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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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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堪
　　建元十九年，五月初五。
　　天气正好，和暖的风吹的人身心舒爽，御书房外当值的小太监正垂着头昏昏欲睡。
　　御书房的门忽的被人打开来，惊的小太监忙跪地送驾。
　　“老奴恭送太子殿下。”老太监吉忠微微躬身，待那人走远才稍稍直起了腰板。
　　小太监起身后忙拉住吉忠问道：“师父，我看太子殿下这脸色可是不好啊，难不成皇上又训斥太子殿下了？”
　　吉忠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墨色衣角，微叹口气，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的说道：“要娶个男妻，能有多好的脸色。”吉忠说完用手里的拂尘敲了小太监的帽子训斥道：“天天的就知道打听这些，好好当你的值！”
　　小太监连声应了，吉忠重新关上御书房的门时小太监还没缓过来神。
　　要是没听错，师父刚才说太子殿下要娶个男妻？！炎朝堂堂太子殿下要娶个男妻？！这要天下人如何看待太子殿下？
　　炎朝好男风不错，可也不过有钱的官宦人家就是养两个娈童，再者市井之人逛一逛那“青楼”寻寻乐子罢了，可这娶妻。。。这不是摆明了下太子殿下的脸面么？
　　承祥宫。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皇奶奶吉祥。”景铄冷峻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林太后忙让伺候的孙嬷嬷扶起了景铄，又道：“好孩子，到皇奶奶这来。”
　　景铄刚坐在太后身边，太后的手便覆在了手背上，“铄儿，皇奶奶知道这事你受委屈了，你父皇。。。罢了，罢了，当初你父皇的一番话滴水不漏，哀家也只能依了他，只一样你是放心的，那孩子哀家命人去看了，，君宁侯府二少爷云锡，模样极佳，听说品性也是好的，过府后你只好生待着便是了。”
　　闻言，景铄的嘴角扯了扯“皇奶奶相看过的人自是不会差，父皇此举之目的，孙儿省的，皇奶奶莫要担心。”
　　景铄看着眼前满目慈祥的太后，想起刚才御书房的旨意，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呵，娶男妻，既敲打了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又告诉天下人不管是太子还是天下仍在自己掌握之中。
　　哦对了，当初说服太后时说的不也是太子年轻，太子府已有侍妾，再娶个女儿家难免不会沉沦美色，若娶个男子不仅政事上有人商量，太子府上下也断不会出现争风吃醋之事。
　　他还真是滴水不漏，那便走着瞧吧。如此一番“好意”景铄当真不舍得辜负了。
　　难堪？羞辱？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让谁难堪，又是谁羞辱谁吧，笑到最后的人才算是赢家吧。
　　景铄在承祥宫陪太后用了晚膳才出宫，刚回到太子府，才坐下尚未饮茶就见一女子款款而来，行了礼，执壶为景铄斟了一杯茶后开口道：“殿下怎的回来这么晚，可是与皇上说话说得久了？叫妾身好等。”语气温柔似水，一开口便柔了听者心肠。
　　景铄浅饮一口茶，拉过女子的手，道：“沁儿，父皇今日为孤安排了一桩甚好的亲事，孤心甚悦。”
　　赵沁眸中闪过一抹不悦，拉了拉景铄的手，“皇上当真体谅殿下，如今这太子府就我一人伺候殿下，妾身倒觉得冷清，多个人伺候殿下，妾身也能时常来找姐姐说话，当真是好呢。”
　　景铄一个用力将人拉进怀中，一只手环着赵沁的腰，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赵沁的脸颊，眸色不明的说道：“姐姐？哪来的姐姐，只有君宁侯府的二公子。”
　　赵沁闻言神色满是震惊，君宁侯府二公子？公子？！

第二章 圣旨
　　赵沁的震惊之色并没有加以掩饰，景铄看得出却也不想解释，同这女人解释，实在没什么必要，皇上送来的人，景铄肯容她在太子府里好生活着已经算是好脾气了，百般疼爱也不过是演给皇上看的罢了，喜欢？那可真是半分也没有。
　　片刻，景铄放开赵沁只道心绪不佳，不必伺候便将人赶了出来，赵沁也不多做纠缠，回了西院。
　　赵沁回了屋子，随着的丫鬟才关了门赵沁便卸了一脸的温柔，将手里的帕子揉了个皱狠道：“君宁侯府二公子，太子妃，呵，我倒要看看他这太子妃能做几日？”
　　伺候的丫鬟见了忙道：“娘娘何必动气，您天姿国色，论谁做太子妃那恩宠自是比不过您的。”
　　赵沁闻言心底倒是舒爽了几分，虽是太子还没碰过她，但到底自己是个女人，更何况自己没母家没势力的一入府就是侧妃，这许多时日太子更是金银珠宝，山珍海味的赏着，难道还怕个男人和自己分了宠？想到此赵沁倒是放了心，叫了丫鬟伺候自己睡了。
　　翌日清晨，君宁侯府才用过早膳，就听门上的小厮来传宫里吉忠公公来了。
　　吉忠是跟着皇帝身边伺候的人，轻易不出宫，如此一来便是有什么要紧的旨意了，君宁侯云廷新心中大喜。
　　如今自己在朝中的官职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老君宁侯在世时，云家战功傍身倒也是声名显赫，如今老君宁侯去世，自己又在朝堂纷争中持身中立，自然半点好处也捞不回来就是了，如今吉忠公公登门，不管是什么样的旨意，对君宁侯府来说都算得上是一场甘霖。
　　云廷新忙整了衣袍往前厅迎去，“吉忠公公，有失远迎，如此奔波一趟不知所为何事？”云廷新给足了吉忠面子。
　　吉忠略揖了揖手说道：“君宁侯客气了，咱家是来宣旨的，还请云二公子云锡前来接旨吧。”
　　云廷新愣了愣，云锡？也来不及细想，忙派人去唤云锡来。
　　“公公可知旨意为何？我这儿子身体羸弱莫冲撞了圣旨。”云廷新试探的问道。
　　吉忠闻言微微一笑“君宁侯放宽心，且等二公子来了不就知晓了。”
　　两人说话间云锡已转过回廊来至前厅，吉忠看着年前一身青色衣袍、眉眼俊朗的少年心道：太子殿下得此姿色也不算亏了。
　　云锡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人，自己打小身子弱，父亲和祖父都很少带自己出去走动，自然没见过那么多显赫之人，只知道眼前这人是宫里来传旨的，心中更是不解。
　　见人来了，吉忠也不多做耽搁，扯了嗓门高声宣道：“君宁侯府云锡接旨！”
　　闻言，云廷新并云锡及前厅一干人等甩了衣袍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君宁侯府二公子云锡，温文尔雅，丰神俊秀，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与皇太子景铄实乃天设地造之良缘，为成佳人之美，今特封皇太子妃，授其皇太子妃册宝，择五月十八之吉日良辰完婚，钦此——”
　　旨意宣完，云家众人皆是一惊，太子妃？云锡？！皇帝这究竟是在砸谁的脸面！
　　“云二公子，谢恩接旨吧。”吉忠一句话才把云锡的思绪拉回来。
　　云锡磕了头，沉声道：“云锡谢皇上隆恩。”一语毕才从吉忠手里接过了那道不知何意的圣旨。
　　云廷新起了身震惊之余也没忘了礼数，扯了钱袋子就要塞给吉忠，“公公辛苦，里间喝杯茶吧。”
　　吉忠笑了笑，“君宁侯心意咱家领了，不过是替皇上办事，侯爷不必如此客气，二公子好生筹备，万不可出了差错，珍重，咱家先回宫复命了。”推回了钱袋子，吉忠便转身走了。

第三章 喜服
　　吉忠走后，云府出奇的没有一个人出声，良久，云廷新开了口，“锡儿。。。这旨意，我。。。”
　　云廷新已是六神无主，一众下人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多嘴只干着自己的活计。
　　云锡握了握手里的圣旨，细嫩的指尖使了力有些发白，半晌才道：“父亲，君宁侯府可没有抗旨的本事。”云锡心内一片平静，这十几年来已经够苦了，再苦还能苦的过如今么？
　　五岁之前，父亲拼了命的栽培他，那时老君宁侯尚且康健，更是日日要教导他的，五岁那年服了少量逝月散，命虽保住了可这身子却也伤了根本，这十数年来，仗着自己心性好，陈氏可是给自己了不少委屈，想是嫁入太子府也不会惨过如今了。
　　云锡和云廷新正思绪飘然，只听一刻薄声音钻入耳朵“呦，云锡可是好本事，要做太子妃了？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笑死人了，如今看来这君宁侯府竟只能指望着我的渊儿了，不过就算不做这太子妃，你怕也只是个终日恹恹的废物吧？”
　　陈氏那副嘴脸云锡已是习惯，随侍的丫鬟苑蝶可是忍不得，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便张嘴言道：“呦，夫人，这可是个什么口气？可别忘了二公子现下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夫人可想好了今日辱的到底是谁！”
　　看着陈氏气的发白的脸云锡扯了扯嘴角，苑蝶这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云锡也不屑与陈氏多做纠缠，转身便要回闻雨阁。
　　“锡儿，你。。。罢了，你回去拟张嫁妆单子，我好开库给你寻。”云廷新语气中满是无奈，才说了开库便遭了陈氏一个白眼。
　　云锡闻言应了云廷新便回了闻雨阁。
　　太子府。
　　“太子殿下，听说今天一早吉忠公公便去君宁侯府宣旨了。”太子府掌事太监永胜讲今天吉忠宣旨的事报给了景铄。
　　景铄正捧了本书坐在矮桌前读着，闻言也并没有抬头，只会了挥手让永胜退了出去。
　　永胜关了门，景铄轻笑，还真想看看那人接旨时是副什么模样，都道君宁侯府二公子才情卓著，模样更是不差，那张俊美的脸接这么道旨意的时候会不会一下子吓得惨白？
　　自接了旨意君宁侯府便不好再耽搁，紧锣密鼓的给云锡添起了嫁妆，虽说陈氏不待见云锡，可这是君宁侯府的脸面，云廷新自是不会让她胡来，收拾了三十二抬嫁妆，其中云渊也是着意添了不少。
　　虽说陈氏跋扈，好歹云渊是个知礼的，所以说这些年来不学无术，倒也不曾难为过云锡。
　　七日后云锡的嫁妆清点妥当，只差了大婚当日的喜服和发冠，按理来说这喜服是要新娘子自己绣出来的，发冠也是要新娘子自己挑了样子的，可云锡。。。翩翩一公子哪里做得来女红这样的细致活计，这发冠更是无样例可选，毕竟男妻这事可是大炎头一遭。
　　君宁侯府正愁着，太子府便来了人。
　　“奴才给君宁侯、二公子请安了。”来人正是太子府永胜。
　　云廷新一见来人心里竟有些拿捏不准，此时太子府派人来算怎么一回事。
　　永胜唤了随行的小太监入内，那小太监正捧了一檀木盒。“禀君宁侯、二公子，咱家此番前来正是来给二公子送喜服和发冠的。”
　　永胜说完话那小太监便把檀木盒子交给了云锡。
　　永胜又开口道：“二公子，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为您选的喜服料子和样子，又命宫内绣房连日绣，这喜服可是足足绣了七日，这发冠也是太子殿下亲自画的样子，用的玉都是难得一求的鸾玉，太子殿下的心意二公子可是晓得了？”
　　云锡捧着手里的盒子，只觉得重极了，那人竟细心到了如此。思及此云锡不由笑弯了唇。
　　苑蝶很是有眼色，拿了钱袋子塞到永胜手里，“劳烦公公跑一趟，我家公子是个腼腆人儿，别看面上就这么浅浅一笑，这心里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永胜也不推拒，只客气了两句便领着人走了。

第四章 大婚
　　云锡回至闻雨阁，苑蝶便吵着他换喜服发冠，说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体的，若是有也好提早改了。
　　云锡掀了檀木盒的盖子，大红喜服，鸾玉发冠正正的摆着。
　　“二少爷！这喜服。。。也太美了吧”苑蝶伺候云锡更了衣，不禁为眼前这身喜袍呆住了。
　　一袭红衣，缎子是极珍贵的织云纹锦，长摆上金线绣出的凤凰好似即刻就要盘旋出来，外罩月光纱，领口、袖口上用金线密密的穿了一圈金珠，腰带上镶了好大一块合心玉，发冠是鸾玉作料，样子极美，苑蝶为云锡束发时，只觉得手中发冠温润生凉。
　　云锡看着铜镜中一身喜服的人，竟对那个男人和往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那人往后也会这样细心体贴的对自己么？就算不是也无妨了，能相敬如宾，安稳过一生已是眼前最大的期望了。
　　永胜才回了太子府便去回了景铄。
　　“太子殿下，奴才已把喜服和发冠送去了，二公子很是喜欢，还赏了奴才一袋银子。”永胜从怀兜里掏出了苑蝶送的钱袋子。
　　景铄抬了抬头，“既是赏你的那你便好生收着吧，也算是太子妃瞧得上你。”
　　永胜躬身退出不言。
　　内务府将聘礼、成亲礼所需之物收拾妥当时已是五月十七了。
　　苑蝶端了茶眉眼带笑的奉给了云锡，又道：“公子，今儿我听侯爷身边的高庆说老爷散朝还未出宫门正好碰见了内务府总管才公公，才公公说太子殿下的聘礼已准备妥当，除了一应份例，太子殿下更是开了私库添了许多宝贝呢。”
　　云锡浅饮一口茶道：“你这丫头，我成亲就把你高兴成这样，等将来自己成亲时又该是个什么模样，放心，等将来你成亲时，我也给你添许多嫁妆，准叫你高高兴兴的嫁给高庆。”
　　苑蝶闻言闹了个红脸“公子胡言，谁要嫁给高庆了。”苑蝶收了茶盏，眉眼之间仍是浅笑“公子，奴婢伺候您沐浴下榻吧，明日可别误了时辰。”
　　翌日清晨，永胜也换了身暗红的衣服，躬身言道：“太子殿下，吉时已到，还请殿下上马往君宁侯府去。”
　　景铄出门甩了衣袖翻身上马，一身大红喜袍好不威风。
　　景铄到君宁侯府时，已经有一干人等等在了侯府门外，越过众人才见了一群小厮簇着云锡款款而来。
　　云锡拜别云廷新、陈氏，说了一堆舍不得父母之类的话，陈氏又假惺惺的教导了一番，景铄才牵着云锡的手往外走去。
　　景铄看了看身旁的人只觉得用美艳来形容也不算为过，云锡肤色本就白皙，大红喜袍趁的他愈发白净，不由的惹人怜爱。
　　等一干人马浩浩荡荡折回太子府时皇上太后已然驾临，云锡依礼过了火盆，景铄引着云锡入了前厅，皇上太后已端坐在上坐。
　　“跪！”一旁的吉忠高声唱道。
　　二人才一跪地，吉忠又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太后已经笑弯了眼，看着眼前登对的两个孩子，心中对皇帝的那丝怨怼也消了个干净，直冲着两人念道“好孩子，好孩子。”
　　二人双双起身，由着一群小厮丫鬟簇着洞房。
　　回至屋内，苑蝶呈了合卺酒，“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合饮此杯，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多美的祝词，百年好合，往后的日子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与眼前人息息相关了，生前身后往后都要与这人系在一起了。
　　云锡一仰头将合卺酒喝了个干净。
　　“太子殿下，还请前厅宴客。”永胜言道。
　　景铄起了身，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摆着龙凤烛的桌子上转身便走了，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云锡。
　　云锡不禁有些怅然，果然，这人心底里还是不高兴的吧，可做那许多又是为了什么？做给皇上看？还是做给自己看？
　　罢了，罢了。。。

第五章 等待
　　太子大婚，朝中重臣皆来讨太子殿下一杯喜酒喝，景铄也不端太子的架子，凡来敬酒的都一饮而尽。
　　景铖端着酒杯看着被一干人等簇着的景铄，眸里泛起一丝冷意。
　　可真是难为他，娶个男妻还如此大张旗鼓，若是自己只用一顶轿子抬了悄悄入府就是了，明明父皇的意思是要教训教训他，他可好，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猖狂，这副喜不自胜的样子做给谁看？
　　再瞧瞧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真愚蠢，往后那位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就如此上赶着讨好。
　　景铄才饮了一杯不知谁敬的酒就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景铄回头只见景铖端着酒杯朝着自己略举了举。景铄心道，蠢货，今日之事若是没景铖那母妃的枕边风怕也是不会成的，他还真当自己不知道了？只待空出手来再好好收拾收拾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母子！
　　“诸位爱卿，今铄儿大喜，朕与太后甚悦，如今天色已晚，朕与太后先行一步，诸位爱卿且继续欢饮，只一样，莫误了铄儿的好事。”景启起身，扶了太后。
　　众人闻听此言皆是一笑，随后跪地恭送圣驾。
　　林太后缓步至景铄身边，握了景铄的手，一如往日慈祥道：“好孩子，今日皇祖母算是彻底放心了，明日锴儿就回宫哀家在月阑厅摆一桌家宴，你可得准时带着锡儿来。”
　　景铄点了头，原来明日景锴就要回来了，一别数年，倒真有些想那个傻憨憨的弟弟了。
　　皇上和太后走了不过一会儿，众人便也都散了，众人散尽时景铄已有些不胜酒力，景铖扶上了景铄的手臂，“三皇兄，今日你我兄弟可是一杯酒都未曾碰过，皇弟在这祝你和我的好嫂子白头偕老了啊。”说完便撒了手错身而去。
　　永胜急忙扶了有些发晕的景铄，“殿下，怎好饮了这么多酒，太子妃还在房中等您呢，奴才扶您回去。”
　　景铄还未挪动一步，伺候赵沁的丫鬟便来了，看着微醺的景铄上手搀了又道：“永胜公公，娘娘说殿下今日大喜过胜饮了不少酒，若是冲撞了太子妃，二人大婚头一日便生了嫌隙我们娘娘可是于心不忍，不如今夜就去我们娘娘院中歇了，我们娘娘也派人去回了太子妃。”
　　景铄虽是醉了但不至于烂醉，这小丫鬟的一词一句滴水不漏，想起房中那人景铄不由觉了几分可笑。
　　争风吃醋之事果然不局限于女人和女人之间啊。
　　嫁作男妻那人忍了，为天下人耻笑他也忍了，那大婚夜夫君宿在别人身边他忍得忍不得？自己倒也想看看那人能忍到什么地步，景铄便点了点头。
　　永胜一看景铄这算允了这丫鬟的话，便扶着景铄往赵沁院里去了。
　　“公子，奴婢。。。。”
　　苑蝶话还没说完便被云锡打断了，“苑蝶，你该唤我作太子妃了。”云锡抬眸望着苑蝶，眸里的情绪满是无奈。
　　“是，太子妃，奴婢听着前厅宴席似乎是散了，刚才宛晴来回侧妃院里的灯都熄了，太子殿下今夜。。。奴婢伺候您下榻吧。”苑蝶低着头，心里为云锡打抱不平，大婚夜太子宿在侧妃院中，这便是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了！那之前巴巴的又是喜服发冠又是添聘礼的，这不是扇人耳光么！
　　云锡看了看桌上火苗仍跳着的龙凤烛，他记得在哪本书里看过的，大婚夜的龙凤烛须得新人一同吹了才算圆圆满满，可他不来。。。
　　云锡看着苑蝶，随着自己忙了一天小丫头又没怎么吃东西，便道：“你们都下去吧，好生歇着吧，我这不必伺候了，我。。。再等等太子殿下。”
　　苑蝶闻言着了急，这太子殿下明摆着就是被请走了！这一等要等到何时去！便不肯依，“公。。。太子妃！这太子！”
　　“苑蝶！我说了，退下！”云锡声音不由得高了几分，此时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等着那人。
　　再等等吧，万一他来了呢。

第六章 微雨
　　苑蝶给云锡换了新茶才不情愿的退了出来。
　　才走了没两步，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宛晴唤住了她，“苑蝶姐姐，公子。。。太子妃这是？”
　　宛晴和苑蝶都是云锡在君宁侯府时就伺候云锡的，宛晴更是在云锡入太子府前一个头磕在了地上，眼泪涟涟的求云锡一定带她走，可别把她一人孤零零的扔在府里受陈氏的刁难，云锡心肠软自是应了。
　　苑蝶回头望着被喜烛映的一片通亮的窗棂，不免叹了口气，“咱二公子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今夜若太子殿下来了还则罢了，若是不来明日只等着请太医吧。”
　　今夜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永胜才扶了景铄入西院，赵沁便挪着莲花步迎了出来，一双细嫩的手轻环了景铄的腰，“公公也不知劝着些！若是太子殿下喝坏了身子闹到太后跟前去，看公公几条命能赔得上的！”
　　景铄看着眼前嗔怒的赵沁，抬手抚了抚赵沁的唇，因着微醺，一双明眸里竟多了几分不可言喻的情愫，“孤这不是没事么，而且不是有你照看孤么，安心便是，孤倒记得你的醒酒汤是极管用的，去给孤调一碗来可好？”
　　赵沁哪里见过景铄如此浓情蜜意，心道今日若真顺水推舟和景铄有了夫妻之实倒也不是不可能。
　　赵沁笑的极温柔抚媚，“回殿下，妾身早就备下了，这回正适宜入口呢，青羽还不快扶了殿下回屋去！”
　　青羽忙扶了景铄往屋里去，二人还未走远，只听赵沁又道：“公公可别怪我，我这也是担心殿下的身子，今日殿下大喜，倒也累着公公了，公公快请好生歇着吧。”
　　永胜忙谢了恩退下了。
　　赵沁亲自服侍景铄喝了解酒汤，又服侍着沐浴更衣，景铄的酒气已醒了七八分，赵沁命人吹了烛火时，正院还没派人来请，景铄扯了扯嘴角。
　　他还真是能忍。
　　赵沁打定心思今日要与景铄发生点什么，沐浴时特用了玫瑰汁子，此时整个人躺在景铄身边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殿下可睡了？”赵沁小心翼翼的问着。
　　景铄回道：“没。”
　　赵沁一双纤纤玉手已然搭上了景铄的胸膛，赵沁感受着其中的跳动，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今日殿下太子妃大喜，妾身自作主张将殿下请过来，殿下可会怪妾身？”赵沁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声音，听得景铄心里烦。
　　景铄没有回答赵沁，赵沁起身，柔软的唇覆在了景铄的唇上，“殿下，妾身只想殿下是妾身一人的。”
　　“几日前不还说这府里只你一人冷清么？怎么今日就盼着孤只是你一个人的？”景铄忽的翻身钳住了赵沁的下颌，“别在孤面前自作聪明！”
　　景铄撒手便翻了身，阂上了眼。
　　还真是让人讨厌。
　　赵沁被景铄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景铄翻身后赵沁自知那事今夜又要落空，可也不敢再纠缠，景铄的脾气她清楚，此时若是解释，景铄怕是能直接把她扔出去！此刻只有沉默才能让身边这个人顺心！便也老实阂了眼。
　　子时三刻，太子府的烛火除了云锡房内的已然全熄了。
　　云锡坐在榻上看着火苗欢快的跳动着，桌上摆了点心，还有景铄的酒杯，还有苑蝶新换的那壶茶，只是此刻也已经凉透了。
　　忽听得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打在院内砖石上的声音上像一首曲子。云锡走至窗前，推开窗，风里卷了一丝凉意，微风裹了些雨滴洒向窗前，云锡伸出手，雨滴碎在指尖，没有声音。
　　风吹的指尖有些凉，云锡收回手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有些湿了的袖口。
　　明知会湿，怎么还是把手伸出去了呢？
　　明知不会来，怎么还是像个傻子一样的等着呢？
　　云锡重新坐回床塌上，细细的抚摸着柔软的床褥，心想：再等等吧，再等等吧，万一他一刻钟后来了呢。

第七章 残忍
　　辰时，景铄才醒，赵沁便捧了漱口茶，“殿下可曾头痛？好在皇上免了殿下十日早朝，时辰尚早，殿下再安睡片刻？”
　　景铄惺忪地看着赵沁，全忘了昨夜的警告，又是一派别有用心的模样。
　　推了漱口茶才要起身，就听门外永胜禀报：“殿下快去正院瞧瞧吧，一刻钟前伺候太子妃的宛晴姑娘来禀说时太子妃晕了！”
　　晕了？一大清早的晕了？这是晕给谁看呢？他竟不知那人有这本事，将女人争风吃醋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赵沁正为景铄束腰带，一双玉手好不灵巧，“殿下快去看看吧，妾身听说过府前太子妃身子便不大爽朗。”
　　景铄扯了嘴角直觉无趣，“晕了就去请太医！来寻孤做什么！难不成孤还能给他治好了不成？一刻钟前就发现了，如今还不去请太医？只知来孤这里装可怜？”
　　说话间外厅候着的青羽已开了房门，永胜进了外厅，“殿下，没有您的腰牌那宛晴姑娘如何进得去宫啊！”
　　景铄这才明白过来，若是拿了太子妃的腰牌去请，别说是太医了怕是进宫门都得被拦下盘问一番，一来二去更是耽误了。
　　“那怎么一刻钟前没人来禀孤？”景铄说着扯了腰牌递给永胜，永胜自知是什么意思。
　　永胜结果腰牌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也是个有眼色的，那了腰牌拔腿就往宫里请太医去了。
　　当初君宁侯府苑蝶塞给自己的那袋银子，永胜仍记得，赐婚旨意下到君宁侯府的时候云锡更是半点难堪委屈都不曾言，昨夜太子被赵沁哄了来，那可怜见的云锡就巴巴等了一夜。
　　永胜在心里为云锡鸣了好大个不平，只是这不平自然也是要太子殿下知道的，“回殿下，太子妃晕了那帮下人岂敢耽搁，宛晴姑娘一刻钟前就打发个小丫头来请了，可。。。”
　　永胜一番话欲言又止，景铄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回手赏了赵沁一巴掌，“你当孤昨晚的那句话是唬人的么？！”
　　赵沁被扇了个趔趄，顿时泪如雨下，“殿下，妾身冤枉啊！妾身要是知道有几个胆子敢瞒着您啊！”
　　这边话音才落，青羽就扑通跪下，又是满面泪花，“殿下别怪娘娘，是奴婢瞎了心！是奴婢怕扰了殿下安歇！与娘娘无关啊！”
　　景铄懒得听她们哭，一大清早可真是让人不清净！
　　“永胜你找两个嬷嬷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说完便往正院去了。
　　正院云锡房中，宛晴悄悄抹着眼泪。
　　这算什么事！这都算什么事！
　　苑蝶见景铄一身戾气的冲了进来，“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苑蝶满心愤恨，扶着云锡躺下之后只顾生气竟忘了哭，此时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的云锡和满面红光的景铄，心一下子就酸了。
　　“怎么回事。”景铄的声音极冷。
　　“回太子殿下，昨夜前厅宴席散时久久不见太子殿下，奴婢劝太子妃下榻，太子妃偏是要等您，昨日一日礼数下来太子妃水米未进能撑下来已是不易，今早奴婢来服侍太子妃，进门就瞧见太子妃摔在榻前，宛晴忙派人去请您，可才进西院就被青羽姑娘拦了，说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得扰殿下安歇，殿下也知道若是奴婢拿了太子妃的腰牌进宫怕是午时才能回来了！”苑蝶将昨夜、今晨云锡受的所有委屈说了个痛快。
　　闻言，景铄竟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娶男妻的主意是肖贵妃撺掇的，旨意是皇上下的，昨夜是赵沁派人接走了自己，自己也是抱着欺负云锡的心思点了头。
　　云锡什么都没做，本可以一辈子做个安逸公子，哪怕身子不好，哪怕父亲在朝中无能，至少在君宁侯府他还是个二少爷，哪怕君宁侯府此刻再不济，也是能让云锡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的，怎的才进太子府一夜就晕了过去。

第八章 诊脉
　　那跑腿的小太监见景铄发了火，腿脚甚是麻利，拿着景铄的腰牌进宫路更是畅通无阻，很快便请来了自景铄落地便一直为景铄请脉开药的许太医。
　　许太医祖辈上就是行医的，如今更是太医院一把手，医术自是不必说的，许太医进屋略行了礼，景铄扶了，又言道：“昨日云锡水米未进，昨夜一夜未眠，窗子又许是开了一夜，今早未到辰时便晕了过去，此刻也没有转醒的迹象，有劳许太医。”
　　好一番托付，好似他昨夜竟是陪了云锡一夜一般，未到辰时便晕了过去，苑蝶未到辰时时推门入内才发现云锡晕了的，到底是何时晕的谁又能知道呢。
　　许太医将人都清至外厅，为云锡取穴施了银针，又为云锡请了脉，许太医这脉越号越觉得眼前人这身子也太差了些！五脏郁结已久，脉象虚浮，元气亏损，湿气侵体，似乎还有些风寒之症，但又不太像。
　　这种身体状况对于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来说未免也是惨了些。
　　许太医取了银针按着脉象一一向景铄禀了，“太子妃稍侯便能转醒了，只是不知太子妃年幼时是否中过什么烈性毒药？太子妃这身子现在是半点经不起折腾，内里五脏六腑没一处不需调理的，还请殿下告知。”
　　这倒是问倒了景铄，云锡年幼的事他如何知道，再说了也未必中过什么毒药吧，堂堂云府二公子，哪个瞎了心敢毒他。
　　当年陈氏在云锡饭菜里下了逝月散的事并未宣扬出来，因着下的剂量本就小，云锡又没吃几口，当时云廷新抓了陈氏下毒的证据，也并未发作陈氏，略训斥了两句，又交代一众丫鬟嬷嬷小厮往后好生看顾着云锡便罢了，只觉得也并没要了云锡的命若真是闹出去了，君宁侯府还不叫人笑话死，只对人说是云锡贪玩不慎跌入湖中染了风寒，修养几日便能大好，之后也是没请太医过府，只月月找不同前月的郎中开些滋补的药材，又日供以参汤一直到了如今。
　　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宛晴没等苑蝶说话，双膝一弯直直的跪了下去，“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幼时曾服了少量逝月散，都是君宁侯那夫人做的好事啊！太子殿下可要为太子妃做主啊！”说完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许太医一听逝月散三个字，愣了一下，随之摇了摇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景铄听完宛晴一言也惊着了，逝月散，少量服用可天长日久的拖垮身体，医术浅薄者请脉也只能请出个风寒之症，若剂量大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那君宁侯的夫人竟然如此歹毒，那无能的君宁侯竟也容的她？！
　　“许太医，孤要你一句准话，尽你毕生所学能把太子妃的身子调理几成回来。”景铄心底竟然泛起了一丝心疼，不过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了，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做不过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些。
　　若大婚几月太子妃便一命呜呼了，他还要背个苛待男妻的罪名，而且一旦这人出了什么差错谁也不知道皇帝还会塞给他个什么人，这样的事有一回就可以了！
　　许太医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可惜之意，“微臣无能，三分。”
　　三分。。。三分也够了，往后好吃好喝供着不信养不回来！
　　众人说话间，云锡已缓缓睁了眼，入眼的还是挂在榻上的一片红绸，“苑蝶。。。”
　　云锡声音微弱，外厅的苑蝶仍是听见了，跑了进来伏在榻前，“奴婢在，太子妃有何吩咐，太子殿下也在外间陪着太子妃呢。”
　　景铄闻听里间有动静，吩咐许太医尽力为云锡调养之后便也进了里间。
　　苑蝶见景铄进来，想着这二人必是有话要说的，给云锡放了杯茶在床头便退出去了。
　　云锡看着立于榻前的人，眉眼之间没有一分一毫的心疼之意，就连可怜都没有。
　　云锡想起昨晚，明知他去了别人房中可自己偏偏要等，等到茶凉透了，等到夜雨渐歇，最后天色渐明，桌上的龙凤烛已化作一滩蜡，狼狈又顽固的粘在烛台上，云锡当时觉得自己累极了，眼前的事物也越来越模糊。。。
　　景铄看着榻上虚弱不堪的云锡，不知这人想起了什么嘴角竟还挂了一丝嘲讽的笑，这样的笑容与惨白的唇色并不十分搭。
　　既然醒了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兴趣和义务留在这里，景铄踏出里间前扔下了一句话，“今晚宫中家宴，你要与孤同去，白日里好生养着，晚间莫要出错丢了孤的脸面。”
　　云锡闻言，没有回话，只又阂了眼，可能是阂眼太用力，又或者心里的苦是真的忍不得了，眼角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没入颈间，很快没了踪影。

第九章 玉佩
　　景铄走后云锡闭着眼不知何时竟又睡去了，午膳时分苑蝶才来轻声唤起了云锡，“太子妃，该用午膳了，奴婢给您熬了肉糜粥，配着小菜吃，太子妃一定喜欢。”
　　云锡一觉睡醒觉得身子倒是爽朗了一些，苑蝶的肉糜粥熬的极烂，云锡喝了大半碗精神又好了几分，用过午膳云锡吩咐苑蝶把屋子里的红绸都摘了。
　　“太子妃，老人家都说大婚日的红绸需得挂满三日才好呢，这便摘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苑蝶瞧着今天早晨景铄那副紧张的样子倒也不太怨怼景铄了。
　　毕竟娶个男妻太子脸上也无光，虽说叫云锡难堪受苦，可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太子，雷霆雨露都是恩赐，苑蝶打心里是盼着二人能和和美美的。
　　云锡倒不为所动，什么龙凤烛须得两人一同吹了，什么红绸得挂满三日，两人若是心系彼此，没有红烛也能厮守终生，两人若是同床异梦，红绸就是挂满三世也挂不出个圆满。
　　“摘了吧。”云锡的语气仍是一贯的清冷。
　　苑蝶无法只好打发几个丫头摘了红绸，又将被褥都换了寻常的花样。
　　“禀太子妃，西院侧妃娘娘来给您请安。”小太监垂着头恭言。
　　云锡抿了口茶，侧妃。。。昨夜景铄便是歇在了她院里吧。
　　“去回了娘娘吧，才用了午膳我这会儿正准备午睡，请安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不喜欢那些客套的。”云锡讨厌她，虽说一面都没见过，倒也不是吃醋，直觉这女人并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云锡自知斗不过醋罐里泡着的女人，也不想斗，如此不见最好。
　　小太监一字一句的将云锡的话回了赵沁，赵沁心里已是被点起了八丈的火，但面上还是那副任谁看都是个贤良的模样，“既如此那我便不扰太子妃安睡了。”
　　才一转身赵沁便收了嘴角的笑。
　　呵，且走着瞧吧，今日这一巴掌可不能白挨。
　　傍晚时分，太阳尚未沉到底，余晖尽职尽责的洒向人间。
　　云锡正坐在小书案前写着字，永胜便来传话了，“禀太子妃，太子殿下命奴才来接太子妃入宫，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宫门外候着太子妃呢。”
　　云锡收了手中的笔，一副词写了一半搁浅在纸上。“公公稍候，容我去换身衣裳。”
　　苑蝶为云锡更了一袭天青色衣袍，云锡很是喜欢天青色，这颜色也很衬人。
　　永胜扶着云锡上了马车往宫中去了。
　　才到宫门口，云锡还未下车，便有一众人跪了接驾。
　　掀了马车帘，入目是一双指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云锡握了景铄的手下了马车。
　　云锡想着是要依规矩行礼的，就准备抽回手，岂料景铄不但没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
　　“怎的来的如此晚，叫孤好等。”这句话怕是用了景铄毕生的温柔。
　　云锡听了只觉得景铄这人还真是难以捉摸，早晨对自己漠不关心，傍晚又对自己温声细语，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还没等云锡回话，便有一声音从宫墙根飘了过来，“啧啧啧啧，我说皇兄你好歹也收敛些，这不是眼气我呢么，快让我看看我的皇嫂是个何等俊雅的人物？”
　　景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云锡自然是没见过的，又不知如何搭话，求助似的看向景铄。
　　“皇嫂当真标致！”景锴由衷的赞了一句，不得不说云锡真是他这十七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景铄照着景锴的小腿轻轻踹了一脚，“废话！也不看看是谁的人。”语气竟有几分少年人的傲气，只是这话落在云锡耳朵里只当个笑话，这人的话连个尾音都信不得。
　　景铄又对云锡言道：“这是祁王，父皇之前一直将他放在军营里摔打，今日才奉旨回宫。”
　　不等云锡行礼，景锴便扯了云锡另一只手道：“好嫂子，你可别跟着那些人叫我祁王，你只和皇兄一样喊我锴儿就是了。”景铄笑的很是好看，“没能赶上讨皇兄和皇嫂一杯酒我这心里可是不太舒爽呢。”
　　景铄把云锡往怀里拉了拉，言道：“一杯酒而已，今夜孤就让你喝得不知府门朝哪开！”
　　景锴嗤了一声，懒得再和景铄逞口头之快，扯了腰间玉佩放在了云锡手里，“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只当是贺礼吧，皇嫂不要嫌弃。”眼里的笑意好似要关不住一般。
　　“这。。。祁王殿下随身佩戴的，臣不敢收。”云锡手里握着玉佩，明显能感到身边景铄不大乐意自己收下，便推拒了。
　　景锴并没有收回的意思，只道：“什么好玩意值得皇嫂这般推拒，快好生收起来吧！咱们也快些往月阑亭去，莫叫皇奶奶等。”说完便拉着云锡走了。
　　景铄站在原地，微皱了眉，那玉佩可是景锴母妃的遗物，往日谁碰一碰景锴都要追着人家念上半日，如今送的倒是慷慨了。

第十章 家宴
　　景锴拉着云锡走出没两步便转了头，对着景铄喊道：“皇兄快些走啊！不然我可就要将皇嫂拐跑啦！”
　　云锡在景锴身边红了脸，什么就拐跑了，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三人至月阑亭时，皇上和太后驾还未到，只有景铖一个人坐在席前。
　　景铖正喝着茶就听景锴好一顿叫嚷，“我说三皇兄你好不地道！明知我今日回宫你都不说出去迎迎我！就只顾一个人躲在这喝茶赏景！”
　　景锴松了拽着云锡的手，三步两步跑到景铖身边，对着景铖又是一番念叨。
　　景铖也不理他，起身给景铄行了礼，言道：“皇兄和皇嫂当真伉俪情深啊！臣弟听说皇兄在宫里陪太后说话，闻听太后交待奴才们来摆宴，皇兄就巴巴的跑出去接皇嫂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当真羡慕的紧呢！”
　　这番话落在云锡耳朵里，并没有景锴说要拐跑他时那副羞赧，只觉得讽刺，很是讽刺，至此云锡也明白了景铄突如其来的温柔。
　　不过都是为了做出来给皇上、太后，以及眼前这个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要赢过景铄的欲望的睿王看的罢了。
　　既然他要做戏，自己倒也有兴趣陪着，何况景铖现在已是捎带着连自己都看不顺眼了，那云锡也没什么必要让他占了上风。
　　云锡立在身侧的手拉住了景铄的手，言道，“王爷不必羡慕，古人云兄友弟恭，做弟弟的若是恭敬，做哥哥的也必然疼顾弟弟，只是太子殿下心思粗罢了，王爷可别介意啊。”
　　景铄闻言勾了勾唇，云锡的聪明还真是在他意料之外。
　　言外之意不过是景铖对景铄不够恭敬，哪里来的什么心思粗！
　　景铖自然明白云锡什么意思，气白了一张脸还未反驳，景铄便拉着云锡入席坐下了。
　　景锴在一旁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才揪了粒葡萄塞进嘴里就听太监高声言道，“皇上驾到、太后驾到、肖贵妃驾到！”
　　众人行了礼入座，太后忙问云锡道，“哀家今日闻听太子妃身子不大爽朗，铄儿入宫只粗粗的说了大概，这会儿如何？可还有什么不舒服？太医可开了什么方子？什么时辰服药？”
　　云锡起身拱手言道：“劳烦太后挂心，臣已无大碍，不过昨夜贪凉开了窗子有些风寒之症，许太医医术上佳，开了温补的方子只等晚膳后服了。”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铄儿，你可给哀家好生看顾着锡儿，若是锡儿再有好歹哀家可要打你。”
　　景铄只浅笑着回应太后。
　　“皇奶奶！你好生偏心！孙儿我大老远回来一趟，皇奶奶只顾着问皇嫂，竟全忘了孙儿！”景锴忽的站起来掐了腰，活像个真没人疼爱的孩子。
　　不等太后说话，皇帝言道：“你这孩子，都封了王了还如此无礼，朕看你还是该在军营里好生摔打摔打！”言语之间好不宠溺。
　　一旁的肖贵妃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派温馨祥和，瞧了瞧席上的景铖脸上已有了几分怒气。
　　太后是景铄母妃乐妃的亲姑母，乐妃身故，太后对景铄疼的不得了，景锴打小就嘴甜会撒娇，再看看景铖，除了自己竟没人可依，所幸这几年皇帝也为了制衡景铄提拔了景铖。
　　众人饮了一杯酒，肖贵妃言道：“看着太子与太子妃如此恩爱和睦，倒叫臣妾挂记我们铖儿的婚事了。”
　　皇帝点了点头言道：“是了，铖儿东南赈灾的差事办的很好，朕甚感安慰，铖儿也确实该成家了，朕觉得相国公家的柳思丫头就不错。”
　　景铄插言道：“五皇弟天资聪颖，父皇交的差事总是办的很好，若是大婚了五皇弟可不能沉迷美色啊，倒不如也如孤一般娶个男王妃，可好？”
　　景铖眉间的怒色已显而易见，肖贵妃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听了景铄一席话自知景铄怕是已经知道这主意是自己出的了，如今难道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必说肖贵妃，皇上可是头一个舍不得景铖娶个男妻，可景铄的话倒提醒了皇帝，相国公府嫡女。。。若是叫景铖搭上了相国公，不出几年这又会是个超出控制的儿子，皇帝不喜欢这样，他只想将一切牢牢掌握在手里，儿子也好，天下也罢，他不喜欢任何一样东西不受自己控制。
　　“朕倒觉得太子的话很有道理，铖儿年纪尚浅，再为朕好好办两年差事再成婚也不迟。”皇帝一张嘴，又是一副父慈子孝。
　　肖贵妃闻言只能附和道：“皇上圣明。”
　　景铖看向母妃，只恨得牙痒痒，好端端的提什么婚事！如今把景铄拉下马来才是第一要紧事！自己做了太子什么样的婚事寻不成！何苦在这时候被别人奚落一番！
　　太后适时的添油加醋道：“铄儿玩笑话，铖儿不可当真的，皇帝言之有理，铖儿的婚事再等等也不妨事，到时哀家亲自为铖儿操持，好了，今日御膳房的蟹黄豆腐做的很是可口，都快尝尝吧。”
　　太后巧言将景铖的婚事划给了自己，相国公府的嫡女？景铖可是配不上。
　　众人闻言都闭了嘴低头用膳，云锡饮了酒有几分头晕，便起身言道：“皇上，太后，臣有些不胜酒力，还请准臣去吹吹风。”
　　皇上太后自然允了，景铄扶了云锡的手，用众人都能听见又听不清楚的声音问道：“可用孤陪着你去走走？”
　　云锡拂了手道：“不必劳烦殿下，臣去去就回。”
　　说罢便离了席，往流芳渠方向吹风去了。

第十一章 回家
　　云锡席间随着景铄敬了几杯酒，不多但也足够云锡犯一阵晕，“苑蝶，去给我寻碗解酒汤来吧。”
　　苑蝶扶着云锡慢慢走至流芳渠上的依荷亭，“太子妃也太实诚了些，略抿一抿酒也就罢了，如今难受的还不是自己嘛。”
　　说完苑蝶瘪着嘴去给云锡寻解酒汤去了。
　　云锡一人坐在依荷亭中，上弦月好端端的挂在天上，满塘荷花的香气被微风送到亭中，月色越过依荷亭的栏杆洒在云锡的衣袍上，好一副佳人美景，叫亭外的人看了直觉心中燥热。
　　终于亭外观景的人开了口，一不小心打破了眼前的静谧，“皇嫂雅兴，流芳渠的荷花是宫里开得最好的，皇嫂可喜欢？”
　　云锡转了身，见来人是景锴便起了身，将要行礼手便被景锴扶住了，“皇嫂对我皇兄也是如此客气么？不必如此，我可扰了皇嫂赏荷的雅兴？”
　　“哪里，臣不过有些醉酒出来吹吹风罢了，祁王殿下怎么也跑出来了？不怕太后和皇上训斥啊。”云锡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只比景铄小了一岁，景铄那张脸似乎天生没有情绪，景锴不同，完完全全一副娇生惯养的少年人模样。
　　景锴拉着云锡又坐下了，“哎呀，别祁王祁王的都说了皇嫂随皇兄叫就可以了，我最不喜欢这种宴席，明明都揣着各自的心思偏偏要装的多么和睦。”景锴的话一针见血。
　　云锡言道：“锴儿还真是聪慧，我还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
　　景锴闻言跳了起来，“哪里就小孩子了！我明明就只比皇兄小了一岁，再说了你看看肖贵妃那副样子，我丝毫不怀疑她能当场坐父皇身上。”
　　云锡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是好看。
　　“不说这些了，皇嫂，皇兄对你还好么？”景锴语气很是平淡就像在问云锡晚饭有没有吃饱一样。
　　云锡不明白景锴为什么要这样问，只回答了一个好字。
　　景锴点了点头，嘴角挂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亭中昏暗云锡并没有看到。
　　苑蝶取了解酒汤，云锡才喝完，景锴便把苑蝶打发了，又拉着云锡讲了好多他在军营里的见闻。
　　从大漠孤烟讲到蜀道之难，偶尔还会给云锡卖个关子，逗的云锡时不时就浅笑出声，云锡笑时景锴就跟着笑，笑的比云锡都开心。
　　景铄来流芳渠寻久不归宴的云锡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云锡浅笑着，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月色，一旁的景铄喋喋不休，似乎正说到兴头上。
　　永胜抬眼看了看景铄，“太子殿下，老奴去寻太子妃吧。”
　　景铄没有回答永胜，只是静静地立在桥上看着亭中亲密的两个人，景锴似乎很喜欢云锡呢。
　　“去回太后和父皇，就说太子妃身子不适，孤先带他回府了。”景铄的声音冷的像结了冰一样，身侧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不得不说景铄在控制欲这一方面真的是完美继承了景启，甚至比景启还要疯狂。
　　景启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充满掌控欲，例如天下、权利，以及这几个儿子，而景铄对任何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或者任何一个自己身边的人都充满了控制欲，只要和自己有关系哪怕不喜欢甚至讨厌，景铄就算毁掉也不会拱手让人，更不会允许别人抢走。
　　“锡儿，回家了。”
　　云锡听到声音立即收了笑容，转身就见到了不知何时走到身后的景铄，景铄正用一种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看着云锡，亭子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还是景锴张嘴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静，“是我不好，拉着皇嫂说话没想到已是这个时辰了，皇嫂快些回去吧，我们改日再聊。”
　　景锴话音才落，景铄便拽着云锡走了，永胜躬着身子对景锴言道：“祁王殿下见谅，太子殿下多饮了些酒又担心太子妃的身子，这才。。。”
　　永胜话没说完景锴便开了口：“无妨无妨，什么大事值得公公解释一番，公公回去可记得叫皇兄把太子府上的好酒给本王备好了啊！”
　　景铄脚步很快，拉着云锡的手一分力道都没松，云锡磕磕绊绊的跟着，直感觉手腕快被捏碎了，云锡轻轻挣了挣被攥着的手腕，“殿下，疼。”
　　景铄对云锡的话充耳不闻，上了马车才松了手，云锡侧了头看着坐在身侧的景铄，转头时扯动的颈部线条很是好看，让人想轻轻的咬上一口。
　　“殿下。。。”云锡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知道身边的景铄似乎生气了，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因为自己推拒了他要陪自己吹风？还是因为自己久不归宴损了他的脸面？此刻问缘由，景铄必然不会也不屑于和他说，云锡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景铄并没有回应云锡，直至回到太子府，景铄径自去了书房，云锡更是识相的回了房中，苑蝶并不知道景铄拉着云锡用了多大的力道，伺候云锡喝药时，看着云锡扬起的手腕上有一处青紫倒吸了一口气，“这。。。这是如何弄的啊！”
　　云锡并没有将景铄的粗暴讲给苑蝶听，只说是同景锴玩笑时景锴手劲一时大了些。
　　苑蝶闻言只在心里暗暗的骂了毛头小子一般的祁王一句，便转身去给云锡拿活血化淤的药去了。
　　苑蝶还没踏出里间，房门便被人踹开了。

第十二章 疯狂
　　云锡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还没等问出口是怎么回事，景铄就已经走进来了。
　　景铄周身散发着不愉快的气场，本就冷峻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般，那张英俊的脸仍是一丝情绪都没有，“出去。”
　　一旁的苑蝶忙提了裙子退出去了，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耽搁片刻景铄能直接宰了自己。
　　外厅的宛晴随苑蝶一起出了屋子，担心的拉着苑蝶的衣袖，“姐姐，太子殿下不会伤了太子妃吧…太子殿下好吓人啊。”
　　屋子里的云锡自然是不知道宛晴的担心的，云锡从书案前起身，沐浴过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桌上下午的词仍是没写完。
　　“殿下。。。”云锡自然也被景铄这副模样吓到了，“殿下是在为什么事生气？”
　　景铄没有回答云锡，拉了云锡已经青紫的手腕将人扔到了榻上。
　　景铄站在榻前看着云锡，眼神里有厌恶有讥笑还有可怜。
　　“孤还以为太子妃当真不胜酒力了，祁王讲了什么笑话给你竟逗的你那般开心，你也讲给孤听听？”景铄钳制住了云锡的下颌，语气冷淡却又讥讽。
　　云锡是真的怕了，他不知道景铄要做什么，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回殿下，祁王殿下并没有说什么。”
　　话音才落景铄就狠狠的扇了云锡一巴掌，扇的云锡彻底倒在榻上，云锡捂着脸向后躲着，景铄是在因为自己同景锴说话而生气么？不，他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景铄并没有打算放过云锡，扯过了云锡的领子，温柔又暴力的抚摸着云锡那侧因为挨打而红肿的脸颊，“锡儿，孤看你同祁王很是投缘呢，他母妃的遗物都能慷慨赠你，又有闲心与你月下闲聊，啧啧，看的孤心里不太舒服呢。”
　　云锡被迫抬头望着景铄，云锡害怕极了，景铄嘴角带着笑，明明那么美好的笑容偏偏如修罗鬼刹一般叫人胆寒，惊恐之下云锡又被那句“他母妃的遗物”给震住了。
　　“殿下，臣。。。臣知错了。”云锡有些发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害怕，生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景铄。
　　景铄闻言低头吻了吻云锡渗着血丝的嘴角，“犯了错是要受罚的，孤可舍不得罚锡儿，不如让祁王替锡儿受罚吧，让孤想想如何罚祁王呢？割了他的舌头如何？”语气极为平淡，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云锡丝毫不质疑景铄的话，景锴母妃出身并不高自然没什么外家给他撑腰，常年游走在军营，景锴言语之间不难听出皇上并不会允许他在一处军营呆太久，更不会允许他披挂上阵，各处军营不过呆个五至七日，自然是培养不出来什么势力的。这样一个人，景铄想对他做点什么，轻而易举。
　　云锡自知此事因他而起，断没有拉上旁人的道理。
　　“殿下，臣受得住罚，还请殿下放过祁王殿下，错都在臣。”云锡语气坚定，心中的害怕与不安溢出了眼角。
　　景铄看着眼中布满水汽的云锡，“看来孤的锡儿还真是喜欢祁王，这个时候都想着保他，那孤便成全了锡儿。”
　　景铄在大婚第二日终于做了让云锡记了一辈子的事。
　　锥心的痛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云锡惊叫出声，“殿下。。。。殿下！”云锡的泪爬了满脸，一句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撞得七零八落，一同撞碎的还有云锡那从来不曾有任何人顾及过的自尊心。
　　居高临下的景铄看着云锡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嘴角扬了很好看的弧度，“锡儿，是你自己说的，用你换祁王，怎么后悔了？可是晚了啊。锡儿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孤，孤会以为你在求孤给你。”
　　一言毕，一个俯身换云锡一声惨叫。
　　直至丑时，这场暴力才堪堪结束。
　　景铄看着满脸泪痕的云锡，轻轻笑出了声，“若是放在青楼里，别人怕是争不过锡儿呢。”景铄抬手轻轻抚了抚云锡额前的碎发。
　　云锡咬着牙，景铄的动作刺激了云锡，生怕他下一秒又将自己扯进地狱，从云锡缩了缩脑袋的动作中景铄知道云锡怕了，不是嘴上说怕了然后过几天就抛之脑后的怕，而是看见景铄就觉得怕。
　　景铄对此很是满意，怕自己又逃不掉，还真是有趣。
　　景铄唤了人抬了热水自去沐浴，景铄不发话自然也没人敢多嘴问云锡。
　　云锡在景铄走后扯过了锦被盖住了自己下身，将身下那一片猩红与泛着腥的白浊一起盖住了，云锡没有力气更没有脸面去唤人来给自己清理。
　　这样同青楼里的那些迎客的男人有何区别呢？不，还不如那些人。

第十三章 折辱
　　云锡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云锡只觉得喉咙干哑难耐，想起身给自己倒杯茶，才动了上半身，云锡就觉得似乎要累死了。
　　最后云锡也没能忍着身后的疼以及身体各处的酸软下榻倒茶。
　　在君宁侯府时，云锡夜间从不留人伺候，只早上的时候那群丫头小厮比别处的要早起些罢了。
　　“太子妃，这。。。这。。。奴婢。。。您。。。”
　　苑蝶才一进屋就发现榻上一片狼籍，云锡半边脸肿的老高，眯着眼皱眉躺在狼藉之中，看起来难受极了，听见苑蝶的声音后才略微挪了挪身子。
　　“苑蝶，不要吵嚷也不要哭，先给我倒杯茶，再出去唤两个小厮抬捅热水进来，还有，把从侯府里带的消肿止痛的药膏放在浴桶旁。”云锡嘴唇已是干的有些起皮，从前那般似水如歌的声音也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
　　苑蝶低了头转身去给云锡倒茶，眼泪就像折了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的砸在手背上。
　　好端端的一个二公子，太子殿下竟把他当作玩物了么？亏得自己还真心盼他二人能长长久久！若是。。。若是凌少爷看见二公子这副模样，怕是气也要气死了。
　　苑蝶心里装着许多埋怨，给云锡倒了茶之后便出去唤小厮抬水了。
　　云锡艰难的爬起来坐在榻上等着，果然，只坐着都痛。
　　小厮将沐浴的东西准备齐全后，云锡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人，一个人踏进热水中清理自己，从床榻到浴桶，每走一步都使云锡额头出一层汗。
　　太子殿下，你当真心狠。
　　清理好自己上了药膏，苑蝶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为云锡更了衣，将将才忍住的眼泪在看见云锡青紫到有些乌黑的手腕时又连串的掉下来。
　　“苑蝶，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呢，我这副身子，呵，你说我若是死在五岁那年，该多好啊。”云锡看着铜镜中有些消瘦的脸颊如是说到。
　　这么多年，嫡母作乱，父亲置之不理，堪堪才留住的一条命，好不容易出了君宁侯府却没想到掉进了另一处深渊，若是当年死了就好了。。。若是死了就好了。
　　云锡想着便抄起妆台上一根尖锐的发簪逼上自己的脖颈，那还是景铄送来的大婚用的发冠上的簪子，要是用它，会不会死得快一些？
　　苑蝶看着吓出了一身汗，忙跪了，哭诉道：“太子妃！不可啊！不可啊！凌少爷就要回来了！您可不能叫凌少爷一回来就见不到您啊！太子妃！不可啊！”
　　云锡听到凌子风的名字，神色一顿。
　　子风要回来了？子风回来若是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该作何感想呢？子风。。。
　　云锡太害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凌子风看去会惹的他失望，毕竟凌子风是这世间最后一个肯以真心对他的人了。
　　云锡将发簪重新放回妆台，“我今日怕是回不得门了，派人去侯府禀父亲一声，把。。。”
　　出嫁女大婚第三日须得同新婚姑爷回娘家去拜礼，这是自古的规矩，云锡虽是男儿身倒也是不能省的，云锡本想着既回不去也该捎些礼物回去，可云锡想了半天，太子府的东西他不想动，嫁妆？哪有从娘家带来再送礼还回去的道理。
　　“罢了，请父亲安吧，只说我在太子府很好，只是大婚那夜贪凉夜里开窗惹了风寒所以如今才回不得门。”云锡没有交代说不必来探病，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所以说不说有什么意思呢？
　　用了早膳又喝了许太医那苦人心肝的药，云锡拿了软垫倚着外厅的软榻挑了本书读。
　　“禀太子妃，侧妃娘娘来给您请安。”还是昨日的小太监，语气一如昨日。
　　云锡翻了一页书，才道：“去回了娘娘吧，我这不需要请安，往后也不必来，好生伺候太子殿下便可。”
　　小太监还没走出去，赵沁就进了门，盈盈拜倒在云锡的软榻前，“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云锡连眉毛都没抬起一根，哑着嗓子道：“我这不需要你请安，退下吧。”
　　闻言，赵沁并没挪动，反叫青羽呈了个盒子来，“太子妃昨夜侍寝，殿下知道自己手下没个轻重，实在担心您，这是太子殿下为您备的专门消肿的药膏，太子妃便收了吧。”
　　云锡闻言，脸色顿时铁青，心里震怒，羞辱自己不够，还要拉个女人来一起羞辱自己。
　　不过一瞬，怒气便压了下去，云锡不禁问自己，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一个两个的都要踩自己一脚，都要拼了命的踩自己一脚，自己喊一声痛，他们就那么得意么？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云锡合了手里的书，“滚，都给我滚出去。”云锡的心似乎沉入了无妄海底，一片冰凉。
　　赵沁见云锡如此心中甚是满意，一个眼神，青羽把那小盒子放在了云锡的桌子上，随后赵沁带着青羽挪着莲花步走了。
　　“太子殿下也欺人太甚了！还有这女人！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折辱太子妃。”苑蝶在一旁气的不成样子。
　　云锡将小矮桌上的东西一并挥到了地上。
　　太子妃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的扎在云锡心上。
　　云锡冷言道，“苑蝶，出去，让我自己待会。”
　　苑蝶想着刚才云锡一副寻思的模样哪敢走，只道：“太子妃。。。让奴婢。”
　　“滚啊！都给我滚出去！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折磨我了！够了够了！够了！啊！”云锡发了疯一样的嘶喊，吓的苑蝶又落了一串泪珠子才退了出去。
　　门口立着的小厮对景铄实乃言听计从，忠心耿耿，才听着屋里云锡发了火便往书房去寻景铄。
　　“殿下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太子妃真的伤到自己。。。”永胜听完小厮的禀报心中一惊，生怕云锡寻了死。
　　景铄收了手中的信，依原样折好了放回写着“云锡亲启”的信封里，然后去了正院。
　　还没走进正院就听得院中传来隐约哭声，院中苑蝶立在窗下陪着屋里的人哭，宛晴在一边陪着苑蝶哭。
　　隐约的哭声配上放在书房里的那封信，景铄觉得烦透了，只想杀了云锡解恨。
　　可转念一想，杀了多无趣，他要亲眼看着云锡在他手上哭，要亲耳听着云锡求饶，更要云锡好好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景铄踏进正院，没问云锡如何了，也没问刚才侧妃来都说了什么，只冷冷地说道：“都给孤闭嘴。”
　　众人一见是景铄，忙跪了，敛了声。
　　“都没事做了么？”景铄言道。
　　众人散了之后，景铄推了房门，虽然能推个漏光的缝隙但到底没有推动，有人在里面用身子挡住了门。
　　“若想凌子风安然无恙的回京，就给孤把门打开。”

第十四章 重逢
　　云锡抵在门上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听见门外景铄道出了凌子风的名字，他就知道一切都要完了。
　　自己已然陷进了一片沼泽，挣扎不得，求救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下去，但是只有自己沉下去就可以了，不能拉上祁王，更不能拉上凌子风。
　　云锡艰难的起身开了门，一张俊美的脸灰白如纸，一侧脸颊高高肿起还带了两条微不可查的指甲划痕，手腕近乎乌黑，一身月牙色衣袍染了一片茶渍。
　　景铄抬步迈进房中，关了门，坐在正座上，一双星目打量着云锡，“锡儿，孤竟不知你还有一蓝颜知己，他不日就要抵京，你说孤如何迎他呢？”
　　云锡闻言，身形不住发抖，一口银牙碰撞出微笑的声音。
　　“锡儿，不要怕，凌子风是锡儿的朋友，只要锡儿乖乖听孤的话，孤不会把他怎样的。”景铄的话落在云锡耳朵里，云锡只觉得自己若与凌子风再同从前那般，凌子风的命怕是不能要了。
　　云锡在心里祈祷着，祈祷景铄不要知道从前自己与凌子风的事，祈祷景铄不要对凌子风下手。
　　云锡直直的跪在景铄脚边，声音嘶哑的求着景铄，“殿下，殿下，臣会听话的，殿下，放过子风，臣会听话的。”一句话便磕一个头。
　　景铄轻轻抬起云锡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锡儿，你知道么，比起你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孤更喜欢你这样哭着求孤。”
　　云锡望着景铄的眸子，琥珀色的，明明那么温暖的颜色，怎么里面却藏着能让人尸骨无存的深渊呢？
　　“锡儿，不要再像今日这般吵闹，孤不喜欢，还有，给孤记住，往后，除了在孤的榻上，不要为任何人哭，尤其是男人。”景铄的语气像在抚慰一只受了惊的猫，抬手抚在了云锡的发间。
　　“孤记得今日是你的回门礼，也已经让永胜送了许多东西去侯府，锡儿你看，只要你乖，孤是喜欢你的。”
　　昨夜的屈辱瞬间回笼，云锡怕极了景铄的触碰，躲了躲景铄正摩挲他发丝的手。
　　景铄察觉到云锡的躲避，原本轻柔的手忽然攥紧了云锡的发丝，“当然，如果你不听话，孤不介意好好教导你。”
　　头皮上传来的痛使云锡皱了皱眉，“臣知道了，臣是殿下的人，臣记得的。”
　　景铄闻言收了手上的力道，拇指轻轻来回擦着云锡的嘴唇，“锡儿，昨夜你我云雨之时，有一封信摆到了孤的书案上，一封凌子风的信。”
　　云锡心中依然怕极了，凌子风给他写了信，被景铄截走了，信里的话怕是触了景铄的逆鳞，不然他今日不会用凌子风来警告自己。
　　“你知道他在信中说什么么？他说他对你的感情还和从前一般，丝毫未减，偌大的江湖只让他更想你，他，要带你走。”景铄的手撬开了云锡的嘴唇，探进去捉住了云锡温软的舌头，昨夜这舌头带给他的kuai感可真是令人回味。
　　景铄的手在云锡的嘴里搅天动地，景铄看着云锡那双好似盛了星光的眼睛，“锡儿，孤倒好奇凌子风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说他能带你走到哪里去呢？能安然无恙的出京么？”
　　言罢，景铄拿着帕子擦着手指，对着云锡笑了，嘴角弯的如昨夜的上弦月。
　　云锡记得这样的笑，昨夜他说要割了祁王舌头时也是这般的笑。
　　云锡怕了，可他才说过只要自己听话就放过凌子风的，“殿下不要，殿下说了要放过他的，殿下，臣再也不吵不闹了，臣听话，臣不为别人哭也不和别人走，殿下。”
　　景铄看着跪在柔软地毯上的云锡，俯下身，抚摸着云锡肿起来的脸颊，“锡儿，孤说了你听话孤便放过他自然不会食言，可若是他不放过自己，若是他急急的把命给孤送来，孤怎好不成全他啊。”
　　说罢，景铄便起身走了，出门后还语气平淡的吩咐苑蝶去把他平日用的那套白玉茶具拿来给云锡用。
　　景铄回至书房，拿起了信封冷言道，“给孤查。”
　　君宁侯府。
　　“反了天了他！才做了太子妃几日！竟摆起了太子妃的谱了！回门礼都不回来！还病了，这是变着法的要我们上门了！真的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陈氏闻听景铄今日不回门只捎了些搪塞人的礼物来，又找借口说自己病了，这不是摆了太子妃的架子等他们上门呢么！大婚不过三日便病倒了，可见太子也没有多疼顾他，拿捏他十数年，如今他能耐了还想报了昔日的仇不能？
　　玩笑，若真让一个尚未弱冠的庶子骑到头上来，那这君宁侯府的主母还不叫人笑话死。
　　陈氏骂的解气，端茶饮了一口，“来人！去太子府回太子妃的话，只说还请太子妃病愈过府喝茶，老侯爷的祭礼也要到了。”
　　云锡收到回话时，正坐在软榻上失神。
　　子风。。。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见云锡没有回话，苑蝶自掏了几粒银瓜子赏给那小厮言道：“太子妃记下了，太子妃这伤若是传回了侯府，你便洗干净你的脑袋等人去取吧。”
　　小厮忙言了一串不敢才拿了银瓜子回侯府去了。
　　至此之后一连三日，景铄都没再来折磨云锡，云锡一人下榻，一人用膳，伤势已全好了，只手腕子上还有些许痕迹。听宛晴说伺候西院的青羽那日被赏了好几个耳光。
　　云锡没觉得解气，只觉得景铄还真是狠，明明是他备的药，又是他遣人来送，结果又回过头去罚人家。
　　呵，帝王之家的人还真是天生的薄凉心性。
　　三日来云锡只想一件事，若是从今往后都能如这般安宁便好了。
　　可宁静之后从来不是雨过天晴，而是山雨满楼。
　　这日午后，苑蝶给云锡捧了一蝶云锡爱吃的芙蓉酥，才放下就听外间小太监传道：“禀太子妃，前厅来了一凌姓公子，说是太子妃旧友”
　　云锡闻言，手中的茶从白玉的茶具中漾出了几滴，在衣袍上开了几朵花，“太子殿下可在府上？”
　　云锡第一念头便是不要让景铄知道凌子风来了，可转念一想，怎么能瞒住呢？
　　小太监被问得一愣：“回太子妃，太子殿下一早便入宫了，这会儿还没回府呢。”
　　云锡不知怎的，堵在心里的那口气还是没放下，“去请凌公子。”
　　看来那日自己写给凌子风的书信他是没收到。
　　那日景铄走后，云锡便急忙修了书信给凌子风，只一句话。
　　安好，勿念。

第十五章 往昔
　　凌子风跟着领路的小太监直进了屋子，看着榻上白衣玉冠，一脸冷漠的云锡，心下只觉冰凉，“凌子风见过太子妃。”
　　“起来吧，赐座。”云锡藏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肉里而不自知。
　　凌子风长云锡几个月，家中在朝中无甚官职，祖辈上是做买卖营生的，凌子风的祖父与云锡的祖父年轻时就甚是投缘。
　　凌子风两岁那年父亲得了重病忽的就去了，母亲相思成疾没多久就撒手去了，往后只剩祖父照管的小凌子风便总随祖父来君宁侯府玩，凌逸天在前厅和老侯爷喝茶谈天，小凌子风就跑去闻雨阁和小云锡玩，第一次见到小云锡时，小凌子风就扯着祖父的袖子说以后要娶了这小孩，闹的两个老人家哈哈大笑。
　　那时候云锡才三岁，却整日都要待在书房里听父亲找来的老先生讲书，云锡什么都听不懂，父亲却仍坚持要云锡听，说什么听着听着就会了。
　　那时候小云锡只觉得那个叫孔子的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好像是有朋来，很乐乎？小云锡只觉得“有凌子风来，云锡很开心！”
　　每次凌子风来找云锡的时候总会给云锡带许多稀奇的小玩意，或是画了许多妖怪神话的故事画本，或是小厮带着凌子风翻山下河淘来的好看的石子，云锡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凌子风掏来的鸟蛋。
　　凌子风当日捧着一颗鸟蛋跟云锡说这里有小鸟，云锡不信，凌子风撅了嘴说是祖父告诉他的！明明就有！当场就把鸟蛋磕开了，结果没有小鸟，只有小云锡哈哈的笑个不停。
　　后来，云锡四岁那年祖父去世了，小云锡躲在闻雨阁的被窝里哭了好久，小凌子风就隔着被子那么抱着他，一边陪着云锡哭一边告诉小云锡，祖父只是变成星星了，只要晚上抬头看天就能看见祖父的。
　　云锡五岁那年中了逝月散，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闻雨阁，小凌子风日日都来给小云锡读话本，话本读光了就给小云锡吹箫，一首曲子磕磕巴巴能吹错几十个音，还总摸着小云锡惨白的小脸叫他快点好，说等他好了教他也吹箫。
　　后来小云锡能下地了，小凌子风却抱来好大一张琴，轻拍着琴和小云锡说往后二人一人吹箫一人抚琴羡慕死别人。
　　就这样，凌子风陪着云锡一点一点长大，凌子风的萧越吹越好，云锡的琴京城之中也算数一数二了。
　　原本云锡以为两个人可以一直安静的站在彼此身边，做彼此最好的朋友，可十五岁那年的一个春日凌子风却来和云锡说要娶他。云锡当场怔在原地，凌子风还说云锡要是愿意便当即扯了云锡私奔去！云锡觉得凌子风一定是疯了，云锡告诉凌子风，自己只当他是朋友，若他如此两个人朋友也做不成了。
　　好几日之后，凌子风牵着马到侯府告诉云锡自己要走了，云锡问他去哪，凌子风只说江湖风大，也许能吹散他心中那点妄想。
　　凌子风走后，总会给云锡来信，有时三五日便是一封，有时一两月也没有。
　　两个人分离时都想过两个人再见时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没想到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云锡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凌子风，只淡淡的问道：“凌爷爷可还安好？府中可还安好？”
　　这样冷淡的云锡凌子风从没见过，最后一封对云锡坦白心意，说要带云锡一同云游的信没有得到回信，才回府换了衣裳就闻听他已嫁做太子妃，便急急的赶了来，来时的路上凌子风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云锡不喜欢，就是嫁做了皇后自己都要带他走！
　　可他张嘴不问自己如何，只问府上。
　　云锡见凌子风不答话，心中一紧，又问道：“凌少爷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凌子风没有回答云锡，只问：“锡儿现在还抚琴么。”
　　锡儿。。。景铄的脸忽就映在了脑海里，每每折磨自己的时候，警告自己的时候就是这样叫的。
　　云锡攥着的手又使了使劲，“不了，如今入了太子府既要主持府中事务又要伺候太子，实在没那个闲情雅致了。”
　　凌子风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心里的问题始终没有问出口，他想问云锡过的好么，只要云锡摇头他便即刻带他走。可看他如今的样子，哪里又是不好的样子呢？
　　最后凌子风什么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凌子风出门的那一刹那，云锡靠在软榻上呼了一口气，手心已被指甲划的鲜血淋漓，好在另一只只堪堪破了皮。
　　承祥宫里，景铄正陪着太后用茶，永胜俯身在景铄耳边说了几句话，景铄点了点头。
　　太后言道：“有事就去忙，不必在哀家这陪着，左右哀家就要午睡了。”
　　景铄顺着太后的话起身告退出宫去了。
　　永胜才说凌子风去太子府了，不过太子妃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凌子风走时也是黑着一张脸。
　　“孤要的人今日可能见到？”景铄神色一如往常的严峻。
　　永胜回道：“禀太子殿下，那日送信的人是趁着夜间府里护卫换值时潜入书房的，半点踪迹都没留下，不过昨日秦冲便得了那人的藏身处，是城外五十里的一处不起眼的庄子，秦冲今日一直在外围盯着，只等今日晚间那人出庄时便拿下了，只是。。。。”永胜有些支吾。
　　“说”景铄的语气已带了几分不悦。
　　永胜无法继续言道，“这庄子前几月被倒了好几手，最开始是挂在祁王府一管家的舅哥名下的。”
　　景铄勾了勾唇，祁王府，景锴费心了。
　　回到太子府，景铄直接去了正院云锡的房中，苑蝶才给云锡的手上了药又好生缠了。
　　景铄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药膏的味道，“太子妃怎么了？”
　　见是景铄都行了礼，云锡言道：“回殿下，没什么事，喝茶时失手打了茶碗，帮着拾掇的时候不甚割了几条小口子不碍事的。”
　　景铄拉了云锡坐在自己腿上，翻了手掌瞧着被裹起来伤，“太子妃可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太子妃伤了，心疼的可不是孤一人呢。”嘴角又是那抹危险的笑。
　　云锡忙言道：“有殿下一人心疼臣就够了。”
　　景铄很是满意云锡的回答，吩咐道：“今日孤与太子妃一同用晚膳。”环着云锡的手又紧了紧，“今日孤在这里陪你可好？”
　　景铄言外之意便是今夜要宿在云锡这里了，云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看到景铄，今日凌子风来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此刻景铄温言软语，云锡却害怕极了，那日他在依荷亭叫自己回家时也是这样的温和。
　　云锡只盼着今日的太阳能一直挂在西山。

第十六章 受伤
　　一个下午景铄都没有难为云锡，随便挑了本书倚在软榻上看，云锡也不主动去招惹他，执笔在书案上写着自己的字。
　　晚膳前，永胜进屋附在景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只听景铄冷冷地说道：“不必打死，只叫他往后再不能走路便是了。”云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自嫁入太子府，太子府外的事情景铄一概不会讲给云锡听，就连府内的事情云锡知道的也并不多。
　　说罢便传了晚膳，二人相对无言的用了晚膳。
　　猎场行宫。
　　“殿下，我们的人折了。”一黑衣男子向上坐的人拱手言到。
　　座上的人冷笑一声，言道：“啧，皇兄可真是无趣，本王忙了一夜才给他截了封书信去，他不好生感谢本王，倒将本王的人给我折了，罢了，本王相信，用不了多久本王就能听到凌子风的死讯了，走，去看看给皇嫂的鹿皮拾掇的如何了？”说罢，景锴从座上起了身向猎场走去。
　　猎场的台子上，幼鹿的皮毛早已经被扒掉了，景锴看着那一坨泛着红的鹿肉言道：“将鹿皮给本王好生收着，这可是本王去太子府要拿得礼。”
　　一旁的侍卫忙声应了，不敢耽搁的去收拾鹿皮了。景锴命人牵了马，又拿了弓箭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肚，马蹄便扬起一溜灰尘。
　　才应景锴的侍卫用胳膊怼了怼身旁的同僚，“程哥，这殿下去打猎咱们不跟着没事吗？”被唤作程哥的人敲了那侍卫的帽子，“殿下打猎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更何况这是在行宫能出什么事？”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景锴总穿梭在军营里，这身上的功夫不说是皇子中最厉害的也能与景铄齐肩了，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猎林中便有小太监来报，“大人快去西北方向那片林子去瞧瞧吧！祁王殿下的马好端端的发了狂，将祁王掀翻在地，本祁王身手好落地卸了劲也没受什么大伤，可谁知那发了狂的马，扬起蹄子踩在了祁王殿下的手臂上，祁王殿下当场便惊呼出声。”
　　侍卫们一听景锴受了伤皆是提了一口气，此事若是传回京，皇上一句话便能要了他们这群人的狗命，于是众人也不敢耽搁，纷纷骑了马往小太监说的那片林子赶去了，等众人到时，早已有人制服了那匹发狂的马，景铄正端着受伤的胳膊龇牙咧嘴，随行的太医上前好一番查看，言道是骨头受了伤，好生将养着倒也不会留什么后遗症。
　　景锴回到行宫，胳膊已经被太医包扎好吊起来了，景锴看着伤手不屑的勾了唇角，这算什么？给自己的警告么？此时来报的侍卫说马匹用的都是寻常草料，马突然发狂实在不干马倌的事，草料是寻常草料，水也是马儿常喝得水，那马倌深知这事如果栽到了自己身上，自己绝没有什么好下场，竟当着那侍卫的面，嚼了草料，喝了马儿喝的水。景锴不必查也知道是谁做的事，除了他那个皇兄，别人犯不着对自己动手，便挥手让来禀的侍卫退下了，走之前还吩咐只对宫里说是不小心摔下来罢，至于那匹马，行宫中马匹没有五千也有三千，谁会注意。
　　景铄得到景锴受伤的消息时正在沐浴，景铄秉退了一干下人，只留着云锡伺候他，云锡正给景铄擦背时，永胜在屏风外躬了身，“禀太子殿下，祁王殿下在猎场打猎时马儿发狂将祁王伤了。”没说伤得如何自然是没什么大事。景铄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冷冷的说了句知道了，便让永胜退出去了。
　　云锡闻听景锴受伤第一反应就是这与景铄脱不了干系，景铄这幅冷冷的样子只能说明一件本就胸有成竹的事情成功了也并不值得为这事起什么情绪，思及此，云锡越发觉得景铄可怕，明明那日说过要放了祁王，今日便折了手臂。云锡想着，手下的动作便停了一瞬。
　　景铄一把将云锡拉入浴桶扯在了自己怀里，水花溅起一些落在云锡脸上，云锡被景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景铄怀里缩成了一团，景铄闻着云锡发间淡淡的香气，怎么好似在哪里闻过一般，景铄抚着云锡的脸颊，轻声问道：“孤吓到锡儿了？”
　　云锡自那日之后就怕极了景铄的触碰，云锡不知道此时温柔游走在脸颊上的手何时就会变成五个指印在脸上，云锡小心翼翼的答道：“回殿下，没有。”
　　景铄看着怀中缩成一团的云锡，发丝已经湿了，发间那股香气因为沾了水好像更香了，一双眼睛将云锡心底的害怕、抗拒全都暴露出来，柔软的唇也沾了几滴水珠，看起来好诱人。景铄一只手便探进了云锡的衣袍中上下游走，直到云锡微喘出声时景铄才放了手，笑着看着云锡，“锡儿竟敏感如此？”
　　云锡真的十分讨厌景铄这副模样，明明就是他在撩拨自己，却弄得自己仿佛lang荡不堪，还要用一幅讥讽的模样看着自己，云锡真的讨厌极了这种感觉，这种被人当成玩具的感觉，云锡咬了下唇不再出声。
　　景铄游走作乱的手重新抚回云锡的脸颊，“锡儿，凌子风对你的爱慕究竟有多深？偌大的江湖形形色色的人竟还没叫他忘了你，孤倒真是佩服他。”
　　云锡闻言，眸子一缩，完了，云锡松了嘴唇颤抖着声音回答着景铄，“殿下。。。子风他没有。。。臣也没有。。。殿。。。”云锡话还没说完，景铄便竖了根手指在唇间，“锡儿不要吵，孤不喜欢，凌子风今日都追到太子府来了，锡儿觉得孤是不是该给凌子风选个死法了？不如锡儿替孤想一个？”
　　云锡已经在景铄怀里轻轻发抖，他无法想象凌子风满身鲜血的模样，更不能接受凌子风是因自己而死，“殿下，今日子风不过是前来道贺的。”景铄游走在云锡脸颊的手已然轻轻握住了云锡的脖颈，“锡儿，你知道么？孤不喜欢你撒谎。哦对了，孤竟不知锡儿还会抚琴。”
　　云锡已然清楚，今日他与凌子风说的话已经一个字不落的到了景铄耳朵里，云锡不敢回话，生怕自己说错了哪个字惹得景铄不开心。
　　景铄握着云锡的脖颈慢慢用力，温柔的言道：“锡儿不必担心，凌子风，孤不会动手，至于别人会不会留他一条命，又或者说凌子风有没有那个保命的能耐那就不是孤能管得了，锡儿，好好待在孤的身边，做好你身为太子妃该做的事情，其余的不要费心，谁的命你都保不下来，孤若真的不喜欢，就算你死在孤的身下也换不来谁的命。”
　　景铄一番话说完，云锡已经因为胸腔中空气的流失而涨红了脸，景铄松了手细细的抚摸云锡颈间的那道红痕，语气平淡的言道：“锡儿，你还没有贵重到能在孤这里保下什么人，所以极尽所能的讨好孤吧，万一有一天孤真的对你动心了也说不定呢？”
　　说完，景铄抬腿跨出了浴桶，云锡被景铄一番话砸了个清醒，云锡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如个青楼迎客的男ji，做了太子妃又如何？别说保全别人，保全自己都是难事。云锡抬手摸了摸脖颈，景铄掌心的温度还残留了一些，很暖，又叫人害怕，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呢？若是刚在攥着自己的手再用力一点，就一点，自己就不必再受这些屈辱了，可偏偏为什么他又松了手。

第十七章 登门
　　一夜，云锡躺在景铄的身边都无法安然入睡，景铄的呼吸很轻，每一下都砸在云锡脆弱的神经上，直至天边漏了一丝光亮云锡才阖了眼。
　　云锡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凌子风，有景锴，有父亲还有君宁侯府许多人，梦里他们每个人都身沾鲜血，红着眼质问云锡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凌子风嘴角往外滴答着着鲜血，他站在人群中问云锡难道自己喜欢他就该死么？当年拒绝了自己怎么如今就像摸像样的做起了太子妃，他问云锡，在景铄身边真的快乐么？做景铄的玩具快乐么？云锡抬起手，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无力的向众人解释这不是自己做的，不是的。。。景铄却稳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地告诉他，眼前所有人都是因云锡而死，所有人都是云锡亲手结果了他们的生命。
　　云锡惊醒时天还未大亮，身边的景铄背对着自己，呼吸的频率还同刚才一般，云锡额头上沁了一层汗，从梦中抽离出来，云锡再也没有睡着，斜倚在榻上，望着窗纸上的光晕越来越亮，直至身边睡着的景铄有了动作。
　　景铄睁眼便看见云锡望着窗子失神，昨夜发间的香气沾染在云锡的枕头上，毫不费力的钻进的景铄的鼻间，若有似无的香气似曾相识，好像真的在哪里闻到过，记忆的海却没把这缕暗香的浪花翻出来。
　　景铄起了身拢了拢云锡披散的头发，温柔的言道：“锡儿怎醒的如此早？”
　　云锡忙扯了笑，“臣也刚醒，臣伺候殿下起身吧。”
　　二人用了早膳，还同那天一样，一个看书，一个写字，景铄乎言道：“锡儿善抚琴，今日便给孤抚上一曲吧。”云锡应了，才打发苑蝶去取琴来，永胜便来通禀说祁王来了。
　　不等永胜去请，景锴便吊着胳膊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臣弟给皇兄皇嫂请安啊，皇兄不是臣弟说，你也太不厚道了，臣弟受伤都不见皇兄来看看臣弟，只顾着在府里和皇嫂浓情蜜意。”言罢也不等景铄请，便大喇喇的坐下了，“我说皇兄，你也该让皇嫂出去逛逛，整日在府里这么闷着好人都得闷出病来，不如改日我带皇嫂去逛逛吧。”
　　景铄看着景锴笑了笑，“好啊，改日你有空便带着锡儿出去逛逛吧，他想必是会欢喜的。”
　　说罢便望向云锡，云锡知道自己若是真答应了下来，景铄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景锴也要跟着自己倒霉，云锡便柔声言道，“谢过祁王殿下好意，改日还是殿下陪臣去逛吧。”
　　“哎呦呦，可以啦可以啦，本王今日早膳是吃了什么，怎么觉得这牙根如此酸软啊”景锴捂着一侧脸笑倒在软榻上，“不过皇兄，父皇准你十日休朝，你还当真不理朝事啦？臣弟今早被父皇拎到朝上打瞌睡时瞧着三皇兄都没有斗志了，整个人蔫蔫的也不太敢答父皇的话。”
　　景铄大婚，皇帝准了十日休朝，还言不必太子休朝期间不必入内阁听政，内阁那帮老古董效忠皇上忠心的跟什么似的，别说安排进去个自己人，就是打探消息都是不可能的。几日前开始，一干折子更是一本都没有到景铄手上，直接进了皇上的御书房，若说这其中没事景铄是不大相信的，可若说有事，今日朝堂上也并没有什么风雨，若论起来，景铖前些日子东南赈灾的事倒算得上前些日子朝堂上最大的事了。
　　景铄大婚前，东南几地遭了水灾，按理来说各处衙门均有朝廷拨发的赈灾专用的银子、粮草等物什挪用，可东南灾民却闹起了暴乱，竟直打进了衙门，景铖当日将这事揽在自己身上，又开私库掏了许多银子，又是衣物又是粮草，又是耕地的犁，想着法的弄了许多，运去东南各地按例分发了才堪堪安抚了闹事的灾民，如今东南虽说元气大伤，但也重新整治了起来，不消多久便有风调雨顺了。
　　景铖赈灾有功，皇上一个高兴又是美人又是黄金、布匹的赏了，就连着肖贵妃都一连三日侍了寝，若不是后宫有太后压着肖贵妃怕已经是要翻了天了，当日宫中家宴，席上皇上还赞了景铖一句。
　　景铖此时应该正是得意，此刻却蔫了？景铄更加断定其中有事，皇上更是为了维护景铖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有趣，景铄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父皇竟怕自己知道，看来秦冲又有的忙了。
　　景铄抬手戳了景锴的额头，“父皇既叫你入朝你也该好生听着，怎么只顾着去打瞌睡敷衍了事。”
　　景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罢了罢了，不说朝堂上的事，一说皇兄就该说我不上进，只知打猎骑马，不过皇兄，臣弟这手伤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臣弟，臣弟可是为了你去给你打副兔皮来才受的伤，不过皇兄，你说好端端的马怎么就发了狂？亏得我这几日在行宫日日喂它上好的草料，它却伤了我，当真不识好歹。”
　　景铄当然知道景锴话里话外的意思，也不答景锴，只嘴角扯了个弯。
　　景锴见景铄不答话又言道：“臣弟给皇嫂带了张鹿皮来，皇嫂不要嫌弃，冬日里叫手巧的丫头做副手暖吧，那日拽着皇嫂跑时，皇嫂的手可真凉。”
　　那日，又是那日。。。那个让人恶心的夜晚，云锡言道：“劳祁王殿下记挂，近日太子殿下为臣宣了许太医调养，臣亦觉得身子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了，鹿皮还是祁王殿下带回去吧。”说着又起身去里间拿了个小盒子出来，“祁王殿下，这是当日殿下赠臣的，当时匆忙，回府才知此乃端慧贵妃的遗物，臣万不能受，还请殿下收回。”
　　景锴看着眼前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躺着自己当日送出去的玉佩，本以为匆忙之间皇兄认不出，谁料他还是告诉给云锡了，罢了，不要便不要吧，往后再寻些好玉给他送来，这样温润的人腰间就该配一块好玉。
　　景锴没有再多做推辞，收回了玉，又赖着用了午膳才走。
　　用过午膳，景铄躺在软榻上，云锡坐在另一边小口饮茶，景铄言道：“锡儿想出去逛逛么？孤看祁王说要带锡儿出去的时候，锡儿好似心动一般。”云锡闻言只觉得周身寒气四起，自己当时便推拒了，他此刻提起又要如何羞辱自己？“回殿下，臣并不多想出去逛，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臣的父亲便不允许臣出去走动，怕又过了什么病气在身上，久而久之的，臣便习惯了，如今也并不多想出去。”
　　景铄挪了挪软垫道：“明日，孤带锡儿去个地方吧，他们家的醉蟹孤很喜欢。”
　　闻言，云锡顿了顿手中的茶，他要带自己出去？听着还像是要去一处酒楼？云锡心中动了动，说起来，真的好久不曾出去好好逛逛了，虽说五岁之前日日泡在书房里，但总归教书先生是有休沐的，教书先生一休沐，父亲便不再管着，到凌府拽上凌子风二人带着小厮能在街上闲逛一日，病后，父亲便很少点头允许自己出府了，也不再允许自己打发下人去外面买什么点心花生的给自己吃，只能靠着凌子风每次来侯府时偷偷给自己带个糖人，不过每次云锡吃到嘴里时糖人都快化了。
　　云锡从往事中抽离出来，和景铄一起出去逛逛，听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差劲，只要景铄不在街上一时兴起的折磨自己，云锡在心里盘算着明日出去穿件什么衣服好呢，肯定是不能暴露自己和景铄的身份就是了，不然他俩不交代在外面也得被洗劫一空才能回府了。
　　云锡竟然有些期待明日和景铄出去闲逛。

第十八章 偶遇
　　景铄当夜还是睡在了云锡身边，轻柔的呼吸洒在云锡颈间那一小片皮肤上，云锡仍是睡不着，他忍不住侧过去打量这个睡在他身边的人，墨黑的发丝如水一般铺在软枕上，不知是梦见了什么亦或是习惯使然，身边的人眉头微蹙。
　　云锡抬手轻轻捋了捋景铄的眉头，随后也阖眼睡了。
　　翌日清晨，醒来时景铄不在身边，苑蝶见云锡有了动静便掀了帘子，“太子妃醒了，太子殿下正在后院练剑，说是等太子妃一同用早膳，奴婢伺候太子妃束发净面吧。”
　　苑蝶动作很是立整，景铄回来的时候云锡已经坐在膳桌上等景铄了，云锡起身微微行了礼，便同景铄一同坐了，景铄看了看云锡一身玉石云纹的浅白色衣衫，不觉有些挪不动眼睛。
　　景铄夹了一筷香油渍黄瓜，“锡儿今日很好看，孤很喜欢。”
　　云锡以笑回应，二人无话，用过早膳，景铄依言带云锡出了门，不过苑蝶有几分不高兴，哪有这样的，主子出门竟不准一个下人跟着，还想去碎云轩瞧瞧脂粉簪子呢。
　　景铄虽身为太子，但好歹太子府是在宫外的，清闲的时候景铄常摒退下人自己一个人出来逛，有时也不买什么只往醉霄楼去点上一盘醉蟹，一壶热酒再配几道掌柜的拿手菜，有时一时兴起还会买点什么点心回去赏给永胜和秦冲，虽然这样的事情只有过一两次。
　　云锡跟在景铄身边逛着，街边的摊子早和他小时候见着过得不同了，这处卖坚果糖块的变成了卖梳子手绢的，那处卖扇子字画的变成了卜卦算命的，摊前正坐了的小姑娘，不知那算卦的人说了什么，小姑娘一脸高兴地掏了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走了。云锡才从算卦摊子上收了目光，便听那位花白胡子的老道喊道：“二位公子，且留步，这位白衣公子可愿让小道卜卦一二？”
　　云锡打小出来玩的时候街边也有算命的，不过那算命的逮谁都说是个飞黄腾达的命，跟着自己的小厮还卜过一卦，那道士看了卦签半天，又研究了许久那小厮的生辰八字，捋了捋胡须煞有介事的说了句，“这位小公子命中有贵人，是个能平步青云的命啊！”凌子风和云锡在旁边听了直笑，那小厮讪讪的掏了银子扔给那道士，当然，那小厮如今还是小厮。
　　云锡不信算命这一说，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命是自己的，怎么活，活成什么样也不是天定的，是自己定的。
　　云锡没有抬步走去卦摊，只冲着那老道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不必，便随着景铄往前逛去了。
　　至于那老道那句若有似无的叹息和满脸的惋惜之情，云锡自然是没有看到。
　　云锡见有一摊子卖的皆是绣了一堆符文的荷包，花纹样式都很是好看，云锡来了兴致，三两步并上前去，“姑娘，这荷包上绣着的是什么？”
　　那姑娘见眼前是个顶好看的俊公子，微红了脸低头言道：“这是家母绣的平安福荷包，奴家送去广安寺开了光的。”
　　云锡当即拿了一个，给银子的时候才想起出门时苑蝶忘了给他塞银子，只拽了拽景铄的衣袖，满脸的求助，景铄掏了银子付给那姑娘，姑娘道了谢，二人便走了，“锡儿只买了一个？”景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见云锡买了一个荷包还没有送给自己时，心底确实有几分不舒服。
　　云锡不知景铄何意，他却知道自己为什么只买了一个，不过没有对景铄说就是了。
　　二人直逛到午膳时分，什么也没买，除了云锡的那个小荷包，景铄一直都一脸严肃，目不斜视，云锡保证这条长长的街上的摊子，景铄大概不知道几个。
　　两个人用午膳的的地方，自是醉霄楼，景铄领云锡进门时，云锡自有几分惊讶，小时候他和凌子风出来瞎逛的时候也爱来着醉霄楼用膳，凌子风喜欢他家的酒糟鹌鹑，自己则喜欢掌柜的那道琵琶虾，好像凌子风还在这和一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拌过几句嘴，原因为何云锡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后来给凌子风气哭了，酒糟鹌鹑都没甚心情吃了。
　　掌柜的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大伯，这十几年来竟没变什么模样，只可惜认不出云锡了，掌柜的见熟客来了忙引上了楼上雅间，景铄点了菜并一壶酒，其中自然有那道醉蟹，景铄问了云锡想吃什么，云锡只道什么都好。
　　雅间临窗，街外的热闹透过并不高的窗子传进来，云锡都能听见那个卖瓜果的小贩的吆喝。
　　菜还未上时，云锡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细细看着，花纹，符文，样式都有些复杂，料子倒是好料子，那小姑娘说广安寺开过光也不知道真假。
　　景铄看云锡只低头看着荷包，便也没有言语，直到上菜两个人都保持着一种安静，云锡低头看荷包，景铄看他。
　　上了菜，云锡拆了一只蟹，难怪景铄喜欢，想来店家应该是用糯米酒渍的蟹，蟹上锅蒸的火候也刚好，蟹肉入口爽滑，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糯米酒的甜，云锡也喜欢。
　　二人用过膳，便喊了小二截了银子，下楼时，云锡顿住了脚步，凌子风正跨门而进，景铄显然也看到了，“在这都能碰上锡儿的朋友，还真是巧。”
　　云锡扯了扯嘴角，实在不想上前打招呼，他不想给凌子风平白招个祸患，只希望凌子风没有看到自己，低声对景铄言道：“公子，走吧，我有些累了。”
　　凌子风进门时便看见了云锡和景铄，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并没有察觉云锡并不想同他讲话，行至二人前行了礼，自然不是什么大礼，只拱了手言道：“二位公子好，云公子今日雅兴。”
　　云锡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对凌子风略点了点头便拽着景铄走了。
　　凌子风回头望着二人的背影笑了笑，珠联璧合，他要怎么办？
　　掌柜从账本间抬头，瞧见了凌子风，便言道：“子风来了，，可是好久没来我这小店了，不进来在那瞧什么呢，眼看着就要化成石头了。”凌子风是醉霄楼的常客，十五岁那年外出云游，至今已是两年没来了。
　　掌柜的话打断了凌子风的愁绪，凌子风转过身，嘴角的弧度不是很好看，“掌柜，楼上雅间还有么？”
　　凌子风每次来都坐小时候常坐的雅间，掌柜自是清楚，“有的有的，刚巧走了客人，说起来，我倒觉得才刚那位公子有点小云锡的影子。”凌子风怔了怔，掌柜自言道：“还是一道酒糟鹌鹑，一道芙蓉虾，再配一清炒小菜，并一壶酒，走时带一包芙蓉酥？”凌子风的习惯掌柜很是清楚。
　　凌子风点了头，便抬步上了二楼。

第十九章 算计
　　凌子风坐在雅间望着窗外的热闹，卖瓜果的小贩正吃着妻子从家中带来的饭食，正吃着却来了人，小贩不得已放下食盒招呼客人去了，凌子风望着窗外失神，从前云锡每每扯着他出来玩的时候，午膳总在醉霄楼用，临走时云锡还要带上一包芙蓉酥，每次来的时候总坐这件雅间，云锡还玩笑着给这雅间取了名字叫凌云阁，不过玩笑，两人转头就忘了，不，是云锡转头就忘了。
　　云锡从醉霄楼出来之后便一直紧张的望着景铄，景铄低头附在云锡的耳边轻声说道：“锡儿不必怕，孤不吃人。”景铄语气中满是戏谑，仿佛云锡紧张的神情他十分乐见，说完景铄甩了衣袖便走了，只留云锡一人怔在原地。
　　云锡也无甚心思闲逛，便随着景铄回太子府了，回了府，景铄便去了书房，苑蝶见云锡进屋，忙斟了茶，拿了软垫放在软榻上，“太子妃回来了，今日可买什么好东西了？”
　　云锡摇了摇头，却又从怀中掏出了个荷包，放在手中看了好半晌才对苑蝶言道：“苑蝶，你细细看了这荷包的用的什么料子，针脚花纹又各用到什么样的线，各给我备一份来。”
　　苑蝶闻言细去看了那荷包，不过是寻常人家用的缎子，倒也没什么稀奇，线的颜色也好寻，花样不过是平安符文并平安锁，只是不接云锡为何要她备那许多东西，便开口问道：“太子妃可是要自己缝一个？虽说亲自缝平安符确实要灵验些，可太子妃？”
　　云锡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咳，哪里这么多话。”
　　苑蝶抬手掩唇轻笑了笑，这几日云锡只瞧见苑蝶一人忙里忙外的，宛晴那丫头倒是很少瞧见，云锡便问了一嘴，“宛晴那丫头这几日忙什么呢？”苑蝶忙答道：“回禀太子妃，宛晴这几日到太子殿下的书房忙活去了，一直在太子殿下书房里伺候茶水点心的琴然这几日有些不舒服，求着宛晴去帮忙了。”云锡微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有人央求着那倒也不好推拒。苑蝶又言道：“照理说咱们院里的人是和伺候太子殿下的人没甚过多交集的，可也不知宛晴怎么就和人家搭上话了，我瞧着琴音同她亲密着呢。”苑蝶言语之间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单纯好奇。云锡倒不以为然，“宛晴这丫头在侯府就是个活泼的，我自入了太子府身边更是没甚能与她攀谈一二的人，你还偏偏不愿理她，多交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苑蝶不置可否，转了身吩咐小丫头去给云锡寻物料，一一的交代了。
　　太子府书房。
　　秦冲正立在书案前向景铄禀报着连夜探来的消息，“禀太子殿下，奴才暗暗的去查了您交代的事，荣王殿下东南赈灾的差事办的确实不错，后续没出甚大差错，只不过荣王殿下领了皇上的赏之后。。。”之后的事秦冲做为个大男人都羞红了脸，他实在不知道那个荣王殿下是怎么做出那样的事。
　　景铄看着秦冲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景铖不会让他失望，不上赶着送点把柄到他手里那才不是他的好弟弟呢，“说吧，他都能做出来，你还说不出来？”
　　秦冲抿了抿唇，“太子殿下奏折被断的前两夜荣王府宣了太医，荣王房事之时，咳。。。一时兴起个使那小侍妾的。。。咳，使那小侍妾的那处卡主了异物，一时无法宣了太医，下人们没事做的时候就喜欢聚在一起嚼舌根，这事不知怎么一来二往的就传到了朝中言官的耳朵里，之后弹劾荣王殿下的折子便似雪花般飘了出来。”
　　景铄闻言竟笑出了声，他竟不知自己那好弟弟竟然有这等癖好，朝中那群言官景铄再清楚不过，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酸了吧唧的秀才，只要你一句话说的不对，立马弹劾你弹劾到你都觉得自己该死，也怪不得没再有奏折送来太子府，他的好父皇怎么舍得让他对景铖下手，不过这事自己都知道了没甚作为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弟弟，说来，太后家宴那日把景铖的婚事揽来了吧？
　　景铄吩咐秦冲道：“荣王府那边继续盯着吧，祁王可有什么动作？”
　　秦冲言道：“祁王没甚动作，自昨日回王府后便一直在府里歇着了。”
　　秦冲告退时，茶已经凉了，景铄便唤了人进来添茶，来人不是永胜也不是琴然，是云锡房里的宛晴，宛晴那日向景铄哭诉云锡过往时竟说多瞧了两眼所以认得，“怎的是你，琴然呢？”
　　宛晴垂头，细声细语的回了景铄，“禀太子殿下，琴然姐姐这几日不舒服，叫奴婢帮衬着。”
　　景铄也没有理宛晴，是谁换茶都一样，宛晴见景铄不再瞧她，抬手为景铄换了茶，宛晴心里不住的紧张，这景铄明显就是多一眼都没想瞧她，那人交代自己的得猴年马月才能办成啊。
　　换了茶，宛晴便行礼要退出去，“殿下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奴婢便告退了，奴婢就守在门外。”才挪了腿要走，就听景铄言道：“今日这珠花很配你。”宛晴自是一喜，抿唇笑得羞涩，“谢太子殿下，奴婢告退了。”
　　宛晴推出房门时心里已经开了一朵花了，想来真要成了那事也不难吧，毕竟太子殿下今日还夸了自己，只消哪日用了那东西，还怕不成么？宛晴正思忖着找个什么时机用了那人交代的东西，永胜走到身边都不知道，永胜瞧着宛晴一副得了宝贝的样子便打趣道：“姑娘得了什么好东西，喜成这个样子？”
　　宛晴一见来人自抿了唇，压下了嘴角的笑意，“公公莫打趣我，殿下许是正等着公公，公公快些进去吧。”永胜也不再拿宛晴寻乐，转身进屋了。
　　太子府西院。
　　赵沁正端着一双纤纤玉手欣赏新用蔻丹染的指甲，上用金粉描了牡丹，瞧着甚是好看，一旁青羽正给赵沁捏着腿，“娘娘为何选了宛晴？”
　　赵沁笑的妩媚，“那丫头姿色不错，又不是个安分的，巴巴的等着出人头地，又是正院那人身边的人，扶了宛晴只看宛晴拿捏他，我坐享其成岂不乐哉？你想想一个是姿色不赖新得宠的侍妾一个是整日清冷自傲又时常惹得殿下生气的男妻，殿下会偏向哪一个？他不过仗着殿下为面子好看竟也求得随殿下出去逛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殿下竟还一连宿在他屋中，还真以为自己能和殿下举案齐眉了？也不看看自己身上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二两肉配不配。”
　　正院屋里正品茶准备歇午觉的云锡自是不知道这些腌臜事。

第二十章 不同
　　久不出去走动，走上这大半日，云锡的腿只觉有些酸痛，苑蝶替云锡细细的拿捏了又伺候云锡歇了午觉，云锡歇下之后便叫苑蝶也回去歇着了。
　　苑蝶与宛晴同住，苑蝶推门入内时宛晴吓了一跳，正在背后遮掩什么，苑蝶也懒得问只说：“今日太子妃还问起你了，我瞧着琴然今日好像也没多大不舒爽了，明日你便回来吧，咱们的人都不够用你还巴巴地去给别人帮忙。”苑蝶说完也不管宛晴的脸色便拖鞋上榻歇着去了。
　　宛晴站在地上攥紧了藏在背后的那只手里的小瓷瓶，看着苑蝶留给他的背影，心底嗤笑一声，不过是仗着得了云锡那个病秧子的青眼，整日间变着法训斥自己，真当自己是个管事的了，且等自己得了手，别说苑蝶就是云锡也要好好揉搓一番！
　　晚间，太子往正院传了话，说是今日晚膳便在书房用了，叫云锡不必等着。宛晴闻言自是觉得机会来了，晚膳景铄命人摆在书房，还传了一壶温酒，又觉得酒不够温叫宛晴重新端出去温了，宛晴端着酒壶进来的时候就见景铄一双眸子载了柔波的瞧着自己，端着加了料的酒又加上景铄眸里的温柔，宛晴心下想着今日应该是能成了，这也太顺利了些。
　　宛晴端着酒放回桌上，细声言道：“殿下，奴婢将酒重新温了，殿下试试可还适宜。”言罢景铄也没甚动作还如刚才那般暧昧的看着宛晴言道：“孤瞧着你年岁正好，太子妃可有给你谋什么婚事？”宛晴被景铄问的红了脸，“回殿下，奴婢只想一直伺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景铄笑意铺满嘴角却未达眼底，瞧着眼前一副心事都摆在脸上的宛晴，景铄只觉得蠢，连着背后为她出谋划策得人一样，愚不可及。
　　景铄自倒了一杯酒，随后伸手揽过宛晴的腰，将人带至怀里，宛晴心中已经是炸开了一朵花，却也故作惊讶道：“殿下这是做什么。”景铄在宛晴腰上捏了一把，“孤要做的事你还不明了么？今夜便算洞房吧，这杯酒算孤给你的聘礼吧。”宛晴瞧着景铄手里那杯加了料的酒，心已经快跳出来了，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谁喝还不是一样的呢。宛晴自低头抿唇笑的娇羞，答了句“好”，宛晴便端了酒杯一饮而尽，景铄在宛晴发丝间细细嗅着，许是久在云锡房中，竟也沾染了云锡发丝间的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宛晴不多时便觉情动，身子在景铄怀里扭动着，景铄只觉得十分厌烦，比云锡为了别人哭的时候更烦。
　　景铄趁宛晴意乱情迷之时传进来了早就守在门外的小太监，此时宛晴已不知抱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只觉得好热，迫不及待的想要贴上那具身体，嘴里还胡乱喊着殿下，尽显lang荡之态，景铄坐在一桌膳食前瞧着小太监怀里的宛晴，也没有命人关门，大敞四开太子书房不多时便传出了低喘阵阵，景铄饶有兴趣的命人去请了云锡。
　　云锡到时景铄正自顾用着晚膳，眼前尽是不堪之景，苑蝶当场别过了头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云锡行至景铄面前行了礼，“不知殿下唤臣来所为何事。”景铄也不言语，云锡耳朵里尽是从宛晴嘴里说出来的污言秽语，偶尔还喊一两句殿下，似觉眼前人于此事难满足自己，宛晴言语间更是不知羞耻。
　　宛晴嘴里那一两句殿下足够云锡知道发生了什么，云锡略行了礼，言道：“殿下若无事，臣便告退了，宛晴。。。随殿下处置吧”云锡强压下心底那一丝酸痛，宛晴是自进了侯府便跟在他身边的，从来都是苑蝶有什么云锡便也给她置办什么，云锡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对宛晴已经足够好，她为了什么？就为了做太子的人？就算真做了太子的人那又如何呢？外人瞧着这位子尽是荣华富贵，可又有谁知道，这太子府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刹地府，一言不慎便不知能不能看见明日的太阳，真想叫别人高看自己一眼有的是法子，何苦要走这下策，更何况还是伴了自己近十年、自己信了近十年的人。
　　那夜之后，云锡再也没有见过宛晴。
　　西院赵沁得知事情败露时确实坐立不安了一会，不过青羽说事才完宛晴便毙了命，一个不该说的字都没说过，赵沁顿时放下了心中所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这，自己就总有机会教育教育云锡。
　　宛晴毙命，虽说是咎由自取，但好歹跟了云锡那么长时间，云锡心中不免难过了一阵引的轻咳了几声，苑蝶更是不住嘴的的骂宛晴，景铄又是一连三日宿在云锡房中，每每深夜都会将手臂轻轻揽在云锡腰上，云锡总是伴着景铄不轻不重的呼吸睡着的。
　　老君宁侯祭礼，景铄携云锡回了君宁侯府，众人自是不胜惶恐，山呼千岁的迎了进来，陈氏却没什么好脸色，闻听几日前宛晴在太子府做出的那等肮脏事，更是瞧不上云锡，连房中的人都管不住，真的是个废物。
　　今年正好是老君宁侯整数年的祭礼，自是办的大了些，第一日先是自己家人祭拜了，第二日又是一众老君宁侯的生前挚友亦或世交家的小辈来拜，云锡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凌子风，一身墨色的袍子站在一众人中，不必挑，只一眼望去便能在人群中瞧见，云锡回了礼，推脱了午膳，对景铄说了身子不舒服便回了闻雨阁，久不回来，屋子似乎没人打扫，散发着些许霉味，云锡也顾不得许多，老君宁侯在世时对云锡是百般疼顾，若不是老君宁侯病逝，陈氏也不敢发了熊心豹子胆给云锡下药。
　　每至老君宁侯祭礼，云锡都要伤心动肺的难过几日，除却凌子风不在京的两年，每年老君宁侯祭礼凌子风都会随他祖父过府祭拜，众人在前厅忙着，凌子风便跑来闻雨阁寻一个人躲起来伤心的云锡，然后轻轻抱住躲在被子里掉眼泪的云锡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老侯爷是化作星星了”，小的时候云锡是信的，渐渐长大了云锡知道祖父不过就是一具白骨埋在了地下，可每每凌子风安慰他的时候，云锡还是相信凌子风的话，想着万一就真的是化作星星了呢，如此自欺欺人云锡心中倒好受几分，凌子风每年跑来的时候还会带一包芙蓉酥，等云锡哭够了就从怀里掏出来，献宝一般的给云锡递过去，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一包芙蓉酥下去便算云锡的午膳了。
　　云锡心中不断过着往事，如今自己还同以前一样难过，一样思念祖父，可又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他得一个人哭，一个人安慰自己了，他不能扯上凌子风了。
　　眼泪似雨滴一般洇湿了枕头，云锡将自己蒙在被子中轻声哭着，门被推开也悄然不知。

第二十一章 撞破
　　凌子风站在门口，看着榻上微微发抖的云锡，心里好似有一把刀子直直的捅进了心里最柔软的最干净的那块地方，他好想上前抱一抱他，同从前一样，就抱一抱他，告诉他有自己在陪着他，在席间没有瞧见云锡的身影，凌子风便知道这个小哭包一定又是躲在闻雨阁悄悄地掉眼泪，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同从前一般能拥抱他，能在他耳边安慰他，如今他是太子妃，与自己走的已经不是一条路了，可他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云锡会掉眼泪，会难过自己心里半刻也不得安生，所以他来了，哪怕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他。
　　云锡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祖父的亡故，当年父亲得知自己中毒后的冷漠，宛晴为了上位所使的不入流的手段，景铄的威胁逼迫，都快要压死云锡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谁都要抛弃自己一番，谁都要伤害自己一番。
　　凌子风看着被子中发抖的人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就一下，就抱一下就放开手，就抱一下从此便放手。凌子风上前，轻轻抱住云锡，“别哭了，别哭了，老侯爷是化作天上的星星了，别哭了，我给你带了芙蓉酥，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云锡在有人抱住自己的那一刹那便知晓是凌子风来了，儿时记忆如潮水一般吞噬了云锡，云锡越哭越凶，不能，不能这样，若是被太子知晓了。。。云锡用力的推开了凌子风，凌子风不防，被推了一个趔趄，看着没能圈住任何东西的手，凌子风扯了个笑，对啊，他是该推开自己的，有什么好失落的。
　　正厅景铄坐在主座上听这一群人的奉承，无非是太子仁德，盛宠太子妃，倒也没什么新鲜的，只自顾饮了口酒，景铄打量着这已经称不上气派的侯府，云锡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景铄对自己忽然想起云锡有一丝不解，怎么会忽然在意起他呢？
　　景铄接了一杯不知道哪个要攀关系的人敬来的酒，尚未饮完，永胜便附耳言道：“后院君宁候夫人才给奴才传话，说是每至老君宁侯祭礼太子妃都要伤神许久，如今许是躲在闻雨阁一个人悄悄难过着呢，定是不许丫鬟小厮上前的，君宁侯夫人放心不过想劳太子殿下尊驾前去安慰一二。”景铄放下酒杯，只道了句知道了，便唤了君宁侯府一小厮引路。
　　景铄自知这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能对尚且年幼的云锡下毒，如今云锡掉几滴眼泪倒是不舍了？既然有事，那少不得要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事。
　　后院正招待一干女眷的陈氏听回话的人说话已经递上去了，便露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方才听前厅人来报便知那凌子风定是巴巴的跑去了，心道是凌子风自己蠢，放着君宁侯府大少爷不巴结，偏偏跑去和那病秧子做出那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他上赶着要倒霉那便怪不得自己。
　　景铄没有命人通报，因为景铄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如若这闻雨阁真的有什么等着自己发现的，自己发现了要如何，若是闻雨阁没事，只有云锡在哭，那自己又要如何？进去抱抱他？还是温声软语的哄着？好像哪一样都不想做。
　　转至闻雨阁，云锡屋中的门未关，隐隐绰绰便听到了云锡的哭声，未进门，景铄脚步忽就顿了顿，凌子风，呵，看来该早些结果了。
　　云锡拭了眼角的泪，瞧着立在屋中的凌子风，淡然道：“你走吧，放过我，也别再为难你自己。”凌子风自是清楚云锡说的放过是什么意思，既今日云锡说到这里，那倒也不妨问上一问，凌子风两步上前握住云锡肩膀，看着那一双泛红的眼睛心里的那把刀越扎越深，“云锡，告诉我为什么，既当初拒绝了我为何我云游归来你竟成了太子妃，告诉我，为什么，你接受不了十几年来与你相伴的我，就能接受一个你从前从未见过的人了么！”凌子风言语之间已有些哽咽。
　　云锡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凌子风，凌子风满腔质问愤恨皆被云锡的一个眼神吓退了，那双曾经隐约有着光亮的眼睛如今暗淡无光，眼里盛满了绝望，冰冷。
　　云锡看着凌子风，抬手拨掉凌子风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凌子风，你觉得抗旨，我能担得起，还是侯府能担得起，我云锡什么都没有，只这一副残躯，谁要只管拿去，可凌子风你怎么能，十几年来我视你如亲兄一般，你怎么能啊！我若当日应允了你，你想过后果么？你这一辈子都要为人诟病，你这一辈子都要披个不知耻的罪名，好，你若无妨，你要凌府如何自处，你要凌爷爷如何自处？难道要那群人在背后指着凌爷爷说他的孙子不知羞，竟也学那些市井之人沾了这不该沾的东西么？”
　　凌子风被云锡的话镇住了，当年自己只知将一腔心意对着云锡噼里啪啦的砸下去，却没有想过后果，是啊，玩玩可以，若真是娶了云锡要凌府如何？如今太子娶了云锡，悠悠之众口都传不出什么好听的，凌子风却不曾想过云锡竟已思及至此。
　　凌子风没有转身就走，也没有愣在原地，而是俯下身吻了云锡的唇角，心念着，不要了，以后都不要了，他放过自己也放过云锡，即使换了云锡用力十足的一巴掌也够了，从此便忘了吧。
　　屋里的争吵，质问，轻吻都落在门外景铄的眼里，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慢慢攥了起来，一旁的永胜瞧着景铄明显不悦的脸色，恨不能直接高呼太子殿下驾到，凌子风被云锡扇了的侧过头时，景铄已转出了门外，云锡打过凌子风只觉浑身发抖，言道：“你走吧，往后我们就当做从没认识过吧。”
　　凌子风没有犹豫，转身出了闻雨阁，云锡瞧着地砖上慢慢走远的影子，心下竟有几分释然，走吧，反正自己也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从前不能，如今不能，往后更不能，那便两厢相忘吧，他去做他风光恣意的凌府少爷，他去做万人敬羡万人嘲笑的太子妃。
　　景铄没再回正厅而是直接出了君宁侯府，众人也不敢问，只跪地送了驾，等云锡唤苑蝶重新梳洗来正厅时才知道景铄已经走了。
　　云锡只解释道自己身子不舒服，便让太子先行了，随后传了较辇回太子府去了，一路上云锡什么也没想，眼前已经算自己能做的最多的了，云锡自入了太子府便是个不祥的人了，论哪一个和自己有了牵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凌子风，你往后可千万千万别再靠近云锡了，好生活着吧。

