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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校草欠我个初恋》
作者：月亮菜菜 

当前被收藏数：3171
文章积分：56,398,648
文案：
程诀至今都不敢相信，有一天甜甜的恋爱能轮到他。
死党1：“网恋不过是和手机谈恋爱。”
程诀冷漠：“你不懂。”
死党2：“你CP是个怎样的人？”
聊这个程诀可就有精神了：
“她特别软萌。”
“每天哥哥长，哥哥短，早安午安晚安不落下，就连看到天上有朵好看的云，也会拍照给我看……”
“稍等，我家仙女来消息了。”
-
市一中有个出了名的校霸叫叶予北，高冷酷盖，全区称霸。
但这学期开学后，不少人发现，校霸经常对着手机露出心动笑容。
常言道，大哥一笑，生死难料。
大家只觉得惊悚。
直到有天，一小弟眼睁睁看校霸打字输入：“早安喵~哥哥好好学习，今天萌萌也会想你~啾~”发送。
小弟瞳孔震颤。
下一秒，叶予北发现他偷看，淡定收起手机：“看什么？这我婆娘。”
小弟：“……”
噢，原来是大嫂。
-
整片区的高中生都听说了，私高的校草高高兴兴去奔现，不巧遇上隔壁市一中的校霸，结果泪洒当场，哭得喘不上气。
贴吧。
网友1：是不是被校霸打了？
网友2：听说校草的网恋对象正好是校霸的女人，可能真被打了。
网友3：校草当时就崩溃了，说什么他妈的叶予北还我初恋。
众人唏嘘。
两个月后，另一个帖子燃起来了。
#中午打水路过，看到隔壁校霸骑在墙头给我们校草递煲汤，有人知道这事吗#
视角乱跳，叶予北攻，程诀受。宠妻狂魔男神攻x宠夫狂魔黏人精受。
内容标签：游戏网游甜文逆袭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诀，叶予北┃配角：┃其它：
一句话甜甜的心动网恋
立意：读书改变命运

1、网恋目标

  《校草欠我个初恋》


  by  月亮菜菜


  001


  叶予北挎着书包走出门诊大厅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五月傍晚半浮半沉的云，满脑子都在想：要上哪儿搞三千块？


  就在五分钟前，住院部的办公室里。


  主治医生告诉他：“你妈妈的手术安排在八月，患者术后要连续七天监测心率，她可以背医院提供的Holter，但Holter比较笨重，容易对日常起居造成不便。”


  说着，从抽屉摸出一个轻便的盒子，展示道：“最近市面上正在推广这款手持心电卡，小小一片贴在胸口，不会对患者造成负担，而且它的测量结果更准确。”


  最后，医生问：“你选哪个？”


  叶予北不带犹豫：“心电卡。”


  医生：“好的，三千元。”


  “……”


  原来需要额外付费。


  主治医生多少了解患者的家庭条件，他把盒子重新放回抽屉里，想了想，道：“那单子我先不给你开，你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嗯？”


  ***


  叶予北还站在医院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找舅舅借钱。


  但他已经前后要了三次钱，手术费八万也是舅舅出的。


  想到最后一次去拿钱时舅妈的白眼，他心底那点冲动立即缩成了一个核。


  叶予北沉郁地拧了拧眉，直接放弃。


  他刚迈步走下台阶，手机响了。


  “大哥！我们在老地方开黑，来不来？”背景音嘈杂，是他的兄弟李华。


  叶予北本想拒绝，但突然想到什么，改口说：“晚点到。”


  “老地方网咖”才开了不到两年，最近门前路段正在施工修地铁，灰尘乱舞，电钻声突突地响，所以环境不是很好。


  叶予北坐公交到了地方，上二楼时经过前台，老板看到了他。


  “哟，小叶哥。”老板三十多岁，笑得很温厚。


  叶予北朝他点头。


  “接着！”老板从吧台上顺了两根棒棒糖，扔过去，指路道，“他们几个在C区。”


  叶予北双手接住糖，淡声道：“谢了。”


  老板目送少年走进室内，笑着摇了摇头。


  网吧刚开业那会儿，叶予北赶走过收保护费的地痞，所以他每次来，老板都会给点小恩小惠，就连叶予北买泡面，桶里都会多根烤肠。


  网吧里有些乌烟瘴气，叶予北在C区靠窗的位置找到李华他们。


  李华看到人，叫了声大哥。


  下一秒，后方一排五人刷的站起来，喊道：“大哥好！”


  声音之整齐洪亮，把整个网吧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排面拉满。


  有两个女生朝这边看了眼，表情里尽是莫名其妙。


  可当视线扫到穿着校服的叶予北时，女生们眼前顿时一亮，神色里藏不住惊艳。


  她们想再看一眼，又不好意思，扭过脸痴痴地笑。


  叶予北径直走到李华旁边坐下，没注意周围。


  李华电脑上正开着游戏，叶予北瞄了眼，国风武侠那一挂的，他没玩过。


  李华要换游戏，陪他玩DOTA。


  “你玩你的。”叶予北制止他，道，“今天有事，上网找点东西。”


  “哦哦，那大哥你忙。”李华重新戴上耳机。


  面前的机子开着，叶予北剥了根棒棒糖含嘴里，打开百度，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搜索关键词：搞钱。


  ***


  网上倒是推荐了不少搞钱的路子，也挂了不少招聘启事。


  不过叶予北是一名高一学生，平时要上课，即便有的兼职不限学历和时间，时薪也低得可怜。


  叶予北算了算，怎么都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凑齐三千块。


  他在各大网站间研究了半天，起初还压着烦躁，可渐渐的，眼底蒙上一层迷茫。


  他能干什么？


  十七岁，高中生，混混头子，毕业进技校，过几年出来，月薪三千。


  到那时不吃不喝，倒是能买一张心电卡。


  恰在这时，旁边李华摔了下键盘，气愤道：“这怎么打？装备差了一个银河系，整个团的输出还赶不上人家一个奶！”


  动静闹挺大，叶予北回神，兀自关掉面前的页面。


  “傻逼系统，瞎匹配！”李华还在骂骂咧咧，道，“也不看看对面是移花宫，一群有钱人好嘛？”


  叶予北现在对“钱”这个字相当敏感，视线随之扫向隔壁。


  就见李华面前的全屏游戏正处于结算界面，有两方人在擂台上等待。


  光看人物外形，对面那几个华服美裳，凑成一堆，光芒万丈。


  对比之下，李华这一方灰头土脸，如同丐帮弟子。


  见叶予北探身过来，李华以为他感兴趣，扯下耳机，抱怨道：“最近刀剑江湖2三周年庆，正举行帮派争霸赛，我们运气不好，抽到了豪门帮派，人家随随便便一个装备就小两千，不赢才怪。”


  一个装备值两千？


  叶予北目光微动，盯着对面那队人的武器，若有所思。


  他夺过李华手中的鼠标，放大视角，锁定一把闪着金色光芒的长刀，问：“搞一把这样的，要多长时间？”


  “这啊？这是屠龙宝刀。”李华道，“纯靠肝的话，不吃不喝三个月吧。”


  叶予北不说话了。


  “不过这些人手上的武器，都是钱砸出来的。”李华有些酸地道，“移花宫那伙人，一个比一个有钱，有人光撩妹就花了上万呢……哎？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李华拍了下大腿：“我在渭城十三校的游戏群里听说过，那个四处撩妹的，就是沧澜私立高中的学生，好像叫程诀，他还有一个弟弟在我们市一中。”


  李华怕叶予北不信似的，当即打开游戏里的排行榜，其中有一个榜叫“富甲一方榜”，里面按玩家累计充值金额排行。


  李华一溜顺下来，停在全区第十名的位置上，道：“看，就是他！”


  叶予北看到了那个游戏ID：诀诀子。


  “上个月有个新手妹子在频道里喊他一声哥哥，他转手就送一套六百的衣服首饰。”


  “他认的妹妹遍布各大门派，可伴侣的位置始终空着，典型的渣男做派。”


  “为他争风吃醋的妹子可多了，论坛里关于他的绯闻都能出本书，他算是全服有名的海王……”


  李华叭叭说个不停，一旁叶予北似乎有些走神，不知听进去多少，但目光却始终盯着“诀诀子”这个ID。


  “只要跟他认上亲，想要什么有什么，最新的衣服啊、首饰啊、坐骑宠物啊，只要妹妹敢开口，他就舍得送……”李华说得嘴干，拧开康师傅灌了一口。


  叶予北这时偏过脸，十分认真地问：“他会送妹妹屠龙宝刀么？”


  “……咳！”


  李华成功呛了一下。


  ***


  叶予北说想透透气，下楼去了。


  天色彻底黑了，施工队早已收工，路面只余浅浅的车水马龙声。


  叶予北蹲在门口的空调箱旁，棒棒糖已经嚼成渣，他正纠结地咬着塑料杆。


  他现在比谁都渴望拿到三千元，并且一条致富的道路已经在眼前铺开。


  搞定程诀那头肥羊，要什么有什么。


  ——然后他就成了网骗。


  想到这，叶予北“啧”了一声，塑料杆被咬扁。


  可再想搞钱，他也知道网络诈骗犯法，而且那个程诀跟他素未谋面，自己没理由害他。


  太有钱总不能成为一个人受骗的理由。


  但他是真没办法了。


  对于涉世未深的少年而言，开口向嫌弃自己的亲戚要钱，无异于剜自己的脸皮。


  天秤的一头是自尊心，另一头是良心。


  叶予北埋下脸，一手抓住头发，挣扎之间，眸色里隐隐浮现戾气。


  对他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叶予北恨恨地想。


  可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投降般地软了下来。


  或者……


  别买心电卡了。


  紧接着，叶予北想起一截手腕：苍白，毫无血色，被病痛折磨得只剩皮包骨。


  无论如何，他都想让妈妈活得轻松点……


  叶予北紧紧咬住了牙。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灰扑扑的尘土味道。


  他突然一脸决绝地站起身。


  老子只是借，老子一定还！


  叶予北从嘴里抽出塑料杆，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转身走进网吧内。


  ***


  叶予北再回到位置上时，已经下了决心。


  刀剑2创号之初需要DIY自己的游戏形象，俗称捏脸，叶予北懒得搞那些，于是让李华帮忙建个号。


  他道：“要女号。”


  李华正在PK中，短暂分神，狐疑地瞄向身旁，不过很快就自己想通了：“哦哦，这游戏的女性角色确实漂亮，好多男的都玩女号呢，纯粹为了欣赏。”


  叶予北没别的要求，只有一点：“脸弄漂亮点。”


  李华十分自信：“害，包在我身上，别忘了我是专业的。”


  “钓系那款的。”


  “哟，大哥好品味，我给你按着网红照片捏！”


  李华又道：“对了，要叫啥名？”


  叶予北拿手机搜索，随便选了个“伤痛唯美非主流女生网名”，道：“忆挽流年半生殇。”  


  “行啊……”李华此刻专注于游戏，逐渐忘我，道，“哎，我艹……差点放偏……”


  叶予北知道李华的文化水平，保险起见，拿出纸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殇”字。


  他叮嘱道：“最后一个字这么写，别搞错。”


  李华快速瞄了眼纸头，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满口答应：“哦了哦了。”


  叶予北看时间差不多，下楼给俩人买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李华一局比赛结束，他活动活动手指，退了自己的账号。


  李华用叶予北的企鹅号登上游戏，选了服务器，勾了基本信息，等到输入昵称时，却突然呆滞。


  大哥说的那个昵称叫啥？


  坏咯，刚才没仔细听！


  李华连忙看向纸头，结果上面就孤零零一个字——殇。


  这啥字？


  李华是市一中的美术生，很不幸，文化程度可能还卡在小升初。


  他横竖看这字不顺眼，而且叶予北的字连笔了，写得有点飘逸，他研究半天，觉得这字像“肠”。


  可又比“肠”多两画。


  李华强行用手指按住那字的上半部分，单方面判定这就是“肠”了。


  所以叫什么肠来着？


  好像是什么半生肠？


  李华正捉摸着，突然灵光一闪，全想起来了。


  他敲下昵称，果断按了“创建角色”。


  叶予北带着两份盒饭回来时，李华正在捏脸。


  叶予北刚要坐下，随意掠了一眼，就看到屏幕上醒目的ID：一碗榴莲拌生肠。


  ？


  说好的不是“忆挽流年半生殇”？


  叶予北隐忍着情绪，一手撑在桌面上，道：“谁会叫这么砢碜的名字？是不是怀疑老子的品味？”


  李华没听明白，“啊？”了一声，扭头看他，一脸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个字读‘伤’！”叶予北一把掐住李华的脸，来回摇晃，道，“来，跟老子念，施——昂——伤——，他妈的施——昂——伤！”


  李华整张脸被捏得变形：（○｀  3′○）


  叶予北又看了眼那个ID，麻了。


  他坐下，手一送，盒饭扔到桌上。


  叶予北揉了揉脸，抬眸时，眼尾勾着清冷，问：“顶着这个名，还能钓住男人的心么？”


  “……”


  李华慌忙点头，又诚实地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钓系北：还没开始，好像就结束了。
谨防网络诈骗，攻三观很正不网骗哦。	
					



2、你的名字

  002


  叶予北的网骗事业还没开始，好像就已经结束了。


  心态一旦被搞，对这事就提不起精神，他当晚就决定收手不干了。


  叶予北冷静下来，觉得当时鬼迷心窍做出的决定一点不靠谱，不如等暑假去外面找找活。


  五月最后一个周五，市一中开运动会，叶予北那天请了下午的假，去医院给方文慧送换洗衣服。


  他中午出的校门，在校门口坐上公交车。


  市一中下一站是沧澜私立高级中学，公交车经过时，叶予北注意到邻校今天也在开运动会。


  光是看操场上方盘旋的数百只白鸽，就知道这所“贵族”学校的排场有多夸张。


  叶予北坐了两小时的公交到达医院。


  他将换洗衣物给了住院部的护工，又在楼下贩卖机前买了面包和牛奶。


  他背着身站在楼道里，草草应付了一顿午饭，这才去病房里看望方文慧。


  方文慧精力不济，两人话了没多久的家常，她就要休息。


  叶予北便陪在她的病床旁，一个人玩手机。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叶予北看时间差不多要离开，倾身替方文慧掩好被角。


  方文慧睡眠浅，感觉到他的动作，半梦半醒间露出一个浅笑，气息微弱道：“我又梦见你爸爸了……”


  少年修长的手指捏着被角，攥得有点紧。


  ***


  叶予北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本打算直接回家，路上却接到李华的电话。


  李华听上去很激动：“大哥！有个倒霉孩子扎了我们的电瓶车车胎，他身上没带钱，赔不了，人先押在废铁轨这块儿，一会儿通知他哥来送钱。”


  叶予北坐在后座伸展了一下长腿，“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李华放缓语气：“大哥，你来吗？”


  叶予北很干脆：“不去。”


  去一趟两小时，而且又不是多严重的事。


  “行，那这边我来处理。”李华又道，“我寻思他哥程诀不差钱，这事应该好解决。”


  叶予北却拧了下眉，慢慢坐正身：“什么？”


  “我说这事好解决……”


  叶予北打断他：“不是，他哥是谁？”


  “程诀啊。”李华道，“哦，对了，我们今天抓的这个小孩叫程毛毛，是程诀他亲弟。”


  叶予北接话接得很自然：“两小时后到。”


  “哦，好……”李华突然反应过来，忙问，“哎？大哥你要来？”


  叶予北没直接回答，不知想到什么，低垂了一下眼睫，轻声道：“把人给老子看住，别让他跑了。”


  李华：“？？？”


  那个程诀是不是跟大哥结过仇？


  ***


  沧澜私立高中内，运动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最后一个项目是众人期待的篮球决赛，露天场地上围满了学生。


  然而在决赛进场前一分钟，程诀听到消息——他弟被人打了。


  程诀想都没想，扭头冲向场外。


  教练在身后追着喊：“你小子造反！回来！不比赛了！？”


  程诀反手抓住球衣后襟，一把薅下，同时长腿一迈，踩上及腰的围栏，一跃落地。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又帅气。


  看到这一幕，女生们尖叫连连。


  男生们则暗暗磨牙：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沧高校草、校队主力的锋芒不是盖的，周围人群自发给程诀让道。


  程诀这时转过身，一路小跑着倒退，将球衣卷成一团，朝前一掷。


  他笑起来时，薄情的桃花眼弯出漂亮的弧度，冲着教练喊道：“老秦，找个人替上，输不了！爱你！”


  他还不嫌气人的，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教练赶到围栏前，下意识接过抛来的球衣，奈何年纪大了，跨不了栏，只得停在原地双手叉腰，恨恨骂道：“臭小子……”


  程诀出了校门，在旁边扫了辆小黄车，蹬上就跑。


  他抵达铁轨三岔口后，火速弃车，钻过道口栏杆，按照电话里说的地点，朝河下大桥的方向跑去。


  自面前延伸的是一条富有年代感的铁轨，已是半废弃状态，仅供一列南北走向的绿皮火车通行。


  火车会在每天傍晚6：45经过这一带，十年如一日，刻板得像个老古董。


  不多时，程诀就看到那座高耸的白色桥体，也就顺带看到了桥洞下的那伙人。


  就见庇荫处，三五个高中生或蹲或站，身后水泥柱旁歪靠着一辆红色小电驴。


  男生们清一色敞怀穿着肥大校服，上面有着不同程度的涂鸦，运动裤的系绳挂外边，裤脚踩得破破烂烂，将校服穿出了抹布质感。


  程诀认出了那是市一中的校服，也看出对面就是一群校园混混。


  再看几人身后，程毛毛正埋着头蹲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活像法治节目中的临检现场。


  不过看小孩脸上白白净净，没有被打过的痕迹。


  程诀不禁松口气，他弟没像先前说的那样被打，估计是传话的人传岔了。


  程诀跨过铁轨，走到河滩边，踩着满地碎石子发出“吱呀吱呀”声，最先引起程毛毛的注意。


  程毛毛稍抬起头，低唤了声哥。


  虽然程毛毛也没表现得怎么样，但程诀就是看出他有点委屈，跟颗地里的小白菜似的。


  另外几人听到动静，扭头见到来人，立即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李华就在其中，他一步挡到程毛毛前方，冲着对面一抬下巴，傲慢道：“你就是程诀？”


  “对。”程诀扫了眼后方的程毛毛，笑着跟李华打商量，道，“哥们，能不能先让他站起来？这么蹲着多难看。”


  李华浑不在意，摆摆手道：“我们还是先把事情捋清楚，你弟他……”


  “能不能先让他站起来？”程诀盯着李华的眼睛打断他，依旧笑着，不过声音却低了下去。


  李华本能感到一阵压迫感。


  他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掩饰般地清了清嗓，朝身后晃手，催促道：“起来起来，别蹲着了，多难看。”


  “……”


  程毛毛瞄了李华一眼，慢吞吞地站起身。


  ***


  河岸边，几个混混七嘴八舌，讲起是怎么跟程毛毛杠上的，其中告状的意思居多。


  原来程毛毛是市一中初中部的，那群混混是高中部的。


  下午，混混们蹲在操场边吃凉皮，程毛毛正好在踢足球，结果一脚飞踹，球越过网，砸到他们中间。


  粉皮、酱醋、油泼辣子瞬间炸开花。


  混混们把程毛毛拎过来，教训了几句。


  本来已经完事了，结果程毛毛又绕回去，把他们电瓶车的气门芯拔了，还惊动了警报器，之后就被混混们追了一条街，逮住了要钱赔偿。


  程诀听完，没做什么评价，只问：“你们要多少？”


  李华道：“等我们大哥到了再说。”


  还有大哥？


  程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问：“你们大哥什么时候到？”


  李华估摸着说：“快了吧。”


  程诀随便好奇了一下：“你们大哥是谁？”


  几乎是刹那，一群混混同时显出得意的神色。


  一人忍不住窜起身，道：“说出来不怕吓跑你，我们大哥就是……”


  “等等！”李华这时出声制止，他防备似的扫了眼对面程诀，低声道，“别说，我怕吓跑他，大哥让我把人看住了。”


  程诀：“？”


  恰在这时，李华眼角余光一晃。


  他偏头看去，接着高喊一声：“大哥！”


  闻声，所有人都跟着看去。


  程毛毛全程跟霜打的小白菜一样，安安静静杵在一旁，他看到来人时，眼睛却陡然亮了一下，似乎很意外，也很激动，小拳头都握紧了。


  就见不远处的铁轨旁，站着一个高挑的少年，目测身高185+，不到190。


  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程诀以为所谓的“大哥”也跟那群混混一样，充满社会土嗨气质，可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人异常清爽和干净。


  对方同样穿蓝白色校服，面料整洁，外套领口翻折，拉链拉到胸口以上，内里搭配一件白T，两条腿修长笔直，蓝色裤脚边缘挽了道边，露出底下不知名品牌的运动鞋，白得晃眼。


  再看脸，五官明晰，唇红齿白，但眉宇间隐约压着戾气，难免让人想到“狠角色”这个词。


  打量两眼，程诀便对这位大哥有了初步印象——乖巧打扮，狠人气质。


  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帅逼。


  程诀暗自观察的时候，少年朝河滩边走来了。


  李华尾巴快翘到天上，问程诀：“现在知道我们大哥是谁了么？”


  程诀真心道：“谁？”


  他以前没见过。


  李华提示道：“可曾听过渭城一霸?”


  渭城就是他们学校所在的这片区，集中了大大小小十三所高中。


  程诀好笑道：“哈？这么厉害？我只听过春秋五霸。”


  李华觉得他在挑衅，有点上头，忍不住警告道：“别在大哥面前嚣张！你可记住了，他就是渭城一霸，叶——”


  话还没说完，远方传来轰隆隆的滚轮声。


  时间恰好到了6：45，就见绿皮火车从铁轨的尽头驶来。


  程诀只能看见李华的嘴在一张一合地动着，至于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完全被车轮声盖了过去。


  程诀侧过耳，提高了嗓音：“你说什么？叶什么？”


  火车自少年们身旁滚滚而过，况且况且的响，没有片刻安宁。


  李华没办法，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叶——予——北——”


  “啊？叶予什么？”


  “叶——予——北！！！”


  “什么予北？”


  “叶——予——北！！！！！！”


  “叶什么北？”


  众人：“…………”


  李华吼得脑袋缺氧，一屁股跌坐在地：“你……你他妈耳背吧……”


  火车轰隆隆地经过，河滩边终于回归平静。


  程诀这次看向正主，笑得有几分没心没肺，道：“你叫什么来着？刚刚没听清。”


  叶予北全程看着程诀，目光深黑而安静，被问起话，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程诀无意挑事，连忙解释道：“我就是问问，你的名字——”


  “马冬梅。”


  叶予北这时开口接话，吐字十分清晰。


  众人：“…………”


  少年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清爽干净，有些低冷，像滑过石畔的溪流。


  意外好听。


  不过很快，程诀回过神。


  马冬梅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PS：马冬梅是《夏洛特烦恼》里的一个梗^_^


3、决心下海

  003


  说白了，对方就是懒得理他。


  程诀很快明白这一点，便不再执着少年姓甚名谁。


  “既然人都到齐了，开个价吧。”程诀清了清嗓，回归正题，道：“这事我们理亏，你们要多少钱？只要不离谱，我们都赔。”


  李华这时挪到叶予北身后，垫起脚，悄声提醒：“大哥，这事等着你来商量呢。”


  叶予北目光看着程诀，却朝其他人勾了勾手指。


  几个不良学生自发围成一圈，声音压低，窃窃私语。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综合考虑各方面损失，一加总，修车大概需要四十五块。


  李华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看向叶予北，道：“大哥，报这个价行吗？”


  整个讨论过程中，叶予北都半掩着长睫，一言不发，似乎有些溜号。


  直到李华这时唤他，他才抬起眼。


  也不知叶予北有没有听清李华在说什么，就见他若有所思一般，微微歪头，视线绕过人群，看向不远处。


  就在刚刚他们商量的工夫里，程诀已经无聊到一边踢石子，一边原地打转了。


  只见河面铺开粉的、橘的晚霞，从水上吹来的风拂过少年的发丝，他身材修颀，长手长腿轻松摆动，自由而慵懒。


  夕阳烧云，少年烂漫。


  叶予北只觉目光所及的一副景，浓烈得如同电影里夏日的宣传照。


  那阵穿过河面又拂过程诀的风似乎也吹向了他，带来一阵植物清香。


  叶予北眼神微闪了闪，最后扫了眼程诀的鞋——一双AJ1芝加哥。


  因为念着程诀是他之前选中的网骗目标，再加上听说程诀是有名的海王，怀揣着好奇心，所以叶予北来了，可到了地方才发现，程诀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首先，程诀比他想象中要好看。


  或者说没有几个人，能比程诀更好看。


  其次，程诀的气质很独特，因此源源不断地对他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少年气质里的从容和自信，决不是苦难中所能挣扎出来的，靠近他时，能让人感受到类似美好的东西，很轻松，很安全，而且程诀很会笑……


  回想起初见时程诀不经意间露出的笑颜，叶予北的心尖爬上一丝酥痒。


  那人根本不需要靠金钱去讨好女生，他本身就闪闪发光。


  “大哥？”


  叶予北长时间地沉默，李华不得不唤他一声。


  叶予北回神，想了想，对李华道：“凑个整，要五十吧。”


  李华正要去要钱，又被叶予北叫回去。


  “什么事？”


  叶予北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里，低头踢了踢碎石子，低声道：“他要是没带那么多钱……问他要个微信。”


  “啊？”李华一脸茫然。


  叶予北道：“老子接受微信转账。”


  李华恍惚了半刻，“哦”了一声。


  但他又模模糊糊能感觉到，如此替人着想，着实不像大哥的风格。


  ***


  对面一伙人聚在一起嘀咕时，程诀在河畔边转了好多圈，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程诀？”


  “嗯？”


  “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上线？！今晚这婚还能不能结了！？”


  程诀呆了一下，转脸“卧槽！”一声。


  他给忘了！


  今天本来打算运动会结束就回家登游戏，结果被程毛毛的事给耽误了。


  程诀再也等不住，挂了电话，径直走向对面一群不良少年们。


  李华刚准备找程诀呢，结果就见他大步流星地走来。


  “哎？你……”李华意欲把人叫住。


  程诀却目不斜视地绕过他，直直走向叶予北。


  “抱歉，帅哥，有急事，得先走一步。”程诀走到叶予北跟前，掏出皮夹，道，“你们具体要多少？大致给个数吧。”


  叶予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出五指，道：“五……”


  “行。”


  叶予北刚说一个音节，程诀就点头。


  接着，众人就见程诀“唰唰唰”地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票子，递了过去。


  “…………”


  一时间，河岸边有些安静。


  众人盯着那叠钱，眼睛都有些发直。


  程诀见叶予北站在那儿，没有伸手接钱，加上那张帅逼脸面无表情时自带凶相，便以为叶予北对赔款结果不满意。


  但不满意也没用，他就带这么多钱了。


  程诀大咧咧惯了，未经允许，捞起叶予北一只手，把钱往他手里塞。


  少年的掌心很热，叶予北感受到了陌生的温差，手指不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程诀唯恐叶予北不收似的，没有立即撒开手，而是紧紧把钞票按在叶予北的手心里。


  “大哥别不是要五千吧？”程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气门芯又不是黄金做的，不至于吧？”


  叶予北只是愣怔了一瞬，又很快稳住。


  他想了想，要抽回手，不得不道：“五百给太……”


  程诀却不让撒手，又把他拉了回来，连忙堵他的话，先发制人道：“我懂我懂，五百给太少了，一般低于五百的事，大哥都不会亲自出面，也犯不着计较。”


  “……”


  叶予北硬生生把“太多”两个字咽了下去，也绝不可能再报出五十这个价。


  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如果执意要五十，就是自己跌范儿。


  程诀紧接着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今天实在不凑巧，身上没带太多现金，我们诚心诚意道个歉，这事就算了行吗？”


  说着，一边观察对面的表情，一边尝试性地慢慢松手。


  叶予北这时抬起眼，近距离下，能看到程诀皮肤很白，是一种透着莹润光泽的白，一看便知养尊处优惯了。


  男生五官精致，皮相极好，额发下，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桃花眼，不笑时略显薄情，微笑时却很暖，透出点撩人的渣男气质。


  他怎么能这么有钱，还这么好看？


  叶予北难得脑子热了一下，反扯住程诀的手，又将他拖了回来。


  程诀没设防，向前踉跄一小步，差点撞到叶予北身上。


  程诀心里暗叫糟糕，以为大哥要发难了，结果一抬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隐约能见躁动之意一闪而过。


  叶予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


  程诀：哈？


  ***


  河滩边再次陷入迷之安静。


  程诀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看叶予北的表情，再认真不过。


  程诀试图抽了一下手，没成功。


  他难免好奇，当大哥的都这么八卦吗？


  李华也被搞得措手不及，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依旧帮着叶予北，对程诀道：“问你话呢，就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程诀思考片刻，面露难色：“我其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李华早认出程诀了，知道他在游戏里是海王，正想嘲笑说你可拉倒吧。


  程诀却在这时接着道：“毕竟女孩子都那么可爱，好像没有不让人喜欢的。”


  意思是都很可，什么样的都喜欢。


  李华：“……”


  是我大意了。


  叶予北耐住性子，换种问法：“有没有喜欢的女明星？”


  “全智贤。”


  程诀这次倒是干脆利落，脱口而出


  叶予北：“好。”


  程诀：“啊？”


  好？


  什么好？


  结果叶予北放开他，数了数钱揣进口袋，招呼也不打一声，领着众多小弟先行离开了。


  傍晚的风徐徐吹过，河滩边一下子变得有些空旷。


  程毛毛扯了扯宽大的校服，慢吞吞挪到程诀旁边，瞄了他一眼，道：“哥，你真不认识他？”


  “他谁啊？”程诀一脸莫名，道，“我应该认识？”


  程毛毛望向不良少年们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道：“他叫叶予北，我们学校高二年级的，特别酷，渭城十三校的混混有一半都是他小弟，我们年级好多人也想做他的小弟，但他有规矩，不收初中部的。”


  说着，眼里竟然还流露出一丝神往。


  程诀感到一丝危险，连忙捞了把程毛毛的脑袋，警告道：“你别不学好啊，那种人现在看着风光，以后指不定在哪家派出所里蹲着。”


  程毛毛登时眉毛一竖，有些急地辩解道：“不是的，叶予北不是那种人……”


  程诀却没耐心听他多说，颇具兄长威严地教育道：“反正别跟着混，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以后见到他们绕道走，这次的事我就不告诉爸妈了。”


  连爸妈都搬出来了，程毛毛的脑袋立即耷拉了下来，小声道：“知道了……”


  想了想，又暗自嘀咕说：“我这样不能打架的，他也不会带我混的……”


  不过后面半句话没让程诀听见。


  因为他哥不懂，叶予北绝不是大众印象里让人讨厌的校园混混。


  叶予北那样的酷盖，几乎是他们全校男生都崇拜的偶像。


  ***


  今晚“老地方网咖”内，依旧有些乌烟瘴气。


  叶予北站在前台打印机旁等待，指尖有些焦躁地敲击打印机顶盖。


  机器“咔嚓咔嚓”地发出运作声，缓缓吐出打印好的照片。


  叶予北抽出照片，大步流星走回C区。


  李华正在吃泡面，一边看直播，一边嘎嘎嘎地狂笑。


  叶予北走过去，将照片拍在他的键盘上。


  李华大吃一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子就要这张脸。”叶予北冲着照片一扬下巴，声音又低又稳，道，“一模一样照着捏。”


  “……”


  李华低头一看，是一张《来自星星的你》的剧照。


  照片中女主角眼眸弯弯，笑得十分美好。


  这不是那个程诀喜欢的女明星？


  李华瞬间噎住，刚吸了一大口的泡面又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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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嫁入豪门

  004


  李华文化课不行，但从小学开始学画画，审美和技术一直可以。


  他靠着对人脸结构的熟悉，尺子般精准的目光，以及迷之手感，很快就按着照片捏出了一张脸。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李华点击“确认创建”前，先让叶予北过目。


  “大哥，麻烦您看一下，这样行吗？”李华转过显示器，浑身充满乙方气质。


  叶予北正在论坛上扫荡程诀的绯闻史，闻言，坐着电竞椅滑向隔壁，一看屏幕，不由得挑了下眉。


  就见游戏角色轮廓利落，长发侧分，笑起来眼眸弯弯，鼻尖那颗痣点得很灵性。


  任谁看了都得称一声“千颂伊西江月分伊”。


  “西江月”就是游戏角色所在的服务器。


  叶予北从李华那儿收了号，登入游戏，买了张改名卡，为自己改了个花名叫“叶萌萌”。


  他按流程过了遍新手指引，等熟悉操作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贤人阁”，准备申请加入帮派。


  叶予北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江湖那么大，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比登天还难，但找那个人所在的组织就简单多了，尤其那还是全服排名第一的组织。


  叶予北打开申请列表，一眼便看到挂在榜首的“移花宫”。


  图标是三瓣白玉莲花。


  只有全区排名前十的帮派，游戏才会发放自制徽标。


  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策略，叶予北果断点击了申请加入。


  然而紧接着，弹出一条信息提示框：


  “不满15级无法申请入会，还请女侠加油打怪哦~”


  也就是15级之后才能解锁入会功能。


  看了眼自己目前的等级：5。


  叶予北“啧”了一声，有点烦。


  他是来处CP的，不是来玩游戏的。


  一点都不想升级打怪。


  叶予北剥了一根棒棒糖塞嘴里，接着回到游戏中。


  他先不忙着退出“贤人阁”，而是顺手查看了移花宫的简介。


  谁料这一看，就看到了标注在简介中的入会要求：


  一、60级以下勿扰。


  二、贵族10级以下勿扰。


  三、需在全服任意榜单中有姓名。


  四、以上四条对家属均不适用。


  “……”


  叶予北盯着屏幕，不小心一个用力，将糖咬成了两半。


  这楼台，也太高了。


  光凭这入会要求，移花宫怎么也能称得上是西江月的名流圈，而没钱没技术的人，连圈子的门槛都摸不着。


  在无情现实的打击下，叶予北冷静不少。


  他晃了晃鼠标，老老实实地开始接新手任务。


  豪门梦碎后，终究还得从打工人做起。


  ***


  游戏里的前10级升得很快，完成了几个任务后，经验值就满了。


  叶予北玩的是刺客，在10级时获得了第一件武器——一把铁黑的匕首。


  玩家有武器在手，意味着可以战斗打怪了，同时也意味着脱离了新手保护。


  刚满10级没一会儿，叶予北就莫名其妙被路人杀了两次。


  第一次，那人直接冲上来，一剑封喉。


  第二次，叶予北正在公告栏前兑换奖励，一人从背后捅他一刀，直接毙命。


  游戏里确确实实存在那么一群毒瘤，他们玩游戏的时间长了，该玩的模式都玩过了，觉得人生了无生趣，便四处溜达报复社会，尤其喜欢欺负没经验没组织的新人。


  叶予北对着电脑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个遍，也暗暗记下了那两个人的ID。


  李华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颤巍巍递上一杯冷萃绿茶：“大哥，冷静，游戏而已，不值得。”


  叶予北接过茶，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李华被看得心虚，扭头玩自己的去了。


  原来李华由于这周在游戏里跟队友对骂，直接把账号给骂封停了，整整禁了两个月。


  所以最没资格劝人冷静的就是他。


  不过叶予北被杀了两次后，长了记性，摸清了游戏里一种名为“仇杀”的模式。


  正常情况下，玩家之间不能相互攻击，但只要有人开启仇杀模式，就可以对身边任一玩家发起进攻。


  相应的，玩家开了仇杀模式，头顶ID名会变成腥红色，用于提醒其他人。


  所以新手如果不想硬碰硬，遇到红字最好绕道走。


  叶予北重生回到长安街城墙下，无意间看到街旁三个人正在挂机聊天。


  风过无痕：“这都八点半了，移花宫的迎亲队还没到嘛？”


  鱼香Rose：“快了快了，世界频道说队伍已经到城郊外，快进入长安主城了。”


  宝想你的液：“不愧是移花宫，结个婚都快搞成世界巡演了。”


  移花宫迎亲队？


  谁结婚？


  叶予北心里警惕了一下，连忙将聊天窗口切换至世界频道。


  就见一直被他忽略的频道内，鲜花和爱心刷个不停。


  扫一眼，全是祝福消息，间或能从其中看到一点有用信息。


  [世界]恰同学的少年：祝当哥和玫姐新婚快乐！[鲜花][鲜花][鲜花]


  叶予北看清大婚的主角不是程诀，心下微松，继续看不远处那三人聊天。


  风过无痕：“你们听说了吗？一会儿迎亲队要在长安城扔绣球。”


  鱼香Rose：“WHAT？？？绣球招亲？”


  风过无痕：“对，是伴郎团的人扔，而且这次玩得特别大，在场的女玩家都能参加。”


  鱼香Rose：“！！！伴郎团的人就是移花宫的人吧？那就是说，我也有机会嫁入豪门了！？？？”


  风过无痕：“额……竞争压力可能有点大。”


  宝想你的液：“呵，大？能有多大？”


  风过无痕：“扔绣球的人是诀诀子。”


  宝想你的液：“……”


  鱼香Rose：“他的妹妹好像遍布全门派吧，各个不是貌美如花就是实力超群，到时候随便来几个……比不了，抢不过，对不起，打扰了。”


  宝想你的液：“这……提前预定一个修罗场。”


  叶予北此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程诀要扔绣球招亲？


  ***


  “啊啊啊啊啊——”


  程诀抱着薯片包装袋一顿狂揉，尽情发泄不满，道：“我不要扔绣球！我不结婚！按头招亲没人权了！”


  程诀此刻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单只耳朵里塞着耳机。


  迎亲时，他全程跟队伍里的人连麦。


  一共是十五人在线，移花宫的人全来了。


  “呵，这事可由不得你。”一道纯正的御姐音轻笑，道，“今天玫姐我大婚，就算杀了你给大家助兴，你也得点头答应。”


  说话人正是今天的新娘“玫鬼”。


  程诀目前开的是队内跟随模式，人物角色会自动跟着迎亲队走，所以不用自己操作，解放了双手。


  他暴力扯开包装袋，道：“凭什么？移花宫没男人了？”


  “你还有脸说？”开口的是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新郎官，游戏名叫“当自强”。


  他道：“我们移花宫现在还有谁单身？你给找出来，一天天净知道瞎撩，至今还打光棍，不是你扔绣球，还能是谁？”


  程诀正要反驳自己那不是瞎撩，那叫诚信交友！


  一个妹子软萌一笑，道：“好啦，当哥，诀诀子还是学生，不想在游戏里处CP很正常，你别欺负他。”


  程诀连忙抓住机会，拉救援道：“南瓜，你评评理，光逮着我一个人压榨，他们还当不当人了？”


  南瓜圣代是今天伴娘团中的一员，平时跟程诀关系不错。


  “你先冷静一下。”她语重心长道，“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因为你单身，才让你去扔绣球的。”


  程诀：“那是……？”


  南瓜圣代：“因为你撩过的妹子最多，她们一听说你招亲，还不得都来？海王招亲，必有撕逼，我们最爱看撕逼环节了，想必到时候节目效果一定拉满。”


  说到底，招亲就是图一热闹，给大婚助兴。


  而程诀海王名声在外，绯闻对象又多，最适合推出去搞事情，吸引看客。


  一人道出了全部人的心声，整个队伍爆发出猖獗笑声。


  在一群妖魔鬼怪的笑声中，程诀郁闷地用头磕桌子：“你们不当人，全都欺负我。”


  “行了，不逗你了。”玫鬼轻咳两声，正经了语气，道，“我私下里跟你那些相好们都通过气了……”


  程诀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相好！我跟她们清清白白！”


  “行行行，你们清白。”玫鬼安抚得十分敷衍，又道，“我跟她们说，权当这次招亲是一场表演赛，拿到绣球的人，移花宫会满足她任何一个要求，除了跟你结婚。”


  南瓜圣代这时也笑嘻嘻道：“还不放心我们呢？你可是我们宫里的吉祥物，哪儿能随随便便把你嫁出去。”


  程诀放心了，不过还是不满嘀咕道：“怎么就是嫁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


  “万一有路人来参加招亲呢？”程诀道，“你们也挨个通气吗？”


  “你啊，也不想想，移花宫招亲，有多少路人敢来参加都是问题。”南瓜圣代道，“再说你认识的那些妹妹，哪个不是榜上有名的人物？几个一起上，还抢不过其他路人？”


  程诀略一寻思，觉得她这话说得有道理，便暂且放心了。


  “对了，忘了说。”新郎官这时道，“娇楚楚今天也来抢绣球。”


  南瓜圣代十分诧异，几乎脱口而出：“她也来？她抢什么绣球？”


  女生一改先前的温婉，语气不太友好，不过此时没人注意到。


  程诀掩饰般地捞起桌上的冻柠茶，吸了一口，将信将疑：“真的？”


  “哦~”玫鬼似乎知道些什么，暧昧道，“开心吗诀诀子？那可是娇楚楚，坐拥五万粉的美女主播呢。”


  程诀装模作样：“她来就来呗，没什么好开心的。”


  说话间，他打开装备栏，找到一件价值1999的金缕衣，一键换装。


  程诀玩的是和尚，就见队伍里，素衣和尚霎时间华丽变身，身披袈裟蓬松似火，丝丝金缕耀眼，正巧他骑的是一匹白马，风头都要盖过新郎官了。


  眼睁睁看着他一顿操作的众人：“喂……”


  有些人嘴上说着没什么好开心，其实已经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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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绣球招亲

