剧，生生从喉间逼出一口精血，又 遵眉咽了回去。
“主上！”祝融倏然现身，一身银甲已经染上斑斑血迹，“属下失职，没能阻止共工。” 单膝跪地，抬首间满是懊恼以及隐约的悲哀。
他怎么也没料到共工会撞倒不周山，甚至宁愿付出自己的一条命。他们虽说不上知己好友 ,毕竟也相识了万万年，看着对方化为原形消散在天地间时，心中有所触动也无法避免。
“起来。”伏羲沉声道，视线扫向天际，“不周山已经不保，你速带人去解救落界的众仙 ,其它的，交给我。”
“曰 ，，
疋。
祝融干脆应令，临去前却随着伏羲的目光看向天空上的异景，神色晦暗，女娲大神又要做
什么？
送走了祝融，伏羲不再耽搁，直直飞向空中异变的中心。在那里，无数云与风虬结成的连 接了天和地的龙卷柱中，女娲正抬首怔怔地望着破裂的天幕。青丝如同绸缎般的倾泻，狂风中 也静静地披伏着，素白长裙却在曳曳飘动。
这样的女娲让人回想到过去，伏羲在一瞬间有些晃神，好似又看到了曾经单纯快乐的那个 女神，他唯一的妹妹，和他一同被孕育出来的半身，曾经他最重要的存在。但是很快伏羲又理 智了，女娲早就不是过去的女娲，而他，也必须肩负自己的职责。
“自盘古开天辟地，这天与地就是相对的，缺一而不可。”转身注视着伏羲，女娲哀然的 喃喃，“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右手袖口空荡荡的，提醒着伏羲自己那一斩。眼中隐痛一闪而过，伏羲沉默不语，如今 已经走到这步田地，他们兄妹俩都不可能再回头。
不在意伏羲的无言以对，女娲似是忽然心情极好，继续絮叨：“哥哥，还记得我们最初醒 过来的时候么，那时多好啊，天地间只有你和我，还有这天道，是那么的钟爱我们。如果时间 能停滞该有多好，能永远维持那种快乐该有多好。”
喉间艰难的滑动，半晌伏羲才涩然道：“女娲，放手吧。”
女娲一怔，停了口，蓦然灿笑：“好，我放手。”
以为自己听错了，伏羲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却发现对方灿烂的笑颜中有着无法看清的冷
漠。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放手。”
果然……伏羲不禁心一沉。
“我要你向天道起誓，永、永、远、远，不再见太阴！ ”话音尾声，已经是咬牙低吼。
伏羲木然地注视着女娲得意而扭曲的面孔，良久，他才听到自己平直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的誓言。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好似在心头上划了一刀又一刀。
天道响应般的降下雷声，滚滚轰隆中，伏羲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他不是天帝，不用为这 万物苍生负责……可惜，没有如果。
女娲还在得意的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笑声渐消，收敛起肆意的情感，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高贵的女神。单手翻转，掌心凭空托 起一块椭圆的石头。这石头只有她巴掌大小，整体看上去似乎是黯淡的灰褐色，却在不经意间 又有五彩的氤氲流光闪现。
五色石！伏羲紧紧盯住这块看似其貌不扬的石头，它是女娲的伴身石，也是天地间最后的 补天材料！
女娲的目光似是爱惜的在五色石上流连了片刻：“我的哥哥，既然你已经发誓遵守诺言， 那么我就来帮你一把吧。”
话完，她将五色石抛向天幕的破口处。椭圆的石块在飞行中变换形态，如同融化了般成为 了液态，紧接着又飞速展开，像是正打开的布料，然后它伸展的越来越大，缥缈的像是云烟， 流光溢彩又好似锦缎，慢慢覆盖在天幕那巨大的窟窿上。
狂风收敛了，不断扩大的裂口也慢慢合拢。残缺的天幕仿佛被只无形的手再次拼接好，又 添上了一层加固。无数生灵喜极而泣，伏羲可以感应到天上地下数不清的功德正汇聚而来，充 沛他的力量。天道的喜悦和嘉奖，他甚至能感受到桎梏多年的大道似乎又进了一步。
伏羲木然地被动接受这一些，只觉的心里空荡荡的，只有仅剩的职责还强迫着他理智。
“天幕已经快要修复好了，剩下的三界通道，还需要哥哥你去打造。”女娲笑吟吟的开口 ，态度亲和的好似之前的兵戎相见根本不曾出现过。
心中掠过一丝怪异，伏羲却没有在意，只当她是如愿以偿后的得意。没有时间再去多思索 ，他必须尽快修好界道，不然二次修补过后的天幕将会自动忽略，三界将无法再次相通。
界道的打通和修复是项繁琐而艰难的工作，哪怕是伏羲，也需要全神贯注，耗费极大的心 力。固定下来的通道口散发着柔和白光，丝丝缕缕环绕成圆柱状，慢慢往下界延伸。