第二十二章 反抗
　　云锡回到太子府时，太子府上下很是安静，总在一处说笑的小丫鬟们也只捧了自己的针线笸箩做自己的活计，云锡心里有些烦闷，也并不多想歇午觉，想着去花园吹吹风也是好的，正好那日苑蝶说桃花开了，云锡才要往花园去，永胜便迎了上来行了礼言道：“奴才见过太子妃，太子殿下正在正院房中等着太子妃呢，还请太子妃移驾。”
　　云锡进屋时见景铄斜倚在软榻上微阖着眼，阳光细细的铺洒在景铄的发丝之间，矮桌上的书卷被微风掀起了一角，这副安逸消退了云锡心中本就不多的烦闷，云锡只当景铄是睡着了，便对永胜言道：“殿下想是睡着了，我便不扰殿下安睡，我且往花园逛着，只等殿下醒了公公再来唤我吧。”
　　“站住。”云锡尚未来得及转身，景铄就开了口，只两个字，语气一如往常威胁云锡时一样，轻薄又冰冷，顿时将云锡的心狠狠地拽住了。
　　云锡抬步至软榻前，行了礼：“给殿下请安。”语气十分淡然。景铄睁开微阖着的眼，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锡儿没用午膳，孤很是担心啊。”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云锡没有回话，云锡也不知如何回景铄的话，他累了，他不想同景铄争辩什么。
　　景铄见云锡不说话，心中本就不可抑制的怒气更是多添了几分，在君宁侯府看见凌子风低头吻云锡而云锡没有拒绝的时候，景铄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凌子风，从前便算了，如今云锡做了太子妃他怎么还敢觊觎，从侯府回太子府的路上，景铄想的全是如何杀了凌子风，如何能让他死得难看些，如何能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如何能让凌府消失在这偌大的京城之中，他怎么敢？可景铄转念一想，若是凌子风真的死了，云锡会如何，身子本就不好，这几日吃着许太医开的调理的药看着气色像是好了几分，若凌子风真的死了，云锡又少不得要缠绵病榻，景铄想着只要等云锡回府时能主动跟他说今日在闻雨阁发生的事，只要云锡求自己，只要云锡答应自己不再同凌子风有任何瓜葛，那便放过凌子风好了。
　　没有想象中的哀求，没有期望中的解释，只有沉默，无所谓的沉默。景铄坐直身子伸手扯过云锡，将人摔在软榻上，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云锡的腕子，纵是软榻上铺了软垫，但这一摔，云锡实在觉得背后有些疼，便要挣扎着起身，景铄的动作却更快些，抬手覆在云锡的嘴角轻轻摩挲着，“凌子风吻得可是这处？凌子风的唇会软一些么？他吻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云锡已然知道，今日闻雨阁的事景铄已知晓了，云锡懒得去想他是怎么知道的，云锡满脑子都在预演着景铄接下来会说的话，是会要自己替凌子风选个死法呢，还是又准备怎么折磨自己呢？杀了自己不成？
　　云锡偏过头，躲开景铄的手指，冷然言道：“殿下又准备如何，是要杀了凌子风还是又准备如何折辱臣？殿下不要再费心得用任何人来威胁臣了，臣这一副残躯，殿下又如何保证臣不会走在任何人前面呢？”语气中毫无情绪起伏。
　　景铄讨厌云锡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不在乎生死，不在乎荣辱，不在乎宠爱，也不再在乎别人，更甚不在乎他会不会生气，他不要云锡这样，他要云锡求自己，哭着求自己，只要云锡开口，那便通通作罢，可云锡偏不。
　　景铄手上用了力气，将云锡的脸掰正，手狠狠的钳制着云锡的下颌，仿佛要将云锡捏碎，因为疼，云锡本就哭红的双眼又是布满了水汽，看着云锡那双眼睛景铄心底竟升起一丝心疼，不过此时景铄已经被愤怒掩埋，那一丝疼对景铄来说微不可查，“云锡，你给孤听好了，孤不会让你走在任何人面前，孤要你亲眼看着，每一个你惦念的，惦念你的人都因你而死，而你哪里也去不了，你这一生只能做孤的太子妃，凌子风带不走你，你就算死，你也要埋进皇陵躺在孤的身边，谁都不行，除了孤谁都不可以。”景铄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云锡，求孤，只要你求孤，孤便放过凌子风”
　　云锡闻言，只觉好笑，云锡扯了扯嘴角，求？从前没有求过么？求过，为祁王求过的，可是呢？祁王不还是伤了手臂？放过凌子风么？凌子风做错了什么需要放过呢？喜欢一个人是错么？今日放过哪日又寻个错处然后照样杀了凌子风么？云锡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景铄如此对自己，云锡什么都没有做，一块玉佩，云锡不知来历凌子风的吻更是突如其来，玉佩也还回去了，还给凌子风的不是真心而是一巴掌还有恩断义绝的一句话，怎么了，怎么就偏偏要这样对自己呢。
　　云锡不查，眸中的水汽漾出眼角消失在颈间的衣领中，“殿下留臣在身边又能如何呢？君宁候在朝堂上对殿下并无多大助益，备不住殿下杀了我君宁候还能奋起为殿下卖卖命，殿下又不喜欢臣，留着臣继续惹怒殿下么？”
　　景铄容不得自己去想到底为什么要拴住云锡，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人么？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喜欢么，景铄只迫不及待的要找寻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
　　景铄腾出一只手瞬间扯下了云锡的束腰，他要云锡，他要看着云锡哭，看着云锡求饶，仿佛只有这样景铄才能确定云锡走不掉，他还是太子妃，他还是自己的人。
　　密麻且用力的吻落下，云锡抬了另一只没被景铄握着的手去推景铄，不出意外的被景铄一齐攥住了，云锡冷道：“退出去。”自是和屋子里立着的一干丫鬟太监说的，景铄却言道：“今日谁敢走，孤便要了他的命！”云锡心中顿时一冷，景铄辱他无所谓，可怎么能当着这样多的人面前，做这样的事情。
　　云锡挣扎着言道：“殿下若真如此，臣怕是这辈子都要恨上殿下了。”景铄犹如未闻，，他就是要众人看着，最好每一个人都能知道云锡是他的人，谁都不可以惦记。
　　这是一场暴力，是一场对云锡的残杀，云锡被贯穿的那一刻，只觉身上的疼及不上心中的疼的万分之一，云锡闷声不言，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疼痛悄声吞下，景铄一次次的挺身，云锡一次次的痛苦，云锡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恨景铄。
　　一段关系里，背叛不算悲哀，不爱了不算悲哀，恨之入骨也不算悲哀，最悲哀的是连恨都恨不起来了，最极端的情绪都不想与他沾染上分豪关系。

第二十三章 伤痕
　　景铄发泄完所谓的愤怒便抽身走了，一如往常的冷漠，就像小孩子玩玩具，玩够了，玩开心了，便丢下玩具去做别的事情。云锡的痛此时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一小丫鬟瞧着云锡衣衫半解的躺在污秽上，心里着实有些心疼云锡，在太子府伺候的这些年，她从未想过景铄能暴戾至此，全无人性，想着便要上前扶云锡起来，苑蝶拦下了小丫鬟之后带着刚目睹了一场强bao的一屋子人退出去了，苑蝶知道此时上前去只能让云锡心里更不舒服。
　　屋子里登时只剩了云锡一人，云锡疼极了，忍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泪爬了满脸云锡都没有抬手拭一下，云锡心里想着，真好想死，最好是景铄亲自动手，不过死了之后呢？云锡可不想躺在景铄身边，难道活着不能安生还要等景铄百年之后到了阴曹地府接着折磨自己么。
　　云锡慢慢的从软榻上爬起来，赤脚踩在不知哪日新换的地毯上，云锡在屋里游荡着，云锡想走，可是能走到哪里去呢，拖着这副身子去拖累谁呢，云锡漫无目的的在屋里走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太阳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云锡累了，倚着桌角，云锡瞧见桌子上正放着苑蝶替他寻来的针线笸箩，笸箩里放着那日在街上买来的绣着平安符的荷包还有同那荷包上颜色相同的线并几根针，一把剪刀。
　　云锡拿起剪刀，掀起袖子，露出被攥出一道青紫的手腕，云锡狠狠地在那道青紫上划了两条并排的伤痕，血瞬间滴到了地毯上砸开了花，云锡甚至想过直接用这把剪刀割开自己的喉咙或者割在手腕上时再用力一些，可是云锡不敢，不是不敢死，是云锡不敢叫自己的死搭上下午这一间屋子里所有的人命。
　　两道伤痕，两次屈辱，云锡要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要忘。
　　云锡拿起那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冷漠的剪碎了，连同心底对景铄仅有的那一丝丝好感一起剪碎了，说来也有些可笑，那丝好感是何时升起的云锡都不知道，是那几日安静相处时？还是那日景铄说要带自己外出时？又或是在醉霄楼景铄替云锡剔了一碟蟹肉时？不过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好感没有了，恨也没有。
　　景铄将自己关在书房中整整一个下午，晚膳时永胜来问晚膳摆在哪里，景铄没有答话，永胜便知这是不必摆膳的意思，躬身不言退了出去，景铄瞧着桌子上的砚台失神，想着今日下午自己的所作所为，景铄自问并不后悔，云锡直至景铄抽身的那一刻都没有说一个求字，景铄却也消了杀凌子风的心思，他知道云锡是真的不在乎了，既然云锡都不在乎了真杀了凌子风又能怎样。
　　虽如此想着，景铄眼前却满是今日午时闻雨阁中，凌子风低头吻云锡的场景，景铄觉得快要疯了，景铄尽然有些嫉妒凌子风，嫉妒他能轻轻的吻云锡，嫉妒凌子风竟然没被推开，他同云锡两次云雨，云锡都是抿紧嘴唇，断不肯叫自己吻他一下，唯有过一次，可景铄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每次云锡都要用那种失望无助的眼神看着自己，景铄越想越无法自持，抬手将桌上所有东西全部挥在了地上，砚台顿时摔了个四分五裂。
　　云锡等到手腕结了血痂时，唤了苑蝶抬水进来沐浴，又叫人收拾了地毯和七零八落的荷包，苑蝶没有问云锡为何将好端端的荷包剪了，只瞧着地毯上沾染的血迹，忙问了云锡，云锡只说是身后的伤不慎滴了血，苑蝶一听也没再多问，云锡一人沐浴过又命苑蝶将自己那张琴取了来，云锡双手抚琴，一首悲哀且绝望的曲子和月光一起洒进太子府。
　　西院赵沁正卸妆准备下榻，闻听窗外的曲子只觉闹心，狠狠地摔了簪子，言道：“是谁这个时候弹曲子。”门外的丫鬟回道：“禀娘娘，奴婢听着像是从正院传来的声音，想着应该是太子妃在弹琴。”赵沁更觉生气，白日宣yin还则罢了，晚间又弹上了曲子这不分明是在炫耀？青羽在赵沁身后替她摘着发簪，自然瞧出来赵沁的不悦，便讨好道：“娘娘何必动气，他再得宠不过是个男人，哪比娘娘，只消等哪日。。。娘娘若是怀上太子长子，几个他拿捏不得？娘娘何必气在一时，宛晴那事太子直接叫人打死了，那宛晴跟了他多久，太子殿下不还是连个辩白的机会都没给，更是没往下深查，叫奴婢说啊，殿下也未必多么疼顾他。”
　　赵沁觉得青羽的话有几分道理，心中的怒气自是消了几分，同时又想了一法子，怎么才能怀上太子的长子呢，赵沁扯了个笑。
　　凌子风傍晚时分才同祖父从君宁侯府出来，每逢老君宁候祭日凌子风的祖父都要足足在君宁侯府待上一日，要对着老友的灵位絮絮的念叨许多事情。凌子风今日并没有多高的情绪，祖父也瞧出来自己家孙子自从回来之后脸上就写着“我很烦，我有心事，不要招惹我”，祖父再清楚不过凌子风是什么性情，也没有多问，只叫他不必送自己回府，出去寻个什么朋友玩笑一会散散心，凌子风点了头，只待将祖父送上马车又交代了小厮好生伺候着，便一人往醉霄楼喝酒去了。
　　凌子风才坐下，小二还没把酒壶端上来，就有一穿着不凡的男子进了凌子风的雅间，很不客气的坐在凌子风对面，“凌子风？”那人问道，凌子风看了看坐在对面语气并不客气的人，没有答话，自顾倒了一杯小二早一步端来的茶。
　　那人见凌子风不答话也不恼，也学着凌子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二把菜上齐的时候那人还是不说话，凌子风也不说，两个人就是沉默。上了菜两个人一人喝酒一人饮茶，在凌子风喝完第三杯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凌子风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怒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那人仍然不恼，轻轻放下茶杯，“我要你帮我。”凌子风甚是不解，他二人从未谋面，这人又不紧不慢的坐在这蹭了自己一壶茶，瞧着也不像个有急事的，他能要自己帮什么。
　　凌子风便问道：“帮你？帮你做什么？”那人起身附在凌子风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凌子风却是一笑，“我能得到什么。”那人见凌子风一副提条件的样子便知此事不难成，便笑的友好又客气：“太子妃。”

第二十四章 拉拢
　　凌子风听见那三个字之后，脸上本就没有几分的笑意更是直接消失了，“我倒好奇您为什么找上了我，我在这京城、朝堂之中可是除了个有钱的少爷的名头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我是哪点入了您的眼？”那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眼里尽是了然，“说实在的，你没有一点好，要什么没什么，只空有着没什么用的银票，可你喜欢云锡，这一点我就很喜欢。”见凌子风还是不解的模样，那人继续言道：“你不了解我们的太子殿下，想让他失控，就得先让被他控制的人脱离他的控制，算了，多了我也不说，接下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自会有人给你消息。”
　　凌子风笑道：“我可没说答应你。”那人端起酒杯自顾碰了碰凌子风的酒杯，“我觉得你不会拒绝。”凌子风抬起酒杯，言道：“祁王殿下，合作愉快，可别叫我失望。”
　　云锡将那首曲子弹了三遍，直至月上正空才算罢休，云锡看着眼前不知被抚过多少次的琴，忽的就想起了凌子风，可云锡想了想，想起凌子风做什么呢？云锡躺在榻上的时候才感觉到手臂上那两道血痂传来的同感，以及因为抚琴时间过久而有些发麻的指尖，云锡试着动了动手指，好累。
　　那首藏了无数悲伤的曲子罢休时，景铄的心仿佛被什么钝器狠狠地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可痛感却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起了细碎的风声，景铄没有宿在书房，而是去了云锡的院子，站在正院望着云锡那道紧闭的房门，景铄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力感，他怕自己推不开那道房门。
　　景铄迈上房门前的台阶，轻轻推推了推房门，只用了很轻的力道便推开了，屋子里除了满地的月光还有云锡点在床头的一支蜡烛，云锡侧着身蜷在榻上，景铄不知道云锡是不是睡着了，只轻手轻脚的脱了外袍和靴子，掀了锦被的一角钻了进去，云锡似乎睡了，只是有些不安稳，整个人看起来是在发抖，景铄将人圈进怀里，云锡明显感觉到有人，可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夜闯太子妃的屋子，除了太子还有谁敢。
　　景铄进屋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可是云锡依然听见了，景铄上榻抱住自己的时候，云锡的身子顿时就僵了，下午的疼痛云锡记忆犹新，甚至现在身后以及xiong前还有些痛，云锡想要挣开景铄的怀抱，景铄的气息对云锡还说比逝月散还要让人难受，后者只是让你肉体痛苦些罢了，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去，可前者却是诛心，会一次一次将你摔入地狱再把你拉起来。
　　天还未亮时云锡便察觉到景铄走了，云锡心中嗤笑，这算什么？安慰自己？
　　那日之后景铄再也没有来正院烦过云锡，直至太子回朝那日。
　　太子大婚，皇上恩典准了太子十日免朝，听上去像是恩典，实则比让景铄娶个男妻还要没脸面，辅政太子连朝都不上了，就算市井集市上的小摊子都是几日一换，何况这暗流涌动的朝堂。
　　一众文武大臣行了礼，乖乖的站着，听着一脸严肃的皇帝说话，除了太子回朝，朕心甚慰这种话以外也没什么新鲜的，景铄略应了应就瞧见一旁的景铖脸色有些不大好，瞧着倒是像有些虚了？
　　终归大炎是个风调雨顺的，众臣禀无可禀之后便散了朝，景铄却有些奇怪，前几日景铖那事闹得那么凶，言官进谏竟什么处置都没做的就压下来了？景铄正纳闷着景锴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景铄，“我说皇兄，你想什么呢，该不会这一会还想我皇嫂呢吧。”景锴的胳膊已好了几分，拆了固定的板子仍然用纱布紧紧缠着，“哎，皇兄我说父皇可真够偏心眼的，你知道景铖做出的那档子糊涂事了么？惹得朝上好几个老头一块进谏，还有一个老头扬言若是父皇不处置景铖他便要当场撞在那盘龙柱上。父皇竟连俸禄份例都没罚景铖半文，这要是我！父皇还不两脚把我踢到边塞军营上练个十年八载的。”
　　景铄闻言笑了笑，景锴的单纯和幼稚使景铄竟生了几分的羡慕，在肆意潇洒的年纪鲜衣怒马，从不会想着如何害别人，自然也不会想着如何防别人，景铄看着景锴一副委屈的样子，景铄想着，若是告诉景锴猎场行宫的马是景铖做的手脚，此刻景锴是否还能这样云淡风轻？
　　景铖。。。你在这朝堂上待得有些舒服了啊。
　　景铄只教育景锴了两句，句句不离好好养伤和多读几本书，省得好不容易回宫一次再把太傅气的直摔戒尺，景铄见景锴满脸一副“我知道，但我就不做”的样子直念了句朽木不可雕也，便往承祥宫去给太后请安了，景锴瞧着景铄越发走远的背影，脸上少年人的模样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不为人知的危险，皇兄，我看上的可不是你的太子妃。
　　林太后听得外面有小太监传道太子驾到，忙命屋里的人添了新茶来，太后已经几日没见景铄，如今一来，太后更是心啊肝啊的叫了许久，问了太子府可好，平日里可缺什么，又问了云锡。
　　谈至云锡，景铄神色有了几分异样，景铄忙岔开了话题：“皇奶奶，我记得当日您是把景铖的婚事划过来了？”太后想起那日月阑亭的事，但后来皇帝和肖贵妃谁都没再提，景铖前些日子闹出来的那档子荒唐事林太后虽说不知全貌却也知晓一二，听说是皇帝传了那几个言官进御书房聊了一整个下午，第二天朝堂上便没了弹劾景铖的折子，太后知道皇帝所作所为时只觉皇帝荒唐太过，景铖闹了这么大的个笑话，皇家颜面尽失，竟为了护着景铖什么都没做。
　　太后言道：“不错，哀家那日是说要替景铖张罗婚事，你今日怎的提起这茬了？”景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孙儿如今瞧着景铖不大顺眼了，孙儿同云锡的事若说没有肖贵妃的撺掇孙儿是不信的，如今也是孙儿该讨账的时候了，皇奶奶意下如何？”林太后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觉得哪家丫头趁你心意？”

第二十五章 拒绝
　　景铄低头饮了口茶，又对太后言道：“也不必寻什么好人家姑娘，只机灵一些，能听懂话的就行，身世太高平白的让景铖祸害了，孙儿瞧着户部侍郎家的庶女就不错。”林太后随即笑了笑，“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好眼光，哀家记得那侍郎名唤柳庆山？他家那夫人哀家记得是个好名声，你看的起他家那小丫头，晌午过了哀家就命人传来瞧瞧？你也记得交代一声柳侍郎。”
　　景铄点头算是应了太后的话。才用过午膳，林太后便命人去传了柳庆山家夫人和他家的庶女来，也不曾说是为了什么，旨意传到柳府的时候一干人等虽然茫然但也很快便入了宫。
　　外面传人到了的时候，景铄才回身转至一架五彩描凤的屏风后头，柳庆山家的夫人王氏出了名的好脾气，一言一行有礼的不得了，一十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紧跟着王氏行了礼，太后命人赐了座，原将该问的都问了个清楚，这小姑娘名唤柳静歌，年方十四，生母是柳侍郎府上的侍妾，还未满月时生母因身子一直调理不好，又染了场风寒竟直接撒手人寰了，柳静歌便一直养在王氏膝下，虽说是个庶女，但王氏从不苛待，从小诗书礼仪，琴棋书画都是同着王氏亲生女一同学习的，到如今也算得上是亭亭玉立，翩翩佳人。
　　太后听到那柳静歌生母身故时不知想起了什么，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太后见那王氏和那柳静歌也算是个聪明的，便明言道：“今日说到底也是为了给静歌这丫头寻门亲事，你们瞧着荣王如何？”太后一番直白，柳静歌羞的低了头，王氏更是直接一连说了几个极好，太后笑了笑，“你们也不必急着谢恩，荣王前些日子那些腌臜事哀家是知道的，哀家别的不敢应承什么，静歌丫头过了府不会有什么受气的事哀家还是敢担着的。”王氏同柳静歌自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
　　那柳静歌的身世不算高，但父亲位及侍郎也不算低的了，这么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身份想在唯利是图的京城里寻个知心的人更是难上加难，就景铖如今的名声有好人家的女儿肯嫁已经算是不易，两厢最合适不过，最重要的是景铄觉得柳静歌瞧着就聪明。
　　王氏携着柳静歌出了宫，太后对景铄言道：“哀家瞧着这事就算成了。”景铄言道：“皇祖母怎的这么大把握，景铖可是父皇最喜欢的皇子，父皇就能允他娶个侍郎家的庶女？”太后饮了口茶，笑了笑：“你这孩子，心中若不是十拿九稳你肯来和哀家说？如今倒是给哀家做出这样子。”语气中满是慈爱。
　　林太后说的没错，只要这事开口向皇上提，皇上必然会应，纵使肖贵妃掀了后宫皇上也得硬着头皮答应，谁让皇上急着打压景铄一时同意了肖贵妃的枕边风给景铄寻了个男妻，更何况如今给景铖寻这门婚事，景铖也不算吃亏，就怕有那脑筋不够用的，那便少不得要遭一顿敲打了。
　　景铄出宫回太子府时，尚未到用晚膳的时候，问了永胜云锡在做什么，永胜答说云锡一直在屋子里看书，景铄又命永胜去传说晚膳要在云锡院里用，永胜自躬身去了。
　　“奴才见过太子妃。”永胜恭敬地行了礼，云锡见来人是永胜，也放下了手中的书，“公公可是有事？”永胜躬身道：“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说晚膳要摆在您房里用，还请太子妃早些准备着。”云锡也没为难永胜，说了句公公辛苦，就算是知道了。
　　晚膳的菜色有一大半是云锡喜欢的，景铄坐在云锡旁边，瞧着云锡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问道：“不合口？”云锡没什么表情的回答道：“回殿下，可口，不过几日来臣的胃口不是很好，有劳殿下担心。”又是一副那副景铄最讨厌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仿佛景铄的关心他并不在乎的模样，不过云锡也确实不在乎，自那日之后，又是深夜将人圈在怀里，又是命人送了上好的药膏，今日更是吩咐膳房挑云锡喜欢的做，云锡都知道，但也都不在乎。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用过了晚膳，景铄没有走而是倒在软榻上翻着云锡下午翻的那本书，是诗经。云锡坐在琴前看着琴谱，琴谱看起来已经用了许多年了，保存得很好，但是书边已经有些飞边了，两个人又是谁也不理谁，良久，一小丫鬟捧了一琴盒进屋行礼言道：“禀殿下、太子妃，祁王殿下刚命人送了张琴来给太子妃，说太子妃一定喜欢。”
　　云锡听到是祁王送来的东西，下意识看向了景铄，正对上景铄的目光，云锡应道：“且呈来我瞧瞧是什么琴，值得祁王这样晚了还命人送来。”小丫鬟捧着琴盒上前，掀了盖子，果然是一张难寻的好琴，名为九霄，是每一个擅琴的人都想抚上一抚的琴，传言是个老师傅耗了三年心血才做出来了，上面每一道云纹都是老师傅亲手刻上去的，老师傅做得十分仔细，每一根琴弦都是试了又试，更有人说这是老师傅为了追念亡妻而作，不过只是传言罢了。
　　云锡没有收，命人又好生送还给祁王，说自己早已不抚琴，没得浪费了祁王的好意。
　　景铄听着云锡命人去回景锴的话，嘴角扯了扯，看来，学乖了。“锡儿若喜欢，收了也无妨啊。”听着像是遗憾云锡没收琴，但落在云锡耳朵里不知怎的就读出了些别的意味，云锡扯了扯袖子，道：“可是臣不喜欢，早就不喜欢的东西，再好也不会喜欢了。”
　　不知为何，云锡一番话像几道藤蔓狠狠的缠住了景铄的心，景铄微阖了阖眼道：“孤乏了，命人抬水吧，锡儿同孤一同沐浴吧。”云锡放在桌下的手覆上了另一只手腕道：“不必，臣伺候殿下沐浴吧。”景铄挑了挑眉看着云锡，笑的危险又令人沉醉，“如此，更好。”
　　那个笑，云锡很讨厌。

第二十六章 遇刺
　　祁王府里，景锴斜倚在软塌上，听着眼前捧着琴盒的小太监回话，小太监将太子府传回的话一字不落的禀给了景锴，小太监说完，景锴眯了眯眼笑着对下座凌子风言道：“啧，看来我们凌少爷的一番心思白费了啊，不过不打紧，左右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凌子风看着小太监手里的琴盒，攥紧了衣袖下的手。云锡，你对我还当真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太子府。
　　小厮抬了热水进来，云锡伺候景铄宽了衣袍，水温正好，景铄靠在浴桶边上，云锡正给景铄细细的擦着身子，温水将云锡的袖子洇湿了一大片，云锡全然没有注意，只想着刚才祁王府送来的那张九霄，景铄瞧着云锡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从水中抬起手轻轻捏住了云锡的下颌，定定的看着云锡那双好看的眸子“锡儿在想什么。”云锡避开景铄的目光道：“回殿下，臣什么也没想。”景铄抬了抬云锡的下颌，“锡儿，不要骗孤，你不会撒谎，你是在想刚才那张九霄琴？”云锡没有回答景铄，景铄继续言道：“想必刚才那琴是另有人送来的吧。”闻言，云锡心中一紧。
　　景铄清楚，云锡更清楚，云锡看见琴盒里放着的是九霄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琴不是祁王送的，是凌子风，自己从未对祁王提起自己会抚琴的事，祁王常年旅于军中想来对琴棋书画之事也并不精通，又去何处寻了这九霄，虽说身份尊贵，可那老师傅也是出了名的难相与，非知音不可谈。
　　凌子风便不同了，幼时凌子风见云锡抚琴时就胡闹说过等将来长大一定将九霄寻来给云锡做聘礼，凌子风的祖父知道后笑了凌子风许久，说凌子风连云锡是男娃娃女娃娃都分不清了。
　　至于凌子风送琴为何借着祁王的名头，云锡没有想到甚至没有去想。
　　景铄看着云锡，拇指不断地摩挲着云锡有些微微发抖的唇，有些不明所以的笑了，云锡这副恐惧又不得不乖巧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当夜景铄将云锡紧紧地圈在怀中，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沉睡去，可云锡却直望着天边从一片漆黑至晨光熹微，景铄起身去上朝时，云锡闭了眼睛，景铄以为怀中的人还没有醒，起身的动作很轻，并没弄出什么声响，直到景铄踏出房门时，云锡才算浅浅的睡了，不知怎么，景铄走后云锡觉出一点点凉意。
　　景铄又是一天没有出现在云锡面前，云锡倒也同往日一样，在软榻上读了一天的书，晚膳之前永胜又来传话说太子殿下叫太子妃先用膳，不必等着，云锡只略点了点头便命人传了晚膳。
　　晚膳时景铄才从太后宫里出来，午膳是在太后宫里用的，太后细细的将早朝后宣了皇帝来将景铖婚事的打算全数告知时皇帝的反应，不出所料的皇上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景铄听时扯了扯嘴角，如此一门亲事皇帝尚且不愿意，怎么给自己赐婚时大手一挥就将玉玺印下去了呢？晚膳便传了柳庆山去醉霄楼。
　　柳庆山一个小侍郎与太子同席，自是诚惶诚恐，“不知殿下今日传臣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景铄给柳庆山斟了一杯酒言道：“大人不必紧张，这醉霄楼的酒很有名，大人尝尝。”柳庆山自低头饮了那杯酒。景铄又言道：“昨日夫人回府可将承祥宫中太后的话转述给大人了？”柳庆山拱手言道：“禀殿下，微臣已知太后恩典，臣惶恐。”王氏昨日回府将太后的话一字不差的都将给柳庆山听了，柳庆山虽不怎么放心的下但这已经算是女儿最好的去处了，心下也释然了几分，不过柳庆山心里清楚，天家之事断没有这么简单，既然这恩降在了他家头上，这后面必定有要求，而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柳庆山拿起酒壶给景铄斟了杯酒：“太后、太子隆恩微臣谨记。”景铄才要说什么，柳庆山便开口言道：“殿下放心，柳氏一族必效忠太子殿下，以命相报，只请来日殿下能多多看顾小女。”景铄见柳庆山如此聪明便笑了笑，拿起酒杯和柳庆山碰了一下，“大人果真聪明，孤没有看错，想必令爱比起大人只会更聪明。”
　　从醉霄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日里摆摊的小贩早就收了摊子回家去了，柳庆山送景铄上了马车之后暗暗松了口气，这往后便算上了太子这条船了，纵使女儿要嫁给荣王，那也不过是太子的一颗棋子，纵使荣王现在再得皇上疼爱那也不过是个王爷，大位最终还不是落到太子手里，现如今只能祈祷太子下手轻些，将来能给自己的女儿寻个好些的出路。
　　景铄同柳庆山多喝了两杯酒，只觉头有点疼，正倚在马车里小憩，才有了些许睡意，马车便急急的停住了，这一停险些将景铄甩到车厢上，景铄还未正直身子，外面便起了一阵打杀声，虽然没人愚蠢的大喊着杀了太子，但兵刃相接的声音景铄还是很清楚的，虽然景铄外出时不喜欢带太多随从但暗卫还是有几个的，只不过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外面的暗卫身手虽不及景铄但和秦冲比起来也算不分伯仲，解决这么几个杂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景铄掀了马车的帘子，来人不多五个而已，此时已被暗卫打翻在地，有一个已经毙命了。
　　景铄下车蹲在一个捂着肚子哀嚎的黑衣人前言道：“啧，还真是蠢，当孤是三岁小孩子么？”言罢，景铄伸手扯下黑衣人的蒙面，这人景铄似乎见过，好像是景铖护卫队的人？想不太起来了，景铄捏开黑衣人的嘴，卸了黑衣人的下巴瞧着牙槽后面并没藏什么毒药，“看来派你们来的人也没觉得你们多厉害，甚至不觉得你们会从孤这里活着走出去，连颗自戕的毒药都不舍得赏给你们。”那黑衣人又捂着脸连连哀嚎。
　　景铄起身言道：“都杀了吧，派他们来的人都没想留着他们，孤更没理由替他留人。”景铄才要登上马车，却见一黑衣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趁暗卫不妨，抄起了地上的短刃向景铄飞过来，那人应该是这群刺客的头，看起来有些功夫，景铄一个偏身躲过了短刃，没受什么大伤右臂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短刃擦出一条不短的口子，黑衣人早已被暗卫全部灭口。
　　景铄瞧着右臂上的伤口微皱了皱眉吩咐道：“好生处理着，孤不希望这事传到宫里去”，暗卫应了是，景铄才上了马车，身边没有包扎用的东西，暗卫只撕了自己的衣服给景铄简单包了伤口，看着景铄不断流着血的伤口暗卫着实心惊，一时不查放了几个杂碎近了太子殿下的身也就罢了，竟还叫太子殿下受了伤，暗卫再不敢耽搁急急的将景铄送回了太子府。

第二十七章 焦急
　　永胜今日并没随太子出府，见景铄受了伤，忙就要命人去宫里请太医，却被景铄拦了，“不必，此事不必张扬，太子妃可睡下了？”永胜未待答话景铄又开口吩咐一路护送的暗卫道：“孤一炷香之后要知道今晚这五人从何处来。”暗卫忙单膝跪地应了命，自转身去查。暗卫退下永胜才得了回话的空子，“禀殿下，太子妃尚未下榻，今日正院的人说太子妃晚膳时多用了两口，殿下，不传太医还是让奴才给殿下包扎一下吧。”景铄想到了什么便笑道：“不必，孤去看看太子妃，你且在这等人来回话，不必等孤回来，有什么你悉数转告给孤就是了，左右不会有什么新鲜答案。”永胜躬身应了。
　　正院云锡才要沐浴，就听外面有太监传“太子殿下驾到”，云锡不得已又披了外衣来迎，景铄进屋时云锡一眼就瞧见了景铄手臂上的血，心顿时揪了一下，云锡忙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宣太医。”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焦急，景铄不说话只看着云锡微微的笑着，云锡见景铄不说话也懒得问，伤口还在流血，想来是刚受的伤，看样子是利器所伤，伤口不长但一直流血应该是划的不浅。云锡又吩咐着苑蝶：“去寻了我从侯府带来的止血散并金创药，再寻好的纱布来。”苑蝶很快就取来了东西。
　　云锡也不敢耽搁，上手解了景铄的衣袍，露出景铄的伤处，才要上药，景铄便一把攥住了云锡的手，笑道：“锡儿可轻一点，孤怕疼。”云锡被景铄一攥瞬间回了神，那一瞬间云锡甚至不知道自己心底那份焦急是从何而来，云锡也不顾那许多，取了止血的药散便洒在了景铄的伤口，又用药匙轻轻地刮平，景铄一直轻轻嘶着空气，眉头都快拧一起去了，每一个小动作都在提醒云锡轻一点，云锡待血止住又给景铄上了金创药，又仔仔细细的用纱布缠了几圈。
　　云锡转至外间斥了那小太监几句，“往后跟着殿下时精心着些，今日只是我瞧见了，若是太后瞧见了，你们的脑袋也是不想要了么。”小太监有些委屈，明明自己没跟着的啊，这怎么训起自己来了，虽委屈些却也不得不受着。
　　云锡又将金创药亲手交给那小太监，嘱咐道：“这药回去记得交给永胜公公，叫他记得一日给殿下换上一次，殿下膳食切不可掺了辛辣之物，也不可饮酒，可明白了？”小太监捧了两个小瓷瓶言道：“奴才记下了。”
　　屋里软榻上的景铄将云锡对那小太监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云锡才转进来，景铄便起身将云锡拽进了怀里，“锡儿如此担心孤，孤很喜欢，不过下次锡儿可轻些，弄得孤好痛。”说着便俯身要吻在云锡唇上，却被云锡一个偏头躲过去了，云锡轻轻推开了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的景铄，道：“殿下既受了伤便回去好生歇着吧，想必殿下还有事情要处理，臣不敢耽搁殿下。”云锡这一推，推没了景铄所有的好脾气，景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锡，“云锡，不要不识抬举，孤说过，乖一些。”语气中同每一次侮辱云锡时一模一样，冷漠、充满戏谑、又充满兴趣。
　　云锡再熟悉不过这个语气，对上景铄那两道冷冷的目光，言道：“殿下这次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么？”景铄本就不悦，云锡又是这幅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景铄再忍不得，挥退了屋里伺候的人，扯过云锡将人狠狠的摔在榻上，立于榻前看着榻上半撑着身体的云锡道：“现在，孤再告诉你一件事，不要挑战孤的忍耐性，不然你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呢？”说完便压在了云锡身上。
　　一声低chuan后云锡道了句：“殿下，吹了蜡烛，求殿下了。”
　　只要云锡求了，景铄便依，屋子里登时只剩尚不清明的月光，并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
　　景铄只略清理了清理便走了，云锡一人躺在榻上缓了许久，赤脚下榻，身上仍沾着些许污秽，就着已然皎洁的月光走到窗前的妆台，摸起了一根发冠上的簪子，掀起衣袖，在那两道已经平滑许多的伤口旁边，加了两道新的伤口，一道为今日心底那不知名的焦急，一道为自己的难以克制。发簪不比那日的剪子锋利，云锡放下簪子的时候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景铄从正院出来后直接去了书房，时辰有些晚了，永胜却仍等在书房里，见景铄推门进来，便拱手言道：“殿下，秦决查到了那几人的身份，是荣王府的人。”景铄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道了句知道了，随后便靠着椅子叹了口气，永胜只当景铄是累了，便道：“奴才伺候殿下下榻吧。”景铄起身至榻前，永胜替景铄更衣时又问了永胜，“祁王府那边可报来什么消息？”永胜摇了摇头道：“禀殿下，今日祁王殿下除了出府上朝，下朝回府，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去给太后请安都不去了，更没有什么人进出祁王府，秦冽正盯着呢。”景铄点了点头道：“多看着点祁王府吧，这些日子，不管是谁进出祁王府都要给孤报来，就算是一只苍蝇，孤也要知道它是从何处飞来又在祁王府停了多久。”永胜应了声是，又问道：殿下荣王府那边。。。”景铄抬了抬眼，“且放着吧。”
　　永胜虽然不明白景铄为何就这样放着了，却知道景铄心中必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多嘴了。
　　祁王府，景锴正一副逍遥的样子看着眼前的舞姬将袖子挽了个花样出来，端着酒杯看了那舞姬一眼，那一眼便把那舞姬的魂都要勾走了，美人笑的满是春色，景锴趁那美人将袖子甩出来时将人拽进了怀里，才要吻下去，就听一旁的凌子风冷言道：“殿下收敛些吧，我还在一旁瞧着呢。”景锴被坏了兴致也不恼，啧了一声便放开了那舞姬，对凌子风言道：“瞧瞧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本王又没伤了你的宝贝，只不过要本王的皇兄出了点血，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本王的皇兄呢。”凌子风微怒，“殿下慎言吧，才损了我五名暗卫又要言语取笑我，殿下可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言罢饮尽了杯中的酒。景锴见凌子风这幅样子笑了笑，“我说凌少爷，不是本王瞧不上你，就你那五名暗卫，若不是本王运作，怕是连景铄的马车往哪奔都不知道，还要补偿，喏，那美人本王便算本王的补偿了吧。”凌子风不客气的白了景锴一眼，没理他。
　　虽然凌子风很不喜欢景锴这幅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但不得不承认，景锴说的是事实，便老实喝酒不再多言。景锴更是云淡风轻，一副万事皆在把握中的样子。
　　太子府，云锡坐在榻上，看着窗子，一层窗纸将所有的景色挡在外面，只漏了月光进来，云锡无力的倚在榻上，任由那两道有些狰狞的伤口流着血，血已经在锦被上洇了一滩，强烈不容忽视的痛感让云锡神志清明，云锡挪回目光看着手臂上的伤，云锡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被景铄折磨疯了，从前哪里磕碰一块青紫都要扯着嗓子哭上半天，如今倒舍得对自己下手了，却也不知怎的竟哭不出来了。
　　云锡抬手按上那两道伤口，笑了。

第二十八章 入宫
　　苑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云锡失魂落魄的倚在榻上，眼下的乌青很好的说明了云锡又是一夜未睡，早膳时云锡只用了小半碗粥，苑蝶瞧着有些着急，言道：“太子妃再用一些吧，这几日太子妃用的都这样少，许太医的药太子妃也不肯好好喝了，太子妃再如此叫奴婢们如何同太子殿下交代。”
　　云锡充耳未闻，早膳后苑蝶端来的药，还是一样被云锡吩咐拿去倒了。
　　早朝时，皇帝对景铄一分好脸色都没有，景启坐在龙椅上，眼瞧着站在百官之首一身蟒袍的景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那张脸太像景启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那张脸，太像那个助他夺位，聪明的令他害怕的女人，尤其那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双瞳，温暖又危险，好像能看穿每一个人的心事，好像能轻而易举的就看到你的恐惧和害怕。
　　景启不敢再去想，夜夜入梦已经让景启痛不欲生，景启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决不能让景铄继位，哪怕他睿智果敢确实是帝王之才，但是绝对不可以，林家的血脉不可以坐在这九五之尊之位，如若景铄继位，只要他发现一点端倪曾经的种种便昭然若揭，景启不允许。
　　昨日太后按着皇帝答应了景铖的婚事，皇帝便下了旨意，今日早朝无非是礼部拟了章程，钦天监合了八字挑了个适宜的日子，钦天监调的是六月初八，礼部拟的章程也合乎一个亲王成亲的规矩，亲王成亲论礼皇上太后不必到场，景启却对礼部尚书言道：“朕会亲临荣王府，也算是朕给荣王的恩典吧。”
　　一脸不乐意的景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捎带着脸上的颜色也好好了几分，忙跪地磕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景启瞧着喜形于色的景铖心里暗骂了句草包，挥手让景铖平了身，昏昏欲睡的景锴见此脸上虽没甚表情，心里却道了句有趣，皇帝亲临成亲礼，这可是只有太子才有的殊荣，景锴少不得抬了眼皮去看站在他前面的景铄，啧，真想看看是个什么表情。
　　景铄听皇帝如此说却也不觉什么，反正一向如此，好像自记事以来自己的父皇就格外瞧不上自己，无关功课也无关骑射，景铄一直都知道父皇不喜欢自己，甚至有点讨厌，在册立太子典礼时，景铄都怀疑他的父皇下一刻便会骤起收回成命。
　　下了早朝，景铄又往承祥宫去给太后请安，朝堂上的事林太后已经知晓，不免在心中骂了皇帝几句，景铄又问太后：“皇奶奶，肖贵妃知道这事竟然没来闹？”林太后冷笑一声道：“她倒是个识趣的，哀家听着碧华宫的人说，肖贵妃知道这事后先是将寝殿里的东西摔了个干净，又是命人给肖府传信求个主意，肖府那一干人哪个像她一般愚蠢，自是明白这里的利弊，便也没理她，她倒也消停传了铖儿入宫，吩咐若不能举案齐眉，也不要苛责好生待着就是。”
　　林太后说完，景铄低头笑了笑，这样的话在自己大婚前太后也是嘱咐过自己的。
　　林太后瞧着低头浅笑的景铄，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心疼，身为皇长子，从小没了母妃，皇帝又百般瞧不上这个儿子，找着机会就要当着天下人的面下了景铄的脸面，可怜这孩子竟只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景铄瞧的出来林太后眼中那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安慰林太后道：“皇奶奶不必担心孙儿，孙儿如今不是好好的长大了么，又有皇奶奶百般疼爱孙儿，母妃九泉之下该是知晓的。”林太后闻言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言道：“自那日家宴后，哀家便没见过太子妃了，太子妃身子可好些了？”景铄答道：“好些了，只是这几日许是睡得不大好心神有些不宁罢了。”林太后又言道：“今日你在承祥宫陪哀家用午膳吧，也传了太子妃来，哀家还没好好瞧过那孩子呢。”景铄自点了头命永胜回府去接云锡。
　　云锡一夜未睡，此时正躺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倒也睡不着，心里烦闷罢了，至于烦闷些什么，云锡也不太清楚，永胜进屋就瞧见云锡像是睡了的样子，便递了个眼神给苑蝶，还不待苑蝶说话，云锡便起了身子，“我没睡，公公不必如此小心，公公可是有什么事？”云锡的声音有些低哑。永胜拱手言道：“奴才给太子妃请安，太子殿下早朝后去给太后请安，太后问起了太子妃，说是传太子妃进宫用午膳，太子殿下命奴才来接太子妃。”云锡饮了口矮桌上的茶言道：“我知道了，不过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不必劳烦公公来接我，命人传了话，我自会进宫。”
　　如果可能的话，云锡不希望自己和景铄扯上一点关系，也不希望景铄在人前摆出一副对自己百般疼爱的样子，云锡不想承景铄任何一份情。
　　云锡更了衣便同永胜往宫中去了，云锡至承祥宫时，还没踏进承祥宫的大门，就见景铄迎了出来，拉过云锡的手问道：“早膳用的可好？药可用了？”云锡收回被景铄拉着的手，冷漠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景铄瞧着云锡一副恨不得离自己远远地样子，扯过云锡的手边同云锡往太后寝殿走着边低声言道：“纵使你心里恨死了孤，你还是太子妃，就算演，你也得在人前给孤演出来个伉俪情深，更何况，孤现在似乎有点喜欢你了呢。”云锡偏过头看了看景铄，没有理他，恨死他了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想离他远一些而已。
　　两人进了屋陪着太后东扯西扯的聊了许多，太后知道云锡身子弱便赏了一些名贵药材说留着给云锡补身子，云锡自一一应了，不过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太后知道云锡是个清冷的性子倒也没放在心上。
　　太后才要命孙嬷嬷传午膳，便听外间传道祁王来了，太后更是乐了几分，景锴虽不是长在太后膝下，但实在是孝顺，每每回宫都要日日来请安，同景铄更是兄弟情深，景锴母妃几年前逝世的时候景锴来太后的宫里哭了一夜，太后那往后更是心疼景锴。
　　太后忙命人去迎了景锴进来，景锴行了礼言道：“孙儿今日好福气啊，正碰上皇嫂也在，如此一来皇奶奶宫里的午膳就更为丰盛了吧，让孙儿猜猜皇奶奶今日吩咐他们备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琵琶虾啊？”太后抬起帕子遮了已经笑弯的嘴角，言道：“你这孩子，就是你皇嫂不来，哪日你在哀家宫里蹭的膳食差了，琵琶虾正是有的。”
　　云锡顿了顿，祁王听上去不过是随口念了一句。
　　景铄在一旁也没说话只扯着嘴唇笑了笑。
　　景锴却瞟了一眼云锡。

第二十九章 抓紧
　　太后传了膳，正如景锴所说，太后因着云锡命膳房备了许多菜，景锴一瞧眼睛就放了光道：“皇嫂你看，我就说皇奶奶是偏心的。”林太后抬手戳了戳景锴的额头道：“你这孩子，惯是个没良心的，哪次你在哀家这用膳时少用了。”
　　用过膳，林太后说要歇晌，三个小辈也不再多留便出了承祥宫，才踏出宫门云锡便拱手对景铄言道：“殿下，臣身子有些不适，便先行一步了。”景铄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云锡便已经转头走了。
　　景锴和景铄二人并肩而立，看着云锡越走越远的身影，景锴还是一贯的孩子语气道：“皇兄，皇嫂如此佳人，皇兄可要抓紧了啊。”说完景锴便走了。
　　景铄回到太子府的时候，云锡已经歇下了，景铄命人解了自己的衣袍，躺在了云锡身边，景铄侧身抱住了云锡，手圈住云锡的手臂时，云锡忽然坐了起来，捂着景铄刚碰过的手臂，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景铄，瞧那样子像是被惊着了，景铄一只手撑起上半身玩味的看着如惊弓之鸟一般的云锡，“怎么，孤就叫你如此害怕？”云锡此刻已经回了神，“臣不过被梦魇住了，还请殿下赎罪。”景铄抬起一只手轻轻滑过云锡的脸颊，“同孤说说做了什么梦？”云锡抱着手臂没再答话，并没做什么梦，不过是景铄圈住自己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有些大，按着手臂上的伤痕有些痛。云锡攥住衣袖重新躺到了景铄身边，不过隔开了一些距离，“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殿下安睡吧。”云锡语气中的冷淡似乎有些刺痛了景铄。
　　床榻左右也就那么大，景铄仍是一伸手就将云锡抱在了怀里，随后就感觉到颈后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景铄已浅浅睡去，却不知云锡好好的一个午觉就这么被搅合了，直到景铄起身时，云锡也没再闭上眼睛。
　　景铄浅眠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瞧着云锡仍被自己圈在怀里，问了句：“早就醒了？”云锡摇摇头，发间若有似无的香气又一次钻到了景铄的鼻息间，“不过也是刚醒，殿下既醒了便起身吧。”
　　下午景铄哪都没去，如往常一样窝在云锡的软榻上看着云锡翻过的书，云锡坐在书案前写着字，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静静的待了一整个下午，晚膳景铄仍是在正院同云锡一起用的，云锡只顾低头吃着自己的，也不抬头看景铄也不挑拣菜色，苑蝶给云锡布什么菜云锡便吃什么，只不过吃了几口，云锡便起身言道：“殿下，臣用好了，殿下慢用。”说完就要转身往外间去，被景铄一把拽住按在了凳子上，“用好了？你才用了多少？孤尝着这汤不错，再陪孤用些。”一边给景铄布菜的永胜十分有眼色，立即拿了汤碗给云锡盛了一碗，云锡瞧着眼前的汤，心中没什么波澜，没喝汤也没说话，只坐在一旁看着景铄吃。
　　景铄用过晚膳去了书房，云锡带着苑蝶并几个丫鬟往太子府的花园去了，这还是云锡自入太子府以来第一次来着花园，满园桃花开得正盛，晚风毫不吝啬的同行人分享花香，偶尔还有几瓣花瓣随风散落进那一池碧水，浅浅的弯月悬在天上，映在水里。云锡屏退众人，独自站在湖心的影风亭，伸了手出去，许是要入夏的缘故，晚风有了几分暖意，云锡才张开手便有一片花瓣掉进了掌心。
　　听秦冲报完祁王府和荣王府的动静，景铄皱了皱眉，老实是好事，可太老实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景铄懒得去猜，不管谁在谋划什么，只要不谋划到自己身上，倒是可以考虑放他们一马。
　　景铄到正院见云锡不在房中，屋里的丫鬟说是去了花园，景铄便往花园去寻了。
　　云锡才捧住那飘落的花瓣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身后便有人说话。
　　“妹妹给太子妃请安。”赵沁盈盈施礼，云锡转过身，往日里是想要避开的今日却是避无可避，云锡抬了手示意赵沁起身，“不必客气，娘娘寻我有事？”云锡的语气明明客气得很，可落在赵沁的耳朵里就是不客气是讥讽。赵沁捏着手中的帕子上前一步站到云锡身边，也伸了手出去，道：“妹妹能有什么事，太子妃自入府以来妹妹被殿下教训了两次不说，近日连殿下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太子妃好本事啊。”云锡看着赵沁，女人是真的可笑，“娘娘这话何意？娘娘请不动殿下来奚落我就有用了么？”
　　赵沁怒火中烧，几日来连太子的影子都没瞧见不说，晚上出来吹个风都能遇上这不知廉耻的人，本想奚落他几句，结果倒被他噎的够呛，赵沁抓上云锡的手臂上前一步低声言道：“太子妃不必多言，我有没有本事请动殿下那是我的事，殿下信不信太子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赵沁正好抓在云锡的伤痕上，中午被景铄圈住时就有些疼，此刻赵沁的力道也并没有轻到哪里去，疼的云锡倒抽了一口气，云锡抽回了自己的手。
　　云锡还没明白赵沁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赵沁便走了，云锡一个人立在亭中有些失神。
　　景铄到时便看见云锡一个人立在亭子中，傻傻的站着，同那日晚间在月阑亭中一样，像一副名画一般养眼。

第三十章 密信
　　景铄就默默的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看着云锡，有零星几瓣落花停在了景铄的肩头。云锡站在亭中思忖着刚才赵沁后半句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云锡也不愿再多费精神，许是近日来总是睡不安稳的原因亦或是不再按时喝药的关系，云锡近日来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提不起什么精神，云锡低头看看自己莫名有些泛白的指尖，心想着近日可不能吹了风受了凉，如若不然便又是一场病。
　　云锡正自顾赏景自然没有听到不远处永胜附在景铄耳边说的话。
　　佳人美景，景铄正是沉醉，永胜却小声问了安随即附在景铄耳边说了句话，谁都没有听清永胜说了什么，跟着伺候的丫鬟太监只觉得景铄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摄人了许多，原本柔和温暖的目光也直直的变成了两把刀，若是眼神能杀人，影风亭中的太子妃怕是早就丧命了。
　　景铄听完永胜的话，攥紧了一双拳头，狠狠地盯着亭中望月的云锡。
　　云锡，你可真让人失望。
　　景铄甩了衣袍转身往书房走去，秦冲早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手里还轻轻地拿着一封信，见景铄推门而入便跪地行了礼，“奴才给殿下请安，这是凌府门前截来的信。”说着，秦冲双手捧了一封信，景铄却迟迟没有动作，即使这信里的内容景铄方才永胜已对自己说了八分。
　　永胜见景铄只是目露凶色的盯着秦冲举在额前那封信，不得已永胜接了信放在了景铄身前的书案上，轻轻喊了句：“殿下，奴才将信烧了吧。”景铄偏过头看了看永胜手里那封信，烧了？烧了就不存在了么，烧了这封信云锡就不想求着凌子风带自己走了么？
　　景铄拿过信，他还是想亲眼看一看，亲眼看看他的云锡是如何对别人描述太子府的水深火热的，还是想看看云锡有多么迫切地想要离开他。
　　景铄展开信，熨帖的信纸上每一道清秀的笔画都在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景铄，云锡说他受够了做太子妃的种种，他受够了和景铄装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云锡说曾经他是被迫的，他为了整个君宁侯府接了旨搭上了后半生，而现在，他想不顾后果的为自己活一次，云锡说他现在好想凌子风，想从前同他的种种，云锡约凌子风三日后酉时三刻在醉霄楼见，他求凌子风带自己走，云锡说哪怕是漫漫不见前路的江湖都好过每一处都让人窒息的太子府。
　　秦冲仍跪在地上，他眼见着平日里手段强硬的太子殿下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可那封信既没被烧成一吹就散的灰，也没变成飞在自己头上的废纸，景铄将那封信按着折痕好好地折了放回了信封里，景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信封，冷冷的，心里却腾起了十二万分的杀气。
　　这封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被云锡背叛了，他曾经说过他不会走，不会和任何人走，可是他似乎要食言了。
　　“把这封信送到凌府去。”景铄终于冷冷的开了口，秦冲都准备出门就和一众兄弟去要了凌子风的命，结果要把信送回去？凌子风挠了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殿下。。。”话还没说完，景铄便怒不可遏的说道：“孤说把信送到凌府去！听不明白么？！”秦冲虽不明白景铄是什么意思但不得不抱拳低头应了句：“属下明白。”
　　秦冲拿着那封信走了之后，景铄靠在椅子上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半边头仿佛要炸开一样疼，景铄有些疲惫的皱了皱眉，在一旁立着的永胜问道：“殿下既看了信又为何。。。。”景铄没有回答永胜，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对啊，为何要把信送回去呢，如果这不是任何人设的圈套，如果这真的是云锡想办法送到凌府去的呢，如果云锡真的想走自己会成全他么？可景铄还是想赌一把，赌这不是云锡送去的信，赌这是别人设了圈套等着自己钻，可设套的又会是谁呢？
　　太子府西院。
　　青羽换了一盏新茶放在软塌的矮桌上，“娘娘，书房那边算成了。”闻言，赵沁含笑看了青羽一眼，道：“我还真想知道来寻你那人是谁，如此帮了咱们，咱们又该报答点什么呢？”青羽答道：“奴婢也不知那人怎的就无缘无故愿意帮咱们，不过接下来还得娘娘筹划才是，不过三日，那正院可不似别的地方，奴婢瞧着娘娘应该是有法子了吧。”赵沁抬起手用帕子遮唇浅笑道：“云锡想不开，可他身边总有心疼他的不是，他身边可不全是宛晴那种蠢货。”

第三十一章 传信
　　翌日清晨，苑蝶端了云锡晨间的药，还没踏进屋门，便听身后有人唤自己：“苑蝶姐姐，外面有人寻你。”苑蝶问那小丫鬟可知是谁，那小丫鬟却摇了摇头，只道那人在后边回廊等着呢。苑蝶道了句知道了，便将药碗递给小丫鬟又嘱咐要看着云锡喝下去，这才往回廊去了。
　　苑蝶到回廊一瞧是西院青羽，苑蝶是个不能落下风的，昨夜在影风亭她便十分想顶赵沁几句，奈何云锡一个眼神压住了她，不能发作主子还不能拿捏拿捏主子身边的下人么，更何况还是这小贱蹄子自己送上门来的。
　　苑蝶没好气的说道：“呦，这不是西院的青羽姑娘么，怎么着侧妃娘娘又指使着青羽姑娘来做些什么啊。”青羽明白苑蝶话中的意思，不过就是说自己是个任人指使的狗腿子，此刻青羽却没有和苑蝶逞口舌之快的心思，只想尽快将袖中那封信交给苑蝶。
　　青羽四下瞧瞧并没有别人，顺袖中掏出信封，塞到苑蝶手中言道：“若不想再瞧着太子妃日渐消瘦郁郁寡欢，便将此信交于太子妃，我话尽于此，姑娘自己掂量吧。”青羽说完便要走，苑蝶却一个伸手扯住了青羽，“青羽姑娘这是何意？这是何人托你转交给太子妃的？这信又为何到了你手上？”青羽扯住苑蝶的手，“我的傻姐姐，你认为这信若是直直的传给太子妃，能到太子妃的手里么？至于是何人相托，凌府少爷身边的罗齐。我相信姐姐是知道这人的，这信交不交给太子妃全看姐姐。”说完青羽便走了。
　　苑蝶将信藏在袖中，回了正院，心中有事苑蝶一整个上午都是心不在焉的，云锡正写着字，只见一旁研墨的苑蝶手指头都快戳进砚台了，便停了笔问道：“苑蝶，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昨夜没休息好？若是身上倦怠，你便好生歇一歇，有她们伺候也是够的。”
　　苑蝶心中正衡量着到底要不要把信交给云锡，青羽说的罗齐苑蝶是知道的，整日间更在凌子风身后，苑蝶见过不少次，甚至还玩笑过一两次，信封上的字苑蝶是认得的，凌子风外出云游那两年捎回来的信都是经苑蝶手交给云锡的，青羽说得对，云锡眼看着一日比一日消瘦，眼下的乌青更是一日不曾消散过，云锡在太子府得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苑蝶是清楚的，从前苑蝶还觉得万一就日久生情了呢，可景铄总是将云锡玩弄于鼓掌之中，别说爱惜，就连尊重也不曾有过半点，若凌子风真有办法带云锡走也不一定呢？
　　云锡见苑蝶不答话，又说道：“苑蝶？可曾听到我说的话？”苑蝶猛然回了神，一低头又是对上了云锡那双不再澄澈明亮的眼睛，苑蝶心中更笃，便冲着屋里的丫鬟说道：“你们先下去。”云锡见苑蝶屏退了一屋人有些不解的问了苑蝶可是有什么事，苑蝶掏出来那封藏了一上午的信，放在云锡的书案前，掐着手指小声言道：“凌公子的信。”云锡看了看桌子上的信又抬头看了看苑蝶，“何人给你的，这信你可看过了？”云锡不大相信这是凌子风的信，毕竟凌子风回府前的信就被景铄轻而易举的截走了，可信封上“云锡亲启”四个字确实是凌子风的笔迹。
　　苑蝶咬了下唇道：“信是凌工资身边的罗齐交给西院青羽的，青羽今早交给奴婢的，奴婢不曾看过这信，奴婢只是。。。。”苑蝶不再说话，只垂着头看着绞在一起的手指，云锡没有去想这事又是如何搭上青羽的，云锡只问：“青羽给你信的时候可有别人看到？”苑蝶摇了摇头，云锡只道了句下去吧。
　　云锡看着书案上那封信久久没有动作，该看么？若这是景铄给自己设的圈套呢？如果这是景铄想要为杀掉凌子风寻的借口呢？曾在景铄侮辱自己的时候云锡就说过，不要再用任何人威胁他，可云锡到底是怕的，他怕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搭上性命。
　　云锡终究还是拆了信，信上写着：两日后戌时三刻醉霄楼雅间，有事相商，不见不散。
　　景铄下了朝便回了太子府，此刻正坐在书房听着下人禀报今日上午中正院的种种，小到今日云锡早间没有喝药大到苑蝶给了云锡一封信，景铄一言不发就冷冷的看着跪在地砖上头也不敢抬的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说着一切关于云锡的事情。
　　至于那封信，景铄不必看也知道大概内容。

第三十二章 杀心
　　祁王府。
　　凌子风正捏着一只看起来无比精巧的茶盏把玩，脸上没什么表情，景锴坐在上座抬起眼皮斜睨了凌子风一眼，“我说凌大公子你眼看着就能见着云锡了，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啊，你不会在怪本王利用云锡吧？”说罢景锴单手撑在桌子上擎着下颌看着凌子风，凌子风微微一笑放下茶盏道：“王爷说笑了，既然要谋大事总有人要做出牺牲才是，只求王爷来日莫要忘了当日在醉霄楼的承诺才是。”景锴闻言却是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本王自然不会食言，不过凌公子不心疼？”凌子风没再说话。
　　两日不过弹指一挥间，可这日直到戌时云锡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云锡本是不想去的，一是苑蝶不知为何在一旁紧着念叨，二是想着去一趟又如何只当去给景铄拎一份醉蟹回来吧。
　　永胜来报时景铄心中确实是欢喜的，只不过这景铄还没将这份欢喜捂热，正院便来了人，是苑蝶，苑蝶一进门就感受到书房中并不愉快的气氛，苑蝶打了个冷颤，随后行礼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禀殿下，太子妃说今日有些馋醉霄楼的醉蟹了，晚膳想去醉霄楼用，还请殿下允准。”说罢还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景铄，却是没看到景铄攥在袖袍中的手，指甲硌的掌心有些微疼，景铄松了松手上的力气道：“太子妃难得想用些什么吃食，既喜欢便去吧，你们好生伺候便是。”苑蝶喜不自胜的应了便走了。
　　“殿下，可要唤秦冲他们去醉霄楼？”永胜十分有眼色的替凌子风选了个身手还不错的刽子手，景铄摇了摇头，“有些事还是孤亲自动手比较好，孤的太子妃死在别人手上不太好看。”景铄眸中的杀气叫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十分危险，闻言永胜心中一凛，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杀了太子妃？永胜心中生了几分惧怕，虽说景铄摇了头，但永胜还是命人去唤了秦冲他们往醉霄楼去，只道有渣子便将渣子扫干净，若是主子发怒了也别一味愚忠劝两句也是该得。
　　云锡的较辇一路往醉霄楼去了，今日的醉霄楼同往日无异，大堂坐满了人，还能闻到些许从后厨飘来的饭菜香，掌柜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看账本，掌柜还是没有认出云锡只道：“公子要用些什么？大堂已经没甚地方了，二楼倒还剩一间雅间，公子且先楼上请着？”云锡只抿唇笑着点了头，算是应了掌柜的话，又道：“拿手菜掌柜随便上几个就是，走时再拎六只醉蟹。”掌柜点了头。
　　凌子风说的雅间即使不说名字云锡也知道是哪间，云锡经过门口时侧过头看了一眼，隐隐约约能瞧见窗口那张桌子前坐着人，只要推门进去便能知道凌子风今日相约所为何事，可云锡没有，云锡转而迈进了仅剩的那间开着门的雅间，眼见是空着的苑蝶有些发懵，“这。。。凌公子往日约太。。。咳约公子的时候向来是早到的，怎么今日。。。”云锡自然不会同苑蝶解释那许多，苑蝶见云锡不说话自然也不再多嘴。
　　凌子风坐在往日总同云锡来的雅间，临窗望着已然擦黑的天际，他希望云锡来，如果云锡来了说自己过得不好，凌子风拼了一身功夫也定甩开祁王的人带他远远地逃了去，但又不希望云锡来，谋大事要有牺牲者，想扳倒景铄先要让景铄失控，一个完美到不能更完美的人只有失控的时候才有破绽才能将致命之处显于人前，可云锡不该成为这一切的牺牲品，凌子风怕祁王的人翻身跃进来劫走云锡的时候真的伤到云锡，凌子风想着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景锴呢？只是为了云锡么？还是因为在云锡委身于权利的时候自己也开始渴望权利呢？凌子风想不清楚，也不愿意再去想。
　　一盏滚茶还没喝完却已过了戌时三刻，凌子风雅间的门开了，只不过来人不是云锡是景铄，开门的方式倒也没有特别温柔，凌子风一愣，起身拱手言道：“公子怎么来了。”雅间不大景铄一眼便扫完了，永盛退出去关了门，屋中只剩景铄和凌子风两人，景铄言道：“云锡呢。”凌子风道：“公子莫要说笑，自己家的人找不到了冲来我这里找算什么？”
　　屋外伏在黑夜中换了荣王府腰牌，穿了荣王府所制的夜行服的几名暗卫虽然身手不错但到底不如秦冲兄弟几个，秦冲几人没下杀手只将人打的再不能爬起来算完。几人倒下前都在心中暗骂了荣王一句，什么狗屁招数，那些暗卫能活到如今还真是要齐齐的给安分的荣王磕几个头，若真是荣王哪日惹了灾祸等着他们用这套荣王府惯用招数去救，不等使完就要被对面打回家了。
　　云锡听着对面雅间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的景铄，心中冷了几分，他果然是知道的，如若今日自己坐在凌子风对面他会如何呢，他会不会相信自己。
　　云锡起身出了雅间，门外候着的永胜一见从另一间屋子跨出来的云锡眼睛都瞪得大了几分，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太。。。太。。。。公子。。。您。。。怎么。。。”云锡接话道：“公公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那我倒也想问公公怎么在这呢，公子在里面？”永胜自然知道云锡说的公子是谁，讷讷的点了头，云锡便推开了门。
　　凌子风和景铄之间的气氛早已经是剑拔弩张，一见来人，景铄一把剑便横在了云锡的脖子上，冷道：“你还真来了，你还真敢来，孤的太子府当真是委屈你了。”动作之快甚至都没给云锡避躲的机会，此刻景铄已顾不得许多，只想一剑杀了云锡算完，心不在还则罢了，如今连人都想走，曾经自己说过的话他怕是忘了个干净，这样的背叛景铄不允许，这样的叛徒景铄也不想留。

第三十三章 狼狈
　　那把冰凉的剑横在云锡的脖颈上却是直直的插在了云锡的心中，云锡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样坚定又厌恶得看着眼前执剑的人，一贯的墨色衣袍，剑眉星目发丝沾着细微的月光，那人曾在十几日前变成了他今生往后的依靠，可他却乐于用最残忍的方式羞辱自己，用此生挚友威胁自己，这十几日来云锡想过死却从来没有想过走，没有想过要以太子妃的身份和任何人远走高飞，云锡不舍得，不舍得他再变成天下人的笑柄，更不舍得本就处境艰难的他再一次在父兄面前丢了他最看中的颜面，可今日，他轻而易举的就将这把剑横在了自己身上，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断定了自己背叛了他。
　　景铄一双眼睛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愤怒，已然布满了红丝，好像下一秒就要化成一头吃人的怪兽，当景铄对上云锡那不知是何意的眼神的时候拿着剑的手却微微抖了一下，“你不要这样看着孤，不要在这里故作可怜，你以为还有谁能救你么？云锡，你还真想同凌子风远走高飞啊，你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太瞧得起他了！”景铄已经很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了，可一张嘴还是全都暴露了。
　　凌子风见云锡细嫩的皮肤已经渗出几丝血丝，才要上前拽过云锡，云锡却一个眼神制止了凌子风的动作，只听云锡语气淡然地说道：“殿下都不想问臣些什么么？不想问问臣为何此时才来，不想问问臣为何今日会来么？既然殿下已经对臣动了杀心，那便了解了臣吧，死在殿下手里，臣也不算亏。若殿下想一并了解了子风，那臣也没什么好说的能同子风死在一起，臣和子风都不会有什么遗憾。”
　　云锡一番话足以让景铄冷静个六七分，景铄握着剑的手已然有些拿不稳剑了，剑刃锋利，景铄每一次颤抖都会在云锡的脖颈上留下细细的伤口，景铄忽的松了手，剑身砸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景铄看了看云锡又看了看凌子风，自嘲一般的勾了勾唇角，人家说他们二人能死在一起就没什么遗憾了，那他算什么呢？
　　景铄无力地迈出了雅间，永胜看见景铄的那一刻竟觉堂堂太子殿下有些狼狈，额前的碎发沁了汗零散的垂着，猩红的眼睛泛了些晶莹，空荡的剑鞘被紧紧地攥在手里，那柄剑却孤零零的躺在屋里的地砖上。
　　永胜进屋拾了剑，便转身走了。
　　云锡心火一时有些急，没站稳晃了晃，凌子风急忙上前扶住，关切的问道：“云锡，没事吧？伤口还需赶快处理，不然你跟我回。。。”凌子风话还没说完便被云锡打断了：“不必，多谢凌公子好意，不过是细微伤口，不碍什么事，今日无辜连累凌公子受惊，是云锡的不是，敢问凌公子今日唤云锡前来所为何事。”云锡气息有些不稳，一番话说的有气无力，全没了方才与景铄对峙时的气势。凌子风垂了眼眸支吾道：“我。。。我。。。”凌子风一时没说出来，他要说什么，难道要说今日是承祁王之托准备叫外面那些伪装成荣王府的暗卫绑了云锡，叫景铄斗倒荣王然后祁王再用云锡相要挟登上大位坐享渔翁之利么？难道要把自己和祁王所有龌龊的，难登明面的谋划全部说出来么？可是似乎祁王有些高估了云锡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想占有想控制并不代表喜欢。
　　凌子风浅笑道：“我今日没什么事，不过是想你了，也想这醉霄楼的酒糟鹌鹑了，我。。。今日只是想邀你小聚，又怕你不来，这才。。。”云锡却连一个笑都扯不出来，言道：“是云锡辜负了公子好意。”凌子风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云锡，你在太子府真的好么，不要骗我。”云锡已经挣了凌子风扶着自己的手，言道：“好不好的，凌公子不都看见了么，怎么凌公子当真想带我私奔么，凌府，凌公子不想要了么。”凌子风攥紧了衣袖，无奈的的看着云锡：“你是不是当真死都要做这个太子妃。”云锡没有说话，转了身抬起一只手扶上苑蝶的手臂，只留给凌子风一个背影，凌子风只当云锡是疯了，即使景铄拔剑相向云锡还是要回到他身边，还是要回到那只手遮天的权利身边，云锡明明是知道的，知道只要他一句话什么凌府，什么身家性命他统统可以不顾，只要他说，自己就会带他走，可云锡却什么都没说只一心想奔回那个险些要了他命的人的身旁。
　　呵，既然凌家公子带不走云锡，那便看来日吧。
　　掌柜和跑堂小二并不知道刚才楼上雅间差点附上一条人命，抬头瞧云锡走下来便问道：“公子的醉蟹已经好了，可是要拎走？”云锡顿了顿脚步，言道：“是了，有劳掌柜。”苑蝶取了醉蟹又扶了云锡便出了醉霄楼上了回太子府的马车。
　　一路上云锡无力地靠着软枕，听着风与马车擦肩而过发出的声音，云锡并不知道回府之后又是怎样一番风雨，左不过又是添一道新的伤痕，刻在手臂上，也刻在心上。

第三十四章 质问
　　景铄回到太子府，坐在书房中，屏退了屋里伺候的人，永胜连烛火都没来得及换一根便被景铄撵出去了，景铄脱力一般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只剩了一小截的蜡烛慢慢跳动直到熄灭，烛火熄灭的那一刻景铄的心忽然就沉了，今晚的事一幕一幕在景铄脑海里回放着，他没有给云锡任何辩解的机会，几乎是在看见云锡的那一刹那他便拔了剑指着云锡，他恨不得杀了云锡，云锡似乎满眼失望的看着他，云锡说就算同凌子风死在一起他们二人都不会有什么遗憾。
　　书房没合上的窗户被风带的吱吱作响，明明带了些暖意的晚风却吹的景铄一个哆嗦，景铄不敢再去想了，景铄唤了永胜进来，哑声问道：“太子妃可回府了？”永胜进屋时还来不及掌灯，瞧着坐在黑暗中声音有些发哑的景铄，永胜心底叹了一口气，明明就是在乎的，为何就偏要去伤害人家呢。
　　永胜答道：“禀殿下，太子妃刚回府，正院的人说太子妃好像有些不太舒爽，脸色有些差，苑蝶姑娘好像还提了几只醉蟹，不过刚一进屋那几只醉蟹就被丢出来了。”永胜每说一个字，景铄咬着牙关的力道便紧了一分，永胜几句话说完，景铄嘴里也泛起了一丝腥甜，言道：“孤，去看看他吧。”
　　景铄到正院时，小太监们正抬着热水和浴桶往屋里走，景铄知道自己在醉霄楼时伤了云锡，便没做多想的迈进了屋里，小太监们手脚麻利，这会云锡已经泡上了，景铄转过屏风，云锡一惊顺手扯过了一旁的衣袍披在身上道了句殿下，景铄看着云锡脖颈上细细的几道伤口垂了眸问道：“伤口可上药了？”云锡略点了点头并不做答，景铄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支吾半天只说了句：“孤在外间等你。”
　　云锡重新穿了衣袍转至外间，道：“殿下有事？”景铄看着云锡没有说话，云锡又道：“殿下是想来杀我，还是想来羞辱我，殿下请便吧。”景铄沉了口气道：“孤在你心中除了会辱你会杀你别的就什么都不会了么。”云锡顺了垂在额前的发丝浅笑出声，你看，残忍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残忍。
　　景铄坐在软榻上将衣袖攥了一团糟，“你今日为何会去醉霄楼，又为何晚到？”云锡站在景铄身前低着头看着景铄那双好似深渊的眼睛问道：“殿下此刻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是在醉霄楼时不方便动手准备在太子府寻个借口杀了臣么？臣猜，不管臣如何回答殿下恐怕接下来迎接臣的不是殿下的强BAO便是殿下那把剑吧。”景铄听着云锡满是疏离和冷漠的语气，心中不知什么地方好疼，疼的景铄好想被拥抱一下。
　　景铄想着便也做了，景铄抬起手环住云锡瘦的不能再瘦的腰，将人带的离自己更近，景铄将脸贴在云锡的身上，这一瞬间心底的那些疼和那些愤怒都消失了，云锡还是他的，是他的太子妃，是那个死都要和他葬在一起的人。
　　温柔从来都是留给对的人的，可一个从不信你，轻而易举就对你动了杀心的人怎么会是那个对的人呢？于是云锡推开了景铄，往后退了一步，云锡看着有些失落的景铄，心里再没了景铄受伤那一夜的焦急与害怕，云锡甚至觉得有些倦了，他不想再同眼前这个男人纠纠缠缠，也不想再做他的附属品了，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从五岁那年开始云锡便没有任性和选择的资本了，只有接受，无论好的坏的。
　　景铄的双手忽然落空，不知怎么脑海中竟浮现当日闻雨阁凌子风浅吻在云锡嘴角的场景，景铄泛起了一丝酸意，抬头看着后退了一步的云锡。
　　这个人可真冷漠，他可以让凌子风吻他却不肯让自己抱他一下，他可以同凌子风书信往来却不肯原谅自己的冲动。
　　“如果是凌子风这样抱你，你也会挣开么，如果今夜是凌子风拔了佩剑指着你，你也不会给他一次机会原谅他么？还是孤本来就和凌子风在你心中本来就不一样？”景铄掷地有声的质问着云锡，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只有自己在云锡的心里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可转念一想，除了自己又有谁如此伤害过云锡呢？景铄的底气忽然就不足了。
　　云锡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说道：“殿下这算什么？质问么？此刻殿下只想问臣这些东西么，那臣也不妨直说，今夜换做谁，臣都会原谅他，可殿下，臣无法原谅，因为臣连怪都不曾怪过殿下，一个做惯了这种事情的人偶尔做一次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怪的呢。”云锡眨着眼睛不泛一丝波澜的看着景铄慢慢起身然后颓然地走出屋子。
　　窗外月色中的墨色衣角被夜染得更黑了几分，云锡还站在刚才站着的地方，看着凹下去一块的软榻，云锡走到里间的妆台前，抄起了一根发簪，给自己添了一处新的伤痕。
　　不该，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不该指望着他觉得自己错了，不该愚蠢的觉得他会相信自己，不该认为他会发现他今晚的举动伤害到了自己。
　　天知道景铄抱上云锡的那一刹那，云锡多么害怕景铄忽然说一句“我错了”，只这三个字云锡怕又是要掉进景铄所谓的温柔深渊。

第三十五章 愚蠢
　　御书房。
　　吉忠屏退了伺候的小太监，躬身言道：“皇上，奴才得了些消息，祁王殿下今日失手了，太子妃好好地回太子府去了。”景启放下手中的朱笔眯了眯眼，他自认为还算聪明怎么这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愚蠢？且不说失了手，就算祁王得了手劫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妃，他还真以为能能凭这么个人要景铄如何了？
　　景启看了看案上的奏折，又是来歌功颂德的，不过全是歌太子的功颂太子的德，景启心中愈发烦闷，忽的就想起了那个女人，聪明，睿智，助自己一步一步谋了皇位，替他用各种方法斩了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中，登基之日百官请立皇后的场景历历在目，忽如其来的压迫感使景启深深吐了口气，他可以在她诞下皇长子尚未出月的时候一杯酒要了她的命，他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压她的母家，她死前无比失望的看着自己，求着自己放过孩子，叫他内心一动，十几年来也不曾动过那孩子分毫，眼看着当日那个软糯糯的小家伙一步一步变成这个不知何时在朝堂上拥有无数支持者的太子，封王时众臣皆呼贤王，册了太子众人更是夸赞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而他亲自扶植起来的儿子却懦弱的像草包一样，如今祸到临头都不知道。
　　景启从往事中回神吩咐道：“明日早朝后宣祁王进御书房。”
　　吉忠躬身应是。
　　翌日，云锡醒的很早，苑蝶还没来伺候，云锡便起了身，将染了血的睡袍换了，将要束发苑蝶便推了门道：“太子妃今日何故起的这样早，可是昨夜睡得不好？”云锡疲惫的摇了摇头：“没，昨夜歇的很好。”苑蝶有些内疚的替云锡绾了发，昨日要是自己直接将那封信烧了也不会有这许多事情。用过早膳，小丫鬟端了药来，“太子妃，晨间的药好了。”云锡瞥了一眼道：“拿去倒了吧。”苑蝶想劝却也知道云锡并不会多听自己的，便也没做声。小丫鬟复又将药端了出来，才准备倒了就听正修花枝的丫鬟问道：“太子妃今日还是不肯用药？”小丫鬟点了点头道：“哎，叫我说太子妃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许多的好药材寻常人家都不知去哪里寻呢，他倒好，日日就这么浪费着！”修花枝的小丫鬟急急的做了噤声状：“我的好姐姐你快些住嘴吧！这要是叫这院子里的谁听了去告诉了太子殿下，姐姐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倒药的小丫鬟后知后觉的闭了嘴，谁也没瞧见隐在拱门后的那一身朝服的人。
　　景铄皱了皱眉，没进正院转身出府上朝去了，永胜在一旁言道：“这。。。殿下，殿下还是劝劝太子妃吧，纵是。。。纵是心中不悦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景铄没说话，自顾往前走着。
　　早朝一如既往地没甚重要事，只不过下了早朝景锴被宣去了御书房，景锴还没跨出乾清殿就被吉忠唤住了：“祁王殿下留步，皇上口谕，宣祁王殿下入御书房觐见。”景锴一听当即皱了眉捂着心口倒在景铄的肩膀上惨兮兮地说道：“皇兄救我！父皇前日里考校我书文时才将我痛骂一顿！今日又来！皇兄你不能看着臣弟受苦啊！”景铄笑着推了推肩膀上沉甸甸的少年道：“既是父皇宣你，还不快些去，谁叫你平日里不用功，今日哀嚎又抵什么用，好了，快些随吉忠公公去吧，待晚了父皇更要训你了。”景锴不情不愿的噘着嘴同吉忠去了。
　　景铄看着景锴远去的身影，心里竟有一丝嫉妒，从小父皇就不喜欢他，单独考校诗文指导文章的次数更是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景铄并没多做感慨，毕竟此时还用事等着他去做。
　　回了太子府，听正院的人报了云锡都做了些什么，秦冲就来了，昨夜景铄伤神了许久，秦冲也不敢贸然闯进来，今日瞧着太子殿下又是往日一副杀伐果断的模样，秦冲才来禀报昨夜的事。
　　“启禀殿下，昨夜您出府之前奴才便接了消息，说是荣王府后院角门一个时辰内断断续续出来了几人，不过是寻常小厮打扮，但走路的架势不难看出那几人都有功夫在身上，这是昨夜奴才在醉霄楼外那几名暗卫身上发现的，是荣王府腰牌，那几人的身手奴才瞧着也像荣王府调教出来的。”秦冲说着呈了一块刻着“荣”字样的腰牌，却不是寻常样式的腰牌，至少同景铄见过的不大一样。
　　景铄双手交叠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块不大一样的腰牌，勾了一丝满是嘲讽的笑，这弟弟还真是蠢，也不知道父皇怎么就扶植了一个这样草包的人。随即言道：“先好生看着荣王，荣王喜事将近，孤这个做兄长的不该给人家添晦气，这些账且先记着吧，往后孤在慢慢讨。”一句话说的懒散又随意，可偏就是这番态度是秦冲最害怕的，秦冲心里打了个冷战，呈了玉佩便退下了。
　　这些糟心的事情听的景铄有些烦心，才捏了捏眉心，便有人来传，说是君宁候觐见，已至前厅，景铄的不耐更甚了几分，坑害云锡，谋算自己，一桩桩一件件景铄记得清清楚楚，但左右都是云锡的家人，再如何不愿意，总没有人家登了门却还撵走人家的道理，景铄便道：“请君宁候来书房吧。”
　　君宁候一进书房便笑的殷勤，“臣给殿下请安。”身旁的少年应该是第一次见着身份这样尊贵的人，忙跪地叩了头，景铄虽不明白云廷新这是何意但也不好发作，好生的赐了座，问过侯府近来可好才问道：“侯爷登门可是有什么事。”云廷新闻言站起身扯了身旁少年道：“太子妃的性子臣是知道的，恐惹了殿下不快，今日特来给殿下致歉，小小敬意，还望殿下笑纳。”没等景铄开口便拽了身旁一身白衣的少年道：“还不快见过殿下！”
　　白衣少年复又跪下，讷声道：“子离给太子殿下请安。”

第三十六章 相似
　　景铄垂眼看了看跪在身前的少年，言道：“抬起头来，让孤看看。”唤做子离的少年微红了脸，直起身子看着景铄的领口，景铄看着这少年嘴角轻扯了一下，眉眼之间有几分像云锡，却比云锡多了几分亲近和热情，少了几分清冷疏离，景铄俯下身抬起手扶起了子离的下颌，笑道：“君宁候难得上门，还带了这么好的礼物，君宁候的心意孤知晓了，往后不会亏待了君宁候就是。”云廷新闻言，明白景铄这就算把人收了，忙堆了满脸的笑从座上起身拱手言道：“那臣就先多谢太子殿下恩典了，既如此，臣便不叨扰殿下了，臣告退。”
　　云廷新一走，永胜想着景铄有话要问便也识相的退出来了，屋里只剩了景铄和跪着的子离。
　　子离心中仍是有些怕，景铄也不动作，只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有些微微发抖的少年，忽道：“起来吧，地上凉，别伤了身子。”言罢，便伸了手到子离面前，子离搭了景铄的手将将站起身，不等景铄问话便怯生生的说道：“殿下，奴唤子离，年方十五，奴身子是干净的，殿下别嫌弃奴。”景铄没有放开子离的手，白皙的指尖还泛着诱人的粉，景铄捻弄着子离的手道：“太子府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只要你安分，别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孤自会好好宠你的。”
　　子离并不知道景铄口中不该惹的人指的是谁，可景铄说的不该动的心思他却是打从被君宁侯看上带回府调教那天起就动了，做太子殿下的娈童和做太子妃那可是天差地别。
　　景铄瞧着眼前并不会隐藏自己心思的少年，只道自己算是看走眼了，他和云锡一点都不像，云锡是干净的，而子离却是一身污泥，不过既然都被送到眼前了，也不好辜负了君宁候的心思，不过可能君宁候的希冀怕是要落空了，那点没用的小心思整日里都想着怎么离间他和云锡，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给他甜头。
　　正院里，云锡正倚在软榻上微阖着眼养精神，苑蝶端了茶盏没好气的放在了桌子上，白玉的茶盏磕着檀木桌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云锡也不恼，只当是哪个不听话的丫鬟又惹了苑蝶，便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了我们苑蝶姑娘生气啊。”苑蝶噘着嘴道：“才我听人说咱侯爷来了。”云锡一听是自己的父亲到府睁了眼要起身去迎，却不料又被苑蝶按回软榻上，言道：“亏得太子妃一番孝心还想去迎迎，可咱家侯爷啊可不是来看太子妃的。”云锡不解的看着苑蝶，苑蝶接着道：“书房那边的人说，侯爷打着太子妃不会伺候人的名头送了个男孩来。”
　　云锡心下顿时了然，并没什么可说的，苑蝶看着云锡不急不恼的样子心里顿时憋了一口气道：“太子妃！您要是再这般，别说侯爷了，谁都能往太子殿下屋子里塞人了，太子殿下收了人，您好歹去瞧瞧啊！”云锡又阖了眼道：“我去瞧什么，瞧瞧我们俩谁更能入太子的眼？”云锡一句话把苑蝶准备好的下马威全都堵在了嘴里。
　　苑蝶揣着心中许多的不平转去了外间，云锡的睫毛在灿然的阳光下颤了颤。
　　御书房。
　　景启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瞧着跪在冰凉地砖上的儿子，言道：“啧，还真以为劫了太子妃就能要你那皇兄如何了？还算聪明知道把事情栽在景铖身上，给朕说说，这招没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啊。”景锴闻言心中一凛，手不自觉的就攥了起来，“父皇。。。。儿臣，儿臣知错！”景锴没想到皇上会知道这件事，也没想到皇上会这样直白的把事情说出来，心中顿时被不安填满。景启笑了笑：“错？何错之有啊，杀了当着自己路的人不叫错，把你想做的都说给朕听听，朕也好知道朕的儿子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
　　景锴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和盘托出，一分隐瞒也不敢有，他知道自己权谋比不上景铄，外家比不上景铖，太后虽疼他却也不会什么都由着他来，可他就是要斗，想斗倒那个从小就什么都比自己强的皇兄，想踩着他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他要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景锴从来不比景铄差。
　　景锴回了祁王府心里想着才刚御书房自己父皇的那番话，嘴角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第三十七章 失望
　　子离自打进了太子府便被安置在了偏院的东厢房，娈童身份自是不得见太子妃的，子离也安分待在偏院，即使自入了门那太子殿下一夜都未宿在自己身边。
　　而云锡也没什么兴趣像苑蝶说的那样去给子离一个什么所谓的下马威。
　　六月初八，荣王大婚，皇帝携贵妃亲至，受拜礼，开宴席，太子携太子妃驾临，不过两月，大炎两位皇子大婚。
　　荣王行了合卺礼复又至前厅宴客，景铖虽也听说这柳静歌是个美人儿，但未成亲之前多少还是介于柳静歌的身份地位有些不大乐意，但此刻这满脸喜色不难看出荣王对这荣王妃有多满意。
　　席间景启给足了景铖面子，左一句右一句地夸着景铖，连带着肖贵妃都被夸成了一朵花，景铄与云锡并肩而坐，景铄的沉默云锡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给景铄夹了一片八宝鸭肉，皇帝也是坐实了要抬举景铖的心思，并没像景铄大婚那日一般略坐了坐就要回宫，而是同一干大臣多饮了几杯，直至亥时方休。
　　宴席散时，景铖一身偏红喜服步至景铄、云锡二人面前言道：“今日多谢皇兄皇嫂赏光。”云锡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这样繁缛复杂的场合他本是不想来的，来也不过是碍着礼节，景铄却挂了一抹浅笑道：“皇弟客气，皇弟大婚，孤当携太子妃前来祝贺，往后皇弟可要好生照料荣王妃，再莫故作出让荣王妃没脸面的事。”景铖脸色微变，听着景铄的意思，自己那档子荒唐事他应该是知道了，自己却也不甘落了下风，更何况还是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便拱手回道：“这便不劳皇兄费心了，天色已晚，臣弟瞧着皇兄刚才席间饮了不少酒，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臣弟闻听前些日子，皇兄府里收了个人，皇兄当真雅兴，不过注意身子才是。”说罢又接着道：“臣弟恭送皇兄。”这便算逐客令了，景铄也懒怠在言语上和他争个高低，便转身回府了。
　　待回到太子府，景铄倒是也去了云锡的院子，云锡还是在荣王府时的样子，冷淡到景铄有些怀疑方才席间给自己夹菜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完全不看自己一眼只顾自己喝茶的人。
　　枯坐也是无趣，景铄便起身要走，永胜一见景铄起了身，十分有眼色的问道：“今夜殿下宿在何处？奴才好命人去给殿下预备解酒、沐浴的物什。”景铄看了看随着自己起身随时都能恭送自己的云锡，道：“去偏院吧，孤记得阿离可是安置在偏院。”
　　永胜差点都忘了太子府还有这么号人，那日子离入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景铄便嘱咐说给子离收拾个院子，虽说也是有一干伺候的人，但到底也不像个在意的模样，怎的今日又想起来了。永胜忙言道：“正是，子离公子歇在偏院，奴才去命人通传一声。”
　　云锡立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就连眼神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景铄转过身将云锡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部收进眼底，又对苑蝶言道：“去太子妃榻边的匣子里取几盒药膏来，孤想着偏院的应该是没这正院的好。”苑蝶自然知道景铄说的药膏是什么，虽然心里暗暗骂着偏院那人不配用这样的东西，但太子令却不得不从，苑蝶转至里间从云锡榻边的匣子里取了个精致的盒子给永胜，银制的盒子十分精致，里面装着大概一次的用量。
　　永胜捧着小小的银盒子，只等随景铄往偏院去，景铄却没动作，又言道：“多取些来，有些人盼着孤走可有些人正等着孤呢。”苑蝶闻言，心中着实憋了一口气，瞧着一旁仍然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妃，心里暗骂一句不争气！这话明显就是说给他听的！这人怎么就当没听见呢！
　　无法，苑蝶复又进去取东西，这一次捧了满满一捧小银盒子出来，不轻不重的塞到永胜手里，言道：“禀殿下，都在此了。”
　　景铄闻言笑的十分戏谑，两步至云锡面前，言道：“云锡，记住了今日是你将孤送走的，孤给过你机会。”云锡抬起头直视着景铄那双眼睛道：“臣恭送殿下。”又对永胜言道：“公公好生伺候着。”永胜当即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着。
　　景铄还是挂着笑，道了句很好！便出了屋子。
　　苑蝶见景铄就这么走了，却是没得再忍了，再这么下去岂不是等着那娈童得了宠爬到这太子妃头上了！便攒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太子妃再这样下去，这太子府断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了！”云锡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不如此，这偌大的太子府便是咱们的依托了么？”苑蝶又被堵了个干净，只气的攥着衣角却也没再说话。
　　云锡看着已然空荡的地砖有些出神，要是热情一些他便能成为自己的依靠了么？从前那几次。。。。可他呢，从不信自己从不爱自己，一把剑斩断了云锡仅剩不多的期盼和那么点可怜而不自知的喜欢。云锡也懒得再想，命人抬了水自去沐浴了。
　　景铄从在荣王府时便攒了许多的火气，明明自己都去了他的院子，可他却不知好歹，一副淡得不能再淡的模样，明显的不能更明显的抗拒、讨厌，这人还真是擅长让人失望。
　　子离自得了消息便沐浴更了睡袍，更是熏了些若有似无的香气在发丝间，景铄到时，屋里的烛火熄了几根，将子离的脸映的越发精致，暧昧的气氛将两个人圈在屋子里，伺候着的人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永胜更是懂事的将那一捧小银盒子放在子离的榻边匣子里。
　　见屋里没人，子离的心思越发活络，便垂着头道：“奴伺候殿下沐浴吧，才永胜公公命人传了话说是太子殿下多饮了几杯酒，奴已备下了醒酒汤，这会儿还有些烫，殿下沐浴完正好可用。”这句话的前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钻进了景铄心里，语气像极了云锡，这副羞赧的样子也像极了那夜初次承欢的云锡，可那夜的云锡却并非这般心甘情愿等着自己的宠幸，景铄清楚的记得，他是为了另一个人才在自己的身xia带着颤音的求饶。
　　景铄瞧着眼前衣带微松的少年，一瞬间有些恍惚，酒气将刚刚好的暧昧冲的更浓了些，景铄伸手揽过子离便往床榻走去，子离心中自然是高兴的，这些事情君宁侯府学了许多，他太清楚如何让一个男人到达顶峰，他也十分期待眼前这人能给自己的宠爱。
　　终于缠绵的吻落在脸颊微红的少年的唇边，连那一片柔软都有着几分相似，景铄愈发沉沦，嘴角却溢出一声呢喃：“锡儿。”
　　已经被景铄勾去三魂七魄的子离却在这个称呼炸在耳边时瞬间回神，他要这个男人，他要他的一切，但他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于是子离轻声道了句：“殿下。。。”只两个字却包含了无数欲望，这一声轻唤没换来子离想要的，只换来景铄后知后觉的推开。
　　景铄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清楚，这人不是他，而自己只想要他。
　　看着与自己一步之遥的景铄，子离有些不甘心，上前一步贴在景铄起伏的胸膛上言道：“殿下不想要子离了么，可是子离好想要殿下。”
　　终究，子离还是没抵过君宁侯嘴里那个并不得宠的太子妃。
　　失望么？不，子离独站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今日他失去的，总有一天他要变本加厉的拿回来。

第三十八章 端倪
　　次日，东方欲晓，云锡仍在回想昨夜种种，偏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睫毛安分的伏着，呼吸不浅不重的扑在耳边，真好，天快亮了。
　　一如既往的，景铄睁开眼睛时云锡已经醒了，景铄没说一句话，起了身，由着云锡替自己更衣、束腰，又面无表情的用了早膳再恭敬的送自己入宫上朝，完全没有该有的温存，仿佛昨夜不过一场梦。
　　景铄走之后，云锡禀退伺候的丫鬟，自己收拾了床榻，众人知道太子殿下宠幸过后太子妃是不允许任何人进里间的，自然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外面候着，也就没人知道云锡的手臂上又添了道新伤。
　　云锡乐得如此伤害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记住接近景铄并沉沦于他制造出来的温柔乡除了痛以外什么都不会有，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将每一次荒唐同现实很好的区分开。
　　景铄下了早朝便往承祥宫去给太后请安，景铄到时小丫鬟正收了两个茶盏，行了礼，林太后赐了座，景铄才问道：“可是荣王携荣王妃来给皇奶奶请安了！”林太后点了点头，道：“算是个孝顺的，本这礼哀家早说过不用寻的，可这孩子还是特特的来了。”景铄点了点头，“荣王这门亲事也算是难为肖贵妃了，但父皇到底舍不得景铖丢面子，那日席间更是不吝夸赞，连着肖贵妃都得了好名声。”林太后颇为不屑的说道：“她算个什么东西，若是你母妃还在，这后宫也能容得她？再过几年若是连哀家也不在，她怕是更无法无天了。”
　　林太后自知无意戳了景铄的痛处，忙关切的问了景铄许多，有意要把话岔开，景铄一一答了林太后的话，又道：“皇奶奶，孙儿。。。想去看看母妃。”林太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心中更疼了景铄几分，眼看着还有不过两月左右就到景铄母妃的忌日了，也不怪这孩子想去看看，林太后言道：“既然想去便去吧，左右毓秀宫也一直有人打扫，想来也是呛不着你的。”
　　景铄站在毓秀宫门前，抬头看着有些蒙尘的匾额，毓秀宫便是景铄母妃林知卿生前所居，林知卿死后景启并没将毓秀宫再赐给哪个后妃，而是一直空着却也不封，默许别人来拜一拜林知卿，可说到底，来拜过的也只有景铄一人罢了。
　　毓秀宫只留两个丫鬟两个太监打扫着，倒也清净，景铄没到忌日便来祭拜这是头一遭，几个奴才忙跪地迎了，都知道景铄每每来祭拜的时候最不喜有人跟着，便起身后各自忙去了。
　　景铄踏进正殿，仍是燃了三十三盏蜡烛，虽不知是谁燃的但景铄十分感激有这份心思的人。
　　坐在外间，看着里间榻边那张小小的摇床，景铄的心忽然就疼了，对于母妃，景铄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小的时候人们都说她是因自己而死，所以好多人告诉自己要变得更优秀更好才可以，这样父皇才会喜欢，母妃九泉之下也会开心，于是打小景铄拼了命的背书，骑射的时候也是最用功的，可即使这样，父皇还是不喜欢他，他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母妃是否开心。
　　可能是时间有些久，摇床的金粉已经掉了一些，景铄走进去坐在榻边轻轻的抚摸着摇床，想象着小小的自己躺在这里面的时候，母妃是如何哄着自己入睡的。景铄不自觉的便将手伸进去，轻轻摩挲着有些发旧的面料，白色的缎料已经有些发黄了，看来应该是一直没有换过，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谁都说这毓秀宫连枝花都和十几年前开的一样。
　　平滑的缎料从指尖划过，十八年来的种种也涌上心头，景铄还未至伤神，便摸到缎子里似乎有东西，似乎是纸，但摸起来只有小小的一片，景铄皱了眉又仔细地摸了摸，这才确认里面真的有东西。景铄也没叫人，一点一点撕开了缎面，这才瞧见，里面散着些碎纸屑。
　　景铄全部收了，只待回府好生看看，便唤了小丫鬟来吩咐道：“今日孤来过的事不必同任何人讲，将缎被仔细缝了，这事若有别人知晓，你便小心你们的脑袋。”小丫鬟自然是哆哆嗦嗦的应了。
　　回到太子府，还不等景铄去拼了怀中的纸屑，永胜便来禀道：“禀太子殿下，太子妃今日在殿下入宫之后便有些头晕，才正院的人来报说太子妃有些发热。”当日正院那两个小丫鬟的话瞬间砸回景铄的耳朵里，景铄的脸色便不大好了，永胜惯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一见如此自然不敢耽搁，当即扯了腰牌命小太监进宫去请太医，景铄便抬步去了正院。
　　云锡早间便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却没想发了热，云锡只觉不是什么大病，便也没宣太医，此刻敷上凉凉的巾子倒觉得舒服一些，才想浅眠片刻便听脚步声渐近，一睁眼果然是景铄，云锡才起了身要行礼便听景铄冷言道：“太子妃，药不好生喝着，此刻病了倒也不宣太医了？”不等云锡回话，景铄又转了身去发作一屋伺候的丫鬟，怒道：“你们都是死的么？竟不知去宣太医？”
　　没等一屋子人请罪，云锡便起身冷冷的开了口：“臣给殿下请安，殿下何必动怒，他们不去请，自然是臣没宣，殿下要怪只怪臣吧。”闻言，景铄心中更是怒了，此刻明明是他说两句软话便都能作罢，可他却还是这副模样。
　　景铄再难压抑，吼了句：“药呢！”一小丫鬟忙跪了回道：“晨间的药太子妃不肯用，叫奴婢去倒了。”景铄狠狠地点了点头道：“很好，给孤鞭三十！”言罢，几个小太监便进来拖走了已经满脸泪痕嘴里不断求饶的小丫鬟，片刻众人耳边只剩院中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
　　云锡想拦，可景铄却雷厉风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才要说什么便被景铄钳制住下颌，只听景铄狠道：“云锡，从今日起你倒一碗药孤便鞭笞一人，你只看是你命长还是你这屋子里这些奴才的命长！”说完将云锡的脸甩到了一边，也不等太医来便回了书房。

第三十九章 探病
　　景铄再回到书房的时候，再难以压抑自己心里的感觉，似乎有点痛，他就那么想死么？不好好吃药，发了热连太医都不想宣，他确实从没想过以太子妃的身份离开太子府，可他无时无刻不在策划着另一种更加无法挽回的方式，果真他已经厌倦到连活着都不想了么。景铄的情绪被永胜打断，永胜躬身言道：“禀殿下，太医已经去把脉了，还是许太医。”景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顺怀中掏出了毓秀宫中的碎纸屑，小小的几片并不能拼凑成一张，几张纸片上上面或多或少皆有字迹，只不过年头确实有些久了，纸片又似乎沾过水，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能瞧见“铄”、“月”、“自己”这几个字样，景铄有些拿不准这封信是不是母妃写给他的，只想着改日去给太后请安时带去求太后帮着看看，便收了起来。
　　许太医把了脉，捻着胡须，满脸不解，明明开的药都对啊，虽说想要调理回来有些难，但也不至于越来越差啊，似乎此次发热并非内里出了问题，瞧着像是有什么伤处起了炎症一般，便问道：“太子妃近来可受了伤？”云锡搭上隐隐作痛的伤臂，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许太医瞧着云锡不大想说的样子，只当是那事时太子殿下将人弄伤了，太子妃又不好开口，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就开了一剂消炎症功效的药膏，交代苑蝶如何伺候云锡用，苑蝶好生记下了便送许太医出门了，才要进去给云锡换条巾子，便听有人道：“可是苑蝶姑娘？”少年音清脆悦耳，苑蝶自知是谁，却没想过这功夫还有人来找晦气，便也没理直进了屋。
　　云锡才就听着门外有人唤苑蝶，这会见苑蝶进了屋才待想要问问是何人，外间便有人请安：“奴给太子妃请安，今晨闻听太子妃身子不爽，特来请安。”云锡微偏了头瞧见外间站着的少年，一身白衣，眉眼之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少年正翘着嘴角挂着羞涩的笑，脸颊上的梨涡浅浅的，看起来真招人，即使那少年并未言明姓名，云锡也已知道这少年一定就是苑蝶近来明着暗着骂了许多句的，不过名字云锡没什么印象，便开口道：“免礼，坐吧，我病着，里间都是病气你坐在外间吧，免得过了病气给你。”少年颔首，坐在了软榻上，“奴唤子离，住在偏院，入府后合该来给太子妃请安奈何身份低微，怕脏了太子妃的眼。”语气里似有几分委屈与无奈。云锡拿了额头上的巾子，起了身倚在软枕上道：“都是伺候殿下的，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过就是个名头，你好心来看我，我自领情。”又转头对苑蝶道：“我妆台上那青玉的发冠你且拿了给这孩子吧。”
　　云锡言语间一个赏字都没有，在他眼里，他同这孩子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权力的牺牲品，不过都是景铄的玩物，也只差在一个名头而已，说不准哪天景铄一个高兴，就换成了他去给这孩子请安，云锡的心思自然体贴，不过子离就没那么好的心性了，昨夜景铄从他屋里走的时候，他心里恨不得将云锡千刀万剐，今日来名为探病实则不过是想来看看这名散天下的太子妃是个什么人，如今一瞧，病病歪歪的，横看竖看都是个好拿捏的，若哪日自己得了太子宠爱，还说不准谁比谁位分高，虽心里盘算着但还是好好地谢了云锡：“既是太子妃赏，那奴便谢过太子妃了。”又道：“太子妃好福气，不像奴，奴进太子府这几日，殿下连来都不曾来过，昨夜好不容易盼来了殿下，殿下却走了。”说罢，垂了眸，指甲在指尖上掐了几道弯弯的月牙印。
　　云锡瞧着这孩子这副模样，忽的就想到了大婚那夜的自己，也是傻傻的等着，可那人来都不曾来过，大婚夜景铄是宿在西院别人屋子里的，想着这些事不免心里更心疼这孩子了几分，云锡扯了嘴角道：“子离生的好看，殿下是会喜欢的，想来这几日殿下是忙的，你若平日里没什么趣儿便往我院子来，我闲着倒是能同你说几句话。”子离正等着云锡这句话，当即开了晴，笑道：“那太子妃可别嫌奴吵呀，奴等太子妃身子好些便来同太子妃说话，好嘛。”少年灼热的目光，殷切的语气将云锡的心烧的更柔软了，这幅少年模样，可真像年少时的自己，云锡点了头算是应了子离的话，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子离便走了，走时自是带着云锡的青玉发冠走的。
　　子离前脚出了门，苑蝶后脚就啐了一口骂道：“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什么东西都有脸要！”转头一看云锡一副无奈的看着自己，又气鼓鼓的道：“太子妃当真看得起他，那发冠还是凌公子给太子妃寻来的，往日里宝贝的都不用它束发，今日倒是大方，就这么随随便便的赏了那么个人。”云锡揉了揉额角，愁道苑蝶这丫头如此厉害往后可怎么嫁，无奈道：“不过是个发冠，左右子风曾给我寻了那许多，那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你何苦难为他，人家好心来瞧我，我还能真什么都不给？”苑蝶恨恨的转身去洗巾子，懒得再和云锡掰扯，反正他总有理就对了。
　　回了偏院，子离看着手里青玉的发冠，表情并不怎么好看，不过能接近他自然是件好事，只待那人全然信了自己，再想了办法叫太子殿下将心放在自己身上，那谋算的那事要成也不难了。