  005


  说话间，移花宫众人抵达了长安街，就见中间一条大道已为他们清场，道路两旁人头攒动。


  凭借着移花宫的影响力，加之听说今天有绣球招亲，几乎整个服的人都来围观。


  程诀感叹道：“这客流量，快赶上春运了。”


  叶予北淹没在人堆里，一眼望见迎亲队里那个最招摇的和尚。


  和尚的袈裟鲜亮如新，比黑熊精偷走的那件还华丽。


  豪华的队伍这时缓缓停了下来，轿子刚停稳，玫鬼就在世界频道刷了条消息：“移花宫诀诀子绣球招亲，有意者请移步长安街中央集合，仅限女性，非诚勿扰。”


  霎时间，长安城里又挤入百来号人，卡得游戏画面都有些掉帧。


  马路中央也幽灵似的浮现出二十多位女玩家，表示要参加本次招亲。


  叶予北当然不会白白错过这次机会，他一步瞬移离开人群，加入了参赛者队列。


  其他吃瓜群众则在频道里聊得热火朝天。


  [区域]湘潭：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为了看诀诀子招亲才来的。


  [区域]一口小小酥：诀诀子+1


  [区域]哈妹儿：只要是女的就能参加吗？虽然但是……我还是算了吧，砸也砸不到我头上。


  [区域]女王范：我都笑了，也不看看这是移花宫的招亲大会，我60级都没敢上，场上的妹子们怎么有勇气的？我看里面还混着一个穿初始套装的新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叶予北随意掠了眼，看到那条嘲笑新手的发言，想来针对的就是他。


  不过他不为所动，而是一心专注于场上的情况。


  叶予北数了数，除了他，目前站出来抢绣球的已经增加到了三十人，光从ID旁的等级徽章来看，实力应该都在他之上。


  但抢绣球实力是一部分，时机也占很大一部分。


  电脑屏幕映亮少年那双深黑的眼眸，其中隐隐透出势在必得。


  而另一台电脑前的程诀则稍显慌乱，他塞了口薯片压压惊，在队内语音里道：“喂，前面的妹子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确定是熟人局吗？”


  南瓜圣代道：“放心好了，你的那些妹妹在路上了。”


  等了一会儿，场上的人数不再增加。


  玫鬼发消息确认：“就这些人了吗？”


  紧接着，聊天区里滚动出一条带青色光效的消息。


  [区域]西湖小青：还有我们呢！


  随着一阵衣袍猎猎作响声，长安街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街尾的城门。


  就见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靓丽的倩影从城墙上飞跃而下，落在街道中央，天空中竟然还飘下了七彩花瓣雨。


  玛丽苏狂潮骤然袭来，几乎闪瞎整条街上看客的眼。


  程诀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七位他倒是认识。


  显然，新上场的七位“女嘉宾”都是西江月的名人，不仅程诀认识，大多数人都知道，没点实力的，还真没自信跟她们抢。


  先前参赛的三十多位路人瞬间消失大半，但依旧有八人坚.挺着没退出。


  叶予北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对手各个都很牛逼的样子，但他全程面不改色，颇有种“无畏天高，不惧地厚”的冷酷劲儿。


  就在大家以为招亲会即将开始时，自长安城的上方又响起一阵灵动的古筝声。


  不待众人反应，一道雪亮的窈窕身形旋转着飘落在街上，接着身姿优美地收起纸伞，做了个甜甜一笑的表情。


  [区域]娇楚楚：诀哥哥，楚楚来晚啦~[偷笑]


  众人一片哗然。


  叶予北看到这个游戏ID时，脑中某根弦弹动了一下。


  他之前在游戏论坛里查看程诀的绯闻史时，另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也不遑多让，那便是“娇楚楚”。


  听说这个女生玩游戏才一个多月，就血洗了“富甲一方榜”上的所有男性玩家，她认的哥哥比程诀认的妹妹还多。


  再细品娇楚楚的发言，叶予北直觉有点意思，暗暗道了句什么。


  一旁的李华听到了，但没完全听清，问了句：“大哥，你说啥？”


  叶予北：“没什么。”


  接着，他拿起一旁的冷翠绿茶，咬着管子吸了一口，末了，道：“好茶。”


  ***


  娇楚楚的出现无疑将今晚的婚礼气氛进一步推向高点。


  她现身的刹那，叶予北周边仅剩的几个路人一下子消失了，多少有点仓皇而逃的意思。


  倒不是娇楚楚有多厉害，而是整个西江月的居民都知道，娇楚楚和诀诀子之间有着不能不说的秘密。


  [区域]  焦糖玻璃：我悟了，招亲不过是个噱头，最终还是为了把狗骗进来杀。


  [区域]  绝世太子妃：直接把绣球扔给娇楚楚得了，谁不知道这两人有奸情啊？海王配渣女，绝了。


  [区域]女王范：看到这个表就作呕，怎么现在男的都喜欢这种货色？替好女孩们感到不值！


  [区域]娇艳艳：@女王范老妖婆，再说小心举报你，楚楚人美心善，男人喜欢怎么了？你就是嫉妒！


  [区域]女王范：@娇艳艳我说哪来的狗？有时间在这里狂吠，约个地方单挑啊。


  [区域]娇欲欲：妖魔退散，支持全世界最好的楚楚~


  [区域]娇滴滴：谁都不许欺负我家楚楚，哼！


  [区域]宝想你的液：撕得好！再撕响些！再撕响些！


  [区域]……


  程诀看到娇楚楚出现时，心里起伏了一下。


  谁不喜欢又娇又软的美女主播？


  他本想当众回复娇楚楚一句，不过还没来得及摸到键盘，就见聊天区里已经撕起来了。


  为了不激化战况，程诀还是算了，他道：“再吵下去得打起来，开始吧。”


  玫鬼很快就发布了游戏规则：“绣球由诀诀子抛出，场上参赛者可用任意手段抢夺，活动范围不可离开长安城，限时一分钟，时间结束时手握绣球者获胜，其余玩家请文明观战。”


  因为有时效限制，所以游戏机制类似于抢椅子。


  但是紧接着，聊天区里纷纷发出类似的疑问：“那个还留在场上的新手是谁？”


  原来就在大家以为不相干人员全部已经知难而退时，叶予北还站在马路中央屹立不倒。


  游戏中，女刺客一身灰衣，在身后八位争奇斗艳的美人的对比下，存在感比喜马拉雅山顶的空气还稀薄，一不小心就给忽略了。


  此时众人再看，就见女刺客负着单手，迎风而立，全程不发一语，身形带有几分肃杀之气。


  那样子不像来招亲的，倒像是……


  程诀一手撑着面颊，喝了口冻柠茶，寻思着道：“不会是来打劫的吧？”


  南瓜圣代偷着乐：“是不是你又在哪里惹了风流债？自己都给忘了。”


  程诀好奇，腾出一只手放大游戏视角，道：“你别瞎说，我怎么可能招惹她，又不是什么美女……”


  话未说完，声音就止住了。


  只因程诀看清了女刺客的脸，居然很对味，神似他喜欢的女明星。


  说不定真在游戏里遇到过？


  程诀想确认一下，于是看向对方头顶的ID名。


  叶萌萌？


  这个可爱的名，要是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区域]夏日柠檬：怎么还挡在路中间呢？不会真有人这么不自量力吧？


  [区域]CYZ：可能挂机或者卡Bug了？


  [区域]女王范：奉劝场上的那位新手赶紧下来，抢不过的，到时候别被人看笑话了。


  [区域]娇艳艳：她看起来好丑哦，一件像样的套装都没有，这样还想跟我们楚楚抢男人，笑死人了啦。


  [区域]娇滴滴：就是就是！


  [区域]娇欲欲：楚楚最棒啦~


  [区域]女王范：麻烦娇、艳、欲、滴闭麦，什么妖魔鬼怪都来看戏。


  [区域]娇滴滴：就不！老妖婆！


  [区域]……


  叶予北无视聊天区里对他的评头论足，只打字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游戏里，娇楚楚迈着轻盈的步伐上前，绕着叶予北打量似的转了一圈，得出结论：“哟，没挂机呀？”


  接着，她望向迎亲队的方向，比了个心：“诀哥哥，你听着，不许看别的女生，今天，楚楚一定要成为你的人。”


  聊天区：OHHHHHHHHHHHHH~~~


  此言一出，男性玩家们纷纷都来劲了，激动得鬼哭狼嚎。


  娇楚楚形象天真纯情，语言却十分大胆撩人，这种情况下，是个男人都得心动。


  果然，电脑前的程诀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叶予北由于跟娇楚楚存在利益竞争关系，反而没被迷惑，自始至终都人间清醒，不免冷嗤一声。


  他不甘示弱，比赛前也得来句骚话，淡定打字道：“骑马的和尚，老子今天就要让你成为我的人。”


  “！！！”


  程诀还来不及心动两下，一下子就心梗了。


  这到底是来抢绣球的，还是来绑他回去当压寨夫人的！


  本来因为女刺客有一张他欣赏的初恋脸，程诀还保留些好感，现在好感全被那一声“老子”败没了。


  队内语音里，移花宫众人瞬间笑喷：


  “卧槽！这姑娘霸气，可以啊。”


  “有点匪，我喜欢。”


  “诀诀子哪儿找来的姑娘，这么可爱？”


  “……”


  程诀被他们笑得心烦意乱，连忙让他们闭嘴。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位姑娘，寻思片刻，摸到键盘打字：“楚楚，你站旁边点。”


  “好哒，诀哥哥。”娇楚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往旁边挪了两步，跟叶予北之间拉开一段距离。


  程诀：“再往旁边去点。”


  娇楚楚照做。


  于是，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灰衣萧索，两个女性角色隔了整整一条宽广的马路，一左一右分别站立。


  而紧跟在她们后方的，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倩影。


  这时，迎亲队里，华服和尚手中托起一颗五彩绣球，朝着半空中调整方向，拉满力道，投掷而出。


  就见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弧线……


  直奔左边的娇楚楚而去。


  叶予北怔了一下，眼睁睁看着绣球拖着彩带偏离他的方向，这才反应过来，程诀是故意要让他接不到球。


  想甩开他？


  叶予北暗暗咬牙。


  程诀，你给老子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绣球：来追我呀[狗头]	
					



6、明争暗夺

  006


  游戏从绣球抛出的那一刻就开始计时，限时一分钟。


  娇楚楚占了位置上的优势，第一个接住绣球。


  她反应十分迅捷，一个旋身飞向近旁的柳树，择一高枝落脚，跟众多竞争者拉开距离。


  娇楚楚不忘打字嬉闹道：“姐姐们让让我嘛~反正你们也没损失，而我还开着直播呢，要是输了多没面子。”


  赤橙黄绿青蓝紫同时心底“我呸！”了一声。


  上来就道德绑架，忽悠谁呢？。


  在场的除了叶予北是局外人，其他人都被玫鬼告知过，此次招亲实则为表演赛，拿到绣球的人会有丰厚奖励。


  就冲着移花宫开出的优渥条件，她们也不可能相让。


  西湖小青表面笑嘻嘻：“妹妹这样就没意思了，公平竞争才好玩嘛。”


  其他几位姑娘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无不夹枪带棒。


  霎时间，现场火药味十分浓重。


  正当一群姑娘杵在原地打嘴炮时，一道灰色的身影跃步上前，目标明确地朝着娇楚楚的方向腾空而去。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就见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叶萌萌施展了一个利落的轻功，已经稳稳地跃上枝头。


  娇楚楚惊呼一声，赶忙转身，带着绣球朝另一个方向奔逃而去。


  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还在比赛，态度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一齐动身追赶。


  霎时间，长安街的上空七种颜色交织，身着锦衣罗缎的女子们左右横跳，你追我赶，那场面好不壮观。


  长安街居民一边仰着脑袋嗑瓜子看戏，一边发挥娱乐精神地评头论足。


  [区域]逃之夭夭：卧槽！牛逼！你们刚刚看到了吗？那个新手会二段跳！我徒弟学了小半年也没学会。


  [区域]包子馅：这样的徒弟其实可以不要了……


  [区域]007：叶萌萌作为新手太吃亏，即便有操作，但装备不行，移速和轻盈度都比别人差一大截。


  [区域]二十好几：还真当拼技术呢？从诀诀子把球扔给娇楚楚开始，这游戏就跟别人无关了好吧。


  [区域]ceeeeb：对！黑幕！肯定早就内定娇楚楚了，其他人都陪跑。


  [区域]鱼香Rose：汗，原来真是一场秀，那诀诀子和娇楚楚的大婚之日应该不远了。


  [区域]笨笨：他们俩早有一腿了，我上次还在荒漠图里看到他们俩共骑一马，策马奔腾呢，那画面老好看了。


  [区域]……


  程诀偶尔瞄一眼聊天区，结果就见众人把他跟娇楚楚的事越传越邪乎。


  天地良心，他跟娇楚楚没交往，没视频，没故事。


  当时只要能避开那个叶萌萌，绣球扔给谁他其实都无所谓。


  谁叫那句“老子今天就要让你成为我的人”让他过于心梗。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


  是不是有点太针对人了？


  果不其然，就见聊天区里风向变了。


  [区域]就素那么美：心疼叶萌萌，成了海王渣女之间的牺牲品。


  [区域]娇艳艳：哈哈，大家有目共睹，诀诀子为了能让楚楚接到绣球，让叶萌萌先闪一边去，他对我们楚楚好宠哦。


  [区域]娇滴滴：那个叶萌萌真讨厌，怎么还不退出？没眼色吗？诀诀子都明确表示出嫌弃了。


  [区域]石头剪刀布：我也觉得她讨厌，没有成人之美，这是多喜欢当小三啊。


  [区域]……


  再不下场澄清，叶姓妹子的名声都快毁了。


  程诀作为端水大师，心里过意不去，捞过键盘，加入群聊。


  [区域]诀诀子：刚才手滑，没别的意思。


  谁料他这一回复，众人更来劲了，各种揣测抬杠，搞得聊天区一片乌烟瘴气，还不如不回复好。


  程诀刚想关闭频道寻求片刻安宁，却瞄到一条最新艾特他的消息。


  [区域]南瓜圣代：如果叶萌萌抢到绣球，你敢娶吗？@诀诀子


  [区域]木木山下：同问！


  [区域]吃好多饭啊：同问+1


  [区域]只因为是你：同问+10086


  [区域]……


  “？？？”眼望着一长溜的同问，程诀迷惑，在语音频道里叫了声，“南瓜？”


  南瓜圣代憋笑，装傻道：“干嘛？”


  程诀：“你搞我！”


  “没有没有。”南瓜圣代笑得超大声，道，“就是问问，你可以忽略。”


  玫鬼却道：“不许忽略，派你做官方发言人，赶紧澄清一句，免得说我们移花宫有黑幕。”


  知道这群人故意的，全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程诀悔不当初。


  五好少年，怎么就入了这么个魔教组织？


  这时，众多网友还在不断刺激他。


  [区域]克拉猫：怎么不敢说话了？哼，有没有针对新手，自己心里清楚。@诀诀子


  程诀“嘶”的一声，气得牙疼。


  怎么就不敢说话了？


  紧接着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飞快打字。


  [区域]诀诀子：当然娶，她要是抢到绣球，八抬大轿娶回家！


  一语激起千层浪，后面立即冒出无数留言，吃瓜群众们的热情更高涨了。


  不过程诀却渐渐降温，冲动过后，心底直犯嘀咕。


  不会真被叶萌萌抢到吧……


  程诀将游戏视角转回好久没关注过的场上，等他看清目前局势，不禁松口气。


  叶萌萌应该没戏。


  ***


  叶予北也发现自己没戏。


  那几个姑娘火力全开后，在天上就没下来过。


  叶予北刚接触游戏才一个小时，很多轻功技法尚未解锁，所以没有其他人腾云驾雾的本事。


  没过多久，叶予北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淹没在人群里。


  战场在天上，而他在地上，完全没有施展空间，因此叶予北只能望着头顶窜来窜去的姑娘们干着急。


  娇楚楚起初赢面很大，可她的技术和操作属实菜了点，很快就被后来赶上的人捡了破绽，进而夺走绣球。


  赤橙黄绿青蓝紫十八般武艺齐上阵，绣球在她们之间快速流转。


  眼见自己抢不过了，娇楚楚暂做停留，在原地换了身夜行衣，接着飞檐走壁一飞冲天，移动速度是肉眼可见地提升。


  [区域]再来一瓶：娇楚楚连防御装都卸了，从头到脚换成了带有移动Buff的服饰！难怪变得身轻如燕。


  [区域]女王范：这还不算作弊？作弊了吧，有本事跟其他人一样，别叠Buff呀！


  [区域]湘潭：美女很有心机哦~


  娇楚楚换了身增速套装后，势如破竹，片刻就追上了前面的人，一把夺过绣球。


  接着，她又沿着长安街外围飞奔，众多竞争者自然也都跟着她。


  娇楚楚将赤橙黄绿青蓝紫遛了一圈，又在某一刻骤然转向，施展一招踏雪无痕回到长安街主路上。


  而其他人来不及转弯，又被甩开一大截。


  此时，绣球招亲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十、九、八……


  众人都看得出来，这局娇楚楚稳赢了！


  周围纷纷响起欢呼声。


  尤其是娇楚楚的亲友团们，兴奋到开始撒花。


  [区域]娇艳艳：楚楚流批！楚楚必胜！楚楚冲鸭冲鸭冲鸭！


  [区域]娇欲欲：[撒花]楚楚赢了！实力全服第一!


  [区域]娇楚楚后援会：为庆祝楚楚夺冠，于断桥处发放2000金，来者有份，随机分配。


  [区域]女王范：吐了，至于吗？是抢男人实力全服第一吧？


  [区域]……


  娇楚楚这时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爬出来，晃了晃手中的绣球。


  时间只剩最后五秒，赤橙黄绿青蓝紫远远地停落在城墙之上，不再上前。


  她们当然可以在正式结束前搏一搏，不过如果没抢到，会显得太难看，于是都选择体面地结束这场比赛。


  可谁的心里都压着一团火。


  南瓜圣代此时毫不掩饰的“啧”一声：“怎么被她抢到了？”


  程诀放松地靠回椅背，一边吸冻柠茶，一边道：“娇楚楚怎么了？不挺好的？”


  对他而言，最终结果只要不是让他娶亲，都挺好。


  兴许知道自己赢定了，娇楚楚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头顶不停地冒出对话气泡：


  “诀哥哥，好开心呀，楚楚做到了。”


  “不过在这里还是想澄清一下，之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啦，虽然楚楚抢到了绣球，但是……你是个好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哎，对了，这算浪费了一次结婚机会吧？有点可惜呢，那我能不能把绣球兑换成其他奖励……”


  只是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娇楚楚的身形僵硬了一下，随即双手松开，绣球滚落在地。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就见娇楚楚直直地倒了下去，美眸圆睁，表情凝固在最错愕的那一瞬——


  娇楚楚挂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不过很快，娇楚楚倒下后，站在她背后的人暴露于公众的视野下。


  所有人看的分明，正是那个全程没什么存在感、中途还失踪了的叶萌萌。


  此刻，就见那人如修罗鬼魅一般，手提一把匕首，刀刃上还在滴血，脸上和袍子上同样溅了血。


  再看对方头顶的ID名，已经俨然变成了腥红色。


  目睹这一幕，众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网吧内。


  “屁话那么多。”叶予北吐掉叼着的棒棒糖杆，一脸冷漠，道，“机会不要，给别人。”


  屏幕中，绣球滚到了街道中央停了下来，游戏里的此刻则不疾不徐走上前，俯身，用染血的手捡起绣球。


  恰在此时，所有玩家屏幕上绽放出礼花，中间拉出大大的横幅。


  【00：00】


  【招亲结束，恭喜“叶萌萌”抢到绣球，请“诀诀子”和“叶萌萌”原地结婚！】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程诀呆滞地坐在电脑前，最后一口冻柠茶死活没吸上来。


  长安街也诡异地集体陷入沉静，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谁能料到，新手叶萌萌比拼不过，半途失踪，却埋伏在人群里，最后时刻出来背后插刀，成了最后赢家。


  长久以来，绣球招亲都是娱乐活动，从未有人在招亲中开启过仇杀模式，就连游戏程序员也没料到还能这么操作。


  这感觉，就像大家说好了一起玩丢手绢，你却偷偷在背后丢手.榴.弹一样惊悚。


  众人心中震颤。


  这绝对是个狠人！


  今晚抢亲一事在刀剑江湖2的游戏史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程序员连夜修改了Bug，明确招亲模式中禁止启用仇杀。


  又因为这事太过出名，被之后的人称为“萌萌杀人事件”。


  长安街平静了好半天，直到一人发了条消息。


  [区域]宝想你的液：胜负欲这么强的嘛……


  这句话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整个频道炸了。


  电脑前，眉眼冷酷的少年听着喧闹人声，看着长安城繁华热闹的街景，不知不觉代入了游戏里。


  仿佛正是叶予北站在长安街中央，不卑不亢地面对整个迎亲队。


  他一手提着绣球，一手指向前方，单方面宣布道：“骑马的和尚，下来娶老子。”


  程诀“噗嗤”一声，冻柠茶喷了满满一屏幕。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网恋帅哥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海王终结者。
西江月居民：大哥是你！大哥是你！
					



7、新人入宫

  007


  “OHHHHHHHH~~~~”


  移花宫的队内语音里，全体沸腾了。


  南瓜圣代在这时赶忙澄清：“程诀，我之前以为叶萌萌赢不了，才敢逗你的，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可都别赖我啊。”


  谁都以为叶萌萌赢不了，可偏偏……


  程诀正慌乱地拿纸巾擦拭电脑屏幕，现在被他们一闹，简直要带出哭腔了：“你们倒是帮忙想想办法，我不娶！我不喜欢她！”


  两个“不”字加重语气，表现出内心成吨的抗拒。


  玫鬼忍住笑，道：“那你好歹先给个回应，让人家等在那儿也不好。”


  程诀擦干净屏幕，果真见那个叶萌萌还挡在迎亲队前面，好像不跟她结婚，她就要站到天荒地老似的。


  怎么能这样？


  程诀既费解又烦恼。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上赶着的？


  他寻思自己也没这么大魅力。


  这时长安街上的看客们开始催促了，纷纷质问诀诀子人呢。


  程诀难受地哼唧一声，不得不出面，哐哐哐敲击键盘。


  [区域]诀诀子：你直说吧，到底想要什么？@叶萌萌


  程诀横竖想不通，又觉得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所以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不一会儿，对面有回复了。


  [区域]叶萌萌：想要你。


  程诀：“……”


  [区域]诀诀子：除了我呢？


  [区域]  叶萌萌：还是你。


  [区域]宝想你的液：我靠，这两个有点甜啊。


  [区域]赵盈盈：啊啊啊我也觉得，这是在说情话嘛~


  [区域]……


  西江月的居民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万物皆可嗑”。


  程诀和叶予北不过对话了两个来回，好多人就开始高喊着“好甜好甜~”。


  反正被逼婚的也不是他们。


  眼见着让两人在一起的呼声越来越高，玫鬼及时出面。


  [区域]玫鬼：要不然你们先加个好友？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区域]当自强：对，你别挡在路中间，先让我们过去。


  叶予北打字回复道：“把诀诀子交出来，就让你们过去。”


  “靠！”程诀有些崩溃。


  队内语音中传来几个人的憋笑声。


  大家都意识到这不是演习，对面是认真的，他们也需要严肃对待，这种时候不能笑……


  除非忍不住。


  “程诀。”当自强有些为难地道，“要不然……你就从了她吧？”


  “从个屁啊！”程诀急了，没好气道，“我就说这人是来打劫的！”


  程诀用双手拍了拍脸颊，冷静下来，接着打字喊话叶予北：“你放过我吧好不好？”


  叶予北轻抬一下眉梢，回复：“凭实力抢来的，为什么放？”


  “……”


  程诀打字问：“你看上我什么了？”


  叶予北的手一顿，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数秒。


  他最先想到的倒不是那五百块，而是抬眼刹那看到的河岸边的少年。


  少年回眸时，薄情桃花眼映着波光粼粼，风经过他吹来了夏天的气息。


  那种陌生的酥麻感再次缓慢地爬上心间。


  叶予北垂了下眼睫，回复道：“你好看。”


  程诀差点摔键盘：“我一个秃驴有什么好看的！？”


  队内语音中，南瓜圣代道：“谁叫你临阵换了件这么招摇的袈裟，人靠衣装，就算是秃子也好看，让你爱显摆，现在叫人家妹子盯上了吧？”


  帮派里有人这时回过味来，纳罕道：“原来是来劫色的。”


  长安街上还滞留着近五十万的玩家，即便抢亲已经结束，他们也没有散场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


  大家这时都在催促搞快点搞快点，等着看戏呢。


  程诀万分踌躇。


  娶，对面泼辣的性格他无福消受。


  而且对方作为一个女生，张口闭口就是“老子”，简直踩到了程诀的雷区。


  他虽然觉得世间女孩都可爱，但这位首先连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不娶，又打自己的脸。


  他五分钟前才刚夸下海口，在场的五十几万人都是见证者。


  如果现在出尔反尔，简直是丢脸他妈给丢脸开门，丢脸到家了。


  程诀坐在电脑前，纠结地抓了半天脑袋，却在某一刻眸光一闪，想开了。


  就见游戏里，挂机许久的和尚终于有所动作。


  他下马，拽着华丽袈裟走到迎亲队最前方，跟叶予北的角色隔着一段距离站定。


  和尚端起一手，“阿弥陀佛”，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看破红尘的佛系味道。


  程诀十分坦然，打字道：“我想通了，这不过是场游戏，没必要这么较真，也没必要抵抗。”


  叶予北眸光微微松动，想问是不是愿意娶老子了。


  结果他字还没打完，就见和尚原地盘腿坐下，头顶浮现一圈魂环。


  叶予北还不熟悉，这正是和尚所属门派的玩家下线前的动作。


  [区域]诀诀子：随便你们怎么说吧，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躺平认嘲。


  [区域]诀诀子：娶亲是不可能娶亲的，这辈子不可能娶亲的。


  [区域]诀诀子：拜拜了您。


  叶予北：“……”


  西江月众多看客：“…………”


  所以，程诀在想通后，当着五十多万人的面公然逃婚了。


  网吧内，叶予北一下子靠回椅背上，指尖无意义地持续敲击空格键。


  他盯着屏幕，一向乌沉的眼底罕见地滑过一丝难解，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


  再说程诀这边，他刚退出游戏，外边人就跟卡好点似的，推开房门探进一个脑袋。


  “哥……”程毛毛狗狗祟祟，小声道：“你忙好了嘛？”


  程诀摘下耳机，回头看他：“干嘛？”


  程毛毛耷拉着拖鞋走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有话说，又不好意思立即开口，于是没话找话：“你脸怎么这么红？”


  程诀拎起宽大的T恤衣摆给自己扇风，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向，道：“不打紧，玩游戏给吓的。”


  程毛毛有些迷糊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疑惑，玩游戏吓的？怎么没给你吓白？


  程毛毛慢吞吞坐到床边，没立即开口，而是低垂着脑袋，尚显稚嫩的面庞已经有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忧愁。


  程诀怀疑地瞄程毛毛一眼，道：“怎么了？”


  “哥……”程毛毛猫哼似的，道，“没钱了……”


  提到这个，程诀忽而一顿，问起另一件事：“你今天怎么回事？”


  “啊——？”程毛毛顶着一头呆毛，不太明白程诀指什么。


  程诀微微倾身，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道：“你拔人家气门芯做什么？”


  程毛毛：“……”


  程诀当时忙着回家登游戏，没来得及仔细问，现在听程毛毛说缺钱，立即想起来了。


  程毛毛性格温吞，不会无端惹事，今天拔气门芯，可能是他十五年人生中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哦，那个啊……”程毛毛开始小紧张，双手无意识摩挲大腿，红着脸，却什么都没解释。


  直到程诀拿要钱的事威胁他，程毛毛才支吾着说出口。


  原来混混们训完话后，还发生过如下的对话。


  李华：“这事我们不计较，但好歹意思意思赔个凉皮钱吧？”


  程毛毛哼哼道：“没钱了……”


  “让家里人送。”


  “家里没人……”


  这时有个嘴欠的混混半开玩笑道：“这小孩不会没妈吧？”


  就这么一句话，让程毛毛涨红了脸，同时暗暗握紧拳。


  后来虽然被放走了，但没一会儿，他又折回去把人家气门芯拔了。


  听完，程诀安静了半晌，什么都没说。


  他捞起桌上的手机，换了话题，问程毛毛：“这个月怎么用这么快？”


  程毛毛露出个腼腆的笑，道：“买周边。”


  程毛毛是个追星男孩儿，实打实砸钱的那种。


  程诀习惯了，对于程毛毛追星没意见，不耽误学习就行，所以给钱也大方。


  他问：“要多少？”


  程毛毛眼望着他哥手机上的转账界面，先是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不害臊地加了一根，说：“三千！”


  很快，程诀输入付款码，转账成功。


  程毛毛要到钱，心里美滋滋，站起身，道：“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直到房门被带上，程诀才无奈地叹气一声。


  他们父母常年在外地开厂做生意，一年就春节回来一趟，平常家里基本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再加上个洗衣做饭的老阿姨。


  小时候，程诀也被邻居家孩子说过没妈，不过他性格好，没放心上，真被说烦了，不理人家就是了。


  程毛毛却比他敏感很多。


  兄弟俩虽然表面上没显出过什么，但内心里都有些缺爱。


  父母也知道在情感上亏欠他们太多，所以长久以来一直尽自己所能去弥补两人——有事没事就打钱。


  但其实，很多事不是能用钱解决的。


  正当这时，手机滴滴了两声。


  程诀回神，扫开看了眼，发现移花宫二十人的企鹅群内，竟破天荒地来了个新人。


  [小仙女萌哒哒]：大家好，我是小仙女萌哒哒。[新人报到]


  程诀“哎？”了一声，来了精神。


  光看这网名，又仙，又萌，还很有活力。


  再看对方头像是一片空白，又多了那么点神秘和高冷。


  总而言之，非常引人入胜。


  程诀刚想打字问哪儿来的妹子。


  群主“当自强”艾特了他。


  [当自强]：那个叶萌萌太执着了，你走后，跟了我们一路，要不是后来把人稳住了，她还打算跟着我和你玫姐一起入洞房，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诀诀子


  一提起叶萌萌，程诀就有点坐立不安。


  他一时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回消息。


  [诀诀子]：你问她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


  虽然有些人明知道很多事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但遇事时，第一反应还是砸钱。


  [当自强]：呃……不然你撤回吧。


  [诀诀子]：怎么了？


  [小仙女萌哒哒]：老子就这么让你为难？


  程诀捧着手机：“……”


  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当自强]：我刚想跟你说，我们答应让她加入移花宫，才总算把人稳住的。[汗]


  程诀暗暗深吸一口气，默默退了出去，假装自己没来过。


  既然装死，那就装到底。


  谁料刚退出群聊天界面，他就看到好友申请的提示。


  点开一看。


  【小仙女萌哒哒】


  【附加消息：通过一下。】


  程诀奇了怪了。


  是他说得不够清楚，还是态度不够强硬？


  还好意思加好友？


  反手就是一个拒绝。


  ***


  “老地方”网吧C区。


  叶予北看着弹出来的拒绝申请提示，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眉间戾气有点沉。


  这婆娘，难搞。                            


						作者有话要说：
北啊~不是你婆娘难搞，是你太不会搞了。



8、正道的光

  008


  之后的两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叶予北全泡在网吧里了，无非就是刷本练级，等程诀上线。


  自那晚逃婚后，程诀就没再出现过，任帮派里的人怎么喊都不应。


  周日晚上，群友们出于好意，安慰叶予北道：“没事，你看着吧，他下周肯定上线。”


  [小仙女萌哒哒]：？


  [不如蹦迪]：你没看首页公告？


  [南瓜圣代]：接下来一个月，游戏每星期六都会推出一个周年庆探险副本，每个副本限时开放一周，通关一个副本，会掉落一块神兽残片，集齐四块就能兑换神兽啦。


  [当自强]：不过所有副本打通关很难，因为全服只发放四个神兽，会卡玩家通过率。


  [不如蹦迪]：程诀两周前就嚷嚷着想要想要，还叫上我一起组队，所以铁定会上线。


  叶予北听完群友的解答，打开游戏官网，果真在头条位置看到了活动宣传——


  “喜迎三周年，神兽等你寻！”


  画面中，神兽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上面盖了个大大的问号。


  官方暂时还未公布形象。


  叶予北寻思着下周或许有机会跟程诀一起刷本，但前提是自己的等级和水平得上去，不然拖后腿。


  晚上九点多，叶予北带着一众小弟从网吧里出来。


  李华转转脖子，扭扭腰，刚伸懒腰伸到一半，想到什么，道：“对了，大哥，我刚刚在职高的贴吧里看到，他们那块儿有人收保护费。”


  李华平时除了玩游戏，看直播，还喜欢在各个高中的贴吧和群里潜水，所以但凡有点什么事，他都能知道。


  职高在西边，跟渭城十三校隔了半个市，离得远，平时几乎不打交道。


  叶予北随口问了句：“谁？”


  “是个叫王多的，读职高四年级，他仗着自己在社会上有点人脉，这学期开始收保护费，因为职高那边没人敢反抗，所以他挺嚣张的，听说他最近还扬言要来骚扰渭城的学生。”


  两三年前，渭城十三校间也有混混收保护费，不过后来叶予北升上了高中，十三校里就再也没发生过这类乱七八糟的事。


  李华说完，见叶予北没什么表示，试探道：“大哥，需要我再去打听打听情况吗？”


  “不管他。”叶予北淡声道，“等他真来了再说。”


  李华了然地点头，估计是职高离得太远，大哥不想揽事，但那个王多要是踏进渭城十三校的范围，大哥就不会坐视不管。


  一行人走了一段路，看到网吧前方的公交站台旁，一个男生坐在红色的小电驴上，正抖着腿玩手机。


  那是傍晚时分出去修车的小弟，现在车修好了，回来送车。


  小弟也看到了他们，收了手机屁颠屁颠跑过来，拉开腰包，汇报道：“大哥，修车一共用了七十五，现在还剩四百二十五块。”


  程诀那天给的太多了。


  混混们从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都有些兴奋，寻思着要上哪儿消遣。


  一人忍不住提议道：“要不然去大排档搓一顿？吃点宵夜？”


  另一人道：“剩下的还够回来包夜呢。”


  又一人嘿嘿笑道：“能不能先搞两根华子……”


  大家都在商量时，只有叶予北一直沉默，目光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李华留意到了，努努嘴让其他人安静，问：“大哥，这钱要做什么打算？”


  叶予北收回视线，道：“我去趟小卖部。”


  挎腰包的小弟没多想，抽出一张红票子：“大哥，一百够吗？”


  叶予北瞄他一眼，道：“全部。”


  小弟呆滞了一下，把修车后剩下的钱尽数交给了叶予北。


  叶予北朝前方小卖部走去。


  小弟们跟在后方，都在纳闷大哥要买什么，关键那间小卖部又小又破，能卖什么这么贵？


  前方小卖部的店面极窄，门口玻璃柜台上放着各类箱子、盒子、玻璃罐、几部红色电话，中年大妈臃肿的碎花衫与店里杂乱的色彩令人晕眩，唯有上方拉开的红色横幅简明利落，八个明黄大字醒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众人还在胡乱猜测，叶予北已经走到了店门口，就见他直接把钱塞进柜台上的红色捐款箱里，又低头在登记表上写字。


  “……”


  一众小弟直接傻掉。


  我靠，不是吧……


  大哥在做什么？


  大哥在做慈善！


  叶予北在昏暗的灯光下垂着眸，侧脸安静，他很快填好登记表上的信息，包括日期、捐款金额和备注，却在最后捐款人姓名处停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写。


  叶予北放下笔，转身离开。


  平时捐款箱放在小店里更像是摆设，大妈还是第一次见捐款这么多的人，她全程暗中打量，默默惊奇，等人一走，立即探身拿起登记表查看。


  姓名栏却是空的。


  “哎？学生！”大妈以为捐款人忘写了，连忙伸手挽留，喊道，“你的名字——”


  叶予北顿了下脚步，思索片刻，回头，昏暗灯光将少年脸庞映得有几分深沉。


  “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


  大妈：“……”


  小弟们人傻了，站在原地缓缓鼓起掌。


  叶予北没理他们，走向公交站。


  叶予北想存钱，四百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但他知道不能用，不然这钱的性质就变了，成了从程诀那儿敲诈勒索来的。


  这本就是程诀误会多给的，他想以程诀的名义捐掉，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必那么矫情。


  ***


  隔日周一，早上，沧澜私立高中校队照常集训，程诀却被单拎出来，绕着体育场馆内跑圈。


  只怪他上周五在运动会中临场弃赛，一早上被老秦逮着了，好一顿罚。


  等其他队员都散了，程诀也正好跑满二十圈。


  教练老秦坐在阶梯上，朝杯里吐了口茶叶碎末，放下搪瓷杯，招了招手让程诀过来。


  程诀气喘吁吁，一屁股在老秦脚边的地板上坐下。


  “起来动动。”老秦踢了踢他，不赞同地道，“说了多少遍，长跑完不要立即坐下。”


  程诀不为所动，双手撑在身后，不顾形象地吐着舌头大口喘气，如一条热疯了的哈士奇。


  不过少年长相俊秀，再加上白皮肤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面若桃花，引得隔壁排球队的女同学们频频投来视线。


  老秦不管他了，任他瘫着，谈起正事道：“下学期九月份有高中篮球联赛，该你们这届上场了，以往那几届都一轮游，校长这次很重视，希望校队好好干，尽量在本市赛区拿名次，你是队长，就问你行不行？”


  程诀快累劈了，气若游丝：“行~”


  老秦心疼他，起身去隔壁排球队的休息区，趁没人注意，顺了瓶矿泉水回来。


  程诀接过水，咕咚咕咚牛饮。


  “你有这样的信心就很好。”老秦又坐下了，身姿端正，欣慰地叹息一声，道，“不过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大概率也是一轮游。”


  程诀放下矿泉水，咳了一下：“……”


  “这事不赖你们，我们学校篮球队就是闹着玩，高一进来，高二下学期就退了，氛围不够，没有专业的运动员，也没有拿得出手的队伍。”老秦遗憾似的拍了拍大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现在有个机会。”


  他说：“我师弟是市一中的体育老师，他下学期也要带队参加那个篮球联赛，他们跟我们不同，他们是奔着冠军去的。”


  “我跟师弟商量过了，让我们两个学校的队员互相陪练，市一中那队人是高三的，体育班，都接受过专业训练，好在你们苗子好，练练应该也可以，可能一开始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别灰心，尽力就行。”


  “暑假前，你们每周五去一趟市一中，放学后去，等正式放暑假后，时间再做安排，这事你组织一下。”


  程诀没意见，缓过气来了，问：“什么时候开始？”


  老秦：“这周五。”


  程诀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道：“老秦你放心，高三体育班又如何？有我程诀在，照样血虐他们。”


  老秦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气笑：“你小子给我收敛点！”


  ***


  周三那天放学，市一中门口道路惯常堵得开不动车。


  走读的学生鱼贯而出，汽车尾气弥漫街道，炸淀粉肠的阿姨摊前聚集了尤其多的人。


  叶予北耳朵里塞着耳机，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心无旁骛地走路，赶着去网吧练级。


  李华月考成绩没及格，今天被班主任留下来了。


  叶予北当然也没及格，但没人敢留他。


  平时小弟都是李华组织聚集起来的，叶予北懒得等人，所以今天就一个人先走了。


  酷盖出行，必定炸街，再加上叶予北是市一中的名人，一路上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学生，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给他让道。


  因此叶予北通过拥堵路段的过程非常丝滑。


  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环境骤然变得清静，人声和车声都被甩在了身后。


  叶予北走了没多远，经过一个胡同口，无意中瞥见里面有三个男生，似乎把谁围堵在了墙角。


  这类场景他很熟悉，男生间总有些需要放学后解决的恩怨。


  叶予北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直接无视了朝前走。


  突然，胡同里飘出带有几分猥琐的声音：“哟，你哥沧澜私立高中的，挺有钱啊，要不你现在再让他打点钱过来？”


  叶予北刹住脚步，目视前方，往后倒退了几步，接着偏过脸，朝胡同里看去。


  这时恰好有个男生晃了晃身形，透过缝隙，可见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被堵在里面，那眉眼颇有几分眼熟。


  此时初中生一脸忍辱负重，跟棵小白菜似的。


  叶予北在胡同口站定了，转过身面对里面。


  他认出来了，是他婆娘的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程毛毛：姐夫救命！


9、他的爱好

  009


  叶予北在胡同口看了会儿形势，将耳机摘下，收回口袋里，接着挽起袖口翻折几道。


  窄胡同所在的这条街不是主干道，所以来往行人少。


  要不是恰好经过，里面的小白菜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


  那三个男生一看就是校外的，他们穿着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更是五彩斑斓。


  在叶予北看来，能打扮成这样上街的，基本都没什么水平，俗称“菜鸡”。


  胡同里，暂时还没人察觉到叶予北的存在。


  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哼笑一声，肩膀跟着抖了一下，吊儿郎当地将手机递到程毛毛面前，道：“给你哥发消息，再转两千来。”


  那手机也是程毛毛的。


  程毛毛抿着唇不说话，眼神逐渐倔强。


  小孩性格软，但逼急了比谁都骨头硬。


  黄毛被他看得一阵不爽，拿手机怼在他白净的脸上，语气重了：“让你发消息，快点！”