看着新生的界道与天幕渐渐融合，伏羲松了口气，只要再巩固一下，等它稳定了，这场天 地灾难就算是过去一半了。
女娲饶有兴致的打量由她哥哥一手创造出来的界道，望着遥遥穿向另一界的端口，她无声 地笑了。又看向还在忙于重建界道的伏羲，她笑的越发明媚。
正专注于巩固界道的伏羲忽然感到周身剧烈的震荡，原本已经成型的界道竟然又出现了溃
散的趋势。毫不犹豫的输出更多的神力，伏羲扭头看向女娲，果然发现对方正在破坏界道。
“女娲，住手！ ”既惊又怒，伏羲忍不住怒吼。他很想冲过去阻止女娲，可是一旦他分神 ，界道的崩溃就再也无法挽回。
女娲对上他的怒视，嫣然一笑：“哥哥，天，我已经帮你补上了，至于界道，其实没有必 要的。”
“你想彻底隔离三界？！ ”
“不好么，你不能见到太阴，也不用再见到我。”
伏羲已经难掩怒色，三界隔绝看似减少了冲突和纠葛，可埋下的隐患更多。为了一己之私 ,女蜗再一次枉顾了这世界的平衡。
两人都不愿意退让，界道成为了博弈的存在，一方保护，一方就破坏。力量的震荡几乎撕 裂了周遭的一切，才经历过修复还不够坚固的天幕也受到了影响。
注意到这一幕的伏羲心里一紧，下意识的撤回了些力量，只是这么一瞬间，女娲立即就占 了上风。耳边似乎响起了清脆的断裂声，伏羲眼睁睁看着界道在女娲的破坏下断成了数节。上 端悬浮在天界，下端沉入地底，中间无数小碎节则飞射向四面八方。
即使伏羲已经收手的很快，但天幕上依旧出现了新的损伤，风势又再度涌起。
“女娲！ ”伏羲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直扑过去。
女娲却没有再次对上他，而是毫不犹豫的转身飞向已然固定在天界的界道口。伏羲紧追上 去，他不清楚她还有什么企图，只知道，无论女娲要做什么，他都要阻止她。
一道结界屏障挡住了他，伏羲立即去击破它，没有丝毫留手，一种不祥的预感催促着他。 结界另一头，女娲对着他得意的微笑。她单手张开，胸间涌现一团金光。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 度笼罩她的全身，最后连她的面容也消失在刺眼的光芒中。
“我要你永远遵守自己的诺言。”
在伏羲耳边留下这句话，女娲化成的光团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天幕。如同被石子砸入的平静 水面，天幕谦起阵阵“涟漪”，金光逐层扩散，新出现的破损即刻被修复。
失去了后续力量的加持，女娲设下的结界已然挡不住伏羲。可他只能木然的不动，因为他 已经无法去阻止这一切了。
祝融默默出现在他身后，迟疑着该怎么开口。
“众仙的搜救怎么样了？”似乎没有想让他为难，伏羲率先出声。
对于自家主上看似一如既往的冷淡理智，祝融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已经尽量救回来了大 半，还有些一时间真的难以寻找。”
“没有时间了。”望着天边已经收敛的几不可见的金光，伏羲沉声道，“界道已毁，三界 即将隔绝，带上现有的所有仙人，即刻回天界。”
祝融抬起头：“那您呢，主上？”
背对着他，伏羲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道：“我会追上去的。”
行了礼，祝融毫不犹豫地离开，最后的时间，他觉得该留给伏羲自己。
伏羲定定地遥望着还在崩塌的不周山，曾经的承天之柱已经消失，通往阴界的入口也不在 了。他闭上眼睛，喉间再度涌起一股腥甜，女娲，你臝了……
随着伏羲带领无数天仙回到天界，界道闭合，三界正式隔离。受到重创的天界与地界终于 可以修生养息，众生欢欣鼓舞。伏羲高居于天界宝座，俯视着这一片歌舞升平，心却像缺了一 大块，空荡的找不到落处。
沧海桑田，天地间也不断变化，他的道已经迷茫，找不到追寻的方向。直到有一天，他终 于迎来道消身殒，这绵绵不绝的隐痛才消失，而新的时代，也已经到来。
□作者闲话：	距离第一次动笔写这本小说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感觉去完
成番外，今天终于能宣告它的完结了。作者我在现实生活中也发生了很多不如意的事，以至于 没有太多的心力来继续码字事业。如今依旧有很多问题，各种物质以及精神上的压力，不过， 人得学会适应，也许，很快我可以再度捡起创作的动力。再度感谢还会看这篇文的亲们，非常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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