第四十章	出事
翌日，下了早朝景铄就带着那几张碎纸片去了承祥宫，向林太后交代清楚纸片的来历，本 指望着林太后能知道点什么，却不料林太后见了纸片之后轻皱了眉头道：“哀家不大清楚，你 母妃逝世之前只托哀家好生照看你，其余的并未同哀家说什么，几张纸片也难得铄儿上心了。 ”景铄颔首，虽然林太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慈祥平静，可景铄直觉林太后知道关于这几张碎纸 的事情，不过不想让自己知道也不想让自己往下查罢了，景铄转了话题，林太后的脸色也好了 几分。
景铄没再承祥宫多坐，没一会便起身告辞回太子府去了，林太后望着景铄离去的方向，轻 叹了口气，呢喃道：“终究还是让这孩子发现了，哀家老了，瞒不住，护不得了。”孙嬷嬷给 林太后拿了佛珠放在手里，又安慰道：“太后不必伤神，古人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子殿下已 经长大了。”林太后捻着手里的佛珠道：“是啊，长大了，只盼着到时还能听进去哀家的话吧 。”说完，轻咳了几下，孙嬷嬷忙奉了清茶。
子离用了早膳，屋里的小太监报说是太子殿下回府了，子离便唤了一丫鬟给自己换了昨日 云锡赏赐的青玉发冠，束了发，子离抬了手轻轻抚着发髻上的发冠，青玉为料，刻了祥云，触 手生凉，虽然是玉冠却也不重，比从前那些发冠好了不知多少，想到从前的日子，子离眯了眯 眼，往后可不能过程从前那番样子了。
云锡今日精神好了许多，退了热，早间又在苑蝶的凝视下喝了药，此刻正倚在外间的软榻 上翻着《论语》，一旁的矮桌上放了点心并一盏茶，已经算入夏了，天气有些热，苑蝶开了窗 子，阳光趁机钻进窗缝洒在云锡的肩上，晒的云锡有些昏昏欲睡，正迷糊着，外间来了人，嗓 音一如昨日的清爽明朗：“奴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身子可好些了？ ”云锡抬头，是子离，仍 是一身白衣，不同于昨日，今日外衫上用白线绣了几朵花，发间束的是昨日拿走的发冠，很是 好看。
云锡微微一笑道：“什么奴不奴的，快进来。”子离收了礼抬步至软塌，榻上的男人披着 阳光配上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温暖。
再温暖，也要毁掉。
子离站在榻前恭敬地问道：“太子妃的身子好些了？ ”云锡点了点头又道：“以后在我面 前只唤自己名字就好，我不喜欢你自称奴，这发冠很配你。”子离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云锡 赐了座，子离瞧着云锡放在矮桌上的书，有些羡慕的开了口 ：	“奴。。。子离从前都不曾读过
书，还是君宁候将子离救至君宁侯府之后才识了几个字。”听到君宁侯府这几个字云锡心里生 了几分关切，自嫁入太子府，只回了府一次，虽然在君宁侯府的日子没什么好的记忆，但好歹 是生身之处，云锡到底有几分挂念，便问道：“子离入太子府之前住在君宁侯府？侯府可好？ 侯爷可好？”子离点了头道：“都好，君宁候待子离也好。”
云锡点了头，都好就好。
子离瞧着云锡垂下的睫毛，扯了个单纯无害的笑，又道：“太子妃，子离闻听太子府花园 的花开的正好，不过入太子府以来子离都没能去看看，今日天气正好，太子妃能陪子离去走走 么？ ”云锡偏头看了看洒在身上的阳光，果然是个好天气，也真该去走走了，便点了头算是应 允了，子离一见云锡点了头，更是高兴地直接站了起来，笑道：“真的啊，太子妃真的愿意同 子离去走走？ ”云锡瞧着有些喜不自胜的子离，掩唇笑了，道：“当真，我还能骗你不成？我 穿了外衫便同你往花园去。”说罢，便起身下了软塌，苑蝶有些不大愉快的伺候云锡着了外衫 ，小声道：“才好些，又要去吹风。”云锡笑了笑没说话。
花园的花比前几日云锡来时开的更好了，落英池的一汪碧水被微风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几条锦鲤正欢快的游着，子离到底少年心性，瞧着哪都新鲜，一会伸手碰碰桃花，一会低头嗅 一嗅茉莉，云锡到底懒待走，站在落英池前瞧着游在池边的锦鲤，捏了把饲料洒进池子里。
子离上前一步踩着池边的石头，探着身子问云锡：“太子妃心情不好？ ”云锡对眼前突然 出现的一张脸惊了一下，眼看着子离踩在一块有些湿的石头，心里更是有些担心，忙虚扶了子 离，又看着子离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问道：“怎么这么问？ ”子离浅笑：“子离看着太子妃望 着一池锦鲤出神，还以为太子妃心情不好。”云锡刚准备解释，却见子离脚下一滑，下一刻手 中虚扶着的人就跌进了池子里，子离不会水，落了水一直扑腾，云锡身后的小太监一见这立刻 就下了水将落水的子离救了上来，直到子离浑身湿透的站在云锡面前的时候云锡才回过神，当 即命人护着子离往自己院子里去。
一路上云锡瞧着子离留下的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无非就是景铄
以为是他推了子离，然后恶语相向又或者又像上次一样将一把剑横在他脖子上，云锡笑了笑。
回到正院时，景铄正站在云锡的屋子里，看着有些发抖的子离，又看了一眼云锡，眼神深 邃不可言。
云锡瞧着里间端姜汤，递巾子的丫鬟太监没一个有好脸色的伺候着子离，眼前的景铄直直 的看着云锡，问道：“怎么没将子离送回自己院子？ ”云锡抬了头回道：“怎么，殿下怕我这 屋里的人给子离的姜汤里下毒？”景铄欲言又止，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子离已经收拾妥当，身上穿着云锡的衣服，子离身量不比云锡，穿着云锡的衣衫松松垮垮 的，前襟虽好好的系着但仍能隐隐约约瞧见少年起伏不断的胸膛，配上一双含了水汽眸子，当 真我见犹怜，子离转至外间先是拱了手对景铄说道：“奴给殿下请安，扰了殿下，是奴的错， 殿下恕罪。”景铄仍然看着云锡，冷冷的问道：“怎么弄的。”云锡感受到景铄的目光，以为 是在问自己便要开口答话：“子离踩滑了，臣没扶住。”景铄偏过头玩味的看着子离又道：“ 当真如此？ ”子离讷讷的点了头，云锡顿时扯了嘴角，果然他从不信自己。
景铄抬手抚了子离的脸颊，柔声道：“委屈你了，孤送你回去。”忽如其来的温柔风将子 离吹了个迷迷糊糊，当即红着脸点了点头，又侧身对云锡道：“多谢太子妃照看，这衣服，奴 命人洗干净给太子妃送来。”云锡看着不知怎么疼子离好的景铄，明明已经不会再起波澜的心 却实打实的疼了一下，这一下让云锡有些窒息感，云锡却没表现出来，淡淡的回了子离：“不 必，一件衣服，扔了就是。”子离没再答话，景铄拉着子离的手出了门，往偏院去了。
午膳时云锡仍然没用什么东西，迷迷糊糊的浅眠了一整个下午，也梦了一整个下午，云锡 从梦境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云锡瞧了瞧时辰，已经过了晚膳了，云锡不想用也就 没传，醒了倚着软塌接着读早间没读完的书，没一会便有小太监立在门口恭敬言道：“稟太子 妃，太子殿下命奴才通传，今夜太子殿下宿在偏院，叫太子妃不必等着了。”云锡连个眼神都 没给传话的小太监。宿在别人那何必来通知他，大婚那夜，也不见他贴心得来传个话，小太监 领了命，带不回太子妃的话就提着自己脑袋回去，可这太子妃也不表态，小太监硬着头皮又说 了一遍，云锡的脸上才算出现了一份不耐烦地情绪，可一想都是跑腿办事的，没必要难为一个 小太监，云锡只回了句：“我知道了，叫太子殿下注意身体吧。”
景铄得了回话，微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子离坐在膳桌另一边，瞧着眼前阴晴不定 的男人，好不容易来了，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子离起身执了酒壶，到景铄身侧，给景铄 把空了的酒杯倒满，景铄看着细长的手在自己面前翻转腾挪，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子离顺势坐 在景铄腿上，双手环了景铄脖颈，脸颊染了几分绯红，小声道：“殿下，今夜留下来陪陪子离 好不好。”景铄抬手从子离的眼角划到脖颈，语气暖昧的说道：“子离当真如此想孤？ ”子离 点了点头，当夜景铄宿在了子离屋里。
祁王府，景锴正和凌子风下棋，凌子风一着不慎，之前布的陷阱全部被景锴拿下，景锴收 着棋子道：“凌公子，心不定啊。”凌子风不言，景锴看了一眼凌子风又道：“凌公子，放心 。”凌子风抬了头看着景锴，“殿下，不管如何，别伤害云锡。”景锴一笑道：“天真。”凌 子风欲言又止，继续和景锴摆了一盘。
翌日，云锡醒的十分早，斜倚在榻上，苑蝶还没来伺候云锡起身，偌大的屋子只有云锡浅 浅的呼吸声，外间响起了推门声，云锡以为是苑蝶便道：“苑蝶，煮壶热茶。”外间只有脚步 声没有应答，云锡直了身子瞧向外间，是景铄，衣衫不整的朝里间走来。
云锡下了榻，行礼道：“臣给殿下请安，殿下怎的没束腰带。”景铄站在云锡身前道：“ 别人这么束孤都觉得不舒服，便想着让锡儿给孤束腰带。”云锡接过景铄手里的腰带，双手穿 过景铄的腰，仔细的给景铄束着腰带，景铄轻嗅着云锡发间的香气，道：“子离不如锡儿。” 云锡正动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景铄接着又道：“什么都不如，可是子离似乎更需要孤。” 云锡动作很快，景铄说话间云锡已经将腰带束好了，并没答景铄的话只道：“臣系的殿下可还 满意。”景铄抬起云锡的下颌，逼迫云锡看着自己的眼睛，“云锡，你可真无趣。”景铄没用 力，云锡轻而易举就挣开了，云锡别开眼睛，又行了礼：“臣恭送殿下。”
景铄也没多做纠缠，甩了衣袍便上朝去了。
重归安静的屋子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可云锡总觉得景铄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在耳边一遍又 一遍的放着，云锡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怀疑自己留在太子府是不是错的，云锡甚至想要逃跑， 跑到哪里去都可以，他不想再在景铄身边了，温柔是陷阱，暴戾是刀，景铄给的所有都是难过 都是荒凉，没有他曾经幻想过的相敬如宾，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不信任。
云锡觉得累了，活着很累，在景铄身边活着，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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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多余
苑蝶推门声将云锡的思绪拉回疲惫的现实中，用过早膳，云锡乖乖的用了药，毕竟那丫鬟 的惨叫犹在耳畔，云锡不想让自己身上搭上任何一条命，从前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子离仍是在将午不午的时候来给云锡请安的，一进门子离便行了跪拜礼，云锡忙上前扶， 子离却不肯起来，垂着睫毛，满怀内疚的说道：“还请太子妃恕罪。”云锡一笑收了扶在子离 胳膊上的手：“子离何罪之有，太子殿下有没怪罪我。”子离轻轻咬着下唇道：“昨日，子离 不该让殿下送子离回去的。”云锡抿了口茶，只道：“起来吧子离。”子离见云锡不搭话便起 了身子，坐在云锡软塌前的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锡瞧着子离明显有事要说的模样，便开口道：“子离可是有事？”子离垂了眸看着指尖 小声道：“殿下昨夜说今日要子离进宫陪殿下在太后宫中用膳，子离。。。有些怕。”闻言， 云锡忽觉一瞬晕眩，嗤笑一声：“殿下当真疼你，没什么好怕的，太后并没多么吓人，更何况 不是还有殿下在你身旁么。”子离害羞的笑了笑：“是啊，有殿下在子离没什么好怕的。”云 锡不想再听，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便开口道：“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过会永胜公公该来接你了 ，快回去换身衣裳进宫吧，别叫殿下等了。”子离脸上的红晕更甚了几分应了句：“太子妃所 言极是，子离告退。”子离连三步都没退出去，便听一人言道：“子离是要去哪？ ”云锡偏过 头看着门口，景铄一身一如既往地墨色蟒袍，眉眼带笑的看着子离，这种温柔，云锡似乎从来 没有体会过，就算在床上，景铄偶尔两句温柔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让云锡羞赧。
子离走到景铄身旁行礼问安又道：“奴是要回去更衣的，殿下怎的回来了。”景铄将温暖 的手心覆在子离的手背上道：“孤回来接你，偏院的人说子离在太子妃这孤便寻来了。”子离 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全然忘了昨夜这男人对自己主动献媚的冷漠。
云锡在一旁冷冷的看着景铄牵着子离，云锡感觉自己不能再多余，这屋里只应该存在两个 人，只该存在景铄和子离，哪怕这是他的屋子，在任何与自己无关的温柔面前自己的存在都是 不该。云锡只觉手臂上连痂都已经退的差不多的伤痕忽然好疼，扯着心疼，疼着疼着云锡口中 忽然泛了一阵浓重的腥甜，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可言，眼前的景铄如梦中那般遥远不 可追，模糊中云锡似乎看见子离在笑，笑得真好看，耳边顿起苑蝶的哭声，一屋子人似乎都一 下子乱了阵脚，好吵，可景铄似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子离的手。
一旁的苑蝶看着云锡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晕倒在地的时候，苑蝶的眼泪如东南之地决堤的河 水，扑簌簌的落了满脸，一屋子伺候着的丫鬟太监忙喊着宣太医，打水，子离看着缓缓倒下去 的云锡不自觉就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扯了笑。
如此无能，还要做太子妃，你拿什么帮他争这天下，你凭什么站在万人仰望的位置享受不 属于你的殊荣尊贵。
子离很快意识到自己翘起的嘴角，忙收了弧度扯着景铄急道：“殿下，殿下，这可如何是 好，太子妃不会有事吧。”景铄那张俊朗的脸从始至终没有一丝情绪，他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人 从口中喷出的血沾湿了衣角，眼看着眼前的人如一片落叶飘飘荡荡的伏在地上，景铄攥着子离 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语气平淡的对一旁的永胜说道：“拿太子妃的腰牌去宣太医，孤更了衣带 子离进宫。”永胜沉了口气道了：	“殿下，太子妃若真。。。殿下还是陪着太子妃吧。”景铄
偏过头狠狠地盯着永胜，说道：“孤的话很难懂么？”这一刻，永胜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没 有心，也不会痛，更难体会别人的痛，可作为一个太监，永胜只有拱手领命的份。
景铄拉着子离快步朝自己的寝屋走去，子离轻挣了手腕小声嗫嚅了句：“殿下慢些，奴的 手腕有些疼。”景铄闻言，景铄手上的力气松了些，脚步也慢了些，回了寝屋，子离伺候景铄 换了染了血的衣袍，双手环上景铄的腰，将细嫩的脸贴到景铄的胸膛上说道：“殿下留下来陪 太子妃吧，奴的身份本就不该进宫，殿下就算赏奴一份恩典别叫奴进宫丢人了吧，更何况如今 太子妃如此状况，奴也不想看见殿下魂不守舍的样子。”景铄双手垂在身边，想要抬起抚一抚 子离的发间，到底没有，只道了句：“无妨，孤已经应了太后，车辇已经备下了，可还要更衣 ? ”子离在景铄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浮起了笑意，乖巧的摇了摇头。
上了较辇，子离有些欣喜，掀了帘子瞧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景色，嘴角的笑毫不加以掩饰， 景铄瞧着子离弯起的嘴角，道：“就这么开心？ ”子离转过身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愿意带奴 进宫，奴自是开心的。”景铄抚上子离带笑的嘴角，言道：“谁说孤要带你进宫了？”闻言， 子离的神色忽然一凛嘴角的笑也随之消失不见，“那殿下这是？ ”景铄扯了嘴角没再答话。
许太医动作十分麻利，一见来请便收拾了药箱便随小太监去了太子府，一路上小太监已经 将云锡的情况说了个大概，一进门许太医不等众人哭诉便搭了脉，越诊许太医的眉头拧得越紧
，苑蝶在一旁看的着急却也没法出言发问，整整一刻许太医才收了手。
“太医，太子妃如何？可有什么大碍？”苑蝶一见许太医起身便上前问了，许太医未答话 只问：“太子妃的药可按时服了？”苑蝶如实说道：“刚开始几日按时服着。。。最近。。。 只服过一两次，多半也是药凉了才用。”许太医重叹了一口气，捻须道：“医者可救人，却救 不得求死之人。”随后又道：“姑娘也不必惊慌，太子妃过会便能醒了，近日再不可神思郁郁 ，要食以清淡，我开的滋补的药方一定要服。”苑蝶点了点头随着许太医去开方子。
云锡再醒时只觉天旋地转，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口中还是一股熟悉的腥甜，苑 蝶侍在榻前，一见云锡醒了便递上了茶：“太子妃用茶，刚刚许太医来过了，开了药方，这回 太子妃可要好生服了。”云锡一愣：“许太医？ ”苑蝶见云锡一副不解的样子便解释道：“是 啊，许太医，给太子妃开药的许太医啊？太子妃可有什么不放心？”苑蝶说的真切，可云锡却 是一片糊涂。自己入太子府后生过病？还有太医来瞧过？还开过药？云锡没再问，合了眼歇着 了。
景铄并没带子离进宫而是去了醉霄楼，临窗而坐，外面依旧一片热闹，子离扒在窗边抻着 脑袋瞧热闹，时不时还会和景铄说话：“殿下，你看，那个卖香囊荷包的姑娘摊子上有许多好 看的荷包呢。”景铄想到了什么，手中的茶盖微抖了一下，“孤不带你进宫，也不恼？ ”子离 收回探着的身子坐直言道：“有什么好恼的，奴的身份本就登不得大雅之堂。”说完十分无奈 的笑了一下。
小二的动作十分快，没一会便将菜品上来了，一道琵琶虾，一道醉蟹，并两道青菜一品汤 羹。
子离尝了口琵琶虾，笑道：“这虾做的倒是好，奴很喜欢，殿下呢？ ”景铄没什么表情， 言道：“孤也喜欢。”子离又问道：“比喜欢醉蟹还喜欢么？ ”景铄没答子离的话，子离又言 :“是殿下喜欢还是因为别人喜欢殿下才喜欢的？”景铄抬了眼定定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子离。
啧，似乎有些自以为是的聪明。
景铄带着子离回太子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回府子离便捧着一堆街上买来的玩意回了偏 院，一整个下午景铄的恍惚神游尽收子离眼底，原因子离自然也是知道的，此刻可不是纠缠景 铄的好时机。
景铄站在正院的门口，瞧着屋里几根蜡烛的烛影不断摇晃着，整个院子一片寂静，景铄忽 然想起子离的笑，还真的同云锡有些像，可子离却同云锡不一样，一个适可而止的讨好着自己 ，一个似乎正变着法的推开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自己。
苑蝶见景铄推门而进，以为景铄又要如何，瞧着榻上面容惨白的云锡，苑蝶忙去外间拦了 景铄，行了礼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才安睡不多时。”景铄点了点头，又问：“许太医诊 过脉是如何说的。”景铄一副关切的样子，苑蝶心里暗暗骂着景铄一万个不如凌子风，现在知 道关心了，人刚晕倒的时候你倒走的够快。
景铄瞧着苑蝶走神，只以为云锡的病情多么严重，便又问道：“孤在问你话，许太医如何 说的。”苑蝶忙停了心里的暗骂，将许太医的话俱回了景铄，自然没有将那句苑蝶也没听清的 “医者可救人，却救不得求死之人”也一并稟给景铄。
云锡本就睡得浅，外间说话声音并不小，云锡睁了眼问道：“苑蝶，是何人？ ”景铄闻声 抬步至里间，言道：“是孤。”云锡撑着无力的身子下了榻行礼问安，险些一个没站住伏倒在 景铄身边，多亏苑蝶扶了一把，门外伺候的丫鬟听着屋里的动静想着云锡是醒了便进屋稟道：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太子妃请安，稟太子妃，方才偏院子离公子着人给太子妃送了一柄 扇子，说算是给太子妃的回礼。”
云锡一皱眉，有些不解自己何时给子离送过东西，怎么就谈到回礼了？
虽是不解，却也不好叫小丫鬟堪堪举着，道了句知道了，便让苑蝶去收了扇子。苑蝶一边 走一边腹诽：一把破扇子就能做青玉冠的回礼了，还真算得上能占便宜了。
苑蝶转呈了扇子，扇面画的十分好看风雅，云锡拿了扇子一笑便吩咐苑蝶将扇子好生放着 。又对景铄言道：“殿下今晚可要宿在臣这里？臣一身病气，恐怕。。。。”云锡话没说完就 听景铄道：“孤对一个病人没什么兴趣，永胜，传孤令，今夜子离侍寝。”
云锡抿了抿唇，还真是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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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喜欢
云锡抿嘴唇的动作极小，却还是被景铄察觉了，景铄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食 指在云锡的下颌线上徘徊，景铄不断缩短着与云锡双唇之间的距离，将要吻上的时候景铄开了 口 ：	“既然推走孤，又何必作出不舍的样子来？云锡，你真的那么想让孤去子离的院子么？可
是子离叫起来不如锡儿叫的好听啊”
景铄的呼吸扑在云锡的鼻息间，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云锡心生一阵恶心，云锡推开了景铄，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开，云锡低着头道：“殿下，臣身子不适还请殿下移步偏院吧。”景铄 不屑的扯了嘴角，轻笑出声：“好啊，那不知太子妃有没有兴趣亲自去教教子离怎么叫才能让 孤更喜欢？床笫之间子离比起太子妃可是扫兴了不少。”云锡闻言心中又羞又怒，当即提高了 声音：“殿下慎言！ ”景铄看着云锡一张白净的面庞不只是因为羞还是因为怒已经涨了个红， 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消了不少：“啧，孤竟不知太子妃脾气如此大，不过两句蜜语，就惹得太子 妃生了气？ ”说完便转身甩袍而去。
云锡踉跄回到榻上，抱着双膝，比之前每一天都更想想结束眼前的日子，从前。。。从前 有些事情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了，快乐的不快乐的似乎搅成了一团，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吞噬 着71锡。
祁王府。
凌子风瞧着眼前一桌子山珍海味并没有什么胃口，自打早些时候得了太子府的消息，凌子 风整个人都恹恹的，景锴饮了一杯酒，用杯底轻轻磕了磕桌子：“凌公子，回神了，不就晕倒 了么。本王也打听了，没甚要紧事，就连太医开的药方也只是温补的方子了。”凌子风看着祁 王问道：“殿下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就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景锴的神色顿了顿，景锴放下酒杯轻笑了笑：“有吧。”凌子 风接着说到：“殿下今日既能同我说出刚才那番话，想必殿下喜欢那人时也并没有多么喜欢吧 。”景锴没回话，轻挑了眉，接着道：“凌公子还是好生用膳吧，太子府那暂时用不到咱们操 心。”言罢，接过小丫鬟斟的酒一饮而尽。
并没有多么喜欢么？可景锴记得的，小时候在尚书房都是自己替他挨戒尺的，小孩子最怕 疼了，太傅力气用的极大一点也不在乎他皇子的身份，通常两下子下去手心就红成一片了，可 是自己从没同他哭过啊，那时候母妃送来的点心自己更是一块不落的都给他包回去了，但是他 不还是捏着书本同景铖说他更喜欢景铄吗？
景锴追忆往事之时一小太监进门附耳道：“祁王殿下，太子府的消息，太子侧妃找上了子 离。。。”景锴轻轻一笑，摆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之后便对凌子风言道：“凌公子还是莫要伤
神了。”又举起酒杯碰了凌子风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敬我们的大业，也敬凌公子的情深义重
”
O
凌子风饮了酒但到底没将自己往太子府递了话这事说与景锴听，这次他不想再将云锡陷于 危险之中，他只想悄悄地见一见云锡，明知此事难为，但凌子风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呢，万一 云锡就接到消息了呢，万一云锡肯自己来呢。
太子府。
景铄并没直接去偏院而是去了书房，自然也就不知道偏院赵沁正在苦口婆心的拉拢子离， 赵沁说的唾沬横飞，一同威逼利诱，子离实在不想听了便言道：“侧妃娘娘屈尊来我这屋子， 就是为了让我与娘娘一同为祁王做事？”
子离并没多么高看赵沁，一个嫁入太子府两年的女人自称如何得宠可直至如今都没见生出 个什么来，有什么好得意的？赵沁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娈童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但到底今日是 自己找上门的也只能忍了，便道：“好生想想吧。”言罢起身便走，才至门口便听子离言道： “我若说我就是祁王殿下的人呢？ ”赵沁脚步没停的跨出门去了。
赵沁走后，候在屋外的丫鬟才进了屋，垂首言道：“奴婢伺候公子沐浴准备着吧，再晚殿 下就该来了。”子离扔了手里把玩着的发簪：“有什么好准备的，殿下又不碰我，我还能给殿 下准备一包媚药出来不成。”小丫鬟不敢搭话也并不想搭话，自退出去准备沐浴的物什。
书房里，秦冲瞧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景铄，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老老实实跪着，心里却将凌 子风翻来覆去骂了个遍，这会已经开始想刺凌子风的时候先刺哪里比较合适了。
“凌子风最近。。。”景铄开了口，话虽没说完但秦冲已经领会了景铄的意思：“凌公子 最近无非就是在凌府陪陪凌老爷子，偶尔往京郊的庄子上小住一两日，并没有什么反常。”景 铄点了点头：“凌公子看起来很闲啊，如此看来凌府的生意也是太过于顺风顺水了，这位凌公
子似乎都不知道忧愁为何物呢。”
秦冲心中替凌老爷子觉得可惜，凌府的基业就这么毁在凌子风手里了。
三日后，云锡的精神好了许多，子离倒是天天来陪云锡说话，云锡心里淡淡的可脸上总是 挂着笑，这日子离正给云锡讲志怪故事就见苑蝶慌忙进了门附在云锡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云 锡本来就淡淡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不见了，子离十分有眼色的起身道：“一时不觉竟叨扰太子妃 如此之久，子离先告退了。”云锡并没有什么应承自理的心思，略点了头算是应了，此刻云锡 满脑子都是苑蝶刚才说的话，凌家出事了，凌老太爷病倒了。
子离走后，云锡扯过苑蝶的手慌忙问道：“凌府到底怎么了？ ”苑蝶被云锡的焦急吓了一 跳，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知道一些官兵闯进凌府的染坊里搜出来了一些个什 么账本，再就是凌老太爷一夜就病倒了，险些。。。险些没救回来。”苑蝶说完云锡心里只有 一个念头：是景铄，一定是他。
云锡忙问道：“殿下呢，殿下可回府了，殿下在哪！ ”不知外间是那个小丫鬟说了句：“ 殿下已经回府了，此刻正在书房。”云锡也没多想径直往景铄的书房去了。
永胜守在书房外，瞧着云锡急急忙忙的样子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不待永胜行礼，云锡已经 闯进书房了，书房的门被云锡重重的推开，景铄坐在书案后猛地抬起了头，只看见云锡一双眼 睛布满水汽的看着自己，那双好久没起过波澜的眼睛终于又红了。
云锡提了衣摆直直的跪下去：“殿下，放过凌府，放过凌子风，不管是因为什么，殿下高 抬贵手吧。”云锡没敢眨眼生怕一个不小心眼里的泪水就掉出来了，云锡极力克制着自己却还 是微微发抖，他想象不到凌府现在是什么情形也想象不到景铄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景铄单手托腮玩味的看着云锡：“凌府怎么了？凌子风怎么了，太子妃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 ”景铄的语气里全是故作不解全是故作事不关己，云锡听得出来心里却没来由的一慌，是啊 又没有任何人说这事是景铄做的，自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来让景铄放过凌子风跟那夜将剑横 在自己脖颈上的景铄有什么区别，于是云锡晈着嘴唇没有说话。
“嗯？太子妃的青梅竹马是遭了多大的祸竟让太子妃担心至此，都能巴巴的跑来找孤了， 孤还以为太子妃只会推走孤呢。”言罢，景铄还拿起案上的参茶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云锡慢 慢起身道：“既与太子殿下无关那是臣失礼了，殿下恕罪，臣告辞。”说完云锡就要转身往外 走。
“站住！ ”景铄忽然喝了一声，云锡当即停了脚步转身看着景铄，景铄起了身一步一步朝 着云锡走着：“太子妃这是求人的态度么，再说了凌府并没如何，不过一个官/商/勾/结再者 凌府做的那许多肮脏生意被翻出来罢了，凌府做的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云锡感觉朝他走来 的并不是景铄而是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他一口的豹子，危险不可估量，云锡挪了挪脚步 想往外走却听景铄道：“太子妃不是要求孤么，怎的又想走了，啧，如此半途而废，太子妃还 真当不起凌府公子的深情啊。” 一听“深情二字”云锡便知此事与自己有关。
云锡呼吸之中都带着慌乱：“殿下，凌公子所为不过全因往日情分并无他想，殿下高抬贵 手吧。”景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踱至云锡身后，一手捡起云锡散在背上的发丝放在鼻下轻 轻嗅着，一手揽上云锡的腰，在云锡耳畔压着声音言道：“太子妃，求人就要放低身段，你记 得么，你求孤放过祁王的时候，啧那么主动那么热烈，孤还真是怀念。”有些模糊的往事瞬间 变得无比清晰，那夜的放肆沉沦痛击着云锡的心，云锡想挪一两步躲过景铄的呼吸，景铄揽在 云锡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云锡想要逃的动作，继续在云锡耳边言道：“ 太子妃发间的香味快将孤迷死了，太子妃若是主动一些说不定明天凌府就没事了呢？说到底凌 府的事也不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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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好疼
景铄将一切说的十分轻巧，云锡使劲挣扎了一下才从景铄怀里挣扎出来，转过身失望并且 厌恶得看着景铄：“殿下想羞辱我不必拖上凌府，凌爷爷的生意干净与否臣不知道官、商勾、 结这种事凌府做不出来。”景铄捻了捻腰间的玉佩道：“哦？做不出来？那太子妃只等着凌府 洗清冤屈吧，不过也说不定明天太子妃就收到凌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了。”
云锡的指甲已经陷进掌心的肉里，可云锡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再委身景铄么，云锡不愿 意可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么，还有别的能让景铄放过凌府的办法么？
云锡咬了咬牙，凌府何辜，无论何时凌府都不该成为景铄撒气的地方，他种的祸自然还需 要他解决。
云锡闭了闭眼睛说道：“今夜臣恭候殿下。”云锡的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还是忍着不掉一 滴眼泪，极力压制的情绪此刻也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说话的时候云锡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牙齿 微微碰撞发出的声音。
闻言，景铄嘴角瞬间挂满了笑，不知为何云锡求景铄的时候景铄的心里总是漾着得意，景 铄翘着嘴角说道：“既然是晚上的事那就晚上再说吧，此刻太子妃还是收拾收拾晚上陪孤进宫 赴家宴吧。放心，孤保证明日之前凌府安然无恙。”
云锡深吸了一口气，才虚浮的走出了书房，苑蝶才一见云锡出来便上前扶住了云锡：“太 子妃，没事吧。”云锡摇了摇头：“没事，回去更衣吧，晚上我要同太子殿下进宫。”苑蝶没 问凌府的事该当如何，苑蝶知道此刻云锡比谁都急，便安静的扶着云锡回正院更衣束发去了。
景铄站在书房瞧着云锡晃晃荡荡的身形，不自觉晈紧了牙关。
日暮西斜，云锡手里的书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景铄一进屋就瞧见云锡坐在书案前一副魂 不守舍的样子，这一下午云锡都没想着往外传消息这倒是让景铄深感意外：“太子妃如此乖巧 的在等孤？ ”云锡瞬间回神起身行了礼：“臣给殿下请安。”景铄走近低下头嗅了云锡的发， 随后直起身子伸出手轻轻一笑：“走吧太子妃。”
云锡看着摊在眼前的手掌心中一动，却没有勇气将自己的手覆上去，而是一个侧身躲开了 景铄伸来的手，自顾往外去了，景铄也不恼看着什么都没握上的手掌挑了下眉，随着云锡出去 了。
今日倒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不过是太后说荣王大婚后宫里都没摆个家宴热闹热闹，正巧今 日并不同往日那般燥热，便同皇帝一商议在星辉亭摆了今晚的家宴。
景铄和云锡到时众人已经在亭子里玩笑了，景铄并云锡给林太后和皇帝以及肖贵妃行了礼 ，林太后瞧着景铖携着柳静歌，景铄携着云锡两对年轻人怎么看怎么般配，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地，皇帝却不然，对着景铄态度仍然是冷冷的，云锡觉得皇帝似乎有些怕景铄？云锡微摇了摇 头心底里否定了这个想法，景锴一如既往的活泼，揪着眼前碟子里的冰葡萄一个劲往嘴里塞， 太后瞧着景锴鼓起来的嘴巴佯怒轻喝道：“锴儿莫要贪凉，吃多了冰东西当心着凉。”景锴这 才罢休不再往嘴里塞。
景铄行礼时景启一直盯着他，前日吉忠说景铄几日前去了毓秀宫似乎还拿走了点什么东西 ，景启便开始有些发慌，夜里更是不断地梦见林知卿，梦里林知卿什么也不说只用那双玻拍色 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景启，嘴角始终挂着当初景启最喜欢的浅笑。
如果说最开始景启是不喜欢景铄这个孩子那么如今便算是有些忌惮了，一个当朝太子，手 握大炎一半的兵力，说不好还养着自己的兵，若哪一日真叫景铄知晓旧事景启真的怕景铄一把 剑从太子府飞来御书房要了他的命。
席间景锴一会嚷着这道菜好吃一会吵着再也不吃那道菜，景铖也不时给柳静歌夹着菜，肖 贵妃看着皇帝脸色并不是十分好，更是使劲的献媚讨好，左一杯酒右一句“陛下”直将景启的 骨头都媚苏了几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暖美好，除却云锡和景铄。
云锡有意和景铄拉开了距离，虽然两人同席而坐，但中间的距离再塞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景铄也学着景铖低头给云锡夹了菜，并凑近云锡身边，轻声言道：“太子妃在想什么？ ”云锡 摇了摇头，在想凌子风此时如何的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景铄又道：“是在想凌子风么？那 太子妃好好想想如何求孤才能让孤放过凌府吧。”说完景铄转过头看着云锡温柔一笑，云锡却 在夏夜中感觉有点冷，风似乎来自心底直吹到了四肢百骸。
眼前已奏歌舞，莺莺燕燕的舞姬水袖甩了一次又一次，云锡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景铄说明 日之前凌府安然无恙就真的会让凌府活过今天么，云锡看着远处月影心中俱是惊与怕。
虽有肖贵妃积极献媚但到底皇帝是不愿意看见景铄的，一到亥时便说还有朝政要理，众人
也有些倦了便散了宴席，景铄带着云锡告退前，林太后又拉着云锡的手好一番嘱咐：“好孩子 ，哀家知道你身子不好，前儿哀家听着你又犯了病心里着实着急着，哀家命人拿去的东西可都 好生收着了？ ”云锡点了点头应道：“臣还没谢过太后赏赐，太后送的东西臣都好生收着用着 了。”林太后欣慰的拍了拍云锡的手背：“别屈着自己，太子那混小子若是欺负了你，你只管 往哀家跟前来告状。”云锡笑了笑，告了退。
回府的车辇上，云锡与景铄并排而坐，方才太后的话说的云锡心里一暖，云锡微微侧过头 看着景铄，心想着如果他和景铄之间真如寻常夫妻该多好，恩恩爱爱偶尔拌两句嘴，可惜一切 都很可惜。
景铄察觉到云锡的目光，侧了身子将云锡压在座位上：“怎么，太子妃就这么迫不及待的 想救凌府？ ”说完便吻了下来，压根没给云锡反抗的机会。
一吻还没完，景铄都没来得及动情马车顶便被人劈开了，景铄立即抽了佩剑挡了将要劈下 来的刀，外面已经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景铄今日不过是进宫赴宴并没带许多暗卫，所以此刻 会功夫的算来算去也就秦冲和景铄两个人，可来人似乎有四五个，驾车的小太监连喊救命的机 会都没有直接被一柄短刃结果了，外面秦冲护着永胜不住与三四名暗卫厮杀，车厢中空间狭小 ，劈了马车顶的暗卫比起要护着云锡的景铄所占的优势不是一点。
景铄抬腿踹碎了一面车厢，带着云锡飞下马车与秦冲会和，劈了马车顶的暗卫身手极佳， 景铄既要护着云锡又要抵抗暗卫的进攻有些吃力，额角已经渗了一层汗。
暗卫招招都是夺命招，与秦冲相斗的暗卫虽然身手并不十分之高，但来势汹汹且人数上占 优势便足以缠住秦冲一会。
景铄带着云锡一个闪身躲过了暗卫刺来的剑锋，紧接着上前一步稍稍压制了暗卫，近了身 景铄一边破招一边对暗卫说道：“真希望你们有命回去见你们主子。”闻言，暗卫得眼神变得 更加锋利，手上的招式更加狠厉。
慌乱之中云锡对上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云锡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印象并没有多么 清楚，云锡此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只能尽量的跟上景铄的步伐，不过这批暗卫似乎并没有 想要伤云锡的意思。
秦冲身手到底麻利，五十招之内解决了那些杂碎便绕后将所持短剑刺入与景铄相斗的暗卫 的身体里，终于一条黑的不能再黑的街道重归安宁，虽然景铄身手好，但到底刀剑无眼还是一 个不查锁骨处便被划了一剑，好在景铄格挡及时才没出大事，那处不断流着血的伤口让云锡觉 得无比的害怕，云锡看着完完整整站在自己眼前的景铄心中忽然涌起了好大的热气，云锡已经 顾不得许多紧紧的抱住了景铄，将下颌垫在景铄的肩头。
景铄只当云锡受了惊吓，不断地轻抚着云锡的后背：“锡儿不怕，有孤在呢，已经没。。 。。”话没说完景铄就感觉到云锡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带着自己狠狠地转了半圈，接着景铄就 看见染着血的剑刃从云锡的左肩抽离。
正查看暗卫尸体的秦冲听见身后异动反身就扔了一镖，扎上了刺客的小腿，却并不是什么 致命伤，还是叫对方逃了。
“殿。。。殿下。。。云锡好疼。”云锡说完便晕了过去，景铄红了一双眼睛，“锡儿别 睡，孤。。。孤带你回府，锡儿，别睡，锡儿醒醒。”景铄的声音里带着不住的颤抖。
秦冲才要轻功去追就听景铄言道：“不必。。。不必追了，先。。。先带着锡儿回府，回 府
□作者闲话：	上一章的章节名称写错了应该是第四十二章我一个不小心写成第四十四
章了但是内容没错啊大家放心看，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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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守着
景铄抱着云锡坐在秦冷驾来的马车里，云锡半边身子都染了血，一张脸因为失了血色变得 苍白不堪，景铄垂眸看着云锡，紧紧地攥着云锡的手，圈着云锡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喃喃道 :“锡儿，你醒一醒，不要怕，孤带你回家，有孤在你别怕，锡儿你坚持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许太医，对许太医有办法，锡儿。。。”景铄的语气里有着不可控的慌张，此刻景铄大脑一片 空白，没办法回想刚才的事情更没办法给秦冲和秦冷下什么命令，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带云锡 回家。
可怀里的人正陷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不知道。
许太医已经候在太子府了，景铄将云锡放在榻上，不舍得退后了一步，看着许太医剪开云 锡的衣衫为云锡清理伤口，许太医撒了一整瓶景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粉在云锡的伤口上， 昏迷中的云锡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眉头越皱越紧，景铄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也被捏起了无数 道褶皱，每一道都疼，扯着疼，疼的景铄好想哭。
眼看着云锡的眉头皱的不能再皱，额前的汗已经沾湿了碎发，景铄颤抖着声音言道：“许 太医，你慢一些，锡儿怕疼，他和孤说他疼。”一句话说完景铄连自己的眼角湿了都不知道。
清理完伤口，许太医例行搭了脉，然后一如前两次一样捻着胡须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 随后转身对景铄言道：“启稟太子殿下，太子妃的剑伤已无大碍，微臣已经给太子妃上了最好 的金创药并少许麻沸散，太子妃醒过来后伤口疼的能差一些，只是往后阴雨天太子妃可能会觉 得有些痛痒。”景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还好，他的锡儿还在。
“不过。。。”许太医看着景铄微微放松的样子后面的话有些不忍说出口，但却不得不说 :“太子殿下，恕微臣无能，太子妃的内里微臣已经没什么办法了，就算拼尽为臣所学也不过 是尽量维持现状，若说之前应太子殿下说恢复几成已经不能了。”景铄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痛 击了一次。
不过这算什么呢，云锡还在，还会醒，醒过来还是他的太子妃，恢复不了就维持现状，无 论以前多糟糕无论未来会怎么样，他都会一直陪着云锡，再不会伤他辱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 伤他。
想着，景铄微微摆手道：“孤知道了，许太医只管开药方就是了，许太医可还有什么话。
”许太医微微拱手言道：“今夜太子妃身边怕是不能离了人，太子妃今夜或许会发热，须得用 冰水投了巾子敷着，明日便无大碍了。”许太医说完景铄点了点头。
已经泣不成声的苑蝶拎了许太医的药箱同许太医往外间开药方去了。
景铄对着一屋子低声啜泣的丫鬟、太监说道：“都下去吧，今夜孤陪着太子妃。”众人自 是噤声退下了，景铄伏在云锡榻边拿着干净的巾子轻轻擦着云锡额前的细汗，复又喃喃道：“ 锡儿，我们回家了，不要怕，你好好睡，孤在这里守着你，往后孤都守着你。”
已经毙命的暗卫身法不一并不能瞧出来是哪家的身法，颇像江湖人士，嗯，身手一般的江 湖人士，而刺伤云锡的刺客什么都没留下还带走了秦冲一只镖，几名暗卫的身份查无可查，一 切收拾干净之后秦冲便同秦冷回太子府复命了。
永胜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殿下，秦冲和秦冷回来了，说是。。。。”永胜话没说完就见 景铄起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压着声音说道：“小声些，别吵到锡儿，无论什么事都等锡 儿醒了再说。”永胜复又小声言道：“殿下，奴才和苑蝶姑娘守着吧，殿下您。。。”话说一 半就见景铄摆了摆手示意永胜退出去，永胜闭了嘴，关上门退了出去。
祁王府。
景锴怒目圆睁看着眼前受伤的人，一个没忍住上前就是一巴掌，怒道：“凌子风你好大的 胆子！不同本王商量擅自行动！刺杀太子！亏你想的出来！凌公子真是艺高人胆大，怎么不直 接进宫去给本王那皇帝老爹一剑！ ”景锴正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还是旁边的太监道了一 句：“殿下慎言。”景锴这才敛了脾气，重新坐了回去。
这一番斥责凌子风自是没有听进去，眼前都是云锡转了身子替景铄接了一剑的场景，一遍 又一遍的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折磨着凌子风，他究竟凭什么就让云锡白白替他挨了一剑！如果 不是他凌家哪至于到如今这种地步！景铄该死，这次没死成不代表下次死不成，凌子风对景铄 的恨正在心底恣意生长。
“罢了，好在你用的都是江湖人也没留下什么线索，论谁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你近几 日只说去城外庄子上散心吧，住在本王府上好生养伤，还有，凌子风如果你再同今日一般做出 这等蠢事，就休怪本网不留情面！ ”说罢，景锴恨铁不成钢的狠狠地看了凌子风一眼便走了。
太子深夜遇刺，太子妃重伤的消息昨夜事发不久就传进了宫里，林太后在宫里急着要去太 子府看看，到底被孙嬷嬷劝住了，在榻上辗转一夜都未曾入眠就盼着赶紧天亮好去看看那两个 孩子。景启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肖贵妃的榻上，倒也不用吉忠如孙嬷嬷一般费心劝，景启大手 一挥：“查，给朕查，查出来何人行刺诛九族，寻些药材金银赏了太子妃，这半月太子不必上 早朝了，左右朝中还有铖儿为朕分忧。”肖贵妃倒是装的贤良，捏着嗓子说道：“太子妃受惊 了，臣妾那有些皇上赏的参，臣妾便借花献佛送给太子妃吧，也算臣妾的一番心意。”说完就 被景启压在了榻上。
天已大亮，云锡仍是紧紧地阖着眼，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景铄陪了云锡一夜此刻完全失 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苑蝶端了清粥来：“殿下，奴婢伺候太子妃用粥，殿下去沐浴更衣吧 ，殿下陪了一夜也该歇歇了。”景铄摇了摇头从苑蝶手里端过了粥碗仔仔细细的顺着云锡的唇 缝喂着粥，苑蝶也不多话，悄悄抹了一把泪便在外间候着了。
景铄喂完一碗粥又给云锡擦了脸，试着云锡似乎退了热便撤掉了云锡额头敷着的巾子，抬 手抚上云锡的额头，景铄轻言道：“锡儿醒醒啊，醒来看看孤，等你醒了孤陪你弹琴看书，哪 里都不去了就只守着你，好不好啊。”说着便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直没入景铄颈间。
林太后用过早膳说什么也坐不住了，只叫宫里的小太监去备了较辇又派人知会了一声便往 太子府去了，一见云锡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和景铄疲惫不堪的模样林太后再也忍不住，扯着云 锡的手便低声哭了：	“好孩子啊，怎的就成了这幅模样了，这是要挖去谁的心肝啊。”扯着云
锡哭够了，又拽着景铄的手到外间絮絮的哭了许久，景铄还不等安慰太后两句便听里间苑蝶说 道：“太子妃醒了。”
景铄忙进了里间，一只手抓着云锡的手，一只手轻轻抚着云锡的脸颊：“锡儿，可有哪里 疼，昨夜许太医说敷了些麻沸散，可觉得伤口疼？”云锡艰难的摇了摇头，视线越过景铄落在 了太后身上，云锡虚弱的开口道：“给太后请安。”几个字仿佛已经用尽了云锡的力气，林太 后一时又落了两行泪：“好孩子，不必多想什么，万事都有太子，这件事哀家、皇帝都会给你 一个交代。”云锡实在没力气说话只能一笑，林太后实在不忍多待，又嘱咐了两句便回宫了。
景铄又吩咐下去不论是谁都不见，只自己陪着云锡，云锡昏迷时景铄拉着云锡的手说了许 多话，可如今人醒了，景铄却说不出来什么了，二人一时无言，永胜来了多次每一次不等开口 就被景铄斥退了，实在不是永胜不懂事，只是秦冲和秦冷一直在书房候着，如今云锡醒了有些 事情也该处理才是，云锡瞧着永胜进退为难的模样便开口道：“殿下先去吧，臣等着殿下。” 景铄这才回了书房。
“属下无能，查了一夜，也未能查明刺客身份，昨夜祁王府，荣王府均无异动，兄弟们留 意的地方均无异动。”秦冲一见景铄推门而来便跪了下去，连几个小小的刺客都查不到实在枉 为太子府暗卫，景铄却没怪罪：“查不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凌府不必留了，凌子风给孤留 着，孤必亲手刃之。”景铄只恨自己没能早些结果了凌子风才得了今日恶果，三番两次的手下 留情竟险些要了云锡的命。
秦冲和秦冷有些摸不到头脑，昨夜凌府同其他几处一样安安静静，更何况凌子风不像个有 武功在身的，怎么就扯上凌子风了，不过太子殿下的话听着就是了。
太子府偏院。
子离坐在妆台前把玩着云锡赐给他的那副发冠，嘴角挂着笑，昨夜他就听说了太子妃遇刺 的事不过十分识相的没去添乱，子离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但总跑不出祁王府和荣王府去，最好 是凌子风那个蠢货，才有人来稟说是太子妃醒了太子殿下回了书房，子离这才正了衣冠往偏院 去了，这时候不去看看云锡掉两滴眼泪又怎么有机会在景铄面前露露脸呢。
云锡躺在榻上偏过头瞧了瞧自己的中衣，显然被换过了，云锡心里泛起一丝慌乱，只暗暗 祈祷景铄昨夜一心顾着他的伤口并没瞧见另一条手臂上的伤疤，若是景铄问起云锡连怎么答都 不知道。
“公子，太子殿下吩咐太子妃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叨扰。”小丫鬟将子离拦在门前，不算 恭敬的回了话，子离轻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吵，我就进去看看太子妃。”终于是被云锡听了 去，只听云锡吩咐道：“让子离进来吧。”苑蝶传了话子离这才进了屋。
一见云锡就要哭，云锡有了些力气忙道：“子离可别哭了，我这屋里的眼泪都快把我淹死 了。”子离掩唇轻笑了一声落了座，子离才坐下景铄就回来了。
景铄一进屋就直奔云锡榻前，左一句右一句的关心着，末了还落了一吻在云锡眉间，从进 屋伏在云锡榻边到直起身子去给云锡倒茶，景铄仿佛没看到子离一样，就连子离的行礼问安都
没理，好像前几日说送子离回去的人不是他一样，所有一切都落在子离的眼里，子离悄悄将袖 中的手攥起来。
他可以等，等到云锡好起来，等到祁王把外面都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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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晚了
云锡喝了茶，景铄便坐在榻边握着云锡的手，又给云锡掖了被子，脸上除了心疼什么表情 都没有，云锡瞧着便稍稍放了心，如此看来手臂上的伤痕景铄应该是没瞧见的。
“子离，多谢你来看我。”云锡越过景铄同子离说着话，子离抿唇一笑刚要说话，就听景 铄言道：“孤不是说了么，太子妃静养任何人不得叨扰，听不懂么？ ”子离的表情闪过一瞬间 的难堪。
云锡轻轻反握了景铄的手一下，表情淡淡的说道：“殿下，子离也是一番好意，是臣让子 离进来的，臣倒也喜欢同子离说话。”景铄抬手理了理云锡颈侧的发丝：“锡儿喜欢就好，那 锡儿喜不喜欢同孤说话呢？ ”景铄问的十分真挚，云锡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太子殿下，奴既看过太子妃便放心了，奴就不打扰殿下和太子妃了，奴告退。”子离得 体的行了礼退了出来，跟在子离身边的小太监问到：“公子，今晚。。。”子离像是想到了什 么，摇了摇头，轻笑道：“今晚？今晚可不是个好日子，我们啊得等，去告诉那边也别着急， 我们等太子妃好起来，我没记错的话还有两个月就到太子妃生辰了吧，到时候我们一起给太子 妃送份贺礼。”小太监拱手言了句：“公子远谋，奴才这就去知会那边。”
半日，云锡精神好了许多，想着下地走走，景铄却是一万个不让：“锡儿明天再下地好不 好，今日外边有风，若是吹了风再着凉可叫孤怎么办呢？嗯？ ”云锡半倚在榻上，肩上的伤有 些痛，但敷了麻沸散疼的总是轻些，瞧着景铄深情款款的样子，云锡心里暖了一下，但到底也 只是一下。
“殿下不必如此。”云锡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应付景铄。
景铄将云锡披着的衣服拢了拢道：“锡儿，从前种种皆是孤错，锡儿给孤一次机会好不好 。”闻言，云锡低头浅浅的笑着，溢出一声笑声：“殿下若是因为昨夜的事那大可不必如此， 别说是臣是谁都会。。。唔。。。”云锡的话没说完就被景铄用嘴唇全压下去了。
景铄轻咬着云锡的嘴唇，轻声问道：“如今锡儿明白了么？”
云锡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应该明白些什么，昨夜他替景铄挡那一剑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 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景铄是大炎的太子又或许是本能反应，总之，云锡当时什么也没想，也不 知道那里来的力气。。。
景铄将额头抵在云锡的额头，“锡儿让孤好好疼你好么。”云锡十分不忍心破坏眼前的气 氛，难得的温柔、缱绻的吻都让云锡有些发晕，可是早些时候他做什么去了呢？
云锡转了转头，往事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有些事如烙印一般印在云锡的记忆里，比如手 臂上的伤疤，比如从前景铄种种中伤与侮辱，如今只浅浅的这两句话就要一笔勾销了么，如今 不会有些晚么。
云锡轻轻舔过方才景铄晈过的嘴唇，道：“殿下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景铄看着云锡认真的神情心底有些发慌，此时的慌张不同于昨夜，昨夜景铄怕云锡再也醒 不过来，此刻景铄怕云锡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毕竟从前种种，景铄自问并没有什么能让云锡原谅自己的理由。
景铄一时红了眼圈，轻轻地将云锡揽入怀里，轻轻将头埋进云锡颈间：“锡儿，不晚的， 孤还有一辈子呢，孤用一辈子做赔礼，锡儿给孤一次机会好不好，锡儿孤真的错了。”
景铄说完，云锡便觉得颈侧一阵湿润，云锡一只手轻轻推开景铄，轻言道：“往后的事情 谁能说得准呢，别说余生，就连下一刻会怎样臣同殿下都预料不到。”景铄一颗真心算是受了 挫，但到底景铄明白自己从前伤云锡太深，便只一笑说道：“锡儿说得对，好那我们不说这些 事了，锡儿可觉得饿？早膳时锡儿还没醒孤只喂了半碗粥，孤传些芙蓉酥给锡儿用可好？ ”云 锡点了头言道：“多谢殿下。”
景铄自转身去吩咐外间的丫鬟准备东西。
祁王府内，景锴刚进了屋子，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听有人来报说是凌老太爷被带走了，凌家 在京的铺子也全部被查封了，凌子风一听便也不顾腿上的伤转身就要走，景锴喝道：“站住！ 你昨夜行动的时候就该想到，如今你莫要轻举妄动一切由本王在，本王会想办法保下凌老太爷 ，你回府后小心腿上的伤，莫要叫别人看出来了。”
凌子风点了头算是应了景锴，便换上衣服出了祁王府。
景锴看着凌子风，心道：皇兄出手还真是狠，那便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吧。
当初那个连心上人都护不住的皇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祁王了。
景铄一整天也不看折子也不去书房，永胜来了几次都欲言又止，被景铄一个眼神逼退了，
景铄不听也知道是什么事，无非就是凌府的事，凌府现在除了那座宅子和一个凌子风以外就什 么都不剩了。
景铄现在没心思去处理凌子风，只想陪着云锡守着云锡。
景铄当真一直守在云锡身边，云锡渴了景铄递茶，云锡闭眼小憩景铄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 旁看书，整个人温柔的如六月的晚风。
云锡一整天都很少说话，景铄这幅殷勤的模样云锡总觉得他别有所图，用过晚膳，云锡终 于忍不住唤了景铄一声：“殿下。”
景铄立刻轻轻握住云锡的手问道：“孤在呢，怎么了锡儿，可是伤口疼了？”
云锡摇摇头：“殿下已经在臣这待了一天了，朝中政事繁忙殿下不去上朝也不用看折子么 ? ”云锡语气仍然同之前一样淡淡的，淡到景铄不知道云锡是真的在关心他还是同之前一样在 推他走。
景铄试探着问道：“锡儿，不喜欢孤在这陪着锡儿么。”问完，景铄压根没有勇气去听云 锡的答案，云锡不说他也知道的，一定是讨厌的，从前他做了那么多让人失望的事。云锡怎么 会喜欢自己在他的屋子里晃荡。
想到这，景铄慢慢松开了云锡的手，颓然的垂了眼睛，又些难过的看着锦被上云锡的指尖
云锡看这景铄这般受伤的模样，心中顿觉有些好笑，倒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景铄，只轻咳了
两声道：“咳。。。臣。。。”
“锡儿别说了，孤这就走，锡儿晚上要盖好被子，待会记得喝药。”景铄不等云锡说完就 打断了云锡的话，语气里有些失望也有些无奈，答案显而易见但景铄不想亲耳听见云锡说出来 ，索性自觉一点。
说完，景铄便起了身，还理了理云锡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好舍不得走。
理了头发，景铄又倒了一杯茶放在云锡的榻边，“锡儿，用茶时小心些，茶还有些烫。” 景铄拖拖拉拉的嘱咐着，“孤先回书房了，锡儿有事就命人来书房找孤，孤即刻就会来的。” 云锡一直没把没说出来的半句话说完，景铄自顾说完还不给云锡反应的机会就开始忙活着 倒茶又像个嬷嬷一样嘱咐着。
话都说完了，没有继续待在屋子里的理由了，景铄有些无措的垂首捻了捻腰间的玉佩，转 身要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云锡一伸手抻着了肩上的伤口，痛的闷哼一声：“嘶。。。殿下都不让臣把话说完么。” 景铄忙转了身，“锡儿慢些，可是扯着伤口了？ ”语气沾了几分焦急，“孤听，锡儿别乱
动。”
不过是微微扯了一下，痛感很快消失了，云锡轻轻一笑，微微拉着景铄的手腕言道：“臣 、臣没有不喜欢殿下陪着臣，只是臣怕误了殿下的政事。”
景铄又惊又喜，这算不算云锡正在一点一点原谅自己？
“那。。。咳。。。孤晚上宿在锡儿这里好不好。”景铄自知有些得寸进尺，此时就算不 看云锡的心情也该看着云锡的伤离云锡远点，但景铄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云锡的欲望，也就 厚着脸皮问了出来。
云锡倒没多想，松开握着景铄的手轻言道：“殿下想宿在哪里都可以，倒也、咳。。。倒 也不必问臣。”
景铄的嘴巴笑的都快要合不拢了，还是在云锡脸颊落了一个吻：“好，那孤以后都在宿在 锡儿身边。”
云锡有些羞，红着脸侧了侧头。
御书房。
“父皇，儿臣不能失去凌家公子的江湖势力，父皇网开一面吧。”景锴跪在地砖上言辞恳
切。
景启扶着椅子上的龙头，瞧着景锴，一副为难的模样：“你和铖儿若是有太子一半聪明！ 朕都要去烧高香了！凌府的事太子做的滴水不漏，人证物证俱全！查无可查，验无可验！你如 今要朕网开一面，是要朕罔顾君威吗？！ ”景启越想越气，一掌拍在书案上，震的虎口发麻。
景锴惊的一抖，又开口道：“父皇，凌家的生意可以停，但是父皇凌老太爷下狱前就病了 ，若是没能熬过去，儿臣怕、怕凌子风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闻言，景启烧了八分的心火彻底被点起了十分，怒道：“不可控？！还能有什么事比擅自
刺杀太子更不可控？！ ”
景锴眨了眨眼没敢顶嘴，景启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蠢是蠢了点但好歹比景铖强些，到底 没再开口训斥，只摆手言道：“罢了，凌老太爷朕自会寻个由头放了，退下吧。”景锴闻言嘴 角翘了一点点，行礼道：“儿臣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景锴刚起身就景启言道：“莫要再叫朕失望！”景锴自是应了，景启看着已经长高了许多 的儿子，想到了一个人，又问道：“那孩子在云南可还好？”
景锴微顿了一下，“还好，已经许久不曾同儿臣有过书信来往了。”
景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景锴自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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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抚琴
云锡躺了一整天，一寸地方都没挪过，到了晚上身上已经沁了一层汗。
景铄沐了浴散着头发坐在云锡的榻边，轻轻用手指刮了云锡鼻尖上的细汗，又俯身在云锡 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问道：“锡儿身上有伤，不能沐浴，孤给锡儿擦擦身子好不好？ ”景铄 整个人都散着清爽的淡香。
云锡微点了点头，景铄温热的呼吸扑在云锡的脸上，直暖到云锡心里。
景铄见云锡点头就要起身去给云锡拿东西擦身子却见云锡又忙摇了头，景铄又耐心地俯下 身子问道：“怎么了锡儿？孤会轻一点的。”
云锡咬了咬唇最后说道：“有劳殿下。”
景铄用温水投了巾子，小心的扶了云锡起身，轻轻褪了云锡衣衫，肩胛的伤口被一层又一 层的纱布缠着，景铄来不及心疼就见云锡另一条手臂上的伤疤。
五条伤疤，难看的趴在云锡的小臂上，景铄的眉顿时皱起，抬起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景铄 不记得自己何时如此伤过云锡，但景铄直觉这几条伤疤每一条都同自己有关，景铄颤着声音问 :“锡儿，都是因为孤，是么。”
云锡没想再瞒着景铄所以景铄说要给自己擦身子的时候云锡同意了，可是景铄问出口的话 ，云锡却不知该怎么答，云锡没法理直气壮的说“没错就是因为殿下。”
云锡只是一笑道：“殿下替臣擦身子吧，臣觉得有些冷了。”
景铄没再追问，轻轻抱住云锡，在云锡耳边压着声音道：“锡儿，往后不要再伤自己了， 孤不会再让你难过了，好不好。”
云锡在景铄肩头点了点头，抬手抚上景铄的后背：“臣知道了，殿下不要放在心上，臣以 后都不会了。”
景铄在云锡耳畔轻咬了一下，晈的云锡感觉全身一麻，云锡忙侧了头，“咳。。。殿下。 。。快些替臣擦身子吧。”
擦过身子，景铄躺在云锡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隔着衣服摩挲云锡手臂上的伤疤。
时辰还早，两个人只是躺着谁都没什么睡意，景铄轻声问道：“锡儿从前在君宁侯府都做 些什么呢？”
云锡愣了愣，从前在君宁侯府的那十几年么？似乎有些东西记不清了啊，云锡挑着两件记 得算清楚的事情同景铄讲了，景铄不时轻轻笑着，云锡侧过头看着景铄挂着浅笑的嘴角，往景 铄那边挪了挪，在景铄唇边印了一个吻，甚至还伸出舌尖沾了沾景铄的唇。
景铄顿被撩起一阵燥热，按着云锡加深了这个云锡主动的吻，吻到云锡有些窒息才算停， 云锡红着脸看着景铄：“咳。。。殿下。。。”
景铄的呼吸仍然十分重，迫不及待的想再吻上云锡的唇。
太子府偏院。
赵沁坐在软榻上咬着牙看着子离，没好气的说道：“我还以为你真能有什么办法，不还是 眼睁睁看着殿下宿在正院里？我还真是高看你了。”语气中带了些嘲笑。
子离不以为然，浅饮了一口茶：“呵，侧妃娘娘实在不必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我都是伺候 太子殿下的，也都是祁王殿下的棋子，娘娘做不到的事怎么就知道子离做不到呢？”
赵沁被子离一句话噎得说不出来话，想骂子离两句却不知该骂些什么，恨恨的剜了子离一 眼说道：“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好歹也知会我一声！”
子离仍是一脸不在乎的说道：“侧妃娘娘，子离准备怎么做为什么要知会你呢？侧妃娘娘 不必再费心往子离这小院子来了，两月之后太子妃诞辰娘娘只等着看戏就是了，如今殿下对太 子妃越深情越好，古话说月满则亏，不是吗？”
赵沁没答话，见子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自然没再多问，只扔下一句：“最好不要让等着 看的人失望。”
赵沁走后，子离唤来了入府以后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太监附耳嘱咐了两句，小太监便转身出 了门。
屋里，子离勾了一抹笑在唇边。
失去，无所谓，得到再失去那才最疼呢。
云锡本以为会同之前一般一夜无眠却不知何时闭了眼睛一夜无梦安眠到天亮。
云锡醒的早，景铄还没醒，云锡没动作就静静地看着景铄，景铄似是察觉到云锡的目光， 悠悠转醒。
先是在云锡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又问道：“怎么醒的这样早？ ”云锡轻轻笑着答道：“睡不 着就醒了，殿下可要再睡会？”
景铄摇摇头，“既醒了那便传早膳吧，用过早膳孤扶锡儿出去走走可好？”云锡点点头。 早膳仍是苑蝶煮的肉糜粥，还加了些蟹脚肉，景铄拿了碗就要喂云锡，永胜进屋躬身言道 :“殿下，奴才有事要稟殿下。”景铄没理，仍吧碗往云锡跟前端，却被云锡拦住了 ：	“殿下
，臣自己用就可以了，永胜公公既有事要稟，殿下便去吧，臣在这里等着殿下就是了。”说罢 嘴角还挂了好看的笑。
景铄这才同永胜到了书房，“说吧，何事，可又是孤的哪个弟弟或者凌子风做了什么好事
?，，
永胜不自然的眨了眨眼，拱手言道：“稟殿下，今日殿下免了早朝，不过。。。不过放了 凌府太爷。”
景铄挑了挑了眉，还真是有趣，他做什么他的好父皇都要跟着插上一脚，他看不惯的他父 皇偏要百般提携，他看得惯的他父皇偏要将其踩到泥土里去，从前如此，现在更甚。
“放了就放了吧，只一个老朽没了家业能翻出什么风浪。”景铄捻了捻桌角镇纸下压着的 碎纸片继续说道：“父皇进来身子可好？”
永胜拱手复言道：“宫里的人说，皇上近来十日有九日都被梦魇缠身，总是在夜间惊醒， 不过在肖贵妃的宫里睡得倒安稳些。”
闻言，景铄倒没多吃惊，美人在怀哪有不能安睡的道理？不过这梦魇缠身，从景铄在皇上 身边插人那天起就听说了，只不过近日不知为何情况似乎更严重了些。
景铄摸了摸案边温凉的镇纸说道：“孤到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梦魇能魇父皇这许多年，既 然父皇身子不好，那便去请玄清观的一鹤道长进宫吧，一鹤道长擅制仙丹，说不定父皇服了梦 魇能好些呢。”
永胜眉头一皱拱手言道：“殿下，当真要如此么。”
景铄抬头看了看永胜：“放心，孤只是瞧着父皇太过劳累，想给父皇调理调理身子罢了， 孤不上朝但是还要关心自己的父皇不是？”
永胜垂首应道：“奴才懂了，奴才这就去办。”
永胜前脚出门，景铄后脚就回了云锡的正院，该吩咐的都吩咐了，自然是要回去陪云锡的
云锡见景铄一幅匆忙的样子进了屋，直了半倚在榻上的身子说道：“殿下莫急，臣什么事 都没有。”
景铄拉了云锡的手吻了又吻。
云锡还记着景铄说的要扶他出去走走，用过早膳已经让苑蝶更了衣裳，抽出被景铄吻湿的 手指道：“殿下不是说要扶臣出去走走么，殿下带臣去花园走走吧。”
景铄点了头，扶着云锡往花园去。
花园影风亭里，子离正抚着一把琴，指法生疏，曲子弹得错漏百出，却听身后的人行了礼 :“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
子离这才弯了嘴角起身行礼：“奴给太子殿下请安，见过太子妃。”
云锡嘴唇恢复了几分血色，走上前扶了子离的手臂：“子离的琴可是有些不精啊。” 子离抬袖掩唇，笑的有些尴尬道：“奴对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奈何又喜欢音律，却苦于 没有琴师教导才弹成这样子，没得辱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清听，还望殿下、太子妃恕罪。” 云锡微微一笑，上前抚上子离的琴，是张好琴，虽比不过祁王曾经送来的九霄但也实在不 差，云锡转身对子离言道：“的确好琴，如此抚琴当真糟蹋了，想必加以教导，子离的琴也会 是很好的。”
子离顿时亮了一双眼睛：“真的吗？奴就当太子妃是在夸奴了。”
景铄适时开口道：“既要学便寻个琴师来吧，府里的琴师孤记得就不错。”
子离忙道：“奴闻听太子妃琴艺精湛，不知。。。奴斗胆想请太子妃教奴抚琴，还请太子 妃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应了吧。”子离言辞恳切，搞得云锡想拒绝都没什么理由拒绝。
云锡自点了头：“子离愿意同我学琴我自是高兴的。”
还不待子离谢恩，景铄又开了口 ：	“太子妃有伤在身，不可胡闹。”
云锡抿着唇冲着景铄浅浅一笑。
子离十分识趣的拱了手道：“是奴考虑不周。”子离挪步至景铄身边手挽住景铄的小臂说
道：“太子妃身上有伤，子离不敢劳动，那殿下愿不愿意代太子妃教奴抚琴啊。”
说着，也不知为何子离却脸颊微红。
景铄忙抽了手，“孤又不是琴师。”
子离却瘪了嘴，一时有些尴尬，云锡开口道：“殿下，既然子离爱琴殿下便教子离吧。” 景铄瞥了云锡一样，不知云锡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子离摆明了就是奔着这个来的，他还巴 巴的把自己推给子离。
景铄不说话，子离全当景铄是应了，当时就笑开：“奴先谢过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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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甜的
云锡瞥见子离裹在景铄手臂上的手没说话，转身倚坐在栏杆前看落英池被风吹起一道道波
纹。
景铄看着云锡不大高兴的样子抽了手，坐在云锡身边，问道：“锡儿可是不舒服了？ ”景 铄言语之间还带了些笑意。
云锡自然听得出来什么意思，在心里冲景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言道：“臣没事，殿下
多虑了。”
景铄嘴角盛了满满的笑，用食指轻轻点着云锡的鼻尖又问：“可是孤瞧着锡儿的脸色不是 很好啊。”
云锡鬼使神差的张嘴咬住了景铄的指尖，才咬上就想起景铄身后还站着子离，忙松了口， 别过脸不打算再理景铄。
子离在心中轻笑，这种得顺风得意的日子也算过一天少一天了，且看这太子妃日后如何吧 ，子离不想再眼瞧着景铄同云锡卿卿我我，便开口道：“咳咳，奴便不扰殿下同太子妃乘凉了 ，奴告退。”
云锡冲着子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景铄却连头都没回，仿佛没听见子离说话一般。
子离走后，景铄越凑越紧整个人都快贴到云锡身上了，笑的狡黠：“锡儿刚才可是吃醋了 ?啧啧啧，子离就是挽了孤的手臂锡儿都要醋啊，那怎么还舍得让孤教子离抚琴？之前怎么舍 得将孤推去子离的院子？”
云锡被景铄戳中了心事，又闹了个红脸，磕磕巴巴的说道：“殿、殿下胡说，咳，臣、臣 才没吃醋。”
“哦？那是孤看错了？ ”景铄又往前凑了凑，直将自己的唇凑上了云锡的唇，低着声音语 气极暖昧地说道：“吃没吃醋孤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便吻上了云锡柔软的唇，直撬开云锡的贝齿，在云锡温暖的口中好一番搅弄。
“看来锡儿确实没吃醋，锡儿的嘴是甜的。”吻够云锡景铄还偏要在言语上闹云锡一番， 说还不够，景铄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以表示自己很满意刚才那一吻。
云锡闹不过景铄，瞧着景铄一脸的不正经，云锡倒也气笑了。
太子府一片祥和，祁王府却不然。
昨日景锴才同皇上说云南安好，已许久不曾通过书信，今日早朝皇上便下了旨，云南今年 岁末贡品翻番。
景锴惦念着云南那人却不敢轻易写信，一旦叫皇上知道自己还同那人联系着可就不是贡品 翻番能解决的了，景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该知道的，皇上每每问起云南那边都是等着自己往坑里跳，上一次因为自己多嘴说了句 “他在信中请父皇安”皇上便召了滇安侯次子进宫，名为受学实为人质。
滇安侯正是景铄的舅舅，林知卿的兄长，当年林知卿死后景启打压其母家势力便是用滇安 侯开的刀，顾念着滇安侯军功甚威，又有太后的势力，才留了林知远一条命，将一个一品军侯 安了个滇安侯的名头并其一家打发到云南去看着一群荒民垦荒去了，多少年来但凡谁同云南有 联系景启便变着花样的罚云南。
几次下来，景锴也不敢再往云南写信去了，倒不曾想到底因为自己又让云南遭了祸，景锴 心想着那人从小是个心系黎民的主，这一道旨意到了云南，他怕是又要急出一场病来，可水远 山长景锴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在跟前，景锴想做些什么那人怕是也不愿意受的，想到如此景锴极其无奈的笑了笑却 是没什么法子，谁让那人从小就不愿同他玩，去了云南即使写信也不过只字片语，更何况多数 写去云南的信都没收到过回信，即使偷偷奔去了云南堵在了滇安侯府门口那人还是不愿意出来 见他。
景锴心中有些发堵，深呼了一口气，喃喃道：“林栩你可真没良心。”
一旁的小太监没听清景锴在说什么，以为景锴有什么吩咐便拱手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 吩咐？”
景锴回了神摇了摇头回道：“无事，今日凌公子可来了？”
小太监走近了几步，小声回道：“凌公子今日还未来，凌府消息说凌公子正在安顿府中， 凌老太爷安好，不过凌府附近太子的眼线又多了些，只怕咱们这边也是，殿下小心行事。”
景锴了然，挑了挑眉又问：“子离可有消息？”
小太监回道：“今晨天未亮时传来话，一切等太子妃伤愈，殿下可以安排外面了。”
几日下来，这应该算是景锴听过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云锡养的好伤好得也快，五天之后已经敢轻轻动一动了，几天来云锡都没问过景铄关于凌 府的事，景铄也没主动提，这几天云锡更是没听到一点关于凌府的消息，仿佛受伤前的事情就 那么揭过去了，云锡心里觉得景铄大概收了手便没多话问。
今日晨间难得云锡主动投怀送抱窝进景铄怀里软软呼呼的撒娇，景铄自然舍不得撒手两个 人在榻上腻腻味味的说了好一阵肉麻的话才起了身。
苑蝶和永胜手上麻利，两人净过面就摆了早膳。
两人才吃了没几口，便有小太监通传说是子离公子院子里的人来。
子离那日在花园说要学琴倒也不是闹着玩的，隔天就派人来云锡院子里请景铄，景铄推了 ，子离隔天又派了人来，景铄没好气的把人打发回去了。
现下一听又是子离的人，景铄好看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打发回去吧，孤今日只陪着
太子妃，学琴也不急在这一时，太子妃伤愈之后再学不迟。”
子离院子里的人听了回话有些为难，毕竟主子说了请不回太子就不用回了。
来请人的小太监扑通就跪在了云锡屋子外，太子殿下不好说话那就求太子妃，太子妃说两 句话太子殿下一定会同意的，小太监便跪在门外大声说道：“太子妃，奴才求太子妃替奴才说 两句好话吧，奴才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差事办不好是要领罚的！”小太监说着就带了点哽咽， 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太子妃您开开恩吧！”
屋里景铄一听这话顿时拍了桌子：“这起子奴才还真是有本事！ ”说着就要带着一身怒气 冲出去教训教训门口的小太监，却被云锡拉住了袖子。
云锡拽了拽景铄的袖子，带了点安抚的味道：“殿下息怒，说来也是殿下的不对，子离派 人来请了两次殿下都给推了，今日既求到臣身上，那殿下就去一样吧，也别叫臣为难嘛。”说 完还摇了摇景铄的袖子，一双好看的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景铄。
景铄瞧着云锡软糯糯的样子十分想将人压在榻上还好“欺负” 一番，奈何云锡身上还带着 伤，抬了另一只手在云锡发定揉了一把，宠溺地开口 ：	“好，锡儿要孤去那孤便去，锡儿可别
吃醋啊。”
云锡想到前几日在影风亭的事，轻轻咳了一声：“咳。。。殿下别闹臣，殿下先用膳，臣 去回门外的人，也好叫他放心。”
景铄拽了拽云锡：“一个奴才，叫永胜回了算了。”云锡一笑没说话转身往门口去了。
掀了帘子，小太监垂头丧气地跪着，一见有人出来也没看清是谁就一个脑袋叩了下去。
云锡弯腰扶了小太监一把：“起来吧，殿下今日起的晚些，用过早膳就去，你且在这候着 吧。”说完不等小太监谢恩便转身进了屋。
用过了早膳，景铄拖拖拉拉的不愿意走，但云锡已经应了又不得不去，到底去了子离的院
子。
子离一见景铄来便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粘在了景铄身上。
“殿下，奴日日都盼着殿下呢。”子离挽着景铄手臂带着景铄往里间走。
琴早都备好了，子离移步坐在了琴前：“殿下，今日教奴些什么？”子离的衣衫松松垮垮 的，眉目含情的看着景铄，一副样子风流不堪，十足一副媚样。
景铄站在琴前抬手轻轻勾了琴弦，古琴发出清脆的音阶，景铄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人退下 ，屋子里伺候的都是有眼色的，十分知趣的退了出去，还有更懂事的把门也给带上了。
子离见景铄如此，也起了身绕到景铄面前，抬起食指在景铄胸膛画了个圈。
“殿下今日是要准备教奴些别么？ ”说着还贴在了景铄身上，又道：“殿下想教什么奴都 愿意学。”
景铄挑起子离下颌：“当真孤教什么都愿意学？ ”子离红着脸颊微微垂眼，整个人乖的不 得了。
景铄手指滑向子离颈间，俯了身。
虽然这事不在子离今日的打算中，但白来的好谁不贪呢？
一见景铄俯身子离抬起头往前凑了几分，却不料景铄游走在颈间的手骤然收紧。
景铄看着子离涨红的脸，满脸不屑的说道：“孤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安守本分，老时些你 还能体面点，再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孤就要教你些别的了，懂了么。”
迅速抽离的空气让子离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管景铄说了什么，子离一个劲地点头。
景铄收了手冲子离挑了挑眉便走了，全然不顾身后咳的昏天黑地的子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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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忘了
景铄回到云锡屋里的时候已然褪去了一身的戾气，一见云锡便扯了一个好看的笑脸。 云锡看见景铄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	“殿下不是去教子离抚琴了么，怎的回来这么
快。”
景铄上前轻轻捏了一把云锡的脸颊：“琴不好孤没兴趣就回来咯，怎么锡儿想要孤住在子 离院子里啊。”
说完便松开了手指，指尖似乎残留着云锡脸颊的触感，软软的温温的，总之景铄很喜欢。 云锡揉了揉景铄掐过的地方：“殿下又不是没住过。”云锡瞬间想到不大清楚的往事，可 明明就没发生多久，怎么想着就有些模糊了呢？云锡没细想。
从前是从前，往后是往后，景铄说过要用余生作赔礼的。
景铄似乎被云锡的话扎了一下，从前种种忽然涌上心头，立即展了极夸张极谄媚的笑脸粘 在云锡身上：“锡儿，孤之前在偏院都是老老实实睡觉的！什么都没有做，往后孤都宿在锡儿 身边给锡儿讲故事好不好呀。”
云锡伤后景铄态度来了个大拐弯，奈何云锡一时接受不了同景铄如此交心亲密，前几夜着 实难眠，景铄看云锡睡不着自己也不睡，总在夜间抬起手轻轻拍在云锡胸膛间给云锡讲许多故 事，两三天下来云锡倒睡得安稳了。
云锡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看着苑蝶憋着笑的样子，心里立即给景铄记了一笔。
什么嘛！这种事情都要当着这么多人说，越想越讨厌！
云锡推了推在颈间乱蹭的大脑袋：“殿下别胡闹了。”
景铄十分听话的拱了起来，唇覆在云锡耳边，低声道：“等锡儿伤大好了，孤就告诉锡儿 什么叫胡闹。”说完还在云锡嗔怒的注视下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大有一副“等你好了，孤就 把你吃干抹净！ ”的意思。
云锡别过脸不想再理景铄。
景铄又伸了手指去戳云锡的脸：“锡儿可真是宝贝，孤从前怎么没发现呢。”
云锡一怔，是啊，怎么从前没发现呢，如若他进府第一天。。。
进府第一天，啧，进府第一天都怎么了来着？才不过一月左右怎么。。。怎么就有些忘了
?
云锡似乎感觉到有些东西越来越模糊正一点一点从他心里抽走，云锡扭回头定定的看着景 铄，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忘了一些事。
之前苑蝶说过入府后他病过一场，云锡记不起来了，子离说送来了发冠的回礼，云锡甚至 想不起何时送过他发冠，再往前呢？儿时的事犹如一个打碎的茶盏散在云锡的记忆里，破破半
半。
云锡看着景铄俊俏的脸，心里想着若是以后也将景铄忘了，他们二人又该怎么办？
太子殿下去了偏院还关了房门可不过片刻就出来了，这件事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就传进了 赵沁耳朵里，赵沁差点笑出声。
如此大好嘲讽的机会赵沁怎么舍得放过，挪着莲花步就去了子离的院子，还带了一堆补品
之类的说是：子离伺候太子辛苦给子离补补身子。叫哪一个看去都要夸一句“侧妃娘娘贤德。
”
一进了屋子，赵沁立即换了一副脸：“呦，子离公子这是没留下殿下在这独自伤神呢？” 子离坐在琴前收了满腹的算计，一见来人是赵沁，子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遑论搭理赵沁 两句。
赵沁见子离脖颈间若有似无的指痕和一片微红，更是怪声怪气：“啧啧啧，殿下好不怜香
惜玉瞧瞧给我们子离公子折腾的，子离受苦了，我才赏了些补品，回头叫你院子的给你炖了吧
”
〇
子离抬头睨了赵沁一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愚蠢又沉不住气的女人呢，如此还想叫 太子高看她几眼？晚上早些下榻说不准梦里能有她期待的场面。
“子离多些侧妃娘娘了，不过补品就不用了，太子妃平日里小恩小惠不断，从前子离在祁 王殿下那也没少收好东西，到了君宁侯府更是与云渊无二。”子离话才说一半，赵沁的脸色就 有些不大好看了，子离接着道：“倒是娘娘一朵娇花连点雨露都没沾过，也难为娘娘自己招摇 了这几年，如今才靠上棵大树，娘娘还是多心疼些自己吧。”
赵沁奋而起身将矮桌拍的震天响：“你！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么货色，你不过
就是祁王的一颗棋子。”
子离看着轻易就发了怒的赵沁，着实有些好奇这女人平日里是怎么演出那副柔弱似水的样 子的。
子离讥讽的看着赵沁发疯，赵沁骂个够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扭身恨恨的出了偏院。
赵沁走没多一会儿就有一小太监进屋附耳在子离耳边说了什么。
子离听过笑着摇了摇头。
云锡，你要是知道凌府现状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拜那个整天在你跟前粘粘乎乎的太子殿下 所赐，你该怎么办呢？
景铄看着一脸正色的云锡，心里抖了一下：“锡儿？怎么了，怎么如此看着孤？哪里不舒 服了？”
云锡按下心中的想法抿唇摇了摇头。
午膳时，云锡没什么胃口但景铄哄着倒也吃了几口，用过膳云锡照例喝了一碗苦的人发颤 的药，药才饮尽景铄就给云锡嘴里塞了一小块芙蓉酥，酸苦的药味瞬间被甜香的点心味取代， 云锡点心还没咽下去就见景铄欺身上前将唇贴在云锡唇上，还伸出舌尖舔走了云锡嘴角的点心 渣，又将云锡惹了个红脸。
两人玩闹着消了食才上榻要午睡，云锡隔着纱布摸了摸伤口，已经能摸到结痂了，也不知 道会不会留疤，云锡忽然就想到那夜的安卫中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云锡在记忆中翻遍却没能 找出那双眼睛的主人。
景铄躺在一旁絮絮的讲着胡编来的故事，云锡偏过头看着阖着眼声音渐弱的景铄，一遍又 一遍在心里描画着景铄的样子，云锡觉得多看两眼大概就能忘的晚一些或者干脆忘不掉了。
似是察觉到云锡热烈的视线，已经昏昏欲睡的景铄一睁眼就看见云锡眼睛里的爱慕，景铄 顿时觉得心都化了，搂在云锡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锡儿怎么不睡？可是不喜欢孤讲故事了 ?，，
云锡动了动脑袋埋进景铄颈间，没有回答景铄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殿下，如果有一天 臣将殿下忘了呢？”
景铄嘴角微扬，抚了抚云锡的发丝温柔答道：“若是锡儿将孤忘了，那锡儿也跑不了还是 孤的太子妃，大不了孤再重新追锡儿一次，再重新认识锡儿一次，总之孤会用余生好好疼锡儿 的。”
云锡眼眶有些湿，忙闭了眼才没叫水汽沾湿景铄的衣领，云锡嘴角挂着浅浅淡淡的笑：“ 好，如果臣忘了殿下，那殿下便重新追臣一次，不过殿下，子风到时要是写信给臣，殿下可不 要再拦了，臣就子风那么一个朋友要是将子风忘了臣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好不好？”
景铄轻抚云锡发丝的手一顿，没答云锡的话，低头在云锡眉间轻啄了一吻，言道：“睡吧
”
〇
云锡在景铄颈间合上眼睛安心睡去，景铄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也睡去了。
荣王景铖自娶了柳静歌之后收敛了许多，虽然肖贵妃并不中意这个儿媳妇可景铖却喜欢的 不得了，柳静歌人长得标致说起话来温温柔柔，惹得景铖舍不得柳静歌受一点委屈，在荣王府 柳静歌也不拿荣王妃的派头，本本分分的替景铖将一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景铖更是心疼， 日日都要宿在柳静歌屋里。
午膳时柳静歌不知怎么就哄着景铖多喝了两杯，景铖酒量不高没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四下无人柳静歌伏在景铖胸前，柔声道：“殿下可要好生对臣妾呢，若往后殿下坐上了那 把椅子，可不能不疼臣妾了啊。”
景铖打了个酒嗝，翻身将柳静歌压在身下，满嘴酒气地说道：“小浪蹄子，本王非死在你 床上不行，你放心！若有一日本王做了皇上你就是皇后，本王定叫你享尽荣华富贵，本王才不 是父皇，本王可不舍不得赐宝贝儿一杯毒酒，宝贝儿你放心，本王不是父皇，你也不是那短命 的乐妃。”说完又打了个酒嗝。
柳静歌一怔，进了荣王府她就是景铄安在景铖身边的眼睛，景铖的一举一动只要她知道的 景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全都了解了，今日灌倒景铖也不过是想套一套关于书房里暗格的秘 密，谁知景铖竟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两句话。
景铖说的和玩笑话一样柳静歌一时不知该不该信，但心里还是打算着将这话传给景铄，毕 竟景铖言语间提到了景铄的母妃。
永胜传话的时候，景铄和云锡已醒了午觉两人正闻着矮桌下棋，永胜听了消息顿时醒了瞌
睡，一刻也不敢耽搁的跑到了景铄身边。
景铄瞧着一脸急色的永胜皱了皱眉：“永胜，你该沉稳些。”
永胜自知这话不好当着云锡讲，便附耳稟给了景铄，景铄听完执子的手一抖坏了整盘棋局 ，一句话都没和云锡说便奔去了书房，云锡知道景铄大概是有事便也没拦。
书房里，永胜又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瞧着景铄越来越沉的脸色，永胜心里直打鼓，且 不说这是荣王今日一番醉话，就是清醒的时候说的这话恐怕也没又几分可信，荣王比景铄小了 一岁这些往事他是如何知道的。
“永胜，一鹤道长可进宫了？”景铄沉声问了一句。
永胜拱手言道：“稟殿下，一鹤道长已然进宫为皇上调理了三日了，皇上夜间睡的时间能 久一些了。”
景铄嘴角挑了挑：“很好，既然父皇夜间睡不好，那便白日里补吧，到是辛苦一鹤道长了
”
〇
永胜自然明白景铄什么意思，只有皇上安安心心的睡着，太子殿下才能多替皇上看两本奏
折。
永胜行了礼便要转身去办，景铄拦了永胜，又道：“宫里从前的老人，你就是掘地三尺也 得给孤掘出来个会说话的。”
永胜颔首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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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得知
永胜走后，景铄坐在书案前慢慢攥紧了拳头，方才永胜所传景铖的话，虽是醉话但景铄莫 名觉得有几分可信度，景铄脑子里忽然浮出了林知卿的模样，景铄从没见过林知卿，从记事起 就只靠着自己靠着太后在深宫中长大，想母妃的时候只能跑去宫中的画像馆去看看母妃的画像 ，林知远在京的时候倒是时常探望，但不过十年林家势力被景启打压的打压，拔除的拔除。
当时，尚在年幼的景铄就明白，要想被父皇喜爱就要和舅舅划清关系如此才能保住舅舅保 住自己，林知远被贬去云南的时候景铄已经被拥立成太子却没有一点挽留之言甚至还着意砍了 云南一些分例。
景铄有些疲惫的搓了搓脸，从往事中挣扎出来，只是坐在书案前发呆，直至天色微暗。
晚膳已摆了许久，景铄迟迟不归又没传话来，云锡问了景铄在哪里，便来书房寻了景铄。 书房没有燃烛有些灰暗，景铄听见有人推门便抬了头，一见是云锡景铄坚硬的心忽然就涌 起了一层委屈。
“殿下，该用晚膳了。”云锡的声音如一道温泉将景铄的心泡的柔软又温暖。
景铄没起身只是抬手揽上云锡的腰间：“锡儿别动让孤抱一会，就一会。”
云锡写着景铄夜间拍自己的样子轻轻拍在景铄后背，抿着笑说道：“殿下可是在撒娇，抱 吧，别说一会殿下抱多久都可以。”
苑蝶没跟着云锡去书房，去了膳房看那道煨着的汤，苑蝶一进膳房便有嬷嬷上前殷勤道： “苑蝶姑娘怎的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就是了。”
苑蝶浅笑道：“左右太子妃也没在屋里，我来瞧瞧汤。”
苑蝶上前掀了汤锅盖子，汤里的菜已经炖得烂烂的了，再煨着怕是要成羹了，苑蝶端了汤 转身对刚才搭话的嬷嬷道：“汤已经大好了，我先端去了，免得误了殿下和太子妃用膳。” 嬷嬷又给汤锅上铺了个热巾子道：“哎，这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咱们在这好吃好喝的， 可不知那凌府可如何咯。”
苑蝶顿了脚步，放了汤锅扯着那嬷嬷的手问道：“凌府？凌府怎么了？”
那嬷嬷只当苑蝶什么都不知道便要从头讲，却被苑蝶拦了：	“这些不是前儿好几天的事了
么，嬷嬷才想起来感慨啊。”
嬷嬷又道：“是是是，这事确实有些日子了，可我今儿听说啊凌府几日前生意全都被停了
，凌府被抄，凌府老爷子进了大狱，却蒙了恩被放出来了现如今凌府哦只剩老爷子和凌公子了
”
〇
苑蝶听完，一个没站稳忙扶了一旁的菜案子，还没等开口问就听有一小太监捧了坛子说道 :“嬷嬷，子离公子要的小菜就是这了。”
嬷嬷收了话头又对小太监道：“好了好了，我这就盛了你给公子端去吧。”
苑蝶端着汤锅出来的时候手心里早都沁了一层汗，其实也不须苑蝶来趟膳房才能知道这些 ，整个太子府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云锡院子里的人了，苑蝶无论和哪一个正院以外的人搭话总 是能听到的。
苑蝶回去的时候云锡和景铄已经坐在膳桌前了，苑蝶满脸心事的样子云锡再熟悉不过，也 没问只吩咐苑蝶退下说不必伺候，倒是景铄拦住苑蝶问道：“苑蝶怎么了？”
景铄语气平常却没来由的让苑蝶觉得心头一震有些慌张，苑蝶慌忙行了个礼道：“回稟殿 下，奴婢没事，奴婢先告退了。”然后就去了外间。
云锡更是坚定了苑蝶有心事的想法，想着找个景铄不在的机会问问。
用过晚膳永胜说宫里送了些无关紧要的折子请示景铄何时批示，景铄本想着既无关紧要便 明日再说，左右前几日都是这样的云锡却说道：“既是天下事便没有什么无关紧要的，殿下前 几日偷懒也该懒够了，殿下快去吧，早些批示完了也好早些回来下榻，臣等着殿下。”
景铄心中一暖看着云锡用了药便去书房看折子了。
景铄一走云锡便低声对苑蝶道：“说吧，心里藏着什么事呢，都快写脸上了。”
苑蝶深吸了口气对云锡道：“太子妃，凌府出事了。”
云锡手一抖，心里顿时浮了个想法出来，却又被自己按下去了，颤着声音要苑蝶原原本本 地说了。
苑蝶将膳房嬷嬷的话全数复述了一遍，云锡已经连茶都拿不稳了，膳房的嬷嬷都知道了， 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云锡拽过苑蝶吩咐道：“此事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必定被添油加醋，你且去好好打听打
听。”
苑蝶点了头转身出去了，云锡坐在软榻上心似刀绞。
云锡拼命按压着的想法却肆意在云锡心里脑子里生长，即使云锡不想相信但此事一定是景
铄所为。
从前的事忘了几件，可受伤前的事情云锡还记得清楚。
膳房挑小菜的小太监一回了偏院便附子离耳边道：“公子，正院的人已经知道了。” 子离嘴角溢满了笑，万万没想到下午才放出去的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连膳房的人都知道 了。
苑蝶走后云锡紧紧攥着衣袖坐在软榻上，即使云锡记得从前的事但云锡仍然不愿意相信凌 家到如今地步都是出自景铄手笔，遇刺前他明明就答应会暂时停手，怎么几夕之间事情就变成 了这样？
直至亥时苑蝶都没回来，倒是景铄批完折子回了正院，见云锡脸色苍白连他进门都没有听 见，景铄忙扯了云锡的手：“锡儿？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怎么了，这是近几日来景铄问云锡最多次的问题，云锡喝完药微微皱眉景铄要问，云锡夜 间多翻几次身景铄要轻声问，云锡每次都温柔地说没事。
此刻，云锡甩开了景铄的手，看见景铄眼神的那一刻，云锡慌忙站起身后退了几步，碰倒 了祁王几日前送来的宝蓝花瓶。
景铄上前一步将云锡拦在怀里：“锡儿？是孤啊。”
云锡拼命挣扎，几下就挣脱了景铄的臂弯，一双眼睛盛满眼泪却不肯眨一下，就那么失望 恐惧得看着景铄，终于掷地有声地问道：“太子殿下，凌府是不是你做的！”
闻言，景铄并没有多么吃惊仿佛早就料到云锡已经知道了一样，景铄抬起手理了理云锡有
些挣开的衣领然后嘴角盛笑得对云锡说：“啊，被锡儿知道了，是孤做的，锡儿准备如何呢？
”
景铄的言语间充满了理所当然甚至有那么一丝骄傲，仿佛凌家就是一只蝼蚁，高高在上的 太子殿下说要它死就坚决不会给他活路。
云锡看着眼前的人产生了一丝幻觉，云锡甚至希望这都是一场梦里一场噩梦，醒来之后景 铄依旧是那个会给他一颗蜜饯的人，可无论是景铄嘴角不屑的笑还是碎在地上的花瓶都在提醒 着7X锡：这就是事实。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子风什么都没做！你为何！为何就不肯放过凌府呢！ ”云锡的声 音因为过度愤怒已经颤的不成样子，“景铄！你究竟要做什么啊，子风是无辜的啊。”
云锡定定地看着景铄，希望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答案。
景铄伸过手揽住了云锡，不顾云锡的挣扎在云锡耳边轻声道：“好了，锡儿，一切都已经 过去了，凌子风还活着，孤并没有如何他，好了好了好了孤带锡儿去沐浴好不好。”一边说着 一边如每一个晚上一般轻轻拍着云锡的后背。
云锡心中的愤怒已经快要将云锡淹没，景铄圈着云锡的手很是用力，云锡挣不开只好在景 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景铄吃痛松了手，衣服被云锡的口水洇了一个圈，景铄抬手掸了掸被云锡咬过的地方：“ 锡儿，孤说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听话一些。”景铄有些发怒，语气蒙了一层冰，眼神也 不似刚才那般柔和。
云锡见景铄如此，入太子府后景铄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如潮水吞噬沙滩一般吞噬了云锡的 理智，云锡下意识就想跑却被景铄一把扯回来。
景铄拉的正好是云锡的伤臂，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顿时渗出血丝染红了云锡的衣衫。
景铄却没有松手，一手拉着云锡的手腕一手捏住云锡的下颌迫使云锡抬头看着自己。
“云锡，那夜刺杀孤的人是凌子风，伤了你的人也是凌子风，孤为你报仇，锡儿怎么不领 情呢？”景铄早已没了近日来对云锡的温柔与耐心，全然变成了从前那般暴戾的模样，好似这 几日的温存不曾存在过一样。
云锡眼眶里的泪水早就爬了满脸，景铄松开云锡的下颌，云锡才得以重新说话：“那刺杀 之前呢！你又为何，为何要对凌家下手。”云锡的心里对景铄失望透顶了。
景铄见云锡没再有想逃的意思便彻底松了手，坐到软榻上端起云锡先前饮过的茶道：“为 何？因为凌子风惦记了不该他惦记的东西。”
云锡心中一凉，一定是因为他。
景铄饮了口茶又开口道：“啧，茶都凉了，苑蝶怎么不知道换茶呢？”
云锡忽的就攥紧了拳头，苑蝶。。。
景铄见云锡本来就慌张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害怕，心里的怒气一点点生长着。景铄拿起茶盏 轻轻的敲着矮桌，玉茶盏敲在檀木桌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苑蝶呢？怎么没有伺候在锡儿身边呢？”不等云锡开口，景铄又自顾说道：“哦，孤想 起来了，苑蝶是出去给太子妃打听消息了啊，孤方才已经见过苑蝶了，小丫头还真是能言善辩
呢。”
若说刚才的云锡对景铄是失望，此刻怕已经是绝望透顶，明明说过要用余生做赔礼，明明 说过要好好待他再不叫人上他，怎的不过几日就向他插了刀子。
云锡心里不住的祈祷苑蝶不要出事，颤着声音什么没有底气地问道：“苑蝶在哪里，你把 苑蝶怎么了。”
景铄却不急着回答云锡的问题，轻蔑一笑道：“锡儿，你方才起就有些失礼了，孤把苑蝶 怎么了？锡儿觉得一个多嘴多舌的丫头孤该如何处理呢？”
云锡心里一口气也不敢松：“殿下，放了苑蝶，事情是臣让苑蝶去打听的，殿下要打要杀 都冲臣来0 ”
景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轻蔑讥讽的笑：“怎么不为凌子风求情了？你知道孤为何留着凌子 风么？ ”景铄站起身慢慢走到云锡身边附在云锡耳边道：“孤要你看着孤亲手杀了他，毕竟锡 儿是凌子风豁上凌府也要喜欢的人。”
说完，景铄直了身子淡然道：“多话的人孤自然会叫她永远说不出话，不过苑蝶伺候锡儿 已久，孤便留她一条命只要了她的舌头吧。”言罢，便抬手唤了随身侍卫。
云锡心中巨痛巨惊，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恐怖如景铄冰冷无情如景铄，这样一个 人要怎么求啊，要怎么在他身边活下去啊。
侍卫进屋不等景铄吩咐便传道：“太子殿下，子离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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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放过
锡耳间充斥着的都是方才景铄说的每一句话，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根本没有听到侍卫说了些 什么，传话的侍卫仍拱手立在门口等着回话。
景铄侧过头挑了挑眉看着失神的云锡，嘴角勾了笑：“既然来了就传吧，太子妃现在正需 要别人安慰。”
侍卫应了一句便转身出去请人，景铄步至云锡面前揽住有些僵硬的云锡，轻声道：“锡儿 别闹别扭了，嗯？ ”云锡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圈着自己的人听着他将所有的一切归结成别扭。
嗯，一种熟悉的恶心感油然而生，云锡用不大不小的力气推开景铄，然后怒喝道：“滚！ ”云锡用尽了力气喊出这一个字，用力到眼眶里的水汽变成了一颗又一颗晶莹铺在了脸上。
子离一进屋就被云锡这一嗓子喝住了脚步，怔了片刻才明白云锡喊得似乎不是他，子离忘 了行礼也不敢说话就安安静静的戳在门口。
景铄看着暴怒失礼的云锡，深吸了一口气，垂着的手慢慢攥成拳头，云锡那晚替他挡剑的 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景铄很快压制住了动手的冲动，狠道：“云锡，孤说过了，可以了，不 要再闹别扭了。”
景铄的声音充斥着不满与杀气，从云锡的耳朵一路扎进心里，云锡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满脸 泪水的哭道：“不要，我不要，你放过我，放过子风，他是无辜的啊！”云锡甚至扑倒景铄身 前用力抓着景铄的衣襟道：“景铄，太子殿下，你放过我吧！你让我走吧。”说完跪在了景铄 面前抓着云锡的衣摆苦求道：“殿下，我不想做太子妃了，你放过我吧，殿下你放过我吧，放 回君宁侯府或者就把我赶出太子府吧，我求你了，求殿下了，我。。。我。”
说到最后景铄眸里的厉色越来越重要此刻恨不得将云锡腿打断将他捆在自己身边再去杀了 凌子风，断了云锡所有念头，云锡更是除了哀求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子离看着云锡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没落入任何人眼里的弧度，上前扶着跪 坐在地毯上的云锡，对着景铄正颜道：“殿下，无论什么事都等太子妃冷静下来再说吧，殿下 此刻不是和太子妃置气的时候，殿下还是先、先回避一下吧，奴陪着太子妃。”
景铄沉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气抽出被云锡攥着的衣摆转身走了。
子离望着院子里景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泪痕哭的惨然口中仍喃喃不休状似疯 狂的云锡，心里有一丝不屑。
一切的一切不过才刚开始，只这一件事就哭成这个样子，往后又待如何啊。
子离强扶起颤巍的云锡，将人扶在软榻上，才挨到软垫云锡便如一只受了伤的猫，紧紧的 缩在软榻边上，双手环膝。
子离微微抬手，一旁的丫鬟便递了一杯热茶来，子离接过茶递给云锡：“太子妃，先喝杯 茶冷静一下吧，殿下已经走了，现在只有我。”
云锡对上子离那双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眸子，认清了眼前人，云锡才堪堪冷静下来，停了嘴 里的自言自语。
书房，苑蝶跪在地上手心里沁满了汗，从被带进书房就只有一个一句话都不肯说的永胜立 在一旁，终于苑蝶的耐心全被紧张吞噬，再一次颤着声音问道：“公公，奴婢到底、到底做错 了什么事，公公给奴婢交个底吧。”
永胜冷哼了一声，做奴才的首先就要知道什么话该传什么话不该传要学会守规矩，可苑蝶 守错了规矩，在太子府哪怕是条狗都只能听太子殿下的话。
“姑娘这会就求着太子妃能顺着殿下吧，如此才能保下姑娘。”永胜一句话将苑蝶心里本 就溢出的恐惧和紧张更添了几分。
永胜话音才落，书房的门便被景铄踹开了，明明是盛夏，景铄周身却裹了一层寒气，冷的 苑蝶抖的更厉害了。
景铄步至书案前，拿起不知哪个粗心的丫鬟落在烛台一旁的烛花剪，手腕微转将燃得正好 的烛芯剪灭，整个屋子顿时暗了。
随后就听景铄冷言道：“拔了她的舌头，拿去喂狗。”
苑蝶闻言直直地磕在地砖上，一连磕了十八个，额头早已鲜红一片，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冤
枉。
永胜看着疯狂磕头的苑蝶微微摇头叹息，景铄越发不奈：“永胜！拉下去！听不懂话么！ ”吼完这一句，景铄将世间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拂到了地上，镇纸、砚台、笔洗碎了一地。
永胜忙起抬手唤了门口立着的侍卫将苑蝶拉了下去。
不过片刻，太子府某个角门前便多了一滩血迹，苑蝶更是因为巨大的痛楚直接晕了过去，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同一滩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永胜微微皱眉，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可惜， 抬手吩咐道：“还不快抬下去。”几个侍卫这才将人抬回屋子又给撒了止血的药粉。
太子殿下只吩咐要她一条舌头，若是失了手叫这丫鬟的命都没了，瞧这太子殿下今时的心 情，怕是他们也不用活了。
书房中仍是昏暗中一片混乱，屋外的丫鬟吓得半死，谁都没那个胆子现在进去装勤快收拾 太子殿下的书房，只能老老实实立在门外。
也不知是哪个小丫鬟先开口小声嘀咕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哭了？我怎么听着有隐约哭声 呢？” 一旁的小丫鬟拉了拉说话的小丫鬟的衣袖：“11 虚，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小丫鬟的确没听错，此刻书案前手指沾了些许墨汁的景铄的确正在哭，景铄压抑极了，荣 王府传回来的消息五成可能是真，母妃死在父皇手里，景铄还来不及心痛就被云锡怒吼着要他 滚出去，明明现在云锡是他唯一的支撑，可云锡竟然因为另一个人哭着求放过，更是说出了不 想再做太子妃这种话。
景铄甚至不觉得自己对凌家下手有什么错，他只恨自己没能一剑贯心杀了凌子风，而现在 景铄只想着如何将云锡牢牢的拴在自己身边，他越要走景铄越要拴牢他，别说不做太子妃，云 锡就是想踏出正院一步也得求太子殿下开恩。
景铄走后，云锡慢慢平静下来却还是缩在软榻边角上瑟瑟发抖，刚才的一切都是那么残忍 且真实，云锡甚至无法想象凌府上下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苑蝶，对，还有苑蝶，明明她 什么都没做错，全太子府都知道的事情苑蝶告诉给他又怎么了，
云锡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对景铄言听计从了，可景铄还是不愿意 放过他唯一的朋友，甚至景铄在对凌家下手以后还能和云锡日日如胶似漆，甜蜜的在云锡耳边 说出许多让人脸红的话。
仅仅是因为一场失败的刺杀么？景铄若不是将凌府逼得无路可走凌子风又哪里来的胆子敢 行刺大炎的太子殿下，说到底恐怕还是因为凌子风同云锡的过往让景铄感到愤懑不快吧，云锡 如此想着。
过往种种如海面顿起的风浪，就快要将云锡飘零的心灭顶，云锡怕极了，云锡悔极了，怕 自己再牵连别人，悔自己当初接了旨成了太子妃。
云锡想要逃，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且不容强压的念头，对要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景铄 找不到的地方。
子离看着的双眼渐渐失神，喊了云锡几声也不见云锡答话，便轻轻摇了摇云锡的手臂：“ 太子妃？太子妃。”
云锡猛然回神，将茶盏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不过肩上传来的痛感，拉着子离的手哭道： “子离帮我，帮我、帮我逃走好不好，子离，我求你了帮我走好不好。”云锡整个人慌张极了 ,似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子离的手拼命的哀求子离。
子离心中大悦，脸上却还是一副担心的不得了的样子，转身吩咐屋里的人道：“都下去给 太子妃准备沐浴的东西吧，太子妃心绪不佳，水温热些能定神。”
一屋子伺候的人也是懂事的，主子如此失态不是她们做下人该看的，从前那一遭荒唐事过 后当时屋子里的人都心惊胆战，生怕太子殿下那天一个心情不佳将他们全斩了，此刻子离能寻 个由头将她们打发出去她们自然十分有眼力的退了出去。
人都退下，云锡仍拉着子离的手求子离帮他逃，子离轻轻拍了拍云锡的手，安慰道：“太 子妃对子离不薄，又是君宁侯在子离无助的时候拉了子离一把，如今太子妃既有求于子离，子 离必定舍命相助。”
云锡顿时亮了眼睛，止了眼泪，拉着子离的手又紧了几分：“子离当真愿意帮我！丨！”
子离嘴角挂着善意的浅笑：“子离说舍命相助就是舍命相助，不过太子妃还需忍耐些时候 ，待子离详详细细的想了办法来助太子妃，在此之前太子妃可要好生保重自己。”
闻言，云锡拼命的点头满口应好：“好、好、好，我都听子离的，我都听子离的，子离要 帮我、子离要帮我。”
子离温声回答着云锡：“对，子离愿意帮太子妃，太子妃只需听子离的话便是了，现在太 子妃该沐浴下榻了，沐浴过叫她们帮太子妃的伤口换上药，可好？”
云锡点了点头，子离便唤了丫鬟进来伺候云锡更衣沐浴，等云锡踏进木桶的时候，子离站 在屏风外轻声告退，嘴角心里都潇满了笑意。
嘴角挂着温柔安抚的笑，心里潇着得意不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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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H■—章	混乱
云锡泡在水汽氤氲的热水里，心却如坠三尺冰窟一般，自五月十八那日做了太子妃不过月 余如今回想起来却好像有一年那么久，可只不过一个月左右就连累了两个人。
还好，一切就要结束了。
现在云锡只能寄希望于子离，从前云锡还想着不过一死了之，如今云锡不敢死了，云锡不 敢搭上那么多条人命一起去死。
热水变成了凉水，云锡还坐在浴桶中失神，外间的小丫鬟瞧着时辰才说：“太子妃，奴婢 伺候你出浴吧。”云锡这才回了神。
等伺候着的人都下去了，屋里的蜡烛也尽数吹灭了，今夜无月，屋里只剩黑漆漆的一片。
云锡掀了被子下榻，步至妆台前将台子上的发冠抚了个遍，最后指尖停在了那只鸾玉发冠 上，那是大婚之前景铄命永胜送到君宁侯府去的，大婚那日之后云锡再也没用它束过发。
拿了鸾玉发冠，云锡坐在妆台前一遍又一遍的用指尖描画着发冠的轮廓，脑子里全是这几 日的温存与今夜的一切。
良久，挡住月的云慢慢散尽，屋子里透进了些月光，云锡猛的一抬手，鸾玉发冠砸碎了有 些浑浊的月光，发冠和云锡对景铄最后的希望一起摔得七零八落。
云锡慢慢俯身拾起了一片发冠碎片，掀起衣袖，七日，七道新的伤痕，很痛，痛的云锡连 哭都忘了。
果然，只有疼痛和伤痕才能让自己清醒，才能让自己看清所谓的温柔。
两间同样黑暗的屋子，两个同样悲伤的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步，可中间似乎横亘了一 座难以翻越攀爬的高山，之间所有的事看似几句话就能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又要怎么说 呢，又要谁先开口呢。
太子府是低沉的不能再低沉，祁王府却是一片通明。
一如既往的一派歌舞，一如既往的一副放荡不羁，景锴尝了口膳房新研究出来的菜式，嗯 有些淡了。
“凌公子，可想好带本王的皇嫂去哪了？”景锴并没有多么好奇但还是问了。
凌子风抿了口酒，摇了摇头：“殿下能助云锡逃出太子府再好不过，至于去哪，江湖之大 哪里都可，有云锡子风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凌子风满脸都是满足，似乎已经预见往后的日 子。
景锴看着凌子风嘴角浅浅的却挡不住的笑，心里不知什么地方被扯了一下。
是啊，有他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凌子风看向景锴：“殿下，子风不会食言，无论何时子风身后的人只要殿下需要，随时都 能为殿下拼命子风只希望殿下能手刃那人。”
景锴扯了扯嘴角：“难得凌公子一片忠心，本王必然不会让凌公子失望。”
凌子风没再回话，只低头饮酒吃菜，脸上还是显而易见的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景锴看着凌子风，眸色有些深沉，随时么？没了筹码用起来似乎有点不太放心啊。
凌公子，不要高兴得太早啊。
自从一鹤道长入宫为景启炼制丹药，景启夜里梦魇的次数已经很少，入睡的时辰也比之前 早些，吉忠在龙床旁老老实实的侯着，一鹤道长交待过，只要皇上梦魇醒了就喂一颗丹药便可
“不要！不要！朕没有！知卿！ ”景启瞬间惊醒，鬓边的白发已经让汗水打湿，胡乱的散
着。
吉忠见状忙上前捋顺着景启的后背：“皇上又魇着了？ ”景启没答话，吉忠抄起一旁早就 准备着的丹药喂给景启，又扶着景启重新躺下：“一鹤道长的丹药已服了，皇上今夜不必再为 梦魇忧心了。”
说完吉忠重新放下了龙床的帘子，准备找个角落眯上一觉，却听景启开口道：“吉忠，已 经十九年了，朕每夜都能梦到她。”
吉忠叹了口气：“皇上是心结太重了，十九年前的事情皇上也该放一放了。”
景启没在答话，也没闭上眼睛，梦里的情形十分清晰，林知卿口垂鲜血问景启要不要同她 一起走，她说她好孤单。
十九年，每一夜都如此。
似乎是丹药起了效果，景启脑中的情形慢慢消退，睡意渐浓，景启慢慢闭上眼睛睡去。
天明之时，云锡的手臂已然止了血，门口传来的推门声惊的云锡忙放下了袖子，白色的的 衣袖昨夜还是沾上了血迹。
景铄在书房一夜未眠，云锡哭着求他的画面无比锥心，天明之前景铄便想好了，他要云锡 ，即使云锡再恨他他都不怕，他要同云锡解释，将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他相信云锡愿意给 他一个机会，只要说清楚，只要解释明白，云锡一定不会再想离开他的。
于是天刚放亮景铄便来了正院，一推门，就见里间妆台前铺了一地的鸾玉碎片，云锡满眼 恐惧的盯着他，不断往榻角缩着，一双手捂着耳朵，手臂的伤痕清晰可见。
景铄看着眼前一片混乱，骄傲的太子殿下一整夜的所想全部破灭了，云锡摆到明面上的抗 拒从严由里到外的抗拒让景铄停了脚步，只看着云锡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
罢了。
云锡看着景铄唇边的那丝笑和没做停留的转身，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被扯了一下，竟生了 一丝想要喊住景铄的想法，不过也只是一丝而已很快就消散了。
时辰尚早，天才亮，太子府并没什么人走动，景铄步在空荡的府里，忽的就生了那么一丝 挫败，从小到大他是尊贵的嫡皇子，是骄傲的太子殿下，他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易得到，从没有 任何人像云锡一样抗拒他害怕他。
景铄想笑的可是连勾唇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有什么资格埋怨云锡的抗拒呢？景铄想起那 夜遇刺受伤回府之后云锡脸上那藏不住的焦急，想起云锡替自己挡的那一剑，景铄肯定云锡是 喜欢他想要依靠他的，可他却因为一个凌子风和自己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将云锡一推再推，推到 如今这种云锡见了他都要躲的地步。
算了，躲就躲吧，左右云锡是走不了的，无论生死云锡都是他的人。
景铄如是想着。
三日一晃而过，太子临朝。
景启最近大概是睡的足了，上朝训起那帮只会提意见的大臣都比从前更中气十足了，脸上
都泛着红润。
下了朝景铄到了御书房请安，说来这还是景铄自大婚后第一次单独来御书房请安。