  程毛毛被怼得偏了一下头，眼眶有点红，但依旧没接过手机。


  “我他妈……”黄毛恼了，抬起拳头作势要揍。


  小孩脸更白了，下意识缩起肩躲避。


  就在程毛毛以为今天铁定要遭受毒打时，胡同口传来一道清爽干净的声音，低冷有质感：


  “他哥是ATM机么？”


  程毛毛原本灰暗的眼底似是灯光被点亮，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胡同口，张了张嘴，一声“大哥”几乎脱口而出。


  那三个校外男生也回头看过去。


  就见胡同口泻进来的狭窄天光里，一个高个子帅哥站在那儿，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人的眉目依旧清晰，校服袖口挽到手肘，十分冷感。


  黄毛龇了龇牙，转过身，道：“你哪位？这儿有你什么事吗？”


  他见叶予北穿着齐整的校服，一副三好生的样子，就以为对方好欺负。


  叶予北赶时间，想和平解决，于是给了对面一个机会，报上姓名。


  黄毛只觉得耳熟，却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一旁同伴哆嗦着声音提醒道：“渭城一霸。”


  黄毛“卧槽”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脸戒备。


  “噗嗤——”


  有谁小声笑了一下。


  黄毛扭头，就见刚刚还一脸生无可恋的程毛毛此时正低着头憋笑。


  那笑，无疑就是嘲笑。


  黄毛立即怒气上头，挺直腰板，给自己寻回面子：“你就是叶予北？哟，巧了，我正愁上哪儿找你呢。”


  “找老子有事？”叶予北一步一步朝着狭窄胡同里走来。


  四周空气立即因为他的靠近变得压迫而局促。


  黄毛心里没来由的就有点胆颤，等人走近了才发现，叶予北比传闻中还要不好惹。


  他咽了咽口水，语气放软了点，道：“听说你是这一带老大？”


  叶予北没回话，在他跟前站定。


  黄毛不禁左右看了看两边的同伴，同伴们却已经退到墙边上去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硬着头皮道：“我是职高的王多，最近想在你们这片区创点收入，你要是能行个方便，好处自然少不掉你。”


  叶予北低眸掠了眼他手中的手机，道：“还给他。”


  王多脸色变了一下，心里早就不痛快了，又因为对方傲慢的态度，恨得牙痒。


  他朝叶予北身后瞄了眼，这才看清叶予北今天就一个人来。


  刚才他没注意到，完全是被叶予北的气势给唬住了。


  如果他们三打一，还不得打得对方跪下来叫爹？


  哼，什么渭城一霸。


  黄毛心思绕了一圈，掂量清楚眼下的状况，气焰霎时间又膨胀起来：“我跟你说别不识好歹，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这事本不用知会你……”


  谁料话没说完，头发就被抓住，眼前视野一晃，头“嘭”的一声撞到墙上。


  王多发出极其惨烈的嚎叫声，声音在胡同里来回荡悠。


  叶予北站在原地未动，那只按着王多脑袋的手白净骨感，手背隐隐浮现紫色的静脉。


  王多的同伙完全被吓傻了，没见过叶予北这么狠的，一言不合就开干，动作还出奇的凌厉。


  他们暗暗权衡了一下，知道自己上去就是送人头，于是紧贴着墙边不敢动。


  叶予北这时微微歪过头，看着王多，一字一句道：“还给他。”


  “我艹你……！”王多疼得失了智，张口就骂。


  叶予北却不给他说出完整国骂的机会，薅着他的头发又往墙上撞了下。


  他的动作看似轻松利落，但那“咚”的一声却是实实在在的发闷。


  王多脑瓜子嗡嗡的，直接翻了白眼，握着的手机也没抓住，掉了下去。


  叶予北身形一矮，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手机，递给一旁的程毛毛。


  虽然此刻场面有些暴力，但程毛毛快兴奋得喘不上气了。


  他眼睛亮闪闪的，双手接过手机，点头致谢：“谢……谢谢……”


  谢谢大哥。


  小孩的脑袋快点到地上去了。


  叶予北仍旧按着死鱼一样的王多，没松手，问程毛毛：“他们拿了你多少？”


  程毛毛呆了一下，道：“三千。”


  叶予北看向墙边两个瑟瑟发抖的不良少年，轻轻朝程毛毛偏了下头，用眼神示意还钱。


  那两个小虾米显然没脾气。


  一人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狂点屏幕一顿操作。


  程毛毛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显示支付宝到账三千的消息。


  小孩心里美着呢，露出一个笑。


  叶予北这才放过王多，又从口袋里掏出纸手帕，抽了张纸巾擦手。


  王多还未恢复意识，顺着墙，直接软倒在地。


  就这样，他身后两个兄弟也不敢上前扶，只因忌惮叶予北在场。


  王多仰面躺在地上，额角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他好不容易艰难地半睁开眼，就见一张雪白的纸巾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狭窄的视角中，叶予北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今天人带少了……”王多气息微弱，望着胡同上方的浮云，抽着嘴角龇牙道，“叶予北，你他妈死定了……”


  ***


  叶予北走出了胡同，程毛毛握着手机，小跑两步跟在后面，怎么看都有些小雀跃。


  叶予北回头看他一眼，刻意放慢些脚步，好让小孩跟上。


  程毛毛都有些手心冒汗了，时不时就得来一下深呼吸。


  本来就带有小粉丝滤镜，再加上今天又被大哥救了，在程毛毛看来，叶予北简直就是人类高中生的天花板。


  叶予北道：“怎么又是你？”


  上次被他的小弟们扣押，今天又被职高的混混围堵，面善好欺么？


  程毛毛却一阵激动。


  他的天花板跟他说话了！


  程毛毛结结巴巴，道：“就……他们看我穿的鞋好，把我堵住了。”


  叶予北低头瞄了眼他的鞋。


  嗯，没个五六千拿不下。


  职高的混混倒是挺会挑人。


  叶予北又问：“去车站？”


  程毛毛摇头，道：“去沧高，今天跟我哥一起回家。”又补充了一句，“我哥你上次见过的。”


  叶予北握着包袢的手指紧了紧，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收敛了不少。


  过了会儿，他突然问：“你哥喜欢什么？”


  冷淡的声音放低了，和着傍晚温热的风，有点柔和的味道。


  “啊？”程毛毛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予北别过视线看街旁的绿化带，道：“随便什么，只要是他喜欢的，爱好、音乐、书、游戏……随便。”


  程毛毛虽然觉得校霸问起他哥有点突兀，但还是努力地思考起来。


  他走路的时候眼睛望天，掰着手指头道：“我哥挺喜欢玩游戏的，像刀剑2那种。”


  “嗯。”


  “他的歌单里几乎都是周杰伦，十年老粉了。”


  叶予北看向他，道：“最喜欢哪首？”


  “开不了口！”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程毛毛滔滔不绝道：“我哥成绩特别好，他喜欢看书，最喜欢的一本是老人与海。”


  “他篮球打得特别棒！每周三校队集训的时候，好多女孩子都专门去看他。”


  “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去小区后面广场上跟人练滑板，对了，他在练Ollie，上周摔得有点惨，膝盖都磕了。”


  “我哥很喜欢小动物，会去那种能撸猫撸狗的咖啡店……”


  叶予北忍不住插了一句：“他喜欢猫还是狗？”


  “他喜欢猪。”程毛毛道。


  “……”


  “他去的宠物咖啡店一般都会有猪，他是奔着小香猪去的。”


  “……哦。”


  程毛毛越说越放松，都有点收不住了。


  叶予北一直安静地听着，偶然会问得细一点。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路，也走了一路，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能看到马路斜对面的沧高校门了。


  沧高道路宽阔，拥堵情况比市一中好一点。


  程毛毛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我哥应该训练结束，也该出来了，大哥，那我先走了。”


  “嗯。”


  结果程毛毛还没走几步，叶予北又把人叫回来。


  程毛毛颠颠地跑回去，眼睛亮闪闪的：“大哥，什么事？”


  叶予北道：“今天的事别让你哥知道。”


  程毛毛困惑：“为什么……”


  叶予北怕程毛毛说漏嘴，讲起一路上他打听程诀的事。


  没点心理准备的，大概会以为他是变态。


  叶予北没多解释，只问：“能做到么？”


  大哥都这么问了，那肯定能啊。


  程毛毛跟接到任务指示一样，胸脯一挺，信誓旦旦：“能！”


  叶予北冲他一扬下颌，打发道：“去吧。”


  程毛毛又背着大书包颠颠地跑了。


  叶予北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即离开。


  他隔着沧高前方的车水马龙，望见小孩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接着冲着某个放向挥了挥手。


  叶予北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道高挑的身影跃入眼帘。


  沧澜私立高中的校服是出了名的好看，男生穿的都是藏蓝色修身小西装，领带和袖扣配套，校徽别在胸口。


  程诀正在打电话，可能刚运动完，脸色有些潮红，在阳光下新鲜得像颗草莓，他的白衬衫领口解了两粒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制服外套挂在手肘处。


  见程毛毛向他跑来，程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起来时，桃花眼好看地弯起。


  叶予北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竟是如此清晰。


  程诀打电话的同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忽然，他感到背后一道带有温度的视线。


  程诀回头，在人群里随意扫了两眼，没发现异样，却在即将收回视线时，瞄到一个穿校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貌似是市一中的校服。


  这时，电话里响起声音：“所以下周你来不来？”


  程诀被拉回心神，道：“来啊，肯定来给您老捧场。”


  ***


  “老地方”网吧内，依旧有些乌烟瘴气。


  李华好不容易从班主任五指山下逃脱，走进网吧C区，却发现今天的大哥画风有些不一样。


  就见叶予北面前的电脑开着游戏，游戏人物在自动打怪刷经验。


  而叶予北塞着耳机，正低头翻看一本书。


  似乎是对书的内容不感兴趣，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啃，少年的表情里带着七分认真、两分执拗、一分烦躁。


  李华默默瞄了眼那本书，在页眉上发现“老人与海”的字样。


  虽然是学渣，但他也知道这是中学生必读课外书。


  李华感到一阵诡异。


  跟随大哥这么久，他见那双修长的手提过菜刀，拎过钢管，就是没见翻过书页。


  “大……大哥？”李华试探性地叫了声。


  可惜叶予北耳机里放着音乐，没听到。


  只能听见周董深情唱道：


  “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老子期末复习都没这么认真过。



10、再来一瓶

  010


  周五下午放学，程诀在校队群里通知了时间地点，就自己先骑车去市一中了。


  市一中跟沧高仅隔了一条街，很近，走路一刻钟，坐公交则五分钟不到。


  程诀到了地方，在校门口归还了小黄车，向门口保安表明身份后，直接进去。


  市一中有着近百年的历史，道路两旁都是参天大树，因此一踏入校园里，就能感到一阵阴凉舒适。


  现在正是放学时间，穿统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朝校门口走去。


  程诀穿着宽松的篮球服，里面一件白T打底，在逆流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惹眼。


  一路上，程诀跟人打听，终于找到了略显陈旧的露天篮球场。


  场上已经有三个人在做热身运动了，他们穿着市一中的校服，不过脱了外套。


  其中一人看到程诀，晃着步子走过来，伸出一手，问：“沧高的？”


  “对。”程诀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道，“学长好，我是沧高篮球队队长程诀。”


  “队长张天。”


  那人也报上姓名。


  张天看程诀挺有礼貌，也顺眼，主动将一旁长椅上的外套收拾收拾，腾出位置给他放包。


  程诀看了眼手机，队友们都表示在路上了，而距离两校球队约见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


  他环顾四周，在篮球场斜对面发现一家小卖部，于是跟另外三个人打了声招呼，表示去买水，接着独自离开。


  ***


  叶予北最近除了上课就是上网吧，一周时间内，账号被他由10级练到了30级，成了移花宫内公认的无情刷经验机器，他的武器装备也都堪堪及格了，可以组队进副本了。


  周五一放学，叶予北照例往教室外走，赶着去登游戏，谁料刚出后门，就被一双手逮个正着。


  叶予北回头一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皮肤黝黑，正攥着他的后衣领，一脸笑眯眯。


  青年道：“来，跟我走一趟，我今天可是提前出办公室来蹲你的。”


  这人是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刚毕业不久，叫孙向铭。


  孙向铭拖着他走，叶予北连忙扒住门框，不客气道：“干嘛？”


  孙向铭拽不动，不得不停下，道：“去参加集训，你被选中做下学期篮球联赛的替补了。”


  什么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


  叶予北莫名其妙，不给好脸色：“不去。”


  从这学期开始，孙向铭就有事没事给他洗脑，让他走篮球特长生，原因有二。


  “你这身材，不打篮球可惜了。”


  “你这屎一样的成绩，要是继续下去，能考上大学才怪，趁早做打算。”


  孙向铭每次看叶予北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块好料，好像不拉叶予北走上篮球这条道路，就是暴殄天物。


  叶予北早就不打算考大学了，所以对孙向铭的洗脑不为所动。


  孙向铭这次却没放过他，道：“你必须去。”


  叶予北：“凭什么？”


  孙向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叶予北都有点瘆了，他才语气一软，道：“就凭我求你，我求你了祖宗。”


  “……”


  最后叶予北还是被抓走了，倒不是他被劝服了，而是孙向铭大学期间练过举重，没几个人能抵得过他的蛮力。


  去往篮球场的路上，孙向铭才说出自己的良苦用心：“说是集训，其实就是跟其他学校的友谊赛，你去学点实战技巧，就周五放学后两小时，又不占用你上课时间，而且说不定你看着看着，还真喜欢上了，找到人生方向了呢，没坏处的。”


  叶予北双手抄在校裤口袋里，一脸冷漠地朝前走，对于孙向铭的话基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孙向铭带着叶予北进入篮球场时，那里已经站了八九个人了。


  叶予北扫了眼，除了篮球队队长张天，其他的他都不认识。


  还有几个校外的，穿的篮球服倒是挺好看。


  具体哪所高中的，他也不感兴趣。


  孙向铭问：“都到齐了？”


  “对面的都到齐了，有一个去了小卖部，一会儿回来。”张天左右看了看，回答道，“就我们这边……还有田健鑫没到。”


  说到这个田健鑫，似乎是个挺让人头疼的人物。


  孙向铭脸色沉了一下，道：“你们先热身，我打电话给他。”


  叶予北在场边长椅上坐了会儿，见大家都各忙各的，孙向铭背对着他朝向另一边在打电话，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心思活泛了一下，抓起一旁的书包，猫下腰，准备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叶予北瞅准时机，一个起身转向后方。


  谁承想下一秒，就跟身后走来的人撞到一起。


  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几瓶运动型饮料砸到塑胶场地上。


  叶予北抬头，对上一双薄情桃花眼。


  刹那间，风声止了。


  连同他的呼吸和心跳。


  ***


  程诀正抱着十多瓶饮料往回走，不料哪个孙子突然撞了他一下，好几瓶饮料都掉地上了。


  程诀抬起头看去，第一反应：卧槽，还挺帅。


  第二反应：哎？有点眼熟。


  最后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叫马什么梅？


  正当两个少年杵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时，其他人听到了动静，连忙走过来帮忙。


  张天上前接过程诀手上捧着的饮料，道：“学弟太客气了，怎么给每个人都买了？”


  程诀从叶予北身上收回视线，笑道：“顺手的事。”


  其他队员都围过来捡饮料，叶予北不知不觉就被挤到了外围，他看着人群中央的程诀，总算反应过来，孙向铭说的“其他学校”就是沧高。


  叶予北的喉结轻微地上下动了动，似乎是咽下了某种难解的情绪，接着挪开视线。


  孙向铭这时挂了电话走过来，一眼看到叶予北拎着书包站在一旁，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正因为迟到队员的事烦恼着，见叶予北屡次辜负他好意，心里突然着了把火，一挥手，道：“你实在不想看就走，我以后也不管你了！”


  叶予北却破天荒地安静了，乌沉的黑眸看着孙向铭，片刻后，扭身坐回长椅上，一个人嘀嘀咕咕：“老子不走，要走你走。”


  “？？？”


  孙向铭有点看不明白了。


  程诀正在分发饮料时，田健鑫拖着脚步姗姗来迟。


  他笑嘻嘻说了句“忘了”。


  孙向铭却不好糊弄，严肃道：“你要是再这样，下次别来了，反正我们队员也够了。”


  田健鑫这才注意到，长椅上坐了个“替补”，他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借着拿饮料的机会，转过身回避了话题。


  饮料分到最后，程诀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少了一瓶。


  他把教练都考虑进来了，却没想到对面还带了个替补过来。


  程诀没怎么犹豫，很自然就把自己的那瓶递过去，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叶予北还坐在椅子上，目光掠向那瓶洇着水汽的橙色饮料，又抬眸快速看了眼程诀，顶着一张冷漠帅逼脸，伸手接过。


  无意间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温度滚烫。


  “见过。”叶予北敛下眼睫。


  “你是不是叫……”程诀一手叉腰，一手碰了碰额，仰着脑袋，一副极力回忆的样子。


  叶予北握住瓶身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跳开始加速，从未这样紧张过。


  可程诀拍了半天脑门，也没说出他的名字。


  少年深黑的眼眸黯了一瞬，低声道：“叶予北……”


  “程诀！该上场了！”


  这时有人喊了程诀一声。


  程诀看了眼那人，又回头看叶予北，笑了笑，道：“先走了。”


  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叶予北在后方皱了下眉。


  场上，教练正在讲解规则和注意事项。


  叶予北百无聊赖，正要喝水，不经意间瞄到队员们放在场边的一排饮料，齐刷刷的都是蓝色。


  他怔了一下，看回自己的饮料，是唯一一瓶橙色的。


  那一刻，少男心如充气球一般迅速膨胀开来，轻飘飘地要上天。


  感觉受到了特别对待的校霸同学拧开瓶盖，嘴唇贴着瓶口小小地抿了一口。


  是属于夏天的橘子味，很甜。


  孙向铭从场上下来拿篮球的时候，看到叶予北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


  他弯腰捞球，一巴掌拍在叶予北背上，好笑道：“你小子别不舍得喝啊，没了我再给你买。”


  “……”


  嘴里还含着饮料，差点被铁砂掌拍得喷出来。


  叶予北放下瓶子，没好气地瞥孙向铭一眼。


  懂个毛。


  ***


  篮球赛开始后，叶予北展着一条长腿，双手撑在后方，从各个角度欣赏程诀打球的样子。


  程诀在球场上虽然不是最高的，但身姿灵巧，球技很好，带球过人的时候能帅出一脸血。


  程诀这时在市一中篮板下夺得了球权，晃过后卫，跑过半个球场，在三分线外弹跳起身。


  这一动作将少年的身材拉开了，他的小腿尤其修长，线条紧致，赤白苗条，形状漂亮得近乎优美。


  叶予北的视线在那处多停留了几秒，沉默地移开。


  程诀双手压腕。


  球进了！


  队员响起来了欢呼声。


  程诀落地，展开双臂，桃花眼好看地弯起。


  这时恰好第一节结束，教练吹了声响哨。


  所有人散场，纷纷来到休息区，喝水补充能量。


  程诀朝这边小跑而来时，篮球七分裤柔软的面料向上跃动，有意无意间露出左膝盖上的一块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点扎眼。


  叶予北看到了。


  程诀脸上微潮，跑到长椅边，直接在叶予北旁边坐下。


  叶予北跟被点了穴一样，立即挺直了背，腿也老实地收了回来，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程诀朝站在面前的一个队友伸手，有些气喘地道：“给我喝点。”


  队友抹了把嘴，很自然地把饮料递给程诀。


  叶予北看得心里一咯噔，眼睁睁看着程诀仰起脸，嘴唇就要触到瓶口……


  他“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程诀正要喝水，结果不知哪个孙子突然窜起身，撞到了他的手臂，手一抖，瓶子直接摔地上了。


  程诀：“……”


  看向地上的一滩液体，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更渴了。


  程诀偏过脸看向身旁，看清楚人后，轻抬了下眉。


  怎么又是他？


  马什么梅。


  叶予北眉眼间隐含戾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生硬道：“对不起。”


  程诀干笑了一下，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饮料瓶，里面还留了两三口的量。


  程诀不嫌弃，正要继续喝，突然感到从侧旁投射来的灼热视线。


  程诀还举着瓶子，犹犹豫豫地瞥向一旁，就见那个大帅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戾气有点重，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敢喝？”。


  程诀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点不敢了。


  他迟疑地放下饮料，想了想，看向叶予北，试探地道：“我偷你家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名可能要换，今天去报备，编编说出现“钓系”不太好，我猜是“钓”和“钱”放在一起，有点要上法治节目的意思。
前面把两个崽的年级弄错了，目前都是高一，过完暑假回来才高二，这样正好对得上《校草男友大有问题》里的故事线。



11、仇家上门

  011


  “……”


  叶予北真心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间的气氛陷入迷之僵硬。


  篮球比赛节与节之间的休息空当只有三分钟不到，教练这时吹了声哨，招队员们回到场上。


  程诀只能起身，水都没喝上一口，又重新上场了。


  叶予北扫视一圈散放在场边的瓶子，这才反应过来，饮料本来就少一瓶。


  程诀先前可能是防止尴尬，所以把自己的那瓶给他了。


  叶予北揉了揉额前刘海，一阵懊丧，怪自己早没有发现。


  第二节比赛已经开始了，叶予北却没坐下观看，而是拿过书包，从里面翻出饭卡，大步流星地走出露天球场。


  小卖部里，叶予北在冷柜里拿了瓶同款运动型饮料，正要关上门时，发现上面一层摆着一款新品，标价十三块五，比手上的这款足足贵了六块。


  少年只顿了几秒，又把手上的放回原位，取了上面的新品。


  结账的时候，叶予北低着头，用指尖搔了搔鼻梁，有些遮遮掩掩的意思，低声问：“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


  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他一眼，拉开抽屉，摸出一盒气雾剂拍在柜台上。


  “一共六十五块五。”


  对于大多数市一中的学生来说，他们一周往饭卡里充的钱也就八十左右。


  叶予北划完卡，下周的饭钱就只剩下伶仃的十四块五。


  十分钟后，上半场结束，所有人可以休息一刻钟。


  程诀热得不行，脱了篮球服给自己扇风，里面棉质白T的后背几乎汗透。


  “走啊，程诀，买水去。”同队的哥们伸手搭上他的肩。


  “闪开闪开，热。”程诀把他的手撂开，道，“等我一下，我去拿下手机。”


  “那我就不带了哈。”


  “行呗，光蹭我的。”


  “程老板有钱不是？”


  两人互相调侃着来到休息区，程诀弯腰在书包里掏手机，突然，一瓶纯黑包装的饮料伸到面前。


  程诀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顺着瓶身，看到指节分明的手，往上是一截冷感的腕。


  他往旁边瞄了一眼。


  那个又冷又酷的大哥也在看他。


  程诀维持姿势不变，不确定：“给我的？”


  叶予北“嗯”了一声，声线带着浅浅的磁性，有点冷漠。


  “程诀你走不走啊？”


  这时，那个同队的哥们趴在篮球场外的铁丝网上，朝里面喊了声。


  程诀回道：“来了。”


  随即看向叶予北，微微眯起眼笑道：“你喝吧，我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小卖部。”


  程诀太会笑了，近距离间，那张面带桃花的脸直接让叶予北晃了下神，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远了。


  叶予北还握着饮料，轻轻拧了下眉。


  对方水都没收，那瓶气雾剂更是找不到机会送出手了。


  郁闷的同时，又能感到一丝被拒绝的空落。


  孙向铭托着篮球从场上下来时，叶予北正盯着地面发呆。


  孙向铭在他旁边坐下，看到他旁边有瓶饮料，顺手就拿了起来，道：“没人要吧？那我喝了啊。”


  谁料下一秒，饮料就被叶予北劈手夺过。


  “不要拉倒。”


  少年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隐含不悦。


  他接着拧开盖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报复似的往嘴里灌，看那架势是打算一口气灌下一整瓶。


  “喂……”孙向铭在旁边都看愣了，道，“我没说不要吧……”


  小卖部里，程诀关上冷柜前，一抬眼，看到了最上方一排纯黑包装的饮料。


  他第一次来小卖部的时候，只习惯性拿了平时常喝的那一款，倒是没留意上面一排的新品。


  程诀漫不经心地掠了一眼价格，十三块五。


  好像是这里最贵的。


  ***


  叶予北观赛期间，整整喝了两瓶500毫升的饮料，结果就是临结束前实在憋不住，跑去最近的教学楼找厕所了。


  等他再回来，大家已经散场，空荡荡的球场上只剩下一个捡塑料瓶的队员。


  现在是晚间七点，篮球场上亮着一盏灯。


  叶予北站在长椅旁，从口袋里掏出气雾剂，垂着眸看了会儿，又默默塞了回去。


  程诀跟队友们一起走到校门口时，又遇到两个市一中篮球队的，于是几人凑一块儿聊了会儿天。


  一群少年聊得兴起，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灰尘仆仆的面包车。


  透过挡风玻璃，就见五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校门口的高中生们。


  黑暗中，一个戴大金链子的胖男人对着手机道：“等了快两小时，篮球队的人现在才出来，日你妈妈的，哪个是叶予北？”


  手机里传出模模糊糊的声音：“你就看最帅的那个，很好认……妈的，打断他的腿……”


  闻言，大金链子一眼瞄准人群中一个穿白T的少年。


  说到帅，那个桃花眼少年以绝对的优势跳脱而出。


  大金链子：“行，知道了，你就等着吧。”


  这时，白T少年一边塞耳机，一边后退，跟其他人挥了挥手，看来是打算离开了。


  大金链子目光一沉，对其他人道：“走！”


  “哗啦”一声，面包车门打开，一车五人走了下去，又装模作样地看向四周，双手摸索着整理裤腰，实则是在往腰后偷偷别钢管。


  大金链子瞄了眼校门口的方向，发现“叶予北”正沿着校门前的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而他的同伴们穿过了马路，显然跟他不同行。


  大金链子看准机会，招了一下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


  程诀打完篮球出来的时候，门口一辆小黄车都没有，他只好沿着街道继续往前找，要是到了路口还没发现，就准备打车。


  等走到一半，程诀突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寻着感觉回头，看到背后五个彪形大汉。


  ！！！


  程诀吓到了，一脚往后撤了一步，有点没反应过来地定在原地。


  那五个大汉显然也被少年突然的回头吓了一跳，集体刹了个车。


  两方人互相瞪着看，一时间，空气有点焦灼。


  程诀小心翼翼地摘下一边耳机，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朝对面打招呼：“嗨……嗨？”


  大金链子略显尴尬地咳了两声，不过很快，他手中挂下来一根钢管，面目转为凶恶相，道：“听说你很吊啊？”


  程诀想了两秒，不太理解：“听谁说的？”


  “……”


  大金链子以为对面在挑衅，一管子敲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向少年，瞪着眼说：“搁这儿跟我装呢！你打了我们的人，别以为没事，我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什么东西？


  程诀试图让对面冷静：“你等等。”


  让他捋捋。


  可大金链子却等不了，咬着牙道：“等你妈——”


  程诀拧眉，也开始不高兴了。


  这人素质怎么这么差？


  可下一秒，就见另外四个男人一齐从腰后拔出钢管。


  程诀心下“卧槽”了一声，意识到不妙，立即就想跑路。


  可就在这时，汉子们的身后响起一道低冷的轻喝：“前面的想干嘛！”


  程诀抬眼看去，隔着一群人，看到站在对面的高挑少年。


  正是那位酷拽的大哥。


  程诀眼睛一亮。


  可能是市一中这位校霸的气质比那五个中年男人加起来都要狠、稳，因此没来由地让人产生一种安全感。


  大汉们也扭头看向来人，一时间都有点奇怪哪儿冒出来的崽。


  关键是还这么拽。


  少年深黑的眼眸扫视他们一圈，接着笔直朝程诀走去。


  有两个男人下意识就给他让了道，让完道又觉得哪里不应该。


  叶予北走到程诀身旁，跟他并排站着。


  程诀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身体紧贴着叶予北的手臂，用手牵了牵他的衣袖，小声道：“我不认识他们，是不是应该先报警？”


  隔着衣服，叶予北能感受到熨在身侧的体温，少年身上有种独特的植物青气，伴随着汗液蒸发而出，带着若有似无的甜。


  扰人心神。


  叶予北在夜风中暗暗深吸一口气，接着往旁边站了一步，跟程诀拉开一段距离。


  “？”程诀偏过脸看他一眼。


  叶予北却看着对面一群人，道：“你们哪儿来的？”


  大金链子把钢管架在肩上，斜着身体，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两个来回，不客气道：“你又是哪儿来的？”


  他见这位少年穿着市一中的校服，气质跟一般的学生很不一样，就差把“狠绝”两个字写脸上，而且长得……


  ……那叫一个相当帅。


  大金链子的表情渐渐趋向怀疑。


  他看了看面前温室花朵似的白T少年，又看了看旁边穿校服的戾气少年。


  谁更像个不良？


  答案不言而喻。


  大金链刹那间神色一凛。


  也恰好是在这时，叶予北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里愣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确认过眼神，遇上对的人。


  大金链子“艹！”了一声。


  程诀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就被身旁的人抓住。


  接着，就被拖向反方向奔跑。


  “给我追！”大金链子在身后气急败坏。


  程诀回头看了眼，见那几个大汉跟恐龙似的在后面穷追不舍，心里极其震撼。


  他捞了捞肩上的书包，撩开长腿，跟着叶予北一路狂奔。


  叶予北显然对这一块的地形很熟，他带着程诀绕了两条街，来到了一条僻静胡同口。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后面追的声音。


  叶予北快速环视四周，看准靠放在胡同里的一堆旧家具，其中有一个瘦长的单扇门雕花柜。


  他牵着程诀走过去，打开柜门，让人先进去。


  柜子高而窄，藏一个少年正正好。


  他站在外边正要阖上门，程诀却在这时拉住他的手腕。


  “你呢？”


  叶予北气息还没喘匀，闻声，抬眸看向程诀。


  胡同边缘倾斜下来的月光映亮他的眉眼，有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味道在他身上体现。


  “老子跑得过他们。”


  声音低且沉。


  “在前面，给我追……！”大金链子的声音隔着几堵墙传来，简直阴魂不散。


  时间紧迫，叶予北扶着门要关上。


  这时，突然从柜子里伸出一段白净手腕，被月光照得雪亮，纤长五指攥紧叶予北的校服前襟。


  叶予北愣了一瞬，下一秒，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拉扯力道，将他拖向柜子里。


  柜门开了，阖上，如同呼气，吸气，将谁有些颤抖的声息关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诀：拿来吧你。
叶予北：口口口口口口……
大脑空白中。


12、校霸的爱

  012


  柜子里是窄的。


  面对着面，呼吸挨着呼吸，植物甜香与冷泉气息交融，吸一口，纳入肺腑，让人头脑都有些热沉沉地发胀。


  叶予北一只手还撑在柜壁上，呈现壁咚的姿势，程诀则低着头调整站姿。


  由于少年窸窸窣窣地动来动去，发丝会时不时贴着叶予北的下颌瘙过，有点痒，有点挠心。


  这时，一缕柔软的发稍轻蹭了下喉结，叶予北呼吸滞涩一瞬，撑在柜壁上的修长指节蜷了蜷，指尖微微抠紧了。


  他别开脸朝向一侧，通气似的轻咳了声，松松嗓。


  程诀却毫无自觉。


  两个180+的少年藏在不到半米宽的柜子里，怎么都错不开身，叶予北不得不屈起一只膝盖，顶在对面柜壁上。


  四条长腿就这么交错着互相卡位，看着有几分尴尬，程诀再往下滑几寸，就能直接骑坐到对方大腿上了。


  空间实在太小，程诀找不到舒适的状态，不得不放弃。


  他仰面靠在柜子上，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调笑，道：“大哥，你顶得我都合.不.拢.腿了。”


  “…………”


  叶予北沉默地看了程诀数秒，低下头。


  借着从门缝顶端漏进来的月光，程诀突然发现，对方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衬着白皙皮肤，十分明显。


  叶予北以往给人的印象都是狠得不行，常常摆出别人欠他五百万的高冷脸，这耳朵一红，就透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热吗？”程诀微微歪过头，看他。


  叶予北摇摇头，低垂着眼。


  “那你脸红什么？”


  “……”


  叶予北压抑着气息，低声道：“你管老子？”


  程诀自讨了个没趣，偏过脸看向柜门。


  又过了会儿。


  “哥们，你说外面的人怎么回事？”程诀试图搭话，道，“跟他们讲道理也不听，上来就是干，我怀疑他们寻仇寻错人了，我们俩也不知道成了谁的替死鬼……晦气。”


  “……”


  叶予北的气势在无形中变弱了点，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没作声，心里虚的一批。


  他能猜到，男人们多半是职高那边找来的，目标冲着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先找上程诀了。


  程诀见叶予北又不理他，于是有些闲地靠在墙壁上等待。


  昏暗逼仄的空间内，视线没地方放，他看了看柜子顶，又时不时瞄一眼面前的叶予北。


  这位校霸明眸皓齿，五官轮廓清晰，下颌线条优越得跟漫画人物似的，看久了养眼。


  程诀盯着看了会儿，发现叶予北的睫毛实在长，根根分明，于是无聊到开始默默数起了校霸的睫毛。


  程诀数数的过程中逐渐专注，不知不觉就离得有点近了。


  叶予北早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了，直到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眼睑。


  他依旧垂着脸，道：“能不能离老子远点？”


  程诀顿了一下，见被发现，尬笑两声。


  “对了，听你一开口，我倒是想起来了。”程诀作为社交牛逼症患者，两人独处时不说话，难受，于是没话找话，道，“我网上认识一个女生，也总喜欢自称老子。”


  谁料一说完，空气就突然安静。


  程诀感觉到了那阵诡异的沉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好半晌，叶予北才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程诀得到回应，整个人松气，不自觉沿着墙壁下滑了几寸。


  他半坐在叶予北腿上，悄悄地借点力，不然站久了累。


  “你是不知道。”程诀道，“处起来感觉太差劲了。”


  叶予北：“……”


  想叫程诀从他腿上起来。


  不想借他坐。


  程诀这时抬眸看向叶予北，道：“你上次不是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叶予北一边暗暗郁闷，一边又忍不住竖起耳朵，低沉地“嗯”了一声。


  “喜欢什么样的我倒是不知道。”程诀一笑，道，“但我现在很确定，什么样的会是我不喜欢的。”


  “……”叶予北顺着他的话，问，“哪样？”


  “女汉子型的。”


  “……”


  程诀没察觉到叶予北收紧了一瞬的下颌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但我得澄清啊，我不喜欢，不是说女汉子类型不好，只是我这个人不适合。”


  “那个女生其实人不错，但每次听到她说老子，我都有点头皮发麻，觉得她比男人还直爽彪悍。”


  “尤其是她最近还每天上线蹲我，我都可怜自己像个被恶霸盯上而不敢出门的良家妇女，真怕了她。”


  叶予北头埋得更低了，撑在墙上的手默默攥紧。


  最后，程诀一言难尽地摇摇头，感叹道：“她要是别总是把老子挂嘴边，或许还能让我抱点幻想。”


  说着，身体又往下滑了一点，体重几乎都压在叶予北单条腿上了。


  程诀虽然瘦，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子挺高的青少年，分量不轻。


  叶予北感觉膝盖有些撑不住的同时，又被程诀的一番真情实感搅得乌云密布。


  他微微咬着牙道：“你给老子……给我起来。”


  硬是吞了两个字。


  程诀“哦哦”两声，赶忙扶着墙壁起身，他脸皮厚，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轻笑着道：“抱歉，站累了。”


  程诀打了一晚上篮球，又跟叶予北跑了几公里，片刻都没歇息过，累也是正常。


  叶予北想到这一层，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凌厉的气势也在刹那间削弱几分。


  他略显生硬地道：“你要不然，在老子……我肩上趴一会儿？”


  程诀惊讶地看他一眼，随即满嘴说着“这样不好吧”“这样不太好”“这样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一边诚实地倾身上前，下颌搁在叶予北肩上，同时伸手揽住他的背……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程诀整个人相当于挂在叶予北身上了。


  叶予北浑身僵硬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暗暗咬紧牙关。


  让他趴一会儿。


  没让他这么趴。


  ***


  程诀比叶予北矮个四五厘米，一挨上叶予北，就像依靠住了着力点，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变得软趴趴。


  他后腰的压力得到缓解，腿也没那么酸胀了，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还扬了扬手腕，拍拍叶予北的肩，懒洋洋道：“大哥真不错。”


  程诀发现，这人身上的气味挺好闻，像他安静时的气质、说话时的声音，有冷冷泉水滑过，清冽中带着丝丝甘味。


  叶予北默默调整了一会儿气息。


  柜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叶予北胡乱想起心事，犹豫了一下，接上之前的话题，道：“比起直爽的，你更钟意温柔的么？”


  程诀扭过头看向叶予北的侧脸，翘着唇角反问道，“就说你作为男人，难道不喜欢温柔的女生？”


  叶予北也微微偏过脸看向程诀，近距离间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有什么怦然了一下。


  他可能……连女生都不喜欢。


  叶予北诚实地摇头，在程诀诧异的目光中，又昧着良心点头，表示自己跟大多数男人是同类。


  “那不就得了。”程诀说得理所当然，又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交流起男生间的心得，道，“尤其是女生叫哥哥的时候……害，我对这种事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叶予北默了一下，又想起娇楚楚在世界频道用语音叫了声哥哥，程诀直接赠送她价值六百的服饰的事。


  原来他和娇楚楚的差距不仅在于ID名，而在于那声哥哥。


  校霸同学再次感到自己悟了，同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叶予北一手扶住柜顶，稍稍换了个站姿，开始套路人：“听你的意思，平时玩游戏？”


  “嗯。”程诀道，“刀剑2。”


  “最近有上线么？”


  “哪敢？”


  “以后都不玩了？”


  “也不是。”程诀略显苦恼地皱了皱眉，道，“明天游戏里有活动，还是得上去。”


  说着，程诀抬起一手，食指和中指交叉，做出“祈祷幸运”的手势。


  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我的上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请让那位明天有事上不了线……”


  叶予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为了避开他，各路神仙都搬出来了。


  叶予北抓住程诀祈祷的手，按了下去。


  程诀睁开眼，清澈的目光透出寻问。


  叶予北垂着眼，眸色冷淡地看着他，道：“在柜子里别乱许愿。”


  程诀：“？？？？”


  谁说的？


  叶予北握着程诀一只手，程诀心大，也没撤开。


  他们就维持现在的姿势，又在柜子里安静地等了会儿。


  两人都没发现，这才第二次见面，小手就已经摸摸蹭蹭个没完。


  不多时，外面响起来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就是大金链子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艹，跑哪儿去了？这么快？……走！去另一条道上找找。”


  声音非常近，应该就在柜子旁。


  程诀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两个少年出于保险起见，在柜子里里又待了会儿。


  再次出来时，胡同口静悄悄的，那群人已经走远了。


  ***


  叶予北和程诀并肩走出胡同。


  一路上，程诀说了不少感谢的话，说什么要不是叶予北及时出现，自己早凉了，还害得他受牵连之类云云。


  到底是谁牵连谁，某人心里清楚。


  离分别前，叶予北状似无意提起：“你明天玩游戏？”


  “对啊。”程诀一五一十道，“跟朋友约了晚上八点，一起刷本。”


  叶予北点点头，抬了下手，当作告别。


  两人方向不同。


  程诀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挥手：“拜拜，路上小心。”


  叶予北忽而想到什么，他一手还抄在裤子口袋里，一手伸直了朝前方程诀打了个响指，声音低低的有磁性：“你回来。”


  “怎么了？”


  程诀有点莫名地走上前。


  到了近旁，却见叶予北掏出一只盒药，接着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程诀低头看了眼药，又抬头看向叶予北。


  叶予北道：“买多了，你自己看着办，用不到就扔掉。”


  说完，走了。


  留程诀站在原地懵逼。


  ***


  当天晚上，程诀回去的有点晚。


  程毛毛问起时，程诀怕他担心，便没细说今晚遇上的事儿。


  程诀回到房间，先去洗了个澡，等他洗完了擦拭身体的时候，才感到膝盖处隐隐作痛。


  程诀查看左边的膝盖，那里因为上周玩滑板磕了一下，挺严重，现在还青紫着。


  这也怪他平时懒，不注意护理，连药都没搽过，所以好得慢。


  要不是因为今天打完篮球后又疯跑了一路，他也不会疼。


  程诀“嘶——”地抽了声凉气，将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跳着脚回到房间里。


  他本想去翻医药箱，看有没有能用的药，却突然想到今天那个校霸送了他一瓶气雾剂。


  程诀坐回床上，在书包里翻出药盒。


  倒腾了一阵后，在青紫磕伤处喷上药。


  起初冰凉凉的，等推揉开后，能感觉到朝着皮肤里蔓延的热度，竟是立竿见影地缓解了疼痛。


  程诀搽完药，拿着药瓶在眼前晃了晃。


  笑了一下。


  还挺好用。


  ***


  第二天是周六，程诀放假在家，他没跟小伙伴们约着玩，于是白天做题，晚上准备上号。


  距离跟朋友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的时候，程诀就潜水关注移花宫群里的状况。


  他盯了许久，没见到那个新人“小仙女萌哒哒”发言，又去看她头像，似乎不在线。


  程诀还挺高兴，心道是不是昨晚许愿成效了？


  程诀怕群里那些人通风报信，于是卡着八点准点上线，打算直奔周年庆副本所在地。


  于是八点刚到，穿着鲜艳袈裟的和尚就出现在长安城城门下，也就是他最后一次下线的地方。


  程诀刚要联系好友“不如蹦迪”，一抬眸，一个黑衣劲服的女刺客斜靠在对面城墙上，好像专门在等人。


  程诀只愣了一瞬。


  由于过去的阴影太深刻，别说换了ID名，就算对方化成灰他都认识。


  程诀稳稳心神，正要假装没看见地混入人群离开。


  帮派频道跳出一个红点+1。


  【帮派】


  [叶萌萌]说：你还知道回来？


  程诀：“……”


  多少有点夫妻过日子内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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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组队邀请

  013


  程诀还没说什么，一群妖魔鬼怪倒是被炸出来了。


  [当自强]说：DJ，DJ准备好了吗？给个节奏。


  [五包辣条]说：动次打次、动次打次、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动次打次动次动次~


  “……”


  辣条兄一开口就是老夜场打碟人了。


  帮派聊天频道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一群人就跟过节一样，锣鼓喧天。


  [幼儿园霸霸]说：哟~死鬼~还晓得回来~感受到我们叶萌萌的怨念了不？


  [巨鸟依人]说：叶萌萌同学风里雨里每天等你，都快成为长安门下一块望夫石了，都快成为西江月著名网红打卡点了。


  [我玛卡巴卡]说：哦豁，又到了我最期待的吃瓜时刻，这游戏也就这点好玩了。


  [南瓜圣代]说：接着上回“抢亲成功，未婚夫当着五十万人面将我抛弃，还说给钱让我离开他”，这回该讲“西江月的钱，西江月的花，西江月的男人不回家”，我先预定他个10w+阅读量。


  程诀抗议地拿鼠标拍了拍桌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时，帮派里总算冒出来个正常人。


  [不如蹦迪]说：卧槽，诀儿，你上线了？等我一下，我现在开宝马过去。


  其实就是骑上马来找程诀。


  程诀却等不及要离开长安城，正要让他别过来，自己去找他，对面的叶萌萌已经离开靠着的墙，朝着这边走来了。


  对方头顶冒出文字：“聊聊？”


  叶萌萌已经将聊天频道切换成了长安城区域。


  就见话音刚落，两人周围闪现出十来位装模作样路过的玩家。


  经过移花宫大婚日那天的抢亲事件，他们俩可以称得上西江月的名人，八卦满天飞，大家都如闻瓜而动的猹，渐渐地越聚越多。


  程诀知道，如果现在直接甩手走人，就太不给叶萌萌面子，于是硬着头皮回复：“什么啊？”


  [区域]叶萌萌：我不逼你娶我，你以后别躲了。


  程诀呆滞了一下，直觉对方哪里不一样，再一细琢磨，发现是女生说话没那么土匪了，最最主要的，对方似乎变得通情达理，可以沟通了。


  程诀一向吃软不吃硬，原本内心成吨的拒绝减轻了不少。


  [区域]诀诀子：真的？


  [区域]叶萌萌：说话算话，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证者。


  突然被cue，猹们再也憋不住了。


  [区域]小鳄鱼：怎么回事？知难而退了？


  [区域]空白键：心疼萌萌，一定是这一周里被渣男冷暴力，又被那群女的搞得心力憔悴，终于要放手了。


  [区域]ALEX燃达：萌萌，站起来！勇敢萌萌，不怕困难！


  [区域]宝想你的液：哎，妹子也挺不容易的，所爱非人罢了，还是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早日走出阴影。


  [区域]鱼香Rose：呸！渣男，这么痴情的妹子都不要。


  [区域]……


  程诀看得一头雾水，怎么这才一周没上线，叶萌萌就成受害人了？


  [区域]诀诀子：他们在说什么？@叶萌萌


  可叶萌萌却是沉默，一句话都没解释。


  反而是周围群众越来越多，“心疼萌萌”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程诀受不了了，打开列表私戳南瓜圣代。


  [诀诀子]说：怎么回事啊？怎么都说叶萌萌受欺负了？


  [南瓜圣代]说：哦，这个啊。


  [南瓜圣代]说：还不是娇楚楚那些好姐妹干的。


  南瓜圣代大致讲了一遍事情经过，程诀这才知道，他不在的这一周里，叶萌萌可谓是生存艰难。


  叶萌萌还没到15级时，以娇艳艳为首的娇氏姐妹花就常常开了仇杀模式来寻仇，可以说是满地图地追着人跑，以至于叶萌萌从第10级到第15级用了比别人多五倍的时间。


  后来叶萌萌等级够了，被拉进了移花宫，才没再像白菜一样被人切。


  南瓜圣代：“怎么说呢，这女生挺直的，前期被针对了也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帮派的人都玩高级本，不怎么关心新手村那一带情况，所以一开始没人知道她被欺负了。”


  程诀纳闷：“她平时没找你们组队？”


  “NoNoNoNoNo。”南瓜圣代一连摇头，道，“她挺独立的，我们主动找她刷本，带她蹭经验，她都不要，偏自己玩，你不觉得她平时在群里话也不多吗？”


  程诀一回忆，还真是那么回事。


  按理说，进了移花宫，随便抱个大腿，经验和装备升级都是SoEasy的事，有大佬带和没大佬带，那简直就是两种游戏体验。


  程诀起初怀疑过，叶萌萌那么执着地要跟他结婚，其实是想通过他进移花宫，以获取丰富的人力资源和财富，不过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是冲着移花宫来的。


  程诀嘟囔道：“真奇怪。”


  南瓜圣代又道：“后来那几个女的虽然没追着砍了，但还是没放过她。”


  原来娇氏姐妹花碍于移花宫的情面，不好再光明正大地仇杀叶萌萌，于是改为在各个频道间散布谣言，攻击点有二。


  一、叶萌萌非常虚荣和势力，为了挤进移花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二、叶萌萌非常恶毒，一直嫉妒娇楚楚，不仅窃取了娇楚楚胜利的果实，还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有够不要脸。


  后来娇楚楚在世界频道里制止了几次，那些攻击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程诀听后：“……”


  娇氏姐妹花不仅四处抹黑叶萌萌，似乎还造了一波谣。


  他跟娇楚楚，顶多算朋友，一起组过队，不过都是的两人以上的副本里组的队，所以没有单独相处过。


  南瓜圣代嗤了一声，不装了：“我其实非常讨厌姓娇的那群女人，包括娇楚楚，整天不好好打游戏，净整活儿，跳梁小丑。”


  程诀不便参与女生间的纷争，但还是忍不住道：“楚楚人还是可以的吧。”


  南瓜圣代深吸一口气：“你气死我得了！小渣男！”


  果断把语音给切了。


  程诀耸耸肩，继续切回游戏中。


  叶萌萌一直安静地立在他面前，似乎在等他给个回应，再一联想女生这些天遭受的不公对待，那画面莫名有些悲情。


  可能是周围骂“渣男”的声音太多了，虽然心底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但程诀还是很轻易就动摇了一下，觉得自己多少沾点罪过。


  程诀想了想，打开商场，挑了套刺客的服装，标价六百，他直接按下了“赠送他人”。


  程诀心虚的同时，也希望两人能就此两清。


  ***


  [系统]：玩家诀诀子赠送您一套“锦衣夜行”，是否接收？


  叶予北刚充完网费回来，就看到屏幕上横着这么一条系统提示。


  他先点了拒绝，然后拆了棒棒糖的包装纸含进嘴里，这才翻起了之前错过的聊天记录。


  棒棒糖是网吧老板给的。


  刚刚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脑提示余额不足，他去充钱了。


  叶予北大致翻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赚足人眼泪的炮灰女配。


  众人言语间，提到之前他被那群女的追着打，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独自承受、默默伤心的事。


  叶予北差点看笑。


  怎么就忍气吞声、独自承受、默默伤心了？


  他前期经验不足，装备差，打不过她们很正常。


  他菜，他认。


  可要是菜，还到处说自己有多菜，就是有病。


  这也是为什么叶予北从没在移花宫的人面前提起过自己被针对的事。


  大哥嫌丢人。


  叶予北遇事时，不喜欢抱怨，也不喜欢告诉别人，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努力，直到达到预期值。


  他再想到刚才程诀送礼物，猜到对方应该是愧疚了。


  可这根本就跟程诀没半毛钱关系。


  叶予北眼底滑过浅浅的无奈，一边打字解释，一边心想，婆娘的性格真软。


  又想起昨晚上程诀软趴趴挂在他身上的样子，叶予北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微微酥。


  不过回到刚才那件事上，程诀随便送不熟的人礼物，叶予北觉得不好，会显得很好骗。


  结果叶予北字还没打完，游戏里，又出现了另一拨人。


  [区域]娇楚楚：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呀，好热闹。


  [区域]娇楚楚：呀！[惊讶]诀哥哥，是你啊？你上线了！


  [区域]娇艳艳：哟，这不是之前的榴莲生肠，后来心虚到改名的叶萌萌嘛？


  [区域]娇欲欲：她为什么心虚呀？你说呀你快说呀。


  [区域]娇滴滴：姐姐，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啦，不然大家都是我们欺负她。


  [区域]……


  [区域]娇楚楚：诀哥哥怎么不说话？人不在？[挠头]


  叶予北看到娇氏姐妹花，一脸不想说话的表情，又哐哐哐把刚打好的解释全删了。


  那边，程诀正在跟南瓜圣代不淡定地探讨“卧槽！”“她拒绝了我的礼物！”“她居然拒绝了我的礼物！”“她还是不是女生啊！”“女生不都喜欢好看衣服的吗！？”


  南瓜圣代翻了一眼，道：“你现在该知道萌妹有多清新脱俗了吧？”


  程诀叹气一声，切回游戏里，恰好看到娇楚楚在问“人不在？”。


  程诀没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回了句：“在呢。”


  娇楚楚发了个鼓掌的表情：“诀哥哥，一起去三周年副本探险吗？”


  三周年副本可以2-4人组队，程诀约了不如蹦迪，正好还有空位，于是他就答应了。


  [区域]娇楚楚：那再叫上我的闺蜜艳艳吧，正好四个人。


  [区域]诀诀子：行啊。


  [区域]娇艳艳：那我就不客气当一个电灯泡啦。[调皮]


  [区域]宝想你的液：心疼萌萌……


  [区域]……


  或许在旁人看来，程诀当着未婚妻的面跟别的妹子组队，都快渣成灰了。


  可站在程诀的角度，他跟叶萌萌本来就不存在暧昧，他也好说歹说表示过拒绝，再者叶萌萌刚才说了不逼他娶她，两人现在完全是普通的帮派队友关系，不存在渣不渣的说法。


  这时不如蹦迪也及时赶到了，四人正要各自骑马出发，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区域]叶萌萌：带我一个。


  程诀呆滞了一下，心想你早不说？


  不过叶萌萌先前提出来，他也未必会答应，主要他们现在身处舆论的风口浪尖，程诀有避嫌的想法。


  而且他跟叶萌萌不熟，他还是更喜欢跟认识的人一起玩。


  程诀还没说什么，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区域]娇艳艳：喂，请你擦亮眼睛，我们已经四个人了，不能带你玩咯。


  [区域]娇滴滴：就是啊，笑死人了啦，建议去眼科看看哦。


  程诀连忙出来打圆场，打字发送：“今天实在不巧，下次一定。”


  鬼知道有没有下次。


  下一秒。


  [区域]叶萌萌：哥哥，带我一个。


  “……”


  程诀就跟被人点住死穴一般，又好像受到了会心一击，一时间有些呆滞，接着就是犹豫不决。


  网吧里，少年深黑的眼眸紧盯着屏幕，见程诀迟迟没回复，紧张过后有些失落，指尖又缓缓敲了两个字。


  [区域]叶萌萌：哥哥。


  过了片刻。


  聊天区里消息再次滚动起来。


  [区域]诀诀子：要不然，我们下次再一起组队？@娇楚楚@娇艳艳。


  [区域]娇艳艳：……


  [区域]西红柿炒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娇艳艳：小丑竟是我自己。


  [区域]ALEX燃达：我靠？反转了反转了，这对还有戏！


  [区域]宝想你的液：萌诀将要再续前缘？


  [区域]小鳄鱼：前排兜售花生瓜子啤酒八宝粥……


  在闹哄哄的人声中，娇楚楚发出一个笑眯眼的表情：“叶萌萌是移花宫的人，诀哥哥照顾自己帮派的人也是应该的，那要不然艳艳还是别去了吧？”


  娇艳艳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没脸待下去还是什么的，一个地盾消失了。


  程诀见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连忙对叶萌萌道：“走吧。”


  此时两男一女各骑在马上，只有叶萌萌还留在原地。


  程诀没有拒绝他，叶予北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眉眼舒展开来，少年人的明眸皓齿煞是好看。


  叶予北又看了眼骑在马上跟程诀并肩的娇楚楚，轻抬了一下眉，总觉得哪里不顺眼。


  【帮派】


  [叶萌萌]说：哥哥，我没有马。


  过了没多久，西江月居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鲜衣怒马的和尚伸手一捞，将女刺客带上了马，两人同骑一座，奔腾而去。


  数秒后，长安城里再次炸开了。


  ***


  因为是蹭程诀的坐骑，所以叶予北不用自己动手操作。


  他看着游戏里两人恩爱好似情侣的画面，眼里闪过极浅的笑意，随即想到什么，翻了翻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笔记本原本是用来做《老人与海》的读书笔记的，奈何叶予北第一遍读完，毫无感想，就一直空着了。


  叶予北现在又翻出来，摊开第一页，拿出笔，在第一行认真细致地写道：


  【1、多叫哥哥，他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笔记本：好家伙，光被你用来撩汉了。


14、你想要的

  014


  眼见叶萌萌搭上诀诀子的顺风车，两人之间暧昧不清，娇楚楚恨得不行。


  可碍于正在直播，镜头还怼着脸，她只好笑嘻嘻道：“他们走得好快呀。”


  接着策马跟上。


  三周年庆副本的入口在天伦脉雪山下，四个人抵达时，那处已经围了不少玩家。


  有些玩家临时组队，在入口处四处寻找队友，有的玩家则事先约定好了，可以直接进去。


  程诀这一队四人，需要的职业基本齐了。


  刺客主攻近战，般若门派靠心法输出，可以群攻，不如蹦迪是个药师，听名字都知道站奶妈位，而娇楚楚的职业是万金油，什么都擅长点，却又什么都不精通，主要是好看，每季出的服饰最多，所以成了众多女孩的首选。


  娇楚楚这时凑上来：“诀哥哥，等会你可要保护好人家哦，我怕我一会儿打不过，进去就被Boss欺负，呜呜呜呜……讨厌这样啦~”


  叶予北一脸无语地看着娇楚楚，指尖不耐地敲了敲键盘：“那你还真菜。”


  娇楚楚：“……”


  叶予北又补了句：“难怪一刀就没。”


  娇楚楚差点翻脸。


  但她时刻记得自己是颜值主播，脸盘不能崩。


  她知道，“一刀就没”是在影射抢绣球事件。


  那天要不是娇楚楚卸了防御装，血量比纸还薄，也不会被低了她二十级的新人一刀捅死。


  娇楚楚嘟起嘴，撒娇一般地对着直播间道：“什么嘛，这位姐姐好像很不待见我，哎，我真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好烦恼哦……谢谢宇豪哥的火箭~比心，爱你哟~”


  娇楚楚见直播间里骂叶萌萌的声音居多，心里又高兴了起来。


  程诀怕两人原地吵起来，连忙招呼大家进副本。


  副本视野开阔，雪山茫茫，一丛丛的梅林漫山遍野，红花印着白雪，颇有种奔放的野生豪情。


  这次的目标Boss是一只雪怪，系统提示雪怪居住在山顶，四人需要往山顶进发。


  路途当然不会一帆风顺，一会儿是梅花阵里迷路，一会儿又是群猴攻击，到达山顶前，道路上还埋伏着一个小Boss，等把小Boss解决了，原本活力满满的年轻队伍已经成了半残的夕阳红战队。


  四人在小道边稍作休整，程诀等着药师给他加满血。


  [诀诀子]说：大意了，周年庆副本比我以为的要难一点。


  [娇楚楚]说：是呀是呀，早知道就带些实力强的人组队了，如果是新人的话，想帮忙都帮不上呢。


  在场的人中，也就叶予北算个新人。


  娇楚楚表面不带敌意，背后却嘲讽拉满。


  然而实际情况是，娇楚楚上山这一路基本都躲在后面，没耗费一丝体力。


  叶予北向来不是吃素的，当场道：“出去后单挑？”


  娇楚楚立即打蛇随棍上，做了个跺脚的动作：“诀哥哥，你看她，我又没说她什么，她就好像要吃了我一样，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这游戏玩得可真让人委屈。”


  叶予北在电脑前轻嗤一声，正要硬刚到底，程诀这时发话了。


  [诀诀子]说：楚楚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如果气场不合，下次不要一起组队了，只会影响心情。


  叶予北呆滞了片刻，还含着棒棒糖，咬了咬下唇。


  男人们都什么毛病？这点心眼都看不出？


  活该被绿茶牵着走。


  叶予北暗暗把全世界男人都唾弃个遍，一个人转身朝山顶走了。


  ***


  没过多久，众人来到顶峰。


  他们一走进结界内，周围突然地动山摇，接着一个庞然大物从雪地里拔地而起，张牙舞爪。


  是沉睡中被打扰的雪怪。


  娇楚楚最先飞到一旁悬崖壁上。


  [娇楚楚]说：嘤嘤嘤，好可怕~


  叶予北已经懒得理她了，有那时间不如早点解决Boss，出了副本好散伙。


  叶予北施展一招扶摇直上，握住匕首朝雪怪劈刺而去。


  雪怪一边挥舞着庞大臂膀，一边发动攻击，尤其那双鲜红的眼睛，会时不时射出两道激光一样的红柱。


  叶予北借助周边的岩壁，走位颇为风骚，次次都能躲过雪怪的招数，同时又不松懈自己的进攻。


  程诀暗暗惊奇，刚刚打小怪的时候没看出来，现在才发现叶萌萌的操作原来这么秀，这人不是新手起步？


  娇楚楚一直作壁上观，由于没什么事，切回去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


  她这时才发现，今天来直播间的人特别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清大家在讨论什么，脸接着一黑。


  【听说娇楚楚跟萌诀组队了？我猜能在这里看到萌诀。】


  【叶萌萌可以啊，这波操作该打666了。】


  【……】


  娇楚楚想顺手禁言几个，并提醒观众不要在她的直播间里带别人，但一看到蹭蹭蹭猛涨的人数，她咽了咽气，又忍下了。


  游戏中，在叶予北的近攻以及程诀的协助下，雪怪血量掉了一半。


  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雪怪一声对天长吼，眼中迸发的激光增宽一圈，它浑身一抖，数十个小雪团掉了下来，落地滚成人形，朝着程诀和不如蹦迪蜂拥而来。


  程诀连忙收起牵在叶予北身上的护法索，原地腾空，抬手一个大悲咒，发起了群攻。


  一层光波扫过地面，小雪怪死伤大半。


  娇楚楚蹲在悬崖壁上嗑瓜子，心里松口气，暗想：还好跑得快。


  “啧……”不如蹦迪一直开着移花宫的帮派内语音，不耐道，“最烦这种没屁点用的，就知道白蹭经验……”


  指的当然是娇楚楚。


  叶予北轻拧了下眉，战斗到现在也有些吃力。


  程诀这时也开启了语音，鼓励道：“困难是困难了点，但应该能应付。”


  叶予北乍一听到程诀的声音，耳朵敏感地动了一下，温度有些上升。


  这时，雪怪的激光眼如追踪导.弹一般追着叶予北扫射，他连忙旋身躲过，接着踏着雪山峰壁绕了个环形路线，恰好途径娇楚楚。


  于是娇楚楚刚切回游戏里，就见一道亮瞎眼的红光朝她直射而来。


  “啊啊啊啊！！”


  娇楚楚惨叫一声，从悬崖壁上掉了下去，卒。


  叶予北这时落地，趁着打斗的间隙打字：“不好意思，没注意。”


  “我艹……”国骂即将喷出口，娇楚楚硬生生忍住了。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严重怀疑叶萌萌公报私仇。】


  【娇楚楚就这么被团队舍弃了？哦，是她先舍弃团队的。（狗头）】


  【哎？主播别退别退！开OB啊！还没看够呢！】


  【开OB！求求了！】


  【……】


  娇楚楚气得要退出副本时，直播间弹幕里大部分人都嚷着要继续看。


  她恨恨地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接着不情不愿地开启OB观战模式。


  为了流量，忍了！


  团队里剩下的三人极力配合，在最后血都快掉底的时候，雪怪轰然倒地。


  程诀刚松一口气，结果系统弹出提示。


  【恭喜“叶萌萌”获得神兽来袭大礼包：神兽碎片x1，金币x2500，红玛瑙x10……】


  程诀“啊——”了一声，语气里没能掩饰住自己的不满和失望：“怎么最后不是我的？明明我输出最多好吧？系统出BUG了吧。”


  “哎，这……”不如蹦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可能最后你没暴击出来，被叶萌萌捡了最后一丝血。”


  叶予北收了礼包，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听到程诀充满困惑的抱怨声时，忍不住翘了下唇角。


  [叶萌萌]说：你想要？


  叶予北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程诀想要，想要极了，不然也不会在今天特意上线。


  程诀看到消息，才意识到忘了关语音。


  叶萌萌现在是移花宫的人，自然都能听见。


  他下意识就要闭麦，可转念一想，听都被听见了，再关就显得遮遮掩掩，矫情。


  程诀清了清嗓，压低声线，尽量使自己听上去成熟稳重些：“你拿着吧，无所谓。”


  下一秒，系统弹出交易请求。


  【队友“叶萌萌”赠送你神兽碎片，是否领取？】


  程诀呆怔了一下。


  接着，左下角信息翻现。


  [叶萌萌]说：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


  那天晚上下线前，程诀看着物品栏中躺着的那块神兽碎片，怎么都觉得有些烫手。


  他习惯了给女生送这送那，生平第一次，有女生送他东西。


  程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脸有点烫，心里也热烘烘的。


  最后纠结了半天，程诀在帮派里艾特叶萌萌。


  他们没加好友，所以只能通过帮派频道联系。


  [诀诀子]说：明晚上线吗？@叶萌萌。


  [叶萌萌]说：怎么了？


  [诀诀子]说：有空的话，要不要再过一遍副本？也给你搞个碎片。


  [南瓜圣代]说：[尖叫]刚刚在副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人一出副本，立马就有奸情的味道了！


  [巨鸟依人]说：去看娇楚楚直播间回放，多半是那句“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俘获某人了。


  [不如蹦迪]说：我当时就在现场！我见证！诀诀子以两百码的速度逃跑的！


  程诀被帮派里一群人调侃得脸热，没等到叶萌萌回复，直接退出下线了。


  叶予北看到帮派成员下线提示，忍不住笑了，靠到椅背上。


  身旁，李华正在吃泡面，一扭头看到叶予北的笑容，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我靠！大哥笑了！


  世界要毁灭了吧！


  叶予北盯着程诀最后的留言看了会儿，看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他再次摸到一旁的笔记本翻开，低着头记要点。


  【2、很容易被感动，也很容易被骗。】


  这一刻，叶予北总觉得心里有许多说不完的话，但又不知道该对谁说，闷在心底甜蜜得发酵。


  他迟疑了片刻，随手翻到笔记本的中间位置，写道：


  【他真的好软，希望别再为陌生网友乱花钱，也别再被坏女人骗。】


  【傻程诀。】


  ***


  一个愉快而又短暂的周末过去，职高后面那条美食街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周一晚间八点，大排档沿途开了一路，霓虹灯闪烁，油烟气聚集在凌乱的电线杆周围，人群闹哄哄地不可开交。


  这条街很乱、很脏，但人气确是这一带最旺的。


  在明记大排档的露天桌旁，围坐着十来个青少年，是职高的学生。


  他们间大部分脸庞稚气未脱，但抽烟的姿势却相当熟练，正不顾周围几桌地高谈阔论，嬉笑打骂，酒瓶子碰得叮当响。


  明记大排挡的对面，路灯照不到的树影下，站着一个身形瘦高的少年。


  少年的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个人。


  就见少年眼眸乌沉，眉间压着戾气，如同狩猎的狼，专注而又耐心地盯着对面一群职高生，伺机而动。


  这时，街尾两个穿荧光绿马甲的城管抽完烟，他们拎了拎裤腰带，相伴着朝另一条街走去，消失在拐角处。


  少年瞅准时机，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市一中的校服外套，经过马路护栏时，将外套顺手挂在上面。


  他左右看了看来往车辆，穿过马路，朝那群职高生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猎杀时刻，嘿嘿。


15、以眼还眼

  015


  大排档桌旁，王多喝酒喝得脸色赤红，朝对面一个男生挥挥手：“拿酒拿酒，赶紧的。”


  男生连忙离开座位，钻进店里搬酒去了。


  王多拎起玻璃杯，正要招呼大家继续喝，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直直地朝这桌走来。


  余光里，来人腿很长，因此大步走来的时候气势摄人，虎虎生风。


  王多正要抬头细看，那人突然加速助跑，撩开长腿踩上对面的塑料椅，借力一步踏上桌。


  王多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紧接着一脚飞踹，直接将他踹得翻下椅子，撞到了后面的灯柱，四仰八叉。


  一个圆桌上摆十几个菜盘，盘子碰撞间哐哐当当、乒乒乓乓，有的直接落到地上发出脆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到了，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到王多像个皮球一样滚到桌下，才纷纷喊道：“多哥！”


  站在桌上的人却比他们反应更快，跳下桌，来到王多跟前。


  那人单膝蹲下，一把薅住王多的头发，像提颗菜一样提起他的脑袋。


  王多终于转过向来，看清眼前人。


  就见少年正一脸冷静地望着他，那眸子很黑很沉，看得人无端打了个冷颤。


  王多又惊又怕，但更多的是愤怒：“是你！”


  叶予北淡淡道：“正是你爹。”


  又放轻声问：“找人办老子？”


  最后单方面通知：“接下来职高这片区，老子管，嗯？”


  “艹！”王多脸色涨红，气得丧失语言能力，直接弹了下身奋起反抗。


  众多小弟也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围攻叶予北。


  这时另一群人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人逮住一个扑倒在地，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李华冲在最前面，不知把谁按倒后，抄起一旁的塑料椅就往下砸。


  场面失控了。


  二十来位青少年乱战成一片，他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个个都杀红了眼，也看不清谁是谁，逮着人就一顿乱捶，两个打一个，一个撂三个，四五个一起斗，什么样的都有。


  叶予北和王多在一旁单挑，众人都忙得顾不上他们。


  一群混混打架就是拼尽全力地捶，毫无章法。


  但叶予北不一样，他似乎练过，招式有些像自由搏击，出手时凌厉生风，毫不拖泥带水。


  王多也就最初狠了几下，之后都只剩下挨揍的份。


  王多双手抱着头哀叫，毫无招架之力，这时旁边滚来一只破碎的啤酒瓶，他见了，眼中凶相毕露，伸手摸索了一下拿到，大喝一声，拼尽全力将带着尖刺的酒瓶挥向叶予北。


  只听沉闷的一声响。


  王多抬头一看，叶予北抬起手腕挡住了玻璃瓶。


  就见那截腕冷感，有力，不一会儿，手掌侧方滑下来一道血流，暗红的液体如一根细细的红线，蜿蜒下来。


  冷白皮肤上细细一条红色，那画面看得王多屏住呼吸。


  鲜血映着少年乌沉的眼，直让人感到一阵惊心动魄。


  叶予北反手夺过酒瓶，扔到其他地方，瓶子碎了一地，他继续举起拳头往下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四周的食客早已作鸟兽散，明记大排档的老板和伙计都躲在店里，隔着玻璃推拉门，死锁着不出去。


  伙计看着外面狼藉一片的摊子，跟经历了打劫差不多，他比老板还着急，连忙掏出手机，道：“我还是赶紧报个警吧！”


  老板却抬手挡了下。


  伙计茫然地看向老板：“？？？”


  中年老板抽着烟，望向混乱人群里那个狠戾的少年，慢悠悠道：“他爸爸是警察。”


  “哈？”伙计一开始没听明白，后来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到场上最暴力的叶予北，发出了更为抑扬顿挫的，“哈！？”


  另一个小伙计也愣了：“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怎么警察的儿子成了闹事的街霸？”


  “是啊，赶紧叫他爸来领回家！”


  老板却不急不缓，眯缝着眼回忆道：“可能是在他初三的时候吧……”


  “他爸爸去破一起绑架案，孩子救出来了，但搏斗过程中，绑架犯引爆了炸.弹……”


  老板深深叹了一口气，吐出长烟：“最后回到警队时，尸体都没落全。”


  小餐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板将烟屁股踩在脚下，垂着眼碾了碾，咕哝着道，“他跟叶警官太像了……让他打吧，王多那群人少来我们店两次，砸坏的那些也就够赔了。”


  伙计们还有些恍惚，纷纷点头。


  那个王多，每次来都带一大帮人，吃完又不付账，酒水饮料更是不给算，实在可气。


  ***


  美食街再过去一点，就是附近有名的酒吧一条街。


  这时，三个穿制服的高中生趁着夜色，从后门遛出，看那狗狗祟祟又带着几分慌乱的样子，似乎有人在后面追。


  直到跑到灯光敞亮的大马路上，四人才同时松口气，蓦然放慢脚步。


  “靠！也太背了，开业第一天遇到现场临检。”程诀扶着领带扭了扭，给自己松口气。


  彭满满一头的锡纸烫，对着刚刚逃出来的酒吧方向，在胸口胡乱比了个十字架：“哥，祝你开业大吉。”


  旁边一个男生长得高，走过路灯下，那张脸立即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尤其他此刻还笑眼朦胧的样子，眼尾带红，煞是漂亮。


  男生脚步飘着，呼出一口带着酒意的热气，有点狂：“我还能喝！走，下一家。”


  说着原地转个圈，就要回酒吧一条街。


  彭满满吓得锡纸烫都绷直了，连忙扑上去把人抱住：“年哥，使不得！使不得！再喝你爹得揍我！”


  程诀轻拍了拍纪年的脸颊，一脸老妈子的担忧：“宝贝，没事吧？你清醒点。”


  纪年却只是看着他，一个劲地眯眼笑。


  三个人今天一放学就来到城东，为了给一个学长撑门面。


  学长去年刚毕业，后来没读书，反正家里有钱造作。


  前一阵子他盘了个酒吧，重新装修过，今天开业，所以让程诀几人来热闹热闹。


  可惜开业前没翻黄历，场子刚热起来，警察上门了。


  程诀还差几个月成年，另外两个也是，三人为了不给学长惹麻烦，连滚带爬地先撤了。


  三个人现在往前方十字路口走，见时间也不早了，决定就此散去。


  程诀和彭满满合计了一下，彭满满更顺路，于是由他送纪年回家。


  他们走到路口正要打车，另一条街上的打闹声吸引了注意。


  就见在马路斜对面，某个大排档前方此刻鸡飞狗跳，椅子盘子乱飞，几十个人像地里的泥鳅一样扑腾，场面极度混乱。


  “妈呀！”彭满满看得心惊胆颤，顺势抱紧一旁的纪年。


  纪年安静地看了会儿闹事的人群，忽而一笑，撸起两边袖管，道：“走，一起上，我能一打十！”


  彭满满提起嗓子：“年哥，使不得！使不得！”


  程诀也连忙上前按住人：“宝贝，算了算了。”


  纪年偏过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娇纵的不满：“你不信我？”


  “……”程诀道，“我信，但我怕你把他们打残。”


  别看这家伙长得漂漂亮亮，跆拳道省冠军。


  彭满满这时拦到辆车，赶忙把纪年塞进后座，自己也上去，趴在窗口对程诀道：“我先带他走了哈。”


  程诀朝他抬了下手：“注意安全，到地方了群里说一声。”


  出租车开走后，程诀正要穿马路到对面，一抬眼，突然注意到那群鸡飞狗跳的青少年间，有道出挑的身影。


  程诀眯了下眼，看得更清晰了。


  那是个人高腿长的大帅逼，即便隔得这么远，依旧能看出他面容冷峻，拧着眉透出股狠劲，他将地上一人拎了起来，像扔麻袋一样掼在路灯上，“哐”的一声，灯柱子都颤了一下，“麻袋”软软地滑倒。


  程诀看得后背生疼，有点起鸡皮疙瘩，同时也认出了对方是谁。


  之前程诀见过这位校霸两次，每次他都干干净净穿着校服，像个好学生，最多冷了点，面相凶了点，今天一看才知道，校霸永远是校霸，在脏乱的街头打架闹事才是本色。


  程诀有点紧张，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想赶紧走。


  由于对面那条街是必经之道，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等红灯。


  对面，叶予北走上前正要提起瘫软的王多，余光一扫，马路斜对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叶予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去，那人正偏着脸看右侧车辆，一身深色西式校服将身形勾勒得笔挺苗条。


  叶予北霎时间就跟被浇了盆水一样，周身凌厉气势全息，他低了下头，带着点湿漉漉的狼狈。


  王多已经被揍成猪头了，哑着嗓哭道：“大哥，别打了，不敢了……”


  他以为接下来还得遭一顿毒打，谁料抓着领口的手指骤然一松。


  叶予北站在原地，低头耙梳了几把有些凌乱的发，整了整T恤衣领。


  王多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看到了：“……”


  你这一副刚打完架就赶着去约会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你嫂子路过，先不忙着办你。


16、酣战一夜

  016


  所有人都还在混战，谁都没注意到市一中校霸已经趁乱离开了大排档。


  叶予北避开车辆回到马路对面，扯下还挂在护栏上的校服外套，披到身上。


  他刚把拉链拉到胸口，一抬头，程诀已经走了过来，就在他前方两米处。


  两人的视线甫一对上，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程诀：“……嗨，好巧。”


  叶予北依旧冰山脸：“嗯。”


  不远处。


  “我艹你妈”


  “妈了个鸡！谁拿了我鞋！”


  “敢打你大爷，找死……”


  隔着一条马路的打斗声和叫骂声让人无法忽视。


  程诀忍住没朝街对面投去视线，道：“你怎么在这儿？”


  叶予北脸不红，气不喘：“路过。”


  ！


  程诀都惊了，这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


  叶予北提起靠在栏杆上的书包，朝街对面掠了一眼。


  他似乎很嫌恶暴力就在眼前发生，拧了下眉，道：“没想到法治社会还敢聚众斗殴，太猖狂了。”


  程诀：“……”


  我刚刚看到你打架了……


  叶予北看向程诀，道：“这一片治安不好，走吗？”


  程诀神色稍显复杂，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校霸远离现场。


  两人走过长长的一条街，一路无话。


  叶予北心跳得有点快，毕竟心动源就在身旁，晚风拂过，还能闻见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植物甜香。


  程诀的心也跳得有点快，不过是因为觉得危险源在身边，心里有几分忐忑。


  直至前方出现地铁站的光源，程诀有种松口气的解脱，道：“我坐地铁回家，你呢？”


  叶予北立即察觉出他语气中的轻松，心底猜到了什么，低垂了一下眼眸。


  他想了想，停在地铁入口的台阶下，道：“坐公交。”


  程诀笑着挥了挥手：“那再见。”


  叶予北也抬手跟他挥了一下。


  程诀这时却蹦下台阶，直接抓起叶予北的左手，问：“这是什么？”


  叶予北心跳漏了半拍，跟着低头看去，才发现手掌侧方有道口子，轻微往外渗血，手指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刚刚路上太暗没看清，现在借着地铁口敞亮的光，暗红色十分刺目。


  叶予北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想抽回手，程诀却松开了他。


  程诀放下一边的书包肩带，扭着身在包里找着什么。


  他翻了一会儿，嘀咕了句什么，随即抬头看向叶予北：“你带创口贴了吗？”


  不过下一秒就想到，一个“刀口舔血”的混混，怎么会有那种细腻。


  程诀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手帕，往台阶旁走，道：“你过来吧。”


  仿佛晴天里一阵汹涌强势的暖风路过，将天台上轻薄洁白的被套吹得鼓胀起来。


  此刻叶予北的心里，就是那滋味。


  他站在原地静了片刻，跟着走了过去。


  ***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程诀给叶予北做简单的清洁处理。


  他拧开之前从酒吧里带出来的一瓶依云矿泉水，浇在叶予北的伤口和手腕处，先用纸巾将干涸的血迹擦干净，接着从文具袋里掏出一卷白色磨砂胶带。


  是平时用来粘错别字的。


  程诀扯开一段胶带，用牙尖咬上。


  因为程诀全程低着头，叶予北因此能全程注视着他。


  他看少年双眸平垂时拉长的眼尾，长睫毛投下的暗影，咬胶带时，露出一边有些尖的牙，嘴唇红润，看着很软……


  叶予北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没有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又默默移开视线。


  程诀把叠着的纸手帕按在叶予北的伤口处，用胶带贴了好几道，然后拍了拍手，道：“行了，你回去路上记得买创口贴，到家了及时换上。”


  叶予北转过手腕，看着掌侧贴着的纸巾，低低应了声。


  叶予北这时偏过脸看向身旁，程诀正收拾好书包，抬头无意跟他的眼神遇上。


  程诀笑了笑，薄情桃花眼微微弯起，在地铁入口白炽的灯光下，有种灼目的明艳。


  “对了，你给的喷雾很好用。”


  “噢。”


  “那个……法治社会，以后别聚众斗殴了吧。”


  “……好。”


  程诀以为叶予北只是随口敷衍，却不知道，叶予北对他的承诺，从来都坚不可摧。


  ***


  跟程诀分别后，叶予北走向车站。


  一路上，他时不时会端起手，看一眼包扎得奇丑的掌侧，然后微微压着唇角，似乎是在忍耐想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叶予北都躺床上了，还在看自己受伤的手。


  他买了创口贴，只是没换上。


  借着外面的月光，可见白色磨砂胶带纸贴得横七竖八。


  叶予北将手掌捂住眼睛，鼻尖贴着了纸巾，闻见茉莉花香。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嘴角大大地上扬。


  谁都不会想到，冷酷少年笑起来会是这样生动好看。


  校霸的春心，从这个夏天开始动了。


  ***


  叶予北很期待周五的到来，然而等了一周，周五放学前却收到通知，说下周各年级全市期末联考，篮球队暂停训练一周。


  叶予北只好等周六。


  自从上周末和程诀组队后，程诀似乎对他的操作很认可，两人约好了这周继续刷寻宝副本。


  叶予北放学后去网吧，上线后，不意外的，没看到程诀，他猜对方可能忙着期末复习备考。


  叶予北知道程诀是好学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跟他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正要做游戏任务，李华这时带着一本练习册凑过来，可怜巴巴道：“大哥，这题怎么做？”


  叶予北随意瞄了眼，是一道函数题，他连符号都认不全。


  叶予北瞥向李华，声音有几分轻：“你觉得老子像文化人？”


  “……”李华咽了下口水，总觉得如果点头说是，那纯粹是侮辱了大哥。


  他又默默带着练习册挪了回去。


  李华苦恼地抓头发：“我可怎么办哟？班主任说这次期末数学再考不满二十分钟，得扒了我的皮……哎，要是能找到个学霸问问就好了。”


  提到“学霸”，叶予北突然灵光一闪，他拿出手机，坐在椅子上滑到李华身边，对着练习册拍了张照，随后低下头编辑信息。


  “大哥，干啥呢？”李华瞄了眼他的手机。


  叶予北头也不抬，分心道：“认识个学霸。”


  “谁？”


  “你大嫂。”


  “……”


  李华眼睛瞪得像铜铃。


  叶予北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李华。


  两人对视了半晌，叶予北轻松地耸了下肩，继续低头看手机。


  他从不因自己的感情觉得羞耻，内心里认定后，反而会觉得对方是很令人骄傲的存在。


  “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


  李华缓了好半天，他知道有很多女生喜欢叶予北，不仅是市一中的，还有很多外校的，但叶予北的眼神从没在哪个女生身上停留过，因此突然听到有大嫂了，很是吃不消。


  不过他看叶予北这么自然的样子，也不便多问什么。


  叶予北在移花宫游戏群里发送了消息。


  [小仙女萌哒哒]：有人知道第17题怎么做吗？


  [小仙女萌哒哒]：[图片]


  [南瓜圣代]：这是高中数学吧？萌萌也是高中生？


  [当自强]：毕业十多年了，一脸懵逼，啥也不会。


  [玫鬼]：我们群不正好有个高中生？程诀呢？


  [南瓜圣代]：@诀诀子


  [巨鸟依人]：@诀诀子


  [不如蹦迪]：@诀诀子


  ……


  程诀刚刷完一张数学卷子，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然后就被群里的人疯狂轰炸。


  他拿起手机，往上翻记录，打开图片一看，不禁挑了下眉。


  这是凤凰新学案，他熟悉，他们学校每学期都会发，只不过上面的题过于基础，一学期都放在角落里吃灰了。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叶萌萌居然跟他同年级。


  程诀随意瞄一眼题干就有了思路。


  [诀诀子]：用零点存在定律。


  “……”


  叶予北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得不继续问。


  [小仙女萌哒哒]：什么意思？


  [诀诀子]：没学过？必修一的内容，好像在第三章，就是balabala……


  叶予北看着程诀发来的一串解释，愈发感受到了高中生之间的参差。


  [诀诀子]：懂了吗？


  [小仙女萌哒哒]：哥哥，没懂。


  程诀叹气一声，估摸着对方是学渣的可能性，拿出草稿纸，直接把那道题的全过程写了下来，拍照发过去。


  程诀自己做这题的话，随手画个图就解决了，但教别人的时候，过程写得极其详尽和耐心。


  叶予北看着满满一页纸的解答，忽而有些触动。


  虽然啥也没看懂，但还是发过去一句：“哥哥好厉害。”