景铄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景启对上景铄的目光时明显颤了颤，手里的折子被汗此湿了一个 角，脸上的红润也退了些，
“父皇可是身子不适？ ”景铄仍跪在地上一派孝子模样，又道：“儿臣前几日闻听父皇在 服一鹤道长的丹药，父皇恕儿臣多嘴，丹药虽好但不可多食，一旦。。。”
景启顿时就起了一股火，却也强压下去了：	“太子孝心朕明白，无事便跪安吧。”景启不
明白景铄这难遇的请安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丹药之事还不必听他置喙。
景铄看着景启眉间隐约怒气，心下浮了些笑意，一个头叩在地上道：“儿臣告退。”说完 便起身退了三步然后转身走了，十分干脆。
出了御书房景铄便在永胜耳边传了一道旨意，永胜挑眉转身去办了。
“一鹤道长，药量可以加大些了，咱家听说皇上服着道长的丹药晚间睡的虽好些但时间总 是短的，如今药量便大些也是不碍事的。”永胜熟门熟路的摸到了一鹤道长的住处，传了景铄 的令。
一鹤捻了捻不算花白的胡须道：“公公，皇上的药量如今是够的。”
永胜一笑道：“太子殿下说药量不够。”
一鹤就算再傻也能听明白其中意思，忙颔首道：“是了是了，小道明白。”
闻言，永胜满意的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塞到一鹤手里道：“道长辛苦，太子殿下 到底挂心皇上的身子那就少不得辛苦道长了，道长事情办得好就等来日享福吧。”说完攥了攥 一鹤拿着钱袋子的手，意味十足。
一鹤汗颜一连串的应了永胜。
景铄出了御书房便去了承祥宫，有些事景铄需要弄明白。
林太后一见景铄就拉了过来，连礼都没让行，先是拉着问了一通云锡，又心疼的说景铄瘦 了，景铄俱应了，毕竟这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关心太子府的人了。
林太后饮茶的片刻，景铄开了口 ：	“皇奶奶，孙儿知道您最疼孙儿，求皇奶奶告诉孙儿，
母妃到底因何逝世？”
林太后险些没端主茶盏，放了茶盏又拉着景铄的手道：“好孩子，怎的想起问这些事情了 ?你母妃是生了你之后病逝的，那时你还小。。。。。。。”林太后又絮絮的说了许多景铄小
时候的事。
景铄嘴角噙着笑，但笑意仍未达眼底，只礼貌地听着林太后伤怀，林太后如此顾左右而言 他，每每提起景铄母妃林太后皆能将话头转到别的地方，至此景铄更加相信他母妃的死绝不会 那么简单。
景铄陪着太后说了话，从承祥宫出来的时候永胜已将事情办好了，便随着景铄回了太子府
一回太子府，景铄便去了书房，找出了之前从毓秀宫被子里找到的碎纸片，景铄苦想却也 没想出什么。
“之前孤让你寻的人呢？”几日前，景铄命永胜去翻出个会说话的宫里的老人，永胜一直 没什么消息。
永胜有些虚，倒不是他办事不力，实在是这事难办，当年毓秀宫的人大多都不长命，从毓 秀宫重新分配到各宫后不是受了冷眼想不开自杀了就是出宫之后重病，总之现在要想翻出个毓 秀宫的老人要费上一番功夫就是了。
永胜拱手如实言道：“殿下，非是奴才办事不力，实在是。。。”
景铄懒得听这些托词摆了摆手道：“接着找。”说完便没再开口。
用过午膳，景铄去了正院，云锡似乎没用午膳此刻正在软榻上蜷着微阖着双眼。
景铄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云锡，窗子开着，六月底的天气不算太热，还有徐徐的微风钻 过窗子将云锡额前碎发吹的轻轻摆动。
画面过于美好，景铄没忍住俯身在云锡唇上印了一吻，还是记忆中那般甜软。
云锡睫羽微动却还是没醒，只从嘴角溢出一声轻喘。
景铄心中大动，十分想就此什么都不顾的将人压在身下吃干抹净，到底克制住了，景铄可 不敢保证要是真的那么做了云锡会如何。
景铄贪恋这样的安静，他生怕云锡下一刻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全是失望和恐惧，景 铄从前也从没想过那样做会将云锡伤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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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荷包
景铄只在云锡唇上偷了一吻便走了，离开时脚步和来时一样轻，景铄的衣角刚擦过门槛云 锡便睁开了眼睛，云锡抬手用指尖轻轻划着嘴唇，还残留了一些景铄的温度，云锡的动作很轻 却还是扯着伤处有些疼。
一连许久，景铄都没再往正院来过，云锡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偶尔子离会来正院同云锡 说话解闷却也不提那夜云锡所托，太后和祁王更是隔三差五就要送些东西来。
这日，景铄下了早朝更了衣来了云锡的院子，云锡疏离但规矩的行了礼：“臣给殿下请安 。”景铄想伸手去扶但还是作罢，只道：“起来吧，无须多礼。”
云锡站在景铄十步之遥的地方看也不看景铄一眼问道：“殿下有什么事。”
景铄微握了握手，有什么事呢，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十几日未见有些想你了，能这样说么？ 云锡会信么？应该不会吧。
景铄勾了勾唇角道：“孤有些想醉宵楼的醉蟹了，太子妃陪孤去尝尝吧。”
不知为何云锡脑子里除了拒绝就没有别的想法，云锡朦胧记得之前景铄好像也带他出去过 的，近日来似乎从前有些事又开始变得模糊，可唯独那些不堪与痛苦还深深的印在心里。
云锡想开口拒绝，指尖却被景铄握住，景铄几近恳求的说道：“锡儿，不要拒绝孤好不好
”
〇
云锡看着景铄满是期待的眸子到底心软了 ：	“臣更衣便随殿下去。”说完抽回了被景铄攥
着的指尖，景铄本来就没用力云锡轻轻一抽就抽走了，景铄看了看空荡的手心挂了一丝笑在嘴 角。
这样，就很好了，起码云锡没有那么抗拒他了。
二人很快便出了门，比起云锡的冷漠淡然景铄更像是个很少出门的，两个人还是轻车简从 的晃着，今日不知赶上了什么日子街上的人甚多，摊子也比上次出来逛时要多了许多，云锡只 跟在景铄身后一步距离的地方低头走着。
景铄余光扫到兴致不高的云锡，顿时也消了几分兴致，却瞧见不远处一小摊，摊子前的人 似乎还不少，景铄一把拉了云锡的手腕便往那摊子去了。
等云锡再回过神的时候，景铄已经拿了东西在问摊主了：	“当真是广安寺开了光的？”摊
主是个妇人，瞧着眼前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像个有钱人，态度更和善了 ：	“是了是了，老妇还能
骗公子不成？”
景铄捏了捏手里绣了平安符的荷包，掏出几钱银子递给了摊主，摊主笑眯眯的又说了两句 吉祥话，景铄淡然一笑仍扯着云锡的手腕，将人带出了摊前的人群。
云锡脸上没什么表情，荷包，他之前好像有一个的，后来呢？后来哪里去了，云锡记不得 了，想着想着就觉得心口有些痛，便抬手按了按。
景铄看着手里的荷包，嘴角没扬起来心底却全是笑意，景铄记得从前云锡自己买过一个荷 包但景铄从没见云锡佩过，想来应该是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今日便再送云锡一个。
景铄弯了弯唇角，将荷包系在云锡腰间，荷包是纯白的料子，用了淡蓝色的线绣着平安符 并平安锁，看起来寡淡不惹眼倒是和云锡有点配。
系好荷包景铄抬眸对上云锡微愣的目光，嘴角微扬然后又牵住云锡的手腕，小声说道：“ 孤送锡儿一个平安符，锡儿以后都平平安安的，好不好？”
云锡心中微动，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多谢公子。”
两个人的午膳自然是去了醉宵楼，此次带云锡出来景铄分外珍惜这可以称为来之不易的时 光，一进雅间便开始絮絮的说话：“锡儿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总听说醉宵楼的醉蟹是京城一 绝，我那时候馋的做梦都梦见自己吃螃蟹，那日我好不容易求了皇、我好不容易求了祖母，祖 母才同意我带几个人来，那日我兴奋极了，哪料一进这醉宵楼就撞上俩小孩，瞧着跟我差不多 大但有一个凶得很说什么都不肯让路，我差点就没忍住动手了，还是旁边那个长得有点好看的 小孩子开口拦了才算作罢。”
云锡本在喝茶，听景铄如此一言手却抖了一下，很快敛了那一丝不知为何的情绪继续喝茶 听景铄说话。
景铄说了许多从前的事，像是要把从前云锡不在的每一天都讲给云锡听，云锡看着兴致盎 然滔滔不绝的景铄，心中微暖也想到了有些遥远的从前。
忽的云锡开口问道：“苑蝶还好么。”
景铄瞬间没了话音，下意识的去抓云锡的手：“锡儿。。。”仅仅两个字却含着化不开的
歉思。
那日景铄气盛将苑蝶拔了舌，之后景铄万不敢再让苑蝶去伺候云锡，这样的伤疤景铄藏都 来不及，怎能就那样赫然摆在云锡面前时刻提醒云锡时刻叫云锡记得景铄的暴戾。
云锡慢慢抽回被景铄握着的指尖：“苑蝶死了吗？”说着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景铄垂眸答道：“没、苑蝶没死，苑蝶、苑蝶在我书房伺候。”
云锡饮了口茶，嘴角微抿道：“那我代苑蝶谢过公子不杀之恩了。”
明明语气那样平淡，可却像一根针一样正好扎在景铄最疼的地方。
景铄又握住云锡的手急道：“锡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不会了，真的，锡 儿，给我一次机会，从前的我们不好么，锡儿这几日来我真的好想你，可我又不敢去正院。” 景铄起身步至云锡身边，紧紧的拥住云锡，生怕下一刻云锡就会消失。
云锡牙关慢慢咬紧，挣不开景铄的怀抱那便不挣了，云锡在景铄的怀里轻笑道：“呵，从 前，是哪个从前呢？是回到公子当着众人之前侮辱我的从前还是回到公子折我朋友全府的从前 ?，，
景铄从心底觉得发凉，景铄知道云锡可能真的对他失望了，景铄放开手，颓然自语：“我 。。。”景铄想要解释可却发现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云锡起身直视景铄道：“从截到子风的信的那天起，公子就没有信过我，我从没奢望过同 公子相亲相爱，我只指望着能同公子相敬如宾，可公子呢？公子是如何待我的，公子的真心太 值钱，一步步将我拖入泥沼却连三分真心都不肯施舍，之前那三五日的温存你我全当是一场梦 吧”云锡沉了口气继续说道：“公子说回到从前，还是算了吧，从前有公子的每一天我都不想 再去回想，遑论过回从前的日子，你我今后只当陌路吧。”
说完，云锡推开雅间的门提了衣角，将要迈出门时，手腕被景铄拉住了，景铄低声道：“ 锡儿，别走好么。”
云锡转身微微一笑：“公子放手吧。”
景铄心中一阵刺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眼看着云锡就那么走了。
出醉宵楼的时候，日头正毒，云锡抬手挡了挡，深吸了一口气，该说的话都说了，云锡只 觉身子和心都轻巧了几分。
御书房。
景启近日来越发昏睡，正批着折子便一道困意来袭，手肘支着龙椅便要睡，正巧吉忠来换 茶，便轻言道：“皇上既累了便用过午膳回后宫歇吧。”
景启摆了摆手，没有丹药景启是不敢入睡的，便道：“小憩片刻便是了，一鹤的丹药呈一
颗来。”
吉忠有些犹豫，虽说用了丸药之后皇上得以安睡可似乎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皇上。
。。太子殿下说的对，丹药虽好，这。。。”
景启一听吉忠此言瞌睡顿时就醒了，一拍龙椅怒道：“太子！太子！又是太子！何时太子 也将你收买了？”
吉忠忙跪地磕头道：“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景启心中十分烦闷，也不屑为难吉忠：“滚去给朕将丹药拿来！”
吉忠再不敢耽搁，退下去取药了。
片刻，吉忠取了丹药回来，正巧一鹤前来觐见。
景启如今正是器重一鹤的时候，前日更是大笔一挥封了个钦天监。
一鹤行了礼，拂尘一甩，正言道：“皇上，小道今晨卜得一卦，恐怕西南之地近日有变。
”
西南之地想来说的就是云南。
云南，滇安侯。
景启眉头微皱：“道长可知会有何变如何压制？”
一鹤一笑道：“会有何变此乃天机恕小道不能多言，至于如何压制，不难，遣一位天潢贵 胄亲至西南将西南之地贵人接至京中即可，切记定要亲力亲为。”
闻言，景启心中微松，不就是诏封王进京么，倒也不难，何况如今滇安侯林知远也并无兵 权在手，云南不过一片荒地景启更不怕林知远在云南培养什么势力，诏进京倒也没什么。
景启笑道：“有劳道长，朕即刻下旨，道长所说天潢贵胄想必是朕的几个皇子了，不知派 哪位皇子前往为佳？”
一鹤捻须道：“太子不可。”
景启心中有了打算，一点头赏了一鹤三百两黄金，一鹤便告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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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吞金
次日早朝，景启端坐在乾清殿龙椅上正色说道：“滇安候离京多年，朕与太后甚是挂心， 今有意诏滇安候归京，众卿以为如何？”
话说到这里，满朝文武皆是面面相觑，心中提了一口气，当年皇上是为何、如何打压林家 的，众位大臣心中十分有数，此时若山呼皇上圣明难保皇上不会觉得他们正在眼巴巴的盼望着 那位曾经赫赫威名的将军归京，此时若是出言劝阻又怕违了圣意，万一皇上真就动了恻隐之心 呢？众人只敛气垂首看地砖皆不敢多发一言。
景启目光扫过众臣之首站着的景铄、景铖、景锴三人，接着道：“云南之地路远，朕着意 遣一位皇子前去，你们三个倒是说说谁愿意去啊。”众大臣松了口气，景锴心里却提了起来。
从景启说出诏滇安候归京的时候景锴就恨不得立刻请命往云南去，但此时此事谁出头谁就 是傻子，景锴只牙关紧闭，景铄满脸的无所谓，那副表情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听清刚才皇上 到底说了些什么，景铖脸上却溢着敛不住的兴奋，皇上有意诏滇安候归京此刻若是请了命亲自 去云南接滇安候，那岂不是能落得一番夸奖，若将差事做得更好，例如将滇安候一家都接回来 ，没准皇上一高兴便大肆赏一番呢？
“父皇，儿臣愿往云南接滇安候归京。”景铖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
看着景铖跪地请命的样子，景启克制了又克制才没将眼前案子上的折子砸到景铖脸上，从 前还觉得这儿子蠢归蠢了点但好歹是个会看眼色的，如今却是连这样简单的试探都瞧不出来， 如此没用也没有护着的必要了，天家从来不需要蠢货。
景启本想着让景锴去，景锴同滇安候长子林栩长通书信就是派他去别人也没什么好说，更 何况景锴现在如日中天，自从景启有意提拔之后竟开始时常出入听政阁，甚至太子休朝这十日 来许多送进御书房的折子更是先过了景锴的眼，景启心中有些不悦，蠢不是好事，太过聪明想 要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此番若是景锴自请去云南，景启必然要话里话外的提点一番，景锴 比景铖聪明太多话只需说三分即可，届时景锴必会收敛，可谁知半路杀出景铖这么个东西。
景启恨铁不成钢的攥了拳：“荣王有心，那便荣王往云南去吧。”景铖叩了头美滋滋的说 了句：“儿臣领命。”接着就是喜上眉梢，难以控制的开心。
下了早朝景铄没往承祥宫去请安，而是直接回了太子府，哪怕回去也只是待在书房里。
景铄换了朝服坐在书案前想着早朝上的事，双眸微缩嘴角一扬，滇安候归京也许有些事情 就会变得清楚些了，想至如此景铄的心请出奇的好，一鹤道长也算上道。
“殿下，子离公子来给殿下请安了。”小太监推门躬身稟道。
景铄的目光扫至门外见一片青色衣角，一阵恍惚，随后微微一笑道：“进来吧。”子离着 一身青色衣角，发丝挽在玉冠中，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拱手道：“奴给殿下请安。”
景铄这才回神，眼前的人不是云锡是子离，景铄淡道：“免礼吧，何事寻孤？ ”又是如水 一般无味的语气。
子离嘴角的笑倒没因为景铄的平淡甚至说是不屑而消退半分，反而弧度扬的更加好看，子 离步至景铄身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扯着景铄的衣袖微微摇晃，柔声道：“殿下可是政事忙？ 奴瞧着殿下消瘦了许多。”子离掌心的温度就快透过衣料传到景铄的腕上，景铄没搭话但神色 已经柔了几分，有谁能抗拒温柔呢，子离攥上景铄指尖，轻声道：“殿下，奴近日闲来无事同 膳房的嬷嬷学了几道殿下爱吃的菜式，不知今晚，殿下愿不愿意到偏院用膳？”
景铄指尖被子离攥的发热，每每对上子离这幅娇柔乖巧的样子景铄都觉得这人别有心思， 景铄抽回手指，微微摇了摇头：“改日吧。”
子离撒娇一样的瘪了嘴哼哼道：“殿下，连来奴的院子用膳都不肯么。”景铄闻言，有些 烦微微皱了眉却也没说什么。子离只好作罢，又关心了景铄几句便告退了。
景铄看着子离远去的影子心里多了一丝怅然，这样的谄媚云锡从来不屑于去做，一想到云 锡景铄一颗平静的心便被砸出了无数涟漪，果然现在只要想想都会心痛么？那以后呢，以后这 几十年又要如何呢，真要像云锡说的一样，形同陌路么。
回了偏院，子离又是坐在妆台前轻轻摸着那发冠，有些事情是要慢慢来的急不得。
子离抬手唤了人来，在小太监耳边嘱咐了几句，小太监一笑颔首出去了。
用过午膳，云锡坐在书案前拿着笔想要给凌子风写一封信却不知该从何写起，云锡末了只 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对不起”便折了放进信封命人往凌府去送，云锡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 送出去也不知道能否收到回信，但云锡还是写了，凌府之事皆因他而起，那句对不起写给凌子 风也写给凌府。
片刻之后，云锡的信便转到了景铄的书案前，景铄没有拆信只是看着信封上“子风亲启” 四个字，景铄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永胜会意，唤了那跑腿的小太监来。
小太监脚下动作快，出门一个没注意正撞上来人，险些撞碎了那人手里的茶盏。
“哎呀哎呀，苑蝶姐姐怪我怪我，是我没长眼睛，可伤着姐姐了？”小太监忙扯过苑蝶的 手查看。
苑蝶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小太监见此也笑了笑：“没伤着姐姐就好，姐姐快进去吧，殿下怕是等着用茶呢。”说完 便跑了。
苑蝶捧着茶盏，嘴角始终扬着，自从那如临地狱的一夜过后太子府里已经没有几个愿意和 她和颜悦色说上几句话的人了，太子府众人十分清楚苑蝶是因何被拔了舌，哪怕她如今留在太 子书房伺候那也是得罪了太子的人，太子府可没几个不长心的敢和她扯上关系。
景铄见奉茶的人是苑蝶，心里更是一阵不是滋味，如果那晚他能不那么冲动，是不是他和 云锡还能比现在这幅情形好上一些，起码两个人之间没有这样明显的一桩不可挽回的事，云锡 可能也会愿意再信他一次。
景铄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果然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后悔。
景铄胃口不大好，用过晚膳时天已经黑了，景铄饮了漱口茶后对苑蝶说道：“退下吧，孤 这里有永胜伺候，早些回去歇着吧。”
苑蝶屈膝行了礼，算是谢恩，临走之前景铄还叫永胜赏了苑蝶几块碎金子，苑蝶俱受了。
回了厢房，屋子里没点蜡烛，和苑蝶一屋的浣溪想是今日当值并不在房中，苑蝶只略梳洗 一番便上榻睡下了。
睡至半夜，苑蝶忽听的有人开了门只当是浣溪下值回来了，便没起身看，却不想被几个小 厮按在了榻上。
天明时，几个小厮心满意足的回了庑房，躺在榻上的时候竟然还同身边的人满脸龌龊的讨 论着昨夜白捡来的风流。
苑蝶的泪早已流了满脸，踉跄着下榻翻了景铄昨日晚间赏她的几块碎金子，和着桌上已然 凉透的茶叶沫子吞了，然后给自己梳了板正的发髻换了干净衣裳重新躺回了榻上。
子离才起身便听昨日吩咐去办事的小太监传了回话，子离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嘴角浮了 笑，子离可以想象到云锡听到消息后绝望、悲哀的样子，子离开始猜，猜云锡知道后会是什么 心情来面对景铄。
没错，景铄什么都没做，但景铄却对苑蝶的死有难以推卸的责任，如果景铄当初放了苑蝶 一马，苑蝶现在依然会是那个太子妃身边管事的任性的大丫鬟，断不会沦落到今天遭人糟蹋后 吞金自杀的下场。
苑蝶从小就跟在云锡身边伺候，事事周全犹如亲姊，如果说云锡得知凌府出事是在景铄同 云锡之间割了一条裂缝，那苑蝶的死就是在他们二人之间划了一条鸿沟。
子离所料不虚，云锡得了消息后，连三步都没走稳便栽在了软榻上。
“殿下，太子妃此后再不可劳心动肺，否则华佗再世也难医。”许太医一如之前，一脸的
惋惜。
景铄双手紧攥着，许太医的一番嘱咐景铄只听个大概，景铄在得知苑蝶自杀后整个人一震 ，此刻看着面色苍白的云锡，景铄第一次如此希望云锡能醒的晚一些再晚一些，云锡那失望的 眼神，厌恶的眼神景铄已经不想再见到，景铄此刻慌张极了，永胜查出来的那几个小厮已然毙 命，可景铄却仍然不知等云锡醒了之后要如何同云锡交待。
景铄伏在榻边牵起云锡的手放在颊边不住的摩挲，一遍又一遍低声喃喃道：“对不起，对 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只短短三个字，景铄对着云锡说了一遍又一遍，讲了一次又一次，景铄甚至都不 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求云锡的原谅，就凭那短短的几日温柔么？可云锡都说了只当那是一场梦 ，云锡就凭那短短一梦就会原谅他么。
很明显，不会，几日之前云锡就给过答案了，前日在醉宵楼更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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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平静
云锡转醒时还未到午膳，指尖的温热来自另一个人的掌心，云锡偏过头，自然是景铄。 景铄见云锡缓缓睁开眼睛，心却一点一点被吊到高处。
云锡自然的将手抽回来搭在自己腰间，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气氛中溢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还是景铄先开了口 ：	“锡儿，还好么。”景铄想了半天也只问出这么一句话，问完景铄却
暗骂了自己一句，还好么，能好么？
云锡垂了眸，一张俊美的脸上平淡到没什么表情，云锡声音有些沙哑道：“回殿下，还好
”
〇
的确还好，因为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无悲无喜的活着。
云锡话音才落，景铄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便听外面有声道：“子离来给太子妃请安。”云锡 眉头微皱，但很快对一旁的小丫鬟轻道：“清然，去请进来吧。”
小丫鬟行了礼出去请了子离进来，子离见景铄在先是明显的微微一怔，一副没有想到景铄 会在的表情，“子离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在扰了殿下和太子妃。”
景铄心思都在云锡不咸不淡的表情和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上，没什么心思理子离。 他宁愿云锡如同之前一般对他不用敬称歇斯底里的问他为什么，也不愿意云锡如此无谓如 此平静。
子离见景铄不答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云锡的榻前，关切的问道：“今晨便听说太子妃病 了，此刻才来探望，太子妃莫要怪罪。”
云锡嘴角微动：“无妨，劳你挂记着。”
子离一笑，顺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放在云锡身侧道：“这是子离在君宁侯府时君宁侯赏的 补身子的丸药，子离想着太子妃用正好便带来了，太子妃可找太医勘验一番再用。”
云锡对于子离有这样的丸药并不觉得稀奇，云锡扯了扯嘴角，只是礼貌而已：“多谢。” 子离直在云锡的屋子里坐到了永胜来传午膳。
“殿下，午膳摆在那里？”
景铄自然是要将午膳摆在云锡屋子里的，云锡却拒了：	“臣没什么胃口用午膳，也不想殿
下没了胃口，殿下还是将午膳摆在别处吧。”子离却道：“殿下，奴来时膳房正炖了鸭汤，想 来现在用正是好的，不只殿下喜不喜欢。”
景铄没等拒绝就听云锡道：“恭送殿下。”
看，拒绝、讨厌的意味明显的不能更明显。
景铄还是去了子离的院子，膳桌上并没摆什么鸭汤，只不过几道平常份例的菜肴，子离屏 退了伺候的人，此刻正亲自给景铄布菜。
“殿下尝尝，这道银耳丝奴前日里尝着正是不错。”
子离心情不错，丸药送出去了还意外的将景铄请了回来，该办的事办了此刻还有意外惊喜 ，声音都是翘着的听起来好像云锡，好像更加温柔的云锡。
景铄心中烦闷没用菜倒是饮了一壶酒，不知是因为饮了酒还是因为子离屋子里淡淡香气， 景铄直觉心神有些飘忽。
景铄一把攥上了子离正布菜的手腕，一块鹿肉被震掉在地上。
子离嘴角微扬，语气里却是有些慌张：“殿下怎么了，可是不、唔。。。”
景铄将桌子上的午膳扫掉了一半，将子离按在桌子上吻了个七荤八素，两唇相离，景铄眼 神迷茫，指尖轻轻扫着子离的脸颊，口中轻喃道：“锡儿。”
子离脸上的笑顿时凝住，放在景铄胸前衣襟上的手微微攥紧：“殿下醉了，奴扶殿下去小 憩片刻吧。”
子离将景铄扶到榻上，解了景铄的衣服。
午时，日头正是毒辣之时，祁王府的花园的空地上一道身影翻飞，出剑时凌厉中却带着犹
豫。
一招毕，景锴以剑为支撑跪在了地上，汗如雨滴一般砸在松软的土里，亭中的凌子风放下 手中茶盖拍了拍手：“祁王殿下好武艺不愧常在军中游历。”
景锴起身掸了掸衣服，懒的和凌子风客套这些有的没的：“景铖就要动身去云南了。” 凌子风嘴角一斜挑了挑眉，明知顾问道：“那又怎么了。”
景锴剜了凌子风一眼道：“这一路不必让他太顺利，现在父皇对景铖还不算完全失望，本 王要让景铖在父皇那里完全失去可能，如此父皇才能。。。”景铖话说一半，但他相信凌子风
会明白他的意思。
凌子风重新拿起茶盖饮了口茶后咂咂嘴又道：“倒是不难，不过祁王殿下是只想伤一伤荣 王还是。。。”凌子风话话说一半便被景锴伸手示意拦下了后半句话。
景锴道：“本王只要荣王，其余打云南来的一个也不准伤。”
凌子风眯了眯眼，笑道：“看来祁王殿下很注重云南滇安侯啊。”
景锴饮了口茶，不置可否。
天光微暗，景铄直觉额角突突的疼着，景铄闭着眼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点不适感摇走，景 铄才一动便感觉胸前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压着，景铄缓缓睁眼，胸前正横着一只纤细雪白的的手 臂，小臂和手腕还有明显的手印，景铄皱了眉将胸前横着的手臂挪开。
子离被景铄的动作吵醒，一双眼睛带着点迷茫，收回被景铄挪开的手臂又往景铄身边蹭了 蹭，将脸埋在景铄肩颈处，又搂住景铄的手臂，呢喃道：“殿下睡得可好？ ”语气里含着春梦 初醒的慵懒还带着一丝旖旎的暖昧。
景铄没说话，眉头皱的更紧了，景铄只记得午膳的时候似乎喝了几杯酒，但到底喝了几杯 景铄也记不大清楚了，午膳后的事景铄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倒也不用景铄有什么印象眼前的 一切完全就可以给景铄一个答案。
子离见景铄不答话，又往景铄的肩颈处拱了拱轻咬着景铄的耳垂说道：“殿下再陪奴睡会 吧，殿下差点把奴折腾散架了，现下那里还肿着，不信殿下摸摸。”说着便扯了景铄的手要往 自己身后探去。
景铄抽回手，扯过榻边胡乱搭着的内衫套了之后一个翻身下了榻，全没看见榻上子离嘴角 那抹得意的不得了的笑。
景铄正了衣冠出了偏院，心里甚是烦闷，别说现在就是之前任何一天景铄都没生过要了子 离的心思，方才子离暖昧的语气扑在耳边时景铄眼前顿浮起了云锡的脸，平静、失望、抗拒， 所有的情绪那么浓烈又那么淡然。
不知不觉景铄便走到了正院门前，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正做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整个院子里 明明人不少却是没什么声音，安静一如往常，景铄抬头看见那扇微敞的窗子时顿了脚步。
子离在景铄走后片刻十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便嘴角携笑的起了身，拾起散在地上的衣袍 抖了抖披在了身上，下了榻步至妆台前拿起青玉发冠不屑的看了一眼，随即丟在妆台上。
“来人，更衣。”子离不同往常，唤人的语调都扬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子离更了一身青衣，绾了发髻束了青玉发冠又拎了食盒往正院去了。
云锡半倚在榻边看书，榻边一同往常放了一盏茶，云锡见子离进来，扯了个笑：“不必多 礼，坐。”
闻言，子离只是浅浅的笑也不坐，只将食盒递给一旁的丫鬟又道：“这是子离亲手炖的鸭 汤，午膳的时候殿下说尝着喜欢，子离便带些来给太子妃尝尝，太子妃别嫌弃才是。”
云锡对鸭汤并没什么兴趣，但到底是一番好意也不好拂了便道了句“多谢”，子离仍立在 地上，一旁小丫鬟早就将椅子摆了妥当，云锡摆了手势又道：“怎么不坐？”
子离的脸颊顿时浮了一层粉红，抿着唇垂了头，“子离。。。子离不太方便坐，站着陪太 子妃说会话就是了。”
云锡瞬间了然，拿着书的手顿时收紧，薄薄的纸被捏的发皱，脸上也明显多了一丝不悦却 也是转瞬即逝，手上的动作亦然。
子离瞧着云锡的动作神情，心下更是愉悦，却提着衣摆直直的跪在了云锡榻前，云锡微怔 ，立即伸了手要去扶，却被子离挡了，子离咬着唇道：“是子离对不住太子妃，太子妃若是怪 便怪子离吧。”
闻言云锡轻笑一声，怪？怪谁？有什么好怪的？人是他推走的，子离本来就该是太子的人 “这有什么，起来吧。”云锡心里发紧，声音也有些不大自然。
子离扭捏着起身，还是十足的害羞，想要说什么却被云锡抢了先：“子离还没忘我之前所 托吧。”
子离自然明白云锡说的是什么，嘴角扯了扯却反问道：“太子妃想好了？”
云锡点了点头。
子离躬身行了个礼道：“子离明白，太子妃且静候着吧。”
子离走后，云锡重新举起手里的书，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要走的，一定要走的，不
想再呆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一个时辰也不想了。
御书房。
景启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心绪越发烦躁，此番滇安候归京景启就没想让他活着回去，当年 的事林知远知道太多，此刻景启有些后悔，后悔当年没直接灭口了林知远更后悔脑子一热就诏 滇安候归京，一旦滇安候在京城出了什么事，难保其子林栩不会在云南搞出点什么事情，一旦 云南大乱岂不正给了南边虎视眈眈赤月进犯的机会了么，可若将林栩一齐诏进京，当年景锴跪 在御书房一脸正经的样子还是历历在目。
云南。。。赤月。。。一个相对聪明一些的儿子。。。。
景启最终扯了朱黄纸，写了圣旨——滇安候进京，准其长子林栩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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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断腿
自接过圣旨，景铖便拾掇了行李，又去骠骑营点了三百强将，潇潇洒洒翻身上马往云南去 了。
一行人翻山越岭又趟河的足足半月才到了云南，一到滇安候府，林知远便携了全家至正院 接，一行人在云南修整两天后便踏上归途，林知远骑马，林栩身子弱乘了马车，一路上马车的 窗帘都未曾放下，正值盛夏，车外的蝉鸣声声入耳，林栩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马车的行进 路线，当年他还年幼，父亲被贬至云南来时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林栩记得清楚。
就要回去了，回去那个比云南更繁华更热闹却也比云南多了许多算计的京城，林栩忽然想 到一个人，此番随父亲进京那人一定十分高兴吧，林栩知道的，知道那人喜欢他，知道那人惦 念他，林栩亦然，可林栩知道，离他太近是害了他，皇帝可并不喜欢他这个滇安候的儿子和哪 一位皇子交情不浅，所以景锴的热烈迎来的从来都是林栩亲自泼来的凉水，林栩捏了捏手心放 着的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天黑时，一行人马正行在一处前不见人后不见村的官道上，因着天色漆黑，众人皆提了十 二分精神，生怕护着的荣王殿下和滇安候出了什么差错，但到底还是出错了。
景铖身为荣王，又打了逞威风的心思，身披银甲脚蹬汗血马行在队伍最前头，十足的天家 气派，却不料栽在了一根绊马绳上。
官道上横出一根绊马绳，将荣王殿下摔了个七荤八素，揉着屁股直哎呦，探路兵一番前去 查探不过也就只有几根绊马绳，一行人虽放了心却也不敢将心放在肚子里，管道上有人敢横绊 马绳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一行人就地安营扎寨，准备天明时再出发，却不料刚安好营帐四下 顿起一阵啥声，听着人数绝对在他们之上。
小五百人从四处树林窜出，目标很明显——吞掉眼前的营帐。
景铖自问武艺尚可，来人瞧着也不过一群饿极了的小蟊贼，似乎不用他出手滇安候便能解 决了，可打起来的时候景铖才知自己轻敌了，来人的武功虽不敌林知远却是远在景铖之上，三 两个人将景铖圈在中间，景铖不敌，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景铖倒地后，几人并没打算放过 景铖，直踩在京城膝盖上，三两人一踩，景铖清清楚楚的听见膝盖处发出的嘎嘣声响。
景铖倒地后，来人便边打边撤，扯至树林，骠骑营的人却是难追了，只好作罢。
随行医官忙上前查探景铖伤势，轻轻一碰景铖膝盖，景铖便龇牙咧嘴，医官微微摇头：“ 殿下的腿，臣。。。”
医官的欲言又止让景铖心里顿时失了底，扯着医官的衣领吼道：“本王的腿怎么了！说！
”
医官十分为难的开口道：“殿下膝盖骨全碎，且不说能不能养好，就是养好了，恐怕殿下
往后。〇 〇 〇 "'
景铖彻底懵了，大炎可不需要一个腿脚不好的皇子替谁登上太子位，将来的大炎更不需要 这样一个皇帝。
思及此，景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仿佛要将它捏碎。
景铖的呼吸越发急促。
景银！ 一定是景银！
景铄收到消息后已然是三日之后，算着再有九日滇安候一行便可至京，景铄吩咐了永胜去 查是何人伤了景铖，景铄可不相信一伙蟊贼有胆子伤了皇子还撤退的如此有章法，但好歹人还 活着，滇安候也无虞，景铄这才松了一口气。
永胜派了人去查又回至书房躬身说道：“好在滇安候安好，滇安候归京后不日就是殿下生 辰了，今年殿下的生辰滇安候想必也是会入宫为殿下庆祝的。”
景铄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就快生辰了，云锡会送他贺礼么。
自那日午后，景铄再没去过正院，自然，云锡更是不可能来找他。
这二十几日来，景铄思念极了云锡，却不敢去见，几次都是走至正院院门便作罢，景铄不 去见云锡，子离却是常往书房跑，有时什么也不做，景铄阅折子子离便端茶倒水，整个人安静 到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如今景铄见着子离心中的烦闷更盛。
正院里，云锡倚在窗下软榻上，发丝胡乱散着，近日云锡只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更多东西 ，记忆已然变成一片一片的碎片，再穿不起来了，云锡甚至记不得大婚那日自己婚服发冠为何 ，甚至不记得宛晴的模样，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忘着前事，每一天醒来的时候，云锡都会将 自己这短短十几年回想一次，每天能想起来的事情正一件件减少着，从前的日子就如掌心的沙
，正一点点流失，云锡握不住了。
不日，滇安候抵京，皇帝派祁王殿下携旨于宫城二十里处相迎，滇安候甫一下马便跪地接 旨，圣旨曰：“朕与太后虽挂心滇安候盼及早日相见，但思及滇安候此行路途遥远，特准滇安 候先入滇安候府修整，待诏入宫。”
摆明了不想见，但客套话说的很足，旨意上更是半个字没提景铖，好像景铖如何根本不重 要，一个统管骠骑营的皇子就因为断了一条腿，被自己以仁德为名的父皇抛弃了，甚至连句场 面话都不愿意说，景锴宣旨时林栩就跪在林知远身后，林栩抬眉之时看向景锴。
曾经他认识的祁王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明明也是同之前并无二致的少年模样可林栩看 得出来景锴眉目之间都是狠戾都是欲望，是林栩最讨厌的东西。
一番寒暄过后，林知远领旨谢恩翻身上马往滇安候府去了。
景铖因腿上并不能跪地接旨，老老实实躺在马车里，听到旨意上连半个字都没提到自己， 景铖的心顿时就沉了，景铖断腿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景锴掀了马车帘子，景铖双目猩红，景锴摇头叹气道：“皇兄何必泄气，皇嫂还在府中等 着皇兄呢，臣弟送皇兄回府吧。”景锴一番话明明看起来像好意但语气中全是奚落嘲讽，面对 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人，景锴懒得装出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再天真下去，骠骑营可不一定就 落到谁手里了。
景铖暴起抓着景锴的衣领怒道：“本王要见父皇！父皇！本王要见父皇！”
景锴微微一笑，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景铖的手打掉了 ：	“皇兄，安静些吧，这样很吵。”
景铖颓然靠在车厢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完了，从今天起，不 ，从断腿那天起，就完了。
自滇安候归京，景启一直未下旨召见，按理说滇安候府也该有人走动，可京城里的达官显 贵愣是没一个人上门拜访闲谈，倒也不是滇安候在京时人缘不好，实是那日早朝皇上轻飘飘对 太子说了一句：“朕知太子孝心，滇安候才归京，往后日子长着，实在不必急于这一时，不若 让滇安候好生休整一番再前去探望。”
话说得很婉转但就是明摆着告诉太子“不准去见！ ”这话不仅是说给太子听更是说给满朝 文武听，人情和阖府性命相比，诸位大臣还是很有考量的。
如此，几厢安好，景启更是高枕无忧，借着丹药睡了一个又一个好觉，不过睡着的时间已 经远远大过于醒着的时间了，醒着的那几个时辰里总要处理政事批折子，景启已然有点吃不消 了，可偏偏肖贵妃就不让他消停，听说儿子腿断了，肖贵妃在御书房门外跪着哭，皇帝不理， 就跪在皇帝寝殿外哭，生吵着要皇帝揪出凶手，区区五百蟊贼还是藏匿于距京甚远的官道周围
景启可不想费这个周折，左右人还活着，但又被肖贵妃哭的心烦，一道圣旨将肖贵妃禁了 足，虽然对景铖这个儿子已然彻底失望，但好歹是个皇子又伤了腿只怕后半生都得落点什么毛 病，景启到底无赏无罚。
就那么把人晾起来了，论景铖在府里摔多少东西也是不管用得了。
但骠骑营不可一日无人管辖，景锴自开始谋算景铄之后好歹也算是得到了支持，常年游历 军中，治军辖军断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了，景铄手握御林军景启更不可能将骠骑营交给他，于是 这么一块肥肉就到了景锴嘴里。
七月二十八，太子诞辰，皇帝设晚宴于未央殿，诏滇安候入宫，百官同庆，天下同乐。
这一日，云锡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缺席，晚宴十分热闹，歌舞丝竹，美人佳肴，人声鼎沸 ，云锡不大喜欢这样的热闹，同景铄敬了几杯酒便寻着由头自己晃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御花园，四下无人，云锡顺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与他腰间系着的那个是一样的，不过他手里拿 着的荷包针脚远远不如腰间系着的。
云锡坐在石凳上，借着月色堪堪看清荷包上的花样，云锡无奈一笑，绣的确实丑了些，不 怪清然笑话他。
云锡抚上荷包，心中潇了一丝凉，这是给景铄的第一件生辰礼，也是最后一件了。
前日里子离来正院同云锡说话时，便透露说已经给外面的关系递了消息，只等哪一日寻了 机会溜出太子府，自然有人接应他也自然不会叫太子再寻得他，子离本说，今日太子生辰人头 攒动，是云锡大好的机会，云锡却摇了摇头说：“再等等吧。”
起码，别叫他连生辰都过不好。
云锡出神，连有人站在自己身后都全然不知。
“这是太子妃送孤的生辰礼么？”景铄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欣喜，却被很好地压住了。 云锡吓了一跳，当即弹了起来，将手中的荷包藏在身后，“殿、殿下何时来的，臣失礼。 ”云锡又把荷包往袖子里塞了塞。
景铄还待再说什么，远处永胜一路小跑而来，站定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太、太子殿下 快去看看吧，皇上方才倏然晕倒，此刻被扶进了未央殿偏殿，众位大臣已然乱了手脚，殿下快 去吧。”
闻言，景铄脸上并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勾了勾唇角，景铄并未立即往未央殿去而是回身握
上了云锡的手，温柔道：“锡儿先回府等着孤，孤很快就回来，回来是要同锡儿讨生辰礼的。
”
末了，一笑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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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断腿
自接过圣旨，景铖便拾掇了行李，又去骠骑营点了三百强将，潇潇洒洒翻身上马往云南去 了。
一行人翻山越岭又趟河的足足半月才到了云南，一到滇安候府，林知远便携了全家至正院 接，一行人在云南修整两天后便踏上归途，林知远骑马，林栩身子弱乘了马车，一路上马车的 窗帘都未曾放下，正值盛夏，车外的蝉鸣声声入耳，林栩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马车的行进 路线，当年他还年幼，父亲被贬至云南来时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林栩记得清楚。
就要回去了，回去那个比云南更繁华更热闹却也比云南多了许多算计的京城，林栩忽然想 到一个人，此番随父亲进京那人一定十分高兴吧，林栩知道的，知道那人喜欢他，知道那人惦 念他，林栩亦然，可林栩知道，离他太近是害了他，皇帝可并不喜欢他这个滇安候的儿子和哪 一位皇子交情不浅，所以景锴的热烈迎来的从来都是林栩亲自泼来的凉水，林栩捏了捏手心放 着的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
天黑时，一行人马正行在一处前不见人后不见村的官道上，因着天色漆黑，众人皆提了十 二分精神，生怕护着的荣王殿下和滇安候出了什么差错，但到底还是出错了。
景铖身为荣王，又打了逞威风的心思，身披银甲脚蹬汗血马行在队伍最前头，十足的天家 气派，却不料栽在了一根绊马绳上。
官道上横出一根绊马绳，将荣王殿下摔了个七荤八素，揉着屁股直哎呦，探路兵一番前去 查探不过也就只有几根绊马绳，一行人虽放了心却也不敢将心放在肚子里，管道上有人敢横绊 马绳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一行人就地安营扎寨，准备天明时再出发，却不料刚安好营帐四下 顿起一阵啥声，听着人数绝对在他们之上。
小五百人从四处树林窜出，目标很明显——吞掉眼前的营帐。
景铖自问武艺尚可，来人瞧着也不过一群饿极了的小蟊贼，似乎不用他出手滇安候便能解 决了，可打起来的时候景铖才知自己轻敌了，来人的武功虽不敌林知远却是远在景铖之上，三 两个人将景铖圈在中间，景铖不敌，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景铖倒地后，几人并没打算放过 景铖，直踩在京城膝盖上，三两人一踩，景铖清清楚楚的听见膝盖处发出的嘎嘣声响。
景铖倒地后，来人便边打边撤，扯至树林，骠骑营的人却是难追了，只好作罢。
随行医官忙上前查探景铖伤势，轻轻一碰景铖膝盖，景铖便龇牙咧嘴，医官微微摇头：“ 殿下的腿，臣。。。”
医官的欲言又止让景铖心里顿时失了底，扯着医官的衣领吼道：“本王的腿怎么了！说！
”
医官十分为难的开口道：“殿下膝盖骨全碎，且不说能不能养好，就是养好了，恐怕殿下
往后。〇 〇 〇 "'
景铖彻底懵了，大炎可不需要一个腿脚不好的皇子替谁登上太子位，将来的大炎更不需要 这样一个皇帝。
思及此，景铖攥紧了身下的被子，仿佛要将它捏碎。
景铖的呼吸越发急促。
景银！ 一定是景银！
景铄收到消息后已然是三日之后，算着再有九日滇安候一行便可至京，景铄吩咐了永胜去 查是何人伤了景铖，景铄可不相信一伙蟊贼有胆子伤了皇子还撤退的如此有章法，但好歹人还 活着，滇安候也无虞，景铄这才松了一口气。
永胜派了人去查又回至书房躬身说道：“好在滇安候安好，滇安候归京后不日就是殿下生 辰了，今年殿下的生辰滇安候想必也是会入宫为殿下庆祝的。”
景铄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就快生辰了，云锡会送他贺礼么。
自那日午后，景铄再没去过正院，自然，云锡更是不可能来找他。
这二十几日来，景铄思念极了云锡，却不敢去见，几次都是走至正院院门便作罢，景铄不 去见云锡，子离却是常往书房跑，有时什么也不做，景铄阅折子子离便端茶倒水，整个人安静 到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如今景铄见着子离心中的烦闷更盛。
正院里，云锡倚在窗下软榻上，发丝胡乱散着，近日云锡只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更多东西 ，记忆已然变成一片一片的碎片，再穿不起来了，云锡甚至记不得大婚那日自己婚服发冠为何 ，甚至不记得宛晴的模样，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忘着前事，每一天醒来的时候，云锡都会将 自己这短短十几年回想一次，每天能想起来的事情正一件件减少着，从前的日子就如掌心的沙
，正一点点流失，云锡握不住了。
不日，滇安候抵京，皇帝派祁王殿下携旨于宫城二十里处相迎，滇安候甫一下马便跪地接 旨，圣旨曰：“朕与太后虽挂心滇安候盼及早日相见，但思及滇安候此行路途遥远，特准滇安 候先入滇安候府修整，待诏入宫。”
摆明了不想见，但客套话说的很足，旨意上更是半个字没提景铖，好像景铖如何根本不重 要，一个统管骠骑营的皇子就因为断了一条腿，被自己以仁德为名的父皇抛弃了，甚至连句场 面话都不愿意说，景锴宣旨时林栩就跪在林知远身后，林栩抬眉之时看向景锴。
曾经他认识的祁王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明明也是同之前并无二致的少年模样可林栩看 得出来景锴眉目之间都是狠戾都是欲望，是林栩最讨厌的东西。
一番寒暄过后，林知远领旨谢恩翻身上马往滇安候府去了。
景铖因腿上并不能跪地接旨，老老实实躺在马车里，听到旨意上连半个字都没提到自己， 景铖的心顿时就沉了，景铖断腿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景锴掀了马车帘子，景铖双目猩红，景锴摇头叹气道：“皇兄何必泄气，皇嫂还在府中等 着皇兄呢，臣弟送皇兄回府吧。”景锴一番话明明看起来像好意但语气中全是奚落嘲讽，面对 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人，景锴懒得装出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再天真下去，骠骑营可不一定就 落到谁手里了。
景铖暴起抓着景锴的衣领怒道：“本王要见父皇！父皇！本王要见父皇！”
景锴微微一笑，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景铖的手打掉了 ：	“皇兄，安静些吧，这样很吵。”
景铖颓然靠在车厢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完了，从今天起，不 ，从断腿那天起，就完了。
自滇安候归京，景启一直未下旨召见，按理说滇安候府也该有人走动，可京城里的达官显 贵愣是没一个人上门拜访闲谈，倒也不是滇安候在京时人缘不好，实是那日早朝皇上轻飘飘对 太子说了一句：“朕知太子孝心，滇安候才归京，往后日子长着，实在不必急于这一时，不若 让滇安候好生休整一番再前去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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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太子诞辰，皇帝设晚宴于未央殿，诏滇安候入宫，百官同庆，天下同乐。
这一日，云锡作为太子妃自然不能缺席，晚宴十分热闹，歌舞丝竹，美人佳肴，人声鼎沸 ，云锡不大喜欢这样的热闹，同景铄敬了几杯酒便寻着由头自己晃了出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御花园，四下无人，云锡顺怀中掏出一个荷包，与他腰间系着的那个是一样的，不过他手里拿 着的荷包针脚远远不如腰间系着的。
云锡坐在石凳上，借着月色堪堪看清荷包上的花样，云锡无奈一笑，绣的确实丑了些，不 怪清然笑话他。
云锡抚上荷包，心中潇了一丝凉，这是给景铄的第一件生辰礼，也是最后一件了。
前日里子离来正院同云锡说话时，便透露说已经给外面的关系递了消息，只等哪一日寻了 机会溜出太子府，自然有人接应他也自然不会叫太子再寻得他，子离本说，今日太子生辰人头 攒动，是云锡大好的机会，云锡却摇了摇头说：“再等等吧。”
起码，别叫他连生辰都过不好。
云锡出神，连有人站在自己身后都全然不知。
“这是太子妃送孤的生辰礼么？”景铄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欣喜，却被很好地压住了。 云锡吓了一跳，当即弹了起来，将手中的荷包藏在身后，“殿、殿下何时来的，臣失礼。 ”云锡又把荷包往袖子里塞了塞。
景铄还待再说什么，远处永胜一路小跑而来，站定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太、太子殿下 快去看看吧，皇上方才倏然晕倒，此刻被扶进了未央殿偏殿，众位大臣已然乱了手脚，殿下快 去吧。”
闻言，景铄脸上并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勾了勾唇角，景铄并未立即往未央殿去而是回身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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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锁寒链
景铄砸在书案上的手攥了又攥，心好像裂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正好够那不知来自何处 的风将整个胸腔吹满一片冰凉。
景铄的唇有些颤，微微开合几次过后景铄终是没有将问题问出口，只摆了摆手道：“接着 查祁王，其余的事孤亲自查，下去吧。”
秦冲自然明白景铄所说“其余的事”所指为何，颔首道了句：“奴才领命。”便下去了。
秦冲退下之后，景铄将永胜也稟退了，书房重归安静，景铄想起他同云锡之间的种种。
既然决定走，那夜又为何转身挡剑，既然决定走，那几日又为何对他充满依赖，明明就已 经在谋算要如何离开他，又为何在他说“以余生为赔礼”时没有拒绝而是故作姿态的问他说的 是不是真的，当初那样如糖似蜜的几日又算得什么呢？真要如那日在醉宵楼所说算做梦一场么
云锡在子离走后便添水沐浴了，此刻刚更了睡袍，发丝胡乱散着还有几滴水滴顺着云锡修 长好看的脖颈滑入一片阴影中，小丫鬟利落的收拾着浴桶，云锡便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那枚安 安静静躺着的荷包。
云锡伸手将荷包拿起，指尖轻轻划过并不整齐甚至有些糟乱的针脚顿想起自己缝东西时那 副笨样子，云锡抿唇浅浅一笑，算了算时辰，想来景铄今夜是要在宫里侍疾并不能回府的了， 那这荷包便明日派个小丫鬟送去吧。
景铄何时才能看到藏在荷包里的那封信呢？三年之后？还是五年之后？万一景铄在身归黄 土之时还没发现呢？
云锡唇边的笑平了几分，不管景铄什么时候看到，想来那时他身边都不会有名唤云锡的人 了吧，那那个时候云锡又会在哪呢？
云锡将荷包重新放回书案上，指头轻轻拍了拍荷包，便往榻上去了。
小丫鬟手脚利落，云锡不过倚在榻边饮了一盏茶便全都收拾妥当了，云锡瞧着几个小丫头 都忙出了汗，左右也没什么在需要伺候的地方了便吩咐人熄烛退下了。
不过片刻，院中便有人传到：“太子殿下到。”
云锡不敢耽搁，立刻掀了被子下榻准备去迎，但景铄脚步极快，点烛的小丫鬟尚未进屋景 铄便进来了。
莫名的，云锡感觉到一阵压迫感，很不舒服，却又不知这压迫感从何而来，他和景铄之间 还不到这种地步的。
点烛的小丫鬟很快进了屋子，刚点着火折子，景铄便道：“退下。”
那语气似从寒冬而来，挟着凛冽的北风掺着刺骨的冰碴，这样的语气云锡已经很久没听到 过了，云锡微怔，明明在御花园的时候还好好的，此刻又是怎么了？
云锡站在榻边，景铄一步步朝云锡走去，明明没有什么脚步声，可云锡就是听见景铄的步 子一步比一步沉重。
云锡俯身拱手道：“臣给殿下请安。”即使云锡已经有些慌张但语气还算平静，云锡隐隐 觉得接下来似乎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景铄伸手扶起云锡，扶的正是云锡添了伤的那条小臂，手臂上凹凸不平的疤痕感透过薄薄 的布料传到景铄的指尖。
景铄的眉头蹙了蹙，他记得的，原来这个位置是没有伤痕的，云锡又给自己添了新的伤， 为什么呢？
云锡见景铄不说话，便错过身子走到妆台前点亮了烛火，屋子里朦胧的月光被照亮了一些 ，压抑的不适感也随着火苗的噼啪声消了些。
云锡想着景铄应该是来取东西的，便要去拿荷包来，可才刚挪了一步手腕便被人攥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景铄强压着发颤的声音问道，明明刚才可以问秦冲的，可景铄 还是想听云锡亲口说出来是从哪一天开始谋划着离开的。
云锡不解的皱了皱眉，反问道：“殿下在问什么？”
景铄没头没尾的问题真的让云锡有些发愣，可落在景铄眼里却是装充愣、明知故问。
景铄一使力将人拽到怀里，狠狠的圈住云锡的腰，动作之快云锡根本来不及反抗。
下一刻景铄便胡乱的吻在了云锡的唇间，一只手将云锡的睡袍扯到腰间。
这样近乎强迫的感觉云锡真的讨厌极了，云锡拼命挣扎无果。
直至云锡的嘴角溢出了淡淡血汁，景铄才作罢。
云锡以为一切结束了，接下来该是两个人吵架的时间了，可景铄却像扔衣服一样将云锡扔 在榻上，云锡整个人差点被摔散架。
下一刻景铄整个人便压了上来，挣扎间云锡无用的求救着：“救我！不！我不要！” 没有说让谁救，可景铄听起来云锡在渴望在期待凌子风能破门而入带走他，景铄怒极反手 一掌甩在云锡脸上。
混乱被终止，景铄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
云锡推了推身上的人说道：“殿下可以起来了么。”
景铄的呼吸愈发沉重，景铄从榻上起身双手不住的颤抖，榻上云锡衣衫不整半边脸颊泛起 红色的指印，方才那一巴掌景铄用了力，云锡此刻觉得半边脸都在发麻，云锡伸手碰了碰，指 尖才刚刚碰到脸颊便疼的云锡皱了下眉。
云锡将睡袍重新拢回肩上从榻上慢慢起身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道：“殿下今 夜又是因为什么。”语气全然不似刚才那般慌张可怜，此刻是景铄最熟悉也最讨厌的云淡风轻 。漫不经心，仿佛刚才被摔在榻上的人并不是他。
景铄立在原地看着云锡有些肿起来的脸颊，心中的悔意如潮水一般涌来，可是来不及了， 景铄闭了闭眼喃喃道：“锡儿，对不起。”
云锡理了微乱的发梢，嗤笑一声：“殿下这句对不起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吧。” 景铄扯过云锡的手腕，云锡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景铄心中一阵钝痛闭上眼对云锡说：“ 不要走，好不好，留在我身边，锡儿，不要走。”说罢景铄又一次将云锡按在自己怀里。
云锡额头抵在景铄肩膀，后颈被景铄用力的按着，云锡的声音有些发闷的说道：“殿下放 过臣吧，这太子妃臣真的不想再做了，殿下，放过臣吧。”
景铄拼命地摇着头揽着云锡的手紧了又紧，“锡儿，不要，孤不要，孤不要。”言罢捧起 云锡的脸在云锡的唇边吻了又吻，每一个吻都满是乞求。
云锡推开景铄，拇指擦了擦嘴角：“殿下留下臣又能怎样呢，殿下不快乐臣也不快乐。” 景铄看着满脸决绝的云锡，心底的不安到了顶点，景铄忽然意识到云锡是真的要走了，人 不想留下心更不想留下，景铄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了一丝笑口中却仍然重复着：“不可能 ，孤不可能会放你走，不会的，云锡你走不掉的，孤说过的你活着是孤的太子妃，死了也是要 躺在孤身边的。”景铄双手紧紧扣着云锡又道：“孤不会让你走的，孤不会让凌子风带你走的 ，别说远走高飞，没有孤的允许你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景铄转头喝道：“来人！”
永胜躬身进屋，并未抬头，景铄吩咐道：“把前年西北进来的锁寒链给孤取来。”永胜微 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犹豫但却不敢冲撞景铄只好转身去取了锁寒链。
永胜奉上锁寒链便退下了，景铄将云锡按在榻上，将锁寒链在云锡脚腕上缠了，另一头锁 在床榻尾部的栏杆上，将钥匙揣进了自己怀中，复又拽了拽锁寒链确定云锡挣不开这才在唇边 潇满了笑意。
景铄抬起云锡被锁住的脚腕在手中轻轻的抚着：“这样锡儿就跑不掉了，孤夜夜都来陪锡 儿好不好。”
云锡几番挣扎中身上早没了力气，此刻无力的瘫在床上。
景铄放下云锡的脚腕俯身在云锡眉间、脸颊、唇间、下颌不断地吻着，云锡双眼一眨也不 眨地看着景铄，景铄太喜欢这样听话的云锡，片刻才算吻够，指尖穿过云锡乌黑的发丝温柔地 说道：“锡儿别怕，孤只是怕锡儿走而已，锡儿别怕，孤会对锡儿很好的，锡儿不要再想着走 了，孤不会允许的。”见云锡一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景铄又俯身吻了吻云锡微肿的脸颊，唇 下用了力气，云锡疼出几滴眼泪眼眶也泛了红。
景铄看着云锡溢出的泪水心里微痛，忙擦了擦云锡湿润的眼角道：“锡儿不要哭，孤会对 你很好的，会比凌子风对你还好，对，凌子风，孤会杀了凌子风，这样就没有人勾着锡儿往外 跑了对不对，没错，没错，孤要杀了凌子风。”
景铄已经几近疯魔，他做不到看着云锡离开他，他做不到看着云锡和另一个人并肩而立同 他越行越远，只要有那样一个人，无论那人是谁景铄便一定会杀了他，云锡只能是他自己的。
听到凌子风的名字，云锡的脸上终于覆上了一丝情绪，云锡拽上景铄的衣领道：“殿下要 是杀了凌子风，臣就是到了黄泉也会记恨着殿下。”
景铄握上云锡并没什么力气的手道：“如此更好，锡儿便此生都记着孤吧。”
说完景铄便转身走了。
看着消失在黑暗里的衣角，云锡慌极了，凌子风可千万不要出事，云锡缩在榻角，用力扯
了扯锁寒链，雪山寒铁所铸的锁寒链岂是云锡一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能挣的断的，云锡的心里再 一次被不安蒙上，云锡回想着同凌子风相识的这些年，能记起的事似乎又少了几件，那样一个 如风一般的少年似乎已经几次因为他而受性命之险了，云锡的心里说了一次又一次的对不起， 从前行动自如的时候不能保凌子风和凌府周全，如今被锁在一方床榻上恐怕更是无计可施。
真的就这样任由景铄去伤害凌子风么，不要，这样的事情有过一次就可以了。
云锡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夜啊，快些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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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用膳 未央殿。
景启气若游丝的躺在一张并不多宽的龙床上，肖贵妃站在龙床前看着景启双唇不断启合却 也只是发出几个气音，吉忠奉上一银质小盒，掀开盖子里面放着一颗丹药，肖贵妃将丹药拿起 在景启眼前晃了晃，景启看着曾吃过无数次的丹药近在眼前景启伸了伸脖子想要将丹药含到嘴 里。
肖贵妃看着景启如此模样心中道了无数次活该，肖贵妃丹唇微翘，抬手掩了唇角的弧度将 丹药塞到景启口中，景启嚼都没嚼一下囫囵就咽下去了，呛出了几声咳嗽声，嘴角沾了口水形 容更加狼狈，肖贵妃嘴角的笑更是掩不住，肖贵妃俯下身在景启耳边道：“皇上不必这么着急 ，太子殿下吩咐的，丹药是要日日服侍皇上吃的，一日也不可断的，要是没有这丹药皇上夜里 睡不安稳的。”
景启深深喘了几口气艰难从喉咙间嘶吼出两个字：“贱/人！ ”两个字用尽了景启的力气 ，景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肖贵妃甚至笑出了声道：“皇上声音小着些，若要让太子殿下知道 皇上还有力气骂人弄不好明日还会给皇上添一味丹药呢。”
肖贵妃直了直身子说道：“皇上不必一脸不解的看着臣妾，有些事，还是由太子殿下来告 诉皇上更好。”肖贵妃拿起榻边为景启备的茶自顾饮了一口接着道：“皇上猜猜太子殿下能容 皇上再活几年？”
景启心中顿时铺满了慌张和不安，虚弱且无力的喊着：“来人，来人，来人。”
景启越狼狈肖碧云心中便越得意，想着当初景铖断腿时景启一脸的冷漠肖碧云更是恨不得 景启直接死了，肖碧云提了声音喊了句：“来人。”
吉忠躬着身子进屋道：“娘娘有何吩咐。”
肖碧云从榻边起身道：“本宫没什么吩咐，皇上有吩咐。”
吉忠瘪了瘪嘴有些为难，但还是上前伏在景启榻边。
景启从唇间生挤出几个字：“杀。。。杀。。。杀了。。。”
吉忠从榻上起身给景启拉了拉被子：“皇上省些力气吧，老奴告退了。”
景启无望的躺在龙床上，双眼涣散的盯着帐顶，脑中不断回忆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景铄 拉拢了这么多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他用的丹药换了别的，想了一夜，直到觉得身子快要 撑不住的时候也没有想出来。
太子府。
云锡在榻角缩了一夜，早膳时分屋门终于再一次被人推开，景铄命几个传膳的丫鬟将早膳 摆在了云锡的榻前，锁寒链长度不长，也只够云锡挪到榻角，要是下榻用膳算是不能的，景铄 端了蟹腿粥在云锡面前，用银羹匙轻轻地搅着碗里的粥吹着碗面的热气，景铄舀了一匙粥带了 两块蟹腿肉送到云锡嘴边，满含温柔的说道：“锡儿，喝粥。”
云锡环着膝盖躲在榻角盯着景铄，景铄见云锡并没有用膳的意思，将粥碗重新放回桌子上 ，挪到云锡身边，理了云锡鬓边的发丝翘着唇角说道：“锡儿不想用那便不用，昨夜锡儿睡的 还好么。”
云锡又将身子缩了缩尽量不让景铄碰到自己，景铄看着云锡如此模样心底本就没有几分的 耐心更是全耗光了，景铄站在榻边俯身看着云锡的眼睛说道：“锡儿到底想要孤怎么样呢？早 膳也不用，话也不说，锡儿想做什么呢？”
云锡终于开了口哑着嗓子道：“放了臣，还有。。。还有凌子风。”
凌子风的名字就像一包火药，此刻正洒在景铄心间那把火上，景铄负手而立看着云锡，说 道：“云锡，你还敢同孤提凌子风，看来你真是巴不得孤早日将凌子风杀了。”
云锡昨夜将唇间的肉几乎全都咬破，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痛，云锡颤着嘴唇道：“殿下。 。。放了凌子风，殿下想怎么样都好。”
景铄蹙了蹙眉，嗤笑一声，又听见这样的乞求了呢，景铄心里的怒气消了消。
景铄没有理会云锡而是转身对着一屋子丫鬟说道：“既然太子妃不想用膳那就不用了，晚 上孤再来陪太子妃用晚膳，太子妃该吃的药一碗也不能少，屋里伺候的人太多了难免太子妃心 烦，屋里留一两个便够了。”
清然自然听懂了景铄的话，早膳即刻扯了，午膳也不必备，但药是要灌下去的，清然率先 屈膝躬身道：“奴婢遵命。”
景铄甩了衣袍便要走，云锡却喊道：“景铄。”
景铄转过身看着云锡，笑道：“孤晚上再来陪锡儿，锡儿乖。”说完伸手拍了拍云锡的发
顶，一如既往地蓬松，景铄将抚过云锡发间的指尖放在鼻下嗅了嗅又道了句：“还是那么香。
”
说完便走了。
景铄走后不过片刻清然便端了浓浓一碗药来：“太子妃用药吧。”
云锡挣扎至榻边，抬手打翻了清然手里的药，平静道：“滚出去。”
清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太子妃别让奴婢为难。”
云锡尚未开口便听门口有一嗓音道：“不可对太子妃无礼。”
肖贵妃在未央殿偏殿的软榻上凑合歇了一夜，正觉浑身疲乏之时听得外面人传到：“太子 殿下驾到。”肖贵妃敛了打到一半的哈欠，正了衣襟又整了整发髻，景铄进屋时肖贵妃已又是 容光焕发。
景铄越过肖贵妃跪到了龙床前磕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许是听见了景铄的声音，景启费了力气将眼睛开了一条缝，颤着气音说道：“滚。”
景铄挑眉笑了笑，提了蟒袍起身，转身对肖贵妃说道：“父皇今晨的丹药喂了？”
肖贵妃指甲划过鬓边发丝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榻边的空碗说道：“方才喂过了，怎么太子殿 下不放心？”
景铄余光扫了一眼，碗底还有些许丹药碾碎后的渣子，景铄往未央殿暖阁里走着，边走说 了句：“肖贵妃借一步说话吧。”
肖贵妃翻了个白眼，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想了想眼前能指望能巴结的也就只有景铄了， 虽然瞧不上整日里自命不凡的太子殿下，但此时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肖贵妃步子慢些，进暖阁时景铄已用上茶了。
景铄撇去茶盏里的浮末，用眼神瞟了一下下首的椅子，肖贵妃也不客气，轻提裙摆便落了 座，景铄迟迟不开口，肖贵妃却没那个好心性，将丫鬟奉来的茶盏在桌子上磕了个响说道：“ 太子殿下有话就说吧，本宫昨儿一夜没歇好正累着呢。”
景铄瞥了一眼肖贵妃仍然没说话。
肖贵妃的怒火一分一分的烧着，太子又怎么样，在正宫娘娘面前合该行礼问安的，景铄自 露了面便一句好听的都没说过，真当肖家朝里没人了？好歹六部中三部尚书皆是肖家的人，肖 贵妃越想越气捏着帕子起身拍了桌子道：“景铄！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铄又饮了一口茶道：“肖贵妃有些失规矩了，肖贵妃可是想着叫几位尚书大人在朝中给 孤找点什么麻烦？ ”景铄扯了扯嘴角道：“肖贵妃，孤朝中不顺荣王在府也不会过得太舒服， 肖贵妃动气之前要想明白。”
肖贵妃心中的事被景铄一语说中，一时气恼也不知说什么，只干指着景铄的鼻子骂道：“ 你！你敢动铖儿你试试。”
景铄慢慢看向肖贵妃：“肖贵妃觉得孤怕什么呢？三位尚书大人么？那肖贵妃怕什么呢？
”
说完景铄便起身回了偏殿，肖碧云气极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气的煞白，至此肖碧云算是彻 底明白这不过十几岁的太子压根就是只小狐狸，景铄在朝中并非没有自己的势力，此时若将肖 家几位尚书换掉，朝中其他人必人心惶惶，既然换不得那便用景铖相威胁，前朝三位尚书自然 尽十分的力做事，后宫她自然也不敢起什么风浪，肖贵妃此刻只恨景铖是个不争气的除此以外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景铄回了偏殿看着景启躺在龙床上昏昏欲睡的样子，景铄嘴角微翘：“父皇放心，这种昏 昏沉沉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景铄直在偏殿坐到将午膳时分，外间小太监传道：“祁王殿下到。”
景锴进屋依旧是先给景启行礼问了安，转头看着蟒袍玉冠的景铄眸色一暗咬了牙关，躬了 身双手伸出交叠规规矩矩道了句：“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
景铄没说话只点了头，景锴直了身子，负手道：“皇兄，父皇情况，好些了么？”
景铄看了景锴片刻反问道：“皇弟是希望父皇好些还是差些呢？”
景锴沉了口气道：“臣弟不明白皇兄此言何意。”
景铄本就没打算往下说正好有小太监进屋传旨道：“太子殿下，太后请殿下往承祥宫去用 午膳。”
地上竹竿影子慢慢被拉长，子离握了握云锡的指尖带着安慰的意思说道：“子离方才说的
都是真的，只要太子妃。。。子离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云锡的手背继续道：“太子妃且安心吧。
”
云锡没什么表情，手心和心底都是一片冰凉。
子离起了身告退，转身瞧见奉了茶来的清然，子离颔首，清然微微屈膝道：“恭送公子。
”
迈出门槛，子离回首看了看屋子，祁王算什么，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太子殿下。
子离回了屋子，算了算日子，乐妃祭日快到了。
云锡摸着泛着冷气的锁寒链，心里全是方才子离说的话，子离说的“受点委屈”是什么， 他又是什么时候拜托子离带他走的。
不过，子离所说离开太子府是真的么？真的能走么？真的就快走了么？
云锡捏了捏指尖，最近忘掉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云锡抬手捂着额角，好在景铄还没有 将凌子风如何，云锡看了看撒在软榻上的阳光，抒了一口气。
承祥宫。
景铄行了礼，林太后并未同从前一样再扯过景铄嘘寒问暖，景铄自顾起了身坐到了林太后 下首的座位道了声：“皇奶奶。”
林太后狠狠的拍了桌子，膳桌被震出响声，林太后怒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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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不会让你失望
景铄自知有错也不反驳扯了衣摆便跪在了林太后面前，林太后也不说话只皱着眉看着景铄 ，景铄垂着头吸了口气道：“皇奶奶孙儿有错。”
林太后轻哼了一声端起了孙嬷嬷才递上来的茶盏，茶盏送到嘴边林太后却并没饮茶而是直 直的砸向了景铄，茶盏虽在景铄脚边，景铄额头渗出了血茶水也洒了一地，景铄却连眉头都没 有皱一下仍是一动不动的跪着，林太后见景铄额头出血跟着就心疼了，林太后的眉头展了些看 着老实跪着的景铄怒道：“好一个太子殿下，有本事让皇帝一病不起怎么不一并把哀家也送进 皇陵！”
景铄攥了袖口知太后正在气头上也不出言顶撞，只等林太后骂个够气消了在解释，孙嬷嬷 瞧着林太后盛怒不敢劝只上前捋顺着林太后的心口，林太后挥手将人屏退，眉头又皱了几分道 :“太子殿下还有高招不妨说给哀家听听，也好叫哀家知道哀家这十几年是养了个什么好孙子 在膝下！”
景铄弯腰磕在还算软的地毯上，闷声道：“孙儿不敢，孙儿知错，但孙儿错在动手之前未 知会皇奶奶，但孙儿别的，没做错！”
林太后怒击起身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混账！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景铄跪直身子，眼中没有一丝愧疚，坚定道：“孙儿十分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父皇当初 能做出那些事还留下了孙儿父皇就该想到有今天！孙儿不后悔！”
屋子里的人皆被林太后屏退，此刻二人说起话来也算毫无顾忌，听景铄提起当年的事林太 后的怒气消了几分，林太后甩了袖子重新坐下，林太后叹了口气道：“是丹药么？”
景铄不想再瞒如实交代了 ：	“是，孙儿命人在丹药里加了清霜父皇才能得以安睡，父皇此
次突然病重是因为孙儿在加了清霜的丹药里加了少量逝月散和凝碧散，所以太医号脉才不过是 近日操劳过度，神思郁结。”
林太后听着几种药散的名字捂着心口闭了闭眼睛，清霜长期少量服用可安神却会使服用者 产生极大依赖性，逝月散少量服之便可长期损耗服用者内里医者却难查，凝碧散平日服之不过 是普通药散但一旦遇酒便可散其毒性致人全身疲软无力说句整话都需要极大力气。
林太后将手中的帕子捻做一团，定了定气问道：“你就这么想要了他的命，这么多年了你
还是。。。”
景铄起了身，不知是被茶盖砸那一下所致还是动作有些猛地原因景铄踉跄了一下，景铄坐 回到膳桌前执起银著夹了块碳烧鹿肉，鹿肉做得很好和小时候喜欢吃的味道很香，景铄嘴角盛 了浅浅的笑，放下银著垂了头说道：“皇奶奶，这么多年了，有哪一天父皇是准备放过我的呢 ，当初立孙儿为太子不过是众位大臣上书和林家势力所迫的结果，立了孙儿为太子又怎样呢？ 林家的势力被打压的被打压，被拔出的被拔出，先是扶了景铖在朝又是扶了景锴，抛去我母妃 不谈，父皇可曾有一刻能容得下林家能容得下孙儿。”
林太后想着母家曾经的境况心里不禁一颤，可说到底皇帝也是她的儿子，作为一个母亲在 得知儿子吐血晕倒的那一刻林太后早已忘了这儿子曾经做过的一切，此刻被景铄重新提起，林 太后的心中五味杂陈。
林太后抒了一口气问道：“你父皇还有多久了。”
景铄擦了擦额角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回道：“看孙儿还想让他活多久。”
林太后自知此事已无可挽回，索性便不再过问，事已至此，一个两鬓斑白的深宫妇人还能 做些什么呢，林太后捋平帕子递给了景铄说道：“疼不疼，让孙嬷嬷给你上点药。”
景铄接过帕子将血迹擦干问道：“皇奶奶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么？”
林太后执起银著说道：“罢了，人老了也糊涂了，铄儿想做什么就做吧，问了皇奶奶也不 懂，罢了罢了，用膳吧，方才那道鹿肉觉得可好？”
景锴在未央殿偏殿侍疾，本指望着能听景启说点什么，谁知道这一个时辰下来除了 “水” 、“丹药”、“不要”什么都没听到，就这么几个词还是景锴趴在景启唇边才听到的，景锴在 榻前踱步，吉忠见此上前道：“殿下喝杯茶吧。”
景锴接了茶盖却也没安生坐下还是来回踱步，景锴心中十分不踏实哪里有心思喝的下茶， 几天来传回来的消息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是对祁王府有利的，凌子风的江湖势力完全失去了联络 ，指望着子离把云锡弄出太子府弄到手里变成最后一张牌但太子府传来的消息竟然是太子不知 为何将云锡锁了起来，朝中皇上一夕之间一病不起现在手里唯一握着的只有兵，兵也是散在大 炎各地，若想此刻将那些四散的兵力纠集起来逼宫造反都不用任何一处瞭望台传信，景铄不出
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知道，此刻的景锴只指望着龙床上眼看着不行的人回光返照给他一纸传位诏 书来，可看着这人离死也只不过一步，指望到底也是白搭。
不知绕了第多少回的时候，跟着景锴进宫的小太监便进来传话，小太监附耳道：“殿下， 偏院有信。”
景锴嘴角扬了扬，看来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景锴将茶盏塞到吉忠手里说道：“多谢吉忠公公的茶，本王先走了，好生照顾父皇吧。” 景锴步至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龙床，哼，不到最后凭什么要认输呢。
太子府。
午膳没摆，云锡伏在榻上，玉盏中的茶已然凉透，云锡双目失神的不知在看着什么，清然 递了一碗药到云锡跟前屈膝道：“太子妃，该用药了。”
云锡起了身子，褐色的药汤盛在青白玉碗里，浓浓的苦味屋子里的熏香也盖不掉，云锡想 着方才子离说的话“活下去才能逃出去。”云锡端着药碗敛了气闭着眼将一碗药一饮而尽，云 锡将药碗递还给清然，清然拿了碗便退下了，云锡的嘴里苦味迟迟散不下去，云锡忽然想到， 这样的苦从前似乎是尝过的，可是有没有人给他递过一些甜东西来散一散苦味呢？云锡忘了， 甚至不记得这样的苦是何时尝过的了。
云锡用过药重新伏在榻上，窗子被清然推开了，此刻日头往西移了些，有阳光顺着窗口晒 在榻上，云锡伸开手想将阳光握在手里却是徒劳，几次过后云锡终于贪恋上着一丝温暖整个人 缩在了阳光里，云锡用指甲轻轻划着榻边栏杆刻着的式样，片刻后云锡喃喃道：“忘了就忘了 吧，景铄，如果我忘了你，我们会不会都能好过一些啊。”
云锡靠在栏杆上阖了眼睛，阳光中飞着些细小的灰尘但一点也不耽误它的温暖，屋中的香
炉正飘着一缕又一缕让人有些沉醉的味道，云锡唤了人来问道：“清然，香炉里燃的是什么香
”
〇
清然道：“是子离公子送来的九秋风露。”
云锡点了点头，清然便退下了。
云锡在榻边倚坐了一整个下午，眼睛阖着却是片刻也未安眠。
天色将暗的时候，云锡门外有人道：“给太子殿下请安。”
云锡闻声睫羽微动映入眼中的已不再是带着暖意的阳光而是摇摇晃晃的烛火，景铄步至内 室，云锡仍倚在榻边没出声音，景铄出声问道：“锡儿可饿了？”
云锡没有回答，景铄的脚步越挪越近，云锡伸手示意景铄不要再往前走，景铄见此挑了挑 眉立在云锡榻前七步的地方开口道：“孤问，锡儿可饿了？”
云锡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凌子风。”
景铄眯了眯眼嗤笑一声说道：“太子妃此刻已经自身难保还在想着如何保了凌子风？ ”景 铄抬步继续往云锡榻边走去，云锡就坐在榻边，景铄站定微微俯身，鼻息间便充满了云锡发间 淡淡的香气，景铄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云锡，孤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一个玩 具么？说丟掉就要丟掉？此刻你担心凌子风的性命安危有什么用呢？你同凌子风来往的时候， 你求凌子风的时候可曾想到有这一刻？”
景铄抬起云锡的下颌正对上云锡充满不解的目光，景铄的手指在云锡的下颌上轻轻擦过， 景铄俯身在云锡唇间印了一个吻，景铄直起身子问道：“锡儿，孤若登基该给锡儿个什么名头 呢？皇后么？锡儿想做皇后么？”
云锡定定的看着景铄开口仍是那三个字：“凌子风。”
景铄轻蔑一笑，转身负手而立吩咐道：“来人。传膳。”
小丫鬟们的动作很快，景铄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晚膳便摆到了云锡榻前，景铄挑了一块上好 的鳜鱼肉送到云锡嘴边，云锡双唇紧闭没有丝毫要吃的意思，景铄也不恼，盛了一碗汤羹端到 云锡面前，云锡抬手将汤碗打翻怒道：“凌子风，我要凌子风活着！”
景铄将沾了汤汁的拇指放在唇畔抿掉了指尖的汤汁，景铄颇具意味的看了云锡一眼说道： “既然太子妃不饿那便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传膳吧，至于凌子风，孤不会让太子妃失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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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坏了
景锴从未央殿回到王府，在书房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晚膳过后有人推开了书房的门，景 锴负手而立在书房的窗子前，看着满地月光唤了声：“凌公子。”
凌子风关好书房的门自顾倒了一盏茶问道：“祁王殿下今日召我前来可是有事？”
景锴转身拿起书案上用镇纸压着的一纸地契塞到了凌子风手里，凌子风只粗粗看了一眼手 中地契心中满是不解，景锴薄唇轻勾说道：“不若凌公子就用它来发家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买 卖但好歹能救你我一命。”
凌子风细看了地契道：“扶云楼？祁王殿下这是。。。”
景锴重新负手立在窗前道：“这种地方，皇兄是不屑于查的，几天了所有的消息没有一条 是对我们有利的，本王势力分散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藏在这京城里，也要给这些人某 个藏身之所不是？再者，我皇嫂逃出太子府之后也要有个容身之处吧，本王总不能将他藏在本 王的王府里吧？”
凌子风不明白追问道：“殿下，之前我们说过的，只要锡儿从太子府逃出来我们就。。。
”
〇
景锴转身挑着眉看了凌子风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骂凌子风幼稚，景锴轻笑一声道：“凌 公子，你清醒一下好么？今非昔比，你觉得如今这种境况你带着我皇嫂又能逃到哪里去？更何 况本王需要凌公子。”
凌子风有些心急上前一步道：“祁王殿下，我们之前说的可不是这样，我助你将太子拉下 马，你助我救出云锡，云锡一旦逃出我二人便立刻远离京城，我江湖上的力量全部归于你，现 在堂堂祁王殿下这是准备耍赖么。”
景锴笑着摇了摇头，绕过书案站在凌子风面前拍了拍凌子风的肩膀道：“凌子风，当初本 王是如此答应你的没错，可本王还是那句话，今非昔比，有些事情本王甚至怀疑皇兄已然知晓 ，今次你江湖上的人失去联络与我皇兄脱不掉干系，江湖上的人本王不急，你慢慢去联络，但 这扶云楼，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谁的名头都得给本王开起来。”景锴放在凌子风肩膀上的 手重了些力道接着说道：“凌公子，现在已经不是你和本王讨价还价的时候了，事成之后你与 皇嫂去何处逍遥本王自然不会在干涉，但你记住，那也得是事成之后的事。”
凌子风攥紧了手里的地契心中一沉，不信没有办法，谁说救云锡一定要靠着祁王的人，凌 子风不答话攥着地契便要出门，凌子风将要推门之时景锴冷声道：“凌公子，本王劝你不要多 做他想，太子妃什么时候逃出太子府，逃出来之后又能去哪里，这一切可都攥在本王手里，凌 公子做任何行动之前可要好生思忖思忖。”
被戳中心中所想的凌子风回头狠狠的瞪着景锴，只觉此人为登皇位无所不用其极，凌子风 看着景锴问道：“殿下做得这么绝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景锴挑眉反问道：“那凌公子搭上本王这条船又任劳任怨是为了什么呢？好了，凌公子本 王交代的差事好生去办吧，扶云楼就交给凌公子了，别忘了本王的皇嫂可还等着你呢还有凌老 太爷还指望着靠凌公子让凌府东山再起呢。”
凌子风听到景锴提起了祖父更是咬了咬牙，自知此番是如何也下不去景锴这艘船了，既下 不去也只能随着往前走了，更何况此时一切是死是活一切尚未有定论，尚有来日可期，凌子风 揣了地契回府了。
景锴看着大敞的书房门心中一丝畅快也没有，景锴自知在凌子风和众随从眼里自己已然是 个为了皇位用尽手段的人了，那么他若是知道了呢？也会这样看自己么，也会觉得他是为了皇 位么？
太子府。
云锡不用膳，景铄也不再劝，小丫鬟见汤碗碎了一地便要上前收拾，景铄却做了个手势止 住小丫鬟的动作，景铄弯腰拾起一片碎片扔到云锡榻上道：“小时候太后教过孤，自己调皮闯 了祸就得自己挨罚自己收拾，庶人如此太子更要如此，这碗谁掀翻的谁来收拾。”
景铄上前把绕在榻尾的锁寒链解下了几圈，刚好够云锡去拾起碎片。
云锡挪至榻边，眼神紧紧地盯在那一地的碎片上，赤脚下了地拾起碎片，汤碗不大碎片刚 好放在云锡一只手心上，云锡将掌心碎片放在膳桌上，但并不是全部，云锡还捏了一片不大不 小的碎片在指间。
云锡定定的看着景铄，抬起手中的碎片放在了脖颈上，云锡微微一用力，锋利的碎片立刻 给云锡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开了一条血口，云锡一整日水米未进只喝了两碗药，此刻喉间已是嘶
哑，云锡手下用着力说道：“景铄，我要你放过凌子风，不然今夜你只等着抱着我的尸体睡吧
”
〇
景铄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云锡动作，景铄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正云锡现在如何为凌子风 求情凌子风也难逃一死，景铄之所以不立刻杀了凌子风就是因为景铄太喜欢看云锡求他的模样 看云锡心惊胆战对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云锡刚进太子府时如此，现在亦然。
景铄摊开手笑着对云锡说道：“你尽管继续，你此刻毙命下一刻凌府、君宁侯府、这屋里 的人都会下去陪着你。”景铄捻了捻下颌似在想着什么，景铄忽然了然一笑接着说道：“凌子 风能不能去陪着你就不一定了，孤一定会将他挫骨扬灰，凌子风不是准备带着你跑么，那孤便 派人挟他骨灰将其扬至我大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孤要他死都不得安生，如果你想的结局是 这样，那就动手吧。”
屋里的人闻听此生性命皆系于云锡之手更是呼呼啦啦的跪了满地也不知是谁先起头哭道： “太子妃三思啊！太子妃三思啊！太子妃三思啊！”
云锡颓然，握着瓷片的手瞬间无力的垂在了身旁，颈间的血沾湿了白色的衣领。
景铄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在云锡的发间，又将人揽在怀里，双唇贴在云锡耳边柔声道：“ 锡儿乖，锡儿乖，孤最喜欢乖乖的锡儿了。”景铄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轻轻地拍在云锡背上。 云锡闭眼，眼中的泪终于溢出，云锡觉得自己真是个克星。
景铄解了绕在榻尾的最后两圈锁寒链，笑着对云锡说道：“今夜月色极好，锡儿陪孤去花 园走走吧，哦对了，孤似乎很久没有听过锡儿抚琴了，今夜为孤抚一曲吧。”
说罢，景铄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云锡的外衣披在了云锡肩上，又命人取了云锡的琴。
就这样，云锡拖着锁寒链带着脖颈间微微凝固的血渍同景铄去了花园。
正是盛夏，晚风里还裹着一丝燥热，影风亭四周抖环着不知是什么虫子的叫声，偶尔还有 几只蝴蝶趁夜落在檐角上。
云锡指尖轻拢慢捻琴弦上便溢出满满的哀伤。
一曲毕，景铄仍沉浸其中，景铄拍了拍手道：“好曲，不过锡儿弹得是否过于哀伤了？” 云锡不答手腕重新搭上琴又抚一曲，曲终弦断，刚好将云锡的指尖抽出了血珠。
景铄上前抬起云锡上了的手指颇为可惜地说道：“可惜这张好琴了，当日若是留下祁王的 九霄琴就好了，无妨，明日孤寻一巧匠给锡儿的琴重新上弦。”
说罢，景铄将云锡溢着血的指尖含进嘴里。
云锡抬头看着景铄道：“坏了就是坏了如何修也是回不去的，更何况此琴也并非是什么好
琴。”
景铄将云锡的指尖从口中拿出说道：“能不能修回去是孤的事，锡儿只要乖乖的等着看着 就可以了。”景铄唇角勾着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景铄将人打横抱起说道：“该到锡儿沐浴时 间了，孤带你回去。”
屋中，丫鬟并太监已然太好了热水，隔着屏风云锡都能感觉到屏风后氤氲的水汽。
景铄绕过屏风将云锡放在浴桶旁，指尖点了点云锡的脸颊宠溺道：“孤在外间等着锡儿。
”
云锡抬手屏退了伺候着的丫鬟，迈入桶中，云锡坐在一片热水中看着沉在水底的锁寒链， 云锡捞起却不知能做些什么，要怎么做才能让景铄放过凌家放过一切无辜的人呢。
半个时辰后云锡迈出浴桶拢了睡袍绕出了屏风。
里间，景铄大概也是刚刚沐浴过，发尾仍有些水汽，景铄半倚在榻上看着云锡，景铄拍了 拍身边的位置说道：“锡儿，该下榻了。”
云锡面无表情的上了榻，躺在景铄身边，景铄翻身压在云锡身上，在云锡的颈间、胸前吻 着舔舐着，一双手在云锡的腰间，腿间不断游走，屋子里全是暖昧的味道，云锡却仍是一动不 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任由景铄妄为。
云锡的冷静浇灭的景铄心中的欲望，景铄脑中顿现那日闻雨阁二人相吻的画面，景铄撑在 云锡身上，看着云锡的眼睛问道：“太子妃是忘了该如何伺候孤了么？”
云锡不答仍像一动不动，双眼未眨一下，眼眶已然泛红。
景铄看着木鱼一般的云锡冷笑道：“既然太子妃忘了该如何伺候孤，那孤便找个人教教太 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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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香囊
景铄翻身下了榻步至外间喝道：“永胜！”
门外廊下打瞌睡的永胜被景铄的声音吓了个十成十的清醒，永胜一个扑腾从石阶上起了身 推了屋门躬身道：“殿下有何吩咐？”
景铄冷声道：“给孤传子离来。”
永胜躬着身子皱了眉，想也不用想定是太子妃又惹怒了太子殿下，永胜在心里暗暗叹了一 口气，想劝两句到底作罢。
毕竟是个奴才，主子想做什么也只有服从的份，永胜垂首道了句：“是。”便转身去了。
偏院里，子离才沐浴过，正坐在妆台前理着头发，永胜进门也并未行礼，只道：“子离公 子，太子殿下请公子往正院去。”
子离听着永胜并不客气的语气面上勾了个冷笑，瞧瞧，这太子府里连个阉人都瞧不起他， 子离将散在肩上的发丝随意拢到背后才道：“公公可知殿下传我所为何事？”
子离的语气让永胜有一瞬间的错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入流的娈童是这赫赫太子府明媒 正娶来的太子妃，永胜在心里啐了子离一口，但还算客气的回道：“奴才不知，公子快着些吧 ，莫叫殿下等了。”
子离理了理睡袍的领子起身走至永胜身边道：“有劳公公了，劳烦公公在等我片刻，我把 今日补身丸药先用了。”说罢，子离从妆台上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取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空口 服了。
外间永胜腰板挺得板正站在门口等着子离，子离步到永胜面前开口道：“真是有劳公公了 ，公公今日辛劳子离都记在心里了。”说完子离勾了勾唇角抬步迈出门去
永胜跟在身后白了子离一眼，这还是子离入太子府以后太子第一次命永胜来偏院请人，这 之前永胜同子离并无甚交集，只是偶尔听府里丫鬟们闲话说偏院里伺候的奴才并没几个尽心尽 力的，但说到底还是有些以为攀了高枝的奴才尽心巴结着，永胜瞧不上这娈童自然也瞧不上巴 结娈童的奴才，永胜跟着子离步至院中，正有一小太监噙了满脸的笑脚下小跑着，一个没留神 刮掉了花架子上的花盆。
不等子离开口，永胜当即张嘴训道：“糊涂东西，这是着急做什么去，仔细着撞坏了你们
公子。”
那小太监见训话的是永胜自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乖乖的垂着头挨骂嘴里左一句：“公 公教训的是”右一句：“奴才不敢了。”并紧紧的搂着袖袋中的东西，生怕什么玩意掉了出来 ，子离瞧清楚来人心里也跟着紧了一下，子离开口道：“不过一个奴才碎了个花坛子，哪里就 值得公公这样动气，我回来好生训过便是了，公公快些走着吧，莫叫殿下等了。”
永胜丝毫没看见那小太监紧拢着袖袋的小动作，自然也没瞧清那小太监一脸慌张的神色， 心下思忖着哪日定得好好给这太子府的奴才立立规矩了，不是巴结上什么人都能有个好下场的
小太监看着永胜的背影长抒了一口气。
到云锡院子里的时候只子离自己进了屋子，永胜跟在身后把屋门关上了。
黑漆漆的屋子也瞧不清什么，景铄坐在外间软榻上听着永胜关门的声音，听着子离轻巧的 脚步。
子离借着地上的月光步至景铄面前屈膝小心翼翼说道：“奴给太子殿下请安。”又转身朝 着里间的方向微微屈了膝道：“给太子妃请安。”景铄只把玩着手中白玉的茶盖并未说话，景 铄记得这茶盏还是他命人换来的。
子离往前挪了一步垂眸问道：“殿下唤奴前来可是有事？”
里间云锡闭着眼睛紧咬着牙关躺在榻上抓着被子，云锡手心一片冰凉，在景铄唤永胜传子 离来的时候云锡就已经清楚景铄想要做什么，可听到子离的声音的那一刹那，云锡还是颤着唇 呼吸一下子就沉了。
景铄没有回答子离，而是一个伸手将人扯进怀里，景铄从身后圈住子离，子离害羞道：“ 殿下，别。”
景铄圈在子离腰间的手用了十足的力气，子离从这只手上感觉不到任何情意倒含着点撒气 的意味，子离余光看了看里间榻上，云锡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不在这屋子里一样，子离细声 道：“殿下，太子妃还在。”
景铄将子离压在软榻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正好，子离可以教一教太子妃该怎么伺
候孤。”说完景铄便撕开了子离的睡袍，将子离翻了个身压了上去。
云锡慢慢睁开眼睛，屋子里很快漫上了情欲的气息，云锡放慢呼吸尽可能少的呼吸屋子里 的空气，云锡觉得恶心强压着喉间的干呕，云锡脸上忽然多了一片冰凉，云锡抬手抚上脸颊， 为什么会哭呢，不是早就对他失望了么。
外间软榻上两个人影缠成一团，即使屋子里是一片黑但还是那样显眼，屋子里很静，灵肉 交合的声音一丝不落的钉进云锡的耳朵里，云锡翻了身背对着外间，背对着一切，云锡将自己 蜷了起来，云锡握上布满伤疤的小臂，用力的攥着，试图从手臂上微乎其微的痛感中获得一丝 清醒。
一瞬间云锡耳边不再是外间难以入耳的声音而是一道缥缈的声音一直在重复：“用余生做 赔礼。”一句话来来回回的重复，云锡在黑暗中挣扎着试图听清这是谁的声音，试图想起这是 谁说的话，一切徒劳。
云锡任由脸上的冰凉蔓延着，耳边的声音愈发缥缈，云锡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云锡抬手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拉过被子将自己蒙在更黑的黑暗中。
晨光熹微，一切都结束了，子离扶着矮桌拾起地上险些被景铄撕坏的睡袍重新穿好，软榻 上已然是一片污秽不堪，景铄倚在软榻上手背覆在眼睛上。
子离发丝胡乱散着睡袍松垮的挂在肩上，整个人柔若无骨的倚在景铄胸前细声道：“殿下 一夜未曾安睡，今日可还要进宫？ ”景铄未答话子离便继续道：“殿下，早膳想用些什么，奴 命人去准备。”
景铄捏了捏眼角将攀在肩上的手扯掉冷声道：“退下吧。”
子离也不纠缠嘴角微弯道：“那奴先告退了，殿下记得用膳。”转身又朝里间屈膝道：“ 太子妃，子离告退。”
云锡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蒙了一夜，眼泪早已湿了大片锦被，云锡将被角咬在嘴里一声不发 ，子离走后，景铄抒了口气将衣袍重新拢好下了软榻蹙着眉头进了里间。
景铄坐在榻边伸了手想掀开云锡的被子，手刚触上锦被便收了回来，景铄闭眼沉了口气起 身道：“太子妃昨夜可学会如何伺候孤了？”
云锡擦干眼角湿润掀开被子，骤来的光亮刺的云锡眯了眯眼，云锡起身对景铄说道：“臣 愚笨，昨夜竟没能学会万分之一，臣实在愧为太子妃，不若殿下请一道旨废了臣吧。”
云锡唇边带笑眼里却满是寒意，景铄负手攥了拳俯身看着云锡的眼睛说道：“云锡，倘若 昨夜压在你身上的是凌子风，你也会那般冷淡么？还是会同子离对孤一样迫、不、及、待？” 景铄直了身子嗤笑一声：“呵，废了你让你同凌子风去过逍遥日子么？云锡这样事情孤会让你 想也不敢想。”
景铄抬起云锡下颌在云锡唇上印了一吻后笑道：“啧，还是子离的唇要软些。”
说罢，景铄转身唤了人进来净面束发，云锡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景铄，云锡借着铜镜 反来的光仔细的看着景铄，这男人面相生的如此好看怎么就没生颗心呢？
景铄束过发换了蟒袍瞧着像是要去上朝，出门前景铄冷声吩咐着：“孤瞧着太子妃今日该 是还没有什么用膳的心思，倒也不必白白浪费了，太子妃何时亲口传膳便何时摆吧。”说完甩 袖而去。
云锡就那样看着景铄一步一步走出去，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景铄倒是没说错，云锡的确没什么用膳的心思，不大会清然依旧同昨日一样捧来了一碗药 汤并几粒丸药，云锡轻捏指尖将丸药拿起，这小药丸云锡不记得何时用过便问道：“这是太医 新开的药？ ”清然垂首道：“这是偏院子离公子前些日子送来给太子妃补身子的药，太子妃可 是忘了？”
云锡抿唇不答，端起清水将药丸吞了复又将一碗药汤饮尽。
子离回到偏院立刻传了昨夜永胜碰上的那个小太监，屋门一关子离便抬手照那小太监脸上 印了一巴掌，小太监忙跪地道：“昨夜是奴才糊涂。”
子离剜了小太监一眼倚到软榻上说道：“说吧，何事。”
屋子里的人都被子离遣出去了只留了两个自己人，小太监还是谨慎的起身上前掏出袖袋中 放着的一枚香囊道：“主子说了，单服那药速度太慢了些，主子已经在收拾家了，不出半月便 得将猫儿抱回家了，这香囊配着那药才算能不误主子的事，还有主子的狗昨夜险些挣脱了链子 ,主子的意思是等猫儿抱回家便想个法子把狗送屠宰场去，左右也养够了。”
子离接过香囊，眯着眼笑了笑，前几日还盘算着要快些动手本觉着不需两月也得一月左右
，还寻思着宫里祭礼那日在做些小事，现在看来那日倒该做些大事。
子离从矮桌的抽屉里抓了把金瓜子放在那小太监手里说道：“自然不敢误主子的事。” 小太监拿了金瓜子满脸堆笑的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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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信任
景铄进宫仍是去了未央殿，景启同前日并没什么区别仍然是了无生气的躺在龙床上，平日 里给景启请脉的邢太医仍是晨昏定省的来请脉，左右也号不出什么但又怕太子殿下降罪只能硬 着头皮说：“再有个三五日皇上便能下地了。”景铄听完也只是勾勾唇。
邢太医走后景铄去了正殿阅折子，倒也没什么好阅的十本折子里八本都是请安折子，景铄 随手拿了一本是滇安候府递上来的折子，过几日便是乐妃忌日，十几年来前朝后宫从未有一次 正是祭拜过林知卿，滇安候递来的折子便是请太子操持祭礼，景铄合上折子面上的冷色退了几 分，景铄拿着折子回了偏殿，唤吉忠在龙床前摆了张椅子，景铄甩了蟒袍坐在椅子上将滇安候 府的折子放在了景启枕头旁，许是吉忠摆椅子的时候动静吵醒了景启，景启一双浑浊的眼睛充 满杀气的盯着景铄，不过两日景启已瘦了许多。
景铄端了盏茶问道：“父皇可知这是谁递来的折子，折子中又写了些什么？”
景启喉间呜咽着断没了那日骂肖贵妃的底气，景铄拿起折子在景启面前展开并一字一句的 读了，自林知卿过世景启从不允许给林知卿办什么祭礼，从前不办是景启自己心虚，给林知卿 办祭礼便是变相提醒他当年发生的一切。
景铄合上折子勾唇道：“儿臣觉得滇安候所请甚为合理，父皇觉得呢？”
景启颤颤巍巍妄图打掉景铄手中的折子，景启听完折子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自卧床以后不知为何梦到林知卿的次数越来越多，梦境也越发瘆人，景启深受梦魇折磨如今听 见滇安候这张折子当年的事更是重现在眼前。
景铄看着景启越发难看的脸色唇角越勾越深，命吉忠拿了朱笔来在折子末尾写下了 “准”
“父皇安歇吧，儿臣就不在这给父皇添堵了，儿臣告退。”景铄起身又道：“父皇可知荣 王的腿是谁断的？儿臣可是知道了，甚至还知道了些别的事情，例如儿臣并未稟报父皇的那次 刺杀。”景铄看着绝望如斯的景启心中满是痛快。
景铄转去了承祥宫，将打算操办乐妃祭礼的事情同林太后讲了，林太后先是沉默不语但到 底同意了。
景铄当即修了旨意传去了礼部。
子离用过早膳拿着香囊去了正院，云锡阖着眼睛蜷在阳光里，榻上的被褥尚未收起。 子离进屋步至里间便提了衣摆直直的跪了下去，哽咽道：“太子妃，昨夜。。。”
云锡抬手示意子离不必往下说，“子离，起来吧，陪我说会话吧。”
子离颔首应了句“是”便起身坐在了清然抬来的的凳子上，子离微微俯身将香囊放在云锡 身边说道：“太子妃，子离几日来闲来无事缝了个香囊，里面放的皆是凝神安眠的药草，太子 妃放在枕边吧。”
云锡睁开眼拿起了香囊放在鼻间嗅了嗅说道：“果然好闻，清然说我屋子里燃的香饼子也 是你送来的，说来那香的名字我还甚是喜欢，九秋风露，味道很好闻。”
子离闻着屋子里的香气嘴角弯了弧度，这清然做事还真是叫人放心。
子离同云锡说了半晌的话，大部分时间皆是子离在讲，云锡在听，子离讲的也大多是之前 同云锡讲了许多次的事情，可云锡仍像是第一次听的模样，子离心中不由更是高兴，看着云锡 这样子怕也是不用半月之久，香饼子加上那药丸并上这香囊看来十天左右便能叫他全忘了。 约莫午膳的时候子离便走了，院中却传：“太子殿下到。”
云锡躺回榻上翻身阖了眼睛不愿起身。
景铄坐在榻边说道：“半月后乐妃祭礼，太子妃须得陪孤进毓秀宫祭拜，说来，母妃还没 有见过你呢，不过母妃定是十分喜欢你的。”
云锡没有答话，景铄抬手将云锡翻了身，云锡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景铄说道：“那乐妃娘娘 若是知道臣与太子殿下将日子过成这般模样乐妃娘娘九泉之下能瞑目么？”
景铄轻笑，指腹在云锡的脸颊上来回摩挲着说道：“若是太子妃能一心一意的做这个太子 妃，母妃便可安心。”
云锡动了动手将景铄的手从脸上拿开，起身半倚在榻上看着景铄的眼睛问道：“殿下这十 几年来可曾信过谁。”
景铄心中一顿避开云锡的眼神道：“信过，可那人做的事将孤的信任一丝一丝的磨没了。
”
云锡轻笑不再说话，两人之间陷入无边的安静。
片刻，云锡开口道：“殿下，臣累了，想睡一会。”
说完云锡便闭上了眼睛，云锡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不久便浅眠了。
景铄回了书房，一刻钟后秦冲推开了书房门，跪在景铄书案前说道：“殿下，凌子风不知 何处筹了许多银子正张罗着在京城中开个男馆，殿下看我们是不是。”秦冲将手横在颈间做了 个毙命的动作。
景铄放了手中的笔，瞧着纸上的字笑了笑，他的字还真是难学。
景铄从纸间抬了头说道：“凌子风还真是凌家的后代，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他要做什么 便做盯紧点，凌子风还得多活两日，孤让你查的别的事查的怎样了？”
秦冲颔首接着道：“回稟殿下，奴才暂时没查出来那些江湖上的人是如何同祁王联系的， 奴才觉得这中间绝对我们想不到的人在帮祁王出力，这人隐藏得极好，做事并未留下蛛丝马迹 ，那些江湖人不是丧命便是四处窜逃实难追查，奴会接着往下查直到查出那人，”
景铄摆摆手，秦冲便退下去了。
午膳时，景铄又去了云锡的院子，云锡缩在榻上的阳光里阖着眼睡着，景铄命人摆了午膳 ,菜式皆是云锡喜欢的，景铄站在榻前说道：“太子妃还是不想用鳝么？”
云锡不出声音，景铄便站在榻前看着云锡，景铄沉了一口气道：“凌子风还活着呢，孤还 没准备杀他，凌子风正筹备着在京城开家男馆，锡儿，等凌子风把男馆开起来那天孤带锡儿去 捧捧场如何？”
云锡听到凌子风还好好的便放了心，至少听着景铄的意思近期不会为难凌子风了。
景铄看着云锡微微放松的肩膀说道：“听得凌子风安好，你便这般放心了？”
云锡起身道：“殿下臣还是那句话，殿下这十几年来可曾信过谁。”
景铄心间漫上一丝怒气食指挑起云锡的下颌冷声道：“云锡，孤生来便是没人疼没人爱的 ，太傅教了孤许多东西，可孤偏偏学不会信任这一样，偌大的皇宫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信任么？孤却是信过，在你养伤的那几日孤确实信你了，可你呢，三番两次为了凌子风与孤 作对，更是与凌子风安通信件，明明就躺在孤的身边还日日谋划着要如何逃掉，云锡，你值得 孤的信任么？”
云锡看着景铄玻拍色的眸子笑道：“殿下，这些事有哪一件是臣亲口同殿下说的？”
景铄哑然，是啊，没有一件事是云锡亲口说的，可秦冲查来的绝不会有假。
云锡看着景铄犹豫的神色继续道：“殿下可知臣正在慢慢忘掉一些事，如果可能的话，臣 到希望明日一觉醒来能将殿下忘个干干净净，能将臣在太子府的这些日子忘个干干净净，同殿 下相处的这许多时日来已经耗没了臣所有的精神了，臣觉得累极了，臣好像从开始就想逃，可 是为什么没逃呢，臣也不记得了，殿下既然用锁寒链将臣锁起来了，那殿下实在不必日日来看 臣了，殿下就这样将臣锁在这里不必再过问了，殿下每来一次臣的心都要紧紧的提起来。”
景铄心底一阵疼，但景铄仍觉得云锡是在说气话。
景铄上前拥住云锡，抚在发间柔声道：“锡儿，不要生孤的气，昨夜孤不是。。。”
景铄话说一半云锡便抬手推开了景铄，二人之间一臂之距。
云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殿下，不要再牵连任何无辜的人了，殿下不爱臣何苦折磨自己
也折磨臣，殿下走吧，别再来了，半月后，臣自当以太子妃身份同太子殿下入宫祭拜乐妃娘。
”
景铄仍要上前，云锡伸出去的胳膊用了力说道：“殿下，臣的手臂实在没处添新伤了，殿 下走吧。”
景铄咬着牙，呼吸甚为急促沉重，景铄怒道：“云锡，孤晚上再来，孤不想在听到你说这 样的话。”
景铄颓然走出云锡的屋子，近来天气越来越热了。
祁王府。
景锴腿支在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食指点着额头听着小太监的稟报。
景锴冷笑道：“呵，凌子风还真是不怕树大招风，用自己的名头去开扶云楼，他也不怕我 皇兄查出来些什么。”
小太监躬身在一旁问道：“殿下，太子府那边才传过消息说猫儿用不了几日便能忘了来处 了，说叫咱们抓紧着收拾家。”
景锴端坐好笑道：“本王似乎很久没有去看过皇嫂了吧，备份礼，今晚本王去太子府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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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恶心
小太监颔首领命便要去，景锴却道：“也不需备别的礼，上次那张九霄琴即可。”小太监 追问道：“殿下，可还需要备些别的东西？ ”景锴眯了眯眼笑道：“自己家人就不必了。”
太阳西斜，云锡倚在榻上翻着一本书，清然端了碟芙蓉酥进里间行礼道：“太子妃，这是 殿下才赏来的。”云锡继续翻着手里的书并没抬眼瞧清然手里的东西只冷道：“放着吧。”清 然放了芙蓉酥并未退下而是继续道：“稟太子妃，太子殿下传话说今晚祁王殿下会来咱们府里 用晚膳，殿下吩咐太子妃好生准备着。”云锡仍是面无表情地应道：“知道了。”
片刻过后来了个平日里在书房伺候的小太监，云锡着实有些烦了，面露愠色道：“可是太 子殿下又有什么话要传？ ”小太监顺怀中掏出一把银质钥匙说道：“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来给 太子妃松了链子的。”
云锡苦笑将衣摆往上提了提露出精致的脚踝平淡道：“有劳。”
解了锁寒链云锡赤脚下了榻步至妆台，几日来云锡第一次照镜子，还好同之前相比只是略 瘦了些，云锡抬手唤道：“苑蝶，束发。”
清然进屋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云锡见来人微皱了眉，自己拿起桃木梳理着有些散乱的发尾问道：“近日为何不见苑蝶？
”
清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苑蝶姑娘。。。早就。。。。”
云锡放下梳子转身问道：“早就怎么了？”
清然嘴角翘起一点有些为难的说道：“苑蝶姑娘早就因为口不择言被殿下处死了，太子妃 是忘了？”
云锡心中一紧瞬间了然，看来又忘了一些事。
清然上前拿了发冠替云锡绾了头发，清然将簪子穿过发冠问道：“太子妃的发冠可真好看 ，想必都是殿下为太子妃选的吧。”
云锡抿唇道：“不记得了，想来应该不是吧。”
清然替云锡完了发又抬起放着云锡衣服的箱子问道：“太子妃穿青色还是素白色？” 云锡无所谓衣着只道：“白色吧。”
清然挑了件素白色领口袖口用白线绣了祥云的衣袍替云锡更了。
更了衣束了发正厅还未来传，云锡便坐在书案前写起了字。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云锡写了几次都觉得写的不够好，正沾了墨要重新写一副，便听门口有人道：“皇嫂不去 正厅迎我躲在屋子里写什么呢？”
云锡抬头见来人正是一挂着爽朗笑容的少年，瞧起来年岁应于他和景铄相差无几想来这就 是今日下午清然所说会来府中用晚膳的祁王了，云锡顺着祁王的语气说道：“胡乱写写罢了， 合该我到正厅去迎殿下的，太子殿下呢？”
景锴挂着调皮的少年笑道：“皇嫂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皇兄，皇兄正在书房阅折子，我 瞧着无聊便来找皇嫂玩了，皇嫂还是同之前一般唤我锴儿吧，皇嫂左一个祁王殿下又一个祁王 殿下的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云锡笑着点了点头还待说些什么便有人来传：“太子妃，太子殿下说正厅都预备好了，请 祁王殿下同太子妃往前厅去用晚膳。”
正厅，景铄端坐于主座，子离一身白衣立在景铄身旁，见景锴同云锡一道而来便屈膝道： “奴子离给祁王殿下请安，给太子妃请安。”
景锴一见子离神色并无异常而是绕着子离转了一圈打量着子离道：“皇兄可真是好福气， 太子府里还真是不缺美人啊，这一身白衣穿的比皇嫂都要好看些，皇兄觉得呢？”
景铄起身步至云锡身边牵起云锡的手往膳桌走，边走便道：“孤自然觉得锡儿是最好看的 ，锡儿生的如此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云锡讨厌极了景铄这样的面目，云锡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垂在身侧，景铄握了握空空的手心 坐回膳桌前。
景锴落了座忽然唤人道：“把本王给皇嫂备的礼呈来。”
一小太监捧着琴盒躬身上前立于景锴身侧，景锴抬手掀开琴盒道：“这张琴早就想送给皇 嫂了，奈何被皇嫂推拒了一次，本王倒是觉得这样一张琴就该配皇嫂余音绕梁的琴艺，不知何 日有幸能听得皇嫂抚琴。”
云锡看了一眼琴盒中的琴说道：“祁王殿下有心了，九霄琴难得一寻，怡巧我的碧落断了 一根弦，想来是修不好的了倒不如换了，多谢祁王殿下赠琴，我必珍之。”
云锡命清然上前收了琴。
景锴笑道：“皇嫂言之有理，修不好的换了也无妨。”
景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云锡和景锴你来我往一语双关，子离见此上前给景铄倒了一杯酒说 道：“殿下先用膳吧，汤已经快凉了。”
景锴抬头瞥了一眼子离。
一顿晚膳云锡并没用多少，景锴和景铄也是各怀心思，倒是子离在一旁给景铄布菜倒酒十 分自得。
用过晚膳景锴便没再多坐喝了一盏茶便道：“今日来皇兄府上叨扰多时，天色已晚臣弟便 不再多留了。”
景铄一笑说道：“永胜送送祁王。”
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子离却开口道：“太子殿下奴去送祁王殿下吧。”
景锴勾唇：“乐意之至。”
子离送景锴到太子府门口，屈膝道：“天色已晚，殿下路上小心。”
景锴微微扶了子离手臂便转身上了马。
回至祁王府，凌子风已然在喝茶等着景锴了，一见景锴进门凌子风便起身一脸急色的问道 :“殿下去太子府了？可见到他了？他可还好？可瘦了？”
凌子风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景锴头痛，景锴摆了摆手坐下饮了口茶又道：“皇嫂一切安好， 一切皆都同我们之前的计划一样，皇嫂言语之间明显已经不记得本王了，子离的消息没错。” 凌子风重新坐回去说道：“殿下可知何为用人不疑？”
景锴却勾起唇角道：“凌公子，你不会真的天真的认为子离完全同本王一条心吧，本王不 亲自看过总是不放心的，此事过后子离也不可再留。”
凌子风端起茶盏问道：“那殿下又准备何时结果了我呢？”
景锴眸子微缩笑着道了句：“凌公子还真是会说笑。”
太子府。
用过晚膳，子离去送祁王，云锡便回了正院，清然捧来琴盒问道：“太子妃，这琴是放在 琴架上还是放回库里？”
云锡坐在妆台前拆着发冠道：“放在琴架上吧，不弹看着也好。”
清然点头将九霄从琴盒中拿出来放在了云锡的琴架上，清然捧着断了一根弦的碧落琴问云 锡：“太子妃，这琴要烧了么。”
云锡神色微顿说道：“碧落是我一故人相赠，在九霄旁边再置一个琴架吧。”
云锡话音才落景铄便撩袍进门道：“要在哪里再置一个琴架？”
清然道：“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妃放才说碧落乃一故人相赠命奴婢在九霄琴旁置一琴架
”
〇
不需云锡开口，景铄便知此故人是谁，景铄冷声道：“坏了就烧了吧。”
云锡却开口道：“清然，先将碧落收起来吧，记得添琴架，下去吧。”
清然屈膝应了句：“是。”便抱着碧落出去了。
景铄步至里间站在云锡身后问道：“锡儿是什么意思。”
云锡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冷静道：“故人相赠，难以割舍，殿下满意了么。”
景铄气极抬手一巴掌扇在云锡脸上，云锡没有躲，生生受了景铄一巴掌，云锡笑着耸了耸 肩道：“殿下现在算什么？已经嫉妒子风嫉妒到如此地步了么连故人二字都听不得了么，殿下 此为实在不像太子殿下能做出的事，殿下到底在害怕什么？”
景铄颤着手听着云锡的质问，景铄竟然一个字都答不出来，景铄甚至不知自己为何就动了 气又一次对云锡动了手。
云锡的问题每一个字都正好扎在景铄的心上，景铄上前一步想拥住云锡，可步子还没迈出 去便被云锡伸手止住了，云锡笑道：“殿下是想抱着臣和臣说对不起么？殿下，臣真的听够了 ，殿下走吧，或者殿下再将臣锁起来再走？”
景铄沉了口气，低声道：“锡儿，对不起。”
云锡冷道：“殿下没说厌，臣都听厌了。”
云锡抬步走向床榻，坐在榻边，掀起衣摆道：“殿下这次想要锁在臣的哪一只脚上？上次
是左脚那这次锁右脚？还是两只脚一起锁起来比较好？”
景铄忙上前拉住云锡的手道：“锡儿，孤真没有。。。。孤。。。。”景铄像要解释什么 却发现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景铄歉然道：“锡儿，你知道的，孤不是这个意思。” 云锡轻笑扯回被景铄拉住的手道：“殿下，臣现在看到殿下都觉得恶心。”云锡拿起锁寒 链重新缩回脚踝上，“咔嗒”一声，云锡替景铄锁住自己，云锡看着锁寒链上精致的镂花银锁 笑道：“殿下满意了么，如果满意了的话，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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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凝情丹
云锡翻了个背对着景铄半倚在榻上阖了眼睛不再理会景铄，景铄看着云锡此番模样也不再 多言握了握手心转身出了云锡的屋子，云锡倚在榻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着屋里烛火映在帘帐上的影子，还有半个月，乐妃祭礼一过这太子府便不会再有太子妃了， 云锡嘴角微翘，终于就快要走了，无所谓去哪里，无所谓离开之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景铄尚未步出正院，忽觉一阵头痛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还好永胜跟得紧忙扶了一把，景 铄这才堪堪站稳，不知是晚膳间酒喝的多了些还是云锡屋子里的熏得香过于浓了些，景铄只觉 额角往外突者疼还有些晕。
想起今日云锡屋子里熏得香，景铄皱了皱眉问道：“可知今日太子妃屋子里熏得是什么香
?，，
瞧着景铄站的稳了，永胜便收了扶着景铄的手说道：“稟殿下，太子妃屋子里的香并不是 今日才熏上的，奴才昨儿午后见着正院里几个小丫鬟攒在廊下并一处说着话说的正是这香，奴 才便听了几耳朵，太子妃屋里燃的香是子离公子所赠名为九秋风露，说来也怪，这香的香气甚 浓偏太子妃日夜要燃着，几个小丫鬟时常觉着刺鼻总跑在院子里做活计。”
听着永胜的话，景铄皱了皱眉，云锡往常熏得香亦或是漫漫清香亦或是清甜果香，断没有 如此浓烈的香味，此香香味甚浓，景铄方才踏进云锡屋子的那一刻便被香味冲到了，可晚膳与 云锡同坐的时候并未嗅到云锡身上有什么浓重的香味，反倒沁着平日里的香味，何况云锡平日 偏爱淡香，如此浓烈的香并非云锡所爱，偏爱胭脂水粉的小丫鬟都受不得的香味怎的云锡倒是 要日夜燃着。
景铄步出正院回首望了望烛火通明的院子吩咐道：“永胜，吩咐秦冲去查此香。”
永胜跟在景铄身后颔首应道：“是”便随着景铄往书房去了，只等去给秦冲传信。
子离回了屋子解了素白色的衣袍随意扔在了地上，跟着子离的小太监拾起衣袍问道：“公 子既不爱素白色又为何总着这素白色衣衫？”小太监拾掇着衣服看了子离一眼接着说道：“奴 才倒是觉得公子穿蓝色比这素白色更好看些。”子离倚在软榻上端着茶盏正嗅着氤氲水汽带起 的茶香。
小太监捧起子离的衣服轻嗅了一下，放下衣服吩咐屋子里的人去给子离抬水沐浴，屋中人 散尽之后小太监四下看了看，在子离跟前小声道：“公子，这衣服上染了些九秋风露的味道。
〇 〇 〇 〇 〇 〇