  程诀看到后，内心膨胀。


  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女人夸？


  尤其是青春期的小男生。


  叶萌萌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好像有点笨笨的，不过却笨得很可爱。


  程诀轻笑了笑，捧着手机打字道：“有不懂再问。”


  叶予北瞄了眼消息，心底暗暗生出一股生猛的劲儿。


  一定能弄懂。


  他要把解题过程中每个字、每张图、每个牵扯到的知识点都弄懂。


  程诀写那么多字，叶予北其实有点心疼——怕婆娘手疼。


  所以如果不能完全吃透，他会觉得辜负程诀的用心。


  叶予北问：“必修一带了吗？”


  “带了带了。”李华翻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本崭新的数学书。


  由于这几天他在死磕数学，就连上学期的书也每天背身上。


  “借老子看看，你先做别的。”叶予北坐在电竞椅上，脚下一撑，带着一堆书本滑回了座位前。


  李华：“……”


  不知道是什么点燃了大哥的学习热情。


  那天，市一中校霸在网吧包夜，做了一夜的数学题。


  李华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还半迷糊着，结果就见叶予北依旧在奋笔疾书。


  李华惊得直接清醒。


  到底是什么点燃了大哥的学习热情？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老子为爱狂刷新学案。


17、清纯好骗

  017


  期末联考一结束，整个渭城的学生都迎来了暑假。


  叶予北经熟人介绍，很快在沧水市东边的码头找到份暑期工，工作内容是给一家海鲜农家乐杀鱼。


  由于未成年，老板让他傍晚来，他们约定好了一二四七到班，如果做得好，开学后能继续留用。


  杀鱼这份活赚得不多，但聊胜于无，叶予北还想着给方文慧买手持心电卡。


  隔了一周，学生们回校拿成绩单，并且领取暑假作业，离放学前，叶予北被班主任留了下来。


  班主任教数学，瘦瘦小小的一个中年妇女。


  她微笑着看叶予北，发自内心地称赞：“这次考得不错。”


  叶予北站在办公桌旁，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掠了眼自己的成绩单。


  数学：56。


  不含附加题，满分130的卷子。


  叶予北神色冷淡地挪开视线，一言不发。


  班主任：“你是我们班这次进步最大的，整整进步了52分。”


  叶予北：“……”


  班主任特意翻出叶予北的试卷，摊开扫了两眼，道：“我看过了，只要是必修一涉及的知识点，你的分都拿全了，一定是你复习了这块儿，对不对？你看，复习了就能全做对，说明你是可以的，对不对？”


  叶予北知道，这些老师又想劝他学习。


  但学习在他这儿早已不是第一任务，因此显得无用且无益。


  班主任放下试卷，露出惋惜的神色，道：“下学期分班，你会降去平行班。”


  叶予北点了下头，很无所谓。


  “你觉得体育怎么样？我跟你孙老师沟通过，觉得你可以试试走特长生方向。”


  “不怎么样。”


  班主任便不说话了。


  她兀自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再抬起头时，露出微笑：“叶予北，希望你早点走出来，你不应该止步于此，你属于更宽更广的未来。”


  深黑的眼眸里有什么微闪一下，叶予北看向窗外：“可以走了吗？”


  “你会明白的。”


  ***


  暑假开始后，程诀有了更多时间玩游戏，不过他发现叶萌萌登录的次数却比以前少了。


  叶萌萌除了在两人约定好的周六晚八点会出现，平时则很少上来。


  有时程诀上游戏溜达一圈，发一会儿呆，如果还是不见叶萌萌的ID亮起，他就会退出登录。


  总觉得提不起劲，没意思。


  这天，两人刚好遇上，移花宫其他成员便拉他们进了个任务本。


  【队伍】


  [诀诀子]说：你暑假很忙？


  [叶萌萌]说：嗯。


  [诀诀子]说：补习？


  [叶萌萌]说：打工。


  程诀愣了一下。


  高一暑假打什么工？


  他身边的朋友和同学都没有这样的。


  这时，帮主发话了。


  [当自强]说：高中生打工，是体验生活吧？大夏天这么热，还往外面跑，这份坚持，后生可畏。[强]


  [叶萌萌]说：不是。是因为穷。


  [当自强]说：……


  [玫鬼]说：……


  队伍里没人能接得住。


  好半天，南瓜圣代蹦出来一句：“很辛苦吧？”


  [叶萌萌]说：不。


  [叶萌萌]说：保持头脑清醒，就会知道怎么能像个男子汉一样去忍受痛苦，或者像一条鱼那样。


  其他人看得云里雾里，程诀却突然眼前一亮，急忙打字道：“你也看《老人与海》？”


  《老人与海》最为人熟知的是那句“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却很少有人能清楚地记得书里其他名言。


  叶萌萌张口就来，可见对那本书很熟悉。


  [叶萌萌]说：嗯，看过。


  [诀诀子]说：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叶萌萌]说：你呢？


  [诀诀子]说：我特别喜欢，迄今为止最爱的一本书。


  [叶萌萌]说：那我也喜欢。


  程诀没注意到对方的用词，只知道对方喜欢，于是仿佛找到知音，忍不住想探讨更多。


  他嘴角上扬，快速打字：“我觉得老人与海的故事很励志，每年都会看一遍，你呢？你觉得哪里吸引你？”


  其他人看两个小朋友聊得火热，于是都去围攻Boss了。


  [叶萌萌]说：故事本身不吸引我。


  [叶萌萌]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所以我也喜欢。


  程诀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两秒，突然就垮了，心里也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另一边，南瓜圣代被Boss喷了半管血，很明显是操作失误。


  [南瓜圣代]说：我去？叶萌萌有喜欢的人了？


  [玫鬼]说：能比我们诀诀子帅？


  程诀脸红了一下，连忙打字反驳：“干嘛扯上我？”


  [玫鬼]说：你不想知道萌萌喜欢的人是谁？


  [诀诀子]说：不想！


  卧室内，程诀有些用力地敲下两个字，发送后，泄气地靠回椅背上，电脑屏幕映出一张略显苦闷的俏丽脸蛋。


  他才不想知道叶萌萌喜欢谁。


  他对叶萌萌的事一丁点儿都不好奇！


  -


  “所以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我都快烦死~~~”


  程诀趴在KFC瓷白的餐桌上，难受得直哼哼，他辗转反侧，几乎快扭成一条虫。


  彭满满和纪年还握着饮料，嘴里都叼着吸管，他们看着程诀，同时挑了下眉，转而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共识。


  这个家伙，大有问题。


  ***


  此刻晚间七点，KFC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三位少年，冷槟色的吊灯下，摊了一桌子的暑假作业。


  他们本来好好的，正分工合作写着各科作业本，不想程诀做着做着就emo了，开始趴倒在桌上撒泼。


  纪年垂下长睫，用吸管挑了挑饮料里的桃肉，道：“她喜欢谁，关你什么事？”


  程诀依旧侧趴着，一手捂上脸，嗓子里带着些呜呜声：“她有喜欢的人还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还逼我娶她？还说什么我想要的都给我？都是干嘛呀，又不负责……”


  纪年放下饮料杯，道：“你不知道爱是会消失的吗？谁规定她得一直喜欢你？”


  程诀闭嘴，不说话了，一只手却将作业本的纸张抓得皱起，那张纸在他手下快成梅干菜了。


  “哎，我说，程诀。”彭满满挺感兴趣的，咧着嘴笑，道，“那妹子好看吗？”


  程诀跟提线木偶一样“噌”的坐正身，耷拉着脑袋，因为情绪尚且激动，脸色有些涨红。


  “没见过。”


  彭满满惊了：“没见过？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就陷进去了？”


  纪年轻笑：“程诀有多清纯，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彭满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地点头：“对，清纯又好骗。”


  “喂！”程诀发出不满的警告声。


  在大多数人看来，程诀一副风流长相，笑起来更是勾人心魂，但他们这些从小学就混一起的死党知道，程诀就是个纯情的菜鸡，感情经验空白，完全不经撩，别人一勾手指就能跟着跑。


  但这么多年，大多数女生都误以为程诀是个渣男，不敢轻易撩他。


  唯一有那么一次，初中校花给他递情书，结果程诀手足无措，当场吓跑。


  后来他懊悔得不行，但校花自那之后再也没主动过，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其实校花如果再找程诀一次，程诀可能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但女生多少带点矜持和骄傲，尤其是漂亮的女生。


  也正因为此，程诀得以冰清玉洁到现在。


  彭满满道：“那个萌萌有什么好的？”


  提到这个，程诀终于来劲了：“她跟其他妹子不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


  程诀掰着手指细数：“她游戏玩得特别好，很有操作，不用人带，有时还得让我给她打辅助，一套连招打出来，特别帅。”


  “她不仅不要我送的东西，反而送我东西，还从没有哪个女生这么照顾过我。”


  纪年：“就这？”


  “当然不止！”程诀有些急地继续道，“她长得还很像全智贤，简直就长在我的审美上。”


  彭满满一再吃惊：“卧槽？！全智贤？你不是没见过？”


  “我说她游戏里的形象。”


  “切~”


  “哎你别说话。”程诀嫌他吵，接着道，“而且她也喜欢《老人与海》，她也喜欢周杰伦，更绝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歌就是《开不了口》，她还说以后想养一只小香猪，我都惊了好吗！她喜欢的东西，没有我不爱的，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合拍的女生，包括男生。”


  “你的意思是……”纪年歪过脑袋想了想，提取关键词，“缘分？”


  “对！”程诀打了个响指，靠倒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捂额，感叹道，“怎么能有这么多巧合？不是缘分是什么？”


  纪年搅着杯中的吸管，静静地思考了半刻，抬起眼看向程诀：“宝贝，这么说或许很扫兴，但心理学家荣格认为，巧合并不存在，你在上百万人的游戏中遇到这样一个跟你匹配度99%的女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蓄意而为。”


  程诀一摆手，不为所动：“你不懂。”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信，但缘分这种东西很玄妙，无法用言语传达。


  纪年耸了下肩，点到为止。


  这时，程诀不知想到什么，又开始哭丧着一张俏脸，趴回桌子上：“她到底喜欢谁啊~啊~~啊~~~”


  尾调拖得抑扬顿挫，宛如哭丧。


  纪年这时看向彭满满，十分笃定：“不出一个月，他们肯定在一起。”


  彭满满不解：“为啥？”


  “这位妙龄少男已经开始上心了。”纪年咬住吸管，道，“相信我，男人只要开始投入成本，就会舍不得放手，越不舍得放手，就会投入越多，恶性循环。”


  “靠！”彭满满听得满心佩服，道，“年哥，你怎么什么都懂？”


  纪年微微一笑：“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罢了。”


  听程诀哀嚎得实在可怜，纪年不得不看向他，道：“真喜欢就去表白。”


  随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她给你感觉怎么样？”


  程诀收了声，扭过脑袋，继续趴着，想了想，道：“就挺好的啊……平时话也不多，还喜欢看书，应该挺文静的吧。”


  -


  “嘭！”


  远在沧水市东边的一家海鲜农家乐门旁，锋利的刀砍在案板上，新鲜的鱼头滚落在地。


  叶予北微微拧着眉，手起刀落，手起刀落，血腥味四溅，一尾白鱼成了鱼块。


  文静吗？


  不仅不文静，还隐约透出腾腾杀气。                            


				作者有话要说：
诀，这就是你爱的女孩↑


18、醋味飘扬

  018


  时间就这么一晃，六月中旬到来，市一中教练在群里通知大家回校训练。


  他们接下来每周打两次比赛，分别是在周三和周五的傍晚进行。


  叶予北接到通知的那个下午，早早就动身去了市一中。


  孙向铭到了地方，一眼看到空荡的篮球场旁坐着位少年，走近一看，大吃一惊：“嗬！是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暑假要赖掉，怎么突然变这么积极？”


  见婆娘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叶予北懒得理他，依旧塞着耳机刷新闻。


  不多时，篮球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沧高的队伍也来了。


  程诀一边喝水一边走进场地内，放下水杯后，侧过头跟队友说了句什么。


  少年柔软的唇瓣上还残留水渍，在阳光下折射出光泽，那画面让叶予北的眼色微沉了下，联想起湿漉漉的玫瑰花瓣。


  另一边，孙向铭打了个电话，半分钟没到，又一声不吭地挂断了。


  孙向铭朝叶予北这边小跑而来，拍了下他的肩：“今天少了个人，你上。”


  叶予北：“……”


  六月傍晚的天空浮着粉色的夕云，带着点暑气未消的轻盈，一群少年绕场跑了三圈后，额发都有些微潮。


  比赛开始前，队伍分散开站成两排，叶予北正好跟程诀面到面。


  赛前传统，程诀主动跟叶予北握手，他靠近时，笑着道：“又见面了，哎？你打哪个位置？”


  握着程诀的手，叶予北可能是因为刚跑完步，心跳还没平复下来，道：“后卫。”


  田健鑫今天缺席，叶予北暂且替补。


  “对了，都见过这么多次面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程诀这时抬手撑了下额，仿佛失了忆，道，“叶……叶……”


  叶予北刹那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程诀湿红的唇，仿佛要督促着后面两个字从少年嘴里冒出来。


  可惜，程诀回忆了半天，能清晰记起的也只有“马冬梅”三个字。


  程诀对记人名一向不上心，再说他平时跟叶予北的交集少，碍于对方校霸的身份，没有结识的想法，因此到现在了，也只记得对方一个姓。


  叶予北抿了抿唇，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沉郁。


  老子的名就这么难记？


  “算了……”程诀低声喃喃，直接放弃，接着，他侧过身撞了下叶予北的肩，道，“加油，好好打。”


  少年修长的身体撞来的那一刻，叶予北始料未及。


  程诀身材清瘦却结实，撞击时带着些微力度，是友好的试探，也是不经意的挑衅，仅一个动作，就把叶予北带进了热血竞技的氛围里。


  那一刻，叶予北突然很想跟程诀好好打一场，在赛场上狠狠地征服程诀，让程诀不得不去在意他是谁，再也忘不掉他的名字。


  程诀正要松手，却感到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程诀不明所以，偏过脸看向一旁，近距离间，对上一双暗藏星火的深黑眼眸。


  “打完这一场，我会让你记住……”叶予北对着程诀的目光，声音低冷有质感，一字一句清晰道，“我的名字——”


  叫爸爸。


  -


  两分钟后，爸爸坐在了看饮水机的位置，目光停滞，面无表情，大写的丧逼。


  田健鑫在最后一刻赶到，又把他换下来了。


  ***


  叶予北胸闷得想吐血，刚燃起跟程诀一较高下的激情，结果就被撤换下场。


  可那样的激情一旦被点燃，似乎就怎么都熄不下来，反而会因为没有如愿以偿而愈烧愈烈，熊熊大火，搞得他烦躁不堪。


  比赛开始后，场上的少年们如风般奔跑，奋力拼搏，肆意挥洒汗水，满眼里都是专注。


  叶予北一直关注着程诀，可这次除了欣赏，他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场上。


  他想着此刻防守程诀的人若是自己，程诀一抬眸，他就能看到对方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是对竞技体育的热忱，程诀这时再带球轻晃，一个闪身避开，年轻热力的身体撞着他的身侧，紧贴着擦过，手臂触碰间，灼得他皮肤刺烫，空气中残留汗蒸过的植物甜香……


  叶予北正幻想着，这时场上呐喊声渐渐响了起来。


  就见程诀踏步向前一跃而起，滞空高度惊人，他越过市一中后卫向上伸长的手臂，在篮筐下来了个漂亮的暴扣。


  一记响亮的哨声吹响。


  夕阳下，少年朝着天空比了个手势，嚣张至极，却热血沸腾。


  那一刻，叶予北觉得自己被点燃了。


  直到很久以后他都记得，是程诀，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竞技体育的魅力。


  一个半小时的比赛结束，孙向铭复盘了整场中比较突出的问题后，让田健鑫单独留一下，其他人解散。


  叶予北看着程诀收拾好运动包，跟其他队友打招呼说有事先走一步，然后率先离开了篮球场。


  他没有跟上，而是坐在原处等孙向铭。


  孙向铭那边的气氛有些僵硬，隐约还能从风里顺来几句对话。


  “你知不知道，下学期联赛多重要？交大体委会每年都去联赛上选人，百里挑一，挑中了，相当于半只脚迈入他们学校，那是交大！985！你机会不要了是不是？”


  “没啊，所以我来了啊……”


  “你别嘻嘻哈哈，给我态度端正点！我本来都不想让你上场，让叶予北替你算了，但我一想，叶予北才高一……你们下学期高三了，时间不多了，这次机会对你们高三班的人来说太可贵，不让你上场，相当于不放你去高考，我还做不到这份上……”


  “嘿嘿嘿……还是教练对我好。”


  “你再看看你今天打成什么鬼样？连沧高的学弟都防不住，你还怎么发挥？”


  “哦，你说那个程诀啊……他本来就厉害……”


  “这是理由吗？我可以肯定地跟你说，万一联赛我们抽到沧高，你就只能被程诀压着打，他太克你了，你要是突破不了，发挥不出来，体委会能看上你才怪！”


  “……”


  田健鑫那边不说话了。


  两人又在铁丝网边说了会儿话，田健鑫才从另一边绕场离开。


  孙向铭往回走，发现场上还剩一个人，意外道：“还没走？”


  叶予北这时背着光站起来，看不清表情，只听泉水般冷冽的嗓音道：“老子要上场打比赛。”


  孙向铭：“……”


  ***


  打完比赛一回到家，程诀就登上了游戏。


  他扫了眼帮派成员列表，发现叶萌萌的ID此刻还是暗的，这才放下运动包去洗澡。


  洗完澡回来，程诀在微信上跟死党们聊了会儿天，顺便借着窗台吹进来的晚风晾干头发。


  他又切进游戏里看了眼，这次那个ID亮了！


  程诀按捺不住雀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发去消息。


  【帮派】


  [诀诀子]说：你今天上线了？


  不一会儿，对面回复。


  [叶萌萌]说：嗯。


  叶萌萌回消息时，大多都是简单的一两个字，愈发显得文静了。


  程诀还想跟她再说说话，结果下一秒，移花宫那些妖魔鬼怪跳了出来。


  [南瓜圣代]说：走啊，萌萌，带你刷高级本去。


  [不如蹦迪]说：走呀，一起，我再叫上老大他们。


  程诀内心苦涩，他连跟叶萌萌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赶紧也报了个名，免得副本位置被抢光了。


  程诀到现在还没加叶萌萌好友，倒不是忘了或不想，而是某纯情少男过于羞涩。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叶萌萌有好感后，程诀总有点做贼心虚，怕主动发送好友申请，会让叶萌萌看穿他那点心思，再者知道叶萌萌有喜欢的人后，他就更不好意思了。


  正因为此，两人每次都得通过公共频道交流。


  几人组好队后，一起进了高级本，起初还挺顺利，后来不巧碰到了陷阱，叶萌萌由于一直走在最前面，所以受伤最严重，血条几乎见底，不如蹦迪赶紧上前施救。


  【队伍】


  [不如蹦迪]说：萌萌同学虽然操作6，但装备还是不行啊，无论是防御装还是兵器，都太脆了。


  [南瓜圣代]说：程诀，萌妹每周陪你寻神兽，你连点表示都没有？别的门派那些妹妹什么都不干，你都会送好看的服饰，怎么到自家妹妹了，就这么无情？


  程诀心中一动，他早就想送叶萌萌东西了，奈何找不到机会，现在南瓜圣代正好给他找了个台阶上。


  [诀诀子]说：正好今天商城上新，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你。@叶萌萌


  [叶萌萌]说：我不要。


  [诀诀子]说：花不了几个钱。


  叶萌萌没再回复了。


  程诀在电脑前暗暗失落，只好继续玩游戏，转移注意力。


  过了好一会儿，队内才更新出一条消息。


  [叶萌萌]说：你以后，别再给其他妹妹送东西了吧。


  看着那行字，程诀耳膜鼓噪起来，心脏晃动得有些慌慌的。


  为什么？


  不喜欢他给其他妹妹送东西？


  为什么？


  队伍内：OHHHHHHHHHHH~


  [玫鬼]说：啧，这醋味挺大呀。


  程诀已经面红耳赤了，指尖泛痒，挠了挠键帽，却怎么都打不出字反驳。


  再后来，队里最小的两个成员一路沉默，任其他人怎么逗都不开口。


  做完任务，一出副本，不想出口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娇楚楚。


  见到他们出现，娇楚楚做了个原地蹦起的动作，娇俏可爱。


  “诀哥哥，晚上好呀，我看到你在线，所以顺着坐标来找你了，可你们在副本里，可让我好等。”


  程诀：“啊？等我？有事吗？”


  娇楚楚这时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忸怩：“今天商城上新了，我看到有一套好漂亮的仙级服饰，好想试试看哦，可惜钱不够了，哭哭~”


  程诀打字：“那充钱啊。”


  娇楚楚大哭：“诀哥哥，没钱了啦，一分钱都没有了，都是上次想漂漂亮亮参加绣球招亲，给你争面子，把钱花光了。”


  程诀这才回过味来：“要我送你一套？”


  娇楚楚星星眼：“诀哥哥，可以吗？可以送我一套吗？”


  害，才多大点事。


  程诀问：“你要哪一套？”


  才一两千的服饰，他根本没放眼里，加上晚上遇到叶萌萌，此刻心情还飞扬着，因此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娇楚楚：“诀哥哥你等一下哦，我再去看下服饰名，然后告诉你。”


  程诀和娇楚楚在区域频道聊天时，帮派里也讨论得火热。


  【帮派】


  [南瓜圣代]说：靠，又是她，谁能帮我打醒程诀？


  [玫鬼]说：萌萌，你这能忍？


  [不如蹦迪]说：[汗]娇楚楚好像也就商场上新的时候联络感情联络得最勤快。


  [巨鸟依人]说：咋了？程诀又在撩妹了？


  ……


  这时，娇楚楚看清了服饰的名字和外观，告诉了程诀。


  程诀正要去商场付款，却看到一直沉默的叶萌萌开口了。


  [区域]叶萌萌：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诀诀子


  说完，叶萌萌毫无征兆地下线了，列表中的ID名整个变灰。


  程诀一阵茫然，飞扬的心情也“咻”的跌出个抛物线，滑入谷底。


  她……生气了？


  -


  “程诀！”


  程诀回神：“啊？”


  一抬头，一颗篮球高速飞转着朝他砸来。


  “哐！”


  正中脑门。


  场上，程诀捂着额慢慢蹲下去。


  场边的叶予北却蹭的一下站起身。


  程诀蹲在地上，疼得脑袋发懵，可还是忍不住想。


  她一定是生气了。


  两天没上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想着，愈发痛苦了。


19、暗恋成真

  019


  任谁都看得出，今天程诀不在状态，他不仅丢了几个球，还在球场上公然溜号。


  孙向铭只好喊了暂停，先让他下场休息。


  程诀拖着身体回到休息区，在叶予北身边的位置坐下，时不时用手摸一下脑门。


  叶予北见那一块都被砸红了，心疼坏了。


  他正要动身去校外买个冰贴或冷饮，这时一个队员走过来在程诀身旁坐下：“你今天咋回事啊？连个球都躲不过去，也太傻了吧。”


  叶予北在一旁听得直拧眉。


  说谁傻？  


  程诀平时跟队员们插科打诨惯了，不觉得什么，只是耷拉着脑袋，像朵遭遇了风雨后一蹶不振的小白花。


  “别说了，你不懂……”他道，“我仿佛来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队友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这么严重？嘿！到底怎么了？”


  程诀向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如此这般极其罕见，队友不禁跟着认真起来。


  程诀往旁边看了眼，队友也顺着他的视线瞧去。


  就见市一中的校霸正微微弯着脊背玩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神色一贯冷淡，似乎对周围环境毫无知觉，应该也不会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两人这才聊了起来。


  程诀道：“我在游戏里会经常送女生礼物。”


  “我知道呀。”队友道，“你又不差钱，怎么了吗？”


  “我也觉得没什么，大家玩游戏就是图个开心，但是……”程诀快速垂了下眼，又看向别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游戏里遇上一个女生。”


  一旁，叶予北扫屏的指尖微顿。


  队友想当然道：“那女生有问题？”


  程诀连忙摇头：“不是。”


  他脸红红的，烦恼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股甜蜜，道：“她没问题，她就是不让我乱花钱。”


  “我去！”队友笑喷，道，“她是你老婆吗？这就开始对你实施严格的经济管控了。”


  程诀脸更红了，跟天上红灿灿的火烧云似的：“她不是，你别瞎说！”可嘴角却没忍住上翘了一下。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口是心非。


  两人聊得忘我，都没想起来一旁还坐着个人，因此谁都没注意到，市一中校霸已经很久没有翻动手机屏幕了。


  就见叶予北目光盯着一点，有些放空，因为某些不明的情绪，喉结上下动了动。


  队友道：“我当是什么呢，程老板，你这是走桃花了，高兴才对呀！”


  提到这个，先前的甜蜜一扫而空，程诀懊恼不已，声音里几乎带上哭腔：“我那时没把她的话当真，当着她的面要给其他妹子买服装，结果她生气了，什么都没说就直接下线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没有哪个女生像她那样对我好，但是……”


  说到这，不禁悲从中来，再也忍受不了这两天辗转煎熬的心情，仰起面嚎啕：“她已经两天没理我了，两天没理我了！！！爷只是怕错过——在一起叫梦——分开了叫痛——”


  “……”叶予北不得不偏过脸看向程诀，神色稍显复杂。


  由于程诀的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基本都朝这边投来视线。


  “祖宗哎！”队友神色紧张，连忙伸手捂上程诀的嘴。


  程诀左右瞥了瞥，也意识到自己忒丢人，于是又强把悲伤的情绪压了下去。


  就见少年低垂下眼睫，也不知道是羞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薄情桃花眼里带着潮气，有种雨打过的朦胧。


  叶予北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觉得程诀脸红得更动人了。


  听了程诀的心声，叶予北有点无奈，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很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故意不理他，周三那天会突然登出游戏，接下来两天也没上线，是因为……


  队友这时放开程诀，不自觉压低了声，道：“她不来找你，你去找她呀，这有什么？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说到这，程诀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满脸失望地放下。


  天知道这两天他反反复复看了多少次手机，但每次查看，群里都没有叶萌萌的消息。


  程诀难受得直哼哼：“我们在一个群里，但还不是好友，我蹲了她两天了，她都不在线……”


  叶予北默了一下，打开企鹅界面，把状态修改成了“在线”。


  他习惯了，除非有事找别人，不然都是隐身状态。


  这时，队友凑过来，道：“让我看看，哪个是她？”


  程诀扫开屏幕，点进群列表，道：“喏，就……”话没说完，眼睛一亮，“她上线了！”


  队友道：“那不正好？你快找她。”


  程诀却难得怯场了，他捏着手机，露出摇摆不定的神色，最后放弃道：“说不定她不想理我，我再等等吧，她要是跟其他人聊天，我借机搭个话。”


  夏日傍晚的风还带着余温，叶予北深吸气，觉得心都要化了，非常想rua一把身旁程诀的脑袋，让他不要露出那么可怜又可爱的表情。


  队友直接受不了了：“靠！你好歹是沧高的校草，平时的自信呢！能不能别这么卑微！？”


  程诀没理他，双手握住手机，一直举过头顶，虔诚地仰面望着屏幕：“南无阿弥陀佛，我的上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让她赶紧找我吧，拜托了……”


  队友：“……”


  他猜程诀就差当场来段跳大神了。


  “程老板。”队友抹了把脸，不得不劝道，“你这么害羞纯情，是行不通的……”


  队友话没说完，程诀双手捧着的手机“叮——”的一声，在篮球场上异常清晰地响了一下。


  队友愣了一下。


  程诀也愣了一下，随即放低手机，看向屏幕。


  [小仙女萌哒哒]：在吗？@诀诀子


  程诀瞬间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群里突然出现的那条消息。


  队友以为程诀心梗了，难免紧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程老板？”


  程诀却突然一下子窜起身，朝着空气挥了一拳，在原地蹦出半米高：“耶！！！”


  随后，他展开双臂，低空滑翔一般，沿着场地开始奔跑。


  队友看傻了眼，只觉得程诀此刻像极了脱缰的二哈，欢脱得让人害怕。


  孙向铭推了下眼镜，略显怀疑地望向绕着满操场跑的程诀。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疯就疯？


  叶予北扭过头避开人群的方向，捂了下嘴，掩饰住疯狂乱他妈上扬的嘴角。


  原来程诀一直在等他的信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的暗恋有了回应。


  程诀跑完一圈，又跟场边的人拥抱，逮着一个是一个，连孙向铭也不放过，看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国足进世界杯了。


  就这么一路来到了长椅前，程诀雨露均沾，同样很快地抱了队友一下，旁边隔着一个空位就是叶予北。


  叶予北兀自心动完，结果刚一转回头，就见程诀俯下身，那张灿若桃花的脸朝着他靠近……


  “……”叶予北呼吸停滞，一瞬间摒弃了周遭一切景象和声音，眼中只剩下程诀——烂漫自由，像夏天拂来的热风。


  程诀弯身抱住了他，又很快地松开，走了几步到旁边路灯下，低头捧起了手机。


  叶予北坐在位置上，仿佛还能感受到程诀的体温，久久不能回神。


  过了一会儿，手机静音震动了一下。


  叶予北低头，看到回复他的消息。


  [诀诀子]：在的。@小仙女萌哒哒


  叶予北偏过脸看向一旁，路灯下，程诀流畅的侧脸线条被勾了层光影，嘴角扬着笑，低垂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看上去很暖、很甜。


  叶予北的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仿佛轻抚过少年色泽漂亮的软唇。


  此时此刻，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心动时刻。


  “最近有事，没上线。”


  “哦哦，我知道你忙。”


  “明天周六，一起玩游戏吗？”


  “当然！说好了一起刷本。”


  “这两天……没什么吧？”


  “没啊，倒是你……没什么吧？”


  “没。”


  “对了，我后来拒绝娇楚楚了，毕竟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嗯，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


  -


  程诀脸红心跳地看着手机，这一茬聊完了，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却总觉得还不过瘾，想要再跟叶萌萌说说话，可又不确定文静的叶萌萌会不会嫌他烦，会不会不接话。


  于是紧张得有些手抖，打字道：“我在打篮球呢。”


  下一秒。


  [南瓜圣代]：私聊请自行加好友，手机滴滴个没完我好烦。[冷漠.jpg]


  程诀：“……”


  内心好苦涩。


  ***


  程诀那晚没加叶萌萌的企鹅好友，因为摸不清对方的态度，怕太过主动，会给对方留下轻浮的印象。


  叶予北那晚也没有去加程诀，因为知道作为一个“女生”，需要矜持。


  深夜，他趴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不知是第几点。


  【适当留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或许这就是欲情故纵？】


  可叶予北没想过玩欲情故纵，他那天突然登出，接下来两天没上线，是因为网吧门口连夜修地铁，挖断了电缆，整条街的网都断了，他那是突然掉线。


  叶予北又翻到笔记本的中间几页，上面也写了不少话，今日有感而发，又添了一笔。


  【虽然他无论什么表情都可爱，但老子只想守护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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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开摄像头

  020


  西江月第一海王不再为红颜冲动消费，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世界]阿切切：娇楚楚去要仙级服饰那天，西江月下了好大的雨，好像杉菜和道明寺说分手时那么大。


  [世界]丢了个手绢：海王洗手上岸了？


  [世界]宝想你的液：我天真地以为叶萌萌不过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条鱼，没想到竟是海王终结者。


  [世界]空白nono：萌诀大法好！今天又是周六，他们该夫妻双双把兽寻了，求偶遇！


  西江月居民们热闹看得爽，娇楚楚这两天却活得很暴躁。


  叶萌萌三番两次让她成为全服的笑柄，这次更是害她没从男人那儿讨到好处，她再也吞不下这口气，这次一定要叫对方好看！


  周六晚间八点，程诀和队友们汇合后，准时出现在寻宝副本的入口处。


  移花宫的队内语音中，照常只有那三个开了麦，而叶萌萌从来都是打字。


  大家都默认了叶萌萌是羞涩文静的类型，因此很能理解。


  背景音里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南瓜圣代道：“全服只掉落四只神兽，所以最后一个副本会卡人，大家最好一次成功，后面重刷的话，就是难上加难，其他门派的人也都牟足了劲儿在抢最后的四块碎片。”


  程诀道：“别说了，我都开始紧张了。”


  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随即收了伞。


  世界频道也随之刷出一条消息。


  [世界]娇楚楚：[语音3’]


  大家也都看到了。


  南瓜圣代语气略显烦躁：“哪儿哪儿都有她的身影，她说了啥？还发在世界频道，非要搞这么大动静？毛病……”


  点开语音，就听一道甜美女声柔柔地道：“诀哥哥，能带楚楚一个不？”


  世界频道立即一片哗然，信息太多，频道都有些卡顿，好多人高呼着“女神女神”、“女神声音真好听”。


  这要搁从前，程诀肯定答应下来，但他现今早已心有所属，于是下意识看了眼叶萌萌，道：“不……不能再带人了吧？”


  南瓜圣代咬着牙尾调拔高：“你说呢？”


  然而娇楚楚不等程诀回复，又发了一条超长的语音：“诀哥哥难道不想带楚楚玩？”


  说着，嗓音里竟然夹杂了点沙哑，泫然欲泣：“楚楚知道，楚楚第一次跟你们组队刷本时，身体不舒服，没发挥出来，拖后腿了  ，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楚楚不是故意的嘛，我这一个月都有好好练技术，希望能帮诀哥哥拿到最后一块碎片，连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世界频道更热闹了。


  “美人别哭了，再哭哥哥心都要碎了！”


  “诀诀子干嘛呢？还不答应，还是不是男人？”


  “三角恋将出续集？最爱看娇楚楚跟萌诀凑一起，修罗场可真带感！”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


  “移花宫不要欺负人家一个女孩子，队伍里赶紧让个位置出来，娇楚楚不过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将功补过，你们忍心抱团欺负人家？”


  “……”


  眼见世界频道的风向一边倒向娇楚楚，更甚者开始对他们队伍进行道德绑架。


  想来如果不答应娇楚楚入队，今晚都不会安生。


  南瓜圣代：“我靠！”


  不如蹦迪无奈：“得了得了，我退吧。”


  “别。”南瓜圣代麻利地脱离队伍关系，道，“光是看着她，我都快吐了，要我跟她一起刷本？别，姐没那个荣幸。”


  南瓜圣代遁了，也切断了队内语音。


  南瓜圣代似乎一向不待见娇楚楚，不过今天说话尤其难听。


  程诀总算察觉到一丝女人间的火药味，不确定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娇楚楚？”


  叶予北知道原因，但没说话。


  由于南瓜圣代完全把叶予北当好姐妹，偶尔会在游戏里跟他私聊几句，因此他得以知道一些事。


  不过那些事大多八卦，他不愿多嚼舌根。


  队伍里现在空出一个位置，再加上舆论压力，程诀打算邀请娇楚楚入队。


  不过在发送邀请前，他还有些耙耳朵地小声道：“叶萌萌，你没意见吧？”


  叶予北简直要笑了，他坐在电脑前，手肘抵着桌面，一只手背贴放在唇上，笑容若隐若现，眼里满是宠溺的光。


  【队伍】


  [叶萌萌]说：嗯，都听你的。


  程诀脸上一红，心里有什么轻飘飘的晃悠。


  娇楚楚入队后，在世界频道里留下最后一条语音：


  “谢谢各位的支持~如果想看更多精彩游戏内容，可以进入梨花直播平台，搜索房间号xxxxx，对了，今晚直播间有惊喜哦，嘻嘻~”


  ***


  娇楚楚今晚直播间的观众格外多，自从在世界频道打了波广告后，西江月的玩家纷纷闻讯赶来，流量之壮观，硬生生把一个十八线开外小主播顶上了首页推荐。


  娇楚楚看着不断跳涨的人数，带笑的眼里含着快意，也藏着狠毒。


  再来多点，再来多点。


  她要让叶萌萌脸面丢尽，今夜钉上耻辱柱。


  哈哈！


  这次副本的主题是盗墓，因此一进入副本内，气氛就转为阴森可怖，背景乐也异常阴间。


  要说这最后一个副本难度有多大，开局还没五分钟，第一个陷阱就出现了。


  不知谁碰到了什么机关，途径的一排棺材纷纷棺盖落地，不仅从其中释放出大量尸毒，还蹦出四五只僵尸。


  在一片浓绿色迷雾中，所有人的血量都如跳水般跌落。


  不如蹦迪赶忙道：“快跑！前面有一口潭，应该是出口！”


  众人落水，潜水时也在掉生命值，好不容易从深潭中的一个洞口潜上岸，血线才稳定。


  观众们直为他们捏了把冷汗，都在刷弹幕讨论今晚这队人顺利通关的可能性。


  大家在岸边休整，周围都是发潮的巨石，头顶还悬挂着泛起幽绿光泽的钟乳石，与地上参差不齐的尖锐石块相呼应，仿佛张开的一张巨口，随时都会阖上将人嚼碎。


  叶予北等着不如蹦迪挨个治疗，他四处拉动视角，观察地形地势，移动着鼠标查看墙壁上会不会浮现快捷键提示。


  如果有，说明暗藏机关，可以触发。


  正当这时，娇楚楚开了麦，甜美的嗓音道：“诀哥哥，你能不能看到我的直播间呀？”


  程诀不明所以。


  [诀诀子]说：怎么了？


  娇楚楚叹了一声，道：“反正治疗还得有一会儿呢，怪无聊的，你来我直播间逛逛呗，我之前在游戏论坛看攻略的时候，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真是太奇怪了，想找移花宫的人问一问。”


  关移花宫什么事？


  不仅队里另外三人产生了兴趣，直播间里十多万的观众也在寻问：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诀诀子]说：哦，那你等一下。


  反正副本不计时，只要不死，在里面待多久都没问题。


  叶予北也切出游戏，找到了娇楚楚的直播间。


  娇楚楚做直播时会开镜头，经过层层滤镜，长相还挺清纯，再配上温柔的声音，不奇怪会被男性玩家们称为女神。


  “嗨~诀哥哥，能看到我吧？”娇楚楚对着镜头晃了晃手，眯起眼睛笑。


  接着，她打开早就预留好的浏览器，上面正是刀剑2的游戏论坛，界面停留在某个用户的个人空间上。


  起初，谁都没发现问题，直到娇楚楚开口问了句：“诀哥哥，叶萌萌玩人妖号，这事你们移花宫应该都知道吧？”


  闻言，叶予北心中一跳。


  程诀有些没反应过来，跟着大多数人发弹幕问：什么意思？


  娇楚楚滑动滚轮，嘴角扬着胜利的笑，道：“哦，忘了说，我上次逛论坛碰巧看到了叶萌萌的账号，点进去还能看到最近一个月的浏览记录，你看看，她看的都是些什么呀？”


  页面升到顶端，就见一个空白的头像旁，写着“叶萌萌”，下面则是近期浏览过的贴子。


  随便扫一眼，贴子的标题都十分直白：


  “刀剑2游戏辛酸史，多年人妖号，出来装女人，其实都是被逼的。”


  “不过是玩个人妖号，追我的人排到了长安门？？？”


  “我不过是想吃软饭，装女人抱大腿，没想到被大佬看上了，再也不浪了！”


  “……”


  一列近十个，都是类似的贴。


  娇楚楚确保所有人都看清后，笑容扩大，道：“移花宫一定知道吧？难怪呢，叶萌萌才玩游戏没多久，操作就这么溜，原来是男生啊，那就合情合理了……”


  “哦，对了，我说为什么叶萌萌不喜欢买服饰什么的，男生都不在意那些嘛，还有，有的时候叶萌萌说话真的好直哦，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最后，娇楚楚解开谜团一般高兴地拍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移花宫果真卧虎藏龙呢。”


  她又将窗口切回游戏里，特意将视角给了叶萌萌的游戏人物一个特写，笑着问：“你说是不是呀？叶萌萌？”


  游戏里一片安静，跟直播间里简直要炸开的弹幕形成天壤之别。


  “怎么不说话？”娇楚楚惊讶似的捂了下嘴，“难道我误会你了？”


  随即，她眼珠子一转，道：“那……这样吧……”


  娇楚楚对着屏幕，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如同下战书：“你如果不是男的，那就开个直播间跟我PK，需要开麦，开摄像头，敢吗？”


  不敢开摄像头，就得承认自己是男的。


  如果不是男的，就要露脸PK——


  其实这才是娇楚楚的最终目的。


  她放松地靠回椅背上，简直要拍手称快了。


  娇楚楚其实不认为叶萌萌是男的，那几条浏览记录，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她就是要逼叶萌萌露脸。


  娇楚楚有自信，自己长得好看，声音甜美，好歹是个主播，但叶萌萌多半长得很丑，才从不爆照，也从不开麦，她要在颜值上碾压对方！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叶萌萌这样的女生，根本比不上她，她更要看程诀回心转意。


  再说，有了丑女对比，才能更加衬托她的美貌。


  叶予北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乌黑的眼眸暗沉，搁在鼠标上的手指青白、修长，此刻捏得死紧。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看似有两条，实则只有一条——


  要么直接承认自己是男的。


  要么开摄像头，直接暴露自己是男的。


  更让叶予北心提到嗓子眼的是，程诀自始自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娇楚楚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指尖敲了敲桌面，道：“喂——叶萌萌，考虑得怎么样呀？”


  过了会儿，聊天区里刷新消息。


  [叶萌萌]说：你信我吗@诀诀子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诀：信你的邪噢。
-
这篇文下一章入v了，想求个首订，乌乌，我知道凉，但也没想过这么凉，不要养肥，记得每天来看我一眼，就当日行一善。