闻言，子离心中一紧，小太监却接着说道：“公子，咱们这招是不是太险了些，一旦被殿 下发现，咱们。。。咱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子离手上一抖，茶盏在桌角磕了个响，子离稳了稳手腕将茶盖在矮桌上放好，带着些怒意 说道：“殿下查出来又如何？ 一筐香饼子罢了，殿下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小太监一脸紧张地还待在说些什么却听子离喝道：“退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的收了沾着九秋风露味道的衣服退出了屋子。
子离想着方才小太监说的话，心里的慌张瞬间被放大，从前是他自己熏了香往云锡屋子里 一坐便是半日，可怎么瞧着云锡都不像是忘了什么东西的样子，祁王的消息左一封右一句的递 着催着，子离只好兵行险招将香饼子送到了云锡屋子里，云锡倒是日夜燃着，也并没人觉出什 么，为了防着景铄发现，子离更是壮了胆子在景铄日日的茶水里加了散香露。
散香露可将世上大半香饼子的香散去，子离本也不担心，但昨夜景铄忽传子离，子离打定 心思要同景铄行鱼水之欢冒着解散香露的风险吞了颗冷涎丹，今夜景铄还饮了酒，之前下的散 香露怕是已经被解的差不多了，如果景铄闻到味道浓烈的九秋风露会不会。。。子离定了定心 神，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左右不过两块香饼子，就算景铄查到了又如何，就算此 香同云锡平日燃的香大相径庭又如何，子离只安慰自己景铄断不会因为几块香饼子便如何了他
景铄回了书房，头脑昏涨感消了大半，景铄坐在书案前闭目捋顺着近日这许多事，从给景 启下药到给骤然给景启加药致使景气如今躺在龙床上说一句整话都没力气，从清查景铖的腿因 何而断到查出祁王，从将景铖断腿真相告知肖贵妃到用景铖相挟迫使肖家在朝中尽心而为，从 林太后的质问到林太后的释然，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景铄揉着额角十分无奈的扯了个笑，瞧瞧，外人眼里无上尊贵的天家全是权谋算计，父子 之间要算计，兄弟之间要算计，君臣之间要算计，全无半点情意可言，可若不算计又有谁能在 这高墙之中有一立锥之地呢？
景铄闭着眼睛开始幻想，幻想如果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此刻又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幻 想如果他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是否还会遇到云锡，如果能遇到他爱上他那此刻一定过着比现在 好上无数倍的日子吧。
景铄缓缓抬起睫毛，从幻想中跌回现实，跌回血淋淋的现实，接着去面对满宫满院的算计 ,接着去面对云锡越来越冷的语气和二人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次日清晨，景铄站在衣冠镜前展着双臂任由永胜并几个小太监理着腰间束带和玉佩，外间 秦冲脚步极轻进了屋子，跪在景铄身边拱手道：“殿下昨夜吩咐奴才查的九秋风露已有了些眉
目。”
景铄转了转脖颈冷道：“讲”
秦冲垂头拱手道：“回殿下，九秋风露是一种特调香，单熏此香只是味道浓烈，由于香味 过甚喜欢的人少会调制此香的人也不多，此香若是单独燃着只有刺鼻的香味于熏香者无害，此
香若凝情丹或散香露同用便可弱化此香的浓烈香味闻起来与寻常果香并无二致，可若是。。。
”
〇
景铄收了双臂转过身子问道：“凝情丹？”
秦冲咽回没说完的半句话点头应道：“是，若与凝情丹。。。”
秦冲话没说完，景铄便夺门而出。
正院里，云锡早膳用了几口清粥此刻清然正捧了药碗在云锡面前，云锡伸手要去接过，药 碗却被人掀翻了。
清然吓的一个激灵跪地叩头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景铄并未理会清然，跨过满地棕色药汤上前一步攥住了云锡的脖颈，看着云锡一张脸因为 失去空气变得涨红，怒问道：“为什么要服凝情丹！孤就让你讨厌到这个地步么，已经讨厌到 巴不得忘了孤么？云锡，入太子府以来你当真没有片刻是高兴的么！既如此当初又为何接孤父 皇圣旨！为什么！”
云锡并不知景铄又在发哪门子的疯，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将景铄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景铄似乎慢慢恢复了理智，松了手，云锡撑着床榻大口的呼吸着，堪堪稳住了呼吸，一张 脸却失了血色有些苍白。
云锡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抬头对上景铄的眼睛说道：“殿下所说凝情丹臣倒是不知，不过殿 下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臣自入太子府以来没有一刻是高兴的，殿下是问臣当初为何接了圣旨 么？臣也想知道当初宫里来人宣旨的时候臣为何就没一头撞死在君宁侯府院中的石柱上，如若
真叫臣得了凝情丹，臣必有多少吞多少，能早忘殿下以及这些噩梦般的日子一刻臣都算解脱。
”
景铄沉着脸色听着云锡一字一句的说着，这样的话云锡已经不知说了几次了，可不管云锡 说几次，每一次景铄心间都会漫上一片难以忽略的疼痛。
景铄闭了闭眼理了理心绪吩咐道：“去将太子妃近日服的药、药方、药渣给孤取来！” 清然又被景铄吼了一个激灵忙道：“奴婢这就去。”
清然到药盒子里将云锡在服的药方全收了去给景铄，却将一瓷瓶塞到了袖袋中，复又去院 中拢了些药渣进屋一并呈给景铄。
景铄冷道：“去请许太医来。”
永胜自取了景铄腰牌亲自往宫里去请人了。
一刻钟后，许太医带着一额头的汗跪在景铄面前道：“给太子殿下请安。”又转了身子朝 着里间道了句：“给太子妃请安。”
景铄命清然将东西转呈给许太医，许太医一一查验了，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便道：“殿 下，太子妃近日所服皆是臣所开的药方，并无异常。”
景铄垂眸点了点头道：“已经许久没给太子妃请过脉了，有劳许太医。”
许太医自提了药箱进里间去给云锡请脉，片刻许太医起身道：“殿下，同臣之前所说相差
无异，只可延缓不可挽回，太子妃的内里比起之前已差了几分，老臣再在药方上添几味药吧。
”
听闻许太医并未提及凝情丹，景铄放了心，地上跪着的清然也长抒了一口气，景铄侧眼瞥 了清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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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备礼
清然忙垂了头躲了景铄的目光，景铄俯身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清然一字一句 地说道：“好生伺候太子妃，如若太子妃有恙，孤、要、了、你、的、命。”景铄的语气似蒙 了一层寒冰，吓得清然忙直起腰板跪好喏喏道：“奴婢明白。”
许太医捻着须道：“殿下，臣先去开方子了。”
景铄心里烦躁也懒得和许太医客套，摆了摆手，清然自跟着许太医去开方子了。
人走后，景铄走到云锡榻前一言不发的看着云锡，云锡理了袖口道：“查也查过了，太医 也看过了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铄的目光在云锡泛起了几个指印的脖颈上转了转，半晌道：“屋子里的香先别燃了，孤 先走了。”说罢，景铄转身往外间走了
云锡起了身子坐在榻上食指在脚踝上的锁寒链上转圈，看着景铄转到门口的衣角，冷声道 :“殿下别再来了。”
闻言，景铄的脚步顿了顿到底没停下出了太子府登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一路上景铄都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连车外永胜说的话都没听见，云锡未服凝情丹为什么 燃着九秋风露衣襟上却不沾味道，可未服凝情丹云锡又为何会说自己正渐渐忘着前事，药渣药 方脉象又均无异象，昨日景锴又突然登门偏又是子离去送的，景铄抿了抿嘴唇下意识觉得此事 必有蹊跷。
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永胜在车外道了句：“依殿下看此事可须查上一查？”
景铄这才回神方才好像永胜一直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东西，景铄问道：“何事。”
永胜重复道：“那晚殿下命奴才去子离公子的院里请人时，正有个跑腿的撞上奴才，奴才 瞧着那人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像是有什么事怕被发现一般，依殿下看此事可须查上一查？”
景铄眉头蹙成个“川”字问道：“是在偏院院中碰上的？”
车外永胜垂首应道：“正是，那跑腿的还撞碎了个花坛子，奴才训了两句，子离公子便说 怕殿下等着便催奴才走了。”
景铄闭上眼睛往后仰了身子靠在车中的软垫子上，永胜碰上的人是在子离院子里，九秋风
露也是子离送的，景铄睁开眼睛掀了马车车窗帘子道了句：“去给孤查子离，查的越清楚越好
”
〇
永胜拱手应道：“是。”
未央殿偏殿。
殿中潇着一股淡淡的丹药味，景铄坐在临时置的书案前看着众臣递上来的折子，一如既往 大多数都是请安的，翻得有些烦了景铄端起一旁的酸梅汁子饮了一口，酸酸凉凉的将人心里的 燥热都浇灭了几分。
龙床上景启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些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就是了，景铄有些烦的 眯了眯眼，吉忠弓着腰进了屋子稟道：“太子殿下，左丞齐杉大人求见。”
齐杉在朝中是为太子一派的人此番求见景铄却也不知所为何事，景铄点了头命吉忠将人请 了进来。
齐杉进了屋子先是给景启行了礼又是给景铄行了礼，景铄坐在书案前顺手拿了本折子阅着 问道：“齐大人求见所为何事？”
齐杉拱手道：“稟殿下，三日前赤月的赤帝驾崩了，七皇子夏侯胤昨日继位立国号天启。
”
景铄屈了手指在摊开的奏折上轻轻敲着：“夏侯胤，孤倒是有些印象，赤帝何故驾崩？” 齐杉道：“据报赤帝夏侯东槐突发暴病，只卧床三日便往生极乐了，殿下，我大炎可须备 礼贺新赤帝继位？”
景铄点了点头道：“南边现在还算安稳但滇安候在京时间若是久了便不好说了，我大炎现 在并非擅战之时，备礼一事大人亲自去办吧。”
齐杉躬身应：“臣遵命。”言罢便退了出去。
景铄想着方才齐杉的话，夏侯东槐突发暴病说出来谁会信呢，景铄步至龙床前看着景启， 往日一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已然浑浊的犹如成色不好的玉珠，景启嘴角不断开合着，一见景铄的 脸，双唇开合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些，喉间咿呀的声音也大了些。
景铄轻蔑一笑道：“父皇，夏侯胤也太不给他父皇面子了，只叫他父皇多活了三日，啧啧 ，还真是心狠手辣啊。”景铄俯了身子近端详着几日之间便老了许多的景启又道：“父皇放心
，儿臣会让父皇多活些日子，儿臣会让父皇看这儿臣登上父皇守了大半辈子的龙椅。”
太子府偏院。
子离听着小太监稟着正院传回来的话心止不住的抖着，子离强稳了稳心神道：“许太医当 真没查出来什么？”
小太监小声道：“我听清然姑娘的意思是许太医没查出来什么但瞧着殿下不像要就此罢休 的模样。”
子离没说话，小太监心中更是一阵慌乱，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了子离的鼓动贪了那几 个钱上了这么一条贼船，本想着能靠着子离往后在这太子府里得太子高看一眼，却不想落到今 日这般不知何时就会丧命的地步。
子离捻了捻有些冰凉的指尖抿了嘴唇道：“让清然仔细盯着吧，正院有什么事紧往这传着
些。”
小太监垂头应道：“是。”说完小太监并未转身而是继续道：“这事可要吱会那边一声？
”
子离将手搭在矮桌上思忖片刻道：“不必。”
景铄晚膳时回了太子府，永胜命人将景铄的晚膳摆在了书房，景铄才净了手坐在膳桌前秦 冲便进了书房，想是晨间吩咐秦冲去查的事有了眉目。
景铄放下银著道：“查到什么了。”
秦冲也不拐弯子直道：“子离公子原是这京郊庄子上一农户家的儿子，农户整日里只知喝 大酒赌钱时间长了子离公子的母亲受不住苦日子便跑了，直至今日也不知去向，妻子失踪后农 户更是自甘堕落，赌着赌着便将家中的钱财尽数赌没了，许是这农户瞧着子离公子生的好看便 将子离公子领进城里卖给了一家男馆拿着钱便回家赌去了，子离公子年岁小脾气却是个倔的只 肯在男馆里弹弹琴断是不肯卖//身，馆里的夫人也借着子离公子的名头挣了不少银子，殿下和 太子妃大婚前几天子离公子便被京中一富贵人家强买回家中了，那富人可不愿意家里养这个整 日里只肯唱小曲的，便要强。。。咳。。。子离公子气极将那富人的脑袋敲了个血口子，便被 富人扔街上了，正被君宁候撞个正着，君宁候便将人接回君宁侯府养着了。”
景铄拿起银著夹了片云腿消化着秦冲的话，景铄问道：“在孤与太子妃大婚前几日君宁候 便将人接回君宁侯府了？”
秦冲颔首应道：“正是。”
景铄细细嚼着口中的食物，半晌道：“秦冲，你跟着孤的时间也不短了，不能哪听来个故 事便来讲给孤听。”
秦冲忙道：“殿下，奴才不敢啊，这确确实实是臣查来的啊，这。。。”
景铄勾了勾唇道：“不要去查那些别人想让你查到的，要想办法去查别人不想让你查到的 ，去吧，不必着急，孤要连他何时何地出生的哭时第一声的调子是什么都要知道，一个娈童还 不至于难为住你吧。”
秦冲垂首道：“是奴才失误，奴才这就去。”
景铄看着一桌膳食没了胃口，撂了银著道：“去正院。”
正院，云锡榻前摆着膳桌，几道爽口小菜看着十分有食欲，云锡却恹恹的。
屋子里仍燃着九秋风露，浓重的香味刺的景铄十分不悦的皱了眉。
清然见景铄来忙行礼道：“给太子殿下请安。”回头指了指膳桌接着道：“殿下，太子妃 午膳又没用。”
景铄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清然似解脱一般起身提着裙摆便带着屋子里的人出去了。
云锡自景铄进屋那一刻便翻了身阖了眼睛装睡。
景锴坐在云锡榻边，抬手将指尖穿进云锡的发丝间轻声道：“锡儿，今日晨间是孤的错， 孤不是说不要再燃此香了么？怎么还没撤。”
云锡现在讨厌极了景铄的触碰，景铄话才说完，云锡便挪了挪身子往床榻里边躺了躺，脚 踝上的锁寒链发出清脆的响声，有些像银铃声。
云锡冷声道：“殿下不喜欢的就不准臣做，那臣不喜欢的殿下可少做什么了？殿下，臣说 过的，殿下不要再来了。”
景铄沉了一口气轻手脱了靴子上榻躺在云锡身边，手圈住云锡腰间唇吻在云锡耳边，云锡 缩着身体尽可能少的和景铄接触，景铄在云锡耳边轻喃道：“锡儿，锡儿，不要再这样冷冰冰
了好不好，孤真的好想你。”
说着，景铄的手便开始在云锡腰间游走，唇更是吻上了云锡的脖颈，呼吸之间溢着甜腻与 暖昧。
云锡咬着牙关挣开景铄的怀抱起身缩着跪在榻角冷道：“殿下不觉得恶心，臣觉得恶心， 殿下，算臣求殿下了，殿下不要再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了，巴掌臣受不住了，甜枣臣也不想 要了。”
景铄压着腹间的燥热茫然的看着云锡。
是啊，云锡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怎么能碰完别人还来碰他呢。
祁王府。
景锴拧着眉头饮着酒，一旁的小太监问道：“殿下，太子殿下会信么？”
景锴偏过头剜了那小太监一眼问道：“家收拾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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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要不得
小太监垂首道：“想来是用不上半月了。”
景锴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太监接着道：“殿下，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查到了咱们的人身上， 是否要给那边传个信吩咐小心行动着。”
景错仰头往后靠着闭着眼道：“不必，左右本王也没打算再留他，本王引着秦冲去查不过 是想给家里争取点时间，皇兄不傻，咱们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景锴睁开眼睛侧过 头看着桌上被重新添了酒的酒杯道：“己经有多少人进京了？”
小太监约莫了个数字道：“回殿下，自接了殿下令已经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了，如今不过 进城了一成，估摸着再有六七日便皆可入京了。”
景锴直了身子用食指将盛满酒的酒杯轻轻碰倒，笑道：“这几日本王要好生擦擦本王的铠 甲了。”
小太监欣然应道：“那奴才就提前恭贺殿下了。”
景锴十分受用的弯了嘴角瞧着桌上的一道清酿桃花羹道：“这道羹不错，明日午间端去滇 安候府一道吧，滇安候长子最是喜欢这样口味清淡的东西。”
小太监拱手应是，景锴恍惚想起什么便道：“明日给本王寻一会琢玉的巧匠来。”
小太监躬身应了便退下了。
次曰午间，林栩正拿着一本《资治通鉴》在书案前读着，前厅便来人传说是滇安候府唤林 栩前厅用膳，林栩放了书往前厅去了。
林栩尝着那道清酿桃花羹不像是府里人的手艺便放下银著问道：“这道羹儿子倒是很喜欢 ，不知是府里哪位厨娘的手艺，倒是可以常做了给父亲消署。”
林知远尝了口羹道：“祁王府的手艺当真不错，难为祁王殿下想着给你送一道来。”
林栩垂了眸看着银碗里的汤羹，原来是那人送的，怪不得如此合他口味。
林知远看着林栩有些翘起的嘴角屏退了桌旁布菜的下人和一旁伺候的奴才们，才正色道： “小栩，有些话，为父从前不同你说是觉得山水之远并不碍事，但如今你我父子身处京城，为 父便不得不说了。”
林栩垂头道：“愿听父亲教导。”
林知远咳了一声道：“这些年来祁王的情意为父都看在眼里，可是小栩，有些情意要得， 有些要不得，祁王并非良人。”
林栩沉了一口气起身道：“父亲，儿子从没想过要同祁王如何，儿子只想守着父亲，守着 云南。”
林知远满意的点的点头敲了敲林栩的桌子道：“用膳吧，用过腾进宫去给太后请个安吧， 这几日为父就听着太后身子不大安乐。”
林栩应了 ： “儿子遵命。”
一顿午膳，林栩吃的不多，回了屋子林栩也没有在看书的心思，耳边全是林知远方才的话
0
林栩又何尝不知道有些情意要不得，这么些年都藏了心里再藏一辈子又如何，林栩看着书 案上那块璞玉有些出神，不是景锴不够好而是他们二人之间就不该有一丝一毫超过君臣、兄弟 的情，他和景锴注定就是两条路上的人，那日在京郊迎滇安候进京的时候，林栩就看到了景锴 眼里的野心，那一刻林栩就知道他同景锴注定殊途难同归。
林栩拿起撲玉放在手心轻轻抚摸着，但愿景锴不会走上任何一条没有出路的路，这份本就 不应该存在的情便藏起来吧，藏得再严一些。
三日后，天气比起之前更热了些，云锡屋子里的熏得香自那日景练走后也已撤了，屋子里 又是清清淡淡的果香，许太医嘱咐过云锡不得贪凉食屋里伺候的人只好在屋里中摆了一大盆冰 散着屋中的暑气，三日以来景铄再没出现在云锡的屋子里，难得的是子离也没来找云锡说话。
午后有蝉声从树上传来，扰了云锡一清梦，云锡窝在阳光里慢慢翻了个身接着迷糊着，一 道轻轻的脚步声伴在云锡的屋外，蝉鸣声盖过了脚步声，云锡并没听到。
景铄站在屋外抬手止了下人的问安，隔着外间镂花的格挡看了看里间榻上安睡的身影，嘴 角是若有似无的幸福，这样安静美好的时光，景铄不舍得让任何人来打破。
这样的美好合该是从云锡入府第一天起就该有的，可偏偏就是阴差阳错，偏偏就是鬼迷心 窍，景铄看着云锡如墨般的发丝散在榻上阳光怡好洒在他的发尾，好想亲手触摸一下那片温暖
儀
永胜踏上石阶在景铄身边轻声道：“殿下，秦冲在书房等殿下。”
景铄点了头，有些不舍得转身往书房去了。
景铄脚步才消失在正院，子离便一身青衣踏进了院门。
子离尚未进门便嗅到云锡屋子里的清香皱了眉，九秋风露被撤了，子离捏了捏攥在手心里 的袖口。
“给子离公子请安。”清然一如既往的对子离毕恭毕敬。
子离投去了带着疑惑的眼神，清然瞬间领会下了门前的石阶四下张望了一眼举了举手中的 冰坛子又道：“前几日太子殿下命许太医查了太子妃的现服的药和药方说是太子妃不能用凉食 ，奴婢这才取了冰块放在屋里给太子妃，太子殿下。”
子离心中一慌，景铄竞然命人查了云锡现在用的药，清然话说的这样隐蔽又没能及时将消
息传去偏院，看来，景铄是在正院留了人了，但这这几日来景练既没命人来传他，也没到偏院 去质问他，想来是景铄尚未查出凝情丹和七清草。
子离抒了一口气，心中却计算着，现在怕是十天都等不了了，一旦果练查出来就什么都白 费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所有不该留的东西全收拾了然后尽快将云锡送走。
屋里，云锡被蝉声吵得终是醒了瞌睡，云锡半倚在榻上揉着额角醒盹，这几天来云锡忘掉 的东西更多了，如今也只记得自己是君宁侯府的二公子，是这太子府的太子妃，剩下的事情已 经不记得什么了，可有关于凌子风的事云锡确实记得清清楚楚，忘掉的东西越来越多，身子也 越来越不舒服。
子离站在外间躬身拱手道：“子离给太子妃请安。”直了身子子离边往里间走边道：“太 子妃可是不舒服？
云锡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人愣了愣，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关于这个人的故事，最 终也只想起来这人名唤子离，似乎之前还拜托他帮自己离开太子府，云锡想着事情眼神便更呆 愣了些。
云锡看着越走越近的子离拼命想着自己是为何要他帮自己逃走，子离已经站在榻前云锡却 仍未想起来，原因没想出来却猛然一阵头痛，云锡有些难受的眯了眯眼。
子离见状忙道：“太子妃可是不舒服？清然，快取我之前送给太子妃的丸药来。”
清然忙进屋屈膝道；“回公子，近日太子妃用药的次数越来越多，公子送来那一小瓷瓶的 药太子妃已经尽数用完了。”
闻言，子离的心里漾起一阵愉悦，原来是凝情丹已经用完了，清然还真是机灵，想来是景 铄那日传太医查完药方，清然又传不出去消息便自作主张的将凝情丹加大药量给云锡服了，怪 不得云锡今日已经开始头痛了，如此一来再有三日，云锡大概就会将想忘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 净了。
子离半蹲在榻前问道：“太子妃，可需传太医来看看？”
痛感正慢慢消失，云锡微微摆了摆了手道：“无妨。”
子离唇角勾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道：“太子妃没大碍就好。”
子离在云锡屋中不过只坐了一炷香的时间，瞧着云锡并没有和他闲聊的心思和精力便告退 回偏院去了。
书房。
“殿下，那日奴才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殿下便走了。”秦冲道：“九秋风露若与凝情丹和七 清草同用便可使人忘记想要忘记的事情，还会加速使用者失忆的速度。”
无论查没查出来云锡服了药的证据，景练此刻己然在心底肯定云锡定是用了九秋风露和凝 情丹，至于七清草云锡是否用了，景练还不得而知，景铄目露凶光怒道；“接着说！那日孤让 你去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秦冲垂首道；“子离公子本是。。。”
景练没心思听秦冲从头说起便打断秦冲唱道：“直接说你查出来的重点！”
秦冲直言道：子离公子是祁王殿下的人，祁王殿下正在密谋诏曾游历过的军中的士兵进 京，今日怕是已经进京三成了。”
景练大怒，一掌将书案拍得震天响，景练想到了景锴的野心却没想到素日里脸上全是少年 心性却藏了这么大一颗狼子野心。
景练压了压心中的怒气道：“即刻派人将子离给我看紧，传孤太子令城门严加戒备，短短 几日便召了三成兵士进京。”景练冷笑接着道：祁王诏病，那孤便给他兵，听的是谁的令那可 就不是孤该管的了。”
秦冲接过太子令便出府往负责城门守卫的守卫营去了。
永胜问道；“殿下，偏院。。。”
景铄眯了眯眸子道：“既然是祁王的人和祁王一天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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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真相
景铄眯了眯眸子道：“带人去偏院把他给孤看好了，把那夜你在子离院中撞着的那短命奴 才给孤提来！”
永胜拱了手便领命去了，走至门口景练忽道：”去君宁侯府把君宁侯给孤传来。”
永胜又道：“是。”
永胜带了几个小太监一路往偏院去了。
子离自今展起心中便忐忑不安，若究其原因却无处可追，子离心中直觉今日怕是有事要发 生，方才去了一趟正院瞧着云锡处除了撤了九秋风露也没有什么异样，这才稍稍放了心，小太 监在一旁小声问道；“公子，正院可有什么异常？那边已经几天没给咱们传消息了，奴才这心 里实在是有点担心。”
子离心中本就慌乱，小太监没完没了的发问更是让子离心烦不已，子离被吵得蹙起了眉， 小太监仍在一旁满脸担心的小声发问着，子离有些躁怒，抬手拍了矮桌一下，瓷盘里的摆的甚 为精致的点心被震的有些歪了，子离还未开口怒斥小太监便听门口有人道：子离公子这是发 什么脾气呢。”
子离起身，永胜带着人步至里间，子离目光扫过满脸轻蔑的永胜和身后垂着头的几个小太 监，子离的手心没来由的就沁上了一层冷汗。
子离心中虽然慌乱但仍不愿永胜一个阉人都瞧他不起，子离端了主子态度说道：“永胜公 公带着人如此气势汹汹的进了我这院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永胜冷哼一声道：“公子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吧，公子您把奴才当傻子奴才不要 紧，可若公子将太子殿下也当做傻子，那公子的好日子怕就是过到头了。”永胜偏过头瞥了一 眼立在子离身后的小太监，正是那晚在院中撞见的那个，永胜挥手道：“带走。”
子离和身后的小太监一下子就慌了，永胜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带人走就说明景练已经查出了 他们所为，子离心中一凉道：“公公带走我院子里的人怎么着也需要个理由吧？”
永胜抬起眼皮有些厌恶的看了子离一眼道：“公子，太子殿下要带谁走需要给公子理由么
?"
子离心中彻底慌了，跟着永胜的两个人将那小太监扯着胳膊带走了，小太监见状更是抖如 筛糠，一路被拖着一路扯着嗓子喊：“公子救我！”
永胜瞧着子离一副不死心的样子笑了笑道：“公子还是收收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吧，公子指 望着的人，如今自身都难保应该是没空来救公子的。”
子离跌坐在软榻上，双眼中满是绝望。
小太监被架到景铄书房，还不待景练开口问什么小太监便满头冷汗的跪在地上拼命地確着 头口中哭喊着：“殿下，与奴才无关啊，奴才就是个跑腿的，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贪不该贪 的银子。”
景练倚在书案前擦着自己的佩剑，抬眼看了一眼地上哭着求饶命的小太监。
小太监也来不及揣测景练此刻的心思胡乱喊着：“殿下，是子离公子啊，奴才受了子离公 子的蛊惑才猪油蒙了心，奴才就是跑腿的，给太子妃下药的不是奴才啊，殿下明察啊。”
景练擦剑的手顿了顿，果然，云锡被下了药，那为何许太医查不出来，那日查药也没查到 ，景铄的眸子漫上一层危险。
清然果然有问题。
景练慢悠悠道：“去正院宣清然来。”
清然一进书房瞧见地上跪着的正是平日里与自己传递消息的小太监，清然痛紧袖口屈膝道 :“奴、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景练将擦的差不多的剑收回剑鞘看着眼前的两个下人，景铄忽的自嘲般笑了笑，堂堂太子 殿下连府里何时被安插了人手都不知道。
景铄挑了挑眉道：“太子妃今日的凝情丹可服了？”
清然一个激灵扯了裙摆跪在了地上狡辩道：“殿下！什。。。什么凝情丹，奴婢不知。” 条练似料到了这样的答案一班轻笑了一下，将佩剑亮出了一截又“铮”的一声收回剑鞘中 ，地上跪着的二人被这一声震的抖了一抖。
景练冷声问道：“现在知道了么？”
清然自知再无路可逃也老实招了： “殿下！奴婢是一时糊涂，子离公子那日命人给奴婢送 了一百两银子，说是奴婢不日就要到太子妃身边服侍，这一百两银子算是提前给奴婢的辛苦钱 ，奴婢当时心中也是纳闷，苑蝶姐姐那时还在怎么就轮到奴婢了，不料当日晚上苑蝶姐姐就被 殿下带走了，奴婢就自然而然地到了太子妃身边，那日子离公子送来一瓷瓶说是给太子妃补身 子的，子离公子走了没多久，小宁子就来给奴婢传信说是这瓷瓶里是凝情丹要奴婢日日哄太子 妃吃下去，后来子离公子又送了九秋风露来叫奴婢日夜在太子妃屋中燃着，复又送了七清草香 囊给太子妃说是安神助眠的，太子妃也放在了枕边，那日太子殿下查药，奴婢将凝情丹藏在了 袖中，这才。。。子离公子更是数次说过要帮太子妃逃走。。。”
清然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景铄按了按眉心，清然喊着求景铄放她一命。
景铄拿起手边的佩剑缓缓抽出剑桥中的剑横在清然的脖子上。
剑锋冰凉的触感让清然不寒而栗，清然已经吓得不成样子，嘴里哭喊的声音也已然有些含 糊景铄咬了咬牙，手中的佩剑轻轻一动，清然的脖颈便被开了好大一条血口，清然瞬间倒地一
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清然的血溅了一旁被清然称作小宁子的小太监一身，小宁子心道这一遭怕已然是有去无回 ，不料景铄收了佩剑慢慢擦着道：“你能和祁王府互相传信？”
小宁子硬着头皮颤着声音道：“是。”
景铄勾着唇角道：“孤留你一命。”
突如其来的生路让小宁子喜不自胜，小宁子没完的磕着头道：“奴才谢殿下不杀之恩，奴 才谢殿下，奴才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景铄将剑锋上最后一点血迹擦去冷声道：“记住你这句话，也要小心着你那颗脑袋！” 小宁子连滚带爬的出了书房，巴不得景铄现在就命他去做点什么事将功赎罪留一条狗命。 景铄立在书房门口看着空荡的院子，心里全是盘算。
祁王府。
小太监面如菜色的躬身在案前道：“殿下，太子殿下的人已经摸出了子离公子，但那边现 在还没传信来。”
景锴沉了一口气道：“既然没传信来你慌什么！叫凌子风动作快着些！皇兄的人应该只是 摸出来子离下药的事情，如若查出来我们，我们不至于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小太监呼吸有些急促的说道：“太子府传了君宁侯去。”
景锴从椅子上猛然起身，无缘无故的太子府为何会诏君宁侯，云廷新这个人，景锴是一万 个不放心的，景锴眯了眯眸子道：“将云渊给本王召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还有，西北的兵 士可入京了？”
小太监道：”回殿下，算起来今日应该是距京不过百里了。”
景锴有些紧张的道；“快些，叫各地都快些，凌子风那里这一两日必须完工！”
小太监郑重其事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此时的小太监是如何也说不出提前恭喜景锴的话了，能顺理成章的做明白事就已经很不错 了。
太子府书房。
云廷新坐在景铄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如坐针毡的饮着茶，云廷新心中有些焦灼，太子殿下无 故召他，可这来了之后茶喝了三盏。
云廷新欲言又止想问问景练可是有什么事却没那个胆子。
景铄看着云廷新额角的汗笑了笑道："君宁侯这就坐不住了？”
云廷新抬起袖口擦了擦汗道：“回殿下，没，臣坐得住，坐得住。”云廷新清了清嗓子又 道：“臣也许久没来给殿下和太子妃请安了，太子妃可还安好？”
景练冷哼了一声看了看放在书案上的佩剑说道："难得君宁侯还挂记着太子妃。”景练起 身站到云廷新身旁，手不轻不重的拍在云廷新肩膀山，力道不重，云廷新的半个身子却抖了抖
O
景铄收了手绕道云廷新身后，俯下身在云廷新头顶冷声道："君宁侯挂记太子妃的方式也 真是特别，同祁王来残害太子妃。”景练的双手按在了云廷新的肩膀上接着道：“云廷新是谁 给你的胆子？同孤做对，你真的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么？孤给你的阳关道你不走，偏要和祁王 去挤一根独木桥？”
云廷新被景练按在凳子上，想跪都跪不下去，景练语气中明显的杀意霣的云廷新出了个更 多的冷汗，书房外艳阳高照，书房内却像梦了一层冰一样冷。
云廷新颤着声音道：“殿。。。殿下，臣。。。”
条练按在云廷新肩膀上的手，景练冷声道：“君宁侯，你可知道你坐的是什么地方？方才 孤才在这里杀了一个奴才。”景练勾着唇补充道：“很巧，他也是祁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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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一成
云廷新也不顾景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猛然起身转了方向跪在地上道：“殿下！臣没有啊
!，，
景铄不耐烦的皱了眉：“君宁侯，这样的话孤刚才听了几次了，说说吧，祁王给了你什么 条件。”
云廷新颤着声音带着恐惧道：“祁。。。祁王殿下答应事成之后给臣。。。左丞之位。” 景铄勾起嘴角轻蔑一笑：“你也配？ ”景铄坐到云廷新方才坐的椅子上接着道：“君宁侯 给孤讲讲太子妃少时的事吧。”
云廷新心中提着一口气哆哆嗦嗦的避重就轻给景铄讲了云锡少时的事。
当然，云锡中毒养身子那段云廷新自然是怎么轻巧怎么说。
云廷新从太子府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随从扶着云廷新的手肘问道：“ 侯爷这是怎么了。”
云廷新半边身子的重量倚在随从手上长抒了几口长气才道：“速去找大公子回府。” 随从有些为难的说道：“方才府中夫人派人传信来说。。。”
随从的欲言又止让云廷新心底泛起一阵不安，“说啊！府中夫人传了什么信！”
随从接着道：“说大公子去祁王府了。”
云廷新的心彻底沉了，方才太子府中景铄所言意思已经十分清楚，如今祁王所作所为已经 全部暴露在太子眼下，太子殿下断然不会给祁王任何活路，如今若是再同祁王有任何瓜葛，整 个君宁侯府都会搭上，可偏偏此刻云渊又去了祁王府，这若是叫太子殿下知道。。。
云廷新猛的想到一个人，也许只有他才能保住君宁侯府了，可他会愿意么。
景练在云廷新走后便召了许太医入府。
“凝情丹、九秋风露、七清草，三者同用者可能医治？ ”景铄有些紧张的捻着手心面上强 装镇定的等着许太医说出那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许太医问道：“臣斗胆，敢问殿下是何人中了这三者。”
“太子妃。”景铄三个字说的有些颤。
许太医道：“不可治。”
景铄沉声问道：“为何？”
“中凝情丹者可医，三者皆中者也可医所用解药不过比单中凝情丹者所用解药猛烈些，太 子妃内里单薄怕是受不住的。”许太医有些遗憾的接着说道：“太子妃内里如今已如花甲老人 —般了〇 ”
条铄复问道：“若强医，你有几分把握？”
许太医摇了摇头道：“一成。”
景铄痛了拳道："备药吧。”
许太医忙跪地道：“太子殿下三思啊！若强行用药，太子妃可能会殒命啊！”
“孤让你备药！ ”景铄怒吼道：“孤不允许他忘了孤，孤不允许你听到了么！ ”景铄上前 紧紧抓着许太医的衣领有些失态。
许太医叩头道：“臣遵命，臣这就回太医院配药。”
景练双目泛红问道：“药方几日可配好。”
许太医道：“臣需查阅古籍调配药方，快则三日，慢则五曰。”
景练闭上眼睛按了按眼角道："尽快。”
许太医领命回了太医院。
景铄出了书房往正院去了。
这一次仍是没有叫人通传，景铄也没有进屋，景练立在正院院中的阳光里望着云锡屋子里 的窗棂。
方才许太医说有一成把握景练也不愿意放弃，纵然他清楚从前种种在云锡心中皆是创伤他 也不愿意云锡忘记他。
景练抿唇垂了头，自知伤云锡颇深景练不敢奢求云锡能够原谅他只希望云锡能够记住生命 中有他的每一个瞬间，哪怕那些瞬间皆是痛苦。
生在皇家景练十几年都生在算计中，深宫高墙之中真心对景练的人怕是几根手指就数的过 来，云锡更是第一个甘愿以身犯险替他挡了一剑的人，云锡犹如景练在黑暗之中唯一能够捕捉 到的那一缕光，景练想要好好护住这束光不能让任何人熄灭这束光。
景铄回想着云锡自入太子府以来的这些日子，景铄每次在伤害过云锡之后都有过无数次的 后悔，从没爱过任何人的景练一直在以伤害的方式在以自以为是的方式笨拙并且不可原谅的爱 着云锡。
景练迫不及待的想解决眼前所有的事然后携着云锡的手走上那无人之巅然后陪着云锡去走 遍大炎山河去看云锡这一生都没看过的风景。
云渊直至次日也没有回到君宁侯府，君宁侯在府中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将此事通报给景练 ，君宁侯夫人说是并没见祁王府来人传信是云渊自己用过午膳说许久不曾去给祁王请过安才命 人通报了自己一声便没带随从往祁王府去了。
云廷新的手指在桌上来来回回的敲着，命人备了文房四宝修书一封命人悄悄传去了太子府 正院。
云锡用过午膳正在榻上看书，便有伺候的人进屋低声道：“太子妃，君宁侯命人捎了封家 书来。”
云锡接过信展开信纸读了，信中云廷新的话说的没头没脑，通篇看下来云廷新都在求云锡 无论何时都请看在老君宁侯的份上和侯府生他养他十几年的份上保住君宁侯府。
云锡皱了眉问道：“可知君宁侯为何传家书？”
递信的小丫II微微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
云锡将信纸按着痕迹重新折了塞回了信封道：“信我已经看到了，去给我煮壶茶来吧。” 小丫轚是清然毙命后景铄安排进云锡屋子里的人，不过半柱香后景铄就知道了云廷新修了 家书给云锡。
景铄听完小丫髮的回话便传来秦冲吩咐道：“去查查君宁侯又瞒着孤做了些什么。”景铄 冷笑道：“还真是不长记性。”
小丫鬟煮回茶来又端了药碗来，云锡依旧一仰头喝了，小丫鬟紧着就奉上了一碟芙蓉酥道 :“太子妃，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准备的，说是太子妃会喜欢。”
云锡拿起一块芙蓉酥咬了一口，口中便被点心的甜香覆盖住了。
云锡将只咬了一口的芙蓉酥重新放回碟子上道：“替我去谢过殿下吧。”
小丫鬟屈膝退了下去，太子殿下嘱咐过的无事便不要在太子妃面前晃着没得惹人心烦。
小丫轚站在外间瞧见永胜进了院子便去里间通传道：“启禀太子妃，太子殿下身边永胜公 公来了。”
小丫轚话音才落，永胜便进了屋子：“奴才给太子妃请安。”
云锡做了手势意为免礼，云锡勾了浅笑问道：“公公可是有事？”
永胜顺怀中掏出一把银钥匙说道：“太子殿下命奴才来给太子妃去了这锁寒链。”
云锡没什么表情，永胜上前将钥匙钻进云锡脚踝的银锁上轻轻一拧，云锡便可自由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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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放下衣摆道：“多谢公公。”
永胜躬身道：“奴才多嘴想同太子妃说两句话。”
云锡嘴边挂着弧度道：“愿闻其详。”
永胜的身子又低了些拱手道：“奴才知道太子妃入府以来受了许多委屈，但这其中多的是 小人作祟离间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这中间亦有许多误会，太子殿下心里是爱着太子妃的，还 请太子妃。。。”
永胜话没说完云锡便出言打断道：“公公辛苦，公公的好心我是知道的，公公请回吧。” 永胜微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便告了退。
云锡下榻走至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院中开的正好的花，自嘲般笑了笑。
虽然有些事忘掉了，可隐隐约约确实能记起一些的，那么多事，都是误会么，都是小人作 祟么，永胜没说完的话是不是想求他原谅景练呢，可单凭能隐约记起的那些事，云锡心中一直 存在的想走的想法便更加坚定了。
他不想再做这个太子妃了。
永胜带着锁寒链回到书房，秦冲正向景练禀报凌子风的事。
“殿下，凌子风所筹备的扶云楼明日似乎就要开门了。”秦冲接着道：“要说这凌子风动 作也是快，凌府才遭重创凌子风竟能筹出那么多银子还仅用了这三五日便将原本一空荡荡的房 子收拾成了尚未开门京中便人尽皆知的男馆。”
景练饮了口茶道：“既然连你都怀疑了那便去查凌子风筹建扶云楼所用的银子是从何而来 吧〇，，
秦冲已然领命去了，景练心中却浮出了一个答案，最好不是那样，不然凌府才真的算是完 了。
秦冲走后，永胜奉上锁寒链道：“殿下，奴才已经将锁寒链取下来了。”
景铄拿过永胜手中的锁寒链放在手中看着问道：“锡儿可有说什么？”
永胜摇了摇头。
景练眸中的光暗了一些颓然道：“孤知道了，退下吧。”
景练起身往外走去，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正院，景练在正院的拱门处徘徊好久，最近真的好 累，景练迫切的需要一个怀抱，准确的说景练此刻迫切的想要见到云锡。
景练望了望院门，还是抬步进了正院，一进院子景练便见云锡一身素衣倚在门框上，微风 偶尔会将他的衣角轻轻掀起一片。
景练停了脚步，云锡也看见了院中的景练，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 话。
最终是云锡先转身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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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逃离
次曰，凌子风几日来连夜收拾的扶云楼终是正式开了门迎客。
凌子风坐在二楼一名为“莲厅”的雅间里坐在茶道面前亲自执壶煮着茶，几道工序后凌子 风将浅浅一盏茶轻放在条锴面前的桌子上：“殿下曾经给过的承诺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了？” 景锴抬起茶盏浅饮了半盏茶道，脸上并没什么愉悦的表情，各地兵士皆已入京，现在只需 将云锡从太子府中带出来藏在这扶云楼中，举兵进宫那一日有的是筹码让景练投降。
"殿下是想反悔么？ ’’凌子风执着紫砂茶壶给自己也勘了一盏茶。
景锴抬起还盛着半盏茶的茶盏说道：“本王回去就往太子府传信就是了。”
茶盏递到唇边，景锴微微扬腕正好将眸中的凶光隐了大半。
凌子风不能留了，但景锴没打算亲手杀了他。
景锴从扶云楼回到祁王府便将随士兵进京的几位将领召集到了一起。
景锴一双本该盛着温柔星光的清澈鲜子却被厉色染的浑浊不堪，眉峰也带着狠戾。
景锴正襟危坐在上坐先是吩咐小太监道：“往那边传信，家中皆已准备妥当无需再等，今 夜行事将猫儿接回家。”
小太监满脸严肃的领命去了。
众将脸上皆是隐隐的担心，蜀地驻军副将程澜道：“末将有一问，殿下如何得知明日太子 殿下将逼宫篡位？
程澜自接了祁王密令的时候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京中皇上才缠绵病榻太子殿下便要迫不 及待的逼宫，程澜实在难以揣测太子殿下为何要逼宫，一旦皇上龙驭宾天太子便可名正言顺登 上龙椅又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决定逼宫篡位？
西北驻军李骋十分用力的在桌子上拍了一掌，险些震翻了桌上的茶盏，“程副将这是在怀 疑殿下么？！ ”李骋先于景锴一步发怒质问程澜。
景锴的脸色不算好看的说道：“众位有什么问题明日午后本王自会回答你们，此刻我只希 望众位能够众志成城，明日若能生擒本王皇兄，还请各位手下留情。”景锴似乎入戏有些深， 说着说着脸上还真的浮出了那么点沉重的情绪。
事已至此，程澜也只能压着心中万千疑问随众将共同部署战略了。
太子府书房。
小宁子将方才祁王府传来的消息一一禀给了景铄：“启禀太子殿下，奴才方才接了祁王传 来的信。”
景铄负手立在放着配件的架子前冷声道：“说。”
小宁子躬身道：“祁王殿下说家以及收拾妥当，今晚要接猫儿回家，明日祁王便要举旗让 我们做好准备。”
景铄转身看着小宁子问道：“家指何处，猫儿又是指谁，明日何时举旗？”
小宁子抿了下嘴唇道：“家指何处奴才并不知，不过子离公子知道，猫儿，正是指太子妃 ，明日午时祁王便要举旗。”
云锡？
景铄皱了眉：“是指望着子离带云锡去所谓的”家”？"
小宁子垂眸不答，子离和祁王所谋他全是一知半解，这二人目的为何他并不了解，平曰里 他也就只是个传话的。
景铄看着小宁子也算明白这只是个跑腿的奴才便道：“回去将祁王传给你的消息尽数转告 给子离吧。”
小宁子躬身应是便退出去了。
景铄召了秦冲进书房，景铄将佩剑从剑架上取下握在手里说道：“叫我们的人做好准备吧 ，明日午时给祁王送一份大礼。”
秦冲笑着拱手道：“奴才遵命！”接着道：“殿下，祁王殿下将君宁侯府大公子云渊祁王 府。”
景铄带着冷笑道：“呵，景锴这是怕云廷新在我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准备以云渊相胁让云 廷新闭嘴，可惜他晚了一步，今夜将云渊捞出来吧。”
秦冲拱手道：”奴才领命。”
说罢秦冲便退出去了。
偏院。
小宁子将方才禀告给景练的口信尽数禀报给了子离。
几曰来子离都没什么动作，老老实实呆在偏院等着祁王的信，此刻口信来了子离便觉看到 了希望长出了一口气道：“太子殿下一定在我院子里安了人，你速去正院告知太子妃•今夜亥 时太子府后院角门见，太子妃自知是什么意思。”
小宁子颔首去了正院。
小宁子到正院时云锡正在窗前的藤椅上阖目晒着太阳，只一日云锡便将前日还能隐约想起 来的一些事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会有人帮自己逃出太子府，只记得同凌子风嬸笑怒骂的那许 多年，除此以外也就只对景练这位太子殿下还算有些印象，但也全忘了之前同景铄的恩恩怨怨 也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位殿下罢了。许是同凌子风那许多年算是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所以 便一直紧紧的刻在云锡的脑海中。
“给太子妃请安。”小宁子站在藤椅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云锡隐隐有些头晕，眼皮抬的有些缓慢，云锡微哑着声音道：“何事？ ”
小宁子上前一步附耳道：“太子妃，今夜亥时请往府中后院角门去，自有人会去见太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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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偏了头重新阖了眼睛轻声道：“知道了，我回去的，可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无需，自会有人为太子妃将一切安排妥当。”小宁子躬身。
云锡点了头，小宁子便出了云锡屋子往景铄书房去了。
景铄听着小宁子的禀报，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半晌冷道：“孤知道了。”
当晚亥时，云锡身着衣厢里唯一一件深色衣裳穿过夜色去了太子府后院角门，已经有人在 等着了。
云锡未开口那人便将几张银票塞到了云锡手里低声道：“太子妃，子离也只有这些家当了 ，子离说过会帮太子妃逃离这里就一定会做到，太子妃出了门便会有人来接应太子妃，那人自 会带太子妃去见等着太子妃的人。”
云锡翘了翘嘴角道：“多谢。”
子离着一身小宁子的衣服微微握上云锡的手道：“今日一别你我怕是不能再相逢，云锡公 子好生保重自己吧。”
云锡点了头，子离便轻手将门闩轻轻取下将门开了个缝子。
云锡钻出门缝往面前唯一那条路上走了不过八步便有一人一身黑衣上前道：“跟我走吧， 有人在等您。”
来人正是子离口中会来接应云锡的人，这人也是景锴明日举旗的副将陈战。
与此同时，太子府书房中，景锴将佩剑系于墨色衣袍的腰间，等着小宁子的消息，片刻， 小宁子来禀：“殿下，子离公子已经回了院子，太子妃也已。。。也已出府了。
景铄握上剑柄召来侍卫道：“将子离给孤捆了锁在屋子里，剩下的人随孤走。”
侍卫领了命，随着景锴出了太子府。
陈战一路飞奔将人带到了凌子风的，二人从扶云楼后院角门进了扶云楼的后院，陈战站在 门口指了院中一亮着烛火的院子道：“有人在房间里等着您，告辞。”
云锡看着夜色里唯一亮起的那个窗口抒了一口气抬步往那房间去了。
陈战才出扶云楼角门便有一柄短刃架在了脖子上，陈战瞬间慌张问道："哪路英雄。”
秦冷嗤笑一声道："陈副将的功夫不到家啊，有人跟了你一路竟然都没察觉？走吧陈副将 ，有贵人等着见你呢。”
扶云楼正门，景练一脚踢开门口的屏风，一楼尽是市井散客，人人怀中都搂着个面容白净 衣着松垮的男孩，众人见来人衣袍绣蟒，眉宇之间尽是煞气虽一时没反应过来来人是什么身份 但都被景练周身的煞气吓得或躲了起来或呆愣在原地。
景铄无视众人穿过大堂直往二楼去了。
跟着景练的人将二楼关着门的雅间尽数端了门，想找的人没找到倒是碰见几个朝中重臣正 在屋中赤身裸/体做着些没脸的事情。
“启禀殿下，没寻到太子妃。”
“启禀殿下，奴才也没寻到。”
“奴才亦然。”
几个侍卫都说没见云锡，景练立在一雅间窗前看着后院隐在树影之中一方明亮慢慢蹙起了 眉头。
“后院院门处候命。”条练命令一出众随从侍卫便皆去了后院院门外候着。
景练立在窗前用力握紧了腰间剑柄，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抬步下楼往后院亮着烛火的 那间屋子去了。
凌子风看着身型痩削了许多的云锡，心一下子就跟着疼了起来，才多久没见怎的就如此憔 悴了。
凌子风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柔声道："锡儿，我好想你，你总算来了。”
云锡感受着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温度，轻轻拍在凌子风肩头道：“我来了。”
二人如此柔声蜜语话还没说上三句，云锡方才进屋带上的无门便被人狠狠踹开了。
凌子风仍将云锡拥在怀中，一见来人凌子风一把将云锡拉到了身后颤着牙关看着来人。 景练看着躲在凌子风身后的云锡冷声道："锡儿，过来，回家了。”
云锡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忽然间剧烈的头痛起来。
景练冷声重复着：“过来。”
凌子风伸手护着云锡道；“景铄，你既不爱他又为何强拘着他就此放过他不好么？！ ”
景铄拔出佩剑指向凌子风道；“云锡，过来，不然下一刻凌子风会死在你面前。”
云锡错步绕出凌子风的庇护站在凌子风身旁看着景铄道：“太子殿下，云锡的家不是太子 府〇 ”
云锡也不知自己为何就信了别人的三言两语出了太子府，看见凌子风的那一刻云锡心中没 来由的紧张还有一个坚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重复着告诉云锡不能再回太子府。
景铄闭眼沉了一口气又重复道：“云锡，过来。”
云锡侧步挡在凌子风身前，胸口直抵景铄的剑。
景铄红着双目道：“云锡，这是你逼孤的。”
说罢，景铄微翻手腕，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瞬间将剑下移在云锡的一双膝盖上破了一条 口子。
云锡腿上传来剧痛再难站稳，凌子风眼看着云锡在身前滑坐在地上，才想伸手去扶云锡， 甚至都来不及开口斥责景铄，凌子风便觉左胸被利刃贯穿，口中的鲜血瞬间喷出。
“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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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凌迟
凌子风口中喷出的鲜血沾湿了云锡的发顶，景铄将剑从凌子风胸前抽出。
一把长剑血污直染剑柄。
云锡忍着膝盖的痛楚转身抱住犹如寒冬落叶一般伏在地上的凌子风。
凌子风口中的鲜血仍往外涌着，凌子风用尽力气抬起手抚在云锡脸颊上，凌子风的嘴唇动 了又动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子风，我求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子风我求你了，你不要死，子风！ ”云锡无奈的哭喊 声变成了景铄耳畔最刺耳的声音
景铄右手执剑云淡风轻的说道：“云锡，孤给过你机会的。”
云锡用力的抱着怀中已然再也听不见他声音的凌子风绝望的一次又一次哭着喊着求凌子风 不要死。
景铄怒喝一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景铄的声音便冲进了屋子拱手道：“殿下！”
景铄收了佩剑不屑的看了一眼云锡怀中的凌子风冷声吩咐道：“将凌子风的尸首带回太子 府，明日午时过后悬在宮门外高墙之上。”
众侍卫垂首应道：“遵命。”
景铄步至云锡面前缓缓蹲下，抬手将云锡额前碎发上沾着的凌子风的血珠擦了下去柔声道 :“锡儿，现在可以同孤回家了么？”
云锡一双眼睛猩红的犹如地砖上的血迹，云锡抬起眸子满目仇恨的看向景铄道：“殿下休 做妄想！”
景铄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道：“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景铄只摆了摆手身后待命的侍卫便上前拉住云锡，云锡无望的挣扎着，侍卫皆在云锡耳边 道：“太子妃还是随殿下回府吧。”
“求太子妃不要让奴才们难做。”
几人上前从云锡怀中扯出凌子风的尸体只等着明日午时悬于高墙之上。
云锡被几个侍卫强按着，眼中的狠戾是景铄从没见过的：“景铄，我云锡生生世世都不会 原谅你！ ”
景铄负于腰间的手颤了颤对这几个按着云锡的侍卫吩咐道：“带太子妃回府。”
云锡膝盖受了伤寸步难行，但没有景铄的命令几个侍卫也不敢如何照顾云锡只能硬着头皮 拖着云锡往外走。
回至太子府时，云锡的衣摆已经全被膝盖的伤口染成了一片血红，侍卫将云锡拖回云锡的 屋子，景铄进屋后几个侍卫便听命立在了门外。
景铄将手心按在云锡膝盖的伤口上，景铄手上十分用力，剑伤本就疼痛难耐，景铄再一用 力按压云锡更是想直接将腿截掉算完。
景铄看着顺着云锡颊边淌下的汗珠子说道：“锡儿，疼么？疼的话就别再想着离开孤了， 你看你一个人想逃要好多人都为你赔上性命呢。”
云锡咬着牙关一丝痛呼都没溢出喉咙，云锡感觉快要疼晕过去的时候景练才松了手。
云锡伏在榻上半分力气也没有。
景铄解了腰中佩剑唱道：“去偏院将人带来。”
偏院，子离送走了云锡心情好的不得了，全想着接下来如何讨好景练扶助景练灭了祁王， 此刻的子离甚至已经想到封后那一日他束什么发冠了，从前子离在云锡妆台上瞧见过一个极精 致的鸾玉发冠，那也是云锡妆台上唯一一只鸾玉发冠，子离后来打听过的，那是云锡和景铄成 婚时景练送给云锡的，子离翘了翘嘴角，封后时便也寻一巧匠为他琢一鸾玉发冠吧。
男子封后在大炎还是头一遭，子离心中更是雀跃不已。
子离心中正做着春秋大梦，外间半掩着的屋门便被人端的叮当作响。
子离愤而起身，怒道：“这是哪起子狗奴才，在我院子里扯这么大动静，不怕殿下责罚么
为首的侍卫先是一不屑的笑后道：“太子殿下有令，宣公子正院见驾，公子请吧。”
—听是景练召他，子离更是抑制不住的在唇角勾了极符合他娈童身份的笑，子离转身往里 间走着说道：“等着吧，本公子需得先养身子的丹药。”
几个侍卫容着子离端架子，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
子离看着手心粉色的药丸，眉梢嘴角都挂着得意，今夜之后这太子府的太子妃当真非他莫 属了 〇
几个侍卫紧跟着子离往院外走去，，子离将要拐去书房的时候，为首的侍卫便在身后提醒 道：“公子，殿下在正院房中等您呢。”
子离也不问转了个方向去了正院，鱼水之欢，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子离一路皆如此想着，等到正院屋子门前的时候瞧着屋子里并没燃烛火，子离心中更是确 定景铄召他前来定是要宠幸他的。
子离轻撩衣摆将束腰又扯的松了些。
进至屋中，子离捏着嗓子软绵绵的唤了一声：“殿下。”
景铄声音在里间响起：“过来。”
子离缓步往里间走着，等走到里间榻边的时候子离才瞧清榻上正伏着此刻该是在祁王手里 的云锡。
子离惊呼一声后退了三步。
景铄抬手抚在云锡发间用散着寒气的语气问道：“锡儿，孤又抓到一个想要把你从孤的身 边偷走的人，锡儿说要如何处置他呢？”
子离一听景铄的话便吓得跪在地上道：“殿下明察啊！奴不敢啊！全是太子妃以奴的姓名 要挟奴，奴不得不做啊，殿下明察！”
子离声嘶力竭的给云锡泼着脏水，景铄弯腰朝着跪在地上的子离将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个噤 声的动作，子离瞬间闭紧了嘴巴接着就听到景铄似乎带着笑意般说道：“那便凌迟吧。”
子离吓得连“饶命”都忘了喊，外间侍卫听到景铄的命令便要上前拖走子离，景铄与黑暗 中回头看见了云锡那张了无生气还有那双盛着恨意的眼睛，有些苦恼的用食指敲了敲额角又道 :“不必另寻地方了，就在这吧，现在就动手吧。”
至此子离才缓过神来明白自己命不久矣并且还会以一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死去。
准备押走子离的侍卫转身出了屋子去取东西。
子离没了看守下意识便要往外逃。
不过才至屋门便被门口立着的侍卫用刀鞘正敲在膝窝上，子离终是又被拖回了云锡的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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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千六百刀，景铄觉得子离的呼声太吵了便命人堵了子离的嘴巴，第一百八+八刀的 时候子离便咽了气，景铄却命人将三千六百刀完完整整的割完了。
天边将明的时候执刑的侍卫将那柄被血迹隐去利刃的短刃奉在云锡和景练面前时，云锡再 也忍不住，爬到榻边狼狈地呕吐着。
景铄轻轻拍在云锡的后背柔声道：“将这收拾了吧。”
云锡止了呕吐声时侍卫也将屋中收拾的差不多了。
景铄拨开挡住云锡眼睛的发丝，看着云锡猩红的眼睛说道：“锡儿，你看你不听话总是要 别人替你挨打，锡儿以后要乖啊。”
景铄抚了抚云锡冰凉的脸颊说道：“孤还有事没有解决，锡儿在府中好生等着孤，孤午后 便回。”
说完景铄便起身出了云锡的屋子，站在门外对立在屋门两侧的侍卫说道："将屋子锁起来 ，没有孤的命令谁来也不准开门。”
景铄回书房用了早膳，今展景铄的胃口好极了还多用了几口往日里不大得意的小菜。 景铄用过早膳又擦了剑更了蟒袍这才入宫去了。
未央殿便殿，景启神思清明奈何就是说不出话，一鹤将丹药塞到景启的嘴里之后躬身对景 铄道：“太子殿下，皇上的神志比前几日清明许多了，想来现在识人辩物不会比平常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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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满意的挥了挥手，永胜便上前引着一鹤出去了。
景铄坐到景启龙床边看着殿中金柱说道：“父皇，儿臣本来想着让祁王多活一阵子的，奈 何锴儿太不懂事了，锴儿逼着儿臣杀他啊。”景铄偏头看向条启，景启怒睁着双眼，景练轻笑 一声接着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父皇这么快就驾崩的，儿臣还想让父皇亲眼看着儿臣登 上龙椅呢。”
景铄在偏殿中用了几块点心，饮了三盏茶外间便有一带刀侍卫匆忙来禀：“太子殿下！不 好了，祁王殿下带了几万精兵从祁王府一路杀将而来，御林军和骠骑营快要抵挡不住了。” 景铄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才吃了半块的点心道：“父皇许久不曾晒过太阳了，将父皇圣驾 移至神威门门楼子上晒晒太阳去吧。
带刀侍卫犹豫道：”殿下！祁王大军即将杀入神威门，此刻怕是不妥！”
景铄掸了掸手心粘着的点心渣道：“有孤在没什么不妥，去吧。”
侍卫领命去了，景铄执剑上了神威门。
景锴一身铠甲立于众将之中好不神气。
景锴剑指神威门上一身蟒袍的景铄高声喝道：“太子景铄于本王父皇缠绵病榻之时意欲逼 宫造反，今我等前来剿之还不快束手就擒！”
景铄看着幼稚如小儿一般的景锴心中无限感慨全化作杀意。
景启龙驾已然被移到景铄身边，景铄单膝跪于景启面前道：“父皇看好了。”
景铄起身对神威门外的众军道：“祁王意图谋反，杀、无、赦。”
景锴不屑一笑，他有两万兵马，而御林军和骠骑营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共六千人，景铄拿 什么和他拼。
景锴怒吼道：“众将听令！”
景锴话没说完便听景铄同样呼道：“众将听令！”
景铄声音一出，景锴两万大军中皆高喝一声：“在！”喝罢，七成兵士伸手除去祁王府战 袍显出其里所着墨色战甲。
七成兵士对三成兵士，谁成谁败无需多言，景锴一身狼狈被压至景铄面前，景锴怒视景铄 道：“皇兄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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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条件
景锴的心早就被父子兄弟之间的谋划算计镀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外壳，他败了的那一刻他 没有哭，吉忠来宣旨说他的父皇会将他斩首的那一刻他没有哭，他的心早就已经感受不到情绪 了，可只要林栩什么都不说，只是单单站在景锴面前，景锴那颗心好像就突然会疼会痒了。
景锴将手轻轻放在林栩的发间道：“你知道吗，我真好喜欢你，喜欢了好久好久，从你进 上书房那天一直喜欢到如今，林栩我自问不是什么好人我算计皇兄算计天下可我算计到头也不 过是想叫你一直在我身边罢了，林栩，时至今日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将我对你的情意藏住半 分。”景锴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林栩好好活下去，我答应你会将这块玉琢成你最喜欢的样式 ，可如今看来我似乎要食言了。”
景锴扶正林栩的身子双手搭在林栩的肩上，看着林栩的眼睛道：“林栩，答应我别做傻事 ，活下去。”
林栩看着景锴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如当初云南滇安候府门外马上那个倔强少年的眼眸一样 清澈明亮，犹如云南天边最好看的那颗星。
林栩将手中已经握的有些有了些温度的璞玉收进怀中看着景锴的眼睛道：“殿下答应过我 的别忘了就好。”林栩将肩头景锴的手握在掌心道：“殿下，我听说赤月国上空的月亮真的泛 着红色。”
林栩说完话便起身走了。
牢头将牢门重新锁好，转身之前还不忘翻一个白眼给景锴。
景锴看着已然空荡的转角，掌心似乎有些属于林栩的温度，景锴握了握手心。
太子府。
侍卫做事还算麻利，不过片刻就有人来禀赵沁和景锴副将已然毙命，景铄坐在云锡的榻边 听着侍卫的禀报心情很是舒爽，终于每一个想从他手里抢走云锡的人全部死在他手下了，往后 的日子便只有他同云锡二人了。
景铄将云锡的中裤往上卷了卷，膝盖处的伤口已经结痂，边缘还泛着红肿沾着些血迹，景 铄吩咐道：“去将孤书房的金创药取来。”
来禀的侍卫自然又跑了一趟腿。
景铄给云锡上药时，云锡也不挣扎也没有声音，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任由景铄的摆弄。 方才留在屋中看着云锡的侍卫也将云锡上午数次寻死的事情禀给了景练，景铄怜惜的看着 云锡未发一言，如今云锡屋中利器全被景铄命人收了起来，景铄更是打算一刻不离的将云锡带 在身边。
景铄将药洒在云锡的伤处又仔细的给云锡包扎起来便听府门上的小廝进屋来传：“禀太子 殿下，林栩公子求见殿下。”
景铄将手边的薄毯搭在云锡腿上道：“传。”
对于林栩的求见明显是在秉练意料之中的。
林栩进屋行了礼，看见榻上了无生气的云锡心中一震，远在云南的时候他曾闻听太子妃是 如何俊朗雅致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怎的今日一见竟是这般模样，林相收了放在云锡身上的目光 转而对景铄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景练的将挡住云锡面容的几缕碎发理好后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锡儿就是孤，没 有什么听不得的。”
林栩提袍便跪在景铄面前，这是林栩长至这般大除却皇帝、父亲以外第一个跪的人。 景练见林栩跪下便挑了挑眉，表情有些玩味的道：为了他值得么？”
林栩不答景练的话反问：“若有一日需殿下用江山换太子妃，殿下觉得值得么？”
景铄被林栩的问题问住了，若有一日需用江山换云锡，值得么。
景铄眉头微蹙道："慎言，这天下是孤的父皇的，还轮不到孤用它来换谁。”景练起身走 至桌边倒了一盏茶放在云锡枕边接着道：“那么，你想好用什么来和孤做交换了么？”
林栩浅笑：“林栩没有什么能和殿下做交换的，只有这一条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景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可是孤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呢？”
林栩哑然。
景铄起身将林栩扶了起来，正了正林栩的衣襟道：“孤要你此生都守在南境，孤要你将南 境治理成我大炎除却京城以外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
林栩并没想到景铄会提这样的条件，有些诧异的看着景铄。
景练勾唇道：“怎么，嫌孤的条件太便宜了？真打算用你的命来和孤换？若真如此舅舅怕 是此生至死都要一刻不停的唾骂我了。”景练解释道：“舅舅驻守南境固然有功，奈何武人就 是武人功夫再高也只会打架，治理一方水土这种事情终究是做不来的，你的学识心性孤是了解 的，有你在南境孤会很放心。”
林栩拱手行礼：“林栩谢殿下。”
景铄抬了林栩的手道：“别急着谢，太后年迈近来事情又如此多前些日子身子就不大好， 舅舅一时半刻怕是不能随你回云南的了。”
林栩自然明白果铄的意思，拱手行礼谢了又谢，景铄送林栩出去的时候站在门边道：“若 真有一天需要孤用天下去换太子妃，孤会换而且值得。”
林栩一笑转身而去。
景铄回至屋中云锡仍像一件装饰品一样伏在榻上，景铄算了算时辰，蹲在云锡榻边轻轻抚 着云锡的脸颊道：“锡儿，该用午膳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好好用膳了，今天锡儿想用些 什么呢？”
云锡依旧没有回答景铄，景铄唇角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扬起来，景铄命人备了云锡爱用的 肉糜粥和平时云锡会多尝几口的小菜。
景铄将粥轻轻吹凉用羹匙送到云锡嘴边，奈何云锡仍是没有动作，眼神比起先前更涣散了 些，景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午膳云锡并没用一口，景练也没有强迫云锡，午后景铄拿了卷书倚在云锡榻边慢慢翻着， 不过翻了几页景练便和云锡说起话来，当然也只是他说，云锡听或不听景练都无从得知。
"锡儿，孤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举行好不好？ ”景铄想了想又道：“孤记得锡儿快 过生日了，锡儿的生日可是正好是中秋那一日？嗯，那一日也是个好日子，不若封后大典在那 天举行？ ”景练俯身在云锡额头浅浅印了一吻问道："锡儿更喜欢哪一天？”
棄练的话自然穿进了云锡的耳朵，云锡满腔的恨意无处抒发想用世上最狠最毒的话语沮咒 景铄，可云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似乎说不出什么，而且这世上又没有神明能帮听到他的诅咒 〇
景练看着云锡微动的唇角道：“那便同孤的登基大典一同举行吧，那登基大典是五日之后 还是三日之后好呢？”
景铄的话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外间有人传道：“许太医求见殿下。”
景练心中漫上一丝雀跃，难不成许太医的药方这么快就配好了？
倒还真的没让景练失望，许太医回去之后连夜查阅古籍又试了几味药才配出了一张方子， 瞧着许太医的样子就知许太医定是竭尽了全力。
许太医顶着眼下乌青和唇边青色的胡荏呈上一张方子道：“殿下，这张方子已经是臣能配 出来的最温和的方子了，但仍如臣之前所说只有一成把握能让太子妃记起忘掉的记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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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简直最讨厌从许太医嘴里听见这种语气的"但是”景练将方子捏在手中问道：但什 么〇 ”
许太医直接掀袍跪在景铄脚边道：“但太子妃服用此方时会觉五脏六腑好似火灼且剧痛难 耐，很有可能太子妃会受不住，生生疼死。”
景铄眯了眯眸子却没放弃让云锡服这张方子的想法，景铄定了神深吸一口气道：“孤知道 了，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
许太医接着道：“一旦服了此方往后就算断药心口也会不知何时便产生剧痛，无药可医。
景铄沉了口气道：“退下吧，永胜会将恩赏送到府上去的。”
许太医擦了额头的冷汗道：“臣多谢殿下，臣告退。”
许太医走后，景铄便坐在云锡榻边将方子摆在云锡眼前道：“锡儿，你看有了这张方子你 便能记起同孤的从前了，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是锡儿不要怕，孤会一直陪在锡儿身边直到锡 儿好起来，锡儿我们明日就开始吃药好不好？”
云锡本就苍白的脸在景铄说完这番话后变得更加苍白了，方才许太医的话云锡明明白白的 听见了，云锡唇边翘了翘用嘶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回答了景练的问题：“好。”
景铄拦着他寻死，片刻都不缺人看着他，那他若是活活疼死倒也算是解脱，云锡在心里只 盼着许太医这药一碗便能将他的命要了去。
云锡如此乖巧听话的应了景练的话，景练心中自然是喜的不得了，抚着云锡的发丝不知甜 言蜜语的哄了多少句，还是永胜进屋打断了云锡耳边那令人作呕的温柔。
永胜站在外间拱手道：“禀殿下，宫里吉忠公公传了句话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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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喝药
景铄心情愉悦声音也跟着轻巧起来：“说。”
“禀殿下，吉忠公公说未央殿不大好。”永胜躬身。
条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景练将云锡膝上的薄毯往上扯了扯，浅笑柔声道：“锡儿睡一 会吧，孤进宫去片刻就回。”景练抬手轻轻拍了拍云锡的发顶，云锡没有躲。
景练走后依旧是命人将云锡的屋门锁了起来，屋子里也照样留了看着云锡的人，云锡听着 屋门落锁的声音立刻就扒着榻边开始剧烈的呕吐。
令人恶心，无论是景练的温柔还是昨日种种。
景铄到未央殿的时候正有几位太医围在景启的龙床前满脸焦虑之像，景铄提袍上前问道： “父皇怎么了。”
几个太医之中为首的太医立即跪地道：“启禀殿下，皇上方才吐了血，但臣等轮番诊治下 来也不过就是郁结之症，这为何会吐血。。。”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为首的太医接着禀道：“ 还请殿下饶命，臣等实在不知。”
景铄摆了摆手道：“许是今日父皇太累了，有劳众卿了，就按众卿诊出的症状配药吧，孤 会伺候父皇服药的。”
几个太医如蒙大赦的提了药箱子去了。
太医走后，条练坐在龙床边问道：吉忠，谁来过。”
吉忠稍加思忖后答道：“启禀殿下，贵妃娘娘来过。”
景铄了然道：“去请肖贵妃来吧，孤也几日没给娘娘请安了。”
吉忠躬身去了。
肖贵妃见到景铄的时候一如既往地趾高气扬：“太子请本宫来所为何事？”
景铄将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之后抬头看着眼前仍然不安分的女人，半刻景练才道："肖贵 妃觉得孤做这些会成为荣王的塾脚石么？”
肖贵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景铄看着肖贵妃这幅紧张的模样在唇边勾了个嘲讽的笑：“肖贵妃，孤劝你回宫就去将那 道不知是谁写成的传位于荣王的传位诏书烧掉吧，不然肖家孤可就留不住了啊。”
景铄的话让肖贵妃一下子就起了一层冷汗：“什。。。什么诏书。。。太子在说什么本宫 不清楚。”
景铄这几日实在听多了这样的嘴硬，这些人狡辩的时候语气甚至都相差无几，一样的慌乱 一样的不自量力。-
“有野心有想法，那也得有命才能享受得到啊。”景练往后一靠正倚在椅背的软塾上说道 :“肖贵妃，孤言尽于此，若是肖贵妃听不懂，孤不介意这双手在染上些血”景练伸出手在肖 贵妃眼前晃了晃。
肖贵妃心中那些想法算是被景练这一晃彻底晃没了，肖贵妃倚在较辇上抬头看着宫墙之上 的天，片刻肖贵妃释怀一笑道：“兰儿，回去替本宫收拾个行李出来吧。”
跟着较辇走的侍女并不清楚肖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娘娘是什么意思？”
肖贵妃一笑并没有回答兰儿的问题。
景练命吉忠将那道传位诏书和景启的玉玺拿了来，景铄将玉玺轻轻按在诏书末尾，看着上 面的朱笔字迹和玺印景练心中半分愉悦也没有，好像要从一个孤独的地方走去更孤独的地方了 ，景练指尖划过诏书上自己的名字，或许也并不是全然孤独，至少还有云锡会在他身边。
景练将盖好玺印的传位诏书交给吉忠道：“去宣旨吧，三日后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并举 行〇，，
吉忠跪地接旨道：“奴才遵命！”
次日，宫内绣坊连夜赶制的龙袍和一件并未绣样式的红袍被送进了太子府。
景练将那件什么都没绣的红袍捧到云锡面前问道："锡儿觉得这样的红好看么？”
云锡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景练将红袍交给永胜，又对云锡道：“孤记得同锡儿大婚那一日那是锡儿唯一一次穿红袍 ，孤觉得好看极了，所以这一次封后大典也给锡儿选了红袍。”景铄握上云锡的手接着道： 发冠还是孤给锡儿选可好？是用鸾玉还是育城玉好呢？”景铄笑了笑又自顾道：“还是鸾玉吧 ，宫中的玉鸾玉最好，最配的上锡儿。”
云锡依旧木然的点头。
景练抚着云锡的发丝道：“来人，将药端了来，孤喂太子妃喝药。”
很快伺候的小丫鬌便呈来了一青玉药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汤药，条练接过药碗递到云锡嘴 边道：“锡儿，该吃药了，可能会很难受，但是锡儿不要怕，孤在陪着锡儿。”
云锡蜷在榻上看着景铄的眼睛，云锡并没真的用景铄喂，自己端起药碗一滴不剩的尽数饮 了，每吞一口药都像吞了无数的刀子入喉。
药才喝下，云锡便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喉咙，景练看着云锡乖巧将药喝下的模样心中顿抒了 —口气，这样云锡就会记起同他的从前了呢。
喝下药片刻，云锡便觉五脏六腑好似起了一场大火，云锡紧攥着心口的衣襟一声也没出， 云锡痛苦的模样皆印在景铄眼里，景铄翘着唇角将云锡拥在怀里在云锡耳边低声呢喃道：“锡 儿忍一忍，锡儿再忍一忍，锡儿不要怕，孤在这里。”
景练说完最后一句话，云锡身上的痛感变得更加明显，云锡挣脱景铄的怀抱独自缩在榻角 ，身上的冷汗很快沾湿了衣襟，云锡拒绝任何人的接触就那样独自一个人缩在阳光一旁的阴影 里迫切的希望下一刻这份疼痛能让他永远的离开这里。
喝下药尚不到一刻钟，云锡便疼到晕厥失去了意识，在云锡才倒下的那一刻景铄便十分淡 定的将整整一盆带着碎冰凉水对着云锡迎头浇下，脸颊上刺骨的凉瞬间唤醒云锡，云锡从宁静 的黑暗中重归满是痛楚的光明中。
云锡躺在一片水溃中轻声道：“景铄，让我死了吧。”
景铄就在云锡身旁，云锡的声音再轻也是一字不落的收到了景铄的耳边。
景铄将云锡从水溃中抱到自己的怀里，景铄抚着云锡湿漉的发间柔声道：“云锡，为什么 你从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在谋划着离开，这样对我公平么？ ”景铄单手捧上云锡苍白的脸颊道 :“不过孤不在怕你离开了，孤知道你此刻很痛苦，等孤登基之后孤便带你去游山玩水去见我 们两个都没见过的风景好不好。”景铄将云锡抱得更紧了些：“云锡，别再想着走了也别再想 着死了。”
整整一天云锡都在宁静的黑暗和痛苦的光明中来回穿梭，景铄为了让云锡保持清醒往云锡 头顶浇了数盆刺骨的凉水，每次将云锡唤醒之后景铄都会抱着云锡一遍一遍重复着那些说过数 次的话，一次一次求着云锡别死别走，才不过一日而已云锡已然痛极疲极，晚间宫里送来几本 折子，景铄去了书房阅折子，云锡才有了片刻安宁。
书房里，景铄看着左丞齐杉的折子将眉头拧了起来。
景铄放下折子吩咐道：“去请左丞来。”
一刻钟后齐杉一身朝服立于景铄的书案之前拱手请安。
景铄虚抬了抬手示意齐杉免礼，景铄将齐杉的折子摊在书案前用手指敲了敲道：“什么意
田 ”
齐杉躬身道：“禀殿下，正如臣折子中所说，赤帝夏侯胤于数日前离开越过赤月与大炎国 境往我大炎来了。”
景铄点了点头，齐杉接着道：“按理说国主进我大炎都会通报沿途官驿并传上其国国书， 但赤帝此番来我大炎，一未通报，二未传国书，而且查不到赤帝的行踪。”
景铄双手撑在书案上，他从没见过夏侯胤也并没同此人打过交道，夏侯胤此番来大炎目的 是什么又在何处落脚他一概不知，景铄没来由的感觉到危机感，景铄将奏折合上递到齐杉面前 道：“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在登基大典前查出夏侯胤行踪。”
齐杉拱手道：“臣遵命。”
齐杉拿了奏折并没转身往外走。
景练抬头道：“齐大人还有事？”
齐杉垂首道：“殿下是准备赦免祁王殿下么？”
景练并没回答齐杉的问题只是看着齐杉，眼神中带着君主独有的危险意味。
齐杉对上景铄的眼神忙拱手道：“殿下恕罪，并非是臣有意揣测上意，祁王殿下之罪该就 地处斩，殿下并未如此皇上还宣了一道三日之后处决的圣旨，臣这才觉得殿下是在等人来救祁 王〇，，
景练收了眸中凶光道：“齐大人不愧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左丞，不错，孤是在等人来救 祁王，而那人的动作比孤想的要快。”景练一笑道：“齐大人眼下还是好好操心夏侯胤的事情 吧，有劳大人了。”
滇安候府。
林栩晚膳过后便跪在了林城安门前，林城安冷着脸道：“为父说过，这样一份情谊你要不 得，你是如何答应为父的，这么快就忘了么？”
林栩拱手道：“儿子没忘，但让儿子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去死，儿子做不到，父亲，无论如 何儿子往后这一生都是要同他在一处的了，儿子不孝还请父亲责罚。”
林知远看着林栩冷哼一声道：“还真是同你那姑姑一般死心眼。”林知远步至门外将林栩 扶起来问道：“哪一日回云南？”
林栩答道：“登基大典过后，儿子同殿下便启程。”
林知远拍了拍林栩的肩膀道：“长大了，往后的日子真的要你自己看着过了。”林知远一 笑："管不住你姑姑，也管不住你，罢了罢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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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我没有
次日，景练晨间给云锡喂完药进了宫。
景启的脸色好了些，一鹤道长说那日吐血不过是因其气血逆行一下子激发了丹药的毒性， 景启承受不住才会吐血，今日已经好了许多，看着景练的眼神依旧是想将景练生吞活剥了一样 〇
景练坐在龙床边看着景启鬂边新长出的几根白发说道：“父皇，儿臣明日就要登基了，传 位诏书一颁众位大臣就忙不迭的来巴结儿臣了。”
景气仍然是动着嘴唇只发出气声却难说出一个字，景练轻轻拍了拍龙床的床边笑道：“父 皇当初杀我母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在我手中生不如死的一天呢？”景练冷笑出声：‘‘ 父皇放心，儿臣不会杀了景锴或者景械，儿臣想做个明君，做不成明君儿臣也不想做个后世口 中为了皇位残杀手足的暴君，儿臣会让景锴和林栩同治南境，永生永世非诏不得进京，至于景 铖，儿臣同人有约在先自然也会饶他一命。”
景启挣着力气想要痛住景铄的手，不知是在求景练饶自己一命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景练 将景启挪出锦被的手重新盖好又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让父皇那么快就驾崩，太后尚在， 更何况，儿臣没打算让父皇死的这么安逸。”
吉忠上前禀话打断了景练的话，吉忠拱手道：“禀殿下，太子妃封后时的的发冠已经琢了 出来，奴才瞧过了，配得上太子妃那俊朗的模样，殿下可要现在就过目？”
景铄摆了摆手：“不必，直接送到太子府吧。”
吉忠躬身：“是。”
景铄掖了掖景启的被子道：“父皇想知道儿臣是从何时盯上父皇的么？ ’’
景启转了转眼珠。
景铄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是我母妃都不知道父皇是何时对她起了杀心的！”
景铄起身，一如之前一般居高临下的看着景启冷声道：“父皇，痛苦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 是死亡之前无尽的等待和濒死时那一瞬间的清醒和痛楚。”景练将龙床的纱帐轻轻放下，隔着 一层薄薄的纱帐景铄的声音中的寒冷半分未减：“父皇就好好享受儿臣的孝、顺、吧。”
景启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仇恨和杀意，透过纱帐无力地瞪着景练。
景铄一笑，负手而去。
景铄出了未央殿去承祥宫，自从景铄那日将事情对太后和盘托出之后，太后便总是小病不 断，前几日贪凉吹了晚风惹得头风发作，这几日已卧床了。
景铄进门，屋中的熏香盖过了汤药的味道。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
无论景铄对别人下了如何的狠手，在林太后面前他始终都是乖顺的。
林太后倚在榻上轻咳了两声抬了抬手腕示意景练起身，又吩咐孙嬷嬷：“给太子搬张椅子 来吧，哀家身上、榻上都是病气，叫太子坐的远些吧。”
景铄颔首，坐在了孙嬷嬷放在离太后榻边不算远的椅子上，不必别人说，果练是察觉得的 到的，林太后已经在心里疏远他了。
林太后倚着榻握着帕子按着额角，有些疲惫的说道：“祁王的事情哀家已经听说了，给那 孩子个痛快的死法吧，那孩子不值得太子动手折磨他，你父皇近来可好些？”
景练沉了口气道：“孙儿没打算要了祁王的命，孙儿登基后自会赦免祁王，祁王会同滇安 候长子一同前往云南，余生非诏不得进京。”景练垂了眼眸：“父皇还好。”
林太后点了点头：“太子的意思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举行？”
果铄垂首应是。
林太后收了帕子道：“自大炎开国以来便没有男后这回事，太子还是三思吧。”
景铄闻听林太后之言忽然一笑：“皇奶奶如今劝孙儿三思，当初父皇硬要给孙儿和云锡賜 婚时，皇奶奶可有劝父皇三思过？”
林太后哑然，果启当初来承祥宫同她说要将云锡賜给景练为太子妃的时候，虽然一番话说 得无懈可击可若当时她能替景练这孩子说上两句话，景启也是会听的，也不至于让原本该成佳 话的太子大婚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民间顽童甚至还编了歌瑶。
景铄捻了捻指尖道：“是孙儿失言，皇奶奶恕罪。”景练起身拱手行礼道：“孙儿告退， 皇奶奶好生修养吧。”
林太后倚在榻上面带倦色的看着景练挺拔却痩削的身影叹了口气自顾道：“这孩子终究还 是像他父皇多些。”
孙坡振递上一盏茶：“太后莫要操心殿下了，殿下已经长大了，奴婢相信殿下于大炎百姓 来说会是一位明君。”
林太后接过茶：“但愿这孩子别只爱江山。”
太子府。
景练进宫时依旧命人将屋门锁了起来，云锡喝过药此时内里的灼热感和巨大的痛感才算消 散一些，云锡踉跄着下了榻，脚下像踩在棉花上根本用不上力，外间负责看守云锡的侍卫听见 里间有声音便进到里间扶住了云锡道：“太子妃，殿下吩咐明日就是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太子 妃还是在榻上好生休养吧。”
云锡挣着侍卫扶住自己的手口中喃喃道：“谁要做他的皇后，谁要做他的皇后，谁要做他
的皇后！”云锡吼了一声力气突然爆发推开了扶着他的侍卫，侍卫后退了几步，云锡趁着侍卫 踉跄之际眼疾手快的抽出了侍卫的佩刀，云锡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才待一转腕，心口忽然一 阵剧痛，云锡顿时脱力摔到在地上，小侍卫魂吓没了半条，急忙捡起了佩刀将云锡扶到榻上。
许太医本是说伴药后心口会剧痛，奈何云锡身子实在是差，断药之后的并发症竟在才服药 时便一同发作了。
云锡滚在榻上死命播住胸口的衣襟，喊道：“景铄！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谁要做你 的皇后！”
五脏六腑原本消散的痛感和灼热感随着心口的剧痛清晰起来，云锡绝望地哭喊着，忽的云 锡脑中一闪，伸出舌尖狠狠的咬了上去。
一旁的小侍卫见此颇有些慌了手脚，忙扯了护腕又掰开云锡的嘴，将护腕塞进云锡的嘴里 ，云锡将舌尖咬了好深一道口子，侍卫掰开云锡嘴的那一刻流的血直染湿了云锡的前襟，小侍 卫将护腕绕到云锡脑后勒住确保云锡晈不到自己才对外间同僚道：“快去禀报殿下，太子妃咬 舌了〇 ”
外间侍卫一听便要拔腿往外去，屋门外看着门锁的侍卫一听屋中情况便开了锁放小侍卫出 门，去禀话的小侍卫夺门而出不看前路的往府外奔着，才到府门便狠狠的撞了一人的胸膛。
“大胆奴才！瞎了眼瞧不见殿下了么！ ”永胜怒喝。
小侍卫忙退三步道：“奴才该死，殿下，奴才有要事要禀殿下，方才太子妃下榻险些拔了 佩刀自尽，方才又咬了舌被拦下了！”
景铄一听忙跑去了正院。
屋中侍卫正用护腕狠狠地勒着云锡，云锡唇角不断往外溢着血。
景铄沉了脸上前，摆手道：“退下吧。”
小侍卫也不敢多说什么，躬身出了屋子。
护腕的绳子将云锡苍白的脸颊勒出两道红印，景铄走到里间不发一言的坐在榻边冷眼看着 榻上不知是因为求死不能还是因为身体正在承受巨大煎熬而痛苦的翻滚着的云锡。
半晌，云锡没了力气，安静的缩在榻边，犹如一只被一箭贯心而死的小鹿。
景铄看着安静下来的云锡沉了一口气，景铄抬手将云锡脑后系了个死扣的护腕绳子給解了 开随手扔在地上，景铄捏上云锡的下颔眼中含着暴戾看着云锡的眼睛道：“云锡，孤说过多少 次了，不准你死，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景铄捏着云锡下颌的手用的力气越来越大：“祁 王不让孤顺心，父皇不让孤顺心，太后也不让孤顺心，为什么你也不让孤顺心？为什么！”
景铄朝着云锡吼了个够，云锡忍着舌尖的痛口齿不清的说道："景铄，你让我死吧，我不 想做你的皇后，一点也不想。”
景铄的指甲几乎就要陷到云锡本就没什么肉的腮边，狠道：“云锡，你从入府第一天你就 在想着怎么走怎么死，孤欠了你什么要让你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背叛！云锡，你欠孤的！你欠 孤的！孤要你做皇后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半刻，云锡颤着声音道：“我没有。”
说完云锡便没了意识，景练松了手起身吩咐道：“取冰水来！”
一盆冰水顺着云锡的发顶流入云锡沾了血迹的前襟，浇灭了云锡的宁静也浇灭了景练心中 的暴怒。
景铄看着缓缓转醒的云锡。
云锡方才说他没有，他没有什么呢，没有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背叛么？
可是同凌子风写信的不就是他么？在闻雨阁同凌子风拥吻的人不是他么？那夜在扶云楼后 院小屋中的人不也正是他么？如果这都不算背叛那要如何？非要等两个人搜在一张榻上才算完 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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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章登基
景铄退后两步将己经空了的盆失手扔在了地上，景铄扶了扶额又吩咐道：“来人，给太子 妃更衣。”
小丫 II三步并两步上前将云锡榻上的水渍和云锡已经湿透的衣袍都收拾了起来，给云锡整 理发丝的时候小丫鬌的手背正贴了下云锡的额头，烫的吓人。
"殿下！太子妃发热了，好像很严重。”小丫鬟声音很是急切。
景铄看着榻上全无半点风雅满是疲惫病态的云锡沉了脸色叹了口气，倘若一开始云锡能够 本本分分做这个太子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所以今天这样局面只是他一手造成的么？不，是云锡，是云锡欠他的，明明他就已然捧了 一颗真心可云锡只为了一个丫轚一个凌子风就轻而易举的毁了他的一片赤诚，景铄如是想着， 牙关也越晈越紧。
"殿下，是否要进宫去宣许太医来？”
永胜十分有眼色的上前问了一句。
景铄看着云锡微微点了点头，永胜躬身扯了腰牌进宫去了。
许太医每见云锡一次脸色都要比起上次难看一些，神色中的惋惜也会比上次弄一些，摇起 头来的幅度也更大一些。
云锡看着许太医搭脉，眉头越拧越紧，云锡忽然笑道：“太医，我还有多久。”
皇室太医应付这种问题简直得心应手，许太医收了脉枕道：“太子妃吉人天相且有后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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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一笑，他问的并不是还有多久能活而是还有多久才能死。
许太医提了药箱子去了外间躬身对景铄道：“启禀殿下，太子妃若再用那剂方子怕就算神 明降世也只能保太子妃不过半年了。”
景铄负在身后的手忽然就握紧了 ： “若停了那方子呢？”
许太医拱手：“不过一年。”
景铄忽然觉得眼睛好酸，景铄合了眼睛又道：“眼前配出来的药全部用完太子妃能记起从 前几成事。”
“六成。”许太医半分假话也没有。
景铄沉了口气：“那便服完已经配好的这些药吧。”
许太医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明日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举行的话今日到明日大典结 束就请不要给太子妃用药了，不然太子妃坑撑不下来大典。”
景铄摆手，示意许太医可以退下了。
许太医提着药箱子才走到门口就听景铄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许太医停了脚步转身看着景铄十分真诚的摇了摇头还配了一个叹息。
云锡躺在里间榻上，似乎是发热的原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方才许太医在外间同景练说
的话云锡听了个一两分，大概意思云锡是听明白的了--他没有多久能活了。
云锡望着帐顶释怀一笑，终于要死了么。
景练吩咐了小丫鬌不必再熬今天的药，他并不想让云锡在封后大典上出什么岔子，登基大 典后没有几天就是乐妃祭礼，需要云锡出席的场合还很多，看来云锡的药需要断个几天了。
次曰，天还没亮便有人推开了云锡的房门小声道：“启禀太子妃，太子殿下命臣来伺候太 子妃起身梳洗〇，，
云锡一夜未睡，倒也不止这一夜，云锡已经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进来吧。”云锡舌头受了伤每说一个字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无法抚慰的疼痛。
方才在门口说话的小丫鬟得了云锡的话便领着身后几个人进了屋，一行小丫*进了里间跪 在云锡榻边道：“禀太子妃，今日着的衣袍正是那日太子妃过目的红袍，太子殿下说没有花样 瞧起来太素便命宫中绣坊的七+二名绣娘连夜绣了花样在衣袍上，还有这发冠，殿下说与太子 妃大婚时便是送了太子妃一鸾玉发冠，今日封后大典亦然，这发冠模样大小均是殿下亲自过目 的，还请太子妃起身。”
说罢，小丫鬟便起身将云锡从榻上扶起。
云锡在一片朦胧晨光中站在衣冠镜面前展了双臂看着小丫鬟将红袍穿过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衣袍的颜色是很正的正红色，是中宫之主该穿的颜色，红袍的领口袖口均用金线绣了一种花 ，云锡认得那花，花名为剑兰意为怀念、爱恋、长寿。
多么温暖缱绻的三种意味可哪一种似乎都同云锡没什么关系。
怀念，要怀念些什么呢，怀念那些已经被忘的一干二净的痛苦么？
爱恋，爱谁呢，谁爱他呢，这世界上可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爱他护他的？
长寿，呵，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活下去”三个字对于云锡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酷刑了。 小丫轚将腰带穿过云锡的腰肢在云锡后腰挽了个花样，小丫轚笑着恭维道：“皇后娘娘真 是穿什么都好看，这红色衬的皇后娘娘更加肤白似雪了。”
云锡却冷声道：“我不是皇后。”
方才出言恭维的小丫髮顿时满脸尴尬，明明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成皇后娘娘了，本想着说 两句好话讨个赏，这赏没讨到不说怎么还挨了个冷脸，小丫鬟的表情有些不大自在，一旁给云 锡系玉佩的小丫«又道：“太子妃，衣着已经整理好了，太子妃可满意？”
云锡收了平展的双臂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镜中一身红袍、发丝散乱、面无表情的人冷声道 :“束发吧。”
小丫*均屈膝道：“是。”
景铄选的发冠同大婚时送云锡那副发冠也没什么大区别，不过就是花样变了变，左右还是 一样的，小丫«很快在云锡发顶正中绾了一规矩的发髻然后轻手将发冠束好。
小丫«用梳子顺着云锡散在背上的发丝，云锡坐在状态前任由小丫鬟动作着，小丫«将梳 子放回妆台上时云锡开口问道：“太子殿下何在。”
屋中收拾云锡放着药的箱子的小丫鬟道：“禀太子妃，昨夜殿下宿在书房，想来现在应该 也在书房更衣束发呢。”
云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方才大话的小丫鬟忽捧了个绣着平安符样的荷包到云锡面前问 道：“太子妃，这荷包可要带进宫中？”
云锡伸手接过荷包，对于这枚曾经放着一张亲笔信还是亲手缝制起来的荷包云锡已然没了 什么印象，云锡瞧这上面的针脚不像是外间进来的，云锡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绣的平安符道：“ 带进宫吧。”
随后小丫*接过平安符荷包道：“是，奴婢明白。”
景铄先于云锡进宫，云锡一个人坐在马车上掀了马车的帘子看着越来越远的太子府，云锡 自嘲般的笑了笑，好不容易离开了这个地方可却要步入一个比这里还要不如的地方，云锡放下 马车帘子端坐在软垫上，听着马车碾过尘埃的声音。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前，云锡须得去承样宫拜见林太后。
许是今天是大日子的原因，林太后的精气神好了许多，穿了一身华服端坐在上座微微抬手 示意云锡起身。
林太后拉过云锡的手慈爱的说道：“好孩子，哀家知道委屈你了。”
云锡硬生生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没笑出来，林太后拍了拍云锡的手背道：“往后就是皇后 了，虽说大炎从未有过男子封后但这也足以瞧出太子对你的情意。”
云锡嘴角的弧度仍然很尴尬。
片刻，贴身伺候云锡的小丫髮便道：“太子妃，前边已经准备好了，太子妃该移驾到玄武 殿前了。”
云锡行了叩拜礼拜别林太后，移驾往玄武殿去了。
登基大典，景铄需重宣景启所拟让位诏书，宣过诏书，景练需登殿前二+八阶盘龙玉阶走 至玄武殿殿前敬拜天地，改国号，受百官朝拜再宣封后圣旨，宣旨后，云锡需走景练走过的路 走到景练身边，并肩而立，帝后同受百官朝拜。
云锡一身红袍立于骄阳之中仰看着一身龙袍立于万人之巅的景练，云锡的心口的痛感开始 慢慢聚集，朝着心底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地方慢慢汇集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潜邸正妃云锡，风雅俊朗，才资卓著，勋以后位，锡尔嘉命，托 以玺册，相期永年；承天继运，嗣我神裔，内修外攘，国祚绵长。恢恢皇天。弘弘后土，斋沐 告之，静听天命，钦此。”
永胜高声唱完封后圣旨，云锡看着永胜从盘龙玉阶側方捧着圣旨、凤印向云锡躬身迎来， 云锡觉得心口痛极了，痛到就快要站不稳了，云锡抬头看了一眼玉阶之上玄武殿前的景练，云 锡抬手将发簪从发冠中取出，将身上外袍脱下，全部放于玉阶之下。
永胜忙上前道：“皇后娘娘，这会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云锡偏过头看着永胜道：“我不是皇后。”
景练立于玄武殿前怒声喝道：“皇后休得无礼！接旨！”
云锡看了看永生手中的圣旨和凤印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景练道：“皇上，云锡累了，云 锡一步都不想向皇上走去了。”
景练颤着牙关重复道：“接旨！到朕的身边来。”
云锡心口的剧痛越来越明显，在条练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加重，云锡顿时失去视线飘然倒 在玉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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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异族人 宗人府大牢。
条锴坐在铺在茅草之上的被褥上，形容樵悴的望着墙壁最高处开的那处称为窗的缺口，景 锴从昨夜就一直在望着哪里，看着月亮从缺口的左边升到看不见的位置再一点点移到缺口的右 边，太阳初升的时候便有丝竹声顺着缺口处的清明传到了逼仄阴暗牢房中。
太阳就快升到看不见的地方了，新皇登基大典应该也快要结束了，他这浑浑噩噩满是算计 权谋的十几年也就快要结束了。
"殿下在看什么？”
景锴闻声转过身子，一点也不意外，是林栩，并没有牢头来给林栩开门，景锴起身隔着木 杆围成的牢门看着林播。
林栩浅浅一勾唇温声道：“殿下不认识我了，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景锴将手顺着牢门的缝隙伸出去在林栩面前用指尖划着空气空空勾勒着林栩的面容：“我 怕我喝了孟婆杨过了奈何桥就忘了你，我想把你刻在心里带到下辈子去。”
林栩上前一步抓住景锴的指尖：“殿下，如果要殿下同我在一处并不富庶甚至时常闹灾的 地方呆一辈子，殿下可愿意？”
景锴看着林相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景锴还是痴痴答道：“林栩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 京城，但我似乎也只能说说而已了。”
林栩用指尖轻轻挠着景锴的手心道：“那我就当殿下是答应我了。”
景锴无奈的笑着，在心里想着下辈子要怎么找到林栩。
林栩收回手轻轻一摆手，便有牢头上前打开了景锴的牢门，将景锴的手铐脚镣全部解开拱 手道："殿下受苦了。”
景锴不解的看着牢头看着林相。
林栩走到景锴身边拉住景锴的手：“殿下说了会陪我一辈子的，现在我们得回云南了，不 然我娘该等极了。”
景锴未挪一步看着林栩：“皇兄。。。皇上他。。。”
林栩一笑：“傻，快些出来同我回家更衣沐浴就该启程了。”
景错在登上林相在宫门口备下的马车时回首望了宫城一眼，也只是一眼。
云锡晕倒之后，景练顿时慌了手脚，拧着眉沉着脸冲下盘龙玉阶将云锡打横抱起往后宫去 了。
众臣一见如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八月初的骄阳中晒着太阳。
景铄给云锡预备的自然是中宫之主该住的凤梧宫，宫中以椒涂墙意味椒房之宠，宫中极尽 奢华，近年来番邦所进之稀罕物景铄全部堆在了云锡的寝宫里，偌大的三宫六院也只有云锡一 人，凤梧宫处处都透着景铄自以为是的爱，不过很可惜，云锡甚至都没有看上一眼的想法。
“宣太医来！”景铄将云锡放在榻上怒吼了一声。
来的依旧是许太医，许太医施了针诊了脉，难得的松了一口气，跪地禀道：“启禀皇上， 皇后并无大碍，想来是近日药效还有些残余皇后昨夜又未休息好方才可能还起了心口痛的症状 ,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步骤繁杂一时劳了心性而已，无妨，臣这就去开方子。”
许太医的话说完，景铄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云锡倒下的时候景铄真的怕云锡就这样没了。 众人散去后，景铄依旧守在云锡榻边握着云锡的手不断地乞求云锡快些醒来。
将许太医新开的方子给云锡灌下去之后，云锡很快就醒了，云锡睁眼之后看着陌生的环境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直到景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锡儿，锡儿你醒了，吓死朕 了〇 ”
云锡甩了被景铄握在手心里的手问道：“这是哪里。”
景铄起身在榻边走了几步道：“这是朕为锡儿准备的凤梧宫，锡儿看看可还喜欢？” 云锡撑起疲惫酸软到不行的身子道：“我不是皇后，这什么凤梧宫我也不喜欢。”
景练仰了仰头，朝冠太重压得景铄脖颈都有些痛，景铄忽然转身怒视着云锡厉声问道：“ 究竞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天下人盼着的凤位朕眼巴巴的送到你手里，你究竟为什么不要？ 嗯？为了凌子风么？ ”景铄冷哼一声上前抬起云锡的下颌眯了眯眼道：“云锡，你给朕醒一醒 ,凌子风他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他不可能再带你逃出去了，云锡老老实实做大炎的皇后不 好么？好好享受朕的宠爱不好么？就一直要和朕作对么？”
云锡不发一言只是淡淡的的，无所谓的看着景铄。
景铄捏着云锡的下颌对上云锡的眼神不自觉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景铄俯身近距离的盯着 云锡的眼睛，两人之间不过一指之距：“云锡，朕说过多少次了，你这样的眼神这幅样子真的 很让人讨厌。”
云锡颤着嘴角笑了笑道：“能让皇上讨厌，我感到无、比、荣、幸。”
景铄松了手直了身子，在和云锡的对弈中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景铄沉了口气，将丫鬟放在外间云锡在盘龙阶下脱下的外袍和发冠扔到了云锡的榻上，景 铄转了转拇指上象征着地位的扳指道：“既然皇后醒了，那么封后大典便举行完吧。”
云锡瞥了一眼外袍和发冠道：“不要。”
景铄冷笑着上前俯身又一次对上云锡冷淡的眼神，戏谑道：“皇后知不知道抗旨是要满门 抄斩的，虽然君宁候没什么用，但朕不想在今天杀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国丈，皇、后明白了么？
”景练将“皇后”二字咬的极重。
景练抬步往外间去了，准备坐在外间等云锡更衣束发重新出去将封后大典举行完，景铄才 抬一步云锡便开口道：“皇上这样，自己快乐么？”
景铄脚步微顿但终是没有停留只道：“皇后动作快些吧，众臣还在玄武殿前晒太阳呢。”
云锡没有起身却又几个丫鬟进至里间将云锡的发髻重新束好，将外袍重新披到云锡身上。
众臣在玄武殿前快要中暑晕过去的时候，景铄终于携着云锡的手重新立在了玉阶之上，永 胜站在一旁高声喝到：“帝后敬天！”
景练松了拉着云锡的手拱手向天，云锡就那样安静的立在景铄身边看着景练动作，景练看 了一眼云锡然后将眼神放在石阶下众臣之中，云锡顺着景铄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颇为得 意的云廷新，云锡对云廷新的记忆也仅是止于云廷新是他父亲而已。
云锡学着景练的样子拱手向天。
景铄敬天是祈告上苍愿大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云锡敬天是想求满天神佛救他或者放过他。
封后大典在午时三刻完成了全部礼节，景铄看着立在身旁的云锡终于满足的笑了，无论是 用什么手段他总算将云锡牢牢捆在了身边，云锡看着身边的景练心中却无感，终于是陷在他亲 手织起的牢笼中再难逃脱了。
二人各怀心思的大宴了群臣，午宴过后景练命人将云锡送回了凤梧宫，云锡拖着脚步回到 寝宫的时候没命一人伺候，只是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凤梧宫依旧没有任何利器，就连桌角景练都命人全部用软布裹了三裹，凤梧宫与云锡来说 基本没有求死的可能，云锡滑坐在榻边看着屋中波斯进来的地毯，终于他还是做了这个皇后， 坐上了千万人想坐只有他不想坐的位置，承受着天下人艳羡唯独他厌恶的宠爱。
蓦的云锡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花了地毯上的花，也染湿了与血同色的衣襟，云锡冷笑 一声咽下喉中尚存的腥甜，抬手将唇边的血迹拭去又起身至桌边拿起茶壶浇在了地毯上沾染着 的血迹上，水流倾泻而出，茶壶慢慢轻了起来。
最后一滴水砸在地毯上的时候，云锡一松手，茶壶也跟着砸在了地毯上，不过茶壶却没碎 ，只是顺着地毯滚到了妆台下的阴影里。
云锡放声嘶吼了一声便摟着心口痛苦的蜷了起来。
京城一家茶馆中，说书人正说到慷慨激昂处，醒木在桌上拍的震天响，堂中宾客无一不拍 手叫好，一长相俊美颇像异族人的男子将面前的半盏茶推得离自己远了些，坐在男子对面的年 轻人瞧起来同男子年岁相当，面容也算是好看的，年轻人满脸嫌弃的将口中的碎茶叶阵在地上 道：“这也太难喝了！好歹是这京城有名的茶馆，就这水平啊。”说完瘪着嘴专心听那说书人 说书去了。
男子却一笑：“这又不是在家，你将就将就不好么。”
年轻人缩了手塑在桌子和胸膛之间凑近男子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咱们为什么不递国书光 明正大的来啊，这几天总用轻功，我都快没劲了。”
男子浅笑，笑的十分好看道：“因为我想看看那些光明正大来看不到的东西。”
年轻人将两人之间隔着的茶水推到一边又凑近些道：“我听说今日封后大典皇后还险些抗 旨了呢。”
男子挑了挑眉，年轻人接着道：“我听说皇后长得十分俊朗风雅，还弹得一手好琴，奈何 是个断袖。”说着年轻人翘起腿扫了一眼堂中宾客又道：“我可真不明白这大炎人整天都在想 些什么，放着好好的女人不軎欢竞然軎欢男人。。。”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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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感兴趣
午宴过后，景铄穿着朝服带着朝冠去了未央殿偏殿，一进门，景练便解了朝冠放在臂弯处 ，景铄转乐转脖颈想缓解一下脖颈上的酸痛。
景启听见门有响动便开始呜咽的发着音，景铄眉头蹙了蹙将朝冠递给一旁的永胜，阔步去 了里间。
景启见景铄一身龙袍而来心急之下口中竞说出了一个字：杀。。。”
景铄站在龙床五步开外的地方冷笑道：“父皇，现在只有朕杀别人的份了。”景铄将拇指
上的扳指取下举起给景启看：这板指还是父皇曾戴过的，如今已然套进了朕的手上。”景铄
走近几步道：“原本礼部另寻了板指给朕，但朕还是觉得它好。”景启的眼睛越瞪越远，景铄
也越走越近：“父皇，现在你最注重的儿子的命还有你的江山都已经握在我的手里了，父皇难
道不想夸赞朕一番么？ ”景练上前一步扼住条启的脖颈怒视着景启道："父皇现在觉得如何？
，》
景铄手上只用了三分力气景启便呼吸不畅了，景铄看着景启的眼睛开始因为充血而变红满 意的笑了笑道：“朕母妃祭礼次日便会传出父皇驾崩的消息。”景启的脸因为方才的窒息变得 有些发紫，听完景铄这句话暗紫色的脸上忽然漫上了一层浓郁的恐惧，景铄看着景启诡异的表 情笑出了声音：“父皇不必惊慌至此，朕不是说过不会让父皇太舒服的死去么？ ”景铄俯着身 子看着景启慢慢道：“儿臣会寻一死罪者给其敷以人皮面具，他会代替父皇享尽一切本该父皇 享受的身后事，他会代替父皇埋进皇陵受万世供奉，而父皇只会在这宫城中无人知晓的死在朕 想要父皇死掉的时候和地方，父皇死后朕会賜父皇一匹马革。”
景启拼命的用力的摇着头，双唇不合的不断呜咽着，心里不断地乞求着怒骂着，景铄掸了 掸方才掐过景启的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永胜捧着朝冠上前道：“皇上，左丞大人在御书房等殿下。”
景铄捧过朝冠吩咐道：“一鹤道长的药似乎没那么烈了呢。”
吉忠在一旁躬身道：“奴才明白。”
景铄带上朝冠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齐杉一身朝服拱手道：“启禀皇上，赤帝夏侯胤似乎已经进京了。”
景铄皱着眉略有所思：“现在京城何处？”
齐杉羞愧道：“臣无能，臣只查到夏侯胤带一随从于昨日进京，但隐于京城何处。。。请 皇上恕臣无能。”齐杉说着就跪下了。
景铄“喷”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夏侯胤只带一随从量他是摸不进宫城的，布告众卿无论 是在哪里就算是喝花酒的时候也把嘴给朕闭严了，朝中之事止于朝中出了宫门就给朕做个什么 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齐杉拱手：“是。”
景铄从御书房出来便去了凤梧宫，进凤梧宫之前景铄犹豫着要不要去给太后请个安，景铄 看了看时辰作罢，现在林太后可能并不太想见到他。
凤梧宫。
云锡紧摟着胸口維在地上水溃和血溃交织在一起的地毯上，景练一推门瞧见的便是这幅场 景，景铄心中一紧却没有快步上前。
景铄步至云锡身边屈膝蹲在云锡面前看了看不远处妆台下的茶壶和地上的一片污浊，景练 擦了擦云锡的嘴角放在鼻息下嗅了嗅果然有一股血腥味，景铄叹了一口气伸手要去将云锡抱起 来，云锡往后缩了一下，景练的手落了个空，景练抬了眼眸看了云锡一眼朝着云锡挪了一步， 云锡再次往后缩了一下。
景铄长出了一口气收回手直起了身子：“朕不动你，但是皇后还是快些起身吧，午间的药 已经快要煎好了，伏在地上怎么喝药呢？”
云锡恍若未闻仍然紧攥着心口的衣襟蜷缩着。
景铄也不再说话，只是坐在外间软椅上等着丫鬟进来送药。
片刻，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穿过眼前的血腥味钻到了云锡的鼻息间，是熟悉的痛苦，云锡 紧闭上眼睛。
景练亲自接过药碗捧着送到了云锡面前，抚了抚云锡的发丝问道：“皇后是想自己喝还是 想要朕喂你？，’
云锡缓缓睁开眼看着景练，景练端着药碗在他面前勾着浅笑，看起来那么温柔可是温柔背 后全是夺命的利刃。
云锡强撑起身子端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景练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如每次云锡乖巧听话时一样的满意表情，景铄拿回云锡手中的空 药碗用另一只手轻轻在云锡发间拍了拍像哄小儿一般轻声道："锡儿真乖。”景铄起身从身后 的点心盘子里拿了块芙蓉酥递到云锡嘴边道：“咬一口，就没那么苦了。”
云锡没有张嘴，景练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将点心重新丢回了点心盘子里。
云锡不起身景铄也不再催，放了药碗坐在了云锡的身旁，看着云锡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越来 越难过，景练叹了一口气开始自言自语道：“等母妃的祭礼过了朕就带锡儿出宫去走走吧，去 哪里好呢？是先去游山还是先去玩水呢？”
云锡拧着眉，五脏六腑的灼热将心中汹涌的海煮的几近干涸，有些事情浮出水面渐渐变得
真实清晰。
景铄将手背贴在云锡的脸颊上试了试温度，还好还算正常。
景铄将手穿过云锡的腰肢将人抱在了榻上，云锡此刻并没有抗拒景铄的力气，景铄将榻上 的薄毯搭在了云锡腰间坐在云锡身边严深一刻不离的盯着云锡，外间自有小丫*捧着装着冰的 水盆在等景铄的命令。
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云锡并没有疼晕过去，景铄的冰水自然也算是白准备了。
疼痛消散些许之后云锡睁开了有些发酸的眼睛，视线却不算清晰，云锡只以为是闭眼太久 的原因，云锡颤着声音道：“水。”
景铄看着额前满是汗珠的云锡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看着云锡痛苦他心里也跟着痛苦，可 和眼睁睁看着云锡忘掉他比起来，那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景铄掏出帕子擦了擦云锡额前硕大 的汗珠才吩咐道：“皇后要水，是都聋了么。”
小丫髮很快奉上清水，云锡捧着茶盏犹如沙漠中走了许久好不容易遇上甘泉的行人大口的 喝着水。
承祥宫。
林太后已然脱了华服躺在了榻上，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孙嬷娘在林太后的额角细细按着道 :“太皇太后先睡会吧，皇上来请安奴婢再叫醒您。”
林太后摆了摆手：“若是皇帝来请安哀家却睡着了，皇帝心中难免会不舒服，哀家瞧着上 次皇帝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罢了，再等一会吧，哀家听着外边的丝竹声已经听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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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嬤嬷无奈的笑了笑道：“太皇太后还是疼着皇上的。”
林太后一笑：“怎么能不疼，岂止是哀家多的是人在皇帝不知道的地方疼着皇上呢，就怕 皇上觉不出来啊。”
孙嬷嬷道：“觉不出来倒是不要紧，就怕皇上觉出来时已经晚了啊。”
孙嬷嬷说完林太后却没在说话，孙嬷嬷一瞧林太后已然睡了，孙嬷嬷将锦被往上掖了掖退 下了。
宫城外一家客栈中掌柜对着两个像是外来进京的年轻人热情地搭讪着：“年轻人打哪来啊 ?听着口音不像京城人啊。”
“我们啊是从南边来的。”两人中的一人拿了掌柜找零的散银子答了掌柜的话。
掌柜点了点头做了手势给二人指了回房的路。
回了房间方才答掌柜话的年轻人道：“哎？公子，晚上咱们出去寻点乐子吧。”
被年轻人称作公子的人白了年轻人一眼道：“沐白，你这一路上寻得乐子也不少了吧，晚 上是不是该干些正事了？”
名唤沐白的年轻人倒了一盏清水递给那人道：“主上，咱俩这面相一看就是赤月来的，顶 着两张这么好看的脸能探听到什么啊。”
夏侯胤敲了沐白脑袋一下道：“怎么还夸起自己来了！”夏侯胤唱了口水又道：“本君对 大炎的皇后还挺感兴趣，所以我们此遭一不探他国事二不探他布防，咱们只探一探今日封后的 皇'后〇，，
沐白登时瞪大了眼睛：“主、主上，您该不会也是个。。。短袖吧。”
夏侯胤使劲给了沐白一个爆栗："我就算是个断袖也看不上你！小时候长得就丑长大了还 没长开！简直算是污我赤月之血。”
沐白揉了揉脑门有些委屈地道：“主上既然不是短袖为何对人家男皇后感兴趣啊。” 夏侯胤只是一笑并未答话。
沐白紧紧捂住胸前一副生怕夏侯胤如何了他的表情道：“主上，您真的不是断、断袖？” 夏侯胤抬手又想照着沐白的脑门敲一下子，沐白却眼疾手快的护住了道：“没事，主上就 算是断袖我也不会瞧不起主上的。”
两人笑闹片刻，沐白正色道：主上，不是臣不正经，这些事情啊还得去臣说寻乐子的地 方才能探听得到。”
说完，沐白挑了挑眉，表情颇为自满。
夏侯胤看着沐白失笑，从小沐白就是这幅样子，给夏侯胤几近黑白的童年添了不少的颜色 ，夏侯胤笑着趁沐白不注意在沐白额头戳了一下。
沐白嗔道：“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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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发热
晚间，沐白轻车熟路的将夏侯胤带去了一处酒楼，夏侯胤轻摇手中的扇子抬头望着酒楼的 牌匾道：“醉霄楼，是个好名字。”
二人抬步进至醉霄楼，因着正是用膳的时间大堂中并没什么空位，小二一脸殷勤的迎了上 来：“两位公子可是要用膳？”
夏侯胤点头道：“正是。”夏侯胤用扇子虚指了指道：“不过我瞧着似乎并没有空位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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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正做手势准备把二人往楼上雅间请，不料沐白却扯了夏侯胤的胳膊把他拉到只有两个 人对坐的位子前面对那二人道：“兄台，可介意拼个位置？”
那二人看起来也是极好说话的，点了头给沐白和夏侯胤二人让了位置，四人并坐在一张桌 子前。
沐白随意点了两个菜又送了同桌两个人一壶酒算是赔礼也算是谢礼，夏侯胤用扇子挡了凑 近沐白同沐白说道：“为何不去二楼雅间。”
沐白没好气的翻了夏侯胤一个白眼小声道：“亏您还是主上，坊间传闻自然是要到坊间听 !去雅间听什么去！”沐白说完打掉了夏侯胤手中的扇子同桌上其余两个人搭着话。
“两位风光霁月瞧着像是世家公子呢。”沐白一说话就扯出来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两人中有一人明显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方才点头同意拼桌的那人倒 是看起来温润如玉：“公子过谦，什么世家公子不过是家境好些罢了，二位公子可是赤月来的
沐白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寻常人只是问一句他们二人是不是从南边来的，倒是这人一语 中的，沐白又扯了笑道：“公子好眼力，我二人此番来大炎京城正是准备做些生意。”
那公子点了点头没再答沐白的话。
沐白回头往门外瞅了一眼，此时外间街上正是人影憧憧灯火交映，沐白转头对二人道：“ 今日京城似乎格外热闹啊，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方才答沐白话的公子浅笑点了点头道：“今日正是我大炎新帝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又 迎了一位明君上位我大炎百姓自是欣軎的。”
沐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今日登基的可是之前的太子殿下？ ’’沐白搓了搓下颌笑 的有些不大单纯的道：“在赤月时我就曾闻听大炎的太子妃是个男子，想来必是位绝世风流的 人儿吧。”
沐白对于自己轻巧的将话题转到大炎的男皇后身上颇有些自得，正准备借一杯酒往深了聊 —聊时那公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沐白贈他二人的酒一饮而尽道：“多谢公子的酒。二位慢用。” 说完就扯着身边方才一直黑着脸对着沐白和身旁一言不发的夏侯胤的男人走了。
夏侯胤自顾倒了一杯酒道：“看来有人受挫了啊，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而且很没面子啊。” 沐白不满的“嘁”了一声道：“公子像个木头一样一直不说话我说的都快累死了，不说话 就算了怎的现在还说风凉话呢。”沐白瘪了瘪嘴道：“又不是我对人家皇后感兴趣。”
夏侯胤印了一口酒回头望向街上，人影已经将方才拼桌那二位公子的脚印淹没了，夏侯胤 一笑道：“人家又不傻，人家嫂子的事能轻易告诉你么？”
沐白瞪着眼睛将醉张成一个圆形道：“他。。。他。。。他。。。”
夏侯胤夹了一只虾塞到沐白嘴里然后若无其事的说道：“方才那人是镇守云南的滇安候长 子，大炎皇帝表弟，林栩，我去云南时有幸见过一两次。”
沐白嚼了两下虾又问道：“那他旁边那人？”
夏侯胤勾着唇角道：“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祁王景锴吧。”
凤梧宫。
云锡在榻上蜷了半日，只感觉明明是炎炎夏日身上却冷的很，眼睛似乎也不是很舒服，五 脏六腑上的疼痛更是不必言说，整个下午景练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离云锡床榻不远的地方翻 着书，一个下午过去景练手中的书已然翻过了大半本。
眼睛一阵干涩，景练按了按眼角一抬头天已经都黑了，放下手中的书景练步至云锡榻边抚 在云锡发间柔声道：“该用晚膳了，锡儿想用些什么？琵琶虾？”
云锡没有答话，景练的手顺着云锡的发丝滑到了云锡的脖颈，指尖触到云锡皮肤的那一刻 景练下意识的收回了手，云锡似乎又发热了，好像还很严重。
景练忙正了云锡的身子，云锡的唇已经干裂，原本便满是憔悴病态的面容如今看来更是虚 弱不堪，景铄忙命人传了太医。
云锡整个人因为发热时间太久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淹，云锡感觉到似乎有一片温暖靠近自己 ，云锡本能的将自己挪进温暖里小声呢喃道：“冷，我好冷。”
景铄将云锡紧紧地抱在怀里扯过了榻上所有的锦被将云锡包裹的严严实实。
许太医来时云锡仍是神志不清的一直在呢喃些什么，奈何声音太小并没什么人听见，云锡 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似乎是在梦中挣扎，许太医给云锡服了一颗药丸，云锡才算慢慢 平静下来，许太医照旧搭了脉行了针禀道：“启禀皇上，皇后若是一直这样发热说不好会惹出 什么病症。”景铄的脸色一下子沉了，许太医叹了口气后又禀道：“非是臣无能，只是皇后身 子本来就弱，那剂方子又数烈性药，如此一来皇后当真承受不住这才并发了许许多多的症状， 皇后的发热也不是第一次了，臣怕这种症状会一直持续，臣已经用尽毕生所学，臣。。。也没
有办法了。”
景练顿时怒上心头将桌上茶盏用力摔了个粉碎道：“没有办法就给朕回去想办法！滚！” 许太医提了药箱子麻利的除了凤梧宫，回至太医院许太医对着一堆的古典古籍古方发愁， 许太医的小徒弟见师傅一副烦恼的样子便问道："师傅，可是今天皇上为难师傅了？”
许太医称了二钱药材道：“我这一辈子的英名怕是毁在皇后手里咯。”
小徒弟翻了两下典籍问道：“皇后的病不好治？”
许太医无奈道：“求生者可医，求死者不可医。”
小徒弟一脸不解的问道：“师傅是说皇后。。。？ ”
许太医叹了口气接着称药材翻典籍去了。
景练坐在云锡榻边看着云锡安静的睡颜，给云锡掖了掖被子道："锡儿，别离开朕，无论 如何都别离开朕好不好。”
许太医给云锡服下的药丸药效很大，直至第二天辰时云锡才悠悠转醒，云锡睁眼屋中只有 几个跟着伺候的丫鬌，一见云锡醒了都簇了上来道：“皇后醒了，皇上已经早朝去了吩咐奴婢 在这守着皇后。”
对于皇后这个称呼云锡真的是厌恶极了，云锡偏过头不想面对任何人，明明昨天那么痛怎 么还是醒了，小丫鬌奉了一盏茶来道：“皇后先喝盏茶吧，早膳应该快要摆好了。”
云锡转过头看着小丫鬌道：“不必称我为皇后。”
云锡接过茶盏唱了个干净又道：“皇上走之前可吩咐说不许我走动？”
小丫轚摇了摇头：“不曾，皇上只吩咐奴婢要好生守着皇。。。”小丫鬌忙噤了声。
云锡将茶盏递还给小丫轚又道：“替我梳洗吧，身子轻巧了些想出去走走。”说罢云锡揉 了揉眼睛，总觉得眼前的东西不甚清晰。
昨日景练便下了赦免景锴将其逐去云南永生非诏不得进京的旨意，肖家几位肢骨此刻心里 正是七上八下，皇帝登基前他们没少下绊子作对，但比起祁王来说算是轻的不能再轻了，肖家 几位一边担心着新帝会一纸诏书要了他们的脑袋一边祈求着这位新帝对他们能像对祁王一样大 亊化小小事化了。
条铄坐在上位将朝中众人脸上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景铄兀自一笑，从前在朝堂上无论他 说什么都要站出来反对的那几个人如今正如踩在针尖上一样难受，景练没打算要他们的命毕竟 各为其主谁也没错，不过成者王败者寇的道理一直都摆在那里，景铄招手命永胜上前宣旨。
旨意很简单，肖家在朝官员均降职三等，三部尚书皆换成了景铄自己的人，肖家诸臣也算 是开国老臣，若真轻飘飘几笔要了他们的姓名，前朝史官也并不会让景练在史册上的名声好到 哪里去，若是直接罢免这些人搞不好哪个生了反骨再生些什么事情出来也是景练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还不如叫他们感恩戴德的吃着皇帝上的俸禄。
肖家几人接了旨皆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命还在，不仅命在依然能享朝廷俸禄穿着朝服 ，几人皆跪地高呼：“谢主隆恩。”
下了朝，景铄便一路往凤梧宫去了，此时半刻看不到云锡景铄的心中都是高悬着的。 凤梧宫诸人闻听皇上驾到，心中皆是一紧：“奴碑/奴才参见皇上。”
景铄并未理会众人抬了步子便往景铄寝屋去了，一进门景铄的脸上登时漫上了杀意，景铄 转身朝着院中仍跪着的众人喝道：“皇后呢！”
有一小丫鬟瑟瑟缩缩的上前答话道：“禀皇上，方才用过早膳皇后说宫中憋闷想出去走走 ，皇上早朝前并未说不准皇后出门，奴婢们也就随着皇后心意去了。”
景铄松了一口气出凤梧宫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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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听书
云锡早膳只略用了两口便漱了嘴，小丫鬟将漱口茶端下去的时候道：“皇上说汤药先停一 阵子，所以今日并没有药。”
云锡点了点头，实在难得景铄竟然愿意放过他一阵子，云锡抬手按了按眼角，总觉得视线 不算太清明，云锡按了又按结果还是一样，撤了膳桌便有两个丫«随着云锡往凤梧宫外逛去了
虽说是身子轻快了些但到底身上还有些隐隐的不爽快，没逛多久云锡便找了个小亭子坐下 了，正是当初景铄来寻云锡的依荷亭，不过云锡尚未想起这段往事。
盛夏清晨的风总是裹着些露水，不一会便吹得云锡指尖有些凉，云锡才待起身回宫去便听 身后有人唤自己：“锡儿。”
熟悉的生意在身后随风同起，云锡还没来得及回头心口和额角便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巨大的 痛楚，云锡被疼痛冲击到失去方向感，人瞬间跌坐在地上，云锡紧摟着心口，看起来同每一次 犯病时一样痛苦。
景铄方才见云锡不在宫中时整个人的灵魂都像飞走了一样，那一瞬间他想到了无数个可能 ，在听到小丫鬟说云锡只是出来走走时才觉得灵魂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看见云锡坐在依荷亭中 的时候景铄本不欲上前奈何眼前忽然浮现了那日公众家宴他来寻云锡回家的事，虽然那之后的 场景并不算美好，但那次是他第一次拉住云锡的手，谁料才一开口唤了云锡一声云锡便就此跌 坐在了地上。
景铄急忙上前扶住云锡的肩：“锡儿，是不是又疼了，别怕，孤这就带你回去。”
云锡却伸了手死命抵住景铄的动作，只是摟着心口紧拧着眉闭着眼道：“不！不回家！我 不！我不回家！”
景铄并不知道云锡在说些什么，只能尽力安抚道：“好，好不回家，锡儿你冷静些，我们 不回家。”
景铄浑然不知云锡正在经历些什么，伴随着心口无边的痛楚和脑中如炸裂一般的感觉有些 往事终于清清楚楚的浮在了云锡脑海中，景铄深沉的脸色，被播的隐隐发疼的手腕，还有那生 不如死满是屈辱全无情意的一夜，还有他声泪俱下的祈求和景铄高高在上的施舍。
云锡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将这些不堪从记忆中甩出去，奈何这一切并没有因为云锡的动作而 模糊半分，云锡不自觉的流了两行泪，景铄想要抬手帮云锡拭去，云锡却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景 铄道：“为什么要让我记起来。”
景铄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只道：“锡儿，先回宫好不好，你想透气明日朕带你出宫去。
云锡没有动只是看着景铄又问了一次：“明明我已经忘掉了，你又为什么要逼着我记起来
!，，
景铄沉了一口气，究竟为什么要让云锡记起曾经的事景铄自己也不知道，在让许太医开方 子之前景铄也有过数次的犹豫，如果不给云锡喝药那他在云锡记忆中仅存的那些日子便会如烟 般消散，可若给云锡喝了药，云锡记起从前，那也不过是令人心碎且无法抚慰的黑暗，景铄最 终还是咬了牙给云锡灌了药，他舍不得云锡忘掉他。
景铄将手伸给云锡道：“锡儿，我们回去吧。”
云锡没有将手搭上景铄的手，而是待心口的痛楚消散些许后自己撑着廊柱站了起来，一步 一步往凤梧宫走着，景铄跟在云锡后面就那么看着云锡步置过一块块地砖最后拐进凤梧宫。
云锡进了屋子便回手将房门关上了，正将果铄隔在门外，云锡倚着被关紧的门慢慢坐下， 方才记起的事情扯起了更多的事情，虽然不算清晰但云锡也记起了个三五分，云锡抱着膝盖咬 着衣襟无声的颤抖着恐惧着，云锡怕自己会想起更多的事情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这份记忆的礼物 #
现在的生活都已经如此艰难了，为什么又要他在承受着求死不能的痛苦的同时逼着他陷入 另一份黑暗。
如今的难堪已经让人很难活下去了，再加一份除了逼得他更加想死以外还有什么用处呢。
景铄看着被云锡紧紧关上的房门和门下隐约的身彩，心里痛极，但景铄心中只有对云锡承 受痛苦时那难耐的表情的心疼却是半分后悔也没有，景铄收了想要敲门得手，重新负在腰间转 身吩咐道：“明日早朝过后朕同皇后微服出宫，你们今日仔细准备着。”
凤梧宫众人皆是垂首敛气道：“奴碑/奴才遵旨。”
景铄没在云锡房门外徘徊吩咐了凤梧宫众人仔细准备着之后便回了御书房。
永胜煮了一壶新茶奉来又道：“皇上明日当真要同皇后出宫去？”
景铄没说话看了永胜一眼，永胜忙躬身道：“后日便是乐妃娘娘的祭礼，若是滇安候来御 书房同皇上商议。。。”
景铄沉了一口气，原来明日就是祭礼了，景铄饮了口茶道：“明日晚膳后朕边回宫。”
永胜拱手：“奴才明白。”
景铄又问道：“未央殿如何了？”
“回皇上，一鹤道长加重了药置，人又开始昏沉起来了。”永胜答道。
景铄点了点头：“倒也不必叫他日日昏沉着，偶尔清醒一两天吧”，景铄翻开一本折子朱 笔蘸了墨又道：“逝月散加进去了么？”
永胜道：“回皇上，逝月散和回转丹均已下了。”
景铄勾了勾唇，单服逝月散曰拖一曰的将人身子拖垮论谁也是不能只晓得倘若加了回转丹 ，服药者便可清楚地感受到生气一点一点从自己体内流失，清楚地看见死亡朝自己走来的脚步 却无能为力。
次日清展，景铄下了早朝便去了凤梧宫，云锡已然正在用早膳，说是用早膳也不过就是淡 淡的喝了两口粥。
景铄站在云锡身后轻轻握上云锡的肩膀道：“锡儿，用过早膳，朕带你出宫去，锡儿是不 是很久没吃过醉霄楼的琵琶虾了？朕带你去吃好不好？”
云锡僵着身子喝着粥，现在去哪里吃什么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无所谓了，活不活着更加无所 谓了。
撤了早膳景铄命人给云锡换上了寻常的衣服，丫轚们给云锡更衣的时候不慎将衣箱中一个 荷包扯掉在地上了，景练站在云锡身側才一垂鲜还没瞧清楚是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小丫鬌便将 拿东西捡起来重新放回了衣箱子里。
云锡更了一身青色衣袍，条练仍然是一身墨袍，两个人无论从哪里看起来都很是不搭。
二人出至宫外，云锡抬头看了一眼蓝天，明明就是一片天怎么宫外的天看起来就比宫墙之 上的要蓝上许多呢？
景铄摟着云锡的手在街上不紧不慢的晃荡着，开市已经有一会了，街上也算热闹，景练拉 着云锡的手将二人原来逛过的摊子一个一个指给云锡：“我曾在那个婆婆那给锡儿买过一个荷 包，锡儿还记得么？”
云锡只是茫然的跟着景铄走，景铄所说记得不记得的云锡一概不答话。
二人将一条街逛到尽头时正是一出茶馆，里间似乎正有人说书，景练转身问云锡：“锡儿 可想听书？咱们进去坐一坐？”
云锡依旧没有表态只是无声的站着，云锡没有告诉条练他似乎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景练见云锡不答话捏了捏云锡的手心道：“我就当你答应了，咱么进去坐会。”
里间说书人说的正是当今圣上的丰功伟绩，被说书人夸大其词的夸赞着的圣上正坐在二楼 高间听着楼下堂中说书人唾沫横飞的夸自己，小二很快上了一壶茶，景练给云锡斟了一盏道： “走了这许久可是渴了？先喝盏茶，有什么想吃的点心瓜果我叫小二上两盘。”明知不会得到 云锡的回答，景练仍是自顾自的问着，得不到云锡的回答便自作主张。
云锡已经有些瞧不清茶盏在哪处了，他并不想让景练知道他难以视物这件事，如今瞧不清 东西云锡心中并没有几多焦急只是觉得直接瞎了才好，如此对什么都方能是眼不见心不烦。
沐白有些坐不住的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夏侯胤敲了桌子一下道：“老实些。”
沐白瘪了嘴将口中的瓜子皮扔在桌子上又道：“昨日讲的就是这故事！我都能背下来了， 这些人怎么听得还是这么起劲啊。”
夏侯胤一笑：“百姓自然乐意听到自己的君主是如何的圣明。”
沐白伸出手指在夏侯胤眼前晃了晃：“公•子你明明就没在听书，方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 别处。”
说着沐白顺着夏侯胤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是几桌同他们二人无甚差异的客人，若 说有那就是其中有一桌的二人生的很是标致，并非断袖的沐白瞧见那面容有些瘦削憔悴的的育 袍男子时口水都险些流了下来，一脸痴相的玩笑道：“公子，我好軎欢那人啊，他可真好看。
夏侯胤浅浅一笑：“昨日有些人还一副瞧不上断袖的模样，如今倒是口水都快收不住了。
沐白瞧见那个青色衣袍男子对面坐的一身墨色衣袍的男子时顿敛了满脸的不正经道：“公 子，你瞧那人眼熟不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没什么印象。”
夏侯胤笑着饮了茶并没有理沐白，这京中同滇安候长子长著那么相似的一张脸的人怕是只 有大炎皇帝、林栩的堂兄景铄了吧，那么他对面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颇感兴趣的大炎皇后呢？ 夏侯胤放下茶盏，那青色衣袍的男子双目似乎有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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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眼疾
夏侯胤仍是唱着茶看着不远处离间的那桌客人，沐白又磕了一把瓜子的时候夏侯胤还在盯 着人家看，沐白伸了手在夏侯胤眼前晃了晃：“什么啊，公子你昨天不是还对人家皇。。。不 是还对人家媳妇感兴趣么，今天怎么又盯着别人不放了啊。”
夏侯胤收回视线看了沐白一眼：“如果我盯得就是别人的媳妇呢？”
沐白的手僵在半空中：“公、公、公子你说。。。那是。。。不会吧。”
夏侯胤将沐白的手重新放回桌上把沐白大张着的嘴手动合上之后笑道：“走吧，该吃午饭 了〇 ”
说罢夏侯胤便起身往楼梯处走去。
沐白看着夏侯胤都快走到那二人桌边了才反应过来，这才快步跟上：“哎！公子等等我。
景铄叫小二上了几盘茶点，景练将芙蓉酥往云锡跟前推了推：“这里的芙蓉酥不知比不比 得上醉ff楼的，锡儿先尝尝，午膳带你去醉霄楼，走的时候便打包一些芙蓉酥带回家吧。” 几盘近在眼前的茶点有些模糊不清，云锡伸了手去拿，却不料将手贴在了装着满满一壶热 茶的茶壶上烫的云锡立刻收回了指尖，慌乱之中云锡将摆在桌边的一盘茶点撞掉在地上，景铄 忙扯过云锡的手：“可是烫着了？好端端的去摸茶壶做什么？”
点心盘子一碎是个不小的动静，小二忙上前来收拾，景练和云锡坐的正是靠近楼梯的位置 ,茶点和碎盘子横在地上正挡了别人的去处，小二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正有两人是要下楼，小 二忙将茶点拾在手中赔不是：“还请客官小心着脚下，小的这就收拾了。”
夏侯胤轻摇手中扇子：“无妨，小哥小心着手。”
云锡朝着说话那人微微颔首以表歉意，虽瞧不清那人的长相但那人所在的方向还是瞧得清 的，云锡把手从景铄手中抽回：“无妨，方才只是心口疼了一下I这才失了分寸。”
景铄将悬在满桌茶点上的手尴尬的收回。
小二很快收拾好了过道上的残渣和碎屑：“客官慢走。”
夏侯胤顺腰间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了小二手里：“小哥儿辛苦。”
小二捧了银子嘴里谢个不停，夏侯胤看了景铄一眼勾着笑下楼去了。
夏侯胤同沐白出了茶馆便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着。
沐白提了脚下的速度与夏侯胤并肩：“公子，我方才瞧着那人怎么似有眼疾一般？”
夏侯胤摇着扇子不说话，沐白继续道：“不是吧，他还能娶个瞎子做媳妇？哎？我怎么瞧 他好像不知道他媳妇有眼疾似的？”
夏侯胤将手中折扇收好别在腰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心的，走吧，午膳去之前去过的那 家醉霄楼吧，他家的琵琶虾很好吃。”
沐白一听夏侯胤说到了吃两眼立即放光：“是吧是吧，我就说他家东西好吃•我小时候来 这里那次我爹就带我去他家吃的，我一直记得呢。”
夏侯胤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你最厉害了，真是多亏了我们沐白我才没走丢。”
二人一路说笑着往醉霄楼去了。
沐白仍是秉承着坊间传闻坊间听的原则拉着夏侯胤坐到了大堂，这个时辰用午膳还有些早 ，店里并没几桌客人与那晚的座无虚席比起来倒是有些冷清，掌柜亲自端了茶水来，店里难得 来了两个这么英俊的人，掌柜自然是对二人有些印象的，给二人斟茶时便热情的搭了讪：“我 没记错的话二位之前来过吧。”
夏侯胤礼貌点头回应道："正是。”
掌柜斟了一盏差放到夏侯胤面前道：“我家的酒楼啊在京城里那可是这个。”掌柜毫不自 谦的伸出了梅指颇为自得的比了比又凑得近了些压着声音说道："宫里的皇后和凌府的大公子 小的时候还一同到我们家来用过膳呢，不过可惜咯。”掌柜说着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夏侯胤和沐白对了个眼神问道：“怎么就可惜了呢？”
掌柜叹了口气道：“说是凌家公子谋反，皇登基前亲手处死了凌家公子还命人曝尸于高墙
VI
O
夏侯胤接着问道：“我听着掌柜的意思皇后和这凌家公子应该是发小啊，没帮着求个情？ 掌柜擦了擦壶嘴滴下的水珠，痛着嘴摇了摇头：“谁知道啊。”
夏侯胤还待再问些什么门口便进来了两人，掌柜忙着招待去了，来人正是景铄和云锡，景 铄拉着云锡的手腕，云锡脚下磕磕绊绊的，不过景铄似乎并没有察觉脚下的速度依旧很快。
“二位客官是楼上雅间还是？ ”掌柜像个小二一样躬身问景铄。
景铄想也没想边答：“雅间。”说完便扯着云锡要往楼上去。
一想到那么多阶台阶云锡心里便怵了一下，若是跟着景铄的速度上楼必然会绊在台阶上到 时候景铄发现他生了眼疾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云锡并不想让景铄知道于是便拽住了景铄的 袖子：“二楼雅间有些憋闷，左右现在堂中人还不多，我们便坐楼下吧。”
景铄自然是什么都依云锡的，景铄拉着云锡坐到了最近一桌空桌并没注意到旁边那桌客人 方才在茶楼与他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小二拿了菜牌子来，景铄瞧了一眼问道：“锡儿，还是琵琶虾？”
云锡点了点头，现在让他瞧菜牌子也是白搭，索性景铄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了。
景铄点了菜，小二便上了一壶茶给云锡和景铄各斟了一杯，小二的茶盏放的很近，云锡试 探着端了茶盏慢饮了一口茶。
旁边桌上沐白隔着桌子抻了半个身子在夏侯胤脸前道：“这会眼疾好了？”
夏侯胤一笑，方才云锡试探着去拿杯子的动作全落在了他的余光里。
夏侯胤用茶盏磕着桌边道：“沐白，我记得你小叔父治眼疾颇有一套。”
沐白重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夏侯胤又瞄了一眼一旁的云锡和景铄之后才小声道： “公子疯了吧，我小叔父擅治眼疾不错，但我小叔父现在正在你宮。。。正在你家里啊，难不 成你要飞鸽传书招来我小叔父？为了他？！ ”
夏侯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的确不能飞鸽传书招他来。”
沐白放心道：“就是就是。”言罢，沐白喝了口茶想把仍堵在胸间的那口刚提起来的气顺 下去。
堂堂赤帝还能为了别人家的媳妇把自己家的太医千里迢迢的诏过来就为了让人家治个稍微 有点经验的江湖郎中都能治好的眼疾？
那岂不是疯了。
谁料下一刻夏侯胤说了更像疯子的一句话：“既然不能诏你小叔叔来，那我便带他回去。 沐白一口水喷了夏侯胤一身：“什么？真的疯了！”
沐白的声音大到能掀了醉W楼的房顶，堂中客人皆对他二人侧目，景铄也不例外，不过其 他人的眼神是好奇景铄的眼神的嫌弃。
夏侯胤忙捂了沐白的嘴将人按回椅子上朝周围的人颔首道：“实在抱歉，抱歉啊，抱歉。
，，
周围人很快转了头用自己的膳喝自己的酒去了。
夏侯胤松了捂在沐白嘴上的手，嫌弃的将手心的口水擦在沐白的肩膀上，重新坐好后夏侯 胤笑着同沐白说：“你不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该盛着这世上最美的红月么？”
沐白扶额：“公子，你知道你刚才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么？”
夏侯胤对擦干桌子的小二道了谢又问沐白：“什么样子的？”
沐白正色道：“同你七岁那年跟我说你想要你哥哥的那匹马时一样，一样的志在必得一样 的痴迷。”
夏侯胤想了想当时的场景挑眉道：“或许吧。”
沐白道：“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你母亲不会同意，我父亲也不会同意。”
夏侯胤拿起茶壶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道：“所以啊，我家哪里是我家，但只要我想的谁又 能拦得住呢？”
沐白轻咳了一声道：“你又如何确定他会同你走？”
夏侯胤摇了摇头：“不确定。”
沐白皱着眉头十分想不顾身份的暴打夏侯胤一顿，夏侯胤将茶盏推到一边道：“菜上了， 快些用膳吧，一会该凉了。”
小二很快也将景练和云锡点的菜端上了桌，条练夹了一只虾放到云锡面前的碟子上道：‘‘ 锡儿多吃些，最近瘦了很多，午后还想往哪里逛？”
云锡咬了一口虾，思忖了一会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下午便回去吧。”
“难得出来一次，逛尽兴了再回去吧，下午带锡儿去广安寺吧，如何？ ”景铄再一次自作 主张，能这样抛去国事和云锡心无旁骛的闲逛的时刻他一可也不想浪费，回了宫又是他在御书 房云锡在凤梧宫。
云锡点了点头，广安寺么？去一次也好，去求求佛，求佛给他一个解脱。
旁边偷听到景练和云锡行程的某个人笑着问：“咱们是不是该去拜拜大炎的佛？”
沐白送到嘴边的一块鸭肉愣是没送到嘴里：“你又想干什么！”
夏侯胤耸肩做无辜状道：“去求佛让你别太像你的父亲。”
沐白凑近小声道：“我若是像我父亲我现在就该用筷子插进你的脖颈！ ”说罢沐白狠狠地 用筷子在桌子上戳了一下。
夏侯胤拧眉嫌弃道：“看吧，还是很像你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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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不知好歹
用过午膳景铄便唤了车驾来同云锡往广安寺去了。
二人走时夏侯胤和沐白尚未起身，沐白看着景铄和云锡的背影又看了看夏侯胤：“公子， 你还真的要去啊。”
夏侯胤用手帕按了按嘴角：“为什么不？”
沐白用筷子敲了敲夏侯胤的碗边：“公子，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夏侯胤手帕子的动作顿了顿：“乱说什么呢，只是觉得他可怜罢了，快些吃，吃饱了就快 些走，免得回来天都黑了。”
沐白“哦”了一声便专心扒碗里的饭去了。
广安寺在一座名为碎空山的半山腰算是皇室寺庙，虽然说寻常百姓也可进寺祈福但也只有 皇室的车驾较辇可以直上山门外，景铄并没打算以皇上的身份进寺所以便命人将车驾停在了半 路，剩下的半截路是景铄牵着云锡的手一同往前走的。
云锡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瞧清脚下的碎石，还好景铄一直扯着云锡的手，永胜比二人 先行了一步进寺，景铄不想以皇上的身份进寺自然要有人前去打点知会那些认得皇上尊容的人 要如何避开圣颜。
“锡儿在君宁侯府的时候可曾来过广安寺祈福？ ”景铄拉着云锡的手问道。
云锡跟在景铄身后摇了摇头才想到景铄应该没瞧见便道：“没，没来过。”
来没来过，云锡也不记得了，但是这样远的路想来他是支撑不下来的便随口答了景铄。 景铄也恍然想起云锡应该是不记得自己来没来过得了，不过只看云廷新在云锡幼时对云锡 做出的那些事情景铄也知道就算云锡恢复了记忆只怕也会告诉他从没来过。
老人们都说这广安寺原本只是个小破庙的时候曾现过佛光，于是皇家这才从国库拨了银子 里里外外的修葺扩建了一番，整顿好后大概是沾了皇室的龙气众人都说只要来广安寺祈福便没 有不成的，京中有子女的高门大户每年都要带子女来这广安寺拜上一拜，家里是公子的便求佛 佑其子能高中状元，家里是小姐的便求佛佑其女能觅得良婿，但有几人得偿所愿便无从知晓了 %;.
景铄收紧了拉着云锡的手，但愿今天他来求佛的，佛能听到能满足他。
云锡抬头在一片渺茫中想要看清前方的山门，但愿他今天求佛的，佛能听得到。
永胜已经提前进寺规避了知晓景铄身份的人，景铄和云锡同寻常百姓一样徒步进了山门， 庭院中尚有交谈、脚步之声，进了佛殿便是一片安宁，只有缕缕香火。
景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在胸前心道：“只想与身旁之人长相廝守至黄土白骨，生生世世永 不相离。”
云锡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虔诚的贴合心道：“愿满天神佛能放过我。”
景练在心中禀完夙愿缓缓睁眼时，云锡仍在一旁默默祈祷，永胜上前附耳道：“皇上，净 空方丈说有一开光佛珠想亲手交与皇上，正在禅房候驾。”
景铄点了点头道：“我去去就来，你且在此处服侍好云锡。”
永胜躬身：“是。”
云锡迟迟未曾起身，夙愿在心中念了十几次，云锡听到身边蒲团有响动声也未睁眼，仍在 心中固执的求着不知能不能听见他心里声音的佛。
“公子求了些什么。”
一道好听的声音轻轻落在云锡左侧耳边，声音很轻，应该是只有云锡和说话的人能听清。 云锡亦轻声答道：“求佛放过我。”
旁边人轻声回道：“为何不是求佛救你？”
云锡答：“佛若是能救我便不会看我踏入水火。”
“原来你觉得你的命掌握在佛的手里。”身边的人分明就轻笑了一声。
云锡睁眼侧目，虽然是一片模糊但大致能瞧出来是位面容很好看的公子，声音也很熟悉。 夏侯胤仍是轻声道：“佛不救你，你要自救。”
云锡仍跪在蒲团上：你是谁？”
夏侯胤只叩拜了佛像并未答话，云锡听见了方才景练吩咐永胜留下，自然也没有高声宣扬 ，方才的几句话也只有他们二人自己清楚罢了。
夏侯胤起身看了云锡一眼便走了。
景铄取了净空开过光的佛珠便回到了佛殿，云锡已然起身立在殿中抬头仰望着金身佛像， 景铄轻步走到云锡身后轻声问道：“锡儿方才求了什么。”
云锡不说话，景铄又道：“方才我求了能与锡儿长长久久。”
云锡手心一凉，心口又漫起痛感，云锡打断景铄的话：“走吧，此刻下山怕方能赶在天黑 之前回去。”
景练低头一笑扯过云锡的手：“好。”
二人并肩往外走去。
“你同他说上话了？ ”沐白将随手捡来的石子高高抛弃再重新握回掌心。
夏侯胤点了点头，沐白继续问道：“他答应同你走了？”
夏侯胤停了脚步看着沐白：“沐白，没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要带人家逃跑的，而且你不看 看是什么地方，我在人家的地盘要拐走人家的人，你觉得我要是说了咱们俩还能出的来这道山
门么？”
沐白点了点头：“那也是。”
夏侯胤回想起云锡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涣散无神但却清澈明亮，那么美好的一双眼睛却盛 满了悲伤和失望，夏侯胤对上云锡眼睛的那一刻心中竟生出了想扯着人撒腿就跑的想法，夏侯 胤此刻仍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荒唐。
走至半路，景铄携着云锡重新登上了车驾，景铄坐在云锡身边将云锡的手握在手心里，景 铄已经这样握了一路了现下也并没有想要放开的意思，景铄理了理云锡肩头的发丝问道：“锡 儿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我已经命人去醉霄楼打包芙蓉酥了，晚些回去口感也不会太差。” 云锡摇了摇头：“并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
景铄点了点头：“那好，那我们就回家吧。”
虽然云锡并不想把那座宫城和那处令人压抑的寝宫称为家，但云锡的的确确只能回到那里 ，云锡点了头便没再说话。
从碎空山往宫城走的一路上景铄都在找话题同云锡聊天，但云锡始终都是淡淡的，说到最 后饶是景铄也没什么新鲜话了，二人只好安静的坐在软榻上任由车驾往前驶去。
走着走着便有些淡淡异味顺着车驾的窗子钻进了云锡的鼻间，云锡算了算路程似乎已经快 到宫城了，离宮城这样近为何还会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云锡掀了窗子上帘子想向外瞧一瞧，景 铄却伸手按下了被云锡掀起一角的帘子道：“近来晚间风凉，锡儿莫受了凉，不然又要喝药， 朕该心疼了。”
云锡作罢，收回手重新坐好。
景铄松了一口气，方才途经之处正是凌子风曝尸之处，若是让云锡瞧见怕是又要和他闹起 来了。
车驾一路平稳的驶进了宫城，云锡也并没有瞧见高墙之上已然干疱发臭的那具尸体。
夏侯胤和沐白并无车驾又不好青天白日的在树林子山道上飞来飞去只好徒步往山下走，重 新回到人影绰绰的正街上的时候已然是亮了万家烛火，二人一回到落脚的客找沐白便瘫在了榻 上直直的伸着两条腿：“我父亲逼我练功的时候我的腿都没这么酸痛过，主上，为了陪你去追 心上人我可累得不轻。”
夏侯胤将一盏清茶递给沐白道：“说了不是心上人了。”
沐白将水一口饮尽：主上也就骗骗自己吧，主上骗不过我。”
夏侯胤接过沐白的茶盏：“好，沐白最聪明，什么都懂。”
沐白擦了嘴角的水渍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坐在榻上道：主上，大我总觉得大炎皇帝和皇后 之间看起来+分别扭。”
夏侯胤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你一个情窦未开的小屁孩怎么就瞧出人家俩之间的别扭了？
，，
沐白下榻走到夏侯胤面前十分严肃的说道："真的，我总瞧着那皇后冷冷淡淡的，大炎皇 帝看着倒是对皇后呵护有加实则连皇后生了眼疾都没瞧出。”
夏侯胤点了点头也是十分严肃的看着沐白："嗯。。。本君倒是觉得。。。”
沐白忙凑近了一脸求认同的表情道：“怎么样，住上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
夏侯胤将沐白转了个方向朝着门口推去：“本君倒是觉得你先去叫小二随便炒两个菜来吧 。”说完将沐白推出了门外。
沐白襟着鼻子“嘁”了一声下楼去了。
夏侯胤独坐在房中，沐白说的没错，大炎皇帝和皇后之间恐怕不仅仅是别扭，只怕二人之 间有的是恩怨情仇，这其中恐怕更多的是怨和仇。
景铄昨日本打算带云锡在醉霄楼用过晚膳再回宫，如今倒是在晚膳之前回来了 景铄将云锡送回了凤梧宫，正有丫鬟奉上醉霄楼才做好的芙蓉酥，果练命人搁到一旁道： “逛了这半日，锡儿此刻可饿了？”
云锡坐在软榻上摇了摇头道：“回皇上，臣累了，恐怕不能陪皇上用晚膳了。”
景铄恍若未闻的吩咐道：“晚膳摆一道红扒鱼翅吧，朕前儿尝着味道不错。”
景铄并没有理会云锡的话。
云锡沉了一口气道：“皇上，臣说臣累了不能陪皇上用晚膳了。”
景铄仍是自若的吩咐道：“吩咐御膳房动作快些吧。”
云锡奋起怒道：“我说我累了！”
满屋子的丫鬟从没听过谁敢这样吼皇上的，皆是跪了满地不敢出声。
景铄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看着犹如炸了毛的猫一般的云锡冷道：“皇后有些太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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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何时拥有过
果铄推了推茶盏缓缓起身走到云锡面前，伸手抬起云锡的下颌：“朕说，晚膳多添一道红 扒鱼翅，皇后不喜欢么？”
云锡被迫与景铄视线相交，奈何他已经看不清景铄眸中的情绪，但这在云锡看来也算一种 解脱，景铄看着云锡平淡的双眸道：“朕在问皇后是不是不喜欢？”
云锡喉结微动道：“皇上，臣不是皇后。”
条铄转了转脖颈十分不满的“啧” 了一声：“皇后当真是有些任性了啊，朕的宠爱不是任 你这般挥®的啊。”
云锡眯了眯眼睛：“皇上的宠爱？臣几时拥有过如此奢侈的物什啊。”
虽然云锡的眸中仍是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但景铄望去云锡那双好看的眼睛只觉里面盛满 了悲伤，无论怎么看景铄都觉得云锡似乎是想告诉他这份悲伤全来自他手。
“皇上，臣累了，皇上就让臣今夜睡个好觉吧”云锡的齿关一开一合便又一次距景铄于千 里之外。
景铄沉了一口气收回手道：“明日便是乐妃祭礼，皇后莫要在众卿面前失仪，礼部送来的 章程皇后今夜还是再熟记一次吧。”景铄深知此时他绝不能再在凤梧宫多做盘桓，不然接下去 他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景铄自己都不敢保证，云锡现在对他的态度半分都没和缓，景铄 也不想让这份关系继续恶劣下去，殊不知在云锡的心里早已将他和自己划在了两个世界里，从 此往后宁愿死生不复相见。
云锡微微颔首：“臣遵旨，恭送皇上。”
景铄还想在同云锡说几句话，但是想说些什么，景铄自己都不知道。
景铄的手顿了顿握成了拳负在身后出了凤梧宫。
景铄未乘较辇徒步走在凤梧宫外的石路上，景铄抬头看了看没有一颗星的夜空，半晌言道 :“永胜，你说真的是朕错了么，锡儿问朕他何时拥有过朕的宠爱，可是朕不是一直在爱着他 么。”
永胜哑然，景铄并不是真的想从永胜这里得到什么答案甚至并不是想听永胜说话，景铄这 些话只是无处言说了。
“朕为了能让他守在朕的身边做朕的太子妃做朕的皇后，朕杀了多少人，朕为了他什么都 不在乎，可是他似乎除了朕以外什么都在乎，在乎凌子风，在乎子离是如何死的，在乎苑蝶， 甚至会在乎宛晴，可是他从不在乎朕，不在乎朕的心情不在乎朕的一切。”景铄忽然停了脚步 转身看着永胜复问道：“永胜，难道朕一直都是错的么？”
永胜拱手：“皇上，奴才就是个阉人哪里懂得这些事，奴才怕是不能为皇上分忧了。”
景铄轻笑：“永胜，现在连你也不愿对朕坦诚相待了。”
永胜汗然，圣心难测，在这宫里别说他一个太监，就算是前朝的谏官上谏之前都要三思而 言，在这高墙之中，人与人之间本就没有几分的真心一旦沾上权力和生死便更是荡然无存，谁 又能对谁毫无保留无惧生死的什么话都敢说呢？
景练挪着步子接着往前走去，有十数个太监侍卫伴驾而行但景练却觉得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再往前走，无论是通往这九五至尊之位的路还是通往云锡心里的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努力 在前行。
条练走后，云锡略一梳洗卸冠便上了榻，甫一盖上锦被心口便涌起熟悉的痛感，身体又如 漫在三冬冰水之中一般，云锡下榻的习惯众人是知晓的，今夜一同往曰，屋中是没人伺候的， 只有两个小丫鬌并小太监在门外廊下当值听着云锡的吩咐，云锡却自己裹了被子不发一言的蜷 了起来。
云锡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但云锡却分辨不出来这黑暗究竞是夜的黑还是他的眼疾 已至失明的地步。
云锡于一片混淹中将从前忘掉的种种记起了七八成，混乱交织成一团的记忆在云锡脑中犹 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景练。。。我没有。。。”
云锡贏弱的声音连廊下当值的小丫鬟都没听到更是不必说正在御书房中对着一摞奏折黯然 失神的景铄。
"皇上，明日皇上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了。”永胜奉上一盏茶提醒道。
景铄回神：‘‘公公说什么？”
永胜又道：“奴才方才说皇上明展该去给太后请安了，明日是乐妃祭礼合该在祭礼开始之 前去同太皇太后请安的。”
景铄端起茶盏道：“是朕疏忽了，明日早朝后祭礼开始之前朕便承祥宫去给皇奶奶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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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胜颔首躬身正要退下，景铄又问道：“皇奶奶身子如何了，承样宫可递过话来？” 永胜垂了头道：“禀皇上，太后的身子想来应该是好些了的，一直给太后调养的太医与许 太医师出同门医术，只是承祥宫并未往御书房递过话。”
景铄沉了一口气，林太后心中对他应该早没了那份宠爱吧，如今这种局面景练在对景启动 手的时候他便预料到了，真走到了这个地步，景铄心中也只是泛起一点酸意而已。
“知道了，下去吧。”景铄摆了摆手。
客栈中。
沐白到堂中吩咐了小二小炒两个菜再打一壶酒来便上了楼，夏侯胤在房中坐在桌边看着窗 口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沐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夏侯胤都没有听到。
沐白轻手轻脚绕到夏侯胤身后顺着夏侯胤的视线望去只见窗外天边半盏尚未升起的明月。
“主上这是想谁？”
沐白的突然出声也并没吓到夏侯胤，夏侯胤断了思绪道：“沐白，本君真的想带他回赤月 ，如你我所见，他在大炎的皇宫里过得并不开心。”
沐白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坐在夏侯胤一旁的凳子上：“主上，且不说你有什么资格判定 那位皇后在皇宫中是否开心，也不论你如何能瞒天过海的将他带出大炎，就算我们真的将他带 回赤月主上能保证他在赤月会比在大炎开心么？ ”沐白坚定的看着夏侯胤：“主上，您若是带 他回了赤月那便是将他从地狱拉到了炼狱中，宫中君后和我父亲绝不会允许主上做出这样荒唐 的事情，届时后果可想而知。”
沐白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夏侯胤名为赤帝其实不过是个替他母亲握住权力的傀偶而已 ，赤月真正掌权者是夏侯胤的母亲沙兰依，阙然沐白的父亲阙然逸留正是致使夏侯胤父君暴毙 的真凶，阙然逸留和沙兰依在夏侯胤父君暴毙后扶夏侯胤坐上赤帝之位却将堂堂赤帝架空到只 剩一个位置，夏侯胤在赤月宫中想养一匹马都要得到沙兰依和阙然逸留的同意更不要提将一大 炎男子带入赤月。
夏侯胤一阵沉默不再说话，沐白却跪在夏侯胤面前行了赤月最高礼节道：“主上三思，大 炎皇后万不可入我赤月。”
夏侯胤抬手扶在沐白小臂上道：“沐白，你一番苦心本君皆知，本君明白本君无权轻易断 定或者改变任何人的任何处境，本君十几年来没有一日是为自己活得，但遇见他之后，看见他 那双眼睛的时候本君想为自己活一次。”
沐白明白，夏侯胤此番是铁了心要将人带到赤月去而他并没有那个能耐能拦住夏侯胤，沐 白道：“主上，沐白会一直效忠主上。”
夏侯胤笑着将沐白扶了起来。
“沐白，国书可还在你身上。”夏侯胤问道。
沐白点头，此番来本就是奉沙兰依之命带国书前往大炎拜见大炎国君，是夏侯胤一路随心 并未将国书呈至大炎宫中。
夏侯胤瞧着沐白手上小小一方折子道：“明日你我暂在此客栈中休整一曰，后日清展将国 书递到大炎皇宫去。”
沐白颔首：“是。”
夏侯胤看着沐白的眼睛道：“沐白，有劳你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从夏侯胤说完那番话的时候就一直都很沉重，压得两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 了，沐白用国书不轻不重的敲了夏侯胤的手心道：“主上若是真觉得有劳我了，那就少惹些事 请吧丨■
“沐白。。。”夏侯胤有些惭愧。
沐白甩了甩手：“好了好了主上，可别用如此傅f愧的语气同我说话，像极了一个背着妻子 偷腥的负心汉。”
夏侯胤轻轻一笑，小二正好敲了二人房门：“公子，您点的小菜来嘞。”
沐白收了国书道：“进来。”
二人略吃了几口便睡下了。
凤梧宫中。
云锡抬起手触了触额头，果不其然又发热了，云锡不想越不愿意唤人来，那些苦药汤子他 喝的够够的了，于是云锡就这样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煎熬着等着天明，等着身上所有的不适感 慢慢退下。
天边慢慢展露臃胧白色的时候云锡终于坚持不住阖了眼睛。
云锡感觉才刚刚闭上眼睛外间便有人传道：“皇上吩咐，过会来凤梧宫同皇后一同往太皇 太后宫中请安，还请皇后早些起身。”
已在外间准备水盆的小丫鬟忙进里间道：“皇后，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云锡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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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请旨废后
小丫鬌道：“已经快要辰时了，皇上快要下早朝了。”
云锡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模糊比昨日更甚，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似乎还在发热整个人都 像在云端一般，云锡起身并未对小丫轚言说身子不舒服的事，揉了揉额角道："替我更衣吧， 今曰乐妃祭礼，替我寻一件深色衣裳来。”
小丫鬌颔首：“是。”
小丫轚很快寻了一件藏蓝色衣袍给云锡更上了。
云锡坐在膳桌前任由小太监在一旁给自己布菜，云锡已经瞧不清膳碟子在何处了，只能凭 着银著碰在碟子上发出的声音去夹菜品。
景练来的很快，云锡早膳才用两口早膳外间便传：“皇上驾到。”
云锡起身凭着方向朝着屋门处的方向道：“给皇上请安。”
景练扶了云锡起身瞧了一眼膳桌上的早膳：“今展给凤梧宫备早膳的人都去找永胜领赏吧
”
〇
众人谢道：“谢皇上。”
景练拉着云锡的手重新坐下，云锡不动声色的抽了几次手都没抽动，景练接了布菜小太监 用的银著道：“朕给皇后布菜如何？”
云锡微微偏头：“臣用的差不多了，皇上，还是早着些往承祥宫去吧，莫要误了祭礼的时 辰〇 ”
景铄的手顿了顿，云锡又一次只用三言两语便将他推远了。
景铄放下布菜的银著道：“既然皇后用好了，那便摆驾承祥宫吧。”
景铄和云锡并没乘同一乘较辇，云锡较辇跟在景铄的较辇之后，云锡听着耳边细小的风声 缩了缩手指。
承祥宫中，林太后才用过早膳，正坐在小窗下篦头就听外间传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99
#
林太后将发簪轻插回发间吩咐道：“孙嬷嬷，备茶。”
林太后露了几日里都没露过的笑，孙嬷嬷道：“奴婢遵命，皇上一来太皇太后的精神瞧着 都好了不止一点呢。”
林太后嗤笑：“还不快去，就知道贫嘴。”
景铄携云锡步至屋内，齐齐行礼道：“孙儿/臣给太皇太后请安。”
林太后瞧着两个人忽然就想起了二人大婚后入承祥宫请安那一幕，林太后慈爱道：“快些 起来坐着吧，哀家前儿听着皇后似乎是发热了，现在如何了？可还有什么不爽利的？”
云锡才坐在椅子上闻听林太后之言深吸了一口气撩袍跪地道：“太皇太后，臣有一事想求 太皇太后。”
景铄和林太后皆是一愣。
云锡提着一口气道：“皇后之位臣当之有愧，还请太皇太后降懿旨废后。”
景练一掌拍在椅子的把手上怒喝道：“云锡！ ’’
林太后看着两个人一时没弄明白两个人这是在唱哪一出戏，分明方才还是一副举案齐眉的 样子。
林太后只好解围道：“哀家知道皇上同皇后着粧婚事打从一开始就是委屈了皇后，无论皇 后心中有何委屈要求哀家做主哀家自然是会体谅皇后的，只是今日是皇上母妃乐妃的祭礼，就 算是废后也不该是今曰，皇后先起来吧。”
景练在一旁瞪着云锡，恨不得现在将人扯回凤梧宫用布条捂了嘴巴让云锡再说不出一个这 样的字眼来。
云锡却坚定道：“乐妃贤德，臣理应拜之尊之，但臣不能以皇后自居到乐妃牌位前说那些 不该臣说的话，还请太皇太后三思。”
景练看着云锡一副此事不成决不罢休的样子道：“云锡，起来。”
云锡却是不动。
景铄忍了心中暴怒弯了腰去扶云锡：“先起来，这些话我们等祭礼过后再说。”
云锡道：“臣今日一刻也不想等，还请太皇太后降旨！”
林太后因着二人同来请安的事情才浮上来的好心情此刻被闹得一团糟，林太后也没了周旋 的心思，怒问：“皇帝！这是给哀家唱的哪一出戏？ ！ ”
景铄拱手道：“劳皇奶奶费心，是朕没处理好，皇奶奶切莫动气。”
林太后按了按额角摆手道：“罢了，左右离祭礼开始还有些时候，皇帝和皇后先回宫去吧 ，哀家没有力气陪着你们折腾了。”
景铄颔首道：“是孙儿的不是。”
林太后居于首位垂首看着云锡道：“皇后若是要闹也该挑个时辰，废后一事容后再议，皇 后此刻先同皇帝回宫去吧。”
云锡叩头道：“请太后降旨。”
景铄又沉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叩在地上的云锡吩咐外间小太监道：“皇后看来身子还是不 大爽利，来人，送皇后回宫。”
小太监立即上前拉起了云锡将人送上了车辇。
回至凤梧宫，景铄命人将云锡掺进屋子屏退了所有人：“都退下吧，把门给朕关上。” 景铄看着云锡已经攥成拳的手更是握紧了几分：“皇后今日这是在跟朕闹什么脾气。”
云锡冷笑：“臣如此做在皇上眼里便是闹脾气么？皇上就真的没有问过自己臣为何会做出 今日之事么！”
景铄上前用力捏住云锡下颔，怒目圆睁的瞪着云锡，狠道：“云锡，你究竞还要朕如何对 你？朕将中宫之位赐予你，朕已经几日都未宿在后宫，没有一刻钟折腾过你，你说你想散心， 朕便带你微服出宫，你身子不爽朕亲自喂药，你究竟还要怎样才能承朕的好？嗯？”
云锡看着近在眼前却模糊不清的景铄的脸回道：“皇上做这些真的是为了臣么？皇上难道 不是为了抵消自己内心对臣的罪恶感才做出的这许多事情么？皇上一口一个为了臣一口一个为 了臣，可是皇上做这些事情之前有哪一次是问过臣愿不愿意的。”
云锡抬眸模糊不清的直视着景铄的眼眸道：“皇上昨日说臣不该任意挥霍皇上的宠爱，可 皇上想一想皇上有哪一刻是真的信过爱过护过臣的，皇上爱的只有自己，皇上在乎的也只有自 己那一点可怜的面子！”
景铄捏在云锡下颌的手已经颤颤发抖：“云锡你是疯了么？”
云锡冷笑：“疯的究竟是臣还是皇上？”
景铄松了手道：“好、好、是朕疯了，朕的确是疯了才会宠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此刻的景铄依然被云锡的话刺激的烧起了八丈的怒火，昨日在广安寺所求，从前景铄自以 为是的对云锡的坚不可摧的爱已经全部被此刻心中那点火烧的一点不剩了。
云锡攥上景铄的手：“皇上，废了臣吧，臣真的不想再同皇上纠缠下去了，废了臣将臣打 入冷宫任由臣自生自灭不好么。”
景铄咬着牙关不住地点头道：“废后，好好好，你一心想着废后，果然你没有一刻不在策 划着如何离开朕，好，云锡，朕今日便如了你的意！朕即刻草拟废后诏书，但是哪一日宣这诏 书自然要凭朕的心意。”
景练伸手的时候手背微微往后一送，便将云锡推倒在地。
景铄负手转身去，众人开门时便听景铄道：“皇后病重，不可出凤梧宫正殿一步。”
众人行礼道：“奴才/奴婢遵旨。”
景铄回身冷眼睨了云锡一眼便抬步而去。
云锡伏在地毯上闭上眼睛不断地冷笑着，又是将他囚禁起来，多么熟悉的戏码。
景铄出凤梧宫时正离乐妃祭礼开始还有一刻钟，永胜道：“皇上，毓秀宫众人已经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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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阴沉着一张脸登了较辇往毓秀宫去了。
众人拜过乐妃牌位，林知远上了香，景练上了香，众人退出去，殿中只剩林知远和景铄， 林知远往乐妃牌位前的祭纸盆里扔了一把祭草道："皇上，乐妃瞧见皇上这副模样，心里并不 会安乐。”
景练颓然道：“舅舅，朕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林知远一笑：“皇上抓不住的就该放手。”林知远抬眸看着乐妃的牌位道：“皇上的母妃 当初一意孤行非要紧紧抓住那抓不住的东西，最后呢，他不开心，自己也不开心。”
林知远起身拍了拍景练的肩膀道：“练儿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铄儿该学着去成全别人 T〇 "
说完林知远也出了正殿，徒留景铄一人跪在乐妃牌位前。
景铄起身走上前将乐妃牌位取下来抱在怀中道：“母妃，儿子好像连如何去爱一个人都不 知道了，母妃，爱一个人一定要这么痛苦么，明明儿子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的好都给他了，母 妃，儿子是不是真的要像舅舅说的一样，要放手了，可是儿子好舍不得。”
客栈中。
沐白梳洗过后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推开窗子，带着露水味的空气瞬间涌入房间中，夏侯胤 倒了一盏茶拿在手里走到窗边道：大炎的清展当真比我赤月要凉一些。”
沐白才要打趣夏侯胤便见远处天际有一只红色的鸟朝二人的方向飞来：“主上，赤羽鸟来 T〇 "
夏侯胤皱了皱眉，自入大炎沙兰依有什么话都是用赤羽鸟来传，赤羽鸟只在夏侯胤进入大 炎境内后来过一次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可这次夏侯胤只是看着赤羽鸟飞来心中便悬了起来 ，只怕是没什么好事的。
赤羽鸟很快落在了二人的窗棂上，沐白伸手将赤羽鸟捏住放在耳边。
片刻后沐白将赤羽鸟重新放飞，赤羽鸟便寻着来时的方向飞去了。
“主上，君后知道您在探听大炎皇后的事了〇，，沐白将听来的话转述给夏侯胤。
夏侯胤沉了一口气，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他身边有沙兰依的人在暗处。
夏侯胤将窗子重新关好，沐白接着道：“主上，看来您是带不回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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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醉酒
景练在毓秀宫直待到午膳时间才出来，永胜候在宫门口问道：“皇上，午膳摆在哪处？” 景练解下朝冠递给永胜道：“摆在朕的寝殿里吧。”
永胜颔首，景铄上了较辇往长乐殿去了。
御膳房呈了许多新样式的菜品摆了一大桌子就指着景铄哪道菜吃的高兴了大肆赏赐御膳房 一番，景铄坐在膳桌前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品却没有半分胃口，抬头望向对面空荡的座位， 景铄咬了咬牙关。
人人都道这至尊之位如何如何好，人人做梦都想坐在那把椅子上，可当景铄真的走到这个 位置的时候景铄忽然觉得好孤独，孤独到天下都是他的子民可却没有一个人能亲密的陪他用次 午膳，一个人也没有也许原是有的吧。
“皇上，可是御膳房今儿备的菜品不好？ ”永胜看着景铄不悦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景练摇了摇头：“很好，御膳房当值的都赏吧。”
永胜拱手：“是。”
“给朕拿壶酒来吧。”景铄的语气稍显落寞。
景铄鲜少饮酒，就是宴请群臣的时候也不过饮个一两杯，像今日这种白日让人备酒的事情 更是少见。
几个在桌边伺候的小太监和小丫轚面面相觑，永胜瞧着桌边的奴才满脸的为难之色便上前 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这白日饮酒怕是于龙体无益啊。”
景铄抬起头看着永胜问道：“公公这是在关心朕么，如果是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的话公公倒也不必多费口舌，取酒来吧。”
永胜朝着身后伺候的人挥了挥手，小丫鬟便请挪脚步去取酒去了。
一顿午膳，满桌子的菜没吃两口，酒倒是喝没了三壶，饶是天子醉酒之后也有丑态，景铄 拉着永胜问道：“永胜，你说，我把心都掏给他了，他怎么就不领情！”
永胜边给一旁的侍女使着眼色叫人去制醒酒汤来边道：“死的么都是！还不快去将殿门关 上。”
景铄撑在桌子上指着对面空荡的座位道：“你既然不爱朕又为何替朕挡、挡剑，是想让朕 觉得欠了你的么，那你就错了！是你欠朕的，是你从第一天来朕身边就想着逃走的！是你欠朕 的！”
永胜忙拉了失态的景练往龙床去："皇上醉了，快些歇个午觉吧。”
景铄拍掉永胜想要拉起他的手道：“永胜！朕现在很清醒！他不就是想要朕废了他么！朕 满足他！来人！”
一听景练的声音拔高，屋中的人忙跪了等着吩咐。
“给朕去黄纸朱笔来！朕亲拟废后诏书！”景铄高声道。
众人谁都没料到皇上竟会是这等吩咐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皇上醉着，若真是听了吩咐 取了东西来皇上醒了酒怪罪下来那可不是一顿板子能了的事情。
条练低头瞧了一眼跪了一片的宫人道：“朕的话都没听请么？！去取朱笔来！朕要拟废后 诏书。”
永胜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扶着景铄怕景铄跌下来。
景铄怒喝道：“朕说去取东西来。”
永胜大气不敢出的拱手道："是，奴才这就去。”
永胜很快取来了景练要的东西，景铄将桌上的菜品推到地上将黄纸铺在桌面上用朱笔一写 道：“皇后云锡，得沐天恩，贵为皇后，然其有失皇后之风，难立中宫，今褫其皇后封号，收 其宝册，即刻打入冷宫。”
景练收笔又道：“取朕玺印来。”
永胜将玺印取来，景练端起玺印亲自在诏书末尾盖上，玺印扣在黄纸上的那一刹那竞有一 滴泪滴在诏书最后一个字上。
景铄命人收了玺印亲自卷了圣旨道：“摆驾凤梧宫，朕要去看看皇后。”
永胜生怕景铄这番样子去凤梧宫再同皇后闹个不可开交，便拦着景铄道：“皇上，想来皇 后此刻正用午膳，不若皇上先歇了午觉稍醒醒酒再往凤梧宫去吧。”
景铄却一甩袖袍道：“不，朕就要现在去，朕怕再晚一刻他便不在哪里了。”
永胜看着颊边挂着泪的景铄在心里道了句：最是情爱惹人伤。
永胜甩了拂尘高声喝道：“摆驾凤梧宫。”
凤梧宫外，永胜扶着景铄下了较辇，景铄险些被较杠子绊倒。
午膳云锡少用了几口汤，才命人撤去膳桌外间便传：“皇上驾到。”
云锡沉了一口气，不知景铄又打算如何来闹他。
云锡扶着桌边起身朝向门口的方向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屈膝道：“臣给皇上请安。”
一片模糊中云锡似瞧着景铄走得磕磕绊绊，云锡到底没上前一步扶住条铄。
永胜扶着景铄道：“给皇后请安。”
景练才站在云锡跟前云锡便闻到了一股极浓的酒味，云锡小腿抵在凳子上道："皇上白曰 醉酒公公也不劝着些么？”
永胜汗然。
景练挣了永胜的搀扶自己扶着桌边站稳，将手中才写好的卷着的废后诏书举在云锡眼前道 :“都下去，朕同皇后有话说。”
众人皆道：“是。”
云锡微微抬手道：“给皇上煮碗醒酒的汤来。”
小丫鬌颔首便退了出去。
景练将已经快伸到云锡脸上的诏书晃了晃道：“云锡，你不是请旨废后么？朕满足你！废 后诏书就在朕的手里。”
云锡握住桌边道：“臣谢皇上隆恩。”
景练拿着诏书摇了摇头：“谢？谢什么？朕拟了诏书不假却也没想立刻便宣旨。”
云锡敛了一口气道：“皇上是什么意思。”
景练冷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朕要放开你的手了，但还没想好哪天放哪个时辰放。” 云锡知道景练是唱醉了，伸手摸索着抚上景练的手腕道：“皇上醉了，还是先回寝殿歇息 吧〇 ”
景练松了扶着桌子的手摇摇晃晃的往云锡的床榻走去，边走边道：“不，朕不回去，朕就 歇在这里〇，，
云锡却是站在原地未挪一步。
景练走了几步发现云锡并没跟上便转身去扯了云锡的手，将人扯到榻上。
景铄将诏书放在榻边道：“云锡，诏书就在这里，你现在满意了么。”
景练语气很是平静但却是用尽了力气问出的这句话。
云锡想从榻上起身，景练一身的酒味实在让人有些难耐。
景练将支起半个身子的云锡重新按回榻上，双腿将云锡的腰肢夹住撑着床榻朝着云锡吼道 :“朕都拟了诏书了！你为什么还要逃？！为什么！你打算逃到哪里去？凌子风现在已经死了 被朕曝尸于高墙之上了！他没法再带你跑了！你要去哪？告诉朕！”
景练说出的话让云锡一下子震住了。
凌子风被曝尸于高墙了？
那昨日回宫时嗅到得那股异味不就是。。。
云锡暴怒，伸手便去推景练，奈何在力气的较量下云锡从没胜过景练。
景铄将云锡的手按在榻上道：怎么，心疼了，心疼凌子风死都死不安生了！那朕呢！你 可有半刻是心疼过朕的？”
言罢景铄便在云锡的唇间胡乱吻上，随后撕开了云锡的衣襟。
半个时辰后，景铄的汗顺着额角滴到云锡的背上。
云锡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此刻心也死了更是哭不出来了，云锡只是紧紧抓着胸前堪堪能挡 住身上暧昧痕迹的锦被颤着声音道：“皇上，明日便宣了那道诏书吧。”
景铄的酒醒了不少，看着两人之间的混乱心中想悔也来不及了。
云锡背对着景铄，景铄将手环在云锡的腰上，却被云锡拿开了手，云锡又道：“臣对皇上 当真是没有半分情分可言了，皇上若是闹够了便走吧。”
景铄支吾道：“锡。。。锡儿。。。”
云锡闭着眼翘起唇角道：“皇上别唤臣的姓名了，臣不想再听见皇上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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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千句最终连一句对不起也没说出口，伸手扯过随意扔在地上的中衣 披在身上至外间命人来更衣了。
景铄更好龙袍的时候云锡已然转了身子朝向床榻的里侧，景铄看着云锡微微发抖的背彩痛 了播拳道：“将诏书带回长乐殿。”
永胜轻着脚步至云锡榻边取了放在角落的诏书随着景铄回长乐殿了。
回至长乐殿，景铄屏退了伺候着的人如同从前在太子府时一般独坐在书案前，眼前摆着的 是自己亲手拟的诏书。
景铄心中极为烦躁，方才醉酒之后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半分也没忘掉，可是方才他只是 想去同云锡讲他拟好了诏书明日早朝制后便会宣旨废后，可在云锡听到他说他已经拟好诏书时 那有些愉悦的口吻让景铄瞬间动了气，这才有了那些荒唐且伤人的事。
景铄不断地转着手上的扳指，将亲手写的诏书在心里读了一遍又一遍。
众人都教他放手，可是却没人教他该如何放手，也没有人告诉他决定放手时心会痛成这般 模样。
景铄将废后诏书慢慢卷起，放在一摞并不重要的奏折中，废后一事，日后再说吧，他试过 了，他不能这般若无其事的松开云锡，他做不到亲自将云锡从他身边赶走，他也看不得云锡得 知就要离开自己时那副欣喜的表情。
景铄在这一刻承认，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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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一见钟情
景铄走后，云锡唤了人抬水进屋沐浴。
清理过后，云锡披了干净的衣袍跨出了浴桶，里间小丫鬟已经将一塌糊涂的床榻收拾好了 ，一直随着云锡的小丫鬌问道："皇后，可要用些茶点？您午膳什么都没吃这会少吃些吧。” 扶着云锡的小丫鬟松了手，云锡自顾躺到了榻上拉过锦被盖上背朝众人道：“不必再唤我 皇后，若觉得失礼便换我一声公子吧，都退下吧，我有些累想睡一会。”
众人颔首，退至屋外。
才关上房门，两个小丫鬟便簇在一起小声说道：“你说里边这位这是闹什么呢，多少人盼 着做皇后啊，这坐上了还有不想做下去的道理？”
另一个小丫鬌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哎，外人瞧着风光的未必自己就喜欢啊，谁在那位置 上谁才知道坐在那位置上有多疼。”小丫鬟一笑道：“行了，快别杞人忧天了，快去睡会等里 边起身也该去拾掇拾掇衣箱子了，我今儿瞧着有好几个小物什散在里头呢。”
另一个小丫鬟点了头二人携着手往厢房里去了。
屋中的人散尽之后云锡抬手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才准备阖眼心口便毫 无征兆的疼了起来，云锡熟练地摟紧心口的衣裳咬紧牙关等着痛感的消散。
云锡直在榻上伏到了晚间，整一个下午云锡都没有唤人进屋伺候，自然也没人敢进屋来惹 不痛快，天色全暗了的时候便有小丫*在外间道：“公子，奴婢来给您掌灯。”
云锡想说不用了，但是云锡一想到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彻底陷入黑暗中便开始贪恋这一瞬间 的光明，小丫鬟将屋中的烛火全点明了，云锡眼前黑暗的模糊也变成了有烛光跳动着的模糊。
小丫轚点了烛火后便去拾掇云锡的衣箱子了，云锡伏在榻上问道：“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么？”
小丫髮红了一张脸道：“回公子，奴婢没有。”
云锡笑了笑：“若是喜欢谁就好好对人家，别借着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一旦有了伤疤便 不能恢复成从前的模样了。”
小丫轚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不知云锡这番话并非是说给他听的，小丫轚愣愣的红着脸道：“ 谢公子教诲。”
云锡浅浅一笑没再说话。
小丫轚便转身接着收拾衣箱子去了。
衣箱子里散着的不过几块玉佩还有一只荷包，那小丫*识的这荷包，那日她还曾问过云锡 是否要带进宫中，云锡说带着，小丫鬟便将荷包呈到里间给云锡道：“公子，这荷包入宫前您 便说要带进宫中方才奴婢瞧着散在衣箱子里了，公子瞧瞧可是要归置起来？”
云锡伸手接过荷包，云锡已将前事记得差不多了，自然是知道这荷包的，这荷包里还有他 写给景铄的字条子原是打算给景练做生辰礼的，可那日。。。
云锡将荷包递给小丫鬌道：“随意放在衣箱子里吧，是没什么用处的，从前闲着打发时间 的玩意罢了。”
小丫鬟接过：“这是公子给皇上做的么？”
云锡的唇角微动：“不是，收起来吧。”
小丫鬟有些尴尬：“是，那奴婢就收在衣箱子里了。”
云锡掀了锦被道：“给我拿了外袍，我想去门口吹吹风。”
小丫轚点头拿过外袍给云锡披了。
景铄早间命人将云锡看在这正殿中半步不得出，云锡也没打算为难守在门口的侍卫，只是 倚在门边子上吹着风，吹着吹着云锡便觉得冷了，拢了拢衣袍问道今日是初几了。
小丫轚答道：“回公•子，今日是八月初七。”
云锡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虽然连有几颗星星都瞧不清。
景铄没用晚膳便去了未央殿偏殿。
景启睁着眼睛躺在榻上，瞧着今日的精神好些，想来是一鹤今日没下猛药吧，景启抬步至 景启榻边坐下了。
景启一见来人是景铄眼睛登时瞪得又圆了些。
景铄一笑道：“父皇每次见朕都在怕些什么呢？放心吧父皇，朕再蠢也不至于亲手了解了 父皇。”景铄抚了抚景启胳膊下压着的锦被道：“朕只是想来告诉父皇，今日朕去祭拜朕的母 妃了，十几年没受过祭拜，今日朕带著众人一齐拜了母妃，父皇说母妃会高兴么？”
景启似要将眼睛瞪裂一般，可能是气极牙关正发出碰撞声。
景铄冷笑：“父皇现在是觉得良心不安么？ ”景铄顺了顺蚤启的心口道：“还记得朕说过 什么么？明日宫中便要鸣丧钟了吧。”
景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景铄唇边的笑也越来越得意。
不知为何，看着景启对他惧怕不已的不模样景铄心中便是一阵轻松。
景铄唤来人问道：“明日的那人可寻好了？”
吉忠拱手道：“回皇上选好了，现在人便在侧殿捆着呢。”
景铄一笑：“朕知道了，今夜给他摆一桌子御膳房的菜品吧，就添一道父皇原先最爱吃的 蟹腿豆腐吧。”
说完条练便起身出了偏殿。
景铄长出一口气，侧殿并没有什么为明日准备的人，果铄从一开始便没准备寻个人替景启 死，景铄不过是想折磨景启罢了，人道杀人诛心，景铄时常来同景启提起乐妃的事情自然也是 这般想法，至于这个太上皇还是让景启迷迷糊糊的做到死吧。
景练回了长乐殿，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便命一宫人掌了宫灯同自己出去随意走走。
谁料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凤梧宫，景铄站在凤梧宫外却是没跨进宫门只是抬头看着凤梧宫的 牌子，半晌叹气道：“命人将凌子风安葬了吧。”
跟着景练的人答道：“是，皇上，可要送回凌府？”
宫门里正有一道屏风挡住了正殿的烛火，景练摇了摇头：“不必，凌老太爷受不住的，随 意葬在哪处吧，也不必来禀朕了。”
小太监拱手："是。”
景练望着隔了烛火的那道屏风檢着指尖，如果可以这能不能算一份弥补。
小太监瞧景铄半天就站在凤梧宫外也不动只瞧着凤梧宫的牌子失神便问道：“皇上不进去 看看皇后么？”
景铄叹了一口气唇角翘了翘又很快放下道：“不了，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朕吧，朕 今夜来过的事情不必同别人说起。”
景铄转了脚步道：“回长乐殿吧，朕也累了。”
小太监颔首：“奴才遵命”
客栈中。
沐白百无聊赖的一盏接一盏茶的喝着：“主上，咱们就出去逛逛吧，我真的快要闷死了， 主上，主上，主上。”
沐白是个如何也安分不住的人，自晨间接到了赤羽鸟，夏侯胤便没出过房门一次，除了用 膳就是站在窗边发呆。
夏侯胤仍是不理沐白的胡乱哼唧。
“主上，明天咱们真能去大炎宮城么？”沐白忽然正了语气。
夏侯胤推开窗吹着冷风道：“会的，明日咱们便要去大炎宫城了。”
沐白立即笑着蹦跳到夏侯胤身边偏腿坐在窗框上道：“我小的时候同我父亲进京的时候也 只是老远瞧过一眼，主上，你说大炎的宫城会比咱们的赤宫还好么？”
夏侯胤轻轻弹了沐白脑门一下道：“可是想家了？”
沐白揉了揉揉脑门翻了夏侯胤一个白眼：“主上，且不说我一个男子汉会不会想家，主上 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在想别人，怎么难道主上也在想家么？”
夏侯胤唇角的笑顿了顿。
沐白的笑容也顿时没了，赤宫那些事是夏侯胤最讨厌最不愿提起的，如今却被自己这么口 无遮拦的提了一嘴，沐白忙捂了嘴巴呜呜说道：“唔。。。我错了。”
夏侯胤重新笑起来道：“本君的确是在想别人，想的却不是家，想的是他。”
沐白的手缓缓垂下：“主上，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了？”
夏侯胤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道：“一见钟情？本君很喜欢这个形容。”
夏侯胤坦然的承认，沐白却没了打趣夏侯胤的兴趣，不知为何心中还有些失落，沐白却没 在意心中那一点失落转了话锋问道：“君后那边，主上打算怎么办。”
夏侯胤叹了一口气：怎么办，本君能怎么办啊，这大炎京中这许多的人难不成本君要挨 个瞧瞧他们是不是一副异族面庞么？”
沐白“啧”了一声道：“我不是说这个，我们在明人家在暗，更何况君后的人怎么能轻易 叫咱们发现呢？我是说主上若是真带他回去了，君后那边该怎么办。”
夏侯胤垂了头看着楼下的风景道：“本君今日一日都在想如何给他一个温暖的地方，可是 本君却没想出办法，但只要他肯来本君便会将他护在身后。”
夏侯胤的表情极为认真，沐白看着夏侯胤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唇角不自觉的便向下压了压
〇
沐白“哦” 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沐白很少这样情绪低落，夏侯胤搂住沐白的脖子笑着调侃道：“怎么，怕我不要你呀，放 心放心本君可是不能抛弃我们小沐白，本君还指望着我们沐白带本君回家呢。”
沐白“嘁” 了一句将夏侯胤缠住他的手拿开道：“我才不管呢，你就带着他慢慢走管道往 赤月晃去吧。”
夏侯胤笑的十分好看的看着沐白：“好了，早些睡吧，明日将国书递上去。”
沐白起身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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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设宴
景铄一夜未眠，永胜推门准备唤景铄起身时景铄已然着中衣坐在了榻上，脸色有些憔悴， 永胜上前躬身道：“皇上昨夜可是没睡好？眼下沾了些乌青。”
景铄按了按额角道：“无妨，命人来更衣吧。”
早朝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几位大人依旧是将自己做的事事无巨细的禀报上来然后看着对 家的脸色等着景铄的赏赐，景铄挑了几位事情一向做得很好的人赏了又罚了几名瞧不太顺眼的 人便道：“众卿若是无本，今日便退朝吧。”
众卿才要跪便有人自殿外高喝：“赤月国国书敬上，国主夏侯胤特来恭贺大炎新君即位。
，，
景铄瞬间皱起了眉头看了齐杉一眼，齐杉忙低了头，前些日子只知人家进了京城却连人家 的行踪都不知道，如今人家都一只脚踏进自己家门了自己才知道。
景铄敛了神色道：“呈国书来。”言罢给了永生一个眼色。
永胜颔首亲自去神威殿外取了国书呈与景铄。
景铄阅过后将国书合上放在眼前的案上说道：“赤帝亲临大炎，我大炎要有大国之风范才 是，来人。”
永胜躬身：“奴才在。”
景铄正色道：“传朕口谕，今日午时摆宴于永安殿，朕携皇后与众卿同见赤帝。”
景铄口谕一出众位大人颇为震惊，皇后至前朝正殿与皇上同席宴请别国君主这是从没有过 的事情，难不成大炎立了个男皇后的事情还要宣扬到赤月去不成。
“怎么，众卿没有听清朕的话么？ ”景铄的语气不怒自威。
众位大人忙跪了道：“臣等遵旨。”
下了早朝，齐杉便去了御书房。
“皇上，皇后至前朝本就不合规制，更何况是与皇上同席宴请他国君主！还请皇上三思。
”齐杉双手摊平一推跪在了景铄的书案前。
景铄瞧着叩在地上的齐杉便想起方才早朝上宣此口谕时众位大臣的脸色，景铄微微勾唇冷 笑道：“当初朕的父皇为朕同皇后赐婚的时候，大人可曾也是这般同父皇说的？不合规制，还 请三思。”景铄微微前倾上身隔着书案质问齐杉。
齐杉一时语塞。
景铄重新坐直道：“大人还不趁着现在回府去小憩一会，恐怕午膳的时候有大人费心的。 齐杉直起身子道：“皇、皇上！皇后怎可至前朝抛头露面啊！”
景练简直讨厌这些老顽固，奈何大炎江山却少不得这些老顽固，他何尝愿意让云锡显露人 前他巴不得将云锡圈起来日日只见他一人，可他就是想告诉别人云锡是他的。
景练将手边的奏折重重的拍在书案上说道：“大人！朕今日的心情实在是没有那么好。” 齐杉咬了牙又叩首道：“臣遵旨，臣告退。”
景练看着齐杉起身又道：“既然齐大人代替众卿来了，也还请齐大人能替朕好生安抚众位 爱卿。”
齐杉拱手额首道：“臣遵旨。”
齐杉走后景铄松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永胜见景练今日火气实在是大便上前奉了一盏茶："皇上何必同众位大人动气，众位大人 是古板了些不过都是为了大炎和皇上罢了。”
景练接过茶略饮了一口道：“永胜，送走夏侯胤之后朕要带皇后微服出巡。”
永胜忙道：“皇上！哪有新帝登基不过半月便出巡之事啊！”
景练叹了口气：“出巡回来朕便要将那道废后诏书昭告天下了，朕昨夜想了一夜，联的确 无法看着他离开朕，也无法做到亲手送他离开朕的身边，可是若真让他继续做这个皇后，可能 许太医曾说的半年都不会有了吧。”
永胜瞧着景练的脸上漫着薄薄的一层哀伤便想安慰道：“那皇上。。。”
“朕若是颁了这道废后诏书，他怕是有生之年都不会见朕了。”景铄垂头笑的苦涩又道：
“所以，在放开他之前再让朕自私的拥有他一段时间吧，朕说过的，登基之后便带他去看从没 看过的山川河流，朕对他已经食言太多了，这次朕不想再失信于他了。”
永胜垂头闭口不言的站在一旁。
景铄弯了弯唇角：“摆驾凤梧宫吧，朕去接他。”
齐杉才出宫门便被等在宫墙下的一群大人围了上来。
“左丞大人，皇上可收回成命了？”
“这。。。这皇后岂可至前朝啊！”
“荒唐！荒唐！这是要将人丢到赤月去了！”
“左丞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齐杉正了正翎帽道：“众位大人，趁着离午宴还有些时间快些回家歇息去吧皇上如此做必 定有皇上的心思，我等照做就是。”
齐杉言罢便绕出众人回府去了，众人一见左丞都已无话可说自然也不再多嘴皆叹气摇头回 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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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跟我走
夏侯胤坐在景铄和云锡对面，沐白站在夏侯胤的身后，夏侯胤面前正是一壶正冒着腾腾热 气的茶，夏侯胤举杯浅饮一口随后笑道：“果然大炎宫城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这茶竟比本君 这许多年来喝的茶都要香甜些。”
景铄亦饮了一口茶道：“赤帝谬赞，这茶原本也是平常茶叶罢了，不过是煮的刚刚好。” 说罢景铄看了云锡一眼，云锡却没有回应景铄的眼神。
夏侯胤轻轻晃着茶盏道：“这可是炎后亲手煮的茶？”
景铄笑容一顿随后便想答“正是”奈何云锡先开口道：“赤帝玩笑，我并不会煮茶，这不 过是寻常宫女煮的罢了，赤帝若是喜欢今日便叫她负责赤帝的茶水吧。”
夏侯胤浅笑：“多谢炎后。”
几句话下来，云锡确定了他便是那日在庙中同自己搭话的人，这人今日见到他也并未在言 语之间显露吃惊之色，难不成他早知道他的身份？
云锡敛了心中疑惑只坐在景铄身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本君来时，我母后同本君挑了些礼物送给炎帝，算是贺炎帝即位之贺礼吧，已经转呈给 公公了，还请炎帝笑纳。”夏侯胤道。
景铄在桌下攥住云锡的手道：“多谢赤帝和君后了，朕不胜惶恐。”
夏侯胤颔首。
沐白站在夏侯胤身边，这几日相遇沐白似乎从没认认真真的看过云锡几眼，倒是夏侯胤一 直在说这人如何如何，今日叫沐白有了机会，沐白也不避讳直勾勾的就盯着云锡看，沐白歪了 歪头，这人的确好看，也不枉他第一次见人家便险些流了口水，可怎么瞧也不至于叫夏侯胤一 见钟情拼着命也要带他回去吧，那日沐白曾说过这大炎皇帝和皇后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如今 看来岂止是微妙根本是貌合神离，不对应该说是这位大炎的皇后单方面不待见大炎的皇帝，沐 白挑了下眉，看来夏侯胤带走人的机会又大了几分，但沐白意识到这点后不知为何心中便不大 自在了。
“炎帝同炎后当真恩爱啊，叫本君好不羡慕。”夏侯胤的确羡慕，羡慕景铄能这样牵住云 锡的手，夏侯胤也曾问过自己，明明就才见了几面而已怎么就不可自拔了，但问了几次却没有 一次得到答案，夏侯胤便作罢。
闻言，云锡只是牵强的笑着没有说话，景铄倒是笑的十分自得。
永胜上前道：“启禀皇上，永安殿皆已准备妥当，还请皇上、皇后、赤帝移驾。”
景铄起身仍然拉着云锡的手道：“赤帝请吧。”
夏侯胤额首随着往永安殿去了。
云锡因有眼疾，脚步比景练是要慢上几步的，虽说这条路曾经走过，但如今眼前一片模糊 走起来还是有些速绊的，景铄却丝毫未觉，倒是夏侯胤一直用余光看着云锡。
永安殿，众臣皆已入座，膳食也是十分精致的菜品，众人见景练当真携云锡而来皆是在心 里叹了口气无奈行礼道：“臣等参见皇上、皇后，见过赤帝。”
景铄携云锡居于正位道：“众卿免礼，入座。”
云锡坐在景铄下首左侧的位置上，夏侯胤便坐在景铄下首右侧的位置，与云锡的座位相对
〇
众人先饮三杯后，左丞齐杉起身举杯道：“赤帝千里迢迢来我大炎和我大炎新君继位，此 番情意当真难得，请赤帝饮了臣敬赤帝的这杯酒吧。”
夏侯胤举杯朝着齐杉的方向略抬了抬道：“多谢大人。”
饮罢，齐杉却没有落座而是问道：“赤帝自赤月一路而来我大炎沿途官栈竞连半句通报都 没得到，这一路当真是劳赤帝奔波。”
夏侯胤放下酒杯，这话听着像是因为没照顾好他而自责实则是在质问他既是来炎又为何不 早呈国书沿途通报，夏侯胤道：这倒是本君的疏忽，本君只想着沿途尽情赏遍大炎风土人情 ，没想到倒叫左丞大人费心了。”
齐杉额首：“赤帝哪里的话。”
说罢，齐杉回到了座位上，说到底他还是不知道夏侯胤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入了大炎 又是如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隐去了踪迹，齐杉心中不快便借着夏侯胤未呈国书一事找了夏侯 胤的不痛快，但人家非但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齐杉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的坐回去 〇
景练开口道：“不知赤帝这一路来都见了些什么风景，说来渐愧，朕还未曾去一览我大炎 山河。”
夏侯胤略一思忖道：“大炎人杰地灵，比起赤月更叫人留恋。”
说来说去也不过都是些客套话，两个人谁也别想套出谁的话，一顿午膳真是吃的叫人心累
〇
午宴过后，景铄便在众人面前牵起云锡的手对夏侯胤道：“赤帝可愿随朕和皇后在宫中逛 上一逛？”
夏侯胤额首笑道：“乐意之至。”
几人便出了永安殿，殿中的大臣又凑在了一起道：“左丞大人，这赤帝难不成真是来贺我 新君即位的？”
齐杉看着殿门道：“不然呢，他还能是来抢人的不成？ ”齐杉转身对众臣道：“众位大人 早些回府吧。”
景铄一行人出了永安殿当真只是在宫中闲逛着，夏侯胤开口问道：“炎帝的父皇身子如何 了？”
景铄慢了脚步道：“拖赤帝的福已好了许多。”
夏侯胤点了点头又道：“听闻滇安候已经归京？”
景铄浅笑：“赤帝对我大炎还真是没什么不知道的。”
夏侯胤道：“从前本君的父君便时常同本君提起滇安候，本君小时候当真是听了不少滇安 候的故事，捎带着也听了些滇安候长子的故事。”
景铄偏头："哦？还听过朕那表弟的故事？”
夏侯胤看着景铄笑道：“岂止是表弟。”
云锡跟在景铄身边实在不想再听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试探挑衅便想告退回凤梧宫去 ，才松了景铄的手便有一宫人上前附在景铄耳边说了什么，景铄便道：“朕前朝有些事需要处 理，可能不能陪赤帝在宫中闲逛了，永胜。。。”
景铄喊了永胜想叫永胜送夏侯胤去歇着却听夏侯胤道：“既然炎帝有事，那便劳烦炎后带 本君四处转转吧，炎帝不会不愿意吧？”
景铄心中虽是一万个不愿意，但这话却说不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全随赤帝心意， 朕去去就回。”
云锡心中无语。
夏侯胤浅笑，景铄便转身而去。
“未央殿怎么了。”景铄怒问方才来报信的宫人。
小太监道：“回皇上，方才太上皇急急的呕了一口血便没了进气，还不知此刻如何了。” 景铄没来由的心中一紧快步往未央殿去了。
夏侯胤站在云锡身旁道：“怎么，炎后可是身子不舒服？”
云锡抬手示意众人不必跟着小心翼翼的往前挪着脚步道：“赤帝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么？ 夏侯胤一笑：“怎么这么快就被炎后发现了。”
云锡慢慢挪着脚步却忽然伴下道：“赤帝不必称我为炎后，唤我云锡便可。”
夏侯胤道：“这样似乎又是礼仪规矩吧〇 云锡浅笑不答。
云锡走得很慢，夏侯胤跟着走的也很慢，遇上一块凸起的路石时夏侯胤在云锡身后默默的 伸了手随时护着云锡。
重新走回御花园方才三人坐的那方石桌前，云锡摸着桌边坐下道：“赤帝作罢，这可能是 宫中皇上眼线最少的地方了，赤帝有什么话可尽言。”
夏侯胤微微挑眉道：“佛可应了你的请求了？”
云锡偏头：“还真的是你，那时你便知晓我的身份了吧。”
夏侯胤渐愧道：“也是来京之后听说的。”
夏侯胤看着云锡一双涣散无神的眼睛问道：“你有眼疾为何不同炎帝说？”
云锡心中慌了一下却稳住了神色道：“赤帝玩笑了，我哪来的什么眼疾。”
夏侯胤不想同云锡纠缠这个问题便道：“本君今日入大炎宫城是为了见你。”
云锡皱了眉，夏侯胤接着道：“佛也许没有听见你的祈求，但是我听见了。”
云锡摟着手心道：“那又如何？”
夏侯胤抿了抿嘴唇出了一口气便道：“跟我走吧，我带你回赤月，医你眼疾带你脱离这苦 难〇，，
闻言，云锡笑着摇了摇头，眼前这人明明是一国之君，怎么说起话来竞如此幼稚，这是跑 到大炎宫城来抢人来了么。说着这样直白他就不怕自己叫人来么。
远处同宫人站在一处的沐白看着书桌前浅笑着的云锡，心里十分不自在，嘴角也慢慢压了 下去，自语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
云锡抬手掩了唇又道：“赤帝这说的又是哪里的玩笑话，这样的话赤帝敢在这里说就不怕 我叫人来么？”
夏侯胤沉了一口气道：“你不会。”
“赤帝就这么有把握？ ”云锡问道。
夏侯胤浅笑轻轻点了一下头有想着云锡大概是瞧不清的便道："是。”
云锡也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想听听赤帝准备如何将我带出去，又准备将我安置在赤月的 何处〇，，
夏侯胤心中一喜道：“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同我走。”
云锡还未作答心口便又痛了起来，云锡咬着下唇道：“今日赤帝这番话，我当没听过，赤 帝也当没说过吧，赤帝好自为之，我身子不舒服不能陪赤帝了。”
云锡抬手便唤：“永胜。”
永胜忙上前道“皇后。”
云锡敛气道：“我身子不爽怕扰了赤帝兴致，先回宫了，公公陪着赤帝在宫中逛一逛吧。
永胜颔首：“是，奴才命人送皇后回宫。”
夏侯胤看着云锡被人搀着离开，心却是沉到了底，看来明日就该启程回赤月了。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公众号搜索连城读书，赠会员，领福利：）
第八十八章是为他难过么
永胜在夏侯胤身侧站定行礼问道：“赤帝可还想去哪里走走？”
夏侯胤敛了追着云锡的目光道：“不必，本君也累了，有劳公公引本君去歇着吧。” 永胜道："是。”
夏侯胤以赤帝的身份入宫自然是不能在会那个小破客找去歇着的，永胜将人引到果练早就 命人收拾准备的寝殿复行礼道：“这便是陛下为赤帝准备的宁安殿，赤帝若需要什么只管命奴 才安排来就是。”
夏侯胤兴致不离，景练安排个ft殿都要借着寝殿名字上敲打他一番，景练这是有多怕赤月 来大炎掺和一脚。
永胜行了礼便退了出来往未央殿去了。
沐白命屋中的人都去外间立着了，一句话也不说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这里让人看了着实心烦 ，将人都赶去外间之后沐白不自觉的耷拉着嘴角坐在桌子前倒了杯茶，也不喝就只是看着。
夏侯胤看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瞧见沐白丧着脸坐在桌子前满脸写着不 高兴，夏侯胤便上前问道：“怎么了，午膳不可口么？我也觉得口味有些重了。”
沐白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似乎比方才夏侯胤搭话之前还不高兴，但沐白自己却没有意识 到。
夏侯胤坐到沐白正对面的座位上手撑着下颌看着沐白，伸出手捏了捏沐白软软的脸颊问道 :“什么事惹得我们沐白这么不高兴啊，说说看，本君没准还能帮你出口气呢。”
沐白抬眼看了夏侯胤一眼道：“主上方才同他说什么了？”
夏侯胤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在御花园里他同云锡说话的时候沐白就站在他们身后 不远的的地方，一想到方才同云锡说的话还有云锡的回答，夏侯胤也再难做出安慰沐白的表情 ，便道：“没说什么，只是随便聊了聊。”
沐白将自己的视线对上夏侯胤的视线，轻而易举的就发现了夏侯胤在撒谎，方才捏他脸时 明明就是硬挤了个笑脸出来，现在的赤帝很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难过。
“他是拒绝你了么？ ”沐白如是问道。
夏侯胤别开视线拿过沐白一直捏在手里却没喝的茶盏饮了一口茶，轻咳了一声：“咳，明 日便传信给君后咱们走官道回赤月。”
夏侯胤虽然没有明确告诉沐白云锡拒绝了他，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沐白已经明白了，可沐白 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你是因为他拒绝你了所以才难过么？”沐白追问道。
夏侯胤并不想多聊这件事，注定不成的事情再去反复提起也没有什么必要只是徒增一粧心 事罢了，夏侯胤便岔开话题道：“本君之前去云南的时候尝着云南有一道面食很是不错不知现 在还能不能尝到，咱们路过云南时小住两日吧。”
沐白却不接夏侯胤的话茬满心只想问明白夏侯胤方才同云锡到底说啥了什么，夏侯胤此时 的难过到底是不是因为云锡。
“主上是一个字都不想同臣说么？”
沐白很少在夏侯胤面前自称臣，对夏侯胤称主上还是这一年间才改过来的，沐白同夏侯胤 相处时从小到大都是没个大小规矩的，夏侯胤也觉得沐白这样很好，君君臣臣的称呼总是可以 将明明很亲近的两个人之间划出一段跨不过的距离，沐白突然地称臣让夏侯胤心里乱了一下。 夏侯胤皱着眉看着沐白慌忙解释道：“怎、怎么会，本君只是、只是。。。”
夏侯胤忙着想同沐白解释他不想提不过是不想徒増心事而已，沐白却打断了他的话疱着嘴 起身道：“主上不想说也无妨，反正同臣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沐白便跑到榻上一个翻身连靴子都没脱便躺到了榻上用锦被将自己蒙了起来，夏侯胤 看着床榻上的小隆起顿时翘了嘴角笑了起来。
夏侯胤轻手轻脚的上前将沐白死死拉在手里的锦被掀开一个小缝隙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道：“他拒绝我了，所以我们明日要回赤月了，我不提只是不想给自己添堵罢了，沐白生气归 生气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啊，不然我可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沐白躲在被子里笑了一下却猛然掀开被子凶巴巴地说道：“我就是要把主上丢在大炎，就 算我不把主上丢下，只怕主上自己也不想走吧，魂都让人勾走了。”
夏侯胤看着沐白有几分认真的表情颇有些可爱笑道：“沐白，你现在像极了个吃醋的小媳 妇〇 ”
沐白是看在夏侯胤的身份上才没出脚把人端下榻，只是将锦被蒙在了夏侯胤脑袋上凶道： “我可没吃醋，我也不是小媳妇！”
夏侯胤笑着求饶，沐白将锦被拿下来夏侯胤理了理头发说道：“沐白，明日起我们便不提 这桩事了好不好。”
沐白不答重新扯了被子蒙过头背朝着夏侯胤窝起来了。
夏侯胤看着随着沐白呼吸而起伏的被子笑了笑。
他少时会不会也是这般调皮任性。
景铄急忙去了未央殿，虽是不放心云锡同夏侯胤走在一处但此刻却也是没办法，一见景铄 进门来，一鹤忙用袖口擦了擦前额的汗珠子掀袍跪在景铄面前道：“皇上恕罪！”
从前景铄吩咐一鹤照顾未央殿时便吩咐过一鹤如果这位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不该出的差错景 铄会要整个道观消失，今日明明也是按从前的药量加的，可谁知道才服了午间的药便呕出了好
大一口鲜血，正溅在一鹤的衣襟上，此刻一鹤的前襟正是一片血污。
景练攥了攥拳一脚踢在一鹤肩膀上：“你是怎么办事的！”
一鹤忙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道：“回皇上，今日的药量同往日一样的啊，小道也请了脉 也卜过了，却无异象啊！小道怎敢欺瞒皇上啊！”
景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走到龙床前看了看景启，此番呕血并不同之前，景气整个 人看起来极其蒌靡不振，从前虽是不能活动不能开口说话好歹人瞧着还算精神些的，但如今倒 更像是个将死之人。
景铄将指节播出了个响又问一鹤：“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鹤忙道：“回皇上，已经能够正常呼吸了，用补品好生调养一番几日便无大碍了。” 景铄松了一口气又道：“一月之内他若在有此等性命攸关之事，朕就让你先到黄泉去探探 路！”
一鹤忙叩首道：“小道遵旨。”
景铄回头看着景启，他该死但不是这个时候，太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爽利，云锡昨日请懿 旨废后本就给林太后气了个够呛，今日他将云锡带到前朝想必林太后心中更是气，如果这个时 候景启身亡，林天后很有可能支撑不住倒下，景铄知道林太后在他开始谋位之后对景练的态度 一直不冷不淡的，但在景铄心里林太后一直都是那个会笑着摸他发顶夸他聪明的人，二人之间 纵有隔阂但林太后却是果铄在少时唯一的支撑。
景铄吩咐吉忠道：“好生照看着，朕自不会亏待公公。”
吉忠对了满脸笑道："能为皇上办事是奴才的荣幸。”
景铄甩了衣袖出了未央殿，正碰上啊迎来的永胜，景铄正了束腰问道：“夏侯胤和皇后逛 到哪里去了？”
永胜跟在景铄身侧两步的位置道：“回皇上，赤帝同皇后在御花园说了几句话皇后便有些 心口疼借着由子回凤梧宫去了，赤帝也歇在了安宁殿。”
景铄问道：“他二人在御花园聊了些什么？”
永胜摇摇头道：“奴才不知，皇后将我等随着的人都禀下去了，但奴才瞧着皇后似乎不大 高兴地样子。”
景铄的表情放松了几分道：“先回御书房吧，朕要微服出巡总得先给齐杉打个招呼。” 永胜垂头道：“奴才这就命人去请齐大人。”
景铄勾了勾唇角道：“这倒是不用，齐大人恐怕午膳后便在御书房等着朕了，走吧，去听 听这位左丞又给朕准备了一番什么话。”
永胜跟着笑了笑道：“齐大人哪里都好就是太保守了。”
景铄笑着摇了摇头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里，齐杉果真已经在等着了。
景铄问道：“大人是有什么时要同朕说么？”
齐杉忙拱手道：“皇上，赤帝此举臣实在不懂。”
景铄笑了笑一摆手命人给齐杉搬了张凳子来：大人坐吧，近来大人也算是劳心了，大人 有何不明白的，朕继位并非只有赤月送来贺礼，其余各国也送了贺礼来，赤帝不过是亲临我大 炎而已，大人又在害怕什么？"
齐杉垂首叹气道：“臣怕赤帝此番来炎是来探我宫中情形，若是被赤帝探出有异恐怕我南 境要遭殃。”
景铄看了齐杉一眼道：“那大人觉得朕的宫中可有什么怕被赤帝探去的异么？”
齐杉抿了抿嘴唇稍显紧张道：未、未央殿。”
景铄一本奏折便飞到了齐杉身上，齐杉自知失言忙跪在地上。
景铄收了手咬了咬牙关道：“那大人倒是同朕说说未央殿有何异。”
齐杉自知失言，景启虽然在未央殿半死不活也不准人探望，景练登基对他国宣称太上皇龙 体不支难治国祚才传位于太子，周边小国均俱于景启雷霆手段才多年未曾犯大炎一寸，若是叫 夏侯胤探出个景启已然像个活死人一般，各国一旦得知若是联手来分大炎一杯羹，大炎虽能应 对但新帝甫一登基便大动干戈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齐杉不言，景铄笑道：“若是能叫夏侯胤知道那些朕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那这个皇位朕也 没什么做下去的必要了，所以说，大人还是对朕放心些吧。”
齐杉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道：“臣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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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送琴
景铄转了转扳指道：“大人不必如此急着惊慌，朕接下来说的事大人可能听见之后会更惊 慌一些。”景铄挑眉看了齐杉一眼接着道：“赤帝离京后朕便会带皇后微服出巡。”
“什、什么？”齐杉直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景铄，赤帝最多在京中不会待过五日，新帝 登基不满一月便要微服出巡？还是带着皇后？！
景铄对齐杉的反应早已有所预料：“需要朕重复一遍么？”
齐杉重新叩头道：“皇上不可啊！”
景铄皱了眉“喷”了一声道：“朕这几日可真是将这几个字听烦了。”景铄接着道：“是 朕微服出巡不可还是带着皇后微服出巡不可？”
齐杉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闭口不言只是等着景铄的雷霆之怒，景铄却平和道：“朕知道众 位爱卿对朕立一男后颇有微词，此番朕说要带皇后出巡爱卿的反应也在真的意料之中，众卿也 是日日夜夜的盼着朕能废了云锡另立他人，朕的废后诏书已经拟好。”景铄看了一眼齐杉接着 道：“出巡回来朕便将诏书布告天下，遂了你们的意也遂了他的意。”
一纸废后诏书能遂许多人得意可偏偏违了写诏书的人的意。
齐杉闻言在心里道了句造化弄人，倘若当初没有赐婚，倘若云锡是个女儿家，也许一切都 和现在不同。
景铄抬了抬手道：“好了齐大人，快些起身坐着吧，朕还有些出巡的事情要交代大人呢。
齐杉起身坐在凳子上听景铄说道：“此番出巡，朕并不打算带多少人，朕身边一直养着几 名精锐暗卫，朝中官员么，便只带右丞一人便可，京中之事便要暂托齐大人了。”
齐杉不胜惶恐起身拱手道：“臣定当替皇上把好宫门静待皇上回宫，只是护卫之事，皇上 还是多带些人吧。”
景铄略思忖了一下又道：“便调一半御林军于御驾后二十里吧。”
齐杉点头行礼道：“臣这就去做安排。”
景铄拦道：“不必同沿途官员打什么招呼。”
齐杉颔首：“是，臣告退。”
永胜适时奉上一盏差，景铄饮了两口问道：“宁安殿可有什么响动？”
永胜垂首道：“并没有，说是赤帝同那个侍卫歇午觉了。”
景铄笑了笑：“他这个国君倒是做的轻松，凤梧宫如何了？”
永胜又禀道：“皇后回宫之后便一直在门口的藤椅上养精神呢。”
景铄点了点头，云锡难得这一时半刻的安宁，景铄并不想去扰他，便道：“既然众人都歇 了，朕便也歇歇吧。”
永胜拱手：“奴才伺候皇上安歇。”
凤捂宫。
云锡自打御花园回至凤梧宫便没进屋一直在门口那架小藤椅上吹风，云锡闭着眼睛想着方 才御花园里那人说的话，云锡笑了笑哪有这样蠢的人上来便问人家愿不愿意跟他走，这若是换 个别人还不直接唤了奴才将他扯去皇上面前，云锡回想着那人诚恳却坚定的语气嘴角也慢慢放 平了。
那人说要带他走，还真是天真的可以，如果他知道从前帮过自己逃走的人如今都是个什么 下场他还能说得出那样的话么？
云锡闭着眼睛晃着藤椅，在藤椅轻轻的摇晃中云锡脑海中恍然漫起那日在广安寺那人同自 己说的话一佛不救你，你要自救。
自救？如何救呢，又要就自己做什么呢。
藤椅慢慢慢慢晃着，阳光暖暖晒着，云锡闭上眼睛做了好长一个梦。
梦中他还是少时模样，负一把琴于流水之畔，指尖轻捨慢挑悠扬的曲子便顺着流水奔去了 远方，身边有人隔着云雾浅浅笑着看着他，他抬头问那人：这曲子好听么？”原本温柔的人 却抽出长剑挑破迷雾将琴弦尽数折断，云锡愤而起身想要问问那人为何，那人从迷雾走出却是 景铄的面容。
云锡猛然睁了眼睛却是满满一片模糊比睡前更甚仿佛真的是置身浓雾之间一般，云锡伸手 在眼前晃了晃，果然能瞧见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只有贴在眼前云锡才能稍微瞧清楚些。
云锡无奈笑了笑，这幅残躯还真是生怕自己活长了，各处接着连着的出问题，由此可见广 安寺的传说是不可信的，无论是求佛放过他还是求佛救他否都没有听见，或许是听见了觉得这 个信徒太过悲观所以放弃了他。
“来人。”云锡轻声唤人来。
一直随着云锡的小丫鬟忙上前道：“奴婢在。”
云锡道：“将我那张琴送去给赤帝。”
小丫鬟垂了头：“这。。。公子，恐怕不合适吧，那琴弦断了还未曾修，还有，若是让。 。。若是让皇上知道了。。。”
云锡重新摇起藤椅道：“叫你去送便去吧，那琴弦是修不好的，本就是古琴，送琴的人依 然故去我又去何处修呢？平白放着也是吃灰罢了，若是皇上知晓了你便说是我明你去做的不就 结了，皇上若是责怪你不还有我呢么？好了，别担心了快去吧。”
小丫«抿着唇取了琴往宁安殿去了，一路上小丫鬟心里越想越不踏实生怕日后皇上追究起 此事责罚与他便改了路往景铄的寝殿去了。
“启禀皇上，皇后宫里的人来禀说是皇后命人将断了弦的那张琴送去宁安殿。”永胜禀道
0
景铄才醒午觉只觉身子乏的紧，听了这么个消息只觉心中也乏，叹了一口气道：“琴是皇 后的琴，皇后想送谁便送谁吧。”
永胜颔首。
小丫«得了回话心里十分踏实的将琴捧去了宁安殿。
小丫«是头一回瞧见夏侯胤和沐白二人，一见二人如此俊俏脸不自觉地就红了柔声道：“ 奴婢叩见赤帝，这是公子。。。这是皇后命奴婢奉来给赤帝的，此乃皇后从前所抚之琴。”
夏侯胤和沐白二人相视一眼均是不解，沐白不明白小丫 II为什么脸红，夏侯胤不明白云锡 为什么要送琴给他。
夏侯胤使了个眼神沐白才回神上前一步接过琴盒道：“有劳姑娘，琴我家主上变收下了， 多谢皇后好意。”
小丫«笑的娇羞说了句：“奴婢告退。”便回宫复命去了。
沐白将琴盒摆在桌上，夏侯胤掀开只见是一张断了弦的古琴，沐白指着琴道：“他也太欺 负人了，送东西还送个坏东西，这是骂谁是坏东西呢！”
夏侯胤深深折服于沐白奇怪的逻辑。
夏侯胤将断弦的琴取出，仔细查看了一番，夏侯胤于音律之上还算精通，只略瞧了瞧便瞧 出来这是碧落琴，碧落琴乃一有名古琴，如今断了琴弦怕是也难修。
想到这夏侯胤忽然释怀的笑了，这是在告诉他什么？这是想告诉他虽然想自救却也难救么 ?就像这碧落琴一般虽然想将它修好却是没人能修得好。还是想告诉他他同这碧落琴一般不是 谁说想救便能救得。
沐白看着琴看着夏侯胤唇边的笑直拧了眉：“主上这是在笑什么？”
夏侯胤释然道：“沐白，我似乎被人嫌弃了。”
沐白更是不解：“什么？”
夏侯胤却摇了摇头：“没什么，今夜好生歇息，明日便启程回赤月吧。”
沐白各给了碧落和夏侯胤一个白眼：“嘁，说什么他那双眼睛就该盛满最美的红月，人家 不过才拒绝了你一次，便打起了退堂鼓，还好意思说对人家一见钟情？”
夏侯胤看着一脸孩子气满是单纯的沐白笑了笑，一见钟情也得两情相悦才能廝守啊，云锡 的眼睛的确该盛满红月，而夏侯胤也确实将红月捧到了云锡的面前，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如此下去便是强求又有什么趣味，夏侯胤知道云锡身处水深火热，可没人比云锡更明白自己的 处境，夏侯胤伸手想要拉他一把是云锡拒绝了夏侯胤，但夏侯胤相信云锡一定有说不出口的苦 衷，不然谁情愿身处地狱。
夏侯胤揉了揉沐白的发顶道：“睡得可好？”
沐白理了理被夏侯胤揉乱的发顶道：“主上以后娶了赤后也要这般乱人家发型么。”
夏侯胤又使劲揉了揉沐白理好的发顶道：“本君可不能欺负自己的赤后呀，所以呀小沐白 ，你便让本君欺负个够吧。”
沐白跑到院中给夏侯胤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给主上欺负。”
夏侯胤忙追至院中，二人追做一团，院里的小丫鬟无不掩唇笑。
半刻沐白才觉失仪停了玩闹回到屋子里老实坐着了。
果练在御书房阅了小半日折子觉得累时才唤来永胜问道：“夏侯胤可接了琴了？”
永胜道：“赤帝收下了琴倒也没说什么，却又不知为何同自己的侍卫在宁安殿院中追逐玩 闹了半刻。”
景铄放下奏折道：“玩闹么，说来朕还真的羡慕夏侯胤，算了，也快到晚膳了，晚膳摆在 长乐殿吧，朕与皇后、赤帝同用晚膳。”
永胜躬身：“是。”
景铄又拦道：“哦，还有夏侯胤的那个侍卫，阙然沐白。”
永胜复行礼道：“是，奴才这便去命人准备着。”
景铄点了头在心中想着他似乎同云锡连玩笑都没开过一次，他们二人之间倒是除了争吵就 是怨怼，景铄叹了口气重新♦起了本折子。
小丫髮回到凤梧宫好好地复了命，没一会永胜便来通传说是景练命人将晚膳摆在了长乐殿 赤帝同席。
云锡想起方才让小丫*送琴一事心里便是一紧，但一想到夏侯胤乃一国之君景练再如何也 不能直接加害于夏侯胤更不至于因为一把琴对赤月大动干戈云锡心里边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便去，有劳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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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为什么拒绝他
云锡更了衣，永胜扶着去了长乐殿，一路上云锡走的极慢，永胜亦步亦趋的跟着。
长乐殿，宴席按规制而摆，景铄已然在同夏侯胤闲聊了，一见云锡来景铄便止了同夏侯胤 的话茬起身走到云锡身边扯过云锡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细声问道：“午后听说皇后心口又痛 了起来，想着皇后能闭目片刻朕便没去凤梧宫，皇后可不要怪朕。”
云锡微微偏头道：“皇上哪里的话，能有皇上挂记臣身上再痛便也不觉得痛了。”
景铄抬起另一只手附在云锡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夏侯胤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不仅不觉得心里不舒服反而笑了笑，大炎能有此皇后也算是大 炎的福分，明明两人之间就没几分情爱更可以说是有些疏远可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云锡还能说出 这些甜蜜让人倒牙的话当真是给这位大炎皇帝挣足了面子。
景铄将云锡扶到座位上用重新回到自己的龙椅上做好便吩咐道：“既然皇后已到便传膳吧 。”景铄转而对夏侯胤说道：“今晚朕命御膳房多添了几道大炎特有的美食，赤帝和沐白侍卫 不要拘束才是，只当这是赤宫尽情享用吧。”
夏侯胤颔首：“多谢炎帝美意，本君同沐白自然不会假意客气。”
沐白跟着颔首。
沐白看着眼前娉婷袅娜的小宫女轻移莲步将数道珍馐美味摆置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却毫无 胃口，沐白觉得自己病了，从进大炎宫城的那一刻起就病了，具体生了什么病虽然无从得知但 病的症状却是一清二楚，见到夏侯胤同云锡站在一处心里就不舒服，午后夏侯胤为云锡的拒绝 而伤心的时候心里不舒服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叫人好不气顺，方才云锡仿 若谪仙翩然而来时瞧见小后因那隐隐翘起的嘴角心里也不大舒服，就感觉堵在心口里的东西又 沉霣了些，堵得让人直想骂人。
沐白拍了拍胸口又顺了口气，呆呆地盯着眼前的膳食，景铄瞧见沐白兴致不大高的样子便 问道：“沐白侍卫，可是朕命人准备的东西不合口？”
沐白一听到自己被点了名顿时一个激灵忙起身行礼道：“没、没，膳食都很好沐白只是想 起了家里母亲的手艺这才失了神，还请炎帝恕罪。”
景铄摆摆手道：“沐白侍卫不必拘礼，快坐，说到母亲的手艺朕倒是羡慕赤帝和沐白侍卫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尝到母亲亲手准备的膳食，朕早就闻听君后烹的一手好食，赤帝定是总能 吃到君后为赤帝准备的菜品吧。”
提到母亲，夏侯胤的脸色变了变，沙兰依的确于膳食十分精通，在嫁给夏侯胤的父君之前 沙兰依正是膳房一打下手的小丫鬌机缘巧合才爬上了夏侯东槐的和床榻又凭着自己一步步谋划 将儿子扶上赤帝之位而自己在权力巅峰之上的高崖紧紧握住权力，这些事根本不用费心调查， 就连街角乞儿都能讲得有模有样。
景练坐在龙椅上瞧着夏侯胤瞬间就变了的脸色笑了笑，又举起酒杯道：“赤帝，同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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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举杯遥向景铄然后一饮而尽，夏侯胤将酒杯重新放回桌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掉嘴角 的酒渍又道：炎帝所言不错，本君的母后倒是时常亲自给本君做些膳食，连带着沐白也占了 不少的光，其实无论母后做不做膳食给本君，本君倒是觉得有母后在身边就是好的。”
这次轮到景铄心里不痛快了，景铄脸上却是没显出来什么一副认真听夏侯胤的话的样子， 夏侯胤说完景铄还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云锡听着二人在这事上也要争个高低之分在心里道了 句幼稚，凭着方向感夹起一块云腿送到嘴里，片刻云锡道：今日这云腿还不错，皇上多用些
VV
〇
果铄偏头看了云锡一眼，低头将膳碟里小太监布的云腿全挑出来吃掉了。
夏侯胤时不时地便瞥云锡一眼，似要用这匆匆几瞥将云锡看个透彻。
一旁的沐白没什么心思的戳着膳碟里的云腿，却是一口也没吃，夏侯胤瞀云锡沐白便瞀夏 侯胤，心道：午后还一副死了心的模样这会又偷偷瞧人家，真是岂有此理！
连沐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讨厌夏侯胤过分关注谁，沐白只当自己所有的 情绪都是为云锡拒绝了夏侯胤而打抱不平罢了，他家主上这么好的一个人，相貌堂堂精通音律 于国事也颇有自己的见解，还轮得到看不上了？他凭什么就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哼！
"炎帝，明曰我二人便启程回赤月了。”夏侯胤又饮了一杯酒后如是说道。
景铄放下银著道：“哦？明日便走？赤帝不远千里来贺朕继位怎么不再多待三五日？也好 叫朕尽尽地主之谊。”
夏侯胤扶桌不经意的看了云锡一眼道：“不瞒炎帝，本君已在大炎境内盘桓数日了，本君 来炎赤月国事便全依托给了沐白的父亲阙然大人，本君也不忍看阙然大人劳心劳力便想着早些 回去了。”
景铄点了点头道：“明日朕为赤帝送行。”说着举起一杯酒朝向夏侯胤道：“朕与皇后同 敬赤帝一杯，愿大炎同赤月能永修旧好如兄如弟。”
云锡坐在景铄身侧亦举杯。
夏侯胤举杯朝向二人却微微朝云锡那侧偏了偏道：“本君与炎帝同愿。”
沐白懒懒的举起了杯跟着三人饮了一杯酒。
席间，云锡跟着景铄饮了几杯酒头脑昏昏涨涨的，身上也沾了酒气熏得人直想吐，用罢晚 膳景铄将云锡送回了凤梧宫，沐白跟着夏侯胤回了宁安殿。
沐白呆呆坐在门槛上抬头看着月亮，夏侯胤正在沐浴坐在浴桶里不时浅笑心道：缘分尽已
沐白回头望了望屏风便道：“主上，我出去走走。”
夏侯胤“嗯”了一声道：“叫人跟着你，别走丢了。”
沐白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说完便自己跑出去了。
云锡回了凤梧宫更了衣身上仍是有酒气，沐浴的水尚未备好，云锡也想出去透透风便吩咐 道：“若茗，扶我出去走走吧，左右沐浴的水还没备好。”
若茗便是清然死后一直跟着云锡的小丫鬟。
若茗瞧了瞧外边漆黑的天道：“公子，天色已经晚了，这会出去别着了风。”
云锡扶着床榻慢慢起身道：“不打紧的，左右我席间饮了几杯酒这会正有些晕出去走走也 好借着风醒醒酒。”
若茗糊不过只好将云锡的外袍重新给云锡披好扶着云锡往凤梧宫外走去。
夜黑，云锡本就有眼疾，往哪里走全凭若茗带着方向。
“这是哪啊！我不会真丢了吧！”
云锡走着走着便听见前面似乎是有什么人迷路了便对若茗道：“扶我去瞧瞧是谁在宫里迷 路了。”
若茗道：“是。”说罢便扶着云锡往前边那个人影那走去。
若茗瞧清那晕头转向的人的时候小脸顿染了一层粉垂头道：“公子，是沐白侍卫。” 云锡往前走了几步道：“沐白侍卫怎的不在殿中安歇倒绕到这里来了？”
沐白方才远远听见有脚步声正等人走近了好问问回宁安殿的路，待瞧清来人是云锡之后沐 白却愣是挺直腰杆半句路都没问，沐白下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在云锡面前出糗。
云锡朝着沐白的方向道：“沐白侍卫可是迷路了？需要我叫人送侍卫回去么？来人。。。
沐白忙打断云锡的话，活动了活动肩颈故作轻松道：“不、不必劳烦，我并非是迷路了只 是我家主上在沐浴我出来溜达溜达罢了！”
云锡笑了笑，宁安殿离此处还是有些距离的。
“既然沐白侍卫也是出来透气的，那可愿同我到前面那亭中略坐一坐，闻听从赤宫望出去 望到的月亮红色的，我大炎只能瞧得见皎皎明月。”云锡主动邀请沐白与自己同行，想着如此 一会才好顺理成章的叫人送沐白回去，不然沐白靠自己怕是要转上一会功夫才能转回去了，虽 然不知道为什么沐白在自己面前胜负欲如此强云锡还是笑了笑，能有这样的少年心性该是多纯 洁的一个人。
沐白挺着腰杆心想着反正上次见时他便有眼疾这会也定是瞧不清的，立即就换了一副"坐 就坐我还怕和你坐坐不成”的傲娇表情。
二人走到前面不远的小亭子停了脚步坐在了亭中的石桌前，若茗在亭外立着。
“晚膳时沐白侍卫似乎没用多少啊。”云锡主动开口搭话。
沐白偏头看着云锡道：“可能是吃不惯吧，不过宫外有一酒楼名为醉霄楼，他家的琵琶虾 倒是很好吃，我同我家主上去吃过一两次，不知皇后有没有尝过。”
云锡笑着道：“我哪有沐白侍卫的好福气，只是闻听过醉霄楼的菜品很好罢了。”
沐白颇为得意的点了点头，二人之间瞬间沉默起来。
半刻，沐白轻轻捏着自己指尖问道：“你为什么拒绝他？”
云锡有些不解：沐白侍卫说的是？”
沐白不屑道：“别装傻，我说的是我家主上，还送了一把断了弦的琴这是变着法的说谁是 坏东西呢。。。”
沐白越说声音越小，听起来满满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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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后会有期或后会无期 云锡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沐白立刻嫌弃道：“炎后笑什么。”
云锡立即正色道：“抱歉沐白侍卫，不过是夏侯胤告诉你我送他琴是在骂他坏东西的么？
沐白用力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猜的，不然你为什么送一张坏了的琴给他。”
云锡道：“那我拒绝他的事情他都和你说了？”
沐白颇为得意地说道：“我从小就跟在主上身边，主上对我从来是不留秘密的，我当然知 道了，而且是主上亲口告诉我的。”
云锡偏了偏头觉得沐白这幅样子实在可爱心底也有一分羡慕，羡慕沐白能这样自由自在也 羡慕沐白的单纯可爱，“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拒绝他？ ”云锡问道。
沐白又急了瘪着嘴问道：“主上要是告诉我了我做什么还来问你。”
云锡笑了笑道：“那沐白侍卫觉得我为什么拒绝了赤帝？”
沐白想了想道：“是因为他不够好看么？还是炎后觉得他突然问你要不要跟他走很奇怪？ 一定觉得很奇怪的吧。”
云锡点了点头：“的确觉得很奇怪，不过我奇怪的是赤帝为什么断定我赤帝为什么想带我 走。”
沐白想着夏侯胤当时同自己承认他喜欢云锡时的场景，沐白心里那种被堵着的感觉又浮在 了心间，沐白叹了口气道：“主上说他軎欢你。”
云锡被沐白的话惊了一下：“喜欢我？”
沐白点了点头有些失望，那些失望全摆在脸上，全忘了云锡瞧不清他点头这个动作的事。 云锡又道：“赤帝喜欢我？”
沐白白了云锡一眼极不情愿的答道：“嗯。”
云锡笑了笑：“沐白侍卫可曾有过心仪的人？”
沐白不明白怎么话题就扯到自己身上了，只是懵然摇头道：“没有，怎么了。”
云锡仍是笑着道：“那沐白侍卫现在似乎有了。”