21、激情开麦

  021


  程诀一直没作声,  是因为正在刷论坛，他根据直播间的画面，摸到了叶萌萌的个人空间。


  随便扫了两眼,  除了娇楚楚展示给大家的那些人妖贴外,  浏览记录中显示更多的,  还是各式各样的游戏攻略。


  这在程诀看来,  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叶萌萌操作很厉害。


  一个人游戏玩得好不好，跟性别无关,  只要用心学习，女生也能打出漂亮的战绩。


  娇楚楚这时在直播间里催促：“喂——叶萌萌,  考虑得怎么样呀？”


  闻声,  程诀的薄情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只觉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很败好感。


  他再回顾今晚娇楚楚的表现，很快就想明白，这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娇楚楚三番两次在叶萌萌那儿讨不到好处，因此就想通过直播间PK的方式，让叶萌萌自惭形秽。


  这么想着，程诀微微压着怒意,  退出论坛切回游戏里,  想安慰叶萌萌不用理会。


  就说现在的程诀，哪儿还有平时被娇楚楚迷得五迷三道的渣男样,  他思路出奇的清晰,  感情也理得明明白白。


  程诀玩游戏的第一宗旨就是开心,  因此对女生们的小心思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懒得去在计较。


  但是现在，他不仅玩得不开心，反而有些生气了。


  只因娇楚楚刁难的人是叶萌萌。


  程诀正要发言,  结果就看到队伍聊天里刷新了一条消息。


  [叶萌萌]说：你信我吗@诀诀子


  程诀当即呆滞半刻，心底滑过一丝陌生的柔软——


  当被万人所指时，叶萌萌似乎只在乎他的看法，正问他相不相信。


  承受了这份感动，程诀急了，直接放弃打字，开了麦：“叶萌萌，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得到程诀的回应，叶予北轻咬住下唇，嘴角压着一丝悸动的笑。


  心道：傻程诀。


  程诀激情开麦，完全忘了娇楚楚在队伍里，还连着直播间，因此他说什么都能被直播间的观众听得一清二楚。


  程诀作为一名合格的校草，不仅人帅，声音更是一等一的好，嗓音清朗，含着磁性，一开口，就引人无限遐想，直播间里瞬间都不淡定了。


  【卧槽？这是诀诀子？声音绝绝子了！】


  【这声音我爱了呀！好有画面感，谁听了不夸一声帅哥呢！】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快粉上了！求你以后多说说话吧！】


  【萌诀！萌诀！萌诀！】


  【他那么着急地说我相信你的时候好可爱啊，磕到了磕到了，呜呜呜呜，就算叶萌萌是男的，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也认了。】


  【……】


  娇楚楚也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程诀应该是个土肥圆或猥琐宅男，毕竟这么舍得在游戏里为女孩子花钱，一定是在现实生活中毫无吸引力，找不到存在感，这样的男人她见多了，她榜一大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程诀一开口，清清爽爽，悦耳动听，直接颠覆了在她心中的形象。


  娇楚楚短暂地愕然片刻，道：“诀哥哥，你信叶萌萌，不信我？你了解叶萌萌吗？有证据证明叶萌萌不是男的吗？”


  娇楚楚说着，还自己给自己整急眼了，她往前面坐了点靠近电脑：“我就不明白，开个摄像头多简单的事，怎么就不行？又不是真的直播间PK，就是给大家看看脸，需要犹豫这么久吗？哼！叶萌萌，我看你心里有鬼吧。”


  自从程诀说信任他后，叶予北悬着的心落下可，一副没了后顾之忧的样子，他将键盘拖向自己，准备好好给娇楚楚个回应，顺便开喷。


  可他还没来得及敲出一个字，程诀却快他一步开口了。


  “你带点脑子好吧？”程诀上来语气就不友好，惊倒一片人。


  直播间里纷纷怀疑：这还是从前那个追着娇楚楚舔的诀诀子吗？


  程诀看了，简直要气笑，既然声音都被听到了，他也没必要再遮掩，直接道：“我什么时候追着她舔了？送点礼物就叫舔？那我舔过的女生岂不是遍布全门派？”


  直播间弹幕齐刷刷道：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程诀：“……”


  歪楼了，他不再理会直播间观众，对着娇楚楚道：“你不明白？你有什么好不明白的？我看你是揣着糊涂装明白。”


  程诀摸到空调遥控板，将温度设定降低两度，激情开怼。


  “信你？凭什么信你？就凭你长相平平又自信，每月坑我两千五？”


  “我不了解叶萌萌，你了解？你有多了解，麻烦请你说说看。”


  “我没证据证明叶萌萌不是男的，但我不需要证明，你一个主播能不能学点法？谁质疑，谁举证，自证清白最傻缺。”


  “凭几条浏览记录就想说叶萌萌是男的？我还说是我借叶萌萌的号刷的论坛，那些人妖主题贴记录都是我留下的，我这么信口雌黄你信吗？信了你就输。”


  “开个摄像头当然简单，谁家买不起摄像头似的，但就是不给你开，哎，就是玩儿，就是不给你开。”


  娇楚楚被怼得哑口无言，也忘了表情管理，直播间屏幕里的脸显出几分痴呆模样。


  “诀哥哥，你……”娇楚楚张了张嘴，刚艰难地发出几个音，又被程诀打断。


  “别叫我诀哥哥。”程诀莫得感情，道，“大姐，也不看看自己几岁，见人就叫哥哥，我比你小，ok？血统纯正的零零后，我们萌萌叫我哥哥还差不多。”


  以前程诀还挺享受被娇楚楚叫哥哥，但现在看出这个女人心思不纯后，只觉得厌烦。


  直播间因为程诀这一顿操作，彻底炸开锅了。


  娇楚楚的粉丝当然极力维护自己的正主，对程诀好一顿谩骂威胁加律师函警告，但观众里更多的还是西江月来的玩家以及路人，因此画风大概都是成片成片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了爽了爽了！诀诀子好强！麦给你，继续喷！】


  【帅哥节奏好厉害！flow一流！直接把主播怼傻了，哎就是玩儿~】


  【我们萌萌？这血槽扛不住了呀，这么宠的嘛！】


  【笑哭，血统纯正零零后什么鬼？我真的太爱这位了，能不能开直播啊，我一定做你榜一富婆阿姨。】


  【平淡地点进来，惊艳地掏出小板凳，这直播间有剧本吗？真精彩。】


  【萌萌！你老公为你燃起来了！萌诀！萌诀！萌诀！】


  【……】


  程诀不知道，他今晚所有发言，后来被人剪辑成了音频，搬到了Si站……鬼畜区，直接把刀剑2带出圈了。


  网吧里，叶予北已经笑趴在桌子上。


  李华一扭头，就见叶予北将脸埋在一只臂弯间，肩膀微微颤动，正在无声地忍笑。


  大哥最近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笑起来，李华起初还觉得惊悚，后来慢慢适应，但还没完全适应。


  他神色复杂，问：“大哥，又咋了？”


  叶予北从臂弯间偏过脸，因憋笑，脸色有些涨红，黑眸里带着碎星般的光。


  李华咽了咽口水，叶予北平时不爱笑，但笑起来真他妈要人命。


  叶予北还趴在桌上，他回味了一会儿，看向李华，道：“你大嫂太可爱了。”


  李华：“……”


  愈发好奇，大嫂到底是什么神仙？


  ***


  娇楚楚反应了好一会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过，便开始转移话题：“诀诀子，枉我以前觉得你人不错，我什么时候坑你了？那不都是你自愿给的？我问你要，你可以拒绝，这个锅我不背。”


  程诀很干脆：“行，算我人傻钱多。”


  “这是我跟叶萌萌两个人的事，你别插手！”娇楚楚开始不耐烦了。


  她万万没想到，最难搞的竟然是一向被她认为没脑子的诀诀子。


  娇楚楚理了理头发，强撑起气势，脸色也冷了几分，面对镜头道：“叶萌萌，你别以为躲在男人身后就没事了，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我堵上我娇楚楚的信誉，就说你是男的，你服不服！”


  娇楚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回应，就显得太怂了。


  叶予北想了想，垂下含笑的眼眸，敲下两个字。


  [叶萌萌]说：我服。


  娇楚楚：“……”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最为气人！


  经过程诀的一番对线，已经没人在意叶萌萌到底是男是女这回事了，或者说，大家也都认同了程诀的看法，仅凭几条浏览记录就判定对方玩的是人妖号，太没有说服力，娇楚楚也愈发显得胡搅蛮缠了。


  他们觉得叶萌萌是无心恋战，才说的“我服”，这效果确实好，直接气得娇楚楚说不出话。


  痛快！痛快！


  虽然娇楚楚已经明确表示不希望程诀掺和进来，但程诀还是要说：“开摄像头、开麦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因为你的职业是主播，但叶萌萌不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我们不需要流量，也不想被曝光，所以你在要求别人开摄像头前，请想想这会不会侵犯到别人的隐私，话就说这么多，祝你的直播间红红火火。”


  最后，他声音带着几分冷淡，道：“这个副本你退了吧，别给我们眼色，我们不配，我们只想好好玩游戏。”


  娇楚楚的脸扭曲了一瞬，今晚的发展跟她想象中太不一样了，完全是两个走向。


  她是想来寻回面子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反而被嘲得更厉害了。


  不过要是现在退出游戏，以后也别想抬头了。


  娇楚楚咬牙，拼了！就要死揪着叶萌萌不放，她今天这摄像头怎么都得打开！


  她正想硬气地回复“不退”，这时，叶萌萌却在聊天区发消息了。


  [叶萌萌]说：姐姐，别退。


  娇楚楚一愣，没想到最后留她的人竟是死敌？


  所有人也都看懵逼了，不懂这是什么发展。


  接着，就见游戏中，叶萌萌的刺客角色轻巧地踏上岩壁，摘下了高处一朵红百合花，再次落地。


  几乎是同时，岩洞晃了晃，上方的钟乳石轰然砸落，与下发的碎齿状石块完美契合，将站在潭边的娇楚楚的人物夹了个粉碎。


  娇楚楚的游戏界面变灰了，但还是能看到队内频道聊天。


  [叶萌萌]说：姐姐，别退，让我送你一程。


  娇楚楚：“……”


  ***


  直播间内。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叶萌萌原来是朵黑莲花！救命啊！太好笑了！】


  【叶萌萌不经常刷存在感，我都快忘了她本来就是个狠人！以前绣球招亲时她也是一刀致命，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萌诀联手，好强！】


  【都有点心疼娇楚楚了呢[狗头]，要不然主播别跳了吧，现在退出，还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


  程诀乐得不行，觉得叶萌萌比他损多了。


  不如蹦迪还在移花宫的语音频道内，鹅鹅鹅鹅鹅地笑得好大声。


  叶萌萌这时打字解释：“后面的僵尸迟早会追上来，所以还是得封上洞口。”


  不如蹦迪笑着擦眼泪：“行行行，一举两得。”


  娇楚楚已经在直播间里气得破口大骂了：“叶萌萌，这事没完，你针对我！你玩人妖号！你一个男的恶不恶心？网骗恶不恶心！”


  到现在，她都还想用激将法逼叶萌萌正面回应。


  叶予北正要退出直播间，结果就听到了最后这句话。


  他轻眯了下眼。


  [叶萌萌]说：说老子恶心？


  另一边，程诀挑了下眉，他明显能察觉到，叶萌萌生气了，因为叶萌萌很久不用“老子”自称了。


  [叶萌萌]说：有人一个月就在游戏里敛财一万，到处认老公，热衷做小三，养着一个闺蜜团，替她四处造谣，打击异己，专干拉踩的活。


  [叶萌萌]说：哦，那不叫闺蜜，不过是三条走狗，需要时叫上，不要时踹一边。


  [叶萌萌]说：老子再恶心，也没骗过钱，也没想坑害谁，老子对朋友是真的，对诀诀子也是真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子？


  程诀猝不及防看到自己被cue，张了张嘴有些发愣，随即有些心慌气短地双手撑住脸颊，脸色发红，表情既困扰又甜蜜。


  什么叫对朋友是真的，对诀诀子也是真的？


  为什么把他单独拎出来？


  他在叶萌萌心里，难道是不同的吗？


  想到这，程诀揉了把发丝，要笑不笑的样子，伏到桌面上趴倒，想了会儿又坐起身，一张俏脸通红通红，完全是怀春少男的坐立难安。


  直播间里，娇楚楚脸色渐渐变了，有些惶恐不安的样子，气虚道：“你……你别血口喷人！”


  大家也都纷纷好奇。


  【热衷做小三？谁？谁做小三？】


  【这游戏能一个月敛财一万？这确定不是诈骗？】


  【啊，说到闺蜜团，有印象，好像叫什么娇艳欲滴。】


  【确实，但凡娇楚楚有点什么事，娇艳欲滴都冲在最前面，但娇楚楚跟男人组队玩耍时，好像都没叫上过她们，啧，好塑料。】


  娇楚楚看到弹幕里都在讨论做小三的事，开始慌了，决定今天暂且放过叶萌萌，先退了再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


  【报！移花宫南瓜圣代发贴，标题#娇楚楚，你偷过的男人拿什么还#，目前贴子里已有多位西江月女玩家拿聊天截图下场开捶！】


  一语激起千层浪，大家连弹幕都不发了，火速移步论坛去吃瓜。


  下一秒，娇楚楚的直播间断开链接，陷入一片黑屏，徒留一行“主播不在家~”的系统提示。


  世界彻底安静了。


  副本里的三人面面相觑。


  程诀满脑袋问号：“南瓜撕娇楚楚？？？”


  不如蹦迪道：“娇楚楚抢过她男人，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那么讨厌娇楚楚？”


  程诀都惊了：“叶萌萌你知道吗？”


  [叶萌萌]说：嗯。


  程诀：“靠！为什么好像全世界就我不知道？”


  不如蹦迪半是开玩笑道：“你以前对娇楚楚评价多高啊，什么人美声甜，温柔善良，我们哪儿敢在你面前提这事。”


  程诀看叶萌萌在场，怕对方误会，有点急：“我也没特别说过她好吧，再说她抢南瓜的男人，我早知道就不跟她来往了。”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不如蹦迪这才说出实情，道，“南瓜嫌丢人，只跟几个人聊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程诀咕哝道：“娇楚楚作成那样，我居然还能欣赏得下去，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叶萌萌]说：现在呢？


  程诀微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现在？


  现在乾坤清朗，心如明镜，眼里只有你啊。


  “……”


  程诀心里有什么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蔓延，抬手抹了把滚烫的脸颊，把自己臊得不行。


  怎么脑子里净想这么不要脸的话。


  程诀趴在桌上看着电脑，声音有点发闷，透着点软，道：“现在？现在还玩不玩了？”


  叶予北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耳朵痒，手也痒，又想rua程诀。


  他连牙根都泛着痒，不禁咬了咬后牙槽，总觉得程诀就这么狡猾地避开话题，让他心里很不得劲儿。


  不如蹦迪说：“继续吧，进都进来了，就算刷不过去，积攒点经验也好，明天可以好好开干。”


  可是三个人各怀心思，打得都相当敷衍，在进度到达3/4的时候，集体阵亡。


  他们一起出了副本，就在程诀琢磨要找什么借口在游戏里加上叶萌萌好友时，一抬头，入口处人山人海，比移花宫大婚那天还恐怖。


  程诀道：“……怎么肥事？”


  作者有话要说：　　速度有限，先放一章，今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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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陷入网恋

  022


  几人刚从山洞里出来,  不太了解外面世界的发展。


  他们正奇怪着，娇楚楚跟幽灵似的浮现在眼前，泫然欲泣：“对不起,  我是来道歉的。”


  这时,  南瓜圣代突然在帮派聊天频道诈尸,  心情似乎很好。


  [南瓜圣代]说：老娘终于手撕了那个小三,  爽！


  程诀趁机问她：“我们刚从副本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看贴,  你捶她什么了？”


  南瓜圣代下一秒加入语音，上来就冷笑一声：“捶她私生活不检点,  认别人的男朋友当自己的爹。”


  程诀：“……乱的很。”


  原来南瓜圣代之前在游戏里有个CP,  也是她大学时期的男朋友，不过现在是前男友了。


  前男友富豪榜排名第五，娇楚楚玩这个游戏没几天，就跟他勾搭上了，再加上男人有自己的帮派，很快便将娇楚楚招了进去，两人也经常一起做任务。


  南瓜圣代一开始以为娇楚楚就是个普通妹妹,  前男友也是这么说的,  可再反应过来时，那个帮派里的成员都已经戏称娇楚楚为嫂子了。


  南瓜圣代至今提起这事,  还都有点咬着牙：“四年的感情,  还赶不上他一个月认识的妹妹,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  男人的底线能有多低。”


  在场的男人集体沉默：“……”


  程诀小声咕哝：“我不是，别带上我……”


  “后来我登了他的号，看到了他跟娇楚楚的聊天记录,  那可真是满屏风月，不打马赛克都不行，我拿着聊天记录去找他对质，就这样，他还死不承认。”南瓜圣代语气里充满嘲讽，道，“有时我想想，还得感谢娇楚楚，要不是她，我也不能这么快认清渣男的真面目。”


  南瓜圣代家境相当好，接受过高等教育，要她承认被一个不入流的小主播抢了男人，自尊心不允许，所以她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沉默。


  但今天她偏偏忍不住了。


  一是因为她看了之前那场直播，娇楚楚公然欺负他们移花宫的人，胡搅蛮缠，她看不过眼。


  二是因为叶萌萌最后说的那番话，直接把她心底的气性说出来了。


  “她还好意思说别人恶心？真给她脸了。”南瓜圣代冷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她那种人，永远不会知羞耻，我憋着，只是给自己找罪受，老娘不受这王八气，凡事先自己爽了再说。”


  于是南瓜圣代趁着直播间最热闹之际，联合其他被娇楚楚挖墙脚的女性玩家，一起开贴捶人。


  由于证据确凿，不仅有聊天截图，还有音频，基本捶死了。


  程诀“啧啧”两声，又奇怪：“不过话说回来，她跟我们道什么歉？”


  南瓜圣代冷漠地“哦”了一声，道：“她要是还想当游戏主播，得卖惨搏同情吧？你看着吧。”


  果不其然，娇楚楚那边一直没得到程诀的回复，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发起小作文了。


  [区域]娇楚楚：希望你们能给我两分钟，让我解释一下，我反思过了，今天我确实偏激了，不过那是有原因的，因为……因为我真的非常太喜欢诀诀子了。


  程诀浑身别扭，后背更是发毛，在队内语音里道：“别，别喜欢我，我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


  南瓜圣代“噗嗤”一声，直接被程诀逗乐，笑喷了。


  游戏里，娇楚楚还在继续。


  [区域]娇楚楚：我实在太害怕叶萌萌是网骗，怕她伤害诀诀子，所以才出此下策，我只是想确保叶萌萌不是男的，别骗诀诀子的钱，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然而，有人两分钟的解释时间都不给她。


  [区域]女王范：报！闺蜜团娇艳艳发贴，标题#娇楚楚，这就是你所说的真的非常太喜欢#，贴子里有聊天录屏为证！


  众人一片哗然，又纷纷转移地点，去论坛抢沙发了。


  先不论为何娇艳艳突然加入了开捶娇楚楚的豪华套餐，单单主楼放出的视频内容就足够劲爆。


  那是一段群聊记录，在一个名叫“娇艳欲滴、唯爱楚楚”的四人小群里，大家都在发语音，录屏的人挨个把语音点开，公放出来。


  就听人前声音甜美的主播，在群里时却粗鄙不堪，各种违禁词乱飙。


  再一看聊天时间，正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料是因为没要到仙级服饰，娇楚楚尤其暴躁。


  “我【哔——】了，诀诀子以为自己是谁？老娘问他要服饰那是看得起他，他居然为了叶萌萌那个小【哔——】子拒绝我？”


  “诀诀子这种人就是可悲，现实里没人爱，缺爱，就来网上找存在感，你说他为什么一件一件衣服往外送？还不是享受被女人关注的感觉？我呵呵了，我可怜他才陪他玩，他还【哔——】的不知珍惜，居然不给老娘买衣服！他不给老娘买衣服！【哔——】！”


  “……”


  后面的话，叶予北已经听不下去，他关了音频，回到游戏里。


  娇楚楚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退出游戏，彻底不会再上线了。


  然而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程诀。


  ***


  刀剑江湖2有一处很有意思的地方，叫“绝情崖”。


  从这里跳崖，会返回起跳点，意味着重生过一回，十分有仪式感，是专门提供给分手失恋伤心之人emo的好去处。


  两年前这里还挺热门的，天天都有观光团来旅游打卡，不过后来就不新鲜了，很少会有人来，现在整个西江月的居民都沉醉在瓜田里，更是不会有人来——


  除了一个红衣招摇的和尚，正一个人落寞地坐在崖边，轻轻晃着腿。


  程诀偶尔还会来这里一趟，因为这里安静，风景也好。


  现在游戏里正是夜晚时间，深蓝的苍穹上繁星点点，周围十分静谧。


  只是没一会儿，程诀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黑衣劲服的女刺客拨开树枝出现在空地上。


  两人对视片刻，女刺客走过去，在和尚身边坐下。


  [区域]诀诀子：你怎么来了？


  [区域]叶萌萌：看你在这儿。


  [区域]诀诀子：哦。


  过了会儿。


  [区域]叶萌萌：你能开语音吗？


  程诀本来有些低落，看到这个精神了一下。


  [区域]诀诀子：干嘛？要连麦吗？


  [区域]叶萌萌：不是。


  [区域]叶萌萌：想听你的声音。


  程诀脸上发烫。


  好了，现在彻底不emo了，怀春都来不及了


  程诀挂上耳机，试了试音量，有些不自然地道：“喂？听得见吗？”


  [区域]叶萌萌：嗯。


  程诀嘀咕：“我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区域]叶萌萌：我喜欢听。


  程诀一手握住耳机线上的收音器，防止被对面听见，随即喘不过气来似的深呼吸两下，稳住慌乱得不行的心脏，指尖都有些发烫。


  “喜欢”这种词，叶萌萌为什么总能张口就来，还这么自然。


  对方怕是不知道这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强。


  [区域]叶萌萌：还在吗？


  程诀只好放开手，尽量压住语调：“在的。”


  [区域]叶萌萌：她说过的话，不必在意，你不是那种人。


  叶予北发送完信息，程诀那边却静默了许久，只余听筒里低浅的呼吸声。


  叶予北双手离开键盘，不急不躁，等着他开口。


  “我是那种人。”程诀说话了，嗓音里含着失落，低低的，轻挠在叶予北心上，却让他有点疼了。


  “娇楚楚说的对，我喜欢在游戏里花钱，是希望引起关注，每次给她们买衣服买宠物，她们就会很热心地跟我聊天，围着我转。”


  稍显安静的夜晚，四周只有空调嗡鸣运作的声音，程诀坐在桌前，低着头，两只手互相玩着手指，冷静地剖析自己给叶萌萌听。


  “倒不是喜欢跟她们聊天，反正聊不到一块去。”程诀抬手搔了搔太阳穴，道，“可家里除了弟弟，经常没人说话，有些话也不能跟弟弟说，一个人时间长了，总会觉得寂寞，只有在游戏里时，才会热闹一些，虽然热闹过后，还是会感到寂寞……”


  “可能真的缺爱，她说的一点没错。”程诀有点不好意思，道，“对了，你不让我乱花钱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你是第一个不要我礼物的人，所以会给我种感觉……”


  ——好像即便不花钱，也能时常伴在我身边。


  我们的关系，似乎比那些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连接更加可靠和踏实。


  不过后面的话，程诀没说，太肉麻了，而且容易显得自己自作多情，说不定叶萌萌不是这么想的，他还记得叶萌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时，聊天区又跳出来消息。


  [区域]叶萌萌：你不是那种人。


  程诀笑了，有时候，叶萌萌看起来很执拗，就连安慰人时也是这样，没有一点温柔可言。


  [区域]叶萌萌：程诀，你闪闪发光，值得被爱，你什么都不缺。


  看到这条消息，程诀有些猝不及防，随即心尖一烫，耳膜鼓噪。


  他低头扒了下耳朵，莫名想起叶萌萌之前说过的话，几乎要自作多情地将它们拼接成一句话了。


  “程诀，你什么都不缺。”


  因为……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


  [区域]叶萌萌：对了，我有个好玩的视频想给你看，你用什么接收比较方便？


  程诀眼睛一亮，想都没都就说：“那加个企鹅好友吧，我经常用那个。”


  [区域]叶萌萌：好。


  程诀立即拿起手机，进移花宫群里的列表里翻到叶萌萌的账号，发送好友申请。


  几乎是他发送申请的刹那，系统弹出消息。


  【新的好友验证】


  【小仙女萌哒哒】


  【附加消息：我是叶萌萌。】


  程诀几乎要笑得合不上嘴了，嘴角咧到耳后根，他扑到一旁床上，心情雀跃得厉害，捧着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


  两人的对话框一出现，叶萌萌那边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加载一会儿后就打开了，就见是在一家猫咖里，镜头下是十几只小香猪，黑白花色，它们正戳着小短腿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程诀桃花眼弯起，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萌翻了。


  程诀知道，这是叶萌萌怕他心情不好，想安慰他，所以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退出视频，正想夸一句“可爱”，看到了叶萌萌接着发来的消息。


  [小仙女萌哒哒]：诀诀，你怎么在这里？


  程诀“噗嗤”一声，笑得蜷起身，侧躺着。


  叶萌萌是在假装跟视频里的小香猪打招呼，暗地里说他是猪呢。


  程诀想了想，顺着对方的话，发消息：“那你说我是哪一只啊？”


  过了一会儿，叶萌萌回复。


  “走向我的那一只。”


  ***


  程诀至今都不敢相信，有一天甜甜的恋爱也能轮到他。


  虽然只是网恋，但是也够甜了，够甜了。


  他开始手机不离手，去哪儿都揣着，就连进淋浴间洗澡，也会在手机上套个防水膜挂在一旁。


  唯恐漏掉来自叶萌萌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们不断分享自己的生活，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程诀从不知道，他的表达欲竟然如此旺盛。


  生活着任何琐事都会告诉对方，今早吃了什么、路上经过几站路、在网上发现了什么好笑的段子、看书时看到了某句话、分享一首周杰伦的音乐、就连滑板时跌倒、程诀也会就地躺着许久不动、然后掏出手机、拍下一张星空。


  “叶萌萌，今晚的天空很美，你抬头看一眼。”


  很快，手机“滴滴”两声，对方回复了一张图片。


  也是叶萌萌随手拍下的。


  看照片是在海边，黑夜暗沉，浮着灯塔，海面上倒映着星光点点。


  “很美，因为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


  程诀脸色烧红，捂着脸在水泥地上微微扭动。


  为什么！他作为一个男人，为什么总是撩不过叶萌萌！


  程诀至今都不敢相信，有一天甜甜的恋爱也能轮到他，直到有一天，他在篮球比赛中场休息时，给叶萌萌发消息。


  他发一条，身旁传来手机静音震动声。


  再发一条，又是一记震动声。


  程诀觉得哪里奇怪，不明所以地偏过脸看向身旁，结果跟市一中校霸黑沉的眼眸对个正着。


  “……”


  “……”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诀：兄弟，是你吗？


  -


  那今天的任务就结束啦~申请明天的更新也放在中午12:00，晚上想休息一下，谢谢大家的订阅~明天集体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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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许愿成真

  023


  近距离间对视,  程诀发现，这位校霸的眼睛真心好看，瞳色很黑,  深邃而沉静,  此刻淬着点夕阳的光芒,  仿佛冰川之下火山熔岩在暗涌。


  不过程诀此刻无心欣赏,  他不信邪，眼睛一边紧紧盯着校霸,  一边快速瞄一眼自己的手机，打出两个字“在吗”,  发送。


  几乎是同时,  “嗡嗡——”。


  程诀视线挪向校霸手中的手机，确确实实震动了。


  程诀表情茫然了一瞬，再次看回叶予北，然而校霸还是直直地盯着他，一动未动。


  如果程诀能观察得再仔细点，其实不难看出，校霸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十分用力,  指尖都泛白了。


  叶予北不是不想当着程诀的面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查看,  他只是动不了。


  叶予北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后背灼烫,  额上却覆上一层薄薄冷汗。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渭城一霸,  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慌的一批”。


  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焦灼,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程诀微微拧起眉，捧起手机发信息。


  叶予北眼睁睁看他打出：“你在哪儿？”


  “嗡嗡——”


  叶予北捏着手机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似乎是想把那恼人的震动声给捏碎。


  现在手机的每一下震动,  无疑都震在了他那紧绷得几乎要断掉的神经上。


  程诀看向叶予北，不得不提醒：“你手机响了。”


  叶予北暗暗吞咽了一下口水，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凝视着程诀，终于开口，说出的声音却有些低：“你鞋是假的。”


  “？？？”


  礼貌程诀：你吗？


  ***


  程诀在短暂的困惑后，很快反应过来，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脾气再好，那也是球场上一很酷的AJ男孩，试问谁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你说什么？”程诀居高临下看着叶予北，桃花眼里满是不服气，指着人道，“你再说一遍？”


  一旁队友们正凑成一堆在聊天，听到动静看去，就见程诀似乎跟谁起了冲突，再一细看，对面正是市一中的校霸。


  四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冲上去拉开程诀……怕他被校霸打太惨。


  他们手忙脚乱，按下程诀那只指着人的手，拦住程诀不让他上前，不问青红皂白，一顿安抚。


  “算了，程老板，没什么能比生命更重要，忍一时长命百岁。”


  “诀，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不要尝试自杀行为。”


  说着，他们还万分紧张地偷瞄市一中校霸的脸色，唯恐对方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然而没有。


  叶予北只是相当冷静地看着程诀，那眼神，仿佛就在看一只……


  这时，叶予北站起身，队友们一惊，拖着程诀集体后退一步。


  叶予北却没看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地经过他们面前，离开了球场。


  程诀还有点气鼓鼓的，看着人离开，扯了扯被拉歪的衣服，不高兴地拧着眉：“这什么人啊，真是……”


  队友夸张地抹了把冷汗，道：“你可把我吓坏了，以后招惹谁也千万别招惹他，他可是渭城一霸，打起架来特别狠。”


  程诀经提醒，脑子忽然清醒不少，想起了上次在职高后街看到的场景，当时这位校霸摔人就跟摔麻袋一样。


  那画面历历在目，过于鲜明，程诀稍稍打了个激灵，总算知道怂了。


  不过转念一想，刚刚他在校霸面前出言不逊、态度极其嚣张，现在居然能全身而退，整个渭城十三校间，怕是没几个人能像他这样。


  自尊心有点膨胀，程诀看向另外几个队友，一扬眉梢，道：“看到了吗？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威风？”


  队友们连忙附和：“对对对，程老板威风。”


  程诀还有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牛逼坏了，他双手叉腰，望着叶予北走远的背影，“啧啧”两声，摇头感叹：“我就是气势太强了，没办法，你们看那校霸在我面前多乖，跟个小绵羊看到大老虎似的，都不敢吱声，一定是被我震慑住了。”


  队友们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个眼神，干笑两声。


  小绵羊vs打老虎？


  他们没好意思告诉程诀，刚刚叶予北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而叶予北坐在那儿时，更像一头因心情不错而懒得拍爪的狮子，所以他们的角色明明就是……


  大狮子vs小猫咪。


  怕打击程诀的自信心，队友拍拍他的肩：“你说的都对，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叶予北离开球场后，确定脱离了程诀的视线，才背靠在墙上发消息。


  “在外面，怎么了？”


  程诀那边也很快回复：“刚才有人说我鞋是假的，生气！”


  显然，程诀现在除了鞋，已经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叶予北站在昏暗处，抿着唇笑了笑，继续发消息：“摸摸头，不生气，那种人不用理。”


  程诀：“嗯嗯。”


  又说：“我在篮球训练。”


  叶予北问：“累吗？”


  程诀：“不累，就是热。”


  接着道：“现在特别想吃一口冰西瓜。”


  末了还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叶予北认真思考了一下，发送：“许个愿。”


  “哈？”程诀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许愿就能吃上了？”


  叶予北这时收好手机，一个跃步跨过前方的矮灌木丛，抄近道朝校外跑去。


  程诀在篮球场上，后来又发了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叶萌萌那边却没有回复，正好这时教练叫他们上场集合，于是程诀放好手机，又回到了场上。


  ***


  最后一节比赛结束，程诀手感不错，拿了不少分，打完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


  孙向铭复盘时，称赞了他几句，转脸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掌田健鑫：“你看看！人家进步多快，以前还能防着点，你现在防个锤子防！”


  田健鑫却只是低着头，被阴影笼罩的脸色着实有些恐怖，不过没人注意到。


  田健鑫在球场上的位置主要是盯程诀，程诀经过一个多月的实战训练，球技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现在田健鑫比赛时明显能感到吃力，对程诀有些防不胜防，好几场都打得相当狼狈。


  他这时阴郁地从眼睛上方瞄向对面的人，就见桃花眼少年无论何时都春风满面的样子，此时正在认真听教练的讲解。


  田健鑫默默攥紧了拳。


  人群解散，大家乱哄哄地走向场边。


  程诀走到一半，却被人从后方撞了下肩，他被撞得往旁边让了一步，莫名其妙地偏过脸看去。


  田健鑫越过他，仗着个子高，斜睨他一眼，轻声说了句：“会不会走路？”


  程诀皱了皱眉，明明是田健鑫从身后撞他的。


  田健鑫走到前面去了，程诀看着他的背影，没好气地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市一中的人都不对付。


  程诀回到长椅旁，想喝口水补充水分，结果饮料瓶空了，他只好等着一会儿出校门买水。


  暑假期间，市一中的小卖部是不开放的。


  程诀收拾书包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眼里漫上甜腻的笑意，跟队友闲聊：“对了，之前我跟女朋友说，想吃冰西瓜，她让我许个愿，许个愿就有了，你说，女孩子的想法怎么都这么天真可爱？”


  队友们也都知道程诀最近网恋了，因为他总是时不时就提上一嘴女朋友怎么怎么样。


  谁还听不出程诀是在炫耀？有个天真可爱的女朋友了不起呗。


  队友酸得牙倒，敷衍道：“那你赶紧许愿吧，别辜负了你女朋友的天真可爱。”


  程诀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眼睛望向夜空，道：“天上的神仙，希望现在我女朋友能捧着冰西瓜出现在我面前。”


  “我去！”队友们纷纷表示受不了，挥了挥手扫干净面前的空气，拒绝这恋爱的酸臭味。


  “冰西瓜就冰西瓜，还让女朋友捧着给你送来？”另一个队友道，“我要是天上的神仙，我都看不过去，直接把你这愿望驳回！”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想起尖锐的脚步摩擦音，有人在场地入口处来了个急刹车。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市一中校霸汗水涔涔，额发有些潮，微微喘着气，手里抱着……半只西瓜。


  “…………”


  集体沉默了一下。


  接着，队友们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天空。


  这时，校霸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抱着西瓜走来了。


  经过程诀身旁，校霸极其自然地将西瓜怼到他怀里。


  程诀下意识抬起手臂抱住，不料冰冰凉凉的触感贴着滚烫的皮肤，刺激得他一激灵。


  程诀略显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蒙着层冰雾的红色瓜瓤，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叶予北接着弯腰，一手捞起程诀脚边的篮球，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擦肩而过时，低冷声线道：“水果店大妈多送了一半，吃不了，你不要就扔了。”


  程诀看着鲜红冰凉的瓜瓤，咽了咽口水，怎么可能不要。


  叶予北去远处篮筐下投篮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次他们比赛结束后，这位校霸都会独自去场上练球。


  队友们见人走了，立即一窝蜂地围过来，一连好几声“卧槽”，看着冰西瓜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天上来的圣物。


  “虽然不是女朋友亲自送来的，但还真能搞来冰西瓜？神了！程老板。”


  “太巧了吧？巧的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诚则灵？”


  “可以啊程老板，渭城一霸跟你什么关系？居然会主动给你送东西。”


  程诀惊叹了一下世界巧合之奇妙，随即捧着西瓜在长椅上坐下，实话实说：“我跟他在校外见过几次面，他除了打架狠一点，也没你们说得那么恐怖吧，他以前还送过我气雾剂，不过那正好是他不要的。”


  收了别人的好处，连评价都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程诀拨开塑料袋，在里面还发现了一根勺子。


  水果店大妈真够贴心的。


  “给我来一口，给我来一口，我只吃一口。”队友们一个个跟豺狼似的拥上去讨食。


  “哎？”程诀捧起西瓜高高举着，左右避让，道，“关你们什么事？自己回家吃去。”


  程诀太了解这些人，说是来一口，一旦张了嘴，基本就不会给他剩了。


  队友们见讨不到好处，纷纷撇了嘴，提上书包。


  走之前，一人做戏道：“你就是仗着有校霸的宠爱，哼！”傲娇地一扭头，走了。


  程诀笑骂：“去你的！”


  程诀坐在场边吃西瓜，场地中央灯光有些昏暗，叶予北一个人绕着半场运球、投篮。


  空荡荡的球场上，只余篮球有力击打地面的声响。


  程诀挖了一勺冰凉凉的西瓜放进嘴里，甜美的滋味让他整个人心神松懈，他在夏日温热的晚风中呼出一口微凉气息，只觉得浑身舒坦。


  程诀吃了一半，掏出手机来玩，给叶萌萌发信息。


  [程诀]：你猜怎么着？


  [小仙女萌哒哒]：怎么了？


  [程诀]：我吃到冰西瓜了！


  [程诀]：[图片]


  把西瓜拍了张照发过去。


  [小仙女萌哒哒]：你许愿了？


  [程诀]：嗯，刚说要一个冰西瓜，隔壁校霸就捧着送来了。


  [小仙女萌哒哒]：校霸？


  [程诀]：对，特别凶的一个人。


  叶予北正在场上单手运球，另一手拿着手机打字，看了回复，默了一下。


  忍不住朝场边看了一眼，程诀吃一口西瓜，玩一会儿手机，就见少年鲜润的红唇扬着笑，看得出心情很好。


  叶予北打字问：“你怕他吗？”


  [程诀]：不怕，他每次见到我，都像个小绵羊。


  叶予北：“……”


  老子有这么乖？


  程诀那边却在想另一回事，他看着手中的冰西瓜，想起之前许的愿望，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骚动。


  程诀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又期待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程诀]：叶萌萌，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叶予北看到了这条消息，脸上的笑意淡了，最终轻拧了一下眉，什么都没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


  方文慧的手术安排在下周，叶予北算过，等海鲜农家乐那边结完工资，他还差一千八。


  叶予北此刻在网吧内，非常纠结，到底要不要问程诀要武器。


  他正在跟队友们一起刷神兽最后一个副本，刷了都快一个月了，但难度过于硬核，因此进度一直卡在那儿。


  由于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叶予北操作频频失误，最后再次集体阵亡。


  出了副本后，程诀在企鹅上私聊他。


  “你今天怎么了？”


  叶予北悬在键盘上的手指蜷了蜷，打下几个字：“可不可以送我……”


  打到一半，又删除，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斟酌字句，足足过了五分钟。


  程诀见对面一直没消息，先去楼下倒水了。


  等他再回到电脑前，只看到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信息提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零点更新，爱你们哟（爱心）


  感谢投雷的姐妹们：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地雷x18手榴弹还有火箭炮，星损月悲地雷和手榴弹，鱼子酱的鱼子七的手榴弹，ono地雷x2，平和菠萝x2，陶然x2，杨柳x2，Particular，42594268，叫啥名啊~


  感谢投喂营养液的姐妹们：ono+18，鱼子酱的鱼子七+15，陶然+34，尼罗河+10，51744388+1，杨柳+3，一一+10，32427885+13，楚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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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是光明

  024


  叶予北每周会去两次医院,  帮方文慧送换洗衣物。


  手术前三天，叶予北又去医院看了她一次。


  方文慧有先天性遗传心脏病，过去养护得好,  所以没对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自从叶予北的父亲去世后,  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一落千丈。


  女人患上了抑郁症,  在情绪出了问题的情况下，心脏问题也随之慢慢凸显出来,  直到这次，不得不进医院进行手术。


  病房内,  方文慧坐在床上,  整个人苍白似纸，瘦得脱形，但脸色十分恬静，她正握着叶予北一只手慢慢揉着。


  方文慧细细打量叶予北的那只手，就见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内侧，有几道短小锋利的淡粉色结痂，手心里有道口子还没有收好,  呈现出细细的一小段血线。


  她最近才听说,  叶予北暑期里找了份工，便浅笑着问：“做什么的？”


  “杀鱼的。”


  “怎么样？”


  “腥。”


  方文慧点点头,  没再说话,  继续揉叶予北的手指。


  可过了没一会儿,  女人的眼底渐渐蓄满了泪水,  等叶予北发现出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


  方文慧捉起叶予北的手，靠放在唇边吻了吻那些细小的伤口,  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对不起，小北，妈妈什么都做不了……妈妈真没用……”


  方文慧明明记得，一年前的叶予北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会因为想要游戏机跟她撒娇，但转眼间，他抽条长大，身上渐渐有了男人一般的坚毅和沉稳，接替他父亲承担起了整个家庭。


  这样的成长，并没有让方文慧感到欣喜，内心里反而有着说不出的苦痛和愧疚。


  叶予北赶忙按下床头的呼叫器。


  不一会儿，护士进来了。


  叶予北退到边上，看着方文慧在护士的帮扶下，背对着他侧卧，瘦削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动，护士耐心地安慰她情绪要稳定，让她好好睡一觉。