沐白立刻从石凳上弹了起来道：“什、什么就似乎有了！我喜欢谁我怎么不知道。”
云锡笑得好听说道：“那要沐白侍卫自己想了，时辰不早了，赤帝想必也该沐浴完了，沐 白侍卫快些回去吧。”说罢云锡便唤人道：“送沐白侍卫回宁安殿吧。”
沐白还想倔着说不必却听云锡道：“好生送沐白侍卫回去，若是磕了碰了皇上和我都不会 饶了你们〇，，
两个小太监躬身让路道："是，奴才遵命，沐白侍卫请。”
云锡仍是勾着唇角说：“沐白侍卫快回去吧。”
沐白此刻看着云锡心里那口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忽然就顺了笑着道：“有劳炎后。”
说罢随着两个引路的小太监回去了，不走不知道回了宁安殿沐白才发现自己竞然绕出去了 那么远，要不是云锡派人送他回来光凭他自己还不得绕一阵子。
“沐白侍卫既已平安到了宁安殿，那奴才们就先告退了。”两个送沐白回来的小侍卫躬身
告退。
夏侯胤在里间便听见了两个小太监的话，沐白进门之后夏侯胤便打趣道：“我们沐白真的 走丢了呀，还是叫人送回来的。”
沐白挠了挠头道："哪有！我是碰上炎后了，炎后邀我略坐了坐是他非要命人送我回来的 ，我说不用都不行。”
夏侯胤故作了解之态道："就是就是是人家死皮赖脸要送我们家沐白才没迷路。”
沐白歪着头看着夏侯胤问道：“主上不问问炎后同我都聊了些什么么？”
夏侯胤耸了耸肩道：“没什么好问的啊，你这不都写在脸上了。”
沐白忙捂了自己的脸。
夏侯胤无奈的笑着看着沐白：“你肯定问他为什么拒绝我了吧。”沐白不答话捂着脸的手 更紧了些好像真的怕脸上的东西叫夏侯胤看去了一般，夏侯胤走到沐白身前弯腰对上沐白的视 线道：“你该不会告诉他我軎欢他了吧。”
沐白十分吃惊的看着夏侯胤：“主上。。。难不成我脸上真的有字么？”
夏侯胤仍是直视着沐白的眼睛，却说不出话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一丝丝微妙，沐白也沉 沦在夏侯胤的视线中一时忘了逃跑，最后还是夏侯胤慌乱直起身子道：“咳，那、那个，沐白 快去沐浴吧，今夜早些歇下，明日好启程。”
沐白也瞬间回神应道："是、是我现在就去，主上先歇，不必等我。”
说完沐白便跑去的屏风后，浴桶上是一团团的热气，沐白捂着心口，刚才那一瞬间感觉心 就要跳出来了一样，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病了，沐白顺了顺心口心道回去还真的要去找小叔叔 看看了。
沐白踏进浴桶琢磨着方才云锡的那句话，什么叫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谁了？何时喜欢 的，他整日里跟在自家主上身后哪来的时间和空闲去喜欢别人啊，在赤月要忙着保护主上不让 父亲伤了他，来了赤月要带着主上去找好吃的好玩的，还要整曰被主上欺负着，弹脑门揉脑袋 一样都跑不了，去哪喜欢人去。。。。
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滋味呢，沐白摇了摇头。
不行，现在还不能喜欢别人，一旦成了家她不愿意自己再继续保护主上怎么办，总不能为 了个女子把主上丢下啊，沐白将手从热水里抽出来拍了拍脸。
阙然沐白！不可以奥！现在还不能喜欢别人！
而在外间倚在榻上翻着前人编籑的游记的夏侯胤全然不知屏风后的沐白进行了多么深刻的 一场关于暂时不能喜欢别人的自我教育。
云锡回到凤梧宫后沐浴的物什已经准备好了，小太监扶着云锡进了浴桶，云锡靠在浴桶中 用热水缓解着身上的乏累。
外间景铄轻着脚步免了众人的行礼问安，悄悄走进了云锡寝殿的里间坐在软榻上等云锡， 云锡沐浴的时间实在有点长，景练颇有些坐不住，在屋中闲踱了两步，云锡在屏风后的浴桶中 唤道：“把我的睡袍取来。”
负责给云锡准备睡袍的小太监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漏忙道：“奴才一时疏忽，奴才这就 去取。”
景练在里间听到云锡吩咐小太监准备睡袍便走到云锡的衣箱子前亲自掀开衣箱子拿了件睡 袍递给小太监，小太监敛了声音捧着睡袍递给云锡，景练见云锡没吩咐人换便要将衣箱子重新 盖上，景练却瞀见了箱子一个黑黑的角落里似乎散落着一个小挂件，景练还在心里道这是那个 糊涂奴才干的事，正要伸手将那小玩意拿出来的时候便听身后有人道：“皇上驾到，臣竞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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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忙收了手，一旁的小丫轚盖好衣箱子。
景练走了两步到云锡面前道：“朕才阅完折子，来看看你，怎么今天沐浴的这样晚？可是 才从归云亭回来？”
归云亭正是方才云锡同沐白闲聊小坐的亭子。
云锡心里一紧道：“皇上还真是一时半刻都要派人看着臣。”
景铄语塞，这回还真不是他有意命人看着，不过是永胜去给太后宫里送过点心回来时远远 瞧见了一眼随口一说罢了，景练没想到云锡会这样以为便道：“不、朕。。。”
云锡微微退后一步道：“皇上也不必解释，皇上这么晚来臣的宫里是有什么事情呢。”
景铄苦笑，他能有什么事情呢，只是想来看看他而已，景练摇了摇头道：“无事，朕只是 随意走走便走到了皇后这里。”
云锡冷笑道：“我还以为皇上是来质问臣同沐白说了些什么的，真可惜臣还打算若是皇上
问了便一宇不差的禀给皇上呢，若是皇上无事臣便下榻了，席间饮了几杯酒着实有些不大舒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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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忙道：“哪里不大舒坦了，可是心口又痛了，怎的喝了几杯酒身子就不大舒坦了呢， 别是方才出去吹了冷风。”
云锡绕开条练走了几步背对着景练的道：“臣从前喝再多酒身子也不会不舒坦的，臣也想 知道如今怎的只喝了几杯酒便不大舒坦了，大概有别的原因吧。”
景铄颓然垂头，云锡的身子变成如今模样，他是罪不容赦的罪魁祸首。
景铄沉了一口气颇为低落的说道：“皇后身子不大舒坦便歇着吧，朕先走了，后日朕便带 皇后出宫。”
云锡转身屈膝：“谢皇上，恭送皇上。”
景铄虽是不情愿但到底除了凤梧宫回了自己寝殿安歇了。
次日，夏侯胤于神威殿拜别景铄道：“多谢赤帝款待，本君挂念国事便先行一步，还望来 日能再与赤帝畅饮。”
景铄起身走下台阶扶起夏侯胤道：“多谢赤帝前来贺朕继位，愿大炎与赤月永如兄弟。” 云锡已等在神威门门楼上，景练步至云锡身边，与云锡一同目送夏侯胤。
夏侯胤勒马转身看向城楼上的人，他看起来还是那般恬淡，后会有期或者后悔无期吧。 夏侯胤重整缰绳与沐白二人策马而去。
两人奔至宫外三十里处才减了速度，马儿悠闲地晃着脚步，沐白问道：“主上可有不开心
? ’，
夏侯胤偏头看着沐白道：为何不开心？”
沐白摇了摇头：没事随口问问罢了。”
夏侯胤一笑道：“咱们去些来时没去过的地方吧。”
沐白笑得好看：‘‘好！”
二人随着马儿悠闲晃过在京郊小路。
神威门上早已瞧不见二人踪影，景练道：“锡儿，回去吧。”
云锡点头二人下了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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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试探
景铄与云锡并肩而行，景铄轻轻握住云锡的手轻声道：“朕己经命人好生安葬了凌子风了 ，待朕将朝政稍作整理明日便带锡儿出宫如何？正好也快到锡儿生日了。”
云锡抽回手搭到若茗的手腕上面无表情道：“都好，臣身子不适先回宫了。”
说完若茗便扶着云锡往凤梧宫去了。
景铄站在门楼的半腰俯瞰着宫城，半晌道：“永胜，宫外的风景当真会与宫中不同么？” 永胜躬身道：“人人都想到宫里来却不知这宫里的人都想到外边去。”
景铄叹了口气敛了心中大半沉闷道：“众位大臣得知朕要微服出巡还是要轻车简从的微服 出巡没在真的御书房前跪满地，朕还真是蛮意外的。”
永胜笑道：“左丞大人总是很会说服人。”
景铄望着不远处的神威殿笑了笑，下了门楼往未央殿去了。
云锡回了凤梧宫便倚到了门前的藤椅上，从前身子好时云锡还爱出去走动走动或者看看书 ，如今走几步变心口痛眼睛又坏了连书也看不成了只能这样像个老人一样躺在藤椅上晒晒太阳 任时光自己流逝。
方才跟着云锡的小丫鬟皆是听见了明日便要微服出宫的信，个个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这 不一回来就张罗着给云锡收拾东西，若茗瞧着屋里几个言笑晏晏的小丫鬌问云锡道：“明曰便 要出宫去了，公子难道不开心么？”
云锡闭着眼睛嘴唇浅弯道：“若茗，宫外同宫里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若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复问道：“公子，明明就不同啊，这宫里只有高墙红 瓦，外边可是有许多赏不完观不尽的美景呢。”
云锡只是浅笑不答，对于一个有眼疾来说的人高墙红瓦和美景本身就没有什么不同皆是一 片迷蒙罢了。
若茗看着云锡不再答话便以为云锡是睡了，在云锡耳边轻道：“公子可莫要睡了，这里正 是风口小心着凉。”
云锡小声道：“我没睡，只是养养神而已。”
云锡正说著话里间给云锡收拾出宫要穿的衣袍的的小丫鬟捧了两件衣裳跑到云锡面前道： “公子瞧瞧，带哪件更好？”
云锡睁了眼，别说颜色，就连衣袍的身形都瞧不清了，云锡胡乱说道：“随意哪件吧。” 小丫轚却不依不饶的道：“公子，好歹也算是出去玩，对自己的衣着要上上心嘛，公子快 自己挑一件来。”
云锡随意道：“白色那件吧。”
小丫轚却是懵住了，手上两件衣袍一件青色一件浅蓝色，哪里来的白色。
若茗在一旁也是一头雾水，小丫鬟复道：公、公子，哪件白色的啊。”
云锡心道不好便道：“我说的是这两件哪件也不要要那件白色领口袖口绣了云纹的。” 小丫髮恍然大悟道：“哦哦哦，那件啊那件啊，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公子的眼睛怎么 了呢。”
云锡咳了一声道：“你这丫头，越发没个正形，行了行了，你们给我收拾的差不多了也去 收拾收拾自己的吧，不过不能把你们全都带出去，当真抱歉。”
里间的小丫轚忙道：“公子说什么呢，奴婢们不能同公子出去也没什么遗憾的呀，这次奴 婢们在宫里等着公子回来，下次公子可要带奴婢们出去咯，不然奴婢就不再给公子准备芙蓉酥 了。”
几个小丫髮听了又是笑作一团，只有云锡是浅浅笑着，云锡在心里同这些小丫头又道了一 次歉，可能没有下一次了，这次回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才给云锡收拾衣袍的小丫轚将选好的几件衣袍均放在包袱里仔细裹了，将那些没能入眼的 重新放回了衣箱，盖上衣箱的时候小丫鬟瞧见了边角一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便心想着给云锡 带上这东西没准真能保保平安什么的，想着小丫髮便将那个针脚有些粗链的荷包放到了云锡衣 袍的包揪中。
没过一会便又有小丫轚上前道：“公子，要带九霄琴么？”
云锡猛然想起做过的那个梦，心口的疼痛猛然放大，云锡瞬间捂住心口喘了两口气道：“ 不必。”
若茗见状摆了手示意小丫鬟退下又去给云锡斟了盏茶奉到云锡面前道：“公子，奴婢看您 最近心口痛的次数虽然减少了，但每次疼起来都是极难受的，奴婢给您宣许太医来瞧瞧吧，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云锡饮了口茶摇了摇头：“无妨。”
本就是无药可医之症，宣谁来又能如何呢。
云锡重新倚回藤椅上慢慢晃着，阳光有一下没一下的晒在肩膀上，云锡觉得若是能重活一 次他宁愿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种田人家的儿子，能每天这样晒晒太阳就很好了。
若茗看着云锡一脸的放松也跟着笑了笑，从到云锡身边伺候到今天很少能看见云锡这样的 表情，若茗转回身拿了一个薄毯盖在云锡的膝盖上。
未央殿，众人见景铄进殿忙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景铄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景铄问道：“今日如何？”
吉忠忙上前道：“启禀皇上，晨间的药才给服下，昨夜似乎是又闹了梦魇今儿晨起用的药 量少却也不大精神。”
景铄点了点头道：“明日朕便要出宫了，未央殿就麻烦公公了。”
吉忠躬身道：“是。”
吉忠退下，景练坐在景启的榻边自言自语道：“父皇登基这十数年来心里有没有想过走到 这宫城外边去看看呢？”景启无法搭话景练仍是自言自语道：“朕才登基几日便厌倦了，父皇 是怎么做到这十数年如一日坐下去的呢，父皇，朕昨夜梦见朕的母妃了，虽然瞧不清模样。。 。”景铄弯腰附在景启耳边接着道：“但是她同朕说，她想父皇了。”
说罢，景启一如之前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景铄轻笑：“父皇的胆子还是那么小。”
景启使着力气半晌才从嘴里呜咽出一个字："卿。。。”
景铄看着景启这状似后悔的模样实在觉得可笑景铄却没笑出来，往后有一天他会不会也这 样后悔着呜咽着喊出云锡的名字。
景铄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再去想，景铄怕自己再想下去好不容易决定的出宫回来便 颁布诏书就要不做数了。
出了未央殿，景铄想着去凤梧宫看看云锡，自从决定颁布诏书之后景铄便想日日夜夜都在 云锡身边守着，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云锡，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转念一想方才在神威门门 楼上云锡抽回的手，景练还是敛了去凤梧宫的想法，景铄知道他有多想见云锡，云锡就有多想 避开他。
才用过午膳云锡便又想躺着，若茗生怕云锡积了食便劝着云锡到院中走走，云锡正停在花 架子前便听身后有人道：“启禀皇后，奴才方才在打扫宁安殿时瞧见了一封信，上写着皇后的 名号，奴才不敢擅动便来呈给皇后。”
云锡心中纳罕，这信是宁安殿来的，在宁安殿住过的也只有夏侯胤了。
云锡问道：“还有谁瞧见这封信了。”
小太监颔首道：“没有旁人，只奴才一人，奴才瞧见了便急忙来传给皇后了。”
云锡点了点头将手朝小太监那方微微伸了伸接过了信道：“这封信只有你自己知道就可以 了。”
小太监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忙额首道：“奴才明白。”
云锡将信收进袖袋吩咐若茗道：“公公跑这一趟也累了，若茗，给公公煮盏茶来。’’ 若茗扶上云锡转身往殿内走，小太监堆了笑道：“是，奴才谢过皇后。”
进至殿内，若茗将一袋子金瓜子塞到小太监手里道：“咱们凤梧宫中的茶水不知公公尝着 如何〇 ”
小太监忙躬身道：“皇后宫中的茶哪有差的，奴才谢过皇后。”
云锡坐在书案前播着信，并没理会小太监说的话，夏侯胤明知他有眼疾又为何给他写了一 封信，这信又不能随便叫谁读，云锡心里思忖不住还是将信塞进了书案上的一本书里没再拿出 来，既然不知道是什么那便永远不知道吧。
小太监拿了金瓜子除了凤梧宫才转出一个弯便将手中的金瓜子袋子献给了眼前的人：“禀 公公，奴才已经将信递给皇后了，皇后赏了奴才这一袋子。”
永胜掂置了掂置手里的东西又塞回小太监手里道：“就当是你办事勤勉皇后赏的吧，退下 吧0，，
小太监喜滋滋的拿了银子去了，永胜甩了拂尘回了御书房。
“启禀皇上，皇后拿了信还赏了那奴才一袋子东西。”永胜将方才小太监所禀转告给了景 铄。
景铄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问道：“永胜，你说皇后也会求着夏侯胤带他走么。”
永胜不言，景练继续道：“看来夏侯胤那天在御花园同皇后聊了不少不能让你们听见的东 西啊。”景铄放下朱笔继续道：“罢了，朕也是多此一举，如此试探又能如何，朕又不能出兵 赤月灭了夏侯胤。”
景练冷笑，原来就算他打算放过云锡云锡也还是想要逃跑，不过不重要了，出宫回来他便 遂了云锡的愿。
作者闲话：	我昨天又把章节名写错了，我可真是个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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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毒计
次日，若茗伺候云锡更了一身寻常衣袍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云锡近来倒是十分軎欢在这藤 椅上倚着，昨夜云锡难得睡了个好觉，这会已经用过早膳仍觉得身上懒懒的，云锡倚着藤椅阖 着眼睛却听有人放轻了脚步朝自己来，云锡扶着藤椅慢慢起身行礼道：“臣给皇上请安。”
景铄本想轻声在云锡身边坐一会不料这才走近就被听见了，景铄放开脚步走到云锡身前伸 手将云锡扶起道：“可用过早膳了？手怎的这般凉。”
云锡轻轻抽回手道：“才用过早膳。”
景铄仔细瞧了瞧今日云锡着的衣袍，是从前从没见云锡穿过的，景铄点了点头道：“今日 锡儿的衣袍朕很喜欢。”
云锡低头不答，景铄重新握上云锡的手道：“现在能同朕出宫了么？”
云锡点了点头，身后的小丫鬟却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景铄牵着云锡的手出了凤梧宫，云锡轻声问道：“皇上见过太皇太后了么。”
自那日在承样宫闹了那么一出之后云锡便再没去给林太后请过安，景铄点了点头道：“昨 日晚间已经去见过了。”景铄只当是云锡怕林太后生了他的气便打趣道：“难得有锡儿怕的人 ，朕已经将诏书的事情告诉皇奶奶了。”
云锡点了点头任由景铄牵着手往外走了。
二人出了宫便乘了一普通车驾，马车从外表瞧着虽然不甚起眼论谁瞧也就是个稍微富裕些 的人家的马车，如此一来既不招人瞩目也不会叫那些没名没姓的小土匪盯上，虽是外表看着不 起眼但内里还是标准的皇室份例，软垫薄毯茶盘一应俱全倒也不至于叫二人在路上委屈着。
云锡坐在马车里从出了宫城便一直在计算着距离，马车行了没一会云锡便将马车的窗子掀 开细闻了闻外面的味道，果真那股味道已经闻不到了，如此看来景铄说的己经见凌子风安葬了 并不是骗他的，想到凌子风云锡心中全是痛悔，如果那天他没去。。。
“凌祖父。。。”云锡开口欲言又止，本想问问凌子风的祖父如何了，但转念一想景铄又 如何会放过这样一位老人家，云锡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说。
景铄微微偏头看着云锡道："凌子风的祖父朕已经命人送去了金银足够他养老了。”
云锡不答话，景铄从来都是这样不管不顾的伤害别人然后又去补偿人家，总以为在补偿过 后别人就总会轻易原谅他。
云锡将车窗帘子重新放下靠在了厢壁上，暗叹一口气之后云锡缓缓闭上了眼睛，心口又开 始隐隐作痛不过这种程度的小痛云锡已经能不动声色的承受住了。
景练在一旁轻声道：“咱们先是要去距京城最近的榆城，听闻那里种着大炎最好的榆树， 朕带锡儿去瞧瞧好不好？”
景练这种小心翼霣又喋喋不休的关心真的让人有些烦躁，云锡仍是不答话。
景练便当云锡是睡着了，试探着牵上了云锡的手，云锡再睁开眼睛接着听景铄的唠叨和闭 着眼让景铄牵着手之中选择了后者。
牵上云锡手的景练就像在学堂的乐先生夸奖的孩子，甚是高兴。
马车晃晃行了半日，景练同云锡的车驾中是一片安静，随在条练车驾之后右丞程道先的车 驾之中却是满满的烦躁，程道先梓着眉不是的掀开车窗帘子看着风景不断后退，腿在地上不自 觉得点着，同一车驾之中的许太医斟了一盏茶递给程道先说道：“大人何故烦躁于此。”
程道先将浅浅一盏茶一饮而尽后道：“许太医，你说这不是胡闹么！这才登基几日便微服 出巡！这若是途中遇了什么事情可改如何是好？！ ”
许太医又勘一盏茶递给程道先道：大人，既来之则安之，咱们跟着就是了，就算大人再 烦咱们不也出来了么。”
程道先咬牙道：“想都不必想定是那妖后魅惑了皇上才叫皇上如此荒唐。”
许太医忙道：大人慎言！”
程道先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在朝中他一直是支持景练的，从景练是太子时便是如此 ，如今景练登了大位，程道先本想着这是大炎的福分，景练必定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谁成 想对前朝众位大臣关于废后的奏折一概视而不见，还要带着个封了名号的男人在赤帝面前横着 晃上三晃，这样丢人的事情做一遭就罢了偏偏又不知道那妖后说了什么竞惹得新帝忙不迭的带 着人出宫微服私巡来了，在程道先眼里，景练之所以做出这些事情全是云锡这个妖后撺掇的， 其实在朝中又岂止是程道先一人如此觉得，可能除了云廷新和齐杉都是这样想的。
一想到云廷新程道先更是恨得牙痒痒，明明在朝中连颗葱都算不上可一朝变成了这么个该 死的国丈之后一个小小的靠着祖上隐蔽过日子的侯爷都干不把他一朝之相放在眼里，程道先将 拳头攥的嘎嘣响心里已成一条毒计。
你妖言惑主就别怪我清君侧。
程道先已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听闻距离此地再远些的檀阳县附近的鸣鸡山常有马匪出没， 如若有几个马匪下山抢东西时十分不小心的遇上了大炎的皇后又十分不小心的将这位大炎的皇 后杀了，那能怪得了谁呢？
心里有了盘算程道先整个人便不再似方才一半烦躁，将马车窗的帘子高高卷了吹着口哨赏 着沿途的美景去了，许太医见程道先此状便道：大人可是想通了？如此就好。”
程道先扯着嘴角冷笑道：“没错，我的确是想通了。”
云锡开始只是想装睡，谁成想马车晃了这半日竟真的睡着了。
"锡儿，醒醒，中途歇歇脚，可要下来走走？”景铄轻声问道。
云锡迷蒙睁开双眼，眼前又模糊了一些，行了这半日腰肢已是坐的有些酸软了，景练将云 锡扶下马车在马车周围走了走，虽然瞧不清这是哪但空气中有一股青草的味道，想来应该是哪 一片不知名的林子。
见云锡下车若茗便上前问道：“公子可是需要什么东西？”
景铄见跟着云锡伺候的人如此尽心心中便算宽慰了几分。
云锡摆摆手道：“没，没什么需要的，到时你们几个小丫头莫要在车里玩耍打闹，小心磕 碰着。”
云锡说这话的时候很是温柔，温柔到景铄有些嫉妒这些小宫女。
景铄扶着云锡不时提醒云锡注意脚下的小石子，两人之间看起来和睦的不能在和睦，不远 处的同样下车活动手脚的程道先见二人如此如胶似漆更是恨不得这车嗖一下就能到檯阳县去， 程道先远远瞧着浅笑嫣嫣的云锡险些将牙关咬碎，看看！这可不就是一副惑主相！果然自古以 来长得标致的人没有几个是心不黑的。
程道先来了气将水壶狠狠地塞到一旁小太监手里，愤而回了马车，一旁的许太医顿时一头 雾水，这方才不是说想通了么，这会又是哪来的气？
云锡并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命己经被人预支了去，只同景铄说：“公子不必扶着我，有若茗 就可以了。”
景铄知道云锡讨厌他的触碰，但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牵牵云锡的手希望他能靠在自己的肩 头沉沉睡上一会。
闻听云锡如此委婉地拒绝景铄只好尴尬的收了手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般说道：“咱们晚上 可能要宿在榆城了，不知那里的客栈如何，也不知道锡儿住不住的惯。”
云锡答道：“哪里都是一样的。”
景铄点了点头，没错，只要有云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修整片刻后众人重新回了各自车驾接着往前去了。
檀阳县小客栈中。
沐白一脚踢开房门进门便瘫倒在榻上，夏侯胤的脚步随着响起，沐白恍然起身拽了拽紧上 去的衣摆，这两个动作给夏侯胤看得一愣一愣的，从前沐白也不是这样注意自己形象的人啊。
夏侯胤环视了一圈屋子，高雅算不上整洁还是有的，夏侯胤坐在桌前斟了一盏茶道：“啧 ，还是大炎京城好啊，客栈住着都舒服。”
一听夏侯胤提起京城沐白便不大高兴的瘪了嘴，夏侯胤瞧着更是奇怪，捏起沐白一边脸颊 道：“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瘪嘴啊，有什么烦心事，说来我听听。”
沐白拍掉夏侯胤的手揉了揉脸道：“疼。。。疼。。。我哪里来的什么烦心事嘛，倒是公 子留恋的到底是人家的客栈还是别的什么。”
夏侯胤明知沐白说的是云锡却故意逗沐白道：“哎？别说还真有。”
沐白瞪了眼睛问道：“什么啊！”
夏侯胤故作思考之状道：“那位说书的先生说的倒是很好叫人挺留恋的。”
没有听到不想听到的名字沐白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夏侯胤轻轻捏了捏沐白的嘴角道：“行了别一会疱嘴一会乐得了，咱们去四处看看，我喜 欢这地方，咱们啊在这多待几曰〇 ”
沐白环视一圈道：“不是吧，要在这么个地方多住几天？”
夏侯胤肯定道：“对啊，多住几天，地方小但我还挺喜欢的，咱们来时不是也没经过这么 沐白点了点头道：“那就多待几日吧，只是君后那边。。。”
夏侯胤冷了脸色道：她可能巴不得我不回去吧，行了，别想别的了，出去吃点东西吧。 沐白点了头，二人下楼去寻摸吃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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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四章会何去何从
一行人晃到榆城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在京的时候齐杉几次三番的要加强景铄微服出巡 时的巡防，景铄也点了头命人现行半日将景铄准备停脚的各处查探过一番了，从一定程度上保 证了景铄一行人的安全。
永胜寻到了一家小客找，掌柜是个很和蔼很有眼力见的大叔，一见来人便瞧出来这几位定 是家底颇丰的富商一类的，闻听几人要住店忙招呼了小二道：“快引几位客观去瞧瞧咱们的天 字号、云字号、风字号。”瞧屋子这事自然是要永胜去的，永胜去了片刻变回来对景铄道：“ 公子，奴。。。咳。。。小的瞧着屋子还不错。”
景铄伸了手在云锡身后虚虚扶着云锡的腰道：“那便就在此处吧。”
掌柜一听这生意定下来了更是笑的讨好道：“得嘞，几位客官楼上请。”
景铄朝掌柜笑了笑扶着云锡上楼了，永胜留在楼下付银子，掌柜瞧这几人实在气宇非凡便 在算账间隙抬头问了眼前正在结银子的人：“敢问客官，尊驾打哪来啊？这是要进京？”
永胜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掌柜收回掌柜的找零道：“掌柜的待会叫后厨炒几个口味上佳的小 菜送天字号房去。”
掌柜闻听吩咐便忘了自己方才好奇的事：“好嘞好嘞，客官有什么需要就招呼一声。” 永胜收起银子点了头上楼去了。
榆城地方不大这客找也就只有三间上房，景铄自是要同云锡住一间，许太医同程道先住在 了一间，永胜自居一间，其余随行的三两个小丫髮太监的自找了伴同住。
景铄将云锡扶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清水给云锡问道：“锡儿可觉得累？”
云锡微微试探着接过茶盏道：“还好。”
景铄点了点头看着云锡讲水喝净又道：“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小菜？我命永胜去寻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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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摇了摇头：“都好，公公也乘了一路的车，公子也叫他好生歇歇吧。”
景铄不答只是痴痴的看着云锡，云锡在关心别人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
云锡放下茶盏又道：“公子明日可是要出去四处走走了？”
微服出巡又不是出来玩，既然停了脚便更该了解了解当地政务，景练点了点头道：“今夜 早些歇着，明日带你一起去。”
云锡却淡淡的摇了摇头：“有程大人和公公陪着公子，我便不随行了。”
景铄想着云锡应该是累了便道：“好，不过榆城离京城这样近想来明曰一日再后曰一曰我 们便可启程了。”
二人说话间方才永胜吩咐店家的小菜便已经做好了，小二躬着身子站在房外道：“客官， 您方才吩咐的小菜好了。”
景铄道：“进来吧。”
两人用过小菜景铄便传了许太医来给云锡诊脉，这几日听着凤梧宫的宫人来禀，云锡心口 痛的次数少了些可若一旦疼起来十次中有八次都是难耐的，许太医轻搭了云锡的脉诊了片刻收 了脉枕问道：“公•子进来可还曾发过热？”
云锡自被封后以后发热的次数一直不少但基本都是自己忍了下来没有传太医，云锡摇了摇 头道："没有。”
许太医拧眉，略一思忖又问道：“公子最近可觉眼睛有什么不舒服？难以视物之类的？” 云锡在衣袖中摟紧了手坚定道：“没有。”
许太医更加疑惑了，既没有再发热眼睛也能视物但这脉象怎么诊着不对呢，许太医为了确 认便要重新给云锡搭脉，云锡却转向一旁景铄道：“公子，我累了，想歇下了。”
景铄虽也想让云锡歇下但瞧着许太医的样子似乎是要再诊脉便道：“锡儿，让许太医再诊 一次吧。”
云锡却自顾起身道：“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诊再多次又能如何？不必劳烦许太 医了，我不舒服的时候自会麻烦许太医。”
说完云锡便自顾挪着脚步到了床榻边，景铄叹了一口气对许太医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许太医诊脉有问题，但云锡自己说没问题，许太医此刻也拿不准到底有没有问题便道：“ 脉象有异但公子却说。。。。”
许太医话说到一半便听云锡唱道：“出去！”
云锡这样的态度将景铄和许太医都吓了一跳，景铄摆手示意许太医回去，许太医收了诊脉 箱子回自己屋子去了。
云锡面朝里躺在榻上，景铄坐在云锡身边轻声问道："锡儿如何就生气了？”
云锡冷道：“那样苦的药我多一晚都不想喝了。”
景铄自然清楚云锡说的那样苦的药指的是什么，景铄摟了拳心中微微泛着疼却安慰云锡道 :“好，不喝了，但是锡儿要让许太医诊脉啊，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咱们不喝药不是还有别的 法子么。”
云锡闭了眼，别的法子，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现在的他还有什么必要用别的法子呢。 景练见云锡不再答话也不再追问，将榻上的薄被扯了给云锡仔细盖了，独自一人站到了窗 边。
云锡躺在榻上捂着心口咬着牙，他身上的痛一分也不想叫景铄知道，最好哪日就这样疼死 了才算好，若不是为了那纸废后诏书云锡真的半刻都不想同景铄待在一起。
景铄倚在窗边，晚风微凉吹着鼷角的发丝轻轻飞起，景铄转头望了一眼榻上的云锡，心里 在想着回宫以后颁了那纸废后诏书他们两人之间将会何去何从呢，对与云锡来说这完全算得上 是解脱，可是他要怎么办，云锡的解脱是他的地狱，景铄望着云锡单薄的背影，不到三个月他 们两个之间已经阋起了一道景铄到死也翻不过的高墙，景铄的眸光微动，算了，后半生的安宁 就算是他送云锡的生日礼物吧。
许太医回到房间便见程道先似乎慌忙收起了什么东西，许太医也没瞧真酌便道：“大人可 要下去用些饭食？”
程道先攉了播手里的纸团道：“啊、啊，咳，那个我还不太饿，许太医先下去吧，不必管 我，不必管我。。。”程道先笑得有些不自然。
许太医放了自己的脉案箱子便道：“那我先下去了。”
程道先点头，笑的有些牵强。
许太医出门将门重新关上，程道先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中已经揉皱的纸团用力撕成碎片 藏进了自己随身的一个包袱中，藏好了撕碎的纸片程道先坐回桌前重新提了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字。
这次并没什么人再来打断程道先，程道先写完了字自己读了一遍，读过之后心中颇为自得 ，这事如此看来便是十拿九稳了。
程道先所写纸条正是写给檯阳县县丞的，吩咐的事自然是下午在路上程道先心中所谋，鸡 鸣山附近马匪一直没有被剿灭的原因自然是同檯阳县县丞郭昱有分不开的关系，先前弹劾郭昱 的折子还是程道先拦下的，弹劾的正是郭昱明知有匪而不治甚至与马匪串通一气，拦下这么张 折子可是叫程道先赚了七百两雪花银自然这几年来郭昱从马匪处所得好处也是少不了程道先的 份的。
程道先看着自己写好的字条冷笑，没想到今日竟然还用上了这么几个草包，能帮他帮大炎 除了云锡这么个妖后这帮草包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当然程道先想要除掉云锡也并非仅仅是因为 云锡妖言惑主或是云廷新的自视甚高而是程道先正有一年方十四待字闺中花容月貌名唤程若的 女儿，程道先似乎已经透过这张纸条看见了云锡的惨状、君宁侯府的没落以及程若入主中宫时 的样子。
程道先敛了笑，将字条折好拢在袖中自出门去了。
且说沐白同夏侯胤二人在植阳县街头随便寻了家馆子用过午膳后便一直闲晃在檯阳县各街 上。
才用过晚膳，沐白自是把肚子吃的圆滚滚的跟在夏侯胤身后，两人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一个 卖花灯的姑娘，摊子上摆了许多的花灯，各式各样的叫人看了心情就好，沐白饶有兴趣的上前 拿起了一盏荷花灯问道：“姑娘这不年不节的也有人放花灯么？”
卖花灯的小姑娘见摊子前的两人均是异族面貌便答道：“公子有所不知，在我们这里并非 是节才可放花灯，从这里绕过去有一条河，老人们都说这河里住着河神，人们放在花灯上的愿 望若是叫河神瞧见了，河神是会帮你完成愿望的。”
夏侯胤挑眉，显然不信，在京那几日还听过别人说广安寺如何如何灵验呢，结果不还是寻 常，沐白却顺怀中掏出了几块碎银子递给小姑娘又拿了两盏花灯亮着眼睛看着夏侯胤，好看的 一双眸子里满是单纯和盼望，夏侯胤瞧沐白这幅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只好点了头，沐白当即 就笑了立刻扯了夏侯胤的手腕往河边去，边走便道：“公子说这大炎的河神能圆我这个赤月人 的愿望么？”
夏侯胤跟在沐白身后紧着跟上沐白的脚步道：“谁知道呢，先许个试试呗，万一它不灵你 不是还有我么，它若没帮你圆了愿望你便把你的愿望说与我听，我帮你圆了愿望。”
夏侯胤说话间沐白已经扯着夏侯胤到了方才那卖花灯的姑娘说的河畔，沐白先是双手合十 十分真诚的对着花灯许了愿那副认真的模样就像真的指望着这条城中河住着的河神能帮他圆了 愿望一样。
夏侯胤在一旁笑着看着沐白，沐白许过愿将花灯轻轻放进水里看着它顺水漂走，沐白看了 看没有动作的夏侯胤便问道：“公子不许愿么？”
夏侯胤将花灯递给沐白道：“这花灯留给你吧，到时候你向我许愿的时候也别空着手啊。
沐白接过花灯“嘁”了一声道：“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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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不想再吃苦
次日清展，天刚刚放亮云锡便整了眼睛，景练在身边的时候云锡便鲜少睡过几个好觉，许 是一个姿势躺着的时间有些长，云锡的左肩有些微微发麻，景铄在身旁睡着云锡并不想吵醒景 铄只是小幅度的动了动，这一动非但没缓解半分反而肩上还有些疼痒起来，云锡捂着肩轻轻挪 了挪身子终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云锡又往床榻里边缩了缩，索性这床榻是靠着墙的，云锡已 经紧靠着墙了，同果练之间还能睡下个稍微苗条些的人。
肩膀的不适越来越明显，云锡忽的想起从前这边肩膀受过伤，现在想是要变天所以不大舒 坦吧，云锡轻轻扯起嘴角，还真是一副残躯，哪里都是病。
挨到了天边露出半个太阳景铄才缓缓转醒，云锡听着身后的响动忙闭了眼睛装睡，景铄睁 眼便见云锡同自己之间的距离却也只是揉了揉眼角将被子边重新搭到云锡腰上然后轻轻起身自 己净了面更了衣服出了门。
景铄出门后云锡才算松了一口气，将景练方才搭在他腰间的被子扯下自顾更了衣摸索着走 到了窗边将窗子打开，窗外的空气有些湿漉漉的，云锡抬头看了看天，依旧什么都瞧不清楚， 云锡将手伸出窗外，极为细小的水珠沾湿了云锡的指尖，看来今日定是要下雨得了。
云锡转了身摸索着往桌边走，才走了不过两步房门边被人推开了，云锡急忙收回微微伸出 去的手站在原地。
景铄端着热水问道：“锡儿怎么这么快就起身了？昨夜不是说累了，怎么不多睡会。”
云锡提了口气道：“听见公•子起身了。”
景铄将热水盆放在架子上牵过云锡的手道：“原来是我吵醒你了，方才净面的时候觉得水 有些凉，下去给你打了些热水回来。”
云锡觉得景铄如今做这些实在多余，但却也好生道了谢：“有劳公子，不过往后这些事情 还是吩咐若茗做吧。”
景铄浅笑不言，现在他偶尔拉一拉云锡的手云锡也不会抽回去了，虽然云锡只肯偶尔一两 次给他好生牵牵手，不过只这偶尔的一两次也叫景铄心满意足了。
云锡净了面若茗才敲了二人的房门，云锡轻道："进来吧。”
若茗进门见云锡已然更了衣袍瞧着也净了面一下子心里就慌了，这做奴婢的怎起的比主子 还晚，若茗在心里大念糟糕忙道：“公子，是奴婢晚了，明日奴婢再早些。”
云锡虽然瞧不见但完全能感受到若茗此刻是何等的慌张便起了逗逗若茗的心思，将手中的 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若茗眼里这便是云锡发了脾气了，自打跟了云锡云 锡都很少对她们大声说话，今日如此这般定是发脾气无误了，若茗忙提了裙摆跪下道："奴婢 知错，奴婢知错。”
云锡心道不好，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丫头，这怎么就跪下了，云锡急忙准备让人起身却听景 铄在一旁憋着笑道：“行了，起来吧，公子同你玩笑呢。”
景铄瞧透云锡这般顽皮的捉弄人的心思之后心情愈发的好了，难得云锡也有这般时候。 云锡自觉尴尬轻咳了一声道：“咳，就是的，同你玩笑呢，那么慌张做什么。”
若茗这才起身拍了拍心口道：“公子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凶么？”
被云锡吼过许多次的景练到时不觉得。
云锡又咳了一声便不再提此事吩咐若茗道：“去瞧瞧今日早膳有什么吃食，挑罢我同公子 的也挑些你们自个儿爱吃的。”
若茗放下给云锡准备的衣袍行礼道：“奴婢这就去，多谢公子。”
说完提着裙摆开开心心的下楼寻好吃的去了。
景铄道：“若茗她们几个丫头倒是与你关系好。”
云锡未碰茶盏冷声道：“怎么，公子是想将她们全都杀了么？也凌迟？也曝尸高墙？”
景铄哑然，现在云锡随意一句话就能把他顶到说不出话。
若茗很快给景铄和云锡二人端了早膳来，出了宫自然就是清粥小菜不若在宫里一般一摆便 是满桌子，不过云锡倒是很喜欢这样，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同别人没什么两样，这片刻的平淡甚 至能让云锡忘却过去种种恩怨只念当前，甚至会有一瞬间舍不得死掉，但当景铄打破这份平淡 安宁的时候云锡便了无生趣一心求死。
早膳用的不错，景铄也没什么多余的话，云锡的心情还算好，不过肩上的痛痒却是有些难 耐，但云锡尽力克制着不表现出来，景铄也自然的没有发现。
用过早膳程道先便来敲了景铄的房门。
“公子，咱们也应该出去瞧瞧。”程道先简单行了礼如是说道，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用眼睛 瞟一瞟云锡。
景铄饮了口茶道：“便如程大人所说。”
程道先昨夜将所写纸条神不知过不觉的命人送去檯阳县之后整个人都透着那么股得意，仿 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一般，这会在景铄面前也忘了收敛。
景铄瞧着程道先的模样问道：“这是有了什么喜事？得意成这幅样子。”
程道先闻言非但没有敛了笑反而笑的更为讨好道：“瞧着二位如一对璧人一般。”程道先 压着声音接着说道：“此乃我大炎之福啊。”
景练冷哼一声，对于程道先的讨好条练并不受用，立云锡为后之后雪花一样请求废后的折 子刷刷飞进了御书房，虽说没有程道先的折子但也少不了他的掺和，景练懒得戳穿他，侧了身
子对云锡道：“我此刻出去午膳时便回来与你一同用膳，你不要一人出去走动，若是想去透透 风便叫若茗跟着你。”
云锡点了头：“好。”
景铄走后云锡身子实在不大爽利，肩膀痛痒，心口也开始隐隐发疼，云锡又在一片迷茫中 摸索着到了榻上蜷了起来。
将近午膳时分，云锡的心口便不似之前那般痛了，只是肩膀却越来越不舒服，大半个上午 云锡便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慢慢的从窗子吹进来的风越来越凉，云锡想去起身关窗便听若茗在 门外跛门道：“公子，奴婢来给你关窗。”
云锡应了一声，若茗进了屋关了窗子道：“公子，外边下起雨了，公子和程大人他们怕是 没♦伞，奴婢同小宁子他们想着去寻寻公子送把伞过去。”
云锡点了点头，若茗又道：“公子可要同去？虽说外边下着雨有点凉但正是空气新鲜的时 候，公子在屋里憋闷了这半日也该出去走走。”
不等云锡答话，若茗已经上前扶起了云锡给云锡套上了外袍。
不由分说的拉着云锡出了门。
小宁子抱着几把伞在门口等着若茗和云锡，自从在太子府景铄放了小宁子，小宁子又诚心 做事景铄登基后小宁子也算是个景铄眼前的红人了。
若茗扶着云锡下了楼，小宁子跟在二人身后，掌柜见三人下楼便打招呼道：“呦，客官这 是要出去给那几位送伞？”
云锡浅笑道：“是。”并不打算和掌柜多搭话。
三人立在门边，若茗拿过小宁子手里一把伞撑在了云锡和自己头顶，小宁子一人捧着伞又 要给自己撑伞便有些吃力，云锡便稍稍伸出手道：“我帮你拿些吧。”
小宁子哪敢劳云锡大驾便往左撤了一步道：“无妨无妨。”
小宁子微微偏了云锡手伸出来的方向，云锡却未察觉径直上前一步似要拿过小宁子手里的 伞却是落了个空，云锡忙收回手，若茗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若茗便拧了眉问道：“公子。。。 您。0 〇，，
云锡收回手道：“小心着脚下吧。”
云锡刚迈过门槌便听景铄的声音说道：“如此雨天你怎的跑出来了，快些上楼。”
景铄扯过云锡的手带着人往楼上走生怕云锡吹了冷风发了热，若茗却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 上楼，方才云锡那动作分明就是瞧不清小宁子在哪里，若茗又想起昨日在宫中那小丫*让云锡 挑衣裳的事情，若茗心中便提了起来，莫非，皇后。。。失明了。。。
扶着云锡上楼的景练自是没有察觉到，云锡在他面前一向是能少动就少动，景铄也是一直 牵着护着云锡的。
景练将云锡带回房间仔细瞧了一番人有没有淋湿全然不顾衣袍尽湿的自己。
云锡道：“公子快些更衣沐浴吧，当心着了凉，过会叫若茗煮碗姜汤来。”
景练心中一暖握上云锡有些温热的手道："锡儿这是在关心我么。”
云锡抽回了手催促道：“公子动作快些吧，别等若茗送来姜汤时公子还未出浴。”
无论云锡愿不愿意承认方才是在关心景铄，景铄心中都像吃了蜜一样甜，应了一声便去沐 浴了。
果真叫云锡说到了，若茗送来姜汤的时候景练还没出浴，若茗将姜汤放到桌上便将云锡拉 出了屋外，四下环顾之后小声坦白问道：公子的眼睛。。。”
云锡心中一凜，指尖也跟着一凉双眼失神的看着若茗。
若茗见状便知云锡这算是默认了，若茗立刻红了眼圈道：“是何时的事，奴婢竞才知道。
”
〇 〇
说着若茗便要哭起来。
云锡忙扯了若茗道：“若茗，此事不可对任何人讲，知道么。”
若茗抽泣着问道：为何啊公子，明明。。。”明明许太医就在身边啊，总有办法的啊， 为什么不准对别人说。
云锡苦笑：“大概是不想再吃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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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无法原谅
云锡试探着伸出手想帮若茗擦一擦眼泪，手才身在半空身后的门便被人打开了，景铄沐浴 完喝了姜汤便听门口有人说话一开门便见云锡和若茗，若茗还红着眼圈，景铄看了看二人问道 :“这是怎么了？”
若茗咬着嘴唇，云锡待她不薄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云锡失明然后什么都不做，若茗晈 牙心想必要将此事告知皇上便开口道："公子他！”
云锡急忙拦道：“我教训个奴才公子也要插一脚么。”语气冷冰冰的同平时和景铄说话的 语气没什么不同。
说罢云锡便提着一口气迈过门槛进门去了，景铄皱着眉看着若茗："到底怎么了？”
云锡坐在里间桌子旁道：“若是以后再犯我断不会饶你，今日先回去吧。”
若茗抿着唇忍着眼泪道：“是，谢公子。”说罢擦了擦眼角回了自己房间。
景铄看着奇怪的二人直觉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景铄转身看着 云锡，想也不用想这事一定同云锡有关，会是什么事呢，看来只能问若茗了啊。
景铄回到屋子坐在云锡身边问道：“奴才不听话训了就是锡儿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云锡一听到景练这种让他珍惜自己身子的话就觉得好笑，云锡冷笑：“多谢公子关心。” 景铄垂眸道：“我去瞧瞧今日午膳给锡儿弄点什么好吃的吧。”说罢景铄便起身出门去了 ，云锡走到门边听着景练下楼的声音心里才算踏实，云锡知道景练绝对不会相信他只是在教训 若茗而已，景铄一定会去问若茗，所以自己必须赶在景练之前。
云锡试探着朝着若茗的房间去了，云锡轻轻叩了门，若茗开门忙道：“公子，公子有事吩 咐奴婢就是，怎好往这边来了。”
云锡浅笑：“能让我进门去说么，我没有多少时间，公子就在楼下。”
若茗一听忙闪了声给云锡让路，云锡关上门道：“若茗，我此刻是来求你的。”
“公子。。。”若茗的声音中还带这些哭音。
云锡仍是笑着道：“若茗，求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好么？
若茗抿着唇不说话又红了眼眶。
云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若茗，我没有时间同你解释那么多，求你答应我，好么无论 何时都要帮我守住这个秘密。”
若茗虽是仍然不理解但是云锡已经用到了“求”这个字眼，无论若茗有多不理解若茗都下 定决心帮云锡守住这个秘密，若茗抚了抚眼睛自我安慰般想道就算她不说皇上那么爱皇后一定 会自己瞧出来的。
若茗道“公子，若茗帮公子守住这个秘密，但是公子也要答应若茗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放 弃自己。”若茗跟着云锡那天起便瞧出来云锡似乎是一个丝毫没有求生意识的人好像惹怒不惹 怒皇上无所谓，也无谓皇上动怒后会如何对他，反倒好像每天都在求死一般。
云锡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边下着小雨屋子里没开窗总是有些湿热，云锡慢慢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了一个小缝隙， 充满雨水味道的空气顺着缝隙钻进屋子。
云锡听着雨声一个人失神，好像他到太子府那天也下了一场雨吧，那晚的雨似乎比此刻下 的要小一些吧，他也同此刻一样一个人在房间里，不同的是那时的他在等一个人走向自己，此 刻的他在等着死亡走向自己，想至此云锡忽然想到方才若茗同他说的话，不要放弃自己，云锡 苦笑，明明是那些人先放弃他的，到现在他不能走向任何人不能握住任何人伸出的手只能一个 人在这满是欲望虚伪伤害的世上苦苦挣扎，想死就是放弃自己么？不，对于活在这样的世上的 自己来说求死应该算自我拯救吧。
云锡用双手环住自己挡了些冷风。
景练亲自端了午膳进门，见云锡一个人站在只开了一条缝子的窗前独自吹风便道：“锡儿 莫要受了凉。”
景练的声音让云锡瞬间回神，云锡将窗子重新关好，景铄走道云锡身边问道：“看什么呢 ?雨景么？”
云锡胡乱点了头岔开话头道：“公子挑了些什么菜色上来。”
景练虚扶着云锡到桌子旁指着方才端上来的几道小菜问道：“怎么样，喜欢么？”
云锡根本就什么都瞧不清，只是点头道：“很好。”
景铄替云锡摆了碗著后道：“明日咱们便启程往檀阳县去吧。”
云锡不解：“不是说要在此处盘桓两日么。”
景铄笑道：“榆城是皇城根下的地方，今日略瞧了一瞧程道先也认为此处不必多做盘桓， 本也就只是将此处做个歇脚的地方，榆城平静叫人放心但檀阳县便未必了。”条练不欲在饭桌 上说太多，本齐杉选的路线并没有檀阳县，但递给景铄看时景铄恍然想起从前做太子时似乎几 次闻听檀阳县马匪成患，但不知怎的一来二去的竟没了音信，朝事诸多渐渐的景练便忘了，此 番想起必是要好好去探上一番的。
云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用过午膳，外间仍是阴雨连绵让人想出去走走都是麻烦，云锡不就不爱动用过午膳便倚在 榻上捧了本书却不像是看进去了的样子。
景铄煮了盏热茶放在云锡手边的矮桌上问道：“怎么，看不进去？”
云锡摇了摇头，哪里是看不进去分明是看不见。
景铄将云锡手里的书抽出来拿在手里把被子给云锡往上拉了拉道：“看不进去便睡会吧， 早上起得那样早。”
云锡扯了扯嘴角躺好，景铄坐在云锡枕头边展开书轻声念着书里的内容，看起来像是在哄 云锡睡觉一般，云锡不自觉的就想起了他伤了肩膀的那段时日，重新拾起的记忆就是不同从前 那般清晰，有些事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可有些事也只是有个朦胧印象，云锡恍惚记得那几日，景 铄似乎为了让他安睡总能讲出故事来，云锡在景铄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笑，那时云锡认为一 切都还来得及坦然接受了景铄的道歉接受了景铄稍迟的爱意，可如今就算景铄将天上的星星全 部摘下来捧到云锡面前云锡都无法道一句谢了，他和景铄之间隔的不仅是伤害威胁还有人命和 希望，所以云锡不想要再原谅了也无法再原谅了。
云锡轻轻闭上眼睛，今日似乎格外多愁善感呢，雨天果然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云锡翻了个身浅浅睡去。
景铄将手中的书读过三页，云锡的呼吸逐渐平稳，睫毛安安静静的伏着，景铄伸了手想去 抚一抚云锡柔软的发顶，最终还是作罢。
程道先用过午膳便倒在了榻上做起了自己的春秋大梦，今日出去时商定了明日启程，如此 一来明日晚间便能到檯阳县，月黑风离还真是打家劫舍的绝好时机啊，檀阳县那边已经传了回 话，一切准备妥当，只要云锡的命。
檀阳县便是那个妖后的葬身之地。
榆城是一片风雨但相距不过一日路程的檯阳县却是十里阳光天气甚好，沐白跟着夏侯胤腿 都快遛断了也不知夏侯胤怎的就像个女孩子家一样爱逛。
“我说公子，咱们就不能在客栈歇一歇么，你这样从早到晚的逛哪一个能吃得消啊”沐白 极其不情愿的抱怨着。
夏侯胤却不以为然，在赤月的时候虽然他是赤帝随意去哪里走动，但沙兰依绝对不会允许 他像此刻一般像个没家的孩子在街上一逛便是一日，如此来了大炎夏侯胤总算能逛个痛快，无 论是在京城的时候还是在檯阳县夏侯胤总是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听说了么？鸡鸣山上那花开的可好看了，那红的像什么似的。”
“哎，好看有什么用，咱么几个妇道人家还敢往那去不成？你不知道那山上有马匪啊。” “就是，当心那伙马匪啊给你撸去做了压寨夫人。”
“哈哈哈哈哈。。。。”
街上几个相邻摊位的大嫂正凑在一处说笑，正叫夏侯胤听个正着，转了个心思看着沐白， 沐白一眼看穿夏侯胤那副眼神，那两只眼睛分明就写着：咱们俩去瞧瞧啊。
沐白扯了夏侯胤赶紧走边走边道：“公子想做什么！”
夏侯胤道：“你不是都明白了么。”
沐白忙换了一副苦瓜脸：“公子，你是没见过花啊还是没见过马匪啊，做什么要去那鸡鸣 山啊〇 ”
夏侯胤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就是想去而已，今天先放过你，本公子今儿逛了这半日也 累了，现在咱们找个地儿用膳去吧。”
沐白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夏侯胤忽然转身拍上沐白的肩膀道：“明日本公子带你爬山去。
，，
沐白甚至连反对的表情都来不及摆就被夏侯胤拎走了 ： “走吧走吧，明日带你瞧花去，瞧 那红的跟什么似的花，赤月都没有山，难道你都不期待同本公子一起去爬山么？”
沐白翻了个白眼，不想，一点也不想。
夏侯胤之所以对山这么感兴趣也正如他所说一般，赤月境内乃是一片平原就算偶尔有山也 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顶的小山丘而已，夏侯胤此遭是打定了玩够了在回去的心思，所以 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想去试试，再者不知为何，夏侯胤心中直觉此山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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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章被劫
次日清展雨便停了，天边又铺满了看起来叫人暖和的阳光，云锡依旧醒的很早，肩膀上的 不适已经消散不见，虽瞧不清外边但是能觉出来，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云锡翻了个身景铄便 醒了，声音略带沙哑透着傭懒问道：“锡儿昨夜睡得好么。”
云锡平淡道：“还好。”
景铄起身，永胜很快就进来伺候景铄更衣了，若茗跟在永胜后面伺候云锡，待一行人均净 了面收拾妥当用过早膳后程道先便来了景铄和云锡的屋子，一进门便行礼道：“公子，咱们也 该早些启程，如此这般时候启程到檯阳县可能都要天黑了。”景铄点了点头道：“好，这便启 程，咱们尽置赶在天黑之前过鸡鸣山。”
程道先拱手：“是。”
众人收拾了行李，景铄扶着云锡上了马车。
马车上，景铄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想要抓住云锡的手，可若此时被云锡甩开了手恐怕心中 那点无缘由的慌张便会被无数倍扩大吧，景铄深吸了一口气靠在软垫上看起了书，云锡将车窗 帘子卷起了一些，雨后的空气很好闻，好像青草的味道更浓了些，还有些泥土香，两个人在狭 小的马车厢里各自安静的随着马车前行着。
景铄虽捧着书但却同昨天午后的云锡一样怕是半个字也没瞧进去，不知为何自从上了马车 那一刻起景铄便感觉心里好像在打鼓一样让人实难踏实，越想安静一会越不能，车厢此刻只有 马车轮子压过路面的声音，眶啷眶啷的更让人心烦，景铄有意同云锡说说话便道：“锡儿，咱 们要可能绕过鸡鸣山才到檯阳县，那一段山路可能不太好走你到时不要怕。”
云锡点了点头道：“好。”
云锡的答案言简意赅却把两个人之间的话题终止了，景铄无奈只能继续看书去，奈何马车 越往前走景铄的心越慌，总觉得今天没什么好事，中途歇脚的时候景练没再陪云锡四下走走而 是诏来了一直在暗中随行的秦冲几兄弟。
“今日加强戒备，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好皇后。”景练如是吩咐 道。
秦冲为首众人垂首应道：“是！”
重新登上车驾，二人之间又是尴尬的安静，倒是云锡先说了话：“公子方才可是诏了秦冲 ?是有什么事么？”
景铄放下手中拿了半曰也没翻几页的书道："无事，只是心中有些不安罢了。”景铄慢慢 把手伸向云锡然后轻轻握住云锡的手在，在云锡刚有想要挣脱的动作的时候景铄忙开口道：“ 锡儿，我知道你讨厌我，讨厌我碰你讨厌我关心你，但是今天能不能别松开我，就这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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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卸了手上的劲任由景铄握着，棄练见云锡没有了反抗的意思便接着说道："锡儿，别 松开我。”
景铄实在古怪，云锡便问道：“公子到底是怎么了。”
景铄不会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去握一握他的手，景铄这番话让云锡也开始有些心慌，说着心 慌云锡的心口便猛地一疼，这一疼也只是一下而已却是来势汹汹让云锡毫无防备。
“啊。”云锡迅速用另一只手播住自己的心口，这一瞬间的疼让他有些晕眩，景铄忙扶住 云锡，痛感瞬间来袭也是瞬间消散，云锡仰靠在软垫上大口喘气。
片刻云锡便缓解了一些，脸色比方才好看了一些，景铄紧紧握着云锡的手道：“对不起。
，，
景铄同云锡说过那么多次对不起，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对不起听起来格外真诚格外有 信服力，云锡强扯起唇角笑了笑：“对不起什么呢。”
景铄没有回答云锡，对不起云锡的实在是太多了，那么多件事怎么能只是这不轻不重的三 个字就能冲淡的呢，景铄将另一只手垫在云锡后脑上让云锡靠得更舒服些。
云锡浅笑，二人再次陷入安静，马车压过一条小路朝着檯阳县晃去，已走了快要半日，路 程赶了快要一半，每离檀阳县近一步景铄的心便更慌一分，但却不能绕过檯阳县，此番出行说 是带云锡见见大炎河山但还是私巡才是重点，景铄此去檯阳县并不准备如同在榆城一般隐在一 家小客找里，果铄是准备去见县丞，让县丞当面禀报檯阳县情况的，檯阳县马匪成患已非一日 ，景铄绝不信那么一山头的马匪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安分了，倘若马匪与县丞上边的官员沆瀣一 气拦了县丞治理马匪，岂不哀哉，马匪不除檯阳县的百姓终是难得安生。
一路上景铄愣是一刻也没有松开云锡，午膳时景铄本就没什么心思用膳只是看着云锡吃了 两口便作罢，用罢午膳众人接着往前行着，太阳一点点移到西边直到隐没在山的后边，天色开 始慢慢暗下来，景铄撩了帘子问道：“此距鸡鸣山还有多远？”
驾车的小太监回道：“还有五里便到了。”
景铄又问：“可能在天黑之前绕过鸡鸣山？”
小太监算了算后答道：“禀公子，怕是不能的，这会天已经暗了，绕上鸡鸣山时可能天就 黑了0 ”
景铄沉了口气道：“点灯，将灯笼尽置全点上，加强戒备。”
前半句是说给驾车的小太监后半句是说给暗处的秦冲的。
景铄握着云锡的手看是满满出汗，手心的汗湿了云锡的指尖，云锡动了动指尖道：“公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焦虑。”
景铄并不能回答云锡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为何。
紧随景铄车驾之后的程道先却是十分舒坦甚至倚着车窗手指勾起帘子哼上了曲调，许太医 坐一旁翻着自己的古籍问道：“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错？”
程道先翘了腿不理许太医的话。
众人赶路到鸡鸣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景铄命人掌了灯，秦冲也派了人先去探路， 后方二十里还有人人一匹快马的御林军，无论怎么瞧这一行人的安全都是没有问题的。
小太监终于将马车驾上了进檯阳县毕竞的那条穿过鸡鸣山的山路。
夜天行路，车上坐的又不是寻常人，小太监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紧紧地抓着缰绳。
景铄不时问着赶了多少路，小太监一直答着。
山路行过一半时忽从山上传来火棍的彩子，随着火棍的影子而来的还有马匪独有的叫嚣声 和越来越快的脚步声，马匪震天的叫嚣声让引着车驾的马儿受了惊，马车慢慢失控。
景铄暗道一声不好，云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景铄紧紧地握上云锡的手：“锡儿，听好 了，不要怕我会牵着你，我会保护你。”
云锡下意识反握住景铄的手。
秦冲几人闻听呼啸而来的叫嚣声忙放了同御林军的信烟又召众人朝景铄的车驾靠拢：“保 护好两位公子，如若两位公子有什么闪失你们便提头来陪吧。”
驾车的小太监稳了心神重新紧攥住缰绳不断地鞭打着马儿，马车瞬间你飞驰起来，可马儿 没跑几步，身后马匪的声音尚未减弱一分车驾便被绊马绳绊了个人仰马翻，索性是那群丫鬟太 监的车驾行在前头，景铄和云锡的车驾被翻到的车驾堵在了路上，秦冲几人已经紧紧围在景铄 的车驾前均持了利刃。
马匪呼啸而至，秦冲上前颇为有礼的说道：“大爷，行个方便。”说完命人捧了一包揪的 银子，那为首的马匪却十分不屑摆了摆手只对手下说了一个字：“上！”
外边打杀声顿起，让云锡瞬间回到了替景铄挡了一剑的那个晚上，云锡开始不住的颤抖开 始拼命地呼吸，云锡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怕，景铄抽出一旁佩剑道：“锡儿，朕在。” 秦冲几人寡不敌众，已经有马匪开始攻击马车，但十分奇怪的是这群马匪似乎知道这几辆 车驾中哪一乘坐的才是贵人，几个马匪均是把刀批向了景铄所乘车驾，秦冷将几人灭掉之后仍 有大批马匪从山上涌下。
“兄长！他们何时能到！”秦冷大声问道，仍是没有暴露景练的身份。
秦冲没空回答秦冷的问题一脚又端倒了一个马匪。
只秦冲几人实难应付，御林军就算看到信烟马不停蹄的赶来也需要至少半个时辰，但看来 秦冲他们似乎挺不过去了。
景铄拿了剑握着云锡的手道：“锡儿，朕去去就回，你不要怕，等着朕带你回家好么。” 云锡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臣在这等你。”
景练松了云锡的手冲出车驾与秦冲一同杀敌。
“公子！快回去！我们还能挡一阵！公子！ ”秦冲高声喊道。
景铄将一人砍到后开始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这些人似乎并没动杀心。
“什么人指使你们来的！”景练将剑架在一马匪脖子上问道，那马匪不仅不答反而用短刃 划伤了景铄的手臂。
秦冲见状高唱：“公子先撤！公子！”
秦冲和景练几人正面迎战马匪，秦凜和秦冷便围在云锡和程道先的车驾周围。
许太医听着外面不住的打杀声这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程道先故作惊慌道：这可怎么办好呦！”
这帮马匪并非是什么小喽啰各个功夫都不错，秦凍和秦冷两人渐渐吃力起来，打斗间，一 马匪窜上驾车的位置上攥了缰绳驾着车飞速奔上了山，一路撞过去也全不管是否撞到了自己的 同伙。
“云锡！”
听见车驾奔走的声音景练瞬间回头高声呼道。
奈何车驾已然奔走，留给景练的只有仍在挥着短刀的马匪和车驾扬起的一阵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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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寻人
驾车而逃的马匪全然不管车驾中的人舒适与否，马边高高扬起重重落下，遇到奇石便是一 个毫无预兆的拐弯，云锡在车驾之中被甩的七荤八素，虽然看不见但此刻的情形已经十分明显 了，他被劫持了。
云锡根本无法与驾车的人搭上话，驾车的人也未同车中的人说一个字，只是驾着车拼命往 前赶。
景铄一见云锡车驾被劫，顾不上那许多，从与马匪争斗中脱身之后便抢了一匹马往方才云 锡车驾奔走的方向夺路而去。
半个时辰后便装御林军迅速赶到，将一伙马匪缴了个彻底只留了方才那个小头目，众人迅 速解决战斗后秦冲命人把方才那个小头目绑了：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秦冲作为一名合格的 暗卫轻易便能分辨出这伙人并不像普通的劫道抢劫之辈，明显就是有什么人派给了他们任务。
为首的马匪自知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便紧咬着牙关一字不吐，秦冲用腕带绑了受伤流血的 小臂转了转拳头上前照着马匪胸前便是一拳，马匪吃痛到底，秦冲踩到马匪脸上道：“等主子 回来你想说也晚了 ！ ”
秦冲拷问之际，其余人均未从惊吓之中反应过来，几个随行的小宫女灰头土脸的抱在一处 哭，到是程道先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整了衣冠跳下车来：“这位是？”
指的便是秦冲，秦冲乃景铄暗卫几乎不示人前程道先不认识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秦冲拱手 :“小人乃公子暗卫秦冲。”
程道先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地上马匪问道：“这便是方才那匪首？”
秦冲颔首：“正是。”
程道先立刻换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便是你们劫走了我们公子！这一群找死的东西！ 秦。。。秦冲还不速速将他斩首！”
秦冲正想着如何同程道先说这人准备留给景铄拷问便见程道先抽出一御林军佩刀大喊：“ 我便杀了你替我公子报仇！ ”话音落时那柄佩刀便全部没入马匪左胸，马匪当场毙命。
“大人！ ”秦冲情急之下高声喊道。
程道先立刻松了手一副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的模样一瑟缩道：“我。。。我就是。。。我 就是想替公子报仇而已。。。我。。。”
秦冲扶额：“大人先上车休息吧，秦凜同公子去寻人了想必很快就能回来。”
一炷香后，景铄与秦凜骑马归来，却不见第三人，景铄神思郁郁满面怒气，秦冲急忙牵过 马：“公子〇 〇 〇，，
景练深吸了一口气道：“把活口给朕带来！给朕带来！”景练开口便有些失控，方才他骑 马追去的时候终究是慢了一步，虽是寻到了车驾，但车驾之中只有一片被血染的通红的衣角车 中的软塌也被血染湿了大半，云锡看样子是被劫车那马匪带到匪窝里去了，景练心急便要打马 进山去寻人，秦凜将景练拦下了，这鸡鸣山若是只凭他二人寻去怕是走上三月也是寻不到人影 的更何况这山是这帮马匪的老巢，说不准便有几人在暗中埋伏，二人便打马回了秦冲一行人所 在之处。
秦冲咬了咬牙上前禀道：“皇上。。。方才那名匪首被。。。被程大人灭口 了。。。其余 马匪也。。。也均已丧命。”
言外之意就是现在没有人能带他们进山寻人。
景练闻言立即抽出佩剑将剑架在了程道先脖子上：“你干的好事！”
程道先忙颤着腿跪下哭道："皇上！皇上！臣是想替皇后报仇啊！臣！臣也是一时凶愤至 极！更何况秦侍卫也并未同臣禀明啊！殿下！”
永胜方才在一旁眼瞧着一切觉得程道先不过是惊吓过度才出手将马匪毙了命便上前劝道： “皇上，此刻还是先找到落脚的地方然后想法子进山寻皇后要紧啊。”
景练强忍着心中怒意慢慢收回佩剑，云锡生死未卜景铄的心里满满的全是不安和害怕，这 种感觉就像在得知云锡要离开太子府时一样。
景练怒道：“全都给朕进山去找！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寻不回皇后你们便在此处给自己 寻一个葬身之地吧！都听明白了么！”
众人皆高声道：“是！”
景铄怒视程道先一眼翻身上了马往山中去了。
程道先长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但无论如何今日的计划也算是成了一半了，瞧这意思那妖后 多半已经被劫进匪窝了，哼，匪窝里那些可没一个是好人，就算能留他一条命怕是也留不住他 的干净身子，届时就算御林军寻回了个会喘气的怕是这后位也要易主了。
月亮已经升起了半个挂在天上，月色迷蒙树彩摇晃，众人随着景铄举着火把将大半个鸡鸣 山照亮高呼着云锡的名字期望能得到一点回应。
此时距离云锡被劫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景练心底的不安和害怕越来越浓烈已经快要将景 铄湮灭，景铄每高呼一次云锡的名字便要在心中默念三次千万不要出事。
景铄想过颁布废后诏书后他会同云锡如何，不过就是一个在冷宫一个在长乐殿，至少两个 人都还活着，至少景铄想要去见还可以见，但是如今这种情况果铄实难接受。
又半个时辰过后，月亮已经挂在正中，众人仍是没有结果，秦冲上前道：“皇上先回去让 永胜公公伺候皇上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奴才们接着找皇后。”
景铄木讷的摇了摇头：“不，朕要找到他，朕答应过要带他回家的。”
秦冲垂头不言接着找人去了。
永胜几人在山下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了，程道先在一旁来回踱步念叨着：“这可怎 么办这可怎么办。皇后若是薨了可怎么办，皇后若是薨了可怎么办。”
几人心中本就焦急，如今云锡不见踪彩，景铄又亲自进山去寻人一旦再出了什么差错谁都 担不起这个贵任，此刻程道先一念叨一打转众人更是心烦，永胜道：“程大人还是先坐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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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道先拧着眉斥道：“公公这会还能坐得住？还不打算打算皇后若是薨了我们该如何是好
?"
永胜奇怪，现在云锡只是失踪了谁说人就是死了呢，这会又有什么好商量的呢：“程大人 怎么就觉得皇后已经薨了呢。”
程道先自以为是的分析道：“公公想想，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这什么人能在马匪手下熬 过一个时辰啊，更何况皇后本来就身子不济，这会，哎。”说罢非常惋惜的摇了摇头：“公公 ，还是派人进山将皇上寻回来吧，这时辰已经不早，皇上总不能在这山中寻一夜的人吧。” 永胜没理只当程道先是个没胆的。
约三炷香后，仍不见景铄带人回来，程道先便又道永胜面前道：“公公啊，你瞧瞧这都什 么时辰了，还真让皇上去寻一夜的人不成？若是皇上这一急病倒了，又该如何是好啊，公公啊 !快些派人去将那些寻人的护送皇上回来吧，咱们也好赶着到檯阳县歇歇脚再做打算啊。”
永胜看着程道先，这话乍一听蛮有道理可是越细想越觉得程道先有些奇怪，好像迫不及待 的要让景铄带着御林军回来一样，永胜看着程道先的眼睛问道：“大人究竟在担心什么。”
永胜的眼神把程道先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痃疼，程道先忙道：“我、我能担心什么！我担心 的当然是皇上和皇后了！”说罢甩了衣袍不再站在永生跟前。
景铄带着人在山中举着火把喊着云锡的名宇，就这样在山中寻了一夜的人，天光乍亮的时 候，众人皆是口干舌燥体力就快要跟不上了，秦冲见状复上前禀道：“皇上，我们已经翻过了 鸡鸣山，已经一夜了，这兄弟们都快有些撑不住，皇上也该休整片刻，不若咱们先下山。” 景铄一如昨夜摇了摇头道：“不行，朕要找到他，朕答应他了！”
秦冲见景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脸色也煞白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秦冲 翻身下马跪在景铄马前道：“皇上！奴才请皇上下山！奴才们接着寻人！”
景练仍是摇头独自打马绕过秦冲往前走了，边走边喊云锡的名字，众人只好接着招人。 东方现出日辉的时候景练终于被不安焦虑和疲惫打垮，人直直的摔下了马。
“皇上！”
秦冲忙将人扶起，景练却仍用气音呢喃道：“找、找到云锡，带、带他、带他回家。” 秦冲咬牙应道："皇上，奴才一定将皇后寻回来。”
秦冲命人将景练护送下了山。
永胜一见景练晕倒，心忙跟着提了起来，许太医急忙上前诊脉道，片刻后才长出一口气道 :“无妨无妨，仅是心神过于紧张绷不住了而已，先寻一处我为皇上施诊开药便可。”
永胜此刻只能顾景练安危便道："秦冲，你带着御林军接着寻皇后，秦冷和秦凜几人护送 皇上去檀阳县。”
秦冲颔首道：“是。”
秦冲从车上寻出水袋和一些干粮搭在马上复又翻身上马进了鸡鸣山。
秦冲与寻人的御林军汇合的时候便将水袋和干粮分给了众人，食物和水都有限众人也只能 略微垫一垫便又接着寻云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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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选择
永胜命人整理了车驾将景铄安置在车驾之中众人便往檀阳县去了，这次掌车的小太监更是 瞪大了眼睛不敢再出差错，赶到檯阳县时才过早膳时分，景练未醒众人也不敢私自决断仍是先 寻了一家客栈将景铄安顿好，许太医复诊了脉才彻底放下心来，开了药方亲自去找了间小药房 抓了药又回到客栈给景铄熬了药亲自喂了下去。
程道先此番诡计得逞此刻正是得意之时，正翘着腿打算回京之后便将同檀阳县县丞说好的 银子遣人送来，一想到此刻的云锡说不定已经魂飞魄散了程道先的嘴角边是止不住的上扬。
许太医的药灌了下去景铄便开始密集的发汗，永胜一直在一旁伺候着，直至午膳时分景铄 才有了些意识：“云锡。。。云锡。。。锡儿！”景铄似从梦魇中醒来，满目惊恐。
永胜忙上前道：“公子，咱们已经到檯阳县了。”
景铄心神尚未定下一把扯过永胜的手问道：“云锡！云锡呢！找到锡儿了么！找到了么！ 他在哪里？！ ”
永胜垂首闭眼答道：“公子才醒切莫如此着急，秦冲，秦冲他们还在找。”
还在找说明没找到，已经一夜加上半天过去了云锡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景铄不由分说的掀了被子便要下榻：“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躺着，我要去找锡儿我说过要 带他回家的，不行不行，我不能躺在这里。”
景铄才醒，身子的力气尚未恢复，此般着急才一下榻便一个趔趄，永胜急忙扶好道：“公 子！公子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子再去寻人吧！公子的身体可不止是公子的啊！”
景铄跌坐在床榻上，是啊，他的身子不只是他自己的更是大炎子民的更是这江山社稷的， 景铄捂脸强让自己安定下来在心中坐着打算。
片刻景铄道：“给我传檯阳县县丞来！”
永胜忙道：“奴才这就去。”
永胜拿了景铄的雕龙扳指往檯阳县县衙去了。
县衙中，县丞张威却没程道先那般的好心情，昨夜马匪来报虽是成功劫了人不假，但半路 上车驾正颠在一块石头上，劫车的马匪滚到了山下一处阴沟之中，本该在车驾里的云锡却也是 不见了踪影，无论是景铄的人还是马匪的人均是寻了一夜都不曾寻到，这下算是完了，根本不 知这人是死是活，一个七尺男儿，便这么消失了。
张威并没将此事报给程道先，这种时候去报信一旦被抓那可就没命去花程道先之前答应的 那些银子了，张威正焦急之时忽听外边有人传道：“县丞大人外边来了个阉人。”
张威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会来个阉人那怕只能是景铄身边的人了，张威忙道： “给本官好生请进来。”
永胜步进县衙，张威的小日子过得倒是滋润一应茶水瓜果摆的倒是满桌。
永胜见张威先是拱手道：“可是县丞张大人？”
张威颔首道："正是，不知阁下？”
永胜顺怀中掏出象征着景铄身份的雕龙扳指恭敬奉上行礼道：“咱家乃皇帝身边公公，永 胜，皇上现微服私巡正到贵县，不巧皇上有些事想问县丞大人。”
张威一见雕龙扳指便带众人叩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雕龙扳指乃大炎国君身份的象征，见板指如见圣颜，永胜收起扳指做了手势道：“还请大 人更身便衣然后随咱家请吧。”
张威捏了把汗道：“公公稍候。”
张威的策士一边帮张威更衣一边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张威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并无应策便道：“如何是好还能如何是好，走一步看一步！这个程 道先他算是把我害苦了，从他那捞点回头钱这他妈还要把命搭上了！”
张威的声音不自觉便拔离了，策士在一旁忙道：大人小声些。”
永胜将张威带到客栈时众人皆侧目，这能让县丞亲自来见的得是什么人啊，掌柜忙将看热 闹的人驱散道：“众位客官用膳，用膳，切莫多言多看，切莫多言多看啊。”
众人扫兴回到自己位置上重新拾著用膳。
永胜将张威引进门便关了门侍在门口。
张威一进门便撩袍跪了 ： “臣参见皇上。”
县丞只是一介小官能得见天颜本就该行大礼，如今张威心中有鬼身子更是低低的伏下。
景练并未唤人起身只道：“张大人就是这么做县丞的么？！满山的马匪大人竟是视而不见 也不上奏朝廷的么！难道大人是同这帮马匪结了亲家了么！”
景铄一掌拍在矮桌上，门外的永胜的心都被拍的一个激灵。
张威的汗已经湿了中衣，忙颤着声音道：“皇、皇、皇上，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景铄现在无暇治理这帮废物，现在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云锡，找一刻找到人云锡便安全 一分，景铄压下心中怒气道：“张大人，即刻遣你檀阳县所有可遗兵力即刻给朕到鸡鸣山上寻 人去！”景铄弯腰在张威头顶补充道：“找谁张大人知道么？”
张威忙道：“臣明白，臣明白，臣这就去。”
张威腿软到险些是爬着出了景铄的屋子。
张威回到县衙的时候便将县衙中所有能派的人全部派了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寻回 来，若是寻得到活人众人皆有赏，若是。。。那便自刎谢罪吧，左右都是活不成的了。
策士忙上前问道：“大人，程大人那边。”
张威将脱下的便衣扔到策士脸上：“程大人个头了！还程大人，此刻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人 寻到再说！把和程道先通信的纸条信封什么都留好了，没准日后能救自己一命。”
策士拱手道：“是，小的这就去整理。”
张威将中衣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人不顺，穿着衣服都觉得喘不过气，这都算什么事啊！ 哪怕一刀将人弄死了呢！偏偏是个没能耐的，弄成现在这般失踪的局面，真是让人咬牙！
距檯阳县十里地的一小山脚下的农户家正升起了炊烟，沐白坐在院子里瘪着嘴帮农夫收拾 才拾回来的柴火，农夫擦了把汗问道：“小伙子，你们这是遭了劫了？我看里面那位伤的不轻 啊。”
沐白不情不愿的答了一句：“啊。”
鬼知道他是不是遭了劫了，沐白现在严重怀疑夏侯胤会算卦不然怎么就非要去那鸡鸣山非 要走那没人走的路，就这么叫他们撞上了被人打劫的云锡，偏偏云锡还晕了过去，这一晕不要 紧，夏侯胤背着人奔了十里路才找到了这么个小村子将人安置下来。
所幸这后边便是山，山上有许多草药，沐白又会些医术于是大半夜的沐白又上了山去采药 ，回来都忙活完了天都亮了，这会还没睡上两个时辰就起来帮主人家干活了。
农妇递了两碗水给沐白和那农夫劝沐白道：“小兄弟，我看你们还是到前边那个檯阳县去 寻个郎中吧，这么着屋里那位能拖得起么。”
沐白明白这农户家也不是不想接纳他们，毕竞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昨夜夏侯胤为了投宿整 整给了一百两银子，够这家吃喝两年了。
夏侯胤在里间唤道：“沐白烧些热水来。”
沐白将水碗递还给农妇道：“谢大嫂好心，不过啊我得听我家公子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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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笑了一下道：“公子仔细着用火千万别受伤了。”
沐白点了点头烧水去了。
昨夜云锡被夏侯胤捡回来之后便是昏迷的，这还不算，沐白给敷了药之后云锡又开始发热 ，这一热便是半夜，直至此时才算消退一些，但额头的温度还是令人有些担心。
夏侯胤守了一夜，先是借了农夫家的烈酒点了给云锡搓了手心又是一劲的投着巾子。
沐白将烧好的水掺了凉水试了水温给夏侯胤端去了屋里：“公子，水来了。”
夏侯胤净过手，沐白又道：“公子准备把他带回家？”
夏侯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刚捡到云锡的那一刻他的确有这个想法，把他直接带回赤月找 间屋子藏起来，谁让他都准备放弃了上天却还是让他们两个遇见了呢，但这一夜过后夏侯胤忽 然就没了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回到景铄身边还是同他回赤月，都该是云锡做这个选择，他没有 权利替云锡决定任何事，所以他只是将云锡安顿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等云锡醒了之后自己决 定吧。
夏侯胤摇了摇头，等他醒了再说吧。
沐白“哦” 了一声将水端出去了，夏侯胤叫住沐白道：“沐白，昨晚辛苦你了，好好睡一 会。”
沐白顿时扯了笑：“公子，沐白不累，我去把水倒了回来替公子看会，公子也睡会。”
夏侯胤笑着点了点头。
夏侯胤坐到云锡榻边的矮凳上，摸了摸云锡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许 多了，过会若还是不退真的要去寻个郎中了。
夏侯胤戳了戳云锡的脸道：“要快些醒啊，不止我，景铄恐怕此刻正在疯狂的找你呢，就 别贪睡了，快点醒过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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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尸体
回家。。。不。。。不要。。。
云锡闭着眼睛口中不断呢喃着，已经清爽的额头忽然沁上了一层密汗，整个人现在一片不 安中，夏侯胤忙握住云锡的手轻声环着云锡的名宇想要将人唤醒：“云锡，醒醒，云锡，云锡 !，，
似乎是听到有人在唤他，云锡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可惜仍是一片黑暗，夏侯胤见云锡虽 睁了双眼却是十分迷茫，眼眸都不曾转动一下，夏侯胤伸了手在云锡眼前晃了晃：“云锡，能 听见我说话么？云锡。”
云锡挣了挣被夏侯胤握着的手：“你是谁，这是哪？”
夏侯胤有一瞬间的怔愣：你不认识我么？”
云锡却强车苍白的唇角道：“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一点都不幽默啊夏侯胤。”
夏侯胤一个高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解释道：“这是鸡鸣山后一家农户，昨晚我和沐白从山 上下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劫持你的人，车驾翻了，是沐白把你背回来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 哪里不舒服？”
云锡摇了摇头问道：“可曾有人寻过我？”
夏侯胤松了握着云锡的手走去一旁给云锡倒了一碗水扶着云锡起来喂了云锡半碗水又道： "景铄自然是会派人找你的，但。。。。”夏侯胤吸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回去所 以我。。。”
云锡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片黑暗，除了无边无际的黑什么都看不见瞧不清，云锡苦笑看 来这是彻底瞎掉了。
云锡试着往床边摸了摸摸到了夏侯胤的手攥住夏侯胤一根手指后云锡道：“我能求你一件 事情么？”
夏侯胤道：“什么事。”
云锡强忍着心中酸涩道：“找一具能冒充我的尸体，别让他再找我了。”
夏侯胤反握住云锡的手：“好，我想办法，那你。。。。”
云锡扯了扯嘴角小声道：“不知道赤帝愿不愿意多个累赘。”
夏侯胤心中自是一万个愿意的，从没见到他那天起他就是有带云锡回赤月的想法的，不管 赤月的局面如今是何等權糕，只要云锡愿意他自会将路上所有敌人消灭殆尽，就算拼尽生命他 也会护71锡周全。
夏侯胤握着云锡的手拼命地点头，云锡却道：“赤帝愿不愿意？”
夏侯胤停了点头的动作眼中满是错愕，夏侯胤慢慢伸了手到云锡眼前轻轻晃了晃，云锡的 眼眸却是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眨眼，眸子也没有转动，眼神涣散无光看上去完全没有焦点。
“你。。。你的眼睛。。。”夏侯胤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锡心中一凜：“被你发现了啊，还想多藏两天的。”
夏侯胤紧紧握住云锡的手道：“我会帮你，明日明日，对明日我便去给你寻一郎中来先瞧 着，等你伤好些咱们即刻启程回赤月，沐白的小叔叔正是撞治眼疾的，等回了赤月我便让他医 队一定，一定〇，，
云锡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郎中和药方都不必了，从小到大我吃了好多苦巴巴的药了 ，如今也不想再吃了，瞎了就瞎了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夏侯胤握着云锡的手眼眶发酸，云锡伸了另一只手试探着拍了拍夏侯胤道：“我不会同你 进赤宫的，我只想求你带我出大炎，然后在赤月随便哪个小村子里给我置办个小房子吧。” 夏侯胤自是不肯，云锡如此他怎么能就将人随意安置：“不可以，你相信我，有我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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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锡却道：“你还是莫给我树敌了吧，早有人倾心于你，你还如此百般护我，我可是要被 骂死了。”
夏侯胤更是不解：“哪里有人倾心于我，你莫要寻这样的借口，我断不会如你所说将你随 意安置在哪个小村子里。”
云锡笑着抽出自己被夏侯胤握着的手无奈道：“这一个两个的当真是痴的，罢了，我不同 你争辩这些，方才我求你的事情还求你能快些帮我做了，咱们也好早些启程。”
夏侯胤点了点头给云锡掖了掖被角道：“这些事情就轮着我来操心，你先睡会，其余的事 情我们有的是时间说。”
云锡点了点头将手收回被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浅浅睡去。
沐白清点着脚步进门便见夏侯胤满脸忧伤的守着云锡，沐白拍了拍夏侯胤肩膀道：“方才 醒了？”
夏侯胤点了点头怕吵到云锡把沐白拉到了屋外说道：“想办法寻一具能冒充云锡的尸体毁 了面容送到鸡鸣山上去吧。”
沐白吃惊的看着夏侯胤道：“当着不准备把他送回去了么？那君，那您母亲那边该怎么办 ，恐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了。”
夏侯胤抬头望了望天，方才还是万里晴天此刻已经覆上了几簇乌云，夏侯胤沉了口气道： “他没准备同我回家。”
沐白更是不解，夏侯胤解释道：“他已经彻底眼盲了，我说寻医来治他拒绝了我，他说他
只想离开这里去一个小村子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活着。”
沐白觉得这个云锡实在是太奇怪了好端端的生了病不治整天一副立刻就要死的模样，看着 什么都不在乎却惹着别人同他担心焦急，沐白看着夏侯胤几乎全部拧到一起的眉头这心里便更 是不爽。
夏侯胤朝着沐白笑了笑道：“去做吧沐白，我们得帮帮他。”
沐白瞧着夏侯胤一副大可随时为云锡舍弃生命的样子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沐白一踩脚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什么你都肯做！为什么我说什么你从来都不听！你真的就喜欢他到这 种地步么！”
沐白吼完便一个人跑开了，夏侯胤被沐白吼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连拉住沐白都忘了，夏 侯胤反应过来时忙拜托了农夫先照顾云锡自己跑出去寻沐白了。
景铄的人已经在鸡鸣山上又寻了大半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也并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倒 是找到了那群马匪的匪窝，只可惜人去山洞空，除了几个破酒坛子矮板凳以外什么都没有，这 更让秦冲笃定这群人完全是有计划的袭击了他们，不然没有人能在他们连夜的搜山中安然无恙 的撤退，秦冲甚至怀疑他们并不是从这匪窝出发冲下山去袭击了他们一行人，不然哪个匆忙逃 跑的人还能记着把自己的椅垫子卷走呢。
直至傍晚，秦冲带着御林军和张威派来的人翻过鸡鸣山就快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发现了一具 尸体，那尸体的衣着秦冲觉得十分眼熟，秦冲忙大马走近下马去查。
那人面容已经被血污沾满，瞧着脸上似乎是一片血肉模糊，但那身衣服秦冲记得，正是昨 日云锡所着，那腰间玉佩后还刻着一个“御”字。
秦冲大惊，忙将已经断了气的人运到了檯阳县。
深夜，景铄看见这具看不清面容却身着云锡的衣衫却是同云锡身量相近的尸体的时候脚下 连站稳都不能，景铄的泪瞬间涌出眼眶，云锡曾为他挡过一剑左肩留下了一道贯穿上，肩甲前 后均留了伤疤，只要掀开这衣襟瞧清楚这人身上到底有没有伤疤便可印证这人到底是不是云锡 ，景铄攥在血迹已经干涸的衣襟上却没有勇气掀开，景铄害怕，如果真都有那道伤口他要怎么 办。
景铄颤着手整个人闷声哭到颤抖，永胜俯身扶住景铄。
景铄的手不可抑制的发抖，慢慢掀开衣襟，这人左肩正印着一条伤疤，“不可能，不可能 ，云锡不可能死，不会的，不会的。。。。”景铄将尸体发过来，后肩也确确实实有一条伤疤 0
景铄瞬间如坠冰窟，他无法相信这是他的云锡，明明，明明昨日自己答应过他要带他回家 的啊！
“这尸体是在何处发现的，是在何处发现的！ ”景练高声怒道。
秦冲忙上前拱手道：“奴才是在鸡鸣山后的山脚下发现的。”
景铄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昨夜他们是在鸡鸣山前遇袭，那辆翻了 的车驾是在半山腰快到山顶出发现的，为何云锡的尸体会在山后的山脚。
秦冲忙将刻着"御”字的玉佩奉上道：“这是这人腰间配着的玉佩。”
景铄将玉佩接过，这是云锡的玉佩没错，但这人绝对不是云锡，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人的确 不是云锡，景铄没有什么证据，只有直觉，这人绝不会是他的锡儿。
景铄深吸一口气道：“此时不必张扬，立寻一僻静处将人埋了，这人不是云锡。”
秦冲和永胜皆是一片愕然，秦冲又道：“公子，这是实在溪晓，匪窝里根本不想慌忙逃窜 的样子，倒像是早就已经撤到了别处落脚，然后从那处出发埋伏在了鸡鸣山才发动了袭击。”
景练冷静的捋顺着从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昨夜并没下杀手而且似乎有些忌惮他的马匪 ，被收拾的干净的匪窝，这具来历不明的尸体，一切那么清晰却又那么模糊，和悲伤、不安一 起绞在景练心里，景铄冷静片刻道：“查，给朕秘密去查，明日回宫，马匪的事，皇后的事， 朕要一件件查清楚，一个人朕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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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明日便走
秦冲连夜将这具尸体掩埋了，所幸当时在山上发现尸体的时候秦冲身边并没有同行的人， 现在见过这具尸体的也不过就是秦冲、永胜、景铄三人而已。
秦冲将尸体掩埋了之后重回了鸡鸣山遗散众人，并向御林军传达了皇上明日回宫的消息， 御林军先行一步，秦冲带回了张威派去的人马。
张威深更半夜被秦冲拎到景铄面前的时候连件外袍都没来得及披，景铄看着瑟瑟发抖的张 威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道：“张大人，坐吧。”
张威躬着身擦了擦额角的汗道：“谢、谢皇上隆恩。”
景铄亲自斟了一盏茶放在张威面前：“这两日让张大人受惊了。”
张威口渴的不行却不敢动景铄放在眼前的茶盏只能干巴巴的咽了口水道：“是下官失职下 官失职。”
景铄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威道：“关于鸡鸣山的事，张大人的嘴能闭的严实些么？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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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话没说完张威便起身诚惶诚恐的跪在景铄面前道：“下官一定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景铄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鸡鸣山周围的农户就劳烦张大人派人去查查吧，想必张大人 也是认得皇后什么模样的吧。”
张威又伏了伏身子："下官一定暗中派人去寻，一道有消息下官必好生带回皇后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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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弯腰拍了拍张威的肩膀低沉的说道：“如果张大人在这之前或者之后收到什么其他消 息的话，朕希望张大人也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若是张大人想瞒却被朕的人抓到了，啧 啧，那张大人一家老小。。。”
张威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景铄扯了扯嘴角：“秦冲，送张大人回去吧，朕也累了。”
秦冲拱手又拎起了张威出门去了。
“奴才伺候皇上歇着吧。”永胜拱手。
景练摇了摇头：“先回去睡吧，朕睡不着，也没什么好伺候的，传你你再来吧。”
永胜颔首躬身退出了景铄的房间。
众人散去后，景铄独步到窗前，将窗子掀开了一个小缝隙，站在了那天云锡站着的地方， 景铄想象着云锡的视线朝窗外望去，就快八月十五了，今天的月亮看起来就比之前圆一些，夜 风骤起，窗外的树叶被吹出一阵沙沙晌声，初秋的夜还真是有些凉。
景练在窗前站了片刻便关了窗子回了榻上，一夜浅眠却多梦，梦里云锡满身是血的站在景 铄面前伸着手犹如盲眼人一般朝景铄走来，云锡尚未走近景练却能听到云锡口中喃喃只是听不 大真酌。
次曰天尚未明，景练便在全时云锡的梦里醒来了，景铄一摸身边床榻，空空如也，连点温 度也没有，景练的心一下子就跟着空了，秦冲带回来的尸体有云锡的玉佩有云锡的伤疤，可是 景练就是认定那不是云锡，不是不敢认，直觉告诉景练云锡没有死，果练不能就这样将不知是 谁因为什么送到他面前的一具假尸体就这么放弃寻找云锡，景练迫切的想把心底空出的那块地 方填满，景铄翻了个身朝着云锡在时会躺着的方向伸出手空空勾勒了云锡的身形。
大约辰时的时候永胜轻轻叩了三下门便推门进来伺候景练更衣净面了，不过两日，景铄却 憔悴的十分明显，面颊已经陷下去了一些，眼下的乌青似乎写满了景铄的担心，永胜将束腰封 好又整了整景铄的袖子道：“公子，您该振作些。”
条铄恍然回神：“公公方才说什么？”
永胜摇了摇头道：“公子早膳用些清粥么？”
条铄讷然：“好。”
用过早膳，景铄将众人叫进了房间：“此番回宫任何人不准提起皇后失踪一事，如若朕听 见半个不想听见的字，诸位便小心项上人头吧。”
众人皆是俯首道："是。”
没有收到张威来信的程道先心里已经开满了花，在一片严肃的气氛中倒也将心里那份见不 得人的愉悦掩藏的十分好。
经此一劫，众人回宫路上皆没了来时一片欢乐。
茅草屋内，云锡拧着眉阖眼躺在榻上，夏侯胤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昨夜同沐白办完事情回 来，本想着瞧一瞧云锡便去睡了，谁知道云锡又热了起来，所幸没有前一夜严重，夏侯胤又在 云锡的榻前守了一夜，救回云锡那一夜，沐白替云锡净身上药的时候夏侯胤便见识过了云锡那 满身的伤痕，肩胛上的贯穿剑伤，膝盖上的伤症，脚踝上不知是何的痕迹，每一样都瞧的夏侯 胤心都揪了起来，云锡醒来时夏侯胤本想着问问都是如何弄得谁知叫云锡一打岔便忘了。
云锡睁眼时夏侯胤正好被自己晃荡醒，云锡睡时并没睡的多么深便听见一旁不断的哈欠声 :“怎么这么早就守在我这了。”
门口沐白咣当一声放下水盆道：“哪里是这么早就守在这里了！分明就是一夜没睡。”
沐白瘪着嘴剜了夏侯胤一眼。
云锡听着沐白故意弄出的声音不时浅笑，夏侯胤忙道：“别听沐白瞎说，怎么样，可有哪 里不舒服？”
云锡摇了摇头，能有哪里是舒服的呢。
沐白给云锡投了巾子，走到榻前踢了夏侯胤的凳子一脚，夏侯胤险些摔掉地上，夏侯胤一 个趔趄才堪堪站直，瞧见夏侯胤险些出了糗沐白这才偷偷笑了笑，听见声音的云锡虽瞧不见但 心底也猜出了八分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夏侯胤戳了戳沐白憋笑的嘴角：“要笑就笑嘛，憋着干 嘛。”
沐白拍掉夏侯胤的手道：“公子快歇会去补会觉吧，这我替你守着，保准出不了差错。” 不知怎么的夏侯胤听着沐白的话总觉得酸溜溜的，夏侯胤起了坏心思伏在云锡的榻边用着
沐白能听清的声音却故作小声地说道：“我们家小沐白吃醋了，我就先去睡会了，你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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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话没说完就被沐白踹了一脚，夏侯胤转身正想去掐沐白便听云锡笑出了声音：‘‘好 了，快去睡会吧。”
夏侯胤这才回去睡了，沐白用才洗过的巾子替云锡净了面，给云锡擦手的时候云锡轻声道 :沐白，谢谢。”
沐白将云锡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没什么好谢的，我们家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心肠好， 我也就跟着做点好事，不过你真的决定要跟我们回赤月了？”
云锡点了点头。
沐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晚我替你净身上药的时候瞧见你身上有好几处上， 你又连续发热也不知这同你那些伤有没有什么关系。”
云锡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是我之前吃过那汤药的原因吧。”
沐白偏头：“你一定吃过不少汤药吧，替你略把了把脉虽说我只是一知半解却也知道你这 身子毛病不少，从前在宫。。。在那位公子家的时候那位公子没给你调理一二么？”
沐白所提公子自是景铄，云锡眨了眨眼睛想着前事片刻弯着嘴角道：“他倒是给我喝了不 少药。”
沐白拍了拍云锡的肩膀道：“没事，不怕，等你跟我们去了赤月，我便叫我小叔叔来医你 ，我小叔叔可厉害了。”
云锡并没多说什么，沐白给云锡擦完身子云锡试着动了动，还好，只是有点痛，“沐白， 你能扶我下榻走走么？ ”云锡伸了手，不知那个方向有没有人。
沐白伸过手腕让云锡搭上了，慢慢扶起了云锡问道：“可以么》有没有什么地方很痛？” 云锡笑着摇了摇头：“我想下榻走动走动，若是能适应得了•明日咱们便启程吧。”
沐白大惊：“明日？！你这身子明日如何走得！”
云锡拍了拍沐白的手背：“小声些小声些你家公子才睡下。”
沐白瞬间闭紧了嘴巴，沐白扶着云锡走了几步，云锡做了个深呼吸，农家小院独有的生活 气息一下子钻进了鼻腔让人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夏侯胤睡醒的时候云锡和沐白正躺在人家门前的藤椅上，沐白脸上扣了个大草轜，云锡脸 上遮了一块不知何处来的手绢，二人似乎是晒着太阳睡着了。
夏侯胤轻着脚步走到云锡跟前先试了试云锡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热这才收回了手，夏侯胤 收回手的时候云锡扯下了手绢小声道：“公子，明日咱们便走吧。”
夏侯胤的反应同沐白差不了多少：“明曰？ ”
云锡点了点头：“明日，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沐白同我说你昨夜已经扔了一具尸体 在山中，但我总觉得他不会轻易就信了的，所以，明日便走吧，我身上也没有什么伤。”
夏侯胤沉默着点了点头坐在云锡身边把云锡扯下的手绢重新盖回云锡的脸上，自己也闭了 眼睛道：“再睡会吧，今日太阳这样好。”
云锡笑着在手绢下偷偷睁开了眼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想睁开眼睛，沐白告诉云锡 昨夜已经扔了尸体的事情，但云锡说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便觉得景铄不会轻易相信，想来过不了 几日景铄应该就会派人寻到这里来了，云锡不想再回去了，无论是死还是失踪他同景铄的缘分 到这里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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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对不起
次曰，沐白不知从何处寻了几身干净的衣袍正适合云锡的尺寸，沐白替夏侯胤更了衣颇为 显摆的对夏侯胤说：“怎么样我眼光是不是不错？”
夏侯胤为着云锡绕了一圈然后扯了扯云锡腰间的束腰："真好看。”
沐白扬了下巴：“我就说吧，我眼光绝对不差，毕竞本公子是赤月最有品味的人。”
夏侯胤“嗤”了一声道：“我是说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锡笑了笑，和这两个人在一起还真是不怕闷着。
沐白将包袱略整理了一番又给农夫一家了些银钱好生道：“谢谢近曰来的照顾，不过还有 一事相求。”
农夫握着银子表情都更诚恳了些：“公子尽管说尽管说。”
沐白正色道：“这之后若是有人拿了画像来寻一位公子或者来问有没有一受伤的人停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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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忙抢了沐白的话道：没瞧见没瞧见，我们两口子在这山根下活了这么多年哪瞧见什 么金责公子了，受伤的人更是没见过，没见过。”农夫颇为上道。
沐白放心的点了点头起身行礼道：“多有叨扰，告辞。”
农夫将三人送出门外，农夫咬了咬沐白给的银子同身旁的妻子道：“你说他们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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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抢过银子道：“管他们是什么人，拿了钱人家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景铄回至宫城那曰正是八月+五，马车直接赶紧宫门直到了凤梧宫，景铄亲自将一披着毯 子的人扶进了凤梧宫然后命人锁了凤梧宫，有旨：“皇后病重，凤梧宫禁止探望。”
程道先对这旨意倒不甚满意，此刻只恨没见到那云锡的尸体，不然过不了多久他可就成国 舅爷了，稍后回府还需在同那张威通一次书信，无论如何自己也得拿准了云锡到底是不是死了 〇
皇后病重至锁宫，宫中虽揣测纷纷倒也不至于发展成流言蜚语，中秋佳节本该在长乐殿宴 请群臣，景练还是以皇后身子不爽便不大肆开宴为由省了中秋晚宴。
“永胜，将晚膳摆在这吧。”景练一人坐在云锡的寝殿里，未燃烛，屋子里昏昏暗暗的， 景铄坐在云锡躺过的榻上心口一阵阵泛着疼，榻尾还放着云锡出巡时收拾的衣袍，有几件衣服 景铄还没见云锡穿过呢，景铄将安静躺着的包裹轻轻拽到身边打开了若茗打的结，景铄拿起最 上面一件衣服，那是刚出宫那天云锡穿的，景铄将衣服紧紧贴在自己心口，眼睛顿时起了一阵 酸涩，一瞬间的晕眩让景铄险些失去支撑，手一滑将包着云锡衣服的包裹扫到了地上，白净的 衣袍就这么沾上了地毯上的浮灰。
景练忙弯腰去捡，却发现了一枚荷包，针脚别扭图案也是歪歪扭扭将荷包反过来上面绣着 一个“铄”字，景练猛地想起生辰那天在预还原瞧见云锡似乎就拿着这么个荷包，瞧见自己去 了云锡还把荷包藏了起来，再后来他忘了问云锡要，云锡似乎也忘了给他。
景铄将荷包握在手心里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眼睛的酸涩因为流了眼泪减轻了一些，可是 眼泪留的越多心口却越疼，景练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他从没想过失去云锡会是这样的感觉 ，仿佛三魂七魄全被人抽走了，仿佛才开始有颜色的生命就这么一下子又变得全是黑白，不， 全是黑，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景练握着荷包在榻前无助地流着眼泪，一国之君连哭都不能放声哭。
永胜命人来摆晚膳的时候景练已经起了身正坐在ft殿门前云锡常坐的藤椅上，手中拿着那 枚绣着平安符的荷包。
“既摆好了便下去吧。”景铄仍是淡淡的屏退了众人。
景练躺在月光下轻轻晃着摇椅，因着是八月十五今晚的月亮是极圆的月光也是极温和的， 景练闭着眼睛手中有一下每一下的捏着荷包，忽然景铄停了手中的动作，这荷包里似乎有东西 ，似乎是纸，景练忙奔进里间寻了剪子，顺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将荷包轻轻剪开了一个小口， 里面果然放着一张折成小块的信纸。
景练秉着一口气将信纸轻轻抽出，又将信纸带出的棉絮塞回了荷包。
展开信纸，景练还未看清内容只是瞧清了上头的笔迹，心口便又猛地一痛，这字迹是云锡 的没错，那么清秀，自己曾经临摹过那么多次，可总是写不成他那样子，景练还曾在心里说过 怎的好好一男子的字要写的那般秀气。
景练抬手拂去眼前水汽，点燃桌角一烛借着火光将信纸上的字看了个明明白白。
“我把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都给了你，可如今已经随着我的心血耗干净了，你我便死生 不复相见吧，无论是黄泉还是碧落亦或是人间，你我来生再遇时连擦肩而过都不要了，祝景练 余生坦荡一~云锡。”
连擦肩而过都不要了，云锡说来生连擦肩而过都不要了。
景练将信纸上的几行字读了又读，每读一次都觉得心口插着的那把刀又插得深了些，云锡 怎么能那么残忍，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就决定不再给他机会了。
夏侯胤与沐白带着云锡赶路速度并不快，十五当晚正在一名叫尧城的地界歇脚，沐白寻了 家稍大些的客找命小二做了些好菜送到屋子里。
沐白斟了一杯酒递给夏侯胤，夏侯胤给云锡布了些菜在碗里，云锡闻着菜香打趣道：“今 日是什么日子，沐白竟叫掌柜送了这么多菜来。”
沐白翻了个白眼：“好像说的我平时很小气是的。”
云锡轻笑出声：沐白最大方了。”
夏侯胤听着两人玩笑便道：“你莫要打趣沐白了，这孩子这几日很是不禁逗，今日也确实 是个好日子，今日是你们大炎人一年一次的中秋节，我在赤月时曾闻听好似每到今天你们都要 一家人坐在一起赏月用膳？”
云锡唇边的笑淡了些，原来今日是八月十五啊。
夏侯胤看着云锡淡了的笑问道：“怎么了？”
云锡摇了摇头夹起碗里的一块茭白：“没怎么，用膳吧，不然一会都凉了。”
夏侯胤半信半疑的转了目光。
用过晚膳，沐白非要出去走走，闹得云锡也跟着起哄，夏侯胤本还担心云溪这一路奔波劳 累会累着，但瞧着云锡同沐白一人一边扯着他袖子撤娇耍赖的时候忽然就有了一种老父亲养娃 的奇怪感觉，夏侯胤本想着放沐白出去溜达溜达就算了，奈何云锡也跟着要去，只好应了扶着 云锡出去消食。
沐白在两人前面蹦蹦跶跶的，左瞧瞧这摊子上卖了些什么右瞧瞧那摊子上的玩意，云锡听 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真的没关系么？”夏侯胤还是有些担心云锡的身体。
云锡虽是有夏侯胤扶着但走起来还是很慢的，云锡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哪里就那么 娇弱了。”
夏侯胤笑了笑：“我总觉得今日的你同那日我在广安寺和御花园中见到的人不是同一人。 云锡纳罕：“此话怎讲？”
夏侯胤道：“在广安寺遇见你的时候觉得你一心求死，在御花园遇见你的时候很奇怪你到 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拒绝我，今日的你好像有了些活下去的愿望而且对于我的搀扶你 似乎很开心。”
云锡又慢了慢脚步：“是啊，从前一心求死，因为那个时候真的每天都好难过，可我又不 想不愿意就那么抛下他让他成为全天下的笑柄，更不想让自己永远背着那样一个名号躲躲藏藏 的生活，现在这样能光明正大的活在快乐里能这样远离一切，忽然觉得活下去也不错。”
“你原谅他了么？ ”夏侯胤忽然发问。
云锡停了脚步，夏侯胤忙道：“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云锡扯了扯嘴角，怎么他认识的人都这么軎欢说对不起呢。
云锡站定：“以后别对我说对不起了，他时常将这三个字挂在嘴边，一开始我是信的，我 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去原谅他，甚至能为了他不顾生命，可是他还是时常做对不起我的事也还 是总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慢慢的我听习惯了却没办法原谅他了，就像现在，你问我有没有原 谅他，没有，从很久之前就没有再原谅他了。”
夏侯胤想要问云锡，那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可是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灯笼摊子前挑灯笼的 沐白，不知怎的，夏侯胤偏偏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云锡感受着夏侯胤的沉默，半刻开口道：“别说我的事了，你知道沐白有軎欢的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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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跟着转了话题：“他能喜欢谁，他整天跟着我，难不成他还能喜欢我啊。”
说完，云锡抬手掩唇笑弯了眼睛，夏侯胤当场呆愣住，云锡这笑是什么意思。
云锡晃了晃夏侯胤扶着他的手腕：“不是吧，你还没瞧出来，你们主仆二人当真都如此愚 钝吗？又不是三岁小儿怎能于此事上一窍不通呢？”
夏侯胤对于在这件事上被云锡瞧不起很是不开心忙道：“就你懂，以为嫁过人就什么都了 不得了。”
云锡失笑，沐白拎着个灯笼朝着二人喊道：“站在原地作什么，快走啊。”
夏侯胤忙接话道：“来了来了。”
作者闲话：	专栏里推荐了基本作品，都是我的好基友们在更得，童叟无欺老少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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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杳无音信
三人略逛了逛便回了客找，夏侯胤帮云锡净了面扶着云锡躺下才算放了心：“好生睡一觉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便叫我。”
云锡点了点头，自己摸索着往上拉了拉被子：“谢谢你。”
夏侯胤垂眸浅笑：“没什么好谢的，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又给云锡掖了掖被子夏侯 胤道：“睡吧，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云锡阖了眼睛，夏侯胤却道：“对了，那个。。。”
云锡复睁开眼睛：“怎么了？”
夏侯胤支吾片刻道：生辰快乐。”
云锡吃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夏侯胤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仍是很紧张：“总之就是知道了，好了，快些睡吧。”
云锡转了头虽是看不见夏侯胤在何方但还是朝着大概方向道：“多谢。”说完便阖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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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坐在榻边直至云锡呼吸渐平，眉头渐展才出了云锡的房间，沐白正倚坐在云锡门口 瞧着有些失魂落魄，一见夏侯胤出门沐白忙起身：“公子。”
夏侯胤不解：“这么晚坐在这做什么呢？”
沐白忙道：“没什么，我先去睡了。”说完沐白便遮遮掩掩的跑回了自己房间，直到关上 门沐白才将握在手中的一小块团圆饼拿出来，沐白呼了口气：“不就是送个团圆饼，怎么还紧 张了。”沐白十分不理解自己方才的慌张是从何而来，带着同自己生气的心思沐白一口将团圆 饼咬掉了半个。
凤梧宫，景铄晚膳半口未动一直是一个人握着荷包或坐在云锡的床榻上或半卧着，不同的 姿势却是流的相同的眼泪，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亮，景铄起身步至窗边，窗子未关紧正露了个 小小的缝隙，景铄透过那一寸缝隙看着天上的月亮，握着荷包的手又紧了紧，声音嘶哑道：“ 生辰快乐。”
三日之后，景铄的脸色一日差似一日，无论是去秘密寻人的秦冲还是张威的人马三日来好 的消息坏的消息连一句都没有呈禀的，齐杉更是有意无意的试探景铄打算何时颁废后诏书，景 铄累极了。
“启禀皇上，秦冲回来了。”永胜如是禀道。
景铄揉了揉眉心：“传吧。”
秦冲风尘仆仆才从鸡鸣山赶回连一身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便赶来见景铄了。
“何事。”景练心中只盼不是什么坏消息。
秦冲道：“皇上，奴才带回一人，正在门外候旨。”
景铄饮了口茶：‘‘何人。”
“右丞程道远大人府上的小廝。”秦冲禀道。
景铄拧眉，秦冲直出门外提着人的后衣领将人提了回来。
那小廝一见景练便颤颤巍巍的跪下了，前额紧紧地叩在地上。
秦冲拱手道：“奴才奉命追寻皇后下落，却在半路截了此鬼鬼祟祟之徒，奴才搜身后正搜 得此物。”秦冲顺袖袋中抽出一张纸条呈给永胜，永胜转呈给了景铄。
景练展纸细读，读过后条练勃然大怒，拍桌而起怒喝道：“把程道远给朕带来！ ’’
秦冲领命去了，景练看着桌案上那张小小的纸条恨不得立即将程道远撕碎了，那纸条上不 知是传给何人的，上却写着如若瞧见云锡回宫那之前说好的钱银便全不作数，景练咬牙质问那 小廝道：这信要传与何人？”
那小廝颤着声音带着哽咽声道：“回、回禀皇上，小、小的不、不知啊，程大人只说、只 说叫小的将这纸条藏在檯阳县县衙外墙上左十寸那块坏了的砖上，并未、并未告诉小人这、这 信要给谁啊，皇上、小的不知啊！”
景铄强压心中怒火，檀阳县县衙，呵，好个张威！
程道远见秦冲来府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喜滋滋的跟着秦冲进了宫面见景铄。
“臣给皇上请安。”程道远未醒叩拜礼只躬身拱手。
景铄抄起书案上的香炉便砸了过去，香灰沾了程道远一身，程道远忙跪了道：“不知皇上 为何动怒啊！”
景铄咬着后槽牙道：“好一个不知朕为何动怒，程大人倒是瞧瞧认不认得这人！”
景铄话音才落，秦冲便将方才那小廝押了出来，一见此人程道远立刻慌了阵脚，这人不正 是他命去同张威传信的小厮么，程道远忙指着那小廝道：“皇上！这小廝定是满口胡言，皇上 、皇上，臣不曾同张威合伙谋害皇后啊！臣是被冤枉的啊！这都是、都是张威一人的主意。” 景铄整个人气的有些发抖，这还什么都没审就交代一半了，景铄冷道：“剥去程道远官服 ，打入天牢无旨不得探视，无旨不得提审，违令者斩！即刻押解张威进宫！ ”