  叶予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默默提上书包，走出病房。


  到了医院外，傍晚五点的日光还没退却，将大地照得闷热。


  叶予北在门前台阶来来回回地走上走下，踌躇了许久，还是拿出手机给舅舅发短信，说等会儿顺路经过他们家，问能不能去吃饭。


  舅舅很快就回复了：“正好在做饭，你来，我多加两个菜。”


  ***


  叶予北的舅舅方文建是名初中数学老师，住在沧市的繁华地段，四周交错的都是步行商业街，沧水市的年轻人尤其喜爱来这一块儿。


  不过方文建住的小区年代已久，只因拆迁成本太高，才一直被搁置着放在那儿，因此住房环境十分破旧，楼与楼之间拥挤，有些不透光。


  他们一家三口就蜗居在60平米的房子里，这房子，还是他丈母娘留下的，为了给孩子做学区房。


  叶予北的舅妈是个微胖的女人，家庭主妇，夏天里穿着没形的衬衫，烫过的头发总是用发抓夹在脑后，乱糟糟的，也没有形。


  叶予北敲门，是舅妈给他开的门，女人看他的眼神很头大，就像看那种趴着吸血的穷亲戚。


  叶予北仅是跟她对视了一眼，垂下眼，叫了声人。


  家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饭桌平常都怼着墙放，舅舅见叶予北来，特意把方桌拉到中央，添了把塑料椅。


  四个人便挤在桌旁吃饭，头顶是一盏白炽灯，泛黄的灯罩里堆了一块蚊虫的尸体。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一直是舅妈在絮絮叨叨地说家常，语气里满是抱怨。


  她先是数落表弟小升初没考好，虽然进了家附近最好的公立初中，但没考上重点班，只能去平行班，以后还得花大把钱给他补课。


  接着又说现在学校不让老师补课，以前方文建还能趁暑假赚笔外快，现在只能靠基本工资过活，现在家里别说存钱了，够用都阿弥陀佛。


  舅妈的嘴不断开开合合，直到将焦虑传达给了桌旁的每个人，才感到满意。


  家里的男人们都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夹菜，吃饭。


  最后，舅妈终于看向叶予北，道：“光顾着听我说了，小北，你今天来，不会有什么事吧？别不好意思开口啊，我知道你们家现在也不容易。”


  叶予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捏着筷子的手指有点紧，他微抿着唇，下颌线动了动，似乎有什么即将脱口而出。


  这时舅妈给表弟夹了一只虾，催他快点吃。


  叶予北因为她的打断，刚到口的话又咽了一下。


  舅妈这时又看向他，道：“上次东拼西凑帮你家借了八万手术费，那可是费了不少劲，怎么样？够用了吧？”


  窘迫折磨着少年薄脆的自尊心。


  叶予北埋头吃饭，想问能不能再借两千，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闷：“够用。”


  吃好饭后，叶予北和舅舅一起下楼，他从逼仄压抑的环境里出来，由夜风一吹，解脱般地呼了一口气。


  舅舅在不远处扔完垃圾，叶予北正要跟他打声招呼离开，舅舅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方文建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但他也只是闻，不去抽。


  “到底什么事？”方文建看向他，道，“你舅妈就是嘴碎，改不掉，人还是挺好的，你要是有什么事在楼上不好意思说，现在可以跟我说。”


  叶予北垂眸想了片刻，一阵欲言又止，正要坦白想要钱，可是一抬眼，看到了方文建的衣领。


  借着道旁的路灯，可见领子的里侧泛着一块黄渍，线头塌陷，立不起形，像萎缩的腌菜。


  这是一件很便宜的灰色涤纶衫，价格不过百，但叶予北记得方文建穿了四年。


  没有谁的生活是容易的。


  叶予北改口，道：“没事，下午去医院看了我妈，顺便来吃饭。”


  方文建狐疑地打量他：“真没事？”


  “嗯。”


  方文建这才放他走。


  可刚说着没事的叶予北，刚走出小区，还没走两步，就在人行道旁的树荫下坐下了。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眼眶有些泛红，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文慧眼泪砸在上面的温度，他此刻失望极了，也无力极了，似乎全世界的路都已经走不通了。


  他想要一张心电卡，这一念头已经整整在他脑海里萦绕了两个多月，可临到头了才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支付那样的成本，也没办法让方文慧活得更轻松点。


  叶予北在手臂上埋下脸，肩膀有些微微的颤动，是压抑到了极致，才能稳住的起伏。


  这时，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闯入。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叶予北身形一僵，在衣袖上小幅度地蹭了一下脸，才迟疑地抬起头。


  就见程诀站在面前，一手端着杯冰柠檬茶，桃花眼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可程诀看到叶予北抬起脸的瞬间，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市一中的这位大帅逼在他映象里一向又冷又酷，但此刻却罕见地红了眼尾，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整张脸有些可怜，深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就像被谁遗弃在街边的小狗，既脆弱又落魄。


  程诀只觉得心上像是被什么敲击了一下，闷闷地有些发软，对这样的叶予北毫无招架之力。


  他本来只是准备打声招呼就走，现在却有些走不动路，想了想，还是在叶予北身旁的马路牙子上坐下。


  叶予北却不太欢迎程诀此刻到访，扭过脸拿后脑勺对着他，用手抹了把眼睛。


  程诀晚上来附近的肯德基跟纪年他们做作业，散伙后走着走着，就看到路边坐着一个穿市一中校服的人，那身形还异常眼熟。


  不知道什么原因，叶予北似乎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穿着校服，连暑假也是，更夸张的是这种热天还穿着校服外套。


  不过叶予北的校服总是清清爽爽的，身上也带着股冷泉清气，所以程诀猜测应该是市一中发了好几套校服，他轮流换洗着穿。


  程诀瞥了他一眼，看在前阵子冰西瓜的份上，问：“喂，你怎么了？”


  “别说了，你不懂。”叶予北声音有些低哑，依旧没转过头，对着另一边道，“来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程诀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哪里耳熟，接着才想起，是前段时间叶萌萌连着两天没理他，他伤心地找队友哭诉时说的。


  程诀立即有些脸热，本以为叶予北当时在听音乐没听见他们对话，原来都听到了。


  这人，夺笋呐。


  程诀见叶予北对他态度冷淡，自己坐在这儿似乎也没意思，但想着来都来了，他不确定道：“你要是不想说话，我陪你坐一会儿？”


  叶予北没吭声，但也没叫他走，于是程诀就默认他要叫自己留下了。  


  程诀不再理会一旁的少年，拿起手机玩自己的，第一时间当然是上线找叶萌萌。


  他发过去一条消息，问叶萌萌在干嘛。


  一旁叶予北那边传来震动声。


  程诀都见怪不怪了，嘀咕了一句：“你手机怎么老响？”


  叶予北掏出手机，声音淡淡的：“我婆娘。”


  末了又加了句：“黏人。”


  程诀消化了半刻，没忍住八卦道：“你有女朋友了？”


  “嗯。”


  “哇哦。”程诀撇了下嘴角，道，“那不就是大哥的女人嘛。”


  叶予北：“……”


  打开聊天界面后，再来消息，手机就不会有震动。


  两个人并肩坐在路边，距离几乎为零，却还是得靠着4G网络交流。


  [小仙女萌哒哒]：没事干，你呢？


  [程诀]：我在外面，现在旁边坐了个大帅逼，你要不要看？


  [小仙女萌哒哒]：……


  程诀却十分热心：我给你偷拍一张哈，但你不许犯花痴。


  叶予北：“……”


  老子对自己的脸犯什么花痴。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旁程诀悄悄转过身，眼角余光能瞄见手机探了过来。


  叶予北眼都没眨一下，伸手挡住了镜头。


  程诀：“……”


  他抬眼，就见市一中校霸朝这边凉凉瞥过来视线。


  程诀干笑两声，解释道：“我女朋友听说你长得帅，想看看你。”


  叶予北淡定地一挑眉，又冷又酷：“不，她不想。”


  “……”程诀又灰溜溜地把手机拿回去，坐端正了。


  [程诀]：算了，他不愿意。


  [小仙女萌哒哒]：嗯。


  程诀能很细心地察觉出叶萌萌今晚兴致不高，光通过聊天就可以。


  他不禁问：你怎么了呀。


  一旁，叶予北看到这句话，微微伏下了身，将下颌抵在膝盖上，眼睛又开始发酸发涩，变得有些红。


  没有程诀时，他或许可以一个人坚强地挺过去，但程诀的一句话，打开了他倾诉的口子，内里的柔软都藏不住了。


  [小仙女萌哒哒]：程诀。


  [程诀]：嗯？


  叶予北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久，终于打出一行字。


  [小仙女萌哒哒]：你能帮帮我吗？


  他对亲戚都难以启齿的话，最终还是对程诀说出来了。


  于叶予北而言，程诀之所以会散发出源源不断的吸引力，是因为程诀烂漫而自由，洒脱而热情，像温暖的海水，像柔软的大地，像灿灿的千阳，叶予北在坠入黑暗的生活里，本能会向往光明所在，即便隔远了看一眼，都会觉得心安。


  一旁程诀却紧张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我能帮一定帮。


  叶予北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地抽了抽鼻子，感动之余也有点委屈：你能送我一把屠龙宝刀吗？


  程诀：“……”


  接着，他笑了一下。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程诀]：你要多少把都没问题，我现在在外边，回去就登游戏。


  [小仙女萌哒哒]：嗯，谢谢你。


  程诀收了手机，刚想着怎么组织语言，跟旁边的校霸说得先走一步，一旁校霸却先他一步站起身，拎起一旁的书包。


  校霸的眼睛还有点红着，但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没之前那么丧了。


  “走了？”程诀道。


  “嗯。”叶予北居高临下地看向他，十分专注，又道，“谢谢。”


  “啊？”程诀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说自己陪他坐了会儿这件事，有点不好意思道，“没事。”


  “程诀。”叶予北忽而叫了他一声。


  这是校霸第一次叫他全名，那低冽冽的好嗓音带着磁性，叫他名字的时候，让程诀从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意味，耳根酥麻了一下，紧接着无法自抑地泛起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会让耳朵怀孕的声音？


  程诀正不着调地想着时，又听叶予北道：“等老子一身干净了，就去见你。”


  ——叶萌萌，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还完钱就见面。


  “哈？”程诀直接不明白了。


  但叶予北留下谜语般的话，也不等他，直接向前走去了。


  程诀呆滞了半刻，接着朝他的背影喊：“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叶予北停在原地，却没有立即转身，过了几秒，他倒退了回来，站在程诀面前，弯下腰跟他平视。


  看着那张帅逼脸靠近，程诀忽而有点心跳失速，尤其是那双深黑漂亮的眼睛还那么认真地看着自己，程诀甚至能校霸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被一个人装进了眼睛里，又仿佛是自己陷入了其中。


  程诀不自觉屏住呼吸。


  叶予北在安全距离间停下，他的双眸依旧盯着程诀，接着，抬手，修长的手指环扣，“嘣”的一声脆响，弹上程诀的脑门。


  “嘶——”程诀捂上脑袋，直接被弹回了神。


  “自己想。”叶予北语调冷淡，道，“傻程诀。”


  说完，直起身走了。


  程诀坐在原地缓了半天，却完全没脾气，反而是感受了一会儿失速的心跳。


  我靠，这是什么蓝颜祸水？


  ***


  当天晚上，程诀就上线送了叶萌萌一把屠龙宝刀。


  叶予北隔日把刀挂上了交易所，一小时后交易成功，微信提示对方转账两千二。


  至此，他才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市一中篮球场上照常进行训练赛，程诀却在中场休息时接到电话：


  “叶萌萌把你送她的神级武器卖了，你知道吗？”


  程诀拧眉，有点不敢相信：“什么？”


  叶予北当时就坐在程诀身边，听到电话里漏出的声音，手心握紧，有些泛潮。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他是光明。


  程诀：他是狗。


  叶予北：……


  程诀：刚送的武器，转眼离手。


  -


  这是小甜文，不虐的，根据传统，如果有虐的地方，会提前好多章预警，然后刀子就会非常快速地滑过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也谢谢你们这周来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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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期待奔现

  025


  打电话来的人是当自强,  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想的自然比程诀多，警惕性也更高。


  “网络世界,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萌萌一开口就是小两千的物件,  还转手就卖了,  这……意图太明显了。”他的语气尽量委婉，道,  “这事我还没告诉其他人，你先去找叶萌萌问清楚,  看是怎么回事,  现在网络上搞诈骗的太多了，你自己长点心，啊？”


  “知道了知道了。”程诀咬了下唇，看上去心思有些重，急着挂电话道，“我现在就去找她。”


  程诀一心都扑在叶萌萌卖武器这件事上，压根就没注意到身旁校霸的异样。


  就见叶予北身形未动,  眸色有些灰败地盯着前方地面,  脸色也趋向苍白。


  他隐约从手机里听到了漏出的字眼。


  防人之心、两千、意图、诈骗……


  一想到程诀从此会对他丧失信任，叶予北心脏都揪紧了。


  他好不容易追到的人,  奔现都提上了日程,  结果就因为一把武器,  搞得自己像个诈骗犯。


  早知道,  那天晚上就该跟程诀直接点：借点钱，分期还，老子不想失去你,  所以老子一定还。


  叶予北后悔了，整个人郁闷，难受，想哭。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程诀早安晚安午安，不能时刻保持联系，再也看不到对方的动态，他眼都红了。


  傍晚温热的风吹过，吹不散校霸一地的伤心。


  叶予北快速眨了眨眼，嗓子里憋着一口热气，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对话框，等着程诀找他，准备好接受最后的审判。


  程诀那边捧着手机，哒哒哒地敲字，屏幕映亮桃花眼，其中罕见地带着烦躁，


  连队友都看出了他不对劲，问：“程老板，怎么了？”


  “我送女朋友一个武器，她隔天就挂网上卖了。”程诀眼都没抬，语气不太好。


  “哈？”队友惊讶，瞄了一眼他的聊天界面，心思转了一圈，有些一言难尽，小心道，“你女朋友经常问你要东西吗？”


  程诀摇头，同时发送了信息。


  [程诀]：叶萌萌，你是不是把我送的刀卖了？


  [程诀]：为什么？


  叶予北暗暗深吸气，总觉得手上压了千斤重，他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了好半天。


  另一边，队友似乎看出了点什么，有些一言难尽地道：“程老板，我得插一句嘴，网恋虽甜，但还需谨慎，你妹妹把东西卖得这么干脆，她是不是骗……”  


  队友“骗子”还没说出口，程诀那边又急切地发了一连好几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武器？”


  “那妹妹你喜欢什么呀？”


  “妹妹你直接跟我说。”


  “我再给你送。”


  队友：“……”


  叶予北：“……”


  叶予北看着对话框，表情有几秒的空白，一时间还不能很及时地跟上程诀的脑回路。


  程诀盯着手机，还坐在那儿，急的在地上踩了踩脚：“她一定是不喜欢才卖的！女朋友难得要次礼物，我还没送到她心坎上，我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


  队友好不容易回神，轻咳了一声，仍旧觉得有点魔幻：“不是，程老板……”


  “她说要屠龙宝刀，我就真送屠龙宝刀了？”程诀现在已经听不进周围的声音了，懊悔万分，拧起眉道，“我怎么不知道变通一下？有哪个女生喜欢屠龙宝刀啊？那么丑，关键她一个刺客也用不上，我真傻，真的，连猜心都不会，算什么男朋友？现在怎么办？她会不会气得不理我？”


  程诀难受得直哼哼，听声音都快急哭了。


  叶予北终于忍不住，偏过脸看向程诀。


  这什么地主家傻儿子么？


  ***


  叶予北决定先什么都不解释，只回：用的不顺手，所以卖了。


  又补充：是我的问题。


  程诀连忙问：那你用什么顺手呀？我再送你一个吧。


  叶予北拒绝：……不用。


  程诀执拗：不行，我一定要送！


  叶予北在一旁低头，抬手松散地揉了揉发丝，眼里含着无奈、头疼以及宠溺。


  他接着回：一定要送？


  程诀：嗯！


  [小仙女萌哒哒]：奔现那天，送我一个拥抱吧。


  程诀两只爪子还捧着手机，看到这话，腾的一下，脸上烧烫，几乎冒烟，呆滞地不知作何反应。


  叶予北收了手机，看向身旁，欣赏了一会儿程诀红扑扑的脸蛋，只觉得那色泽鲜润得好看又动人。


  这时，孙向铭吹响哨声，叫他们上场集合。


  程诀放下手机，有些直挺挺地站起来，然后，同手同脚往前踢正步。


  叶予北直接看笑了，一手捂住脸。


  那天晚上比赛结束，几个人站在长椅旁收拾包。


  队友想来想去，还是怕出事，直接问：“你就不怕她是骗子？”


  程诀现在心情大好，已经没之前那么焦虑了，道：“不怕，她不是。”


  队友：“你怎么知道？”


  程诀斜挎上包，歪过头想了会儿，随即桃花眼弯起，露出个灿烂的笑：“那是一种感觉，我可以完全信任她，她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叶予北耳根都在发烫，心里那阵汹涌的暖风再次平地刮起，他原地兀自站了会儿，捞起篮球，一边运球，一边折身跑向篮球场。


  ***


  隔天，方文慧进手术室，叶予北去医院陪护。


  方文慧手术过程中，他拿着护士开好的单子，去买了手持新电卡。


  很轻的一个盒子，拿在手中没什么分量，比方文慧以前背过的Holter轻多了。


  出了住院部大楼，叶予北意外收到方文建的转账八百。


  [舅舅]：这个月你的生活费，自己用，不够了再跟我说，你妈妈那边不用担心，我过两天去看她，看她还需要点什么。


  原来自叶予北那晚走后，方文建想来想去，依旧觉得不稳妥。


  叶予北不常主动上他家，突然来吃饭，应该有事，只是那孩子脸皮又薄，没好意思开口提。他再一想方文慧这个月手术，花销得加大，母子俩仅靠每个月那点抚恤金不一定够，于是思来想去，还是背着他老婆给叶予北转了些钱。


  叶予北想了想，没有拒绝，收了钱后，先谢过舅舅，仔细盘算了一下，把接下来半个月的买菜钱留下。


  然后他在支付宝里输入程诀的手机号，那是之前有次他给程诀点冻柠茶，当时留下的外卖联系电话。


  叶予北找到程诀的账号，转账过去四百，算作自己的第一笔分期付款。


  他没以叶萌萌的身份当面把钱转给程诀，是因为知道程诀送武器是心意，也不会希望他还。


  陌生人转账不会泄露信息，若是程诀真的起疑心了，到时候再说吧。


  不过叶予北显然想多了，程诀听到转账提示的时候，也仅是瞄了一眼手机，连上面的金额都没看清，就继续玩游戏了。


  他的父母时不时就会给他转账，所以他一向懒得查看，反正钱永远够用。


  于是，叶予北那单薄的四百元转账记录，直接淹没在了99+的红点提示中。


  直到很多年后，程诀跟叶予北都经历过分手以及再复合了，程诀才知道，曾经有个少年，扣了自己一半的生活费，一点一点还清自己欠下的钱。


  只因那年有点窘迫却又十分自尊的少年，很小心地不愿辜负他的信任，也很努力地不愿失去他。


  ***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周，移花宫的四人组总算打通神兽副本，当时是女刺客撑着最后一丝血量，一击砍下恶龙的头颅，获得最后的胜利。


  叶萌萌拿到神兽碎片的消息一经系统滚动播送，西江月居民纷纷跑到副本入口处去看热闹，都想看看神兽长什么样。


  这将是整个服掉落的第一只神兽。


  好多不差钱的土豪都打算从叶萌萌手里购买最后一块碎片，坐地拍卖，价格夸张地飙升到了一万二。


  南瓜圣代在队内语音里撺掇：“程诀，你不是想要吗？让你媳妇给你算便宜点的呗。”


  后面就要开学了，程诀和叶萌萌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再刷一次副本，如果想再搞一块这样碎片，基本等于没戏。


  程诀也开着麦，道：“没事没事，本来就该是叶萌萌的，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就想看看神兽长什么样。”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想要，但语气里的渴望已经藏不住了。


  下一秒，程诀收到系统提示，显示叶萌萌将最后一块碎片赠送给他。


  程诀心里震颤了一下，接着，想到什么，长睫上下轻扫了扫，连眼下都透出了好看的粉：“干嘛呀……”


  少年嗓音含在嘴里，带着未明的情绪，叶予北听在耳中，只觉得软糯。


  [区域]叶萌萌：你不是想要？


  第四个副本掉落的碎片，比第一个副本价值高多了，也珍稀多了，叶萌萌虽然送得很轻易，但程诀清楚其中的分量。


  程诀捂了捂热烫的脸，小声道：“这个碎片能卖一万二呢，就这么给我了？”


  [区域]叶萌萌：你想要的，我什么不给你？


  程诀破防了，几乎要被甜蜜的洪流冲散，整个人软绵绵的生不出力气。


  整片区的人也都看到了叶萌萌的发言，虽然大约能猜到叶萌萌在跟谁说话，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一会儿后，系统提示在世界频道刷新：


  【“诀诀子”兑换神兽成功，恭喜“诀诀子”获得神兽！】


  众人沸腾了，知道是叶萌萌转赠了碎片，也看懂了先前的那两句发言，忽然明白在萌诀CP中，一直被宠着的原来是诀诀子。


  这时神兽从天而降，是一只巨大的雪白四足兽，似象非象，体型虚幻，像云又像雾地环绕在程诀周围，几乎将他整个笼罩。


  传闻这正是食梦貘，也正好与刀剑2的游戏开发公司梦貘集团相契合。


  轮到给神兽取名字的时候，程诀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给它取了个相当童真的名：萌萌诀诀一起走。


  又仿佛小情侣刻在大树上的告白。


  那天晚上，程诀躺床上睡觉前，习惯地找叶萌萌聊天。


  想到还有一周就开学了，不能这么频繁地聊天了，程诀缠着叶萌萌打听她到底是哪个学校的。


  以前也问过，但叶萌萌没说，程诀只知道她也是沧水市的，但沧水市除了渭城这片区，其他区也有不少高中。


  叶萌萌这次终于松口：渭城的。


  得到答复，程诀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没想到他们离得这么近，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了：哪一所？


  叶萌萌：市一中。


  “……”


  程诀那晚失眠到凌晨，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在幻想着开学后，他去市一中打球，那天有花香，有鸟鸣，他走在路上，突然跟叶萌萌迎面相遇，没有理由的，他就是能感觉得出对方是叶萌萌，他们先是很错愕，等认出彼此后，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诀幻想中的场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连那天的风，他都想一定是很温柔的。


  -


  “十月就比赛了，九月两校各自训练，沧高的不用来了。”


  第二天傍晚，孙向铭如此宣布道。


  “啊？”


  出声的是程诀，这一消息对他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因此声音格外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怎么了？”孙向铭有些茫然。


  程诀涨红了脸，神色里满是不甘，憋了好半天，才道：“教练，我下学期还要来训练！”


  孙向铭好笑：“来市一中干嘛？你们学校体育馆条件多好。”


  程诀难得执拗，盯着他：“我就要来！”


  “……”孙向铭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只好松口道，“行吧，我跟你们教练商量商量。”


  ***


  叶予北独自练好球下场，意外发现程诀还在，彼时操场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看就知道，程诀是在专门等他，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他，亮闪闪的，似乎有话要说。


  叶予北恍惚了一下，深黑眼眸微闪，挪开视线。


  “大哥。”程诀堪称乖巧地叫了一声他。


  “……”叶予北看他一眼，淡淡的，问，“干嘛？”


  程诀扬起笑，道：“你在你们年级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还行。”


  “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叶的女生？”


  叶予北收拾书包的手一顿，接着，偏过脸看向程诀。


  “认识吗？认识吗？”程诀眼里都是碎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叶予北静默半刻，摇头。


  “这样啊……”程诀有些失望地低头。


  不过很快，他又重打起精神，站起身凑到叶予北跟前，道：“那你下学期能帮我留意一下吗？有个女生她姓叶，是你们市一中的，性格很文静。”


  叶予北目光略深地看了程诀一眼，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低声道：“好，帮你留意。”


  才怪。


  得了叶予北的承诺，程诀骑车回去的路上，心情一路飞扬。


  夏末的晚风中，他如长了一双翅膀，快速向前骑行，恨不得快点骑到他和叶萌萌相见的那一天。


  他满怀希望地心想，他要见到叶萌萌了。


  他想。


  谢谢你，叶萌萌，给我带来如此难忘而又美好的一个暑假。


  作者有话要说：　　位置苟不住了，大家看文吧，零点放周三的更新。我也喜欢他俩，西西。记得帮我预收点个收藏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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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萌萌出没

  026


  新学期开始,  整个沧高都知道，校草程诀恋爱了。


  少年走哪儿都春风得意，面泛桃花,  除了上课,  基本上都捧着个手机,  还时常对着手机露出心动笑容,  反正懂的都懂。


  程诀每周五还是会去市一中练球，只是态度比之前积极热切了很多,  几乎是放学铃声一响，他就会第一个冲出去,  唯恐错过什么似的。


  市一中的学生逐渐发现,  沧高的篮球队每周五都会来打友谊赛，渐渐的，放学后围在篮球场边上的人多了起来。


  围观人群中，女生含量尤其超标，这不仅是因为沧高的校草来了，更是因为替补席上那道总是显得沉默的背影。


  对，他们市一中的唯一校霸、颜值天花板叶予北也在现场。


  有市一中和沧高的两大校草暴风式炸场,  别说市一中的女生喜欢扎堆看比赛了,  就连其他学校的妹子也企图混进来，就为一睹校草们的英姿。


  不过令所有人都感到失望的是,  两个大帅逼经过了一个暑假,  似乎都名草有主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  时常就能看到他们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  一人捧着个手机，专注地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打字聊天。


  等程诀再上场时,  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收起手机，叶予北看比赛的时候，都不会再摸旁边手机一下。


  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不少女生就会感叹，原来帅哥们连聊天的时间和频率都如此相似。


  程诀每次都会借着休息间隙喝水的时候，扫视场外人群里的女生，但他看来看去，感觉都不对。


  程诀始终相信，当叶萌萌跟他对视时，眼里的光会是不一样的，但目前为止，那些跟他对视过的女生，无一例外都会害羞且欣喜地躲闪开视线，然后再快速地将视线弹回来，又躲开。


  程诀心底暗暗叹气，有些失望，他放下饮料瓶，低下头时，对上一双宁静深黑的眼眸，那双眼不躲不闪，不偏不倚，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要望进他的心里，眼底深处隐隐淬着光。


  这样的眼神，真不错。


  当他跟叶萌萌对视时，应该会是这种感觉。


  程诀被市一中这位校霸盯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觉得什么。


  他跨了一步越过长椅坐下，没掌握好距离，直接贴上了叶予北，不过他没在意，顺势扭动了起来，黏糊糊地用整个手臂和肩膀蹭叶予北，跟小熊在春天里蹭大树一样，脸上带着憨直讨好的笑：“大哥，有没有留意到哪个女生姓叶？她在几班啊？”


  周围一圈，市一中的学生看到这一幕，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还没见谁这么不要命过，胆敢离校霸这么近！


  叶予北一向是生人勿近的性格，也就跟美术班那个李华玩得好点，但李华也绝对不敢像沧高校草这样跟叶予北贴着身体蹭，简直就是找死。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打起了鼓，总怕他们校霸下一秒就会动手，不说把人脖子拧断，也能打成个意识不清吧。


  果然！暴戾校霸这时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市一中的学生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校霸将手掌抵在沧高校草的脑袋上，力道很稳并且坚定地将人推离自己的身侧。


  那样的动作由叶予北做出来，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


  人群愣住数秒，随后，女生们集体爆发出尖叫声，比看到场上有人灌篮还激动。


  疯了！这两位怎么可以这么基啊啊啊啊啊——互动感绝了！


  叶予北和程诀听到尖叫声，同时回头看了眼后方的人群，表情都有点莫名。


  “她们怎么了？”程诀问。


  叶予北表示不知道，他也不在意，又转了回去。


  刚刚叶予北被程诀蹭出了点躁意，所以不得不把人推开。


  程诀老老实实跟他隔了点距离坐好，双手贴着膝盖放，整一个就是幼儿园小朋友式乖巧，还眼巴巴地看着他等待回话。


  叶予北瞥他一眼，冷漠脸：“没见过姓叶的。”


  “啊——？”程诀垮了下来，拖着的尾音里含着无限的失落，又道，“那大哥你再帮我看看吧，不急，这才刚开学。”


  看着程诀这么殷切寻找“叶萌萌”的样子，叶予北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他终究是不忍心看到程诀露出失望的表情。


  叶予北的手指蜷了蜷，终于没忍住，抬手rua了把程诀的脑袋，乌黑的发丝柔软蓬松，触感通过指尖直达心脏，却有力地撞击了一下。


  身后再次爆发出疯狂的尖叫声，不过两人经历过刚刚那一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程诀一脸懵逼地看向叶予北，桃花眼眨了眨，脸上流露出一种狗狗式的委屈。


  那一下rua得很快，动作生硬，程诀的脑袋被带得往前磕了一下，以至于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被校霸不明显地打了一下头。


  叶予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暗中咽了下口水，却故作镇定，道：“姓叶的是你对象么？如果知道你来，她一定也会来。”


  程诀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被鼓励到了，连忙掏出手机。


  旁边，叶予北也扫开了手机屏幕。


  [程诀]：叶萌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每周五都会来市一中练球？


  [小仙女萌哒哒]：嗯。


  程诀极力稳住心跳，深吸气，有些紧张地输入。


  [程诀]：我现在就在市一中。


  [小仙女萌哒哒]：嗯。


  [小仙女萌哒哒]：好好打球，我会为你加油。


  程诀呆滞了一下，随即噌的一下站起身，急切地望向四周，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总是顾着看远处，却从来没想过在眼前找找。


  程诀又赶紧低头打字。


  [程诀]：你是哪一个？我怎么没看到你？


  因为激动，他眼尾透出点红，只觉得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小仙女萌哒哒]：给我点时间。


  程诀看到这，轻拧了下眉，随即又无奈地笑了一下，整个人也渐渐冷静了，慢吞吞地坐回了长椅上。


  程诀问叶萌萌：你看到我了？你知道我是哪个吗？


  [小仙女萌哒哒]：知道。


  程诀又有些紧张了，他想知道叶萌萌见到他真人后，会是什么想法，会不满意吗？会不喜欢吗？


  只是还没紧张多久，对面来消息了。


  [小仙女萌哒哒]：最好看的那一个。


  程诀对着屏幕，看着看着，忽而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这下彻底放下心了。


  [程诀]：好看？有多好看？


  许久，对面回复。


  [小仙女萌哒哒]：长在我心里的那种好看。


  ***


  程诀知道叶萌萌还没做好见面的准备，所以他以为对方短时间内不会跟他见面，直到第三周的时候，周五的篮球场上走进来了一道纤挑清丽的身影。


  那道身影旁若无人，径直走向篮球场旁的长椅，很自然地在叶予北身旁坐下，将拎着的橙色饮料放在两人之间。


  围观的人群静止了有五秒的时间。


  程诀那时还在场上，队友忽而朝着场边吹了声口哨，偏了下头向程诀示意：“喂！程老板，你的款。”


  程诀开了个小差，闻声看去，就见市一中校霸的身旁坐了个相当好看的女生。


  那女生穿着跟叶予北同款的运动款校服，有些肥大，却衬得她有种纤弱感，女生披散着长发，五官出挑，即便坐在叶予北的身旁也十分坦然，她目光直直地望着这边，似乎在专心看球赛。


  这时，程诀不经意跟女生对上视线，她竟然还微微朝他露出点笑意。


  程诀撇开视线，心里毫无波澜，毕竟长得再好看，也跟他无关。


  “是不是那校霸的女朋友？”队友有点来劲，小跑着经过程诀前方。


  程诀“嗯”了一声，集中注意力守人。


  队友赞叹：“话说，他们还蛮登对的。”


  登对吗？


  程诀这时瞥了眼场外，不过他看的不是那个女生，而是沉默地望着这边的叶予北。


  目光与叶予北相撞，程诀几不可察地轻拧了下眉，再次看回场上。


  都是颜值出众的少男少女，坐一起确实很登对。


  可好像……又没那么登对。


  那个中途进场的女生叫缪雪烨，校花，跟叶予北同级。


  整个市一中都知道，校花喜欢叶予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缪雪烨看着前方，却是跟叶予北说话：“你不上场？”


  叶予北也没有去看她，低低地应了个音节，不注意甚至会听不清。


  “为什么？”


  “菜。”


  “……”


  缪雪烨双手撑在后方，终于扭头看向叶予北，微怂着一边肩，少女已经初现女人的风情。


  她轻挑唇：“那我不是白买这瓶水了？”


  叶予北这次直接没理她。


  缪雪烨又看了一会儿场上，跟叶予北搭不上话，觉得无趣。


  她看着场上投进了个三分的程诀，闲聊道：“沧高校草挺多啊，我只知道有个校草叫纪年，没想到这个也挺帅。”


  “你可以走了吗？”叶予北这时出声。


  “？”缪雪烨不解地偏过脸看他。


  叶予北拿出手机看了眼，道：“快中场休息了，这位置是他的。”


  缪雪烨：“……”


  女生最后看了叶予北一眼，带着几分矜持和高傲，起身离开了场地。


  过了会儿，叶予北看时间差不多了，暂时离开，去小卖部给程诀买水。


  于是，程诀下场的时候，就看到长椅上空无一人，他的位置上摆着瓶橘子味的运动型饮料。


  程诀走到近旁，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向那瓶凭空多出来的饮料，不知道谁放在这儿的。


  突然之间，程诀心中一跳。


  他想起来了，以前叶萌萌跟他说过，她喜欢这款橘子味饮料，因为以前叶萌萌以前喜欢的那个人给她送过一次。


  想到这，程诀脑子里嗡嗡的，有些发懵。


  好不容易理清点头绪，他拿起饮料瓶，看向人群里最近的一个女生，语气有些急促地问：“这是谁送的？”


  女生娇羞地笑了下，如实回答：“缪雪烨，我们校花。”


  缪雪烨？


  烨？


  烨……叶……


  程诀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篮球场外，然而这时，哪儿还有校花的影子。


  他不知道的是，校花早被叶予北赶走了。


  程诀心里无疑是震惊的，他从没想过叶萌萌会是市一中校花。


  我靠！网恋对象居然那么好看！


  于是叶予北拿着饮料一回到篮球场，就看到程诀站在长椅前，正对着手中的饮料笑，那笑容还泛着点傻气和迷恋。


  叶予北短暂地愣住片刻，接着脸色一紧，立即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那边，程诀刚想拧开瓶盖，打算品尝一口爱情的甜蜜，结果饮料瓶被一人劈手夺下。


  “……”


  程诀看了眼空掉的手，又委屈巴巴地看向一旁。


  就见市一中校霸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看，眉眼间隐约带着戾气。


  “别做梦了。”校霸声音低沉，带着浓浓不悦，“这是她给老子的。”


  说完，他当着程诀的面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一整瓶饮料。


  程诀：“……”


  要不要这么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的支持~


  今天在夹子上才涨了一千多，我笑了，像我这样冷门的宝藏作者，不是所有人都配找到我的。（来个狗头保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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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提议见面

  027


  那天比赛散场后,  队友看出程诀有些忐忑，不禁问：“怎么了？”


  “我完了。”


  “哈？”


  程诀低着头往书包里塞东西，神色苦闷,  道：“大哥以为我要跟他抢女人。”


  “……”


  队友望向不远处,  教练孙向铭在散场后过来,  把叶予北叫去谈话了。


  就见篮球场上,  少年挺拔修长，站正了比教练还高,  那副好身材即便放在篮球队，也是一等一的好,  少年惯常冰着一张脸,  眉眼间自带煞气，不熟悉的，见了他可能都得绕道走。


  队友现在想的是，这样的狠人，这样的身材，这样的气质，如果真打起来,  他们沧高五个人加起来都不限定打得过。


  代入感太强烈,  队友扭回头，一言难尽地对程诀道：“那我们赶紧跑吧。”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跑,  就见叶予北拿过了教练手中的篮球,  “哐哐哐”地运着球,  踏着闲散的步伐,  走到篮筐下，同时，教练朝队长张天招了招手,  示意他上场。


  “他们干嘛？”队友禁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停留在原地。


  “One-on-One？”程诀猜测，跟着看向篮球场的方向。


  暑假里，这位校霸作为替补，一次都没上过场，但校霸会在每次比赛结束后独自留下来训练。


  程诀偶尔见过几次他训练，记得他可以站在三分线外一直投、一直投，心无旁骛地专注一个动作，看得出很刻苦，但程诀从见过他打比赛，今天还是头一次见他上场，于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场上，张天走到篮筐前，姿态随意地转了转脚踝，对叶予北笑了笑，安慰道：“别紧张，照常发挥就好。”


  叶予北也仅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边运球，一边垂下眼睫，确保自己的脚没压上三分线。


  孙向铭短促地吹了声哨，示意可以开始了。


  张天微微弯下腰，张开手臂防守，还在那边劝：“加油加油，别紧张。”


  叶予北这时仅用单手托着篮球举过头顶，脚尖轻微垫了一下，手腕向前一翻，张天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篮球抛出个弧线，空心落网。


  “…………”


  场上安静了数秒。


  张天闹了个大红脸，孙向铭这时看向叶予北的眼神肃然起敬，火速掏出写字板记录。


  叶予北的姿态太过轻松自然了，投个三分就跟喝水一样随意，因此给人带来了一种很奇妙的观赏性。


  “牛啊……”队友这时看出了点意思，忘了要走，一步跨过长椅，顺势坐下。


  程诀也觉得市一中校霸有点东西，于是挪过去一起坐下。


  球被张天推回，在地上弹了一下由叶予北接住。


  张天脸还红着，不过神色已经收紧，看来是打算拿出全力对待。


  叶予北这时捞起两边的校服袖管，同样不再那么随意，他微微伏下背，平静的目光盯了一眼上方的篮板，然后看向面前的张天。


  程诀轻眯了下眼，低声道：“他气场太强了。”


  在球场上，有时，光用眼神就能击败对手。


  连程诀都有些不确定，如果是他被校霸那样平静却又具有压迫性的目光看着，是否还能发挥得出来。


  篮球场上突然响起急促尖锐的脚步摩擦音，叶予北发起了快攻，左右晃步，旋身背对张天，只用了三次运球，长臂一挥，将球砸进篮筐内。


  “靠！这手感绝了！”队友拍了一下掌，大声称赞。


  程诀无意识舔了下唇，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刚冷静下去的身体复又燃了起来。


  场上的斗牛还在继续，叶予北往斜角度里跨了个试探步，在张天跟上时又快速闪回，再朝这另一边冲刺进攻，原地弹跳，手上压腕，又是一漂亮的三分球。


  孙向铭说叶予北是打球的好料，这话一点不错，叶予北由于天生优越的身材，腿尤其的长，他往旁侧斜跨一步，别人得跑两步跟上，这在球场上能发挥巨大的优势。


  场外，队友已经嗷嗷叫地欢呼起来：“牛啊牛啊！大哥太牛了！”


  谁看到这么漂亮的进攻球都得兴奋！


  可能是声音太大，意外将校霸的视线吸引了过来，被那视线一扫，队友立马禁声，缩成了一个鹌鹑。


  叶予北看了眼那个男生，紧接着就看到了男生身旁的程诀。


  他和程诀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两人俱是短暂地错愕了一瞬。


  但程诀没有躲闪，桃花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以及轻微的挑衅，眼底隐约有火焰在跃动，目光灼亮地盯着叶予北看。


  叶予北被程诀这么看着，一向平静的眼眸也有些不淡定了，他们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青春期热血的躁动。


  在球场上，强者相见，都会本能地想碰一碰实力。


  教练吹哨，叶予北收回视线，知道程诀在看他，浑身好像就有用不完的劲，他运着球跑回半场上，一个快攻带球过人。


  程诀又在场边看了几个回合，终于偏过脸，问：“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队友看得兴致正高，整个人都蹲到长椅上了，闻言，惊讶地看向程诀，道：“你不知道？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


  “昂……知道，渭城一霸嘛，但名字呢？姓叶是吧？”


  “叶予北啊！”


  “叶予北……”程诀低下头，细细品了一回这三个字，这次，他总算听清楚了。


  叶予北。


  挺好听的。


  现在才注意到，校霸跟他家萌萌一个姓。


  “我想跟他打一场。”程诀突然道。


  队友顿了一下，忽而变得冷静，慢慢从椅子上下来，道：“你确定？在抢了他女人后，跟他打一场可能打骨折的篮球赛？”


  程诀：“……我没抢。”


  不过校霸以为他要抢。


  两人这才想起来，本来想跑路，结果光顾着看比赛了。


  他们抓起书包，趁校霸还没下场，溜了溜了。


  考核结束，叶予北几乎获得了碾压性的胜利，张天心服口服，拍了拍他的肩，道：“天秀。”


  孙向铭最为激动，他猛拍手掌，跟个喜庆的海豹似的：“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为了篮球而生！”


  叶予北不听他瞎吹，瞥了一眼场外，程诀早就不见踪影了，他忽然觉得没意思，将篮球抛还了回去。


  “你小子可以啊！”孙向铭跟在叶予北身旁，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想上场打比赛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就练起来了，而且随便练练就能打到这个程度，你绝对有天赋！”


  叶予北不敢说自己有没有天赋，但他绝不是像孙向铭所说的随便练练。


  暑假期间，除了每周三和周五比赛结束后的那会儿工夫，他除了去医院、打工和上网吧外，其他时间几乎都用在了练球上。


  孙向铭这时道：“你是不是喜欢上篮球了？”