几个小太监手脚利索的上前将程道远的官服扒了个干净，又有御前侍卫将人拖去了天牢， 程道远一直高喊冤枉自是不必说的。
景铄忽觉眼前一阵酸涩，难道云锡真的。。。景练不敢往下去想，只能强装镇定的坐下饮 了口茶。
次曰，张威直接被押进了御书房，昨日宫里来人的时候张威便知道自己此行有去无回，凶
多吉少，但是死也得拉上一个不是，张威从容带上策士早就整理好的同程道远这么多年来的书 信往来体面的自己出了府衙同景铄的人进了宫，到景铄面前时，已然抱了必死的心态了，张威 便也没有多么害怕了。
“下官给皇上请安，下官无能未能寻得皇后踪影。”张威不紧不慢地说道。
景铄冷笑一声：“张大人还真是从容不迫啊。”
张威深沉了一口气将怀中放着的信件全数上呈叩头道：“皇上，下官自知罪不可恕，此乃 下官多年来同右丞程道远大人的信件往来，许多事皇上阅过便知。”
景铄拧着眉沉着脸将十数封信件一一阅过，小到买官大到谋害云锡，桩粧件件清清楚楚， 景铄将密谋谋害云锡的那封信握在手中，不自觉的将信握皱。
张威道：“皇上，下官知罪，连日来也一直在寻找皇后踪影，但下官无能，并未寻出什么 结果。”
景铄禀了一口气，写了一道旨意，右丞程道远伙同檯阳县县丞张威危及圣驾，意图不轨， 即日斩首。
张威死之前将自己藏匿当日那伙马匪的地点也已交代清楚了，秦冲将人提来在刑部尚书手 下滚了一圈能受得不能受的刑罚皆受了一圈，确实没有半个人能说出云锡的行踪，都道是那日 车驾翻在半路，他们敢去汇合的时候只见劫车那人的尸首伏在阴沟中，别的愣是没瞧见半点。
半月已过，派去寻云锡的人就差将鸡鸣山同其方圆五十里的地界挖地三尺了，可是还是连 云锡一片衣角都寻不到。
半月来，景铄白日里下了早朝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非政事不见，晚间便一个人在凤梧宫 握着云锡的荷包躺在凤梧宫云锡寝殿前的藤椅上，有时一哭便是一夜，有时还能浅浅睡上两三 个时辰，可是比起睡去景铄更希望自己一夜不眠，睡着了总是能梦见云锡浑身是血的质问他打 算何时来寻自己回家。
“今日心口可又痛了？”
与云南相接的赤月边界线上正有一处小村子，人家不算多只有几户，周围多是树林，赤月 气候不比大炎，哪怕已是初秋还是有些热气翻腾，云锡躺在门前的藤椅上微微晃着，夏侯胤坐 在一旁探了探云锡的额头，没有发热，夏侯胤满意的点了点头
云锡闭眼浅笑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还好，今日尚未觉得痛。”
沐白打了一桶凉水，将新摘来的瓜果扔了进去，“扑通”一声，溅起一些水花正落在云锡 的前襟上，夏侯胤嫌弃的擦了擦对着沐白道："小心着些。”
沐白翻了两人一个白眼，这一路上夏侯胤就像黏在云锡身上了一般，昨日到了大炎夏侯胤 忙不迭给置办了个小院，今日半分想要回赤宫的意思都没有，瞧着倒像是要在这同云锡过曰子 一般！
云锡晃了晃藤椅道：“我说赤帝，非是草民过河拆桥，您这是不是该回宫了啊。”
夏侯胤“啧”了一声道：“还真是过河拆桥才给你打点妥当就想着撵我走？”
沐白忙道：“就是就是，亏我主上如此帮你，这会就想着撵我家主上走！”
云锡失笑：“罢了罢了，不撵你们就是了。”
沐白顿时开心了，夏侯胤看着沐白的笑容却也不知道回宫之后他同沐白还会不会同今曰一 般笑的出来，夏侯胤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有沙兰依的人，只怕此刻就算他没回赤宫沙兰依也已经 知道他身在何方了，甚至夏侯胤都不怀疑沙兰依现在已经知道了云锡的身份，沙兰依之所以能 容夏侯胤一路将人带回赤月就说明云锡对沙兰依而言还有利用价值，既然如此夏侯胤就还有时 间，有时间去和他的母亲斗。
夏侯胤转头看了一眼云锡，仍是眉目如画唇齿含情仿若谪仙，夏侯胤握了握拳，无论前方 的路是如何的艰险，无论前方的黑暗中埋伏了多少危险，夏侯胤都决定为了云锡去闯一闯去战 一战，+几年来任人摆布的生活他过够了，哪怕摆布他的那人是他的母亲，夏侯胤也绝不会再 任其胡作非为。
沐白见夏侯胤有些失神，伸手在夏侯胤凝住的视线之前晃了晃：“主上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
儀
夏侯胤摇了摇头：“没，没什么，沐白，明日便回宫吧。”
沐白不解，瞪了眼睛，方才不是还嫌弃人家往外撵人来着么，他虽不愿意还帮着搭了两句 腔，这会怎么就要明日回去了。
夏侯胤戳了沐白额头一下：“方才说的听见了没。”
沐白木讷的点了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不过。。。主上为什么又急着回宫啊，是被云公 子气着了么？ ”说完沐白便跑了。
夏侯胤忙起身追去：“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你！”
云锡听着两人在院中跑跑跳跳的嬉笑声跟着弯了唇。
作者闲话： 昨天和前天放了个假没能及时通知大家，抱歉啦 本书由连城读书独家发表，请勿转载！公众号搜索连城读书，赠会员，领福利：}
第一百零四章消停日子
次日，用过早膳夏侯胤同沐白便要回赤宫去了，临走前夏侯胤颇为不放心的问道：“你自 己当真可以？”
云锡虽是眼盲却是比寻常眼盲之人要利索些，昨日方到此院仅用了半日便能自行寻些物什 柴火了说来倒也是能简单自理的，但夏侯胤到底是担心的。
云锡站在门里朝着门外夏侯胤的方向道：“莫要多念我了，快些回去吧。”
沐白放了些银钱在云锡手里道：“好生收着，我已叫林子那头的方家大哥每两日来瞧你一 次，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便嘱咐给他他会给你置办齐了的。”
沐白从来都是个心细的人。
云锡握着银票浅笑着道了谢听着二人拐出了小院，二人才走院子后的林子便起了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云锡勾了勾唇角，原来这小院子也并不安静。
夏侯胤同沐白回至赤宮时已是晚膳时分，夏侯胤同沐白更了衣便去给沙兰依请安了，正巧 沐白的父亲阙然逸留也在。
“给君后请安。”二人齐声道。
阙然逸留转而行礼道：“给主上请安。”
沙兰依微抬涂了蔻丹的指尖道：“起身吧胤儿。”
沙兰依年近四十，这许多年来倒是保养得当瞧过去不过三十而已，正着一身华服倚在鎏金 雕花椅上。
夏侯胤直起身子并未理会一旁的阙然逸留，阙然逸留也并未觉得尴尬，反正这位赤帝瞧不 上他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阙然逸留继续道：“主上此行可是费了些时日，不是说一路未 递国书均是轻功而行么？怎的这些时日才回转？”
夏侯胤冷了脸色道：“大人这是一路派人跟着本君了？”
二人之间已起硝烟之势，沙兰依轻拍了椅子道：“好了胤儿，这一路上辛苦了，明日母亲 为胤儿接风洗尘，今日便早些歇下吧。”
沙兰依只字未提云锡的事。
夏侯胤道：“本君便先回寝宫了。”行过礼夏侯胤便带着沐白走了。
沙兰依挑眉道：“逸留，这么多年了怎么你同胤儿就是不对付呢？”
阙然逸留上前走至沙兰依身旁看着沙兰依如玉般的脸颊道：“君后站在臣这一方臣就已经 很知足了。”
殿中并未有丫鬟伺候，沙兰依伸出食指勾上阙然逸留的腰带问道：“除了云南，你还想要 哪里？"
阙然逸留轻抚过沙兰依的唇角道：“我想要你儿子的天下，你也舍不得给不是？”
沙兰依贴到阙然逸留怀里道：“你可真是贪心。”
竹林小院中，云锡第一次下厨，简单煮了些白粥夹了些沐白昨日随手腌上的小菜，虽是味 道尚未漫入吃起来倒也爽口，云锡吃了一碗复又煮了些粥，每碗上添了些小菜端去了院子中放 在了石桌上，虽说不知竹林中潜伏着的那些人是不是要杀他，就算是来杀他的那也得吃饱了再 动手啊。
用过膳，云锡又躺在了藤椅上慢慢晃着，颇为自得。
赤宫沙兰依寝殿，纱帐轻垂，一室腾旋中沙兰依披了一旁的衣袍从榻上起身走到妆台前坐 下寻了把银梳自顾理着头发道：“你就如此确信那甘居乡野小院中的人能让大炎皇帝用一座城 池来换？”
榻上阙然逸留将手塗在枕后闭了眼睛道：“为了他那小儿尚未登基前便杀了多少人了？ 一 座城池而已，一座颇为荒凉的城池而已。”
沙兰依放下银梳道：“若是他拒绝了呢？”
阙然逸留起身到沙兰依身后环住沙兰依的肩在沙兰依耳后嗅了一息好闻的熏香味说道：“ 那便杀了那人再纵赤月铁骑去取了那云南回来不也妙哉？”
沙兰依问道：“若是胤儿不依呢？我瞧胤儿同那孩子似乎是动了感情的。”
阙然逸留的指尖横着从沙兰依的颈间扫过只是一笑并未回答沙兰依的话而是自顾道：“主 上的后宫也该入几位娘娘了，我瞧着逸飞妻弟家的女儿便是不错。”
沙兰依握了拳，指甲在手心留下一串月牙印，“胤儿还小，且再等等吧，说道逸飞我倒是 想起来了，我前些日子吃的那些调理的药已是用完了，明日宣逸飞来为我再开些药吧。”
阙然逸留的手顺着沙兰依的衣领钻了进去道：“自然全凭君后。”
大炎宫城。
景铄从未命人伴止寻找云锡，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周遭的农户猎户已经快瞧着秦冲一帮 人面熟了，云锡的画像也已传到各处城门，却是连一个相似之人也没有，景铄已经听够了“尚 未寻得”、“并无消息”这样的话，景铄已是心力交瘁形容消瘦。
连日来，没有云锡的的消息宫中也不太平，未央殿景启数日连着吐血，承样宫中林太后的 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三日前已是卧了榻不再下榻了，林知远便宿在了宫中陪着太后，白日 里有林知远陪着说话林太后倒还精神些，多半说的都是林知卿的事，每每提及林太后总要抹上 -把泪0
用过晚膳，景铄去了未央殿，许是入了秋未央殿中刮着堂风有些凉。
景启今日应该是精神清楚的，瞧见景铄的时候立刻展了满脸愤恨恨不得立刻起了身生吞了 景铄，景铄颓然坐在榻边：“父皇还是如此恨朕。”
景启喉间呜咽不止，一时气极更是呕了两口血，沾的锦被和衣襟上一片污秽，景铄回头瞧 了瞧却是置之未理，只是坐在榻边独自望着殿中那盏香炉出神，香炉正冒着缕缕香烟，飘在空 中不过片刻便散开了，景启呕过血后呼吸便越发急促，吉忠上前道：“皇上，可须宣一鹤道长
景练摇了摇头仍是耵着那缕顺着香炉钻出来的烟道：“不必，父皇累了而已。”吉忠会意 躬身便要退下，景练又问：“这香炉是何时搬来的？朕怎么瞧着眼生？”
吉忠忙道：“回皇上，这是肖太贵妃前些日子送来的，并着香饼子一齐送来的。”
景练点了点头：“寻些珠宝玩意给送过去吧，哦对了，这香炉子晚些时候也抬出去吧，这 样式宫中几年前便不用了瞧着也是碍眼，寻个没人的地方搁着吧。”
吉忠瞥了一眼香炉子道：“是。”
景练做了片刻便起了身道：“父皇好生安睡吧，朕就先走了。”
走到那香炉子跟前的时候景铄又瞧了一眼，脸上没做什么表情的出去了。
次日，景铄才下早朝刚坐到御书房便有未央殿小太监来报：“皇、皇、皇上！太上皇！驾 崩了！”
景铄放下手中折子微挑了眉道：“何时的事？”
小太监叩首道：“今晨小的进去送早膳，吉忠公公说是去看着拾掇香炉子叫小的看顾一会 ,小的便想着上前唤醒太上皇，谁知道谁知道！太上皇的指尖都凉了！”
景铄点了点头复又掩面道：“为太上皇准备丧仪吧。”
天启元年八月二十八，大炎大行皇帝景启驾崩，普天同哀。
景练在景启的棺材跪了三日，承祥宫林太后闻听消息后更是直直的晕了过去，险些丧了命
儀
第四日便是景启入皇陵的日子，几日来，景铄连半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景启入了皇陵景铄便赶去了承祥宫。
景铄跪在榻前道：“皇奶奶，孙儿来了。”
林太后极为虚弱地点了点头又道：“今日此番景象皇帝可算满意？”
景铄咬牙道：“满意。”
林太后强勾了勾唇角道：“皇帝回吧，哀家累了。”
景铄叩了个头便走了。
回到长乐殿，景铄屏退伺候的人，独坐在殿中阶前，忽然就有两行泪顺着眼角溢了出来。 赤月竹林小院内，一只赤羽鸟稳稳的落在窗前，口中正衔着一张纸条，云锡摸索着拿下了 那鸟口中的纸条，上面并没有文字只有尖锐之物剌破的小孔，瞧起来倒像是文字，云锡展了纸 条指尖一一略过那些小孔随后一挥手赤羽鸟便寻着来时的路飞走了。
这信正是夏侯胤传与云锡的，夏侯胤知道云锡眼盲难以视物便写了文字再用针寻着字样一 一扎了孔，如此云锡用指尖略一摸索便能晓得写的是什么。
信中正说得是景启驾崩一事，云锡自来了这方小院中便从未探听过有关大炎的消息，夏侯 胤也从未提过，今日乃头一遭。
云锡坐回藤椅上，心中本不欲多想却仍是在脑海中浮出了一人独自掩面的景象，云锡侧了 头晃着藤椅，想来那人应该是不会哭的，这种结果他应该盼了许久才是，应该从他得了他们二 人賜婚的消息的那一刻起便盼着了吧，不知为何明明不想去想但脑海中的景象却越发真实，那 人独坐阶前掩面身旁无一人。
云锡敛了口气，那样心肠坚硬的人怎么会知道悲伤的滋味。
长乐殿，景铄顺怀中♦出那枚针脚别扭的荷包颤着声音小声喃喃道：“锡儿。”
不知为何云锡心口猛地一痛，云锡一个挣扎，慢晃着的藤椅连着云锡同一旁的茶水一同掀 翻了，这心口已经几日未曾这般痛过了。
云锡扶着倒了的藤椅喘了好一会气才顺过来。
赤宫，沙兰依理了衣袍问道：“听闻大炎的太上皇驾崩了？”
下站着回话的人道：“是，四日之前。”
沙兰依点了点头道：“知道了，退下吧。”
人散后沙兰依瞧了一眼阙然逸留问道：“现在便要行事？”
阙然逸留一笑：“他也过了几日消停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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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消息
沙兰依攥上衣袖道：“这件事还是不要让胤儿知道为好，云锡的行踪我会命人尽快散出去
”
儀
阙然逸留一笑道：“辛苦君后了。”
沙兰依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努力掩饰着神色中的紧张和不安，阙然逸留却是看得明白， “怎么，君后不是很想做这件事？似乎夺过云南对赤月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吧。”
沙兰依忙道：“自然，大炎皇帝不出两日便能知道云锡的行踪。”
阙然逸留自顾坐下倒了盏茶道：“好，我这边便也着手准备。”
小院中，云锡收拾了藤椅和茶盏，拾掇茶壶碎片的时候不甚被碎片扎伤了手，下一刻受了 伤的手指却被人播住，来人轻声问道：“怎么就用手捡。”
云锡有些不大好意思便把手抽了回来问道：“赤帝不在赤宫中怎的跑到我这个小院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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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不答话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渍和湿了半边的藤椅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锡道：“无妨，不过是方才走路时脚下不查绊了一下。”云锡摟住指尖的伤口又问道： “你怎么来了。”
沐白忙接话道：“主上放飞赤羽鸟之后怎么想都不放心非要来瞧瞧。”
云锡轻勾嘴角：“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又没什么事。”
夏侯胤紧接着问道：“真的没事么？”
夏侯胤问完，云锡脑海中便又浮现出景铄一人坐在阶前掩面低声綴泣的杨自，云锡提了一 口气道：“我能有什么事。”
夏侯胤一笑：“那就好。”
沐白给二人倒了茶又把被云锡弄得一塌糊涂的地给拾掇了，四面瞧了一眼，米面粮油加柴 火都是一应俱全想来那位大哥必是按着约定来过了。
夏侯胤饮了口茶道：“云锡，我近日来并非只是担心你，是还有一件事要说与你听。” 云锡道：“什么事这么认真。”
夏侯胤正色道：“我母亲应该是知道了你在此处但她一字不言，这几日来也未曾对你有过 什么动作，所以我怀疑她在谋划着些什么，一旦有什么不对你便尽快提前放此信号烟，会有人 来保护你的。”夏侯胤痛上云锡的手接着道：“我也会很快赶来，你不要害怕。”
沐白忙攥上二人攥在一起的手道：“我、我也会很快同主上赶来的。”
云锡浅笑抽出手收了夏侯胤递来的信号烟道：“我知道了，你们不要紧张，你们俩的轻功 那么好肯定会很快赶来的，我不怕。”
夏侯胤同沐白两人是瞒着众人出宫来的自然也是不能久留，将担忧告知云锡之后连一盏茶 都没有喝完二人便起身赶回了赤宫。
沙兰依动作很快，并未直接将云锡落脚的地方散布出去，只是将云锡同夏侯胤和沐白一路 的路线擦一些抹一些的透漏了出去，虽是不大清晰，但若有心者细查一查便能知道云锡现在何 处，沙兰依命人往外传消息的时候特地没有说夏侯胤和沐白的身份只是说有两个年轻人随行， 但沙兰依并不觉得景铄会猜不出来那两个认识谁。
做完这一切，沙兰依在神像面前跪了一整天，她并不想伤谁性命，即使那孩子她一眼都未 曾见过但却也知道那是夏侯胤属意之人，可是阙然逸留说要这样做她也只能照做，夏侯胤登基 时根基薄弱根本难以服众，若不是朝中有阙然逸留相帮，夏侯胤这赤帝怕是也做不了多久。
如今人人都道赤帝夏侯胤不过是个傀儡权利都握在沙兰依手中，可沙兰依又如何反抗得了 手握重兵随时随地都能推倒夏侯胤自立为王的阙然逸留呢？与其说大权全握在沙兰依手中倒不 如说如今赤月真正的掌权者是阙然逸留。
只可惜有些话沙兰依只能烂在肚子里，现在还不是告诉夏侯胤的时候，一只羽翼未丰的小 鸟要怎么同在天空翱翔了许多年的老鹰去逗，夏侯胤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但绝不是现在，现在的 夏侯胤只要做好一个傀儡就可以了，那些骂名那些苦涩有一人承受便足以。
傍晚时分大炎宫城的长乐殿一片昏暗，景铄仍是握着那枚荷包按在心口倚在阶旁地盘龙柱 上，永胜轻推开殿门带进了一丝初秋的晚风。
“皇上，秦冲求见。”永胜躬身道。
景铄喉痛干涩难耐想说话一启唇却是没出什么声音，景铄又清了清嗓子才道：“不见，左 右也就是那么两句话，今日朕不想听，让他接著寻去吧。”
永胜未言躬身退出了殿外却没关殿门。
片刻后，秦冲快步入殿，跪在殿中朗声道：“启禀皇上，奴才们打听到了些消息，鸡鸣山 附近一家农户今日说原是有两人带着个受了伤的人在他们家借住过。”
闻言，景铄仍是恹恹的眼眶发酸，对于秦冲所言景铄连半分都不愿意信，出事之后便一直 在寻，连半分音信都没有，怎的如今倒是从那附近的农户嘴里听来了。
见景铄没什么反应秦冲继续道：“奴才们将画像给那农户看了，那农户铄正是此人。” 景铄忙奔下台阶到秦冲身前问道：“你说什么，真的是锡儿？真的是朕的锡儿？！你没有 骗朕吧！”
秦冲忙将身后的包袱呈上道：“回禀皇上，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这是那农户交于奴才的， 说是那受伤的人的衣服，本同行那二人是将这衣服扔了的，可那农户瞧着这是好料子便不想浪
费，拾起来洗了个干净本想穿着却不成想不合身便一直搁置了。”
景铄颤着伸出手却没有勇气打开那包袱，如若里面放着的不是云锡的衣物又当如何。 景铄轻轻掀开包揪皮，里面放着的正是被劫那曰云锡所着衣物，看见那还沾着些尚未洗净 的血溃的衣袍的时候景铄眼角的酸涩顿化成了两行清泪顺着下颌砸到了长乐殿的地砖上。 景铄抹了脸颊忙问道：“可知道与锡儿同行那二人是何人？锡儿现在在何处？！ ”
秦冲垂头：“奴才。。。”
景铄顿时丧了气却又立刻自言自语道："还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沿途去给朕寻，快去快 去！”
秦冲领命之前又道：“不过，皇上。。。那户农户说。。。皇后似乎眼盲了。”
"眼盲？！ ”条练吃惊道：“可曾寻医？”
秦冲摇了摇头：“那农户说偶然听了一耳朵，是皇后说不想求医了的，便。。。”
景练忙问道：“可还听到些什么别的？”
秦冲又摇了摇头。
景铄颓然走回阶上扶着慢慢坐下，眼盲，他是如何眼盲的，又为何不愿求医。。。
“接着寻吧，尽快打探出与他同行的那二人是何人吧。”景铄的声音中已然又漫上了一片 让人跟着心碎的悲伤 秦冲领命去了。
小院中，云锡并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着什么，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就这么挂在了一座城 池上。
院中中了些花，是云锡托那位方大哥帮忙种的，赤月气候好，这会正开着花，不大的小院 里飘着花香和泥土香，云锡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帮忙种花的方大哥也不知道，只说是从林子 里剜过来的，云锡蹲在花前细细嗅着，这味道他在大炎从未闻到过，晚风初起将花香吹得更浓 了些。
云锡依旧会在晚间煮上几碗清粥放在院中石桌上，虽是从来没人吃过但云锡依旧做着。 次日，又是一个好天气，才支起窗子，阳光便顺着窗框跳进了屋里，云锡顺着那处温暖将 手伸出了窗外，指尖触到微带着凉意的风时，云锡立刻收回了手捂住心口，方才又是猛然一痛 ，还好消散的比较快。
云锡倚着窗边缓了片刻，想着方才自己的举动嘴角微动了动，刚进太子府那一夜他便是如 此，站在窗前伸出手任由裹挟着雨滴的微风掠过指尖。
敛了心神，云锡便坐到了门口的藤椅上，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
“怎的又跑来了，一国之君整日里便闲成如此模样么？今日沐白没同你一起来么？ ”云锡 只听见一串脚步声便如此问道，谁知来人却并未作答，云锡听着渐进的脚步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人的脚步明显比夏侯胤的脚步轻上许多。
“你是谁，唔。。。。”云锡意识到不对手才摸上夏侯胤送来的信号烟便没了意识倒在了
地上。
那人掸了掸身上的衣服，隐约见一缕浮烟飘散在空中。
"原以为要费些功夫的，没想到主上竟看上这么个草包。”那人说着将云锡扛到肩上出了 小院塞进了一辆马车里轻打缰绳便走了。
“主上，云公子被我父亲的人截走了！ ”沐白手中握着刚收到的信条如是禀道。
夏侯胤顿时起身道：“截去了何处？！ ”
沐白展信道：“赤宫。”
“什么？！云锡被劫进宫了？！你的人呢！你安排在林子里的人呢？ ”夏侯胤心中甚是焦 急，生怕云锡出什么差错，早在安顿了云锡那一刻起沐白便命暗中培养的死侍潜在了树林中。 沐白垂首内疚道：“全被迷倒了，醒来的时候在公子的院子里闻到了醉魂香的味道。”
夏侯胤咬牙摟拳，沙兰依和阙然逸留到底要利用云锡做什么！
“沐白，务必打探出云锡被关在何处，如果君后是打算用云锡来要挟大炎些什么，我们可 能就要做些准备了。”
沐白敛了平日里玩闹的脾气正色道：“是，沐白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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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告诉他
赤宫一处阴暗地牢中云锡伏在有些潮湿的地上，原本干净还带着些清香的素色衣襟已经全 沾染了尘土，瞧起来甚是狼狈，地牢中不见阳光只有一盏烛台微微晃着些光亮，阙然逸留坐在 凳子上不急不躁的看着云锡，等着云锡转醒。
“这是用了多少药。”阙然逸留问道。
跟着阙然逸留的人道：“小人并为下多少药量，按理说早该醒了。”
阙然逸留弯腰细瞧了瞧云锡的面容，心道难怪夏侯胤会为此人动情，若是自己在年轻时遇 见这么个人怕也是要把持不住的。
“嘶。。。”云锡转醒，只觉身上软绵绵的想动一动却没什么力气。
见云锡出声阙然逸留轻勾唇角摆手示意身旁的人把云锡扶起来。
云锡倚靠在还沾着水珠的石壁上缓这心神：“这是何地，你是何人。”云锡捂着心口稳着 声线问道，此处空气中漫着些潮气还隐约有些血腥味，周围很静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地方 %;.
阙然逸留起身在地牢中转了转随后道：“这是赤宫的地牢，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云锡心口的痛越发难忍却道：“那还真是多谢了，我本就求一死。”
阙然逸留忙道：“不不不，你不一样，你对我可有大用处。”阙然逸留坐到方才坐过的凳 子上道：“我知你身份，我可不打算要了你的命，我只想用你去同那大炎皇帝换一座城池而已 ，我只是想要云南而已。”
云锡冷笑：“那你可是打错了算盘，我会在你用我要挟景铄之前便死在这地牢中”
阙然逸留并不意外云锡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便瞧瞧我会不会给你自尽的机会，看来你今 日并不打算同我好生说话，罢了，那我便明日再来。”言罢，阙然逸留摆手，地牢外便进来了 几名侍卫，将云锡的手脚皆绑了，用麻布堵住了云锡的嘴。
阙然逸留俯身在云锡耳边道：“你猜猜，先来救你的是夏侯胤还是景铄？啊？哈哈哈哈。 ”阙然逸留笑得十分猖狂，夏侯胤不过是连三百兵力都没有的无能赤帝，别说来救人，就是找 到这处地牢可能也要耗上些时日，景铄，阙然逸留正盼着景铄找上门来，闻听大炎不久前才平 定皇子作乱，如今又是大炎太上皇的丧期，新君继位全无半点祥瑞尽是这些糟心事，大炎的军 心怕正是不稳的时候，如此一来，景铄就算出兵，赤月也能同大炎打个平平。
阙然逸留从地牢出来便换了一身衣服去了沙兰依的寝殿，殿中燃着香，闻起来倒是叫人心 神安宁，沙兰依殿中的人早就对阙然逸留从不通禀一事习以为常，沙兰依听着脚步声道：“阙 然大人还真是不懂规矩。”
阙然逸留自顾坐下道：“今日的香不错，君后往后可多燃几次。”
沙兰依道：“还是逸飞原来配给我的香，今日寻出来便燃着了，看来大人心情不错。”
阙然逸留只一抬手殿中伺候的丫鬟便尽数退了出去，阙然逸留将主位上的沙兰依轻轻拉起 提进了怀里：今日起得有些早，君后再陪臣睡会？”
沙兰依嗔笑着推了阙然逸留起身道：“你也该收敛些，若是胤儿知道了。。。”
阙然逸留道：“胤儿知道又如何？”
沙兰依直视着阙然逸留，那双眸子里分明满是危险。
夏侯胤得知云锡被劫进宫中之后便命沐白派人去打探云锡的下落，只可惜云锡进了赤宫之 后便像蒸发了一般连半点踪影也寻不到，论是这赤宫中的谁也不曾见过。
沐白带着人寻了半日未果，“主上，若是问君后呢。”
夏侯胤转身看着沐白：“母亲？”
沐白点头，尽置避开夏侯胤的视线，神色有些闪躲，夏侯胤一瞧便知道沐白有事情瞒了他
〇
“沐白，你有事情瞒着我。”夏侯胤的声音冷了一些，看着沐白时眸中的光亮也暗了一些
沐白忙道：“沐白怎敢，并不曾有事情瞒着主上。”
夏侯胤道：“沐白，你不会骗人，你到底知道什么。”
沐白咬牙，怎么自己在夏侯胤面前永远都没有秘密，这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瞧透他，“回 主上，我父亲同君后。。。”
夏侯胤冷笑：“本君还当你知道了些什么，这些事还有什么好瞒的，这赤宫里还有谁不知 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先找到云锡吧，早一刻找到云锡他便能早些脱险，他的身子怕 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沐白躬身：“沐白明白。”
“等等，想办法将云锡在赤月的事告诉给景铄吧。”夏侯胤有些不甘的叹了口气。
原本夏侯胤想着将云锡带回赤月无论如何他都会护住云锡，可是如今看来他当时似乎太幼 稚了些，如此行事正是害了云锡。
沐白出去后夏侯胤更了身衣服去了沙兰依的殿中。
“君后，赤帝来给君后请安。”小丫轚在殿外如是禀道。
殿中沙兰依从阙然逸留腿上起身拢了衣袍整了发髻重坐回主位才道：“快请赤帝进来。” 在殿外候了片刻夏侯胤尚未进殿便知阙然逸留必在殿中，进殿后夏侯胤一如既往的忽略了
阙然逸留，行过礼后，夏侯胤道：“母亲，儿子有一事想问问母亲。”
沙兰依播着衣袖道：“胤儿想知道什么事？”
夏侯胤的喉结滚了一下道：“母亲可知儿子那居于林中的那位朋友现如今身在何处？” 沙兰依浅笑：“什么朋友？胤儿在宫外有了朋友母亲怎么不知。”
夏侯胤饮了口茶对上阙然逸留的视线道：“那阙然大人可知道？ ”
阙然逸留拱手道：“赤帝说笑，臣如何得知。”
夏侯胤将茶盏照着阙然逸留的脑袋便砸了过去：“好大的胆子！阙然大人现在是丁点不把 本君放在眼里了？阙然大人是准备自立为王么？！ ”
阙然逸留生受了夏侯胤这一茶盏，额头被砸了个三角口血很快沾湿了眉毛，阙然逸留跪地 道：“回主上，臣不敢。”
夏侯胤冷笑：“还有你不敢的事情？那人是什么身份你不会不知！本君将他带回赤月你真 当本君是那只恋儿女情长的废物么？！ ”
沙兰依拦了夏侯胤道：“胤儿，莫要如此急，有什么事好生说。”
夏侯胤道：“回母亲，儿子知道母亲和阙然大人知道那人的下落，儿子带那人回赤月正是 准备用他同大炎皇帝做个交易，阙然大人如此一来，全乱了儿子的章程！大好的一座城池就这 么毀在阙然大人手里了！”
阙然逸留抬头道：“主上什么意思？”
夏侯胤摟着拳道：“现在带本君去见他！ ’’
阙然逸留心中有些拿不准，沙兰依道：“既如此，胤儿便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阙然逸留看向沙兰依，沙兰依只是浅笑。
大炎宫城。
不过一日，云锡当时所停脚的地方便被景练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一张羊皮地图前，秦冲将 云锡停过脚的县城村子均标了出来，路线并不怎么清明，而且断在了濮阳城，濮阳城在大炎境 内，离着同赤月的边境线还有一段距离，秦冲送回来的消息都说有两个年轻人与云锡同行，景 铄已在心里有了答案，那二人怕是夏侯胤同那侍卫沐白，云锡可能已经在赤月境内了。
景铄拧着眉站在地图前，视线紧缩在大炎与赤月的那一条边境线上。
“禀、禀皇上！ ”秦冷喘着粗气未经通报闯进了长乐殿。
“有什么急事叫你这样坏了规矩。”秦冲看着景铄的脸色责怪了秦冷一句。
秦冷忙道：“奴才有要事禀报！方才收到消息说是，说是皇后此刻身处赤宫！”
“什么？！ ”景铄转身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想到了云锡会在赤月却没想到云锡会在赤宫。
“什么时候的事。”景铄背在腰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秦冷俯首道：“只是收到消息说皇后在赤宫，并未、并未提及皇后是何时进的赤宫。”
景铄问道：“何处来的消息。”
秦冷奉上一张纸条道：“方才有一通体为黑的鸟直飞到了奴才身边，将这纸条吐在了奴才 的脚下。”秦冷想了想又道：“那鸟瞧着不像是咱们大炎的鸟。”
景铄拿起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虽是大炎的文字却有几个字有些笔画错了，这纸条若不是三 岁小儿所写便也只能是外邦人所写了，如此看来，这张纸条便是来自大炎的了。
景练挥袖道：“修国书，迎皇后回宫！”
殿中人皆俯首行礼道："是！”
地牢中，阙然逸留走后便叫人灭了仅有的一盏蜡烛，其实灭不灭对云锡来说都是一样的， 可听到人将蜡烛吹灭的时候，云锡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云锡喉咙干痒，心口剧痛，身上也是软绵酸痛，却只能伏在地上，滴水声都尤为明显的地 牢中顿起了一阵脚步声•云锡仔细听了听，有两人•其中一人是阚然逸留，另一人，是夏侯胤
“呵，阙然大人倒是给他寻了个好地方。”夏侯胤环顾了地牢一圈，心里恨不得将阙然逸 留碎尸万段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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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国书
阙然逸留躬身道：“是臣鲁莽了，不知主上竞同臣想到一处去了，若是早知主上心意，臣 该同主上商议过在行事的。”
夏侯胤冷笑坐到凳子上不屑的答道：“阙然大人一意孤行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了，罢了，大 人先去外面候着吧，本君同他有些话要说。”
阙然逸留拱手道：“臣在门外恭候殿下。”
阙然逸留走后，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只剩了夏侯胤和云锡，夏侯胤弯腰将云锡口中塞着的麻 布抽了出来，复掸了掸手道：“休怪本君狠心，实在是你在炎帝心中所占分量不轻，不然本君 也不会出此计策，还望炎后海涵一二，这地方属实委屈炎后了，今日本君便命人给炎后拾掇个 妥帖寝殿来。”
云锡咬着齿关不答，身前之人确实是夏侯胤，这番话也确实出自他口。
夏侯胤轻轻用脚尖踢了踢云锡复轻轻捏住云锡下颌在云锡面前小声道：“云锡，为了保你 我只能用这种法子，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传信给景铄，相信大炎的国书不久就会传入赤月，届时 本君再想法子。”言罢夏侯胤高声道：“炎后还是省些力气吧。”
夏侯胤转出地牢的时候阙然逸留正恭敬的候在一旁，夏侯胤甩了衣袖道：“地牢昏暗，炎 后身子本来就弱，别等炎帝来的时候炎后成了个死人，先寻个寝殿软禁起来吧，哦对了，逸飞 大人云游可归家了？”
阙然逸留拱手道：“回赤帝，愚弟已然归家，前日里君后还说想配些调身子的药。” 夏侯胤边走边点头道：“既然逸飞大人已然归家，稍后命人收拾过寝殿便诏逸飞大人进宫 吧，这炎后总不能死在本君的赤宫中。”
阙然逸留躬身：“臣遵命。”
夏侯胤从地牢出来便直回了寝宫，沐白已经在殿中候着了。
“主上，沐白已经将消息通过黑羽传出去了。”沐白如是禀道。
夏侯胤心中松了一口气，黑羽是沐白私下豢养的一只鸟，聪明的很，平时夏侯胤的消息全 靠黑羽传出宫外。
沐白又问道：“主上这是寻到云公子了？”
夏侯胤摟住衣袖点了点头，方才地牢中的情形夏侯胤不敢再去回想，沐白看夏侯胤的脸色 不大好便给夏侯胤斟了一盏茶道：“主上莫要忧心了，有主上和沐白，云公子不会受太多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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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白并没问夏侯胤准备怎么办，夏侯胤也并未提及一字，二人之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夏侯胤明白无论他做什么沐白都会在他身后支持他，沐白也知道无论夏侯胤做什么都从不会 让他一人身涉险境他的主上会一直在他身边同他并肩作战。
阙然逸留仍是回了沙兰依的ft宫，沙兰依见阙然逸留进殿便问道：“胤儿到底见着他了？
阙然逸留点了点头随后吩咐了几个丫轚去给云锡收拾个寝殿出来，沙兰依道：“难得你这 么听胤儿的话。”
阙然逸留勾了勾唇角道：“胤儿长大了。”
沙兰依斟了一盏茶递给阙然逸留道：“都是一国之君了总不能一点远见都没有。”
阙然逸留低头饮茶不语，长大了，心思多了就不听话了。
“禀主上，地牢中的人已经被阙然大人安置在闻芳殿了。”一侍卫立于夏侯胤殿中躬身禀 道。
夏侯胤提了一口气道："阙然大人办事倒是利落，本君在大炎时得了一柄短刃，瞧着虽不 如我赤月的精致倒也是个上品，便賜给阙然大人吧。”
侍卫拱手：“是，阙然大人还说逸飞大人明日便会进宫为那人诊治。”
夏侯胤道：“阙然大人做事本君自然放心。”
赏了那侍卫些银钱沐白便把人打发出去了又对夏侯胤道：‘‘主上，父亲他。。。”
夏侯胤忽道：“沐白，若是有一日有谁让你在本君同你父亲之间作个抉择不要犹豫要选择 你的父亲。”
沐白拧眉：“不会有那一日的，父亲虽是有野心但。。。不会有那一日的。”沐白的心在 夏侯胤说出前半句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答案。
夏侯胤失笑抬手戳了戳沐白颊边的小酒窝：沐白笑起来最好看了。”
沐白反问：“真的是最好看么？那云公子呢？主上不喜欢云公子了么？”
夏侯胤没有给沐白答案，因为这个问题夏侯胤心中也是模糊不清的，夏侯胤喜欢云锡却未 曾生过同他云雨一番的心思，只是想给云锡一个安定的能容身的地方罢了，可如今只连这一点 点事情都做不好了。
夏侯胤垂手，沐白忙道：“我今日出宫还瞧见了卖花灯的。”
夏侯胤扯了嘴角问道：“在大炎的时候本君不是给了一盏花灯么？怎么样现在可想好要许 什么愿了？”
沐白仔细的想了想道：“没有，还没想好，想好了沐白自来向主上讨要。”
夏侯胤笑道：“好，不管沐白有什么愿望本君都替你实现。”
赤宫中夏侯胤身边有沐白说着笑着愁绪一点点被冲淡，可大炎宫城中景铄却是只身一人同
心中万千情绪纠缠撕扯。
晚间，景铄仍是去了四下无人的凤梧宫，几日未曾住人只有景铄一人，这凤梧宫难免萧条 冷清了些。
“皇上，可要奴婢为您掌灯？ ”若茗隐在暗处如是问道。
景铄躺在摇椅上轻声道：“不必，你同朕讲讲锡儿在凤梧宫会做些什么吧。”
—提到云锡，往日里云锡的温和浅笑便跃然眼前，若茗抬手掩唇忍着眼泪道：“皇后在凤 梧宫多半时间都是自己在寝殿中，有时会叫几个人伺候，有时只是自己在殿中一坐便是一日， 奴婢记得有一日来伺候皇后起身的时候身下的被褥全叫汗水濡湿了，奴婢问皇后也不讲。”说 着若茗忽的提群跪在了藤椅边再难掩哭声道：“皇上，奴婢有罪。”
景铄手中捻着荷包问道：“何罪之有？”
若茗道：“奴婢早知皇后有眼疾。”
景铄的心又猛地一痛，他的眼疾竞不是因为被劫受伤么?M
“何时的事。”
若茗答道：“方出宫时奴婢便发现了，可是皇后。。。皇后不准奴婢同皇上说。”
景铄紧握住荷包，自己时时陪在他身旁，却是连一个丫鬌都发现了的事他竟没发现。
“下去吧，朕一个人待一会。”景铄屏退了若茗。
偌大的凤梧宫没了人说话只剩藤椅的吱呀声和正殿门口传来的阵阵低泣声。
次日清展，赤月阴雨连绵，云锡的肩膀和膝盖又开始隐隐痛痒，云锡早早便起了身，这闻 芳殿云锡不熟悉也不敢走动，起了身便倚在榻上想着昨日夏侯胤在地牢中说的话，夏侯胤这是 在保护他。
赤月早朝，多半的国事均依了阙然逸留的话，夏侯胤没说什么表情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众卿可还有什么事要上奏给阙然大人？”
满朝面上皆是一凜没人敢吱声，夏侯胤又道：“既然无事那便退朝吧。”
宰辅呼延然躬身道：“启禀主上，臣有本奏，今展臣收大炎国书一封，其中内容还请主上 亲阅。”
夏侯胤一笑：“难得有事情需要本君亲自阅过，沐白呈上来。”
沐白下阶接过呼延然手中国书呈与夏侯胤，夏侯胤展国书阅过后道：“阙然大人和呼延大 人稍后来本君的殿中详议吧，退朝。”
“大炎皇帝说要迎炎后回宫，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夏侯胤将国书放在了二人面前，呼延 然道：“炎后既流落在赤月，我赤月必尽心寻之送炎后回宫。”
阙然逸留一笑道：“呼延大人还真是仁慈心性，炎后受我主上照料，咱们也该收点报酬啊
呼延然道：“主上？”
夏侯胤抬手止了二人的言语道：“阙然大人怎么想的？”
阙然逸留整了整腰带道：“不若就用云南来换炎后吧。”
呼延然忙道：“主上！不可啊！ 一旦提此要求大炎必定会向我赤月发兵啊！”
阙然逸留冷笑：“发兵又如何？我赤月会怕他大炎？”
呼延然仍要阻止阙然逸留，夏侯胤道：“阙然大人与本君不谋而合，本剧也是如此想的， 阙然大人拟国书吧，尽快给炎帝送去，本君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命人重修我赤月地图了。” 阙然逸留瞥了一眼呼延然道：“臣这便去。”
阙然逸留走后，呼延然忙道：主上！不可啊！”
夏侯胤抬手止了呼延然尚未说完的话道：“呼延大人不必担忧，本君自有计策，还请呼延 大人静观其变。”
呼延然走后沐白道：“主上，是要动手了么？”
夏侯胤将大炎国书展开又读了一遍道：“没想到我赤月的叛党竟然要让大炎来帮着收拾， 近来可偷懒了？”
沐白拱手道：“回主上，有沐白看着他们不敢偷懒。”
夏侯胤道：“本君还没想好谁来领兵，不若就命施云天如何？”
沐白一笑道：“主上选的人自然不差。”
施云天，阙然逸留的左膀右臂，赤月的兵力全握在他手里。
夏侯胤勾唇，倒是有些盼着这一仗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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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用城池来换
“沐白，给炎帝的信可也送出去了？”夏侯胤问道。
沐白勾着唇角看起来十分得意：“自然，沐白做事主上放心便是。”
夏侯胤看着沐白便笑了，从夏侯胤记事起沐白便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了沐白还像个小孩子 一样，夏侯胤也乐得如此，每每看见沐白笑起来的时候夏侯胤的嘴角都跟着往上扬。
沐白被夏侯胤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擦了擦脸颊道：“沐白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主 上怎么一直盯着沐白看。”
夏侯胤收了眼神低头找了卷文书看道：“本君看你笑便觉得开心罢了，怎么还害羞了。” 沐白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为何近日来一对上夏侯胤的眼神沐白便会觉得脸颊发热。
大炎宫城，凤梧宫内。
“别哭了，若是锡儿听见你哭该觉得朕苛责你了，下去吧，早些歇着，朕这里不用伺候了 。”景铄随着藤椅轻摇慢声细语的说着。
若茗退下后，景铄停了藤椅的摇摆坐直身子饮了口茶道：“永胜，呈上来吧。”
永胜自廊下到景铄跟前顺怀中抽出一张叠成小块卷起来的纸，这便是夏侯胤除那国书外私 传给景铄的信，永胜点了一小截蜡烛装上烛台搁在了景铄小方几上便退了下去。
景铄展信，夏侯胤言简意赅，希望景铄能同他演一出戏助他杀了他想杀的人届时他必青罗 伞盖送云锡归炎。
读罢，景铄将信纸一角搁到了烛火上，信纸瞬间点燃，景铄将燃着的信纸扔到门外复又躺 到藤椅上慢慢摇着藤椅。
次日早朝，景铄下旨命滇安候长子林栩为特使出使赤月迎皇后归炎，命祁王景锴领云南驻 军于赤月与大炎边境处严加警备防守。
景铄看着宣旨的人携旨出殿时嘴角终于露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弧度，景练看着携旨的太监 的身影在玄武殿前约拉越长，但愿此后他能同云锡长相廝守再不分离。
旨意不日便抵云南，林栩替景锴披了战甲道：“我去去就回，你在军营中要照顾好自己， 早些睡按时用膳，会有人替我看着你的。”
景锴抚上林栩的脸颊：“放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栩一笑道：“那赤帝若是将我扣住了呢？”
景锴一个轻吻落在林栩唇边道：“那我便率三军去将赤宫搅个底朝天将你抢回来。” 林栩还给景锴一吻道：“等我。”
阙然逸留下了早朝便穿着朝服去了夏侯胤的书房：主上，相信大炎的特使不日便会到我 赤月，主上可拿定主意了？”
夏侯胤一笑：“不劳大人操心，逸飞大人可进宫了？”
阙然逸留道：“逸飞现在应该已经在闻芳殿了。”
夏侯胤收起奏折起身道：“本君去看看吧，怎么说也是我赤月的贵客。”
闻芳殿中，阙然逸飞正在为云锡把脉，阙然逸留自将云锡安置在闻芳殿便为防着云锡给云 锡为了定安丹，云锡自来了闻芳殿便是昏睡着的。
夏侯胤入内并未惊动旁人，阙然逸飞虽知夏侯胤进殿也未停下。
片刻阚然逸飞收了手，夏侯胤问道：“如何？ ”
阙然逸飞道：“可治，不过此人心脉沉沉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难治。”
夏侯胤望向榻上昏睡着的云锡道：“有一分可能只要不损他身子便治，尽可能快些。” 阙然逸飞拱手：“臣遵旨。”
出了闻芳殿回了夏侯胤寝殿，沐白回想起方才夏侯胤望向云锡时的温柔眼神有些失落地说 道：“主上还是喜欢云公子的。”
沐白从前不知几次向夏侯胤确认过夏侯胤是不是喜欢云锡，每次夏侯胤都或是答了是或是 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可如今，夏侯胤想告诉沐白并非如此，夏侯胤昨夜想了一夜最终发觉他对 云锡的喜欢并非是想同他长相廝守那般喜欢，只是当日出见云锡夏侯胤仿佛瞧见了年少时的自 己，无所依靠无所仰仗明明很痛却倔强的不想让任何人瞧出端倪，夏侯胤帮云锡倒不如说是在 帮心中那个年少时的自己。
夏侯胤看着沐白道：“本君有喜欢的人却不是云锡，对云锡本君大概更多的是作为兄长的 看顾之情吧。”
沐白闻听夏侯胤一言嘴角只是平平地说道：“是沐白多言。”
夏侯胤心中装了一件更沉重的事没有心思同沐白说笑便道：“本君这里没什么事，去歇着 吧〇 ”
次日，夏侯胤才散早朝同阙然逸留和呼延然在书房议事便有人传：“大炎特使入宫求见。 夏侯胤整衣袍道：“宣。”
林栩进殿行大炎拜礼道：“大炎特使林栩拜见赤帝。”
夏侯胤抬腕：“林大人年轻有为，炎帝好眼光，林大人请坐。”
林栩落座微微额首道：“赤帝谬赞，想必臣使此行目的国书上已经写的明明白白了。” 夏侯胤一笑：“本君见林大人面色温和却不曾想大人也是个急性子，国书本君自是看过了 ，不过炎后归炎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夏侯胤看着林栩笑了笑又道：“林大人先喝茶。”
茶尽一盏，林栩起身拱手道：“还请赤帝准许臣使拜见我炎后一面，如此臣使才能确保我 炎后安全无虡。”
夏侯胤点头道：“这是自然，本君送林大人去。”
夏侯胤同林栩步至闻芳殿，云锡仍是在榻上昏睡，殿中多了些草药的味道，想来是阙然逸 飞为云锡服了药。
进殿，夏侯胤抬手止住随着的人道：“本君同林大人进去看看炎后便罢了，二等便后在这 里吧，莫要吵了炎后安歇。”
阙然逸留上前道：“主上，臣随主上进去看看吧。”
夏侯胤转身看了阙然逸留一眼道：“阚然大人听不懂本君的话？ ”
阙然逸留的脸色顿时便冷了下来道：“臣知罪。”
夏侯胤同林栩二人进了殿，林栩一见云锡便小声急道：“赤帝，这若是被我炎帝瞧见必是 要同赤帝算账的。”
夏侯胤上前看着云锡有些无奈道：“这己经是本君能做到的最多的事了，林大人见谅。” 景铄除明旨外又修了一封密信给林栩同景锴二人，二人皆知景铄同夏侯胤所谋，林栩自然 也知道夏侯胤的苦衷。
林栩道：“罢了，我知赤帝为难，只是赤帝当真想好万全之策了么？”
夏侯胤摇了摇头，要想将阙然逸留手中的权力全部卸甲必会伤及阙然一家性命，夏侯胤望 向窗外正瞧见一身影，不巧的是他昨日才醒悟自己似乎軎欢上了一个姓阙然的人，若想掌权必 是要此人在家族同他之间选一个，此般事何来的两全之法。
见过云锡之后夏侯胤同林栩并阙然逸留、呼延然回了书房。
“赤帝对炎后照顾有加，我大炎子民不胜感激，只是不知赤帝何时准臣使护送我炎后归炎 啊？ ”林栩行礼问道。
夏侯胤尚未说话阙然逸留便道：“林大人，如今便是要在摊子上寄放的包袱都要付上二钱 银子吧，林大人只带一片诚意而来，这岂不是要我赤月闭眼成了这笔亏钱的买卖？”
林栩步至座前道：“那不知阙然大人是准备向我大炎讨几钱的报酬？”
阙然逸留冷笑道：“不多不少，一座城池。”
林栩失声大笑复掩唇道：“非是臣使失仪，实在是阙然大人所言太过滑稽，如此轻巧两句 便要我大炎一座城池？阙然大人真当我大炎铁骑是说给天下人听个乐呵的么？”
阙然逸留整了整有些褶皱的衣袖道：“林大人不要急着否定我的话，倒不如先给炎帝修书 一封？万一炎帝不愿伤了和气呢。”
林相起身道：不必，我炎帝早有旨意，大炎从不割地。”
阙然逸留早有预料，本来就没指望这景练能老老实实的把云南划到赤月地图上，“既如此 那就休怪我失礼了。”阙然逸留起身道：“来人，大炎特使于我主上驾前失仪，押下去，暂押 大牢，记得给林大人留些体面。”
阙然逸留唤来的自是自己的人，这些人连夏侯胤的眼神为何都不会在意只听命于阙然逸留 自然很快便将林栩押了下去。
“阙然大人这是何苦。”夏侯胤道。
阙然逸留走到夏侯胤的案前道：“主上心中可有领兵人选？云南不难打，三日之后云南便 是我赤月的城池了。”
夏侯胤攥紧衣袍道："领兵之将本君早有定夺，阙然大人只管命人好生待炎后和林相。” 阙然逸留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臣遵命。”
呼延然将阙然逸留的无礼尽收眼底：“主上！阙然大人。。。”
夏侯胤无奈道：“呼延大人又不是第一次见，罢了，今日便到这吧，大人早些回府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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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被押进赤月大牢的事半日便传到了大炎宫城。
景铄坐在凤梧宫的藤椅上，一旁的矮桌上放着加急而来的国书，景铄一边擦着剑一边道：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想让朕用一座城池去换人，赤月有些痴心妄想了，点兵吧，云南 驻军还不够赤月军一口吞的。”
永胜在一旁躬身道：“是，奴才这便去拟旨，不过皇上，这领兵之帅，皇上中意谁？” 景铄将看着擦好的剑刃道：“朕谁也不中意，朕要御驾亲征，朕要亲自将朕的皇后迎回我 大炎。”
永胜忙跪地道：“皇上怎可御驾亲征！滇安候在京，朝中又有数位武将可用！皇上三思啊
!，，
景练不紧不慢道："皇奶奶身子越发不好，舅舅在宫中陪着皇奶奶还能乐呵些，朕已经思 忖很久了，不必再劝，也告诉众卿一声，莫来上奏。”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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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放肆一回
次日早朝，景练点了几位随御驾亲征的将军，昨日永胜办事很是得力，早朝之上竞没有人 劝景练三思而后行，将亲征诸事安排妥当后景练便道：“此一战并非只为迎皇后和特使回朝， 更是要扬我国威还请诸卿鼎力相助。”
百官跪地高忽道：“臣等必不负皇上重托。”
散了早朝，景练坐于御书房永胜添茶道：“皇上，奴才这有个好消息。”
景练回神道：“何事？”
永胜道：“昨儿晚间太医来报说是荣王妃有了身孕了，太医把脉说是位小世子。”
景练捻了捻腰间荷包道：“荣王妃也是有福的，命许太医去照料荣王妃的身子吧，寻些上 好的用得着的补药赏了荣王妃，肖太贵妃那边你也酌量着挑拣些好东西送去，荣王便晋封为荣 贵亲王，稍后便宣旨去吧，这也算是个好兆头。”
永生躬身道：“没想到荣王妃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如此一来荣王府便算后继有人了。”
景练握紧荷包道：“朕也许久没有见过荣王了，便传荣王进宫同朕一同用午膳吧〇 ”
永胜拱手道：“是，奴才这便去。”
景铺收到要入宫的旨意的时候心中便有些忐忑，柳静歌握了景械的手道：“王爷不必忧心 ，既已明白皇上的意思与其等皇上开口不若王爷先开口。”
景铖手轻抚上柳静歌的腹部道：“可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柳静歌笑的恬静道：妾身与王爷来日方长，往后想要几个孩子都会有的。”
景铖点了点头道：“听你的，本王这就更衣进宫去见皇兄。”
午膳，御瞎房特备了些景铺爱吃的菜色，“虽是入秋了但是午间还是热，王妃有了身子便 不可贪凉了。”景练嘱咐道。
景铖顿了顿银著道：“皇兄臣弟与静歌有一事想同皇兄商议。”
景铄道：“哦？”
景铖扶着桌边跪地道：“臣弟想将这孩子过继到皇兄名下，臣弟同王妃福薄，这孩子是我 皇室长子，臣弟同王妃不敢教养，还请皇兄体谅能将这孩子养到皇兄名下认皇兄为父受太傅教 导。”
景铄扶起景铖道：皇弟言重，此事何须行此大礼，朕应允了便是。”
景铖起身暗暗舒了一口气又三番几次的谢了景练，用罢午膳才回了王府。
景铖走后，永胜奉上一盏消食茶道：“荣王当真敬仰皇上。”
景铄印了口茶道：“命许太医好生照料荣王妃的身子，不许出了差错。”
永生躬身道：“是，奴才遵旨。”
赤宫闻芳殿，阙然逸飞仍是展起之后来为云锡施针诊脉煎药，这才不过两日，阙然逸飞诊 脉时的脸色便好看了许多。
“叔叔，如何了？”沐白负手在云锡榻旁问道。
阙然逸飞起身抖了抖衣袖道：“尚可，再施三日针这心口疼的毛病便能好些了，只是这眼 疾有些棘手，这人是什么人？全身里里外外竞没什么好地方。”
沐白跟着阙然逸飞去了外间煎药并没有答阙然逸飞的话。
夏侯胤御书房中批阅奏折，阙然逸留便在一旁看夏侯胤批阅过的奏折，夏侯胤忽道：“阙 然大人，前日里本君赏给大人的那把匕首大人可中意？”
阙然逸留道：“主上赏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只是刃瞧起来并不十分锋利。”
夏侯胤冷笑道：大人瞧着不锋利没准那天便一个不小心伤到了，大人还是仔细着些吧。
阙然逸留看着夏侯胤道：“多谢主上教诲，明日我大军便可开拔到云南边境，主上今曰不 去校场瞧瞧？”
夏侯胤朱笔蘸了墨道：“有施将军在本君倒不必多剌一行。”
言罢，阙然逸留便没再搭话，夏侯胤批着折子心思却不再折子上，点不点兵的对夏侯胤来 说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施云天率兵到云南边境只管同大炎的人马打个照面夏侯胤便会命人不费 一兵一卒的取了施云天的性命，敌人夜袭帅营将主帅剌杀，众将无首何以前行？届时收了施云 天的兵符，下一道纸便可将施云天的兵力悉数召回朝野，只是要麻烦大炎的众兵士背口黑锅了 〇
夏侯胤拼完一份折子道："闻芳殿的定魂丹还用着呢？”
阙然逸留道：“是。”
夏侯胤挥笔道：“停了吧，还有，好生照顾牢中的林栩。”
阙然逸留冷眼看着夏侯胤没有回话，夏侯胤提着朱笔转头看向阙然逸留："大人有什么异 议？”
阙然逸留勾了唇角挑眉道：“这赤月是主上的赤月，主上的命令臣自然没有异议。” 夏侯胤冷哼了一声道：“大人还真是忠肝义胆，唯本君是尊呢。”
夏侯胤命人停了云锡的定魂丹，阙然逸留心里十分不爽，“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沙 兰依手指按在阙然逸留的额角轻轻揉了揉。
阙然逸留拉住沙兰依的手道：“胤儿的脾气越发大了。”
沙兰依的手一僵：“孩子总不能只长身体不是，你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阙然逸留阖了眼睛靠到了沙兰依怀中。
次日，停了云锡的定魂丹，云锡便清醒了些，阙然逸飞诊脉时沐白依旧在一旁陪着，云锡 才睁开眼睛沐白便忙上前道：“莫要乱动，我小叔叔正在为你施针。”
云锡还未说话阙然逸飞便问道：“可觉得胸中沉闷？”
云锡轻轻摇了摇头，阙然逸飞的眉头骤然拧起：“怎么会？你可是曾服过什么药？” 云锡轻声答道：“有劳阙然大人，阙然大人实在不必为我费心，云锡一具残躯不值得大人 费此心力。”
阙然逸飞道：“并非是我要为你费心，实在是主上之命难违，公子有什么话还是留给主上 听吧，逸飞只管治病。”
阙然逸飞收了针便出了闻芳殿，沐白自然跟着要走，云锡却拉住了沐白小声道：“沐白， 想办法让赤帝来见我一面，我有些话要同他说。”
沐白拍了拍云锡的手背示意云锡安心。
晚间，夏侯胤一身墨色衣袍趁无人时进了闻芳殿。
云锡半坐在榻上听着脚步道：“给赤帝请安。”
夏侯胤走进里间道：“你不怪我？”
云锡勾唇道：“这是赤帝的权宜之计，云锡有什么好怪的，今日劳赤帝前来是云锡有一事 相求，烦请赤帝明日别再命人来给我看病了，药味太难闻了，我发间的清香已然全变成了药味 了。”
夏侯胤坐在云锡的榻边给云锡拉了拉被子道：“云锡，对不起，我大概不能护着你了。” 云锡轻笑：“明明是云锡给赤帝添了麻烦，怎好叫赤帝说对不起。”
夏侯胤垂头道：“大炎传信，景铄御驾亲征已经率兵往边境奔袭了。”
云锡道：“这大概是赤帝同他演的一出戏吧。”
“对不起云锡，我答应将你带来赤月却。。。”夏侯胤心中有些酸涩，早便知护不住云锡 却仍想为了他拼上一拼，如今却还是要将他送回大炎。
云锡摇了摇头：“得那几日清闲安宁云锡已经知足了，赤帝，有酒么？”
夏侯胤道：“你这身子你还想同我喝两杯不成？”
云锡笑道：“正是想同赤帝饮上两杯，云锡这十几年来从没有放肆过一次，从前在侯府每 行一步要想着侯府脸面要想着夫人的脸色，入了太子府成了太子妃进了凤梧宫成了皇后，云锡 却仍做不成自己想要做的，今日云锡便想放肆一次，赤帝便同云锡饮两杯吧，你我似乎还未同 席饮过酒。”
夏侯胤拗不过云锡便命沐白备了酒。
“主上，酒来了，沐白在殿外候着。”沐白奉上酒坛便要退下。
云锡拉住沐白道：“沐白侍卫一起吧。”
夏侯胤点了头，沐白这才坐下。
三人饮酒，酒没喝几杯倒是说了不少话，云锡只几句便将沐白说了个面红耳赤，沐白看了 夏侯胤一眼正发现夏侯胤也瞧着自己，沐白忙收了视线。
天明时沐白道：“公子，已然天明了。”
云锡失落的笑了笑：“这便天明了啊，我还尚未尽兴呢。”云锡转而问道：“赤帝，我何 时要回大炎？”
夏侯胤道：“景练大军明日便抵，想来不出三日你便可归炎。”
云锡将碗中的酒饮尽道：“还望赤帝勿伤我大炎子民。”
夏侯胤道：“这是自然。”
云锡起身踉跄着往踏上走去道：“好了，赤帝快些去忙国事吧，我也该补个觉了。”
次日，景铄率军长途奔袭，终抵边境，赤月的施云天也已在边境线上排兵布阵。
“主上，施云天已经扎营了。”沐白躬身道。
夏侯胤翻了翻奏折道：‘‘炎帝御驾亲征，本君在这赤宫中坐着终究不是那么回事吧。”
沐白一愣，之前夏侯胤并不是如此说的。
夏侯胤道：“给本君备马吧，本君亲自护送炎后和林栩到边境去，阙然大人随行。”
沐白阻拦道：“主上！”
夏侯胤抬手止了沐白的话道：“沐白，不必多说。”
阙然逸留收到旨意时只是冷冷一笑将目光锁在了桌案上夏侯胤賜给他的那柄短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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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明日送他来此处
午后，赤帝御驾一行整装完毕，云锡车驾随夏侯胤车驾之后，林栩车驾随云锡车驾之后，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朝施云天扎营之处去了。
夏侯胤车驾抵达施云天营地附近时已然是傍晚时分，晚霞将赤月上空的半边天空染得似画 一般，未名湖的水面被晚风吹起阵阵涟漪，夏侯胤勒了缰绳翻身下马立于未名湖前道：“还真
曰坐 ”
是実〇
阙然逸留道：“主上还是快些往营帐去吧，天色已晚若是大炎有刺客伏于此处伤了主上， 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夏侯胤一笑复翻身上马高声道：“炎后车驾还在本君的身后，大炎若是行刺也得挑个时候 不是。”
赤军帐中，众兵士皆认为此一役实在没什么必要，虽说大炎近来冗事繁杂，但练兵一事大 炎却是从未体歇，大炎素来便是以武闻名，先赤帝在位时或可与之一战，可如今的新赤帝即位 之后兵权便移到了施云天手中，这施云天从来都是个好酒色之徒，于练兵一事上从来都是得过 且过，众兵士自然乐得如此，但如今战事当前，不论士兵就连军营中烧火做饭的伙夫怕都是对 此战并无信心。
夏侯胤一行抵营地时，施云天率众人在帐外迎接夏侯胤尊驾。
“臣见过主上。”施云天并不多尊重夏侯胤，夏侯胤登基那一刻施云天就只拿夏侯胤当一 黄口小儿来看，如今夏侯胤说什么御驾亲征在施云天眼里不过就是小孩子在家里呆着闷了，想 出来玩玩而已。
夏侯胤瞧了施云天一眼未作言语，绕过施云天往帐子走去，边走边道：“将炎后的帐子置 在何处了？”
施云天起身道：“回主上，炎后哪里有什么帐子只等胡乱捆了扔进粮草帐子便罢了。”
夏侯胤缓缓转身看着施云天道：“战事当前，炎后也算是我赤月的俘虏，施将军这是打算 虐待俘虏？”
施云天心中虽有不平但仍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同夏侯胤面子上闹个过不去，便拱手道：
“主上言之有理，是臣的疏忽，臣这便命人去安排帐子。”
夏侯胤却道：“罢了，没安排便也不用安排了，本君的帐子倒是宽敞，便将炎后迎到本君 的帐子里吧。”
施云天晈了下牙关又道：“主上，这。。。”
夏侯胤缓步走到施云天跟前看着施云天的眼睛道：“施将军话这么多，究竞本君是主上还 是施将军是主上？”
施云天垂鲜往阙然逸留的方向看了一眼，阙然逸留并没有什么眼神或动作示意，只是冷眼 看着他们二人。
施云天咬牙道：“主上赎罪，是臣多嘴。”
夏侯胤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便进了帐子，不过片刻众兵士便知晓夏侯胤将云锡引入自己的 主帐中的事了，众人对此事皆是诸多揣测，揣测着揣测着便有不大好听的话流传出来了。
“要我说啊，咱们这位就是瞧上人家了。”
“可不是么，听说他们在大炎的时候便勾搭上了。”
“哎，我还听人说咱们这位有一日是天亮时从闻芳殿走出来的。”
“闻芳殿？”
“哎呀，就是那位在宫中呆的地方啊，就这寝殿还是咱们这位命人拾掇的呢。”
"我看啊，什么俘虏就是养着的小情儿罢了。”
帐外几个兵士合着掰了一块干粮围着吊着水壶的火堆用各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揣摩着夏侯 胤同云锡之间的关系，硬是将没的说成了有的，硬是将白的说成了黑的。
夏侯胤帐中，沐白替云锡净了手，夏侯胤给云锡斟了一盏茶道：“我帐子中暖和些，你安 心呆着，有我和沐白没人敢伤你。”
沐白转头笑道：“就是，主上保护你我保护主上，有我罩着你们俩呢，别怕。”
云锡虽受了阙然逸飞几日施针但到底效果甚微，心口疼的毛病虽强了些，但眼疾尚未根治 ,眼神还是直愣愣的看着一处，“你们两个这一唱一和的倒像是对夫妻。”
云锡此话一出惹得夏侯胤将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沐白跟着红了脸道：“云公子又胡说！ 那曰在闻芳殿饮酒时公子就胡说，如今只管拿着沐白取笑了！ ”沐白说完便跑出了帐子。 夏侯胤擦了擦嘴角道：“你越发像个媒婆了。”
云锡端茶盏道：“我若是真将你二人撮合起来也算是积德了。”云锡将茶盏放在鼻息下嗅 了嗅，这是云锡最爱喝的茶，云锡挽了嘴角又道：“没想到在此处也能饮到这茶。”
夏侯胤复饮了一盏茶道：“这是沐白为你备着的。”
云锡玩笑道：“小沐白如此照顾我，我就更要替沐白说话了，你个木头究竟是有意还是无 心？ ’，
夏侯胤垂眸道：“你就莫要操心我的事情了，我自有分寸。”
云锡复饮了口茶不再提此事转而道：“林相呢？”
夏侯胤道：“你自放心，已经命人替林栩拾掇了帐子，不会亏待他的。”
云锡点了头二人自顾品茶去了。
大炎军帐中同赤月军帐中完全就是两种气象，赤月帐中一群人卸了盔甲围着火堆说三道四 ，大炎军帐中却是人人皆满心斗志，敌国押我皇后扣我使臣，哪一个大炎兵士皆是咽不下这口 气都等着在战场上教教赤月人做人的道理。
景锴陪条练在军帐中走了一圈，景铄四处瞧过后道：“祁王有功，朕该赏祁王些什么。” 景锴不屑的哼了一声道：“不必皇兄费心，臣弟除了林栩什么也不要。”景锴瞧了一眼景 铄剑架子上放着的佩剑问道：“皇兄打算何时出兵？赤帝那边会不会出尔反尔？”
景铄拿起佩剑道：“哪有一上来就打架的道理，朕记得此去三里外有一长亭，明日朕在长 亭中设宴，请赤帝一叙，没准聊着聊着这战事便免了。”
景锴有些摸不到头脑，景铄道：“去安排吧。”
景锴痛了嘴拱手道：“臣弟遵旨。”
夏侯胤收到消息的时候将信条读给云锡听了，“明日，你可愿随我一起去？ ”夏侯胤问道
〇
云锡摇了摇头：“早晚都会见又不差这一日，只是要带一护卫去，你可还要带沐白去？” 夏侯胤卷起信纸道：“明日施云天陪我去，沐白留下来陪你。”
云锡一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用人陪。”
夏侯胤努嘴道：“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啊。”
次日，快及午膳时，夏侯胤便同施云天往景铄信中所说的长亭去了，施云天的副将站在阙 然逸留身旁看着二人驾马而去的身影问道：大人，主上这是何用意？”
阙然逸留冷笑道：“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只虎崽子却忘了虎崽子也有长大的时候，现在就开 始狩猎了，胃口还真不小。”言罢，阙然逸留甩了衣袖进了军帐。
长亭中，景练早已带了景锴在此恭候，见夏侯胤同施云天策马而来果练起身出亭外迎接二 人。
"总觉得刀刃相向有失和气，所以今日邀赤帝一叙，不成想倒是劳累了赤帝。”景铄笑道
〇
夏侯胤勾唇道：‘‘炎帝哪里的话，本君倒是觉得炎帝所言甚合情理。”
景铄做手势道：“请。，，
几人入亭中而坐，景练看着夏侯胤身后的施云天问道：“从前见赤帝身边随着的都是沐白 侍卫，今日这位是？”
夏侯胤道：“正是我赤月此次领兵的将军施云天施将军。”
景铄点头道：“原来这就是那位总领赤月兵权的施云天将军，百闻不如一见，当真威风。 ”景铄端起酒杯朝夏侯胤略举了举又道：“不知我大炎的皇后何时可以归炎。”
施云天抢在夏侯胤前面道：“大炎只要将云南划到我赤月，你们大炎那位病秧子皇后即可 领走便是，谁稀罕替你们伺候着他？ ！ ”
景铄放下酒杯喷喷道：“施将军说话还真是武人心性，我大炎想必早就已经回绝的赤月的 要求了吧？”
施云天又道：“那炎帝今日一宴是为何意？”
景铄冷笑道：“此宴意在。。。杀了将军。”
施云天的脸色骤变，立刻看了夏侯胤一眼，夏侯胤却是稳坐不动，施云天心里便有了些慌 乱，若真是赤帝与炎帝勾结在此处将他斩杀回去在随便怪罪给大炎任何一个小喽啰，照他从来 不尊夏侯胤这一点来说夏侯胤不帮忙递刀已算仁慈更是不可能替他出头，施云天稳了心神道： “炎帝玩笑了。”
景铄抬头冷冷的看着施云天道：“施将军怎么就知道朕是在玩笑呢？ ”景铄端着酒杯起身 往施云天出走，边走边道：“朕的皇后受了何种待遇，朕都听到了，施将军觉得自己不该死么 ?还是施将军有把握在这里杀了我？”
施云天猛然拔剑朝着景练道：“炎帝再往前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景铄瞧了一眼酒杯又瞧了一眼施云天道：“朕不过是想赏施将军一杯酒，施将军太过小心 了，罢了，施将军不喜欢朕自己饮了就是。”
景铄转身往座位出走，施云天却与景练身后高喝一声执剑冲向景练，剑尖离景练一指之遥 时景锴便从景铄身侧飞身出来一脚将施云天踹出了亭外。
景铄转身看了一眼夏侯胤又看了一眼施云天道：“看来这顿午膳是用不成了，赤帝还是先 回去管教好手下的人再来同朕商议吧。皇弟，送客吧。”
夏侯胤不甚在意的起身掸了掸袖袍道：“是本君疏忽了，施云天无礼险些伤了炎帝，本君 没什么好赔的，明日便将炎后同贵使护送至此处，还望炎帝见谅。”
景铄笑道："早知如此朕早就该同赤帝喝一杯了，赤帝请吧。”
夏侯胤出亭外吩咐随行护卫道：“施云天无礼意欲行剌炎帝毁我赤月同大炎邦交，将施云 天给本君绑了！”
随行护卫手脚麻利的将施云天用麻绳绑了。
夏侯胤道：“既已绑了便是无法骑马了，本君又未乘车驾，那只能委屈施大人跟着本君的 马匹跑了。”
方才景锴那一脚踹的不轻，施云天沉迷酒色练武一事荒废已久，吃了景锴这用了四成内功 的一脚便是受不大住，此刻嘴角正流着血，闻听夏侯胤要将他拖于马后又惊又吓，连求饶的力
气都没有了。
夏侯胤一行人回至营地时施云天已是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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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好自为之
夏侯胤归营，阙然逸留闻听施云天只剩了一口气忙出帐来看，夏侯胤正偏腿下马将拴在马 鞍上的麻绳交给了身后的侍卫，这麻绳正是捆着施云天的绳子，施云天伏在夏侯胤马后，膝盖 和双脚全无一块好肉，人也就快失去意识了。
“主上！这是？！ ”阙然逸留怒从心起，施云天一死赤月的军权无疑会回到夏侯胤手中， 如今的夏侯胤便生了不受控制的野心若是军权全归他手，届时赤月的朝堂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夏侯胤卸了披风在沐白端来的水盆中净了手道：今日本君为何去赴炎帝之邀？为的不就是 妥善解决此次争端？本君同炎帝相谈之时这施云天忽然拔了剑朝向了本君。”夏侯胤将擦手的 巾子砸进水中转身怒视着阙然逸留道：“说来好笑，本君这条命竞是大炎祁王救的，施云天意 图剌杀本君，阙然大人觉得本君如此处置过重了？”
阙然逸留拱手道：“臣不敢，施云天胆大包天竞敢行刺主上，臣必严加审问必将其后主使 押到主上面前〇 ”
夏侯胤手心被麻绳磨破了一层皮如今沾了水正是有些疼，夏侯胤攥了腕道：“本君已经答 应炎帝，明日亲自送炎后归炎。”
阙然逸留见一座眼见到手的城池就这么飞走了自然是不肯认，便跪地道：主上怎可丨如 此轻易便送炎后归炎，那臣之前的谋划！”
夏侯胤转身端在了阙然逸留肩膀上：“本君一条命在大人眼里还不值一座城池么？今日若 不是大炎祁王救了我，阙然大人是准备攻下云南坐上本君的位子守着云南么？！ ”
阙然逸留咬牙跪好道：“臣不敢。”
夏侯胤冷睨了阙然逸留一眼：“本君还当着没有看出阙然大人有什么不敢的！收了施云天 的兵符即刻交到本君帐中。”夏侯胤俯身在阙然逸留面前道：“谁耽搁谁便是下一个施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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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夏侯胤转身往帐中走去，沐白随在一旁，“沐白，对不起。”夏侯胤垂眸心中有些内 疚，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这样对阙然逸留，可老虎对上猎人如果想要活下去只能选择反扑。
沐白摇了摇头：“是父亲行事激进，主上没做错什么，沐白也没有怪主上，主上能容父亲 活着已经算是主上宽宥了。”
夏侯胤叹了口气转而问道：“云锡做什么呢？”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帐前，夏侯胤进帐时云锡正摆弄一个小香炉，才添好了香盖上盖子， 听见夏侯胤的脚步声入帐云锡便起身道：“赤帝回来了。”
夏侯胤应了一声又问道：“今日同沐白都玩什么了？可觉得憋闷？本君陪你出去走走？” 云锡摇了摇头，沐白接话道：“沐白同云公子摆弄了会鲁班锁，沐白不像云公子聪慧，这 一只鲁班锁沐白解了许久都没解开。”说着沐白顺怀中拿出了一只鲁班锁。
夏侯胤接过瞧了瞧随后道：“这个简单，等回了宫本君教你。”
沐白笑着点头应了。
沐白同夏侯胤说着话云锡却在一旁傻站着好像有些出神，夏侯胤揣起鲁班锁道：“他很好 ，只是瞧着瘦了些。”
云锡回神坐到了软榻上并没有答夏侯胤的话，夏侯胤走到云锡身旁慢慢坐下道：“云锡， 你真的不爱他了么？”
云锡手抚着香炉，盈盈热气扑在手心•云锡摇了摇头：“爱他？我曾爱过的，如今不敢爱 了 〇 ’，
夏侯胤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云锡伤神的模样便止了喉间的话转而道：“我答应他，明曰送 你和林栩回去。”
云锡点了点头：“有劳你，在赤月的这段时间我觉得很开心，就连在地牢的那一天也觉得 很开心，希望我以后还能再去那个小院子住上两曰。”
沐白道：“那是自然I那小院子主上花了不少钱置办的呢，沐白一定命人好生拾掇着，公 子何时想来住沐白便何时去接公子来。”
午后，沐白扶着云锡歇了午觉便道：“主上也安睡片刻吧，这半日主上也该劳累了。”
夏侯胤点了头道：“你也去睡会吧。”
沐白行了礼便出了夏侯胤的帐子却没有回自己的帐子而是转去了阙然逸留的帐子。
沐白在帐外徘徊许久想要进去同父亲细谈一番，可沐白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自己该如何 同父亲说，难道为人子的要当面揭露父亲的所作所为在横加指责么，可若不这样做沐白又不想 在看见夏侯胤同阙然逸留剑拔弩张的场面，阙然逸留为人臣子或许是个奸臣可对沐白来说他却 是父亲是给了他骨血养育他成人的父亲，沐白踏上阙然逸留帐子前的台阶伸了手，却在指尖触 到帐帘的那一瞬间收回了手I沐白叹了口气还是准备回去，却在转身之后听见了帐子中有人在 说话0
“大人，当真要如此做？ ”这人的声音沐白没什么印象。
"虎崽子长大了会咬人了，自然留不得，这柄短刃还是他贈我的，用这短刃结束他的性命 他也算死得其所。”说这话的人自是阙然逸留，这声音沐白熟悉的不能更熟悉。
沐白顗着手攥紧了拳，转身掀开了帘帐怒道：父亲怎能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帐中人看了阙然一眼，阙然逸留并没有什么惊恐之类的表情，云淡风轻的将手中短刃递给 了身旁的人道：“去吧。”那人拿了短刃便要往账外走，沐白抽出佩刀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深信不疑
赤月帐中，夏侯胤手里端着兵符端详了一番，自打坐上这位置今儿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东西 ，"施云天现在同死人无异，本君该给赤月选一位统兵之人啊。”夏侯胤把兵符抛到半空又牢 牢的瘍住，阙然逸留立在一旁道：“臣倒觉得觉新很不错。”
觉新，赤月难得一见的高手，现居赤月振威将军，军功赫赫倒也是能握这兵符的不二人选 ，除却这些，觉新还是阙然逸留的忠实拥立者，在觉新眼里阙然逸留比夏侯胤更适合赤帝这个 位置。
夏侯胤想了想点头道："本君也觉得觉新将军的确不错，可是，本君更中意觉新的副将， 阙然大人意下如何？”
沐白余光看着阙然逸留，兵权之事为臣者只有谏言的份却是不得妄议，夏侯胤说中意觉新 的副将那便是已经在心中将这兵符交给了觉新的副将，此时提出只是通告并非商量。
阙然逸留嘴角微微扯了扯复拱手道：“主上说的可是鹤殷之？”
夏侯胤点头，鹤殷之武功虽不如觉新但也是个难觅的人才，此人除了在打仗这事上很有头 脑以外于策略、布防也是一把好手，只不过在朝堂纷争中一直持身中立，这样的人能做上副将 已是不易。
阚然逸留道：“臣觉得不可。”
夏侯胤一笑道：“大人觉得有何不可？”
阙然逸留道："鹤殷之年龄小，资历也不离，若是直接擢升为总领将军，底下的人怕是会 心有不服啊。”
夏侯胤在指尖转着兵符道：“若是本君执意如此呢？”
阙然逸留还待反驳夏侯胤的话帐外便有人来传：“主上，炎后吐血了！”
夏侯胤将兵符交到沐白手里道：“传本君旨，鹤殷之有勇有谋，是为总领将军最佳人选， 即刻起我赤月的兵权便全握在他手里了，若有不听调度者，寻衅滋事者鹤殷之可先斩后奏。” 沐白接过兵符，夏侯胤转向阙然逸留补充道：“不论品阶，不论职位。”
夏侯胤出帐外便问道：“炎后现在何处？”
方才来禀的人道：主上同大人议事奴才们不敢撞闯，已经安置在大炎特使林栩的帐子里 了。”
夏侯胤急道：“好端端的怎么呕了血？！ ”
那人道：“奴才也不知，方才炎后才走到营地外围尚未出门去便呕了一口鲜血，人直直的 摔到了地上。”
林栩帐子中，云锡胸襟和衣摆上都沾着血，林栩立于榻前，阙然逸飞正在榻边诊脉，待阙 然逸飞收了手夏侯胤忙问道：“如何了？”
阙然逸飞摇了摇头：“不太好，先前他人昏着施了针服了药也算将这病挽回了一二分，人 醒之后便拒绝用药施针有一直心事重重，五脏六腑本就郁结，如今更是一团糟，为今之计只能 是好好养着，再不可劳心动气，若是一直平平安安还可撑住几月，若是再呕一次血怕就是回天 乏术了。”
夏侯胤忙问道：“若是现在开始施针用药呢？”
阙然逸飞仍是摇了摇头：“怕是作用不大了。”
“就只能看着他把自己耗死么？ ”夏侯胤攥着拳。
阙然逸飞点头：“好生养着也是能撑过明年夏天的，若是他心思能简单些，想的东西少一 些，再找个气候适宜的地方养着，多活个三五年总是没问题的。”
夏侯胤看着昏睡中的云锡，若是云锡肯少想些肯放过自己，那他也不会是今天这幅样子了
0
夏侯胤道：“有劳大人了，大人下去歇着吧。”
阙然逸飞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帐子。
夏侯胤帐中，阙然逸留才要走沐白便道：“大人留步。”
阙然逸留转身看着沐白道：“怎么？沐白侍卫有话要说？”
沐白道：“大人所谋还是尽早放弃的好，省的到时大人自己后悔。”
阙然逸留未答沐白的话只是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睨了沐白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帐子。
那人道：“大人，明日回程便要动手么？”
阙然逸留瞧着放在桌上的短刃道：“不必你动手了。”
那人似乎有些急：“大人这就放弃了？”
阙然逸留冷笑着拿起短刃道：“怎么会，不让你动手是因为，我要亲手杀了那小崽子。” 那人道：“大人，您若是亲自动手，君后那边！”
阙然逸留转动短刃，短刃正反射出一道冷光铺在桌子上，“养虎为患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回宫之后杀了吧。”阙然逸留的语气全是狠厉，并无半分怜惜之意。
那人拱手道：“那奴才便在宫里听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阙然逸留擦了擦短刃问道：“那边来问消息了？”
那人点头：“已经全按大人吩咐的说了，那边怕是已经深信不疑了。”
阙然逸留放声笑了几声又道：“我不止要让他死，他在乎的人也别想活着，炎后不死在我 赤月也要死在他自己的宫城里，届时我登了赤帝之位，大炎又要办国丧，这不就是我打云南最
好的时机么？”
那人拱手道：“大人心思周全，奴才全听大人调遣。”
云锡转醒时已是深夜，沐白和林栩皆守在云锡的榻前，云锡才一睁眼林栩便道：“皇后。 ”沐白跟着道：“公子醒了，可觉得口渴？”
云锡撑起上身倚着问道：“这是林栩的帐子？”
沐白递上一杯水道：“正是贵使的帐子，公子在营地前晕倒，彼时主上帐子中正在议事， 陪着公子的人便将公子送来了此处，小叔叔已经为公子诊过脉了，公子可还觉得有什么不适？
云锡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适的，倒是麻烦你们了。”
夏侯胤正掀了帘子进帐道：“既知道是麻烦了我们往后便该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夏侯胤 走近看着云锡手里的茶盏道：“喝了，我有话同你说。”
云锡听话的饮尽了杯中的水，林栩道：“既然赤帝同皇后有话要说，我等便候在帐外了。
林栩和沐白出了帐子，夏侯胤接过云锡手中的茶盏道：“还挺懂事。”云锡也不知道夏侯 胤说的是他还是林棚。
夏侯胤覆上云锡的手背道：“云锡，活下去吧，你不是说还想偶尔去那小院子住上几曰么
?，，
云锡拍了拍夏侯胤的手道：“逸飞大人同你说我大限将至了？ ”云锡的口气倒不像是紧张 ，听起来全是玩笑的意味。
夏侯胤道："我并非是在同你玩笑，你的身子你自个最清楚，你若再如此神思郁结，你怕 是！”
云锡完了唇角道：“怕是什么？怕是不久于人世了么？”
夏侯胤播上云锡的指尖道：“你就当偿还我保了你几日清闲的恩情，放过自己，好生活下 去好嘛，起码你要看见我封沐白做赤后那一日啊。”
云锡失笑：“指望你这根木头封沐白做赤后那怕是要许久了，难不成你要我活成个老妖精 才算完？”
夏侯胤实在是被云锡这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打败了，夏侯胤心急如焚只可惜云锡还是云 淡风轻，不惧生死，甚至巴不得快些死了的样子。
夏侯胤垂眸不语，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云锡反握住夏侯胤的指尖：“你莫要担心我 了，生死有命也不是我能强求来的，我回大炎之后你可要时常给我写信，你也要快些同沐白表 明你的心意，免得人家同别人跑了再不要你，看你该如何。”
夏侯胤依旧不语，只是叹气，云锡捏了捏夏侯胤的指尖道：“我答应你我必不求死还不行 么〇 ”
夏侯胤用小指勾上云锡的小指：“如此便算是说准了。”
云锡晃了晃手道：“说准了，我必不求死，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夏侯胤道：“何事，你只管说我若能做到必叫你满意。”
云锡晈了咬嘴唇道：“莫要将我身体状况告诉景练。”
夏侯胤纳罕：“不求医也算是求死。”
云锡扯了扯嘴角无力的笑了笑：“就当是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情吧，不要告诉他。”
夏侯胤叹气点了头：好，我不告诉他，但你觉得他真的就发现不了么？”
云锡松开手躺下阖了眼睛道：“谁知道呢。”
夏侯胤守着云锡替云锡掖了掖被子，看着云锡睡着才出了林栩的帐子。
沐白同夏侯胤走着，夏侯胤道：‘‘沐白，本君有话想同你说。”
沐白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方才云锡和夏侯胤说的话他己然听见了，此刻夏侯胤想说什么 沐白心中也是清楚的，沐白没有说听也没有说不听。
夏侯胤停了脚步转身对沐白道：沐白，自幼你便在我在我身边，是我糊涂，连自己的心 思都弄不明白，这些话竟是要云锡先替我说了一半。”夏侯胤捻了捻手心的汗有些紧张，“沐 白，我。。。我喜欢你，你愿意同我在一起么？你不用考虑你父亲同君后的事，你父亲我自会 给他寻个闲职叫他好生养老，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夏侯胤实在有些紧张，直抓住了沐白的手 ,一副生怕沐白跑掉的模样。
沐白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眼尾一点点漫上水汽，逆臣之子怎么配同一国之君谈论愿 不愿意同他在一起这种话，阙然沐白所谋划的事，沐白并不知他要何时实施，沐白已经尽可能 的掉了兵防布在夏侯胤周围，自己也是尽可能的寸步不离的跟着夏侯胤，如若他此刻答应了夏 侯胤，等阙然沐白动手的时候夏侯胤又会被置于何处，谋逆之罪该当满门抄斩，虽是沐白三个 头还了阙然逸留的恩情，可他是阙然逸留的儿子这件事全赤月都知道，届时要夏侯胤如何做？ 沐白从夏侯胤掌心中抽出自己的手道：“主上玩笑，沐白惶恐，是沐白不懂事错认了自己 对主上的感情，今日主上所言沐白心中甚为感动，但是沐白。。。”沐白咬牙不敢眨眼接着道 :“但是沐白不敢受主上这份恩情，还请主上见谅，天色已晚，主上快些进帐歇息吧。"
夏侯胤看着空荡的手心苦笑了一下：“错认了你对我的感情么？沐白，你在骗自己，没关 系，本君愿意等你。”
说罢，夏侯胤进了帐，沐白挎着佩刀站在夏侯胤的帐外咬着唇无声的落着眼泪。
大炎军帐中，景练案前是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案、碎成几瓣的茶盏并着芙蓉麻散了一地， 景铄负手问道：“公公所言当真？”
永胜硬着头皮道：“奴才不敢妄言，赤帝确实在皇后寝殿呆了一夜。”
景铄冷着声音问道：“殿中再无旁人？”
这些问题方才景铄已经问过数次了，永胜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答案：“再无旁人。”
“这消息是何处听来的。”景铄提起腰间的荷包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永胜拱手道：“赤月军中已经盛传，咱们安排在其中的人向跟在赤帝身边的许多人印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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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胜言罢，景铄扯下腰间的荷包扔进了帐中还未燃尽的火盆中道：“今日从朕帐子里出去 那几个人寻个僻静点的地方安静的解决掉吧，舌头太长，朕听着心烦。”
永胜道：“是。”
景铄又道：“朕不想再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听见这件事。”
永胜躬身道：“奴才明白。”
作者闲话：	本章友情出场的“鹤殷之”是我的小可爱，小可爱也在写文《天生鬼骨
》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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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1■三章许愿
永胜尚未出得帐去便听景铄又道：“朕御驾亲征，朝臣只知赤月手中有我大炎人质，却没 人知道这人质是何人，这几个兵卒怎么就晓得赤月宫中寝殿里的人是皇后呢？”
永胜顿住了脚步，景铄所言不虚，赤月奉上的国书仅景铄一人阅过，云锡身在赤月一事也 仅有寥寥几人知道，而这几人断不会将此事散在军中，夏侯胤那日也说云锡的身份在赤月也是 保密的，知道的人也就那么几个，那这般流言又是如何流出来的？这话却还偏偏是几个兵卒在 景铄帐前说出来的。
景铄挥手道：“将这几人解决了然后想办法将尸首送到赤月那位鼎鼎大名的大人手中吧， 就算是朕谢他照料锡儿的贺礼。”
永胜问道：“此事同阙然逸留有关？”
景铄冷冷的勾起唇角：“有无干系都不耽误朕送他礼物，照做便是，剩下的事就让夏侯胤 自己解决去吧，朕没那么多闲心思。”
永胜道：“那几名兵卒所属之将要不要一起解决了。”
景铄踩过一块芙蓉酥道：“不必，若是治军不严这罪名真的论起来有几人又能逃过呢，都 是为我大炎流过血的人，总有大意的时候。”
永胜拱手道：“皇上圣明。”
永胜退下之后，景练掀了帐帘子站在帐外遥望着赤月的方向，许是近十五的原因月亮瞧起 来格外圆些，只是赤月上空的月亮并非同传说中那样泛着红色，景练在帐外站了好久，本想透 口气可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画面越发让人喘不过气，景练的脑子中不断虚构着当日御花园中云锡 同夏侯胤交谈的场景、云锡将碧落贈给夏侯胤的场景，还有云锡收到信后嘱咐小太监不必将此 事禀给任何人的场景，景练的拳头越摟越紧，鸡鸣山那具尸体想必也是云锡想要逃离他而想出 来的对策。
云锡同夏侯胤同行的这许多日子来，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么？景练心中的疑问 越发扰的人不得安宁。
赤月帐中，夏侯胤闭着眼睛卧于榻上，已是深夜，帐外几乎没有走动的声音偶尔有一串脚 步声也是巡营的士兵，在这样的安静中一个人的哽咽声总是格外醒目。
夏侯胤听着沐白在帐外极尽隐忍的啜泣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掏了一个无法填补的洞， 正有凜凜的冷风从初秋的未名湖吹进心底，沐白的心意夏侯胤不敢说完全明了却也是知道二人 是两情相悦的，今夜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沐白袒露心中所想，尽管他也知道晚了些但沐白的 拒绝夏侯胤却无法接受，沐白有事在瞒着他。
夏侯胤将被子拉过头顶，一个一直没有秘密的孩子突然有了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这个 秘密会是什么呢。
次日天明，沐白一双眼睛微微肿着替夏侯胤穿戴了衣袍，沐白理好夏侯胤的衣袖的时候夏 侯胤忽攥住了沐白的手：“等回宫，无论是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么，我可以等你，但你不要再 拒绝我。”
沐白的眼眶突然就泛了酸意，沐白抽回自己的手道：“主上若是准备好了，臣便命人传膳 了，主上用膳，臣去瞧瞧云公子。”
说完沐白便出了夏侯胤的帐子吩咐帐外的人道："传主上的早膳，动作快些，莫要误了时 辰〇 ”
小侍卫道：“是，奴才这便去。”
沐白走下台阶的时候帐外两个小侍卫面面相觑。
‘‘沐白侍卫因何哭了？”
“不知，也未曾听得主上训斥沐白侍卫啊。”
沐白掀了林栩帐子的帘子，见云锡已经净过面了便道：“云公子，用过早膳，主上便亲自 护送云公子回去，届时云公子与贵使同乘马车，云公子倒是不必下车，自会有大炎的人接过缰 绳〇 ”
云锡听着沐白的声音有些鼻音便道：“你才哭过？”
沐白低头拱手道：“并未，只是昨夜吹了冷风今日展起便有些感了风寒，多谢云公子关心 ，还请公子慢用早膳。”
说罢，沐白退出了云锡的帐子，云锡不免叹了一口气，林栩道：“皇嫂，好端端的为何总 是叹气〇，，
云锡颔首浅笑道：“世子倒是不必如此唤我，直叫我云锡便可，这一声皇嫂云锡是担不起 的。”
林栩道：“我有闻听在宫中你便不喜欢人唤你皇后。”
云锡点头道：“世子见笑。”
林栩将小菜往云锡跟前推了推又道：“为何不軎这样的称呼啊？这不是天下人都渴望的么
”
〇
云锡弯着唇角端坐桌前道：“这个称呼要背负的东西太多，要容忍的东西太多，要接受的 东西也太多，云锡无能，既没有心力去背负别的东西，也没有胸襟去容忍其他，更不愿去接受 云锡本就不想要的，天下人皆为其趋之若鹜，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要这天下人都想要 的0，，
林栩夹起一块云腿置在云锡眼前的碗碟中道：“你倒是与众不同。”
云锡一笑了之。
用过早膳，云锡披了披风，夏侯胤亲自将云锡引上马车道：“今日送你回去，你可怨我？
，，
云锡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怨恨，你送我走是因为你接下来也要打一场仗，你无非是不
想波及到我罢了。”云锡踏上马车前在夏侯胤耳边道：“希望有一日你我还能在那小院中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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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胤握着云锡的指尖道：“自然如此，只要你莫忘了同我的约定。”
云锡轻弯唇角，笑的如当日闻听夏侯胤置办回小院时一般的轻松。
自从夏侯胤出帐沐白便寸步不离的随着夏侯胤，原本商议好的三百人护驾也被沐白增到了 八百人，阙然逸留立于马上睨了一眼夏侯胤身边小心翼翼的沐白，夏侯胤翻身上马之后沐白也 翻上了自己的马，距夏侯胤仅一臂之距，夏侯胤轻踢马肚一行人便随着夏侯胤走了。
长亭外，景铄一行人马已经等候多时了，夏侯胤打马走近，景铄下马道：“有劳赤帝亲自 来送。”
夏侯胤下马到景铄跟前小声道：“好生对他，本君已不能给他周全，既是你的人你便该全 心全意待他。”
果铄冷笑一声别过脸去道：“赤帝与他还真是情深义重，既是我的人我如何对他倒也不劳 赤帝费心，赤帝莫不是觉得朕同你合作这一番便同赤帝成了朋友吧？”
夏侯胤退后一步道：“本君还有些话未曾同车中那人讲，还望赤帝准我二人告别一番。” 景铄抬手永胜立即上前结果了大炎侍卫手中的缰绳，景铄道：“朕竟不知赤帝同人质竟相 处的这般愉快，告别的话便免了吧，毕竟赤月同我大炎险些起了战事，朕还是先带人回去了， 多谢赤帝。”
言罢，景铄翻身上马，勒了缰绳转身而去，夏侯胤让到一旁看着云锡的车驾渐行渐远，看 着车轮留下的车辙印夏侯胤忽然就后悔了，此去，云锡怕又是回了那无望的苦海。
再后悔又能如何，人已经去了，夏侯胤道：“既已将人质安全送回，我等也回营吧，明曰 便回宫。”
众人忽道：“谨遵主上之命。”
阙然逸留看着夏侯胤立于高头大马上，缰绳在握倒是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模样，阙然逸留冷 冷的扯了嘴角跟着众人打马前去，靴中藏着的短刃已经有几分渴血了。
赤月众人抵营时，夏侯胤便遗散了一直跟着他的侍卫：“都去吧，本君想透个气，有沐白 跟着就可以了。”
阙然逸留道：“不若还是命人跟着吧，万一主上出了差错呢。”
夏侯胤解下披风道：“怎么，阙然大人是觉得会有人来剌杀本君？”
阙然逸留四下瞧了瞧凑近夏侯胤跟前道：“臣绝无此意，只是主上还是小心着些好。” 沐白用佩刀隔在二人中间道：“主上，沐白陪主上去。”
夏侯胤拍了拍阙然逸留肩膀道："阙然大人既是害怕有人来剌杀本君，那就替本君严加防 范吧。”
说完夏侯胤便转身而去，阙然逸留立即换了一副阴冷的眼神：“无知小儿，既然你要寻死 那也怪我不得。”
夏侯胤同沐白绕过营地走到了一片草原上，夏侯胤深吸了一口气，微风卷着青草的味道让 人身心舒畅，夏侯胤走了几步转身对沐白道："本想着回宫以后再问你的，可是我忍不住了。 ”夏侯胤贴近沐白面前道：“沐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隐瞒什么。”
沐白脑中瞬间闪过阙然逸留拿着短刃时的画面，猛地退后了一步道：主上误会，沐白并 没有在害怕什么，沐白也不敢有事隐瞒主上。”
沐白往后退一步夏侯胤便往前进一步，“沐白你在说谎。”
沐白退到第七步的时候却被一个石子洋倒了，倒下去的瞬间沐白下意识拉了夏侯胤一下， 夏侯胤明明可以站稳却是直直的跟着沐白倒了下去，二人摔在草地上唇齿之间仅一线之隔。
目标温热的鼻息扑在夏侯胤的唇边，一双灵气的眼睛犹如含了未名湖的水，看起来那样撩 人心炫，夏侯胤缓缓闭上眼睛将唇瓣贴在了沐白的双唇之间，在这一刹那，夏侯胤忘了起身， 沐白忘了挣扎，夏侯胤吻得越发忘乎所以，就在沐白险些合上眼睛的时候，阙然逸留那一双阴 鸷的鲜子忽然印在了沐白眼前，沐白一个用力推开了夏侯胤。
“主上自重。”沐白踉跄起身转身便往营地走去，夏侯胤嗤笑一声，喃喃道：“明明心中 就是有我的。”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营前，沐白忽然停了脚步，此时正该是准备膳食的时候但营帐中未免安 静太过，夏侯胤也察觉出有所不对，二人立即握上了佩刀和剑。
“主上小心。”沐白提醒道。
夏侯胤握在剑柄上道：“这便是你怕的事情么。”
二人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忽听一人鼓着掌从营中而来，那人正是阙然逸留，沐白立刻拔出 刀来：大人。”
阙然逸留看着夏侯胤笑道："臣还真是没想到，主上竟真的看上了我这儿子，也难免，毕 竞二人自小长在一处，但这也成了臣今日最后悔的事情。”
夏侯胤抽出佩剑道：“人都被你迷晕了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阙然逸留摊手道：“不明显么，臣要弑君啊，哦原来犬子并未将此事告知主上啊，看来他 还算有些孝心的。”
言罢，阙然逸留顺靴中抽出夏侯胤赠其的匕首道：“主上，自己挑的东西，可别怕痛。”
阙然逸留执短刃便向夏侯胤而来，沐白抽出佩刀便迎了上去，沐白的功夫全是阙然逸留交 的，虽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但做儿子的面对老子总有太多的顾忌。
“大人，收手吧！”
阙然逸留持着短刃堪堪擦过沐白鬂角：“收手？我做到如今这个份上你叫我收手？”
“沐白，莫要同他废话，不要伤他性命。”夏侯胤同沐白一刀一剑二人与阙然逸留斗了十 几个回合皆未见分晓。
夏侯胤轻功腾空一脚将阙然逸留踹翻在地，脚踝却也被短刃所伤，沐白忙上前扶住夏侯胤 道：“主上！主上没事吧！”
阙然逸留使了十足的力气，夏侯胤难以支撑单膝覆在了地上，阙然逸留也是被夏侯胤踹的 不轻，躺在地上堪堪呼吸着。
沐白扶着夏侯胤道：主上，沐白先扶主上回营。”
沐白扶起夏侯胤，夏侯胤睨了阙然逸留一眼道：“留你性命非是我仁慈，若你不是沐白的 父亲你早已不知在阴曹地府走了多少遭了。”
沐白紧紧扶着夏侯胤道：“主上，先回去吧。”
夏侯胤才踉跄走了没有两步便听身后一声惊呼，再转身，阙然逸留已是用了毕生武力腾地 而起举着短刃向夏侯胤刺来，速度之快，夏侯胤根本来不及出剑挡下。
沐白见此情形一把推开了夏侯胤，侧了一步替夏侯胤接下了阙然逸留这一刃，这一刃正中 左胸，惯性使然，短刃全部没入了沐白的胸膛。
“沐白！ ”沐白胸前插着短刃就这么倒在了夏侯胤身边，阙然逸留亦是大惊失色。
夏侯胤抱起沐白道：“沐白，不要，不可以，本君这就诏你小叔叔来，沐白，不要闭上眼 睛，沐白。”
沐白颤着手顺怀中掏出了一片花瓣，正是夏侯胤给沐白买的那盏花灯上取来的，沐白唇色 瞬间变得苍白，夏侯胤握住沐白的手道：“沐白，愿望留着等你好了许给我听好不好。”
沐白微微摆了摆头：“主、主上，沐白要许愿了，主上、忘了沐白、好好娶一、娶一女子 、沐白、沐白先走一步。”
沐白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了愿望，最后一个字说完，沐白还没有把花瓣放到夏侯胤 的手中便闭上了眼睛。
夏侯胤怀抱着沐白声嘶力竭的喊着，只希望有谁能来救救他的沐白，可怀中的人再也听不 到夏侯胤的哭喊声了，那片沾了血的花瓣却是一直在沐白指间夹着。
作者闲话： 今日推文：江流逝水小可爱的《穿越之异世童话》，异世界小甜文，文 风超赞，求小伙伴们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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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章长眠
沐白的死讯传到景铄跟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景铄一行人已经踏上了归程，景铄与云 锡同乘车驾，昨日云锡归炎之后景铄便没有同云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问过云锡任何问题，就连 云锡的帐子也是设在离景铄帐子有些距离的地方，今日归途，景铄虽与云锡同乘车驾但二人却 是相对无言。
马车中，只有浅浅淡淡的茉莉花茶香夹杂着些甘甜的点心味道，众人正是歇脚的时候，云 锡双目有疾也不方便下车走动便靠在软垫上捧了一盏茶，永胜上了二人车驾道：“皇上，昨日 赤帝归营之后阙然逸留反了。”景铄听着永胜的禀告目光却是飘香了云锡，云锡闻听阙然逸留 反了按在茶盏边的指尖不自觉用了力有些泛白，眉头也微微皱起了褶皱。
景铄给自己添了一盏茶道：“接着说。”
永胜垂头道：“阙然逸留用药将营中所有人迷晕，在赤帝回营的时候对赤帝出手了，阙然 逸留功夫上乘，赤帝伤了脚踝，赤帝身边的沐白侍卫。。。”
永胜的停顿给了云锡不好的预感，永胜抬眼看了看云锡的表情接着道：“赤帝身边的沐白 侍卫替赤帝挡了一刀，正中左胸，当场毙命。”
永胜话音才落，景铄便听见茶盏破碎的声音，云锡不知使了什么巧劲平日里连挣开景铄都 做不到，此刻竟生生将玉盏捏碎，尖锐的碎片划过云锡指尖破了一条血口，指腹滑落的血珠在 云锡月白色的长袍上开出了一朵花。
景铄将茶饮尽问道：“夏侯胤是如何处置的？”
永胜道：“赤帝挑断了阙然逸留的手筋脚筋押送回赤月了，赤帝说会留阙然逸留一条命。 景铄听过摆了手道：“下去吧。”
永胜退下后，景铄牵过云锡受伤的手指轻轻按住伤口止了血问道：“是在担心夏侯胤？” 云锡往回抽了抽手指道：“担心朋友而已。”
景铄松了手冷笑道：“朋友？哪个朋友？是与你同室而居了一夜的朋友还是那位费心费力 找来尸体运上鸡鸣山妄图混淆朕的耳目的朋友？”
云锡用力的掐着受伤的指尖，心跟着指尖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再相见这人一没有问当初鸡 鸣山一劫是否有受伤，二没有问赤月宫中阙然逸留是否伤了他，三没有问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张口便是冷嘲热讽。
云锡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这颗心真的算是半分指望都没有了，当日夏侯胤从长亭回来同 他说的那些景铄双目中的柔情如今想来都是演出来的罢了，云锡没有答景练的话，景练却逼问 道：“朕在问你话。”
云锡胸膛微微起伏好似没有听见景练的话，半个字都没有回答景铄，景铄忽然描过云锡的 腰手紧紧地扣在云锡腰间问道：“那一夜，你们究竞做了什么？”
云锡睁眼，双眼中半点光亮都没有连一分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只是冷冷的说道：“除却这 些，皇上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
景练抵在云锡耳边问道：“他有没有吻你，有没有像朕一样疼过你。”
云锡嘴角微微向上，明明是笑着的可看起来却是那么让人心碎，“没有，可是皇上信么。 "云锡的语气中已然没有半分温柔，只是平淡如掌心一捧水，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
景铄吻上云锡的耳稍：“没有么？可是赤月好多人都道那一夜赤帝在大炎人质的寝殿中足 足待了一夜，事后赤帝还吩咐不准将此事说出去，云锡，此刻的你真的问心无愧么？”
云锡垂眸轻轻笑出声音：“皇上既然已经信了别人又为何来问臣？臣的确与赤帝在闻芳殿 中共度了一夜。”
景铄扣在云锡腰间的手越来越用力，看着云锡好看的颈线，景铄狠狠的咬在云锡耳垂下方 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云锡皱着眉没有反抗，景练牙关微微用力云锡白晳的皮肤上便留下了 一圈血色的牙印，景练松手坐到一旁道：“回宫之后朕便会颁废后诏书。”
云锡松了一口气道：“多谢皇上。”
景铄垂眸看着方才扣在云锡腰间的手道：“大炎皇后可以眼盲，可以身体羸弱却不可以是 个不干净的人，你的确该谢朕，不过该谢的不是朕准备废后而是该谢朕没有在你刚才说完那几 句话时便立即杀了你。”
云锡鼻间冷哼一声：“那臣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景铄活动了一下手腕道：“云锡，你以为进了冷宫之后你真的会好过么？不会的，朕不会 让你如意的，你想要远离朕，但朕会日日在你耳边，你最好做好这一辈子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的准备。”景铄忽然冷笑一声道：“阙然逸留也是妄想，竞打算着讹诈朕用江山来换你。”景 铄抬起云锡下颌瞧着云锡的脸道：“阙然逸留还真是提要求之前自己都不好好想一想，像你这 样的人值得朕用一座城池来换么？朕当初竟然还真的准备答应阙然逸留的条件，呵，朕还真是 傻。”
言罢，条练松手下了车驾吩咐道：“看好了里面的人，别叫他死在路上。”车厢里，云锡 摟着心口靠在侧壁上，明明早都己经没有感觉了怎么此刻还是这样痛，明明心里早就没了半分 期望怎么听到他说出这些话心里的痛还是会翻江倒海。
自此以后，半月的归程景练再未登上云锡车驾一步，也只准永胜伺候云锡，其他人一概不 准靠前。
半月后，景铄御驾抵京，众臣依旧是山呼万岁，次日早朝永胜当着百官的面宣了那道昨夜 才写成的废后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云氏与朕离心离德，数违教令，徳行有亏， 教养有缺，愧为中宫之主，难为六宮之表率，今废其称号收其册宝，移居冷宫，身后永不得追 封、不进宗庙、不奉牌位，钦此。”
众臣闻听这道诏书心中皆是一震，废后一事史书上也列过可这不追封、不进宗庙、不设牌 位却是头一遭，众臣纷纷揣测云锡究竞是做了什么错事竟叫皇上震怒至此，众臣听过旨却没人 起身，景铄瞧着众人问道：“怎么，众卿对朕的这道诏书有什么异议么？”
众臣这才忙道：“皇上圣明。”
凤梧宫与前朝同时宣旨，云锡听完旨意不觉半分悲伤只是觉得好笑，原来这样平平的辞藻 竞能轻易地就将人贬低至此，原来景铄竞恨他到此种地步。
吉忠宜过旨便将圣旨递给云锡道：“公子接旨吧。”
云锡双手高于头顶接下那道盼了许久的旨意道：“罪臣叩谢皇恩。”
云锡起身吉忠做了个手势道：“公子请吧，冷宫那边皇上说早就安排好了，皇上隆恩特备 了较辇送公子过去。”
若茗扶住云锡哽咽道：“奴婢陪公子一同去！”身后的丫鬟小太监亦附和道：“奴才、奴 碑也同公子一同去。”
未等云锡开口吉忠便道：“不用抢着表忠心，皇上口谕公子到冷宫不许人伺候。”
云锡轻轻拍着若茗的手背道：“照顾好自己，不管往后去哪都别委屈了自己。”
若茗的眼泪跟着就滴到了裙摆上，云锡在一片低声啜泣中除了凤梧宫上了景铄为他准备的 较辇。
冷宫地如其名，只到宫门前云锡便觉得此地甚为荒凉，这应该是大炎宫城内最萧条的地方 了，生锈的宫门散发着一股子难以忽略的霉味，秋风将悬在宫墙上的干瘪枯黄的叶子吹得哗哗 作响，细细听云锡觉得自己都能听见蜘蛛织网的声音。
吉忠将云锡送进寝殿中道：“皇上说了，这冷宫是特意为公子拾掇的，公子有眼疾想来也 是用不着光的，皇上已经命人将这窗户都用木板钉了，公子就别想着翻窗越门地逃跑了，这屋 中尖锐之物倒未全收起来，皇上交代公子自尽前要想好了，后妃自裁是要诛九族的，废后也是 一样〇 ”
云锡冷笑一声，这是连他的死路都给他斩断了。
云锡道：“罪臣谢皇上隆恩。”
吉忠道：“皇上还有一句话，既是走了你一直想走的路便要好好坚持下去。”
说完，吉忠便退出了殿中，门上落了一道重锁。
吉忠走后，云锡在屋子里摸索着走了几步，寝殿不大更是没有内殿外殿之分，只有一张木 榻摆在殿中再并一张桌子一条长凳，桌上放了一个水壶一只茶碗，云锡摸索着坐到了榻上，被 子和枕头并不似在凤梧宫那般柔软，这些云锡根本不在乎，只是云锡摸到了榻尾一根麻绳。
云锡放下麻绳的时候门外的锁便被人打开了，景练踏着步子进了殿中道：“这么快就发现 了，若茗同朕说你眼盲后听力和触感便异常的好，那有摸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么？”
云锡起身道：“罪臣给皇上请安。”
景练坐到榻上道：“如此懂规矩，朕都快忘了当初在潜邸时是谁直呼着朕的名讳叫朕滚。 ”景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空气中腾起一股细细的烟尘：“坐到朕身边来。”
云锡道：“罪臣戴罪之身不敢靠近圣驾。”
景铄扯过云锡的手腕将人用力扣在怀里，云锡的发丝覆在景铄鼻息间，景铄轻轻一嗅道： “你说你为何要同夏侯胤传出那样的话？如若不然朕还能保你体面，闻闻这股子霉味，朕都快 吐了，你真的能忍受得了么？”景铄撩起云锡发丝舔了云锡耳垂道：“只要你现在说你是爱朕 的，朕为你收回成命又算什么？朕就是用整座江山去换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云锡道：“皇上说笑。”
景铄挑眉道：“朕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怎么你总是不知道珍惜？你算算你欠了朕多少？ 一旦天下人尽知那个同赤帝共度了一夜的人质是你，你说天下人要怎么看你？”
云锡道：“罪臣的名声不是已经毁在皇上的那道诏书上了么？”
景铄不停地闻着云锡的耳垂道：“锡儿，说你爱朕，只要你说朕便还你体面，说，说你爱 朕〇 ”
云锡咬着下唇强忍着喉间血腥味说道：“皇上不要为难罪臣了。”
一言毕，景练停了缱绪的细吻，眸中的温柔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景练将云锡压在榻 上一手压着云锡一手扯过榻尾那条粗麻绳捆在了云锡的脚踝上，脚踝上那道细细的伤痕曾是锁 寒链留下的如今已经被麻绳盖住了。
景练手指划过云锡的脚腕道：‘‘为何呢？为何不肯说爱朕呢？朕已经爱你爱到快要疯掉了 ，怎么你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呢？云锡，朕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了你，怎么你就总是在拒绝 呢？”
景铄压在云锡身上道：“朕好久没见你了，朕好想你，锡儿，你可想朕？”
这种感觉云锡太清楚太明了，云锡双手抵在胸前：“皇上，罪臣身子脏莫要污了皇上。” 果铄却道：“不就是陪夏侯胤睡了一夜么？凌子风吻过的唇朕不是也吻了数十次么？夏侯 胤睡你一次，朕便要让你日日在朕的身下流连缠绵。”
半月后，景铄御驾抵京，众臣依旧是山呼万岁，次日早朝永胜当着百官的面宣了那道昨夜 才写成的废后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云氏与朕离心离德，数违教令，徳行有亏， 教养有缺，愧为中宫之主，难为六宮之表率，今废其称号收其册宝，移居冷宫，身后永不得追 封、不进宗庙、不奉牌位，钦此。”
众臣闻听这道诏书心中皆是一震，废后一事史书上也列过可这不追封、不进宗庙、不设牌 位却是头一遭，众臣纷纷揣测云锡究竞是做了什么错事竟叫皇上震怒至此，众臣听过旨却没人 起身，景铄瞧着众人问道：“怎么，众卿对朕的这道诏书有什么异议么？”
众臣这才忙道：“皇上圣明。”
凤梧宫与前朝同时宣旨，云锡听完旨意不觉半分悲伤只是觉得好笑，原来这样平平的辞藻 竞能轻易地就将人贬低至此，原来景铄竞恨他到此种地步。
吉忠宜过旨便将圣旨递给云锡道：“公子接旨吧。”
云锡双手高于头顶接下那道盼了许久的旨意道：“罪臣叩谢皇恩。”
云锡起身吉忠做了个手势道：“公子请吧，冷宫那边皇上说早就安排好了，皇上隆恩特备 了较辇送公子过去。”
若茗扶住云锡哽咽道：“奴婢陪公子一同去！”身后的丫鬟小太监亦附和道：“奴才、奴 碑也同公子一同去。”
未等云锡开口吉忠便道：“不用抢着表忠心，皇上口谕公子到冷宫不许人伺候。”
云锡轻轻拍着若茗的手背道：“照顾好自己，不管往后去哪都别委屈了自己。”
若茗的眼泪跟着就滴到了裙摆上，云锡在一片低声啜泣中除了凤梧宫上了景铄为他准备的 较辇。
冷宫地如其名，只到宫门前云锡便觉得此地甚为荒凉，这应该是大炎宫城内最萧条的地方 了，生锈的宫门散发着一股子难以忽略的霉味，秋风将悬在宫墙上的干瘪枯黄的叶子吹得哗哗 作响，细细听云锡觉得自己都能听见蜘蛛织网的声音。
吉忠将云锡送进寝殿中道：“皇上说了，这冷宫是特意为公子拾掇的，公子有眼疾想来也 是用不着光的，皇上已经命人将这窗户都用木板钉了，公子就别想着翻窗越门地逃跑了，这屋 中尖锐之物倒未全收起来，皇上交代公子自尽前要想好了，后妃自裁是要诛九族的，废后也是 一样〇 ”
云锡冷笑一声，这是连他的死路都给他斩断了。
云锡道：“罪臣谢皇上隆恩。”
吉忠道：“皇上还有一句话，既是走了你一直想走的路便要好好坚持下去。”
说完，吉忠便退出了殿中，门上落了一道重锁。
吉忠走后，云锡在屋子里摸索着走了几步，寝殿不大更是没有内殿外殿之分，只有一张木 榻摆在殿中再并一张桌子一条长凳，桌上放了一个水壶一只茶碗，云锡摸索着坐到了榻上，被 子和枕头并不似在凤梧宫那般柔软，这些云锡根本不在乎，只是云锡摸到了榻尾一根麻绳。
云锡放下麻绳的时候门外的锁便被人打开了，景练踏着步子进了殿中道：“这么快就发现 了，若茗同朕说你眼盲后听力和触感便异常的好，那有摸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么？”
云锡起身道：“罪臣给皇上请安。”
景练坐到榻上道：“如此懂规矩，朕都快忘了当初在潜邸时是谁直呼着朕的名讳叫朕滚。 ”景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空气中腾起一股细细的烟尘：“坐到朕身边来。”
云锡道：“罪臣戴罪之身不敢靠近圣驾。”
景铄扯过云锡的手腕将人用力扣在怀里，云锡的发丝覆在景铄鼻息间，景铄轻轻一嗅道： “你说你为何要同夏侯胤传出那样的话？如若不然朕还能保你体面，闻闻这股子霉味，朕都快 吐了，你真的能忍受得了么？”景铄撩起云锡发丝舔了云锡耳垂道：“只要你现在说你是爱朕 的，朕为你收回成命又算什么？朕就是用整座江山去换你都是心甘情愿的。”
云锡道：“皇上说笑。”
景铄挑眉道：“朕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怎么你总是不知道珍惜？你算算你欠了朕多少？ 一旦天下人尽知那个同赤帝共度了一夜的人质是你，你说天下人要怎么看你？”
云锡道：“罪臣的名声不是已经毁在皇上的那道诏书上了么？”
景铄不停地闻着云锡的耳垂道：“锡儿，说你爱朕，只要你说朕便还你体面，说，说你爱 朕〇 ”
云锡咬着下唇强忍着喉间血腥味说道：“皇上不要为难罪臣了。”
一言毕，景练停了缱绪的细吻，眸中的温柔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景练将云锡压在榻 上一手压着云锡一手扯过榻尾那条粗麻绳捆在了云锡的脚踝上，脚踝上那道细细的伤痕曾是锁 寒链留下的如今已经被麻绳盖住了。
景练手指划过云锡的脚腕道：‘‘为何呢？为何不肯说爱朕呢？朕已经爱你爱到快要疯掉了 ，怎么你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逃走呢？云锡，朕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了你，怎么你就总是在拒绝 呢？”
景铄压在云锡身上道：“朕好久没见你了，朕好想你，锡儿，你可想朕？”
这种感觉云锡太清楚太明了，云锡双手抵在胸前：“皇上，罪臣身子脏莫要污了皇上。” 果铄却道：“不就是陪夏侯胤睡了一夜么？凌子风吻过的唇朕不是也吻了数十次么？夏侯 胤睡你一次，朕便要让你日日在朕的身下流连缠绵。”
言罢，景铄不顾云锡的挣扎扯开了云锡的衣袍，寝殿中情欲的味道和发霉的味道在空中交 缠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心碎的声音和床榻吱呀声砸在四壁上荡出让人绝望的声音。
天光微暗，月色一点点从木板缝中渗进寝殿中，景铄睁眼在云锡后脊上落下一吻，景铄动 作很轻，云锡却是猛地一缩像受了极大的惊吓，景铄抬手抚在云锡发间问道：“锡儿，这便是 你想要的么？”
云锡将下唇咬出血汁连半个字都没有说，脚踝上的麻绳在云锡脚腕上磨出了一道血迹。 景铄起身披上衣服道：“该用膳了，晚膳好好吃，别耍脾气难为送膳的人，你若是不用那 便是他办事不利，朕阅过今日的折子再来瞧你。”
说完，景铄穿好衣袍出了冷宫，云锡却缩在榻上抖成一团，整整一天的折磨云锡连回想都 不敢，云锡咬着下唇眼眶发酸却是掉不出一滴眼泪。
景铄走不过片刻便有人来送了晚膳，顺带收拾了一片狼藉满是污秽的床榻，送膳的人道： “皇上说这件薄衫赐给公子御寒，天气越来越凉公子莫要在此处着了凉，皇上是会心痛的，还 请公子用过膳便将身上的衣袍换下来吧。”
说是赐他御寒却拿走了他身上除了这件薄衫以外的所有衣袍。
送膳的小太监收走膳盒之后不知过了多久，门上的锁又被人打开了，云锡对这个脚步声再 熟悉不过，那分明是从炼狱而来的声音，进门的人亦是炼狱而来的鬼神。
景铄用手指轻轻挑起云锡身上的薄衫，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景铄微微勾起唇角：“朕瞧见 这衣衫的时候便觉得锡儿穿着好看，如今一瞧倒还真是好看。”
景铄的鼻息近在耳边，云锡不住地颤着抖着往后退着想要躲开他，景铄却慢慢靠近云锡道 :“锡儿怕了？朕说过的，只要你说你是爱朕的，那朕便放了你，给你体面。”
云锡摇着头往榻角缩着，麻绳扯着脚腕生疼，身后那处也是百般的不适。
云锡听着景铄解开衣衫的声音口中不断呢喃：“不要！”
景铄却恍若未闻一点点凑近云锡道：“锡儿，要乖。”
此后，便又是一场又一场弑人心神践踏人自尊心的无边浩劫，没有尽头也没有能抓住的东 西，只能生生挨过毎一瞬间每一刹那。
整整十日，条铄从未在任何一个白昼亦或黑夜放过云锡，冷宫寝殿总是夜夜都能听见低泣 声。
第十一日深夜，景铄踏出浴桶的时候，云锡一口鲜血喷在了榻上，人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景铄冷冷的睨了云锡一眼吩咐道：“寻太医来，弄醒了就行。”
第十二日，云锡缓缓转醒便听景练在耳边道："锡儿醒了，朕昨夜可是担心坏了。”
云锡下意识抓紧了锦被，景练冷道："锡儿还是不乖。”
第二十四日，景练翻身下榻的时候云锡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好了，云锡似乎看见有什么东 西再朝他慢慢走来。
第二十五日，景练依旧没有放过云锡，整整一夜翻云覆雨，永胜在门外报过时辰景铄便起 身换了衣袍，依旧没有忘记在云锡前额印下一吻再道一句：“锡儿等朕回来。”二十五日来日 曰如此，云锡已经从第一日的会痛会怕变成了如一捧死灰一般的模样，云锡微微动了下唇，已 经麻木了，就连脚腕也感觉不到血肉撕扯的感觉了。
云锡眼看着那朝着自己慢慢走着的东西已经近在眼前了。
景铄未下早朝，永胜却覆在景铄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景铄便从朝堂上直奔去了冷宫， 冷宫寝殿，云锡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了无生气，许太医见御驾前来直接跪地道：“臣无能， 公子、公子怕是只这一两个时辰的光景了。”
景练不可置信的将云锡抱在怀里怒道："欺君，你们都在欺君，这是不是又是他想出来的 逃走的法子！”
云锡微颠着双唇断断续续地说道："皇上，云锡欠你的还清了。”
景练抱着云锡眼泪划过颊边滴在云锡身上穿着的那件他命人送来的薄衫上，“云锡，你不 要，不要。。。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是我的错，云锡，是我的错，不要，不可以，云锡，我求 你不要死，不要。”景练拼命摇着头，摒弃了尊称不断地恳求着云锡，似乎这样便能将这二十 多日的折磨全部抹杀于一息之间，似乎这样景铄便能荡平心中所有后悔。
云锡用力扯了扯嘴角只扯出一个饱含无奈辛酸与绝望的笑：“皇上长命百岁的活下去吧， 云锡不想，云锡不想在阴曹地府也遇到皇上，来世，无论碧落黄泉亦或是人间，皇上同云锡都 别再遇见了。”
果练怀抱着云锡眼看着云锡的的胸膛从缓缓地起伏变成平静没有浮动。
天启元年，十月二+六曰，大炎冷宫内那位被废黜至此的盲眼皇后终于在一声声哭喊中永 远的闭上了眼睛，云锡终于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天启五年，御书房内太子景瑜坐在皇帝景练的腿上看着摊在案上的那幅话问道：“父皇， 这便是儿臣的父后么？”
景铄没有答话，景瑜抬头擦了景练眼角的泪道：“父皇别哭别哭，皇太祖母睡觉之前嘱咐 过儿臣要好好陪在父皇身边，儿臣听话哪里也不去，父皇不要哭嘛。”景瑜用袖子擦了擦景铄 的眼角又道：“皇太祖母这一觉已经睡了好久了，怎么还不见醒过来？”景瑜又指了指画像道 :“父后也睡着了么？为何儿臣从不见父后来见父皇呢？”
永乐元年，先帝景练驾崩，太子景瑜继位，景瑜将刻着“大炎仁宗昭皇帝之位”的牌位放
在了一块没刻任何字的牌位旁边。
有太监上前道：“皇上，滇安候世子已经在御书房等着皇上了。”
景瑜点头转身出门忘御书房去了。
作者闲话：	本文完结，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新文《重生之最佳男主》娱乐圈
甜宠苏爽文，绝对不虐，希望大家能够动动小手点点收藏和推荐，鞠躬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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