  叶予北冷酷无情：“不是。”


  “啥？”孙向铭拧眉，明显不信，道，“你整个暑假都跟着一起训练，每次都第一个到场地，还说不喜欢？”


  叶予北低着头往前走，声音冷冷的：“老子喜欢的不是篮球。”


  孙向铭：“那是啥？”


  叶予北这时突然顿住脚步，转向孙向铭，道：“算考核通过了么？”


  提到这个，孙向铭暂且忘记其他，两眼放光，道：“通过！绝对通过！你要是想转篮球班，连下学期的测验都不用参加。”


  叶予北却不关心篮球班，只问：“那能上场了么？”


  这是暑假里孙向铭答应过的，只要叶予北能在张天的阻挡下攻进三个球，就让他上场。


  所以叶予北整个暑假才拼了命地练习。


  这回，孙向铭却沉默了。


  过了半刻，他道：“平时的训练赛可以让你上场……”底气明显虚了。


  孙向铭承认，当时开出这样的条件，带有哄的成分，因为他压根就不信叶予北能攻下三个球，但他想叫叶予北留下来，想让他尝试着接触篮球，所以才开出这样的条件。


  可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叶予北一脸看透的表情，没说什么，继续朝前走。


  孙向铭连忙跟上，解释道：“篮球联赛对你学长他们来说，相当于一次自主招生，换谁下来我都不忍心，我是不该骗你，但希望你能继续坚持打篮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对你是条出路吗？”


  叶予北没再理他，收拾好书包，自顾自离开了。


  孙向铭停留在篮球场上，双手叉腰，看着叶予北离开的背影。


  就在刚刚考核的过程中，孙向铭在少年身上看到了极强的可塑性以及韧性，他暗暗发誓，就算叶予北想放弃篮球，他也不会允许他放弃。


  ***


  叶予北开学后，依旧利用周六周日的时间杀鱼，除此之外，他还在农家乐附近接了份搬快递的活，也是利用周末的时候去做，因此收入相当于翻倍。


  叶予北算了算，等九月最后一周结束，拿到工资后，他欠程诀的钱就能还清。


  那把武器卖了两千二，但他是照着两千五在还钱，那三百当做是利息。


  九月份一过，就会迎来十一小长假，在那之后，高中篮球联赛的日子就近了。


  沧高的篮球队还好，他们目前高二，打篮球多是兴趣，不靠这个升学，去参加联赛也只是为了给学校争荣誉。


  但市一中的队员们不一样，他们已经升入高三，每个人都怀揣着希望，都想通过这次比赛获得交大体委会的青睐，从而赢得下学期去交大校园里接受专业训练的机会。


  在联赛中，只要能出线，他们两个学校就极有可能成为对手。


  因此，即便市一中和沧高现在打的是友谊赛，但气氛还是逐渐趋向紧张。


  九月周后一个周五，叶予北照例一下课就去了篮球场上，不多时，程诀也来了。


  但这次有些不同的是，程诀望了叶予北这边的长椅一眼，没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放书包，而是迟疑地看了叶予北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另一边的休息区走去，跟叶予北足足隔了一个篮球场。


  叶予北：“？”


  接下来看比赛的过程中，叶予北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好好看比赛，反复琢磨程诀进场后坐到了他对面去，到底什么意思。


  直到场上一阵骚动将他拉回神——


  “你什么意思！对我下黑手！？”


  叶予北抬头看去，就见田健鑫坐倒在地上，脸红脖子粗地朝着程诀吼了一句。


  而程诀举着两手以示清白，表情无辜，似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由于刚开学，孙向铭事多来不了，所以每周五的友谊赛都没有裁判，所以一旦发生了摩擦碰撞，除了当事人，没人能说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予北意识到不对劲，想过去看看情况。


  只是还不待他起身，那边的田健鑫就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激动地上前推了程诀一把。


  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程诀没有防备，直接被推倒，跌坐在地，后腰还磕到了篮筐的底座。


  场面一下子就炸了，看到程诀被推，沧高另外四个队员直接不干了，冲上去就要开干，却被张天还有另外几个人拦住，那几个理智尚存，不想事情发展成暴力冲突。


  “你干嘛！”


  “你干嘛！”


  “狗娘养的，手脚放干净点！”


  “骂谁？艹，早看你不顺眼！”


  “……”


  场面闹哄哄的，近十个大小伙混乱作一团，不过他们仅限于打嘴炮，还没上升到动手的地步。


  场外看球赛的学生们议论开来，有人赶紧喊道快去叫老师！


  只是下一秒，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人，篮球队的成员们被搡开条道，那人一把掐住田健鑫的脖子，推着人直接送出了好几米。


  田健鑫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在惯性作用下往后退，即将被自己绊倒时，那人按着他整个人往地上一掼。


  “艹……”田健鑫发出一声闷哼，龇牙咧嘴，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


  他再定睛一看，头顶上方正是脸色阴沉的叶予北。


  场外响起了受惊的尖叫声，场上十来个人却都愣住了。


  尤其是程诀，他还坐在地上，一手按着后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被打，最先暴躁的竟然是市一中的校霸。


  田健鑫有点惊恐地瞪着叶予北，颤着声问：“你干嘛……啊啊！”


  结果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听到田健鑫的痛呼声，众人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拉架，但谁劝都不好使，叶予北只是闷着头沉默地揍人，戾气重得可怕。


  程诀也上前试图把人拉开，但叶予北劲太大了，拉不动。


  程诀没办法，一咬牙，从背后将叶予北整个人抱住，脸颊紧紧贴着少年的后背，喊了声：“别打了！”


  刹那间，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篮球场上再也没人有所动作，似乎连声音都静止了。


  程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抱着校霸，脸贴在少年宽阔而单薄的背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很紧，心跳有力地撞着他的耳膜。


  过了一会儿，叶予北偏过脸，垂下眸看向身后的程诀，气息还有些没喘匀。


  程诀这时也扭过头，脸还贴在叶予北背上，成仰望姿势地跟叶予北对上视线。


  就见他眼尾泛着薄红，漂亮的桃花眼湿润，带着困惑，也带着点怂。


  他不禁放轻声，哼哼唧唧：“我说，别……别打了吧……”


  叶予北心里滚烫成一片，终于忍不住了，各种意义上的忍不住，他松开田健鑫，一把抓过程诀的手，将他拖离人群。


  “我说你傻么？”叶予北带着人朝篮球场外走，声音干净，低冷有质感，“被打了不知道还手。”


  程诀心中狠狠一跳，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走，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校霸牵着他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着青紫。


  所以，真的是因为看他被打，才这么暴躁的嘛？


  但是。


  为什么？


  ***


  程诀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再回神时，后背已经贴着墙壁了。


  这里是教学楼的一角，放学后根本无人经过。


  夕阳余晖将四周映成了粉橙色。


  程诀抬眸，就看到市一中的校霸拧着眉，脸色怪吓人的，正低着头要掀他的衬衫下摆。


  “喂，喂。”程诀觉得奇怪，不让他掀，连忙又把他的手扯开，扭着腰躲闪了一下。


  叶予北只是想查看程诀的伤势，可程诀这一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拒绝。


  他眉一拧，更吓人了，直接不满道：“你今天为什么总是躲老子？”


  “啊？”程诀懵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原来自己的行为被看穿了。


  他犹豫片刻，小声道：“你不是以为我要抢你女人嘛？”


  叶予北：“……”


  程诀干笑了一下：“我怕你打我。”


  叶予北：“…………”


  他盯着程诀看了许久，看得程诀后背发汗，只想赶紧逃。


  正当程诀快速思考着要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校霸就像被打败一般，整个人松下力气，弯下脊背，将脸埋在了他肩上。


  “……”


  程诀茫然地看着前方教学楼外的灌木丛，几朵月季开得万分鲜艳。


  心底有什么在轻飘飘地搔动。


  叶予北这时将手放上了少年的后腰，刚刚撞到篮筐底座的位置。


  程诀身体也仅是僵了一下，没再躲开。


  叶予北的声音闷着，唤了一声：“程诀。”


  好半晌，程诀清了清嗓：“嗯？”


  ——我们见面吧。


  ***


  [小仙女萌哒哒]：程诀，我们十一见面。


  [程诀]：好。


  只是他们约定好时间的那天晚上，沧市下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电视上以及各大社交媒体都发布了台风紧急预警。


  第二天是十一，全城下达通知，非必要情况下市民严禁外出。


  那时，台风的尾巴正在沧市上空横扫，外面暴雨倾盆，水淹过了车底，树木和电缆在风中朝着一个方向倾斜，呼的一阵狂风经过，树干催折，砸到了一辆车上，外面警报鸣笛声一片。


  叶予北站在家里的窗前，看了眼乌沉的天空，暗暗道：“你他妈的……”


  作者有话要说：　　北，不可以骂老天爷哦。


  -


  今天字数收不住，所以没来得及整点发，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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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的眼神

  028


  终于要见叶萌萌,  程诀盼这一天都快盼疯了！


  见面前一晚，他试了整整十三套衣服。


  “哥。”程毛毛看迷了眼，真心道,  “你穿什么都好看。”


  于是程诀挑了最好看的那一套,  小心地挂到墙上,  把衣服的边边角角都给捋平扯正了。


  做完这一切,  他回头看向程毛毛，笑得一脸期待和幸福：“再过十小时,  我就要见到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


  然后过了十小时，程诀见到了大河之水自天上来。


  “……”


  他还不死心地打开窗户试了一下,  狂风立即卷着冰雨糊他一脸,  让他体会到了缺氧和心痛的双重窒息。


  那一天，程诀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得眼睛通红，浓浓的失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从不知道，爱情竟会使人如此脆弱。


  这台风一来就是七天，使所有人的长假计划都泡了汤。


  程诀再失望，可每天跟叶萌萌聊天时依旧保持着高涨的热情,  他反而安慰起叶萌萌,  说他们学校离得近，想见面,  放学后都可以见。


  叶萌萌却说：希望第一次见面能有仪式感,  接下来你专心篮球联赛,  等过了这阵子,  我们再见吧。


  程诀心情万分苦涩，回复道：好，听你的。


  叶萌萌：十月最后一天可以吗？


  程诀想了想,  那天是万圣夜，虽说是西方的鬼节，但好歹也是个节日，适合情侣间约会。


  于是，两人便暂且定下了日期。


  到了长假后面几天，雨声渐歇，但外面的风力依旧强劲，程诀被困在家里，他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跟小伙伴们开视频。


  聊天界面开了四个窗格，除了程诀，分别是纪年、彭满满还有丁畅。


  丁畅暑假期间补习班上得飞起，所以没跟他们混一块儿，此刻还沉迷于学习，低着头背GMAT红宝书，只在镜头前留了一个发顶。


  纪年似乎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如大病过一场，正在剥红澄澄的橘子吃。


  程诀问他怎么了。


  纪年回答昨晚熬夜。


  大家都知道程诀网恋奔现失败，纷纷问他什么情况，还难不难受。


  程诀故作轻松，强颜欢笑：“害，没事，等万圣夜也是一样的。”


  “万圣夜？”彭满满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宣传页，挡在脸面前看了看，热心地建议道，“那天方舟乐园放烟火，你们可以去那儿见面。”


  程诀眼睛亮了一下，放烟火？这个好。


  他连忙拿出手机搜索方舟乐园。


  “哎？对了。”彭满满这时道，“上周你在市一中打比赛，跟他们队员起冲突了？”


  程诀眼睛不离手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我没撞他，他自己摔倒的。”


  彭满满接着道：“后来听我们篮球队的人说，是市一中校霸给你出的头？”


  闻言，程诀顿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机，想了会儿心事，然后慢吞吞地凑回电脑前。


  程诀抬眸看了眼电脑，又快速垂下视线，眼神微微躲闪，声音像蚊子哼：“我正想问你们这事，就是……那个校霸……他……对我……什么意思啊？”


  见程诀吞吞吐吐成这样，其他人不禁好奇地看向他，就连醉心于学习的丁畅也抬起了头。


  “他对你？”纪年抽了两张纸巾擦手，道，“他怎么你了？”


  “就……那校霸跟我说过的话不多，我们好像也不太熟，但他给我送过水、气雾剂、还有西瓜，上学期我被混混堵在市一中门口，是他帮我解围，加上这次，我不过是被人推了一下，他……”


  程诀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乌黑柔软的额发垂下，掩住眼底的茫然以及跃动的微光。


  他忽而忆起了那天傍晚，按在后腰上的温度，少年的掌心滚烫，那感觉到现在依旧鲜明。


  程诀突然有些上不来气了，道：“就很奇怪……”


  丁畅推了把眼镜，冷不丁地问：“他喜欢你？”


  “才不是！”仿佛椅子上突然生出了根刺，程诀整个人差点弹跳起来。


  “你别瞎说啊！大家都是男的，怎么就喜欢上了？”程诀桃花眼瞪得溜圆，被吓得不轻，他看着屏幕里的丁畅，语无伦次道，“他有女朋友，我也有女朋友，他喜欢女的，我有叶萌萌，我们清清白白啥也不是！”


  丁畅十分冷静，一语击中要害：“那你刚才一脸娇羞是几个意思？”


  “……”程诀连忙抬手捧住脸蛋，果然触手一片热意，神色却因此更加惊恐了。


  纪年笑了：“可以啊宝贝，男女通吃。”


  “你们啥也不懂，不跟你们说了！”程诀扑到电脑前，赌气要关窗口。


  彭满满连忙把人劝住：“别别别，程诀，跟你开玩笑呢，还开不起玩笑了？”


  程诀这才松开按键，不满地嘀咕：“不好笑……”


  纪年清清嗓，不闹他了，道：“他可能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总是暗暗示好。”


  程诀：“真的？”


  纪年轻轻一笑，眼里暗藏深沉，仿佛一个预言家：“别想太多，容易出事。”


  程诀说到底也不在意叶予北的态度，耸了下肩，决定听从纪年的建议。


  程诀性格好，人缘也好，如果叶予北真的有跟他结交的想法，他自然欢迎，多个朋友罢了。


  翻过这一茬，几人又闲聊开，程诀对纪年道：“台风来的前一天，不是全校停课嘛，听说那天你们八班的网红西约你出去玩，你们去哪里玩了？”


  “谁？”纪年没听明白，看向丁畅，问，“谁是网红西？”


  丁畅跟纪年一个班，头也不抬，提醒道：“陆西。”


  纪年更困惑了：“谁？”


  其他人：“……”


  同班一整年，这位大神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


  接着，纪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喃喃自语：“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摸出手机，随意翻了翻：“什么时候约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翻着翻着，还真被他翻到一条未读消息，快速瞄了眼，又将手机反扣回桌上，道：“算了，没看到就当不知道，不管了。”


  程诀嘲讽：“男神，你可真渣。”


  “能有你渣？”纪年一脸友好地微笑，却完全没有承让的意思，道，“心里装着叶萌萌，还能因另一个男人脸红心跳，我可没一心二用。”


  “瞎讲！”程诀直接掀桌。


  ***


  长假结束，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安耐杯全国高中生篮球联赛，赞助商就是知名运动品牌安耐。


  联赛从创办之初到现在，有着二十多年的历史，由于规格高、专业性强，深受各大高校体育委员组的重视。


  在沧市这一赛区，本届共有二十支篮球队伍参赛，经过一轮抽签后，行程表很快下来，沧高和市一中很幸运地没撞到一块儿，但赛程都被排在了相同的日子里。


  由于比赛会场在郊区，比较远，沧高校领导包了一辆三十座的大巴车接送他们来回。


  市一中的队员们听说了，由张天来跟程诀商量，问比赛那几天能不能带他们搭个顺风车。


  程诀不计前嫌，欣然同意了。


  比赛第一天，篮球队的人起了个猫早，他们都有些困得睁不开眼，大巴车一来，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往上冲，找到合适的位置后，揣上手就睡了过去，打算趁着路上的时间补眠。


  大巴车再次启动，不过还没过五分钟，就再次停了下来，来到市一中门口接另一波人。


  随着气压阀门放气，车门开了，身材高大的少年们踩着沉闷的步伐，挨个上了车。


  程诀坐在第二排左边靠窗的位置，将卫衣的连帽往上拉了点露出视线，第一眼便看到张天，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上车的人纷纷找到位置坐下。


  直到最后一个人上车，是单肩挎着包的叶予北。


  他先瞥了眼坐第二排的程诀，然后看向大巴里面。


  沧高的队员们都睡得骄横跋扈，都是一个人占两个座，市一中的人也坐得参差不齐。


  大巴深处还有两排没人坐。


  叶予北正要朝里面走，这时，一只纤白的手很轻地扯了扯他的校服衣摆。


  “……”


  叶予北低头，就见程诀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因为犯困，双眼皮很明显，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程诀往身旁的座位示意了一眼。


  叶予北仅是默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


  程诀拉下帽檐，揣起双手，拱了拱身，又靠回玻璃窗上睡觉。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转向，他们这边成了向阳的一侧。


  叶予北看着身旁的人，就见清晨七点的阳光下，程诀的皮肤被照得清透，阳光从侧面扫过来，连他耳廓上的细软绒毛都看得清，因此有种稚嫩感。


  不多时，车子经过施工路段颠簸了一下，程诀的脑袋在玻璃窗上咚的磕了一下，他迷迷糊糊间皱起眉，睡得很不安稳。


  叶予北一只手握了握拳，犹豫片刻，托着程诀的脑侧，靠向了自己这边。


  到了比赛会场后，两队人跟着各自的教练入场。


  程诀在路上补了一觉，神清气爽。


  队友们却怨声载道，表示睡得浑身不舒服。


  程诀不解道：“还好啊。”


  一队友捂着脖子，愤愤不平：“你全程拿市一中校霸当肉垫，整个人都窝对方怀里了，当然觉得还好！”


  队友车上歪着脖子睡觉，时间一长给痛醒了，然后就看到后排程诀窝在隔壁校霸怀里，睡得一脸憨然，校霸甚至伸长了一条手臂揽着他，让他的位置更稳固一点。


  队友当时就看得两眼冒光——嫉妒的绿光。


  他也想睡得那么香！他也缺一个校霸！


  程诀却是懵了一下：“有吗？”


  他记得自己醒来时，依旧靠着玻璃窗的呀。


  进了场地内，沧高和市一中的座位相隔不远。


  阶梯观众席间，沧高在下边点，市一中比他们高出几级。


  程诀看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准备去骚扰一下市一中校霸，问问早上是不是真如队友所说，自己全程都趴在他身上睡觉了。


  程诀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登，结果不经意瞥见校霸的目光，似乎在看他的小腿。


  程诀步伐微顿，顺势看向篮球服下露出的小腿——瘦，直，白，没什么奇怪的。


  他再看向校霸，却被这时校霸眼底漫上的情绪惊了一下。


  依旧是那双漂亮的深黑眼眸，可盯着他的腿看时，冷静，却不再克制，带着丝侵略性，有些灼热，直烫得程诀缩回了一下脚步。


  叶予北注意到了程诀的动作，抬眸看他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敛下长睫，掩去眼底的一切。


  程诀停在原地，尴尬地有些进退两难，刚才校霸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自在，忽然又不想去骚扰对方了。


  他想了想，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程诀望着会场中央，拧了拧眉，有些出神，不知道自己的小腿有什么好看的？


  正如三年后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叶予北做那事时尤其喜欢摆弄他的小腿。


  就是那种架在肩上，一偏过脸就能亲上小腿肚，在上面留下瓣瓣梅花印记。


  虽然不懂为什么，却总能酥到他的骨子里。


  不过程诀不理解也正常，男人在性.癖这一块，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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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他的初吻

  029


  第一天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  沧高和市一中在上午完成了各自的小组赛，中午吃过饭，就乘坐大巴车回校了。


  回去路上,  程诀跟队友坐一块儿,  因为路途遥远,  一车人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这次程诀再醒来时,  觉得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痛,  跟折了一样，再加上他一路上将脑袋抵着窗睡,  磕磕碰碰的很不舒服,  忽然就能体会早上刚下车那会儿队友们的心情。


  程诀一手慢慢揉着脖子，坐在位置上醒觉，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朝后方车座看去。


  然而大巴车上已经没了市一中队员们的影子，他们在前一站都下车了。


  程诀回到学校时，是下午第一节课，他篮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就收到群里的消息。


  [彭满满]：回来了吗？我们翘了体育课,  在教学楼后面。@程诀


  程诀绕到教学楼后方的露天休息区，果真就见三个死党围着一张石桌坐在那儿。


  彭满满在玩手机,  丁畅日常沉迷学习,  纪年正趴在桌上睡觉,  头上盖着制服外套。


  程诀抱着篮球走过去,  手一抻，背对着几人坐上石桌，大喇喇地将脚踩在石椅上。


  “哟,  我们的小健将，今天打得怎么样？”彭满满收起手机问。


  程诀将篮球放在两手间传来传去，道：“赢了，积了一分，明后天那两场再拿下，出线应该没问题。”


  彭满满鼓掌：“沧澜之光，我滴程诀！”转而问了句，“那市一中呢？”


  程诀忽然双掌一阖，稳住篮球，道：“他们也赢了。”


  这么说着，却想到了其他事情。


  程诀心里藏不住事，片刻后，微微侧过身，又道：“对了，今天早上去会场的路上，我枕着他们校霸睡了一路，后来下车，校霸什么都没说。”


  彭满满惊讶：“我靠，他们校霸听上去就像一款高质量枕头，不过他脾气这么好？跟传闻中不像啊。”


  丁畅这时抬起头，冷静睿智地推了下银丝边眼镜，再次语出惊人：“他喜欢你？”


  “……”程诀道，“我就是想说，他这人其实挺好的，我明天得谢谢他，你们别瞎猜。”


  说完，拒绝交流，转过身“哐”“哐”“哐”地朝地上拍起篮球。


  这时，自教学楼拐角处出现一道俏丽的身影，彭满满扫了一眼，眼睛一亮，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


  他拱了拱一旁睡觉的纪年，殷切道：“喂！纪年，你们班那个网红刚走过去，同学之间好歹也要打声招呼啊，顺便给介绍介绍呗。”


  纪年一动不动，仿佛睡死了过去。


  纪年和丁畅所在的高二八班有个网红，名叫陆西，在国内某知名短视频平台上坐拥九十万粉，凭借自身的美貌，在沧澜私立高中被封为“校园第一女神”。


  彭满满见纪年不理他，于是转身跟丁畅热络地探讨了起来，说这网红如何如何如何。


  不料两人窃窃私语间，原本要向教学楼走去的陆西却调转了个方向，朝着这边走来了。


  陆西穿着沧高的校服短裙，腰间系着一款红色棒球服，长相堪称明艳，只是大步流星走路的样子十分爷们。


  陆西在石桌旁站定，环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锁定程诀，上来就冲他道了句：“纪年？”


  程诀：“？？？”


  虽然他和纪年同为沧高校草，但还从没有人将他们俩弄错过，再说眼前这位不是号称纪年的追求者？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认识？


  彭满满和丁畅对视一眼，“噗嗤”一声，都憋不住笑了。


  陆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不改色、无缝衔接地将视线转向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唤了声：“纪年。”


  程诀将篮球顶在指尖转，回身，伸长另一只手，拍了拍盖在校服下的人，道：“纪年？纪年，醒醒，妹子找。”


  纪年睡眠浅，本不想理会，直到彭满满桑心病狂地狠拍了一下他的背，死人都该被那一掌拍诈尸了，他心情阴郁得快滴水，不得不从校服下探出脑袋。


  “找死？”纪年下巴还懒懒地垫在手臂上，瞥向彭满满。


  彭满满笑嘻嘻：“哪敢？”


  这时，纪年才将视线投向前方，直接与一双恹淡的清丽眼眸撞上。


  纪年微微弯起眼角，冲陆西露出一个虚假笑容。


  殊不知自此开始，属于他的命运飞鸟已经降落。


  ***


  经过了三天的激烈角逐，沧高和市一中双双出线，这一结果大大超出教练老秦的预期。


  最后一场结束，程诀刚从场上下来，老秦就冲上去抱住少年，又是揉脑袋又是掐胳膊，当个大宝贝似的，稀罕得不行。


  他带了沧高整整十届篮球队，每一届都是一轮游，他在本市同行中都快成了公认的混子，结果这次程诀终于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带领队伍杀进了半决赛。


  于老秦而言，这已经算是胜利了。


  老秦过于高兴，大手一挥，说今晚请吃饭，连他师弟孙向铭的队伍都一起拉了进来。


  会场的位置临近东海岸边，在距离此处车程二十分钟的环海公路旁，有几十家海鲜农家乐，非常适合聚餐。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空中的浮云棉花糖似的，蒙着层琉璃色的暗光，四周农家乐的院子里霓虹灯闪烁，倒是有几分烟火情调。


  大巴车在临海公路旁停下，公路连着斜土坡，没有护栏，坡上长着茂盛的杂草和野花，下方就是被海浪冲刷的沙滩。


  叶予北挎着书包下车，左右看了看，对这一带还算熟悉，不过他打工的那家在对面的海岸线旁，距离这儿还有一段路，他下工后偶尔会从这边经过。


  程诀下了车，几乎是一眼望见到了远处海平面上矗立的灯塔，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不待他回忆起什么，老秦一把捞过他的脖子，哥俩好地带着少年往订好的农家乐里走去。


  一行十几个人在院子里开了一桌。


  由于刚经历过台风过境，此时温度适宜，秋风如水般丝滑凉爽，海边的空气更是清新宜人，再看一桌子的海鲜佳肴，可谓是惬意人生。


  张天在队友们的撺掇下，向孙向铭请示：“教练，能不能喝酒？”


  孙向铭“嘭”的一下就往他面前放了瓶奶，笑骂道：“臭小子，还想喝酒？明天不比赛了？”


  一众队员发出扫兴的哀叹声。


  老秦“嘶”的一声想起来了，道：“既然大家都进入半决赛了，那明天怎么也得在场上遇到了吧？你们都磨合一个暑假了，应该不紧张吧？”


  说着，视线扫了一圈。


  沧高那群高二学弟心态好，都只顾着吃，被老秦盯上，疯狂摇头。


  一队友说：“我们就是去打酱油的。”


  老秦暗暗瞪他一眼，嫌他没点志气。


  张天笑着道：“大家都跟朋友一样了，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吧。”


  老秦跟他碰了下杯，狡猾道：“那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明天可别对你这些学弟太狠啊。”


  餐桌上发出哄笑声。


  可大家却忽略了一个人。


  田健鑫坐到靠里的位置，握着饮料瓶的手青筋暴露，所有人中只有他在紧张。


  然而让田健鑫紧张的源头就坐在圆桌对面。


  那人没心没肺地撸了根签，接着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拿起一旁手机，埋着头玩了起来。


  似乎对外界的声音丝毫不关心，只见屏幕灯光映亮少年唇边扬起的笑容。


  田健鑫暗中盯着程诀，眉眼趋向阴郁。


  经过了一个暑假的训练，他不仅没有提升能力，反而被程诀毁了心态。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在赛场上跟沧高的队伍遇上，他这一周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沧高出不了线，可惜事与愿违，对方几乎是以乘风破浪的姿态挺进了半决赛。


  一想到明天要在赛场上遇到程诀，他手心泛凉，几乎紧张到想吐。


  九月末那次的友谊赛上，他本来想找个由头教训程诀一顿，挫挫他的气场，好叫程诀日后在赛场上看到他就犯怵，这样就不会对他构成压制，可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天自己反倒被叶予北打惨了，脸颊上的伤到现在都隐隐作痛。


  这么想着，田健鑫将目光移向餐桌上的另一人，却发现那人也低着头在玩手机。


  叶予北心思不在吃饭上，正在餐桌下跟程诀聊得火热。


  程诀刚才把满桌子的菜拍了下来，给他发过来，报备了一下自己现在在哪里，又是跟谁在一起。


  接着便开始日常腻歪。


  [程诀]：萌萌，我昨晚梦见你了。


  叶予北长睫低垂，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复：梦见我什么了？


  程诀那边磨蹭了半天，才来了一条消息：我梦见夺走了你的初吻。


  大概是不好意思，后面又连刷了好几条表情包。


  叶予北轻抿了下唇，倒没有多高兴，他不知道程诀在梦里亲的是哪个女人。


  随着两人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程诀对他的期待似乎也与日俱增，这让叶予北难免不安。


  叶予北这时问：如果我不如你想象中好看，你会失望吗？


  程诀那边好像急了，就见他长腿一跨，转过身，背对着餐桌坐着，微微弯着背，两手捧着手机。


  “干嘛呢？嘿！”旁边老秦用肘子拱他一下，道，“好好吃饭。”


  程诀拱了回去，不予理会。


  不一会儿，叶予北这边收到了消息。


  [程诀]：叶萌萌，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长什么样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长得很好看。


  叶予北看着屏幕上情真意切的字句，心里被哄开了花，却难得傲娇了一回。


  [小仙女萌哒哒]：我看到了。


  [程诀]：你看到啥了？


  [小仙女萌哒哒]：上次你拿着缪雪烨送的饮料，笑得很开心。


  那边，程诀一怔，接着脸色腾得一下充血，手机都烫手了，他急急地输入：那纯属误会，三言两语说不清，等见面那天我跟你说，而且她是市一中校霸的女朋友，大哥的女人我怎么敢抢？


  看到消息，叶予北脸一黑，直接发过去否认三连：她不是，你别瞎说，大哥没女人。


  程诀：？


  叶予北绕开话题：那你昨晚亲吻的人长什么样？


  那边，程诀却恍惚了一下。


  他背对着人群，回忆昨晚的梦。


  程诀只知道自己是跟叶萌萌亲了，但梦中叶萌萌的脸却罩在雾里，长发短发都没看清，只是隐约能透过薄雾看到双漂亮的眼睛，又黑又深，像是暗夜的星子。


  程诀老实回复：没看清，但我知道是你。


  叶予北咬了咬唇，问：你真的不在意我长什么样？


  程诀：真的！一百个认真！


  叶予北指尖微停，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信息：如果我是男的呢？


  程诀那边却没了回复。


  叶予北此时身上半是火热、半是冰凉，心脏也因为紧张有些麻痹，他抬起头，隔着一张圆桌看向对面程诀的背影。


  少年的身形清瘦，背着身，看不清表情，海风拂过时，他乌黑柔软的发梢微微翘起。


  可能过了三十秒之久，叶予北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低下头，扫开屏幕，看到回复的瞬间，无声地笑了。


  [程诀]：叶萌萌，就算你是棵树，我也喜欢你。


  ***


  程诀跟叶萌萌聊天的过程中，忽然想起，当初叶萌萌给他发过来的星空照里，似乎有一座灯塔。


  他灵光一闪，对叶萌萌道：等一下，我去拍张照。


  叶予北正要问拍什么，就见程诀站起身，招呼也不打一声，朝着院子外小跑而去。


  现在餐桌上正是兴致高涨的时候，大家顾着吃饭聊天，其乐融融，都没留意程诀的去向。


  不一会儿，田健鑫站起来，用脚碰了碰身旁的队员，道：“让一下啊，上个厕所。”


  程诀跑到了外边的公路上，因为不是节假日，路上鲜少有车辆经过。


  现在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海边涨潮，淹没了沙滩，水位线一直涨到了两米多高。


  程诀站在马路边，拿出叶萌萌以前给他发过的那张星空照，一边往前走，一边找角度，过程中不停地对比。


  他愈发能确定，叶萌萌来过这个地方，照片里的灯塔就是他眼前的那座灯塔。


  程诀在晚风中绽开明朗的笑容，类似“走过了你曾经走过的地方”那种感觉让他心里有些许感动。


  程诀在公路旁停了下来，举高手机，想拍一张海面上的照片给叶萌萌发过去。


  然而恰在这时，一道高壮的黑影从他身后经过，程诀只觉得有谁撞了他一下，瞬间失去平衡，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从海岸边一头栽下去，被夜里黑沉的海水吞没。


  田健鑫冷眼站在公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海水里扑腾的少年，嘴角抖出一丝冷笑。


  田健鑫本来只是想出来单独找程诀聊聊，给他点警告，让他明天场上收敛些，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程诀站在海边，举着手机在拍照，脚下就是翻滚的海水。


  看到这一幕，田健鑫只觉得头脑瞬间膨胀了一下，少年此刻的姿势太易受到攻击，只要轻轻一推就能下去。


  心中那粒恶的种子在黑夜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田健鑫此时站在岸边，准备等程诀翻腾一会儿再将他捞上来，说不定程诀被吓狠了，明天就上不了场了。


  谁料这时，田健鑫眼角余光一晃，看到一人从农家乐里走出了。


  那人正是叶予北，他在门口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谁。


  田健鑫神色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看了眼海里的程诀，又看向叶予北，终究怕引火上身，想了想，一狠心，趁着夜色的掩映，悄悄从另一边溜走了。


  叶予北看程诀许久没回来，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但一眼望去，整段公路上都不见人影。


  他见大巴车停在马路斜对面，以为程诀去了车里，于是往那边走去。


  可随着越走越近，他逐渐听到了一阵激烈水声，似乎是有人在水里扑腾。


  叶予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绕过大巴车，就见不远处的海水里有一双纤白的手，朝着空中胡乱抓住什么，隐约有被海浪淹没的趋势。


  叶予北刹那间脸色煞白，想都没想，快速向前跑去，一个俯身跃入海里。


  两分钟后，在距离大巴车不远处的浅滩上，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湿淋淋地上岸，身后用单手拖着个人。


  叶予北将呛晕的程诀撂在沙滩上，随后顺势跪倒在一旁，拍了拍少年的脸：“程诀，程诀！”


  程诀闭着眼毫无反应，脸色苍白，面无血色。


  叶予北急得眼尾发红，好在他父亲是警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过他溺水救急的方法，他双手交叠，按压程诀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


  程诀咳了两声，有水从嘴角流下，像是顺过气了，不过气息依旧微弱。


  叶予北连忙掐住程诀的脸颊，俯下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程诀这时短暂地清醒过来，半睁开眼睫，只是眼里进了海水，看什么都像蒙了一层水雾，只能看见上方悬着一个绰约人影，像极了昨夜梦里的样子。


  程诀微阖长睫，能感受到唇上一片柔软，有冷泉的甘甜气息渡进来，干爽清冽，比梦里的触感更真实，感觉也更舒服。


  刚从海里被救上来，身体几乎要软成一滩海水，但程诀还是抬起无力的手，扶住了那人的后脑，指尖摸索着穿插进发丝，同时颤巍巍地探出软舌。


  程诀还在梦里。


  叶予北正专心救人，渐渐感到哪里不对劲，拧了下眉，紧接着意识到什么，倏地睁大了眼。


  两人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可能有半分钟之久，叶予北突然惊醒一般，推开程诀的手，自己则一屁股跌坐在旁边沙滩上。


  叶予北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水色，震惊而又抗拒地看着昏迷中的程诀，不敢再靠近，仿佛对方是惑人的海妖。


  叶予北确保程诀没事后，手脚并用地朝着岸边的公路爬去，他腿还软着，几乎是连滚带爬着离开现场。


  农家乐里，两个教练交谈甚欢，一人一瓶维他豆奶，却喝出了青岛扎啤的气势。


  其他队员也两两捉对，玩起来猜拳，输的人喝奶，场面闹哄哄成一团。


  就在这时，程诀回到了农家乐大院的门口。


  全场安静了一瞬。


  就见少年全身湿透，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支棱着，桃花眼通红，透出惊惶，跟个可怜蛋似的，哆哆嗦嗦地站在院门口。


  “卧槽！”队友立马站起来，冲过去，慌张道，“程老板，你怎么了？程老板，你说话！程老板，你别吓我！”


  老秦也赶了过来，粗糙的大掌狠狠刮了把程诀的脸，似乎是天真地想徒手给人擦干。他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程诀被夜风一吹，牙齿直打颤：“掉海里了……”


  这时，院子里又走进来另一人。


  众人朝那处一看，就见满脸戾气的少年走进来，同样浑身湿透，头发也支棱着，脸色却不像程诀那么苍白，反而是非常可疑地透着红。


  老秦一阵惊讶：“你又是去哪里了？”


  叶予北瞄了眼程诀，程诀也在看他。


  叶予北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声音低低的：“海底捞。”


  程诀：“？？？”


  众人：“…………”


  ***


  两个学生掉海里，这事非同小可，两个教练一阵后怕，连忙联系了大巴车司机，准备带着学生们回去。


  晚上海边风急，程诀身上还湿着，等司机的过程中，他冻得浑身打颤，一手不停搓着手臂。


  叶予北拿了东西从院子里出来，见程诀快冻成狗了，没多想，将手中的校服外套扔他头上。


  程诀扒着衣料探出脑袋，看了叶予北一眼，问：“你不冷吗？”


  叶予北摇头。


  程诀这才不客气地将市一中的外套穿身上。


  叶予北比程诀高，他的外套比程诀平时穿的大了半码。


  程诀将拉链拉到顶，整个人都罩在里面，他用鼻尖拱了拱外套领口，温暖了不少，同时，他也闻见了外套领口上甘甜的冷泉气息。


  气味就如同一把钥匙，很轻易解锁了记忆的盒子。


  程诀忽而想到什么，呆滞了半刻，抬头看向叶予北，不确定道：“你刚刚在沙滩上，是不是……”


  “不是。”叶予北神色淡漠，看着前方虚空处的一点，直接打断。


  “你有没有……”


  “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问。”程诀眨了眨桃花眼，将半张脸掩进立起的校服领口中，发出小小的不满声。


  叶予北这时偏过脸看他，眸色轻淡，声音低冷：“你觉得我可能亲你吗？”


  程诀连忙摆手，因为急着辩解，声音有点大：“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你刚刚在沙滩上是不是被我强吻了，你有没有不开心！”


  “……”叶予北很想捂上他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唰”的一声，周围一圈人扭过脑袋看过来，眼冒精光地看着两人。


  叶予北轻咳一声，看向别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耳根却诡异地泛起红。


  程诀默默低下了头，脸上热得快烧起来，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领子里。


  真想原地去世啊透


  作者有话要说：　　暑假过后，他们现在升入高二啦，大一下学期才能真正意义上那样那样那样，严格来说距离现在两年半吧，不到三年。


  纪年和陆西只是埋个彩蛋，后面只会简单地提几次，没什么篇幅的，但是全文结束后会有一两章关于他们的番外。


  虽然有点幻灭，但彭满满和丁畅取自“哈库那马塔塔”那对组合，想象一下猫鼬和疣猪，就知道他们是纯友谊，不会有番外~谢谢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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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次受伤

  030


  隔日半决赛,  交大的体育委员组也来到了现场，就坐在观众席前排。


  一大早，场地边甚至摆上了转播用的摄像机及其他设备,  听说之后的半决赛和决赛会同步在网站上直播。


  这一切都将会场里的气氛炒热,  也无形中给高三的一群学生施加了压力。


  半决赛采取的是小组淘汰赛制,  四支队伍抽签分成两组,  两组中胜利的队伍才有资格争夺此次联赛的冠军。


  早上抽签结果下来，很不幸,  沧高和市一中分到了一组，这也意味着他们间必定有一方无缘决赛。


  程诀还没上场,  群里的亲友们纷纷发来祝福。


  [彭满满]：程诀加油！我们都开着直播看你呢！


  [纪年]：好好比赛,  周日带你去东海岸吃大闸蟹。


  [丁畅]：放心打，我猜你能进决赛[推眼镜]。


  程诀给他们发了个爱心投射。


  他原来的手机昨晚掉海里了，昨晚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一个，手机卡是临时的，还没来得及补办。


  这时，老秦让程诀去热身。


  程诀放好手机，蹦蹦跳跳地下了阶梯,  老秦摸了把他的脑门,  忧心道：“今天没事吧？能上场吗？”


  程诀跟平常无异，也不觉得紧张啥的,  道：“没事啊,  都挺好。”


  老秦怕程诀昨晚掉海里受惊,  今天上不了场,  还特意叫了个上届篮球队的人来当替补，不过看程诀现在活力满满的样子，是自己多虑了。


  “加油,  你是最棒的。”老秦拍了拍程诀的肩。


  九点整的时候，沧高和市一中的比赛正式开始。


  程诀的状态很好，半分钟没到就进了个篮板球，得了两分，也正式拉开了与市一中之间的争夺战。


  沧高今天打得尤其出色，队友间配合紧密，程诀作为篮球队主力，更是势如破竹，频频进球。


  教练老秦在场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就握紧拳暗爽一下。


  倒是市一中那边不知怎么回事，从比赛开始就不停地失误，节奏也打得很迷。


  他们的配合总是断掉，原本最该防守的程诀却出现了无人看管的情况，也正因为此，程诀整场打起来才特别的游刃有余。


  这种情况持续到后来，市一中几乎被打崩。


  还有三分钟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两支队伍之间甚至已经差开了恐怖的二十分。


  张天打得心急如焚，满头大汗，他早看出了问题，这时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田健鑫？”


  田健鑫身上都是虚汗，唇色有些发白，他恍惚了一下，才看向张天：“啊？”一副完全游离于赛场之外的状态。


  张天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盯着程诀，一边上火地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程诀带球晃过张天的围堵，转身，跨步，将球反向扔进篮筐。


  又进一球！


  田健鑫嘴唇颤了颤，心里焦虑到了极点，以至于没绷住脑中的那根弦，手脚虚软，生不出一点气性，整个人都垮了。


  田健鑫也知道今天自己不在状态。由于做了亏心事，他昨晚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怕程诀看到了他，怕程诀告发他，几乎一夜没敢合眼，早上又要来比赛，身体状态自然不佳，再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在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上场时，就预感到这场比赛完了。


  田健鑫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别说防守程诀了，因为心里藏着鬼，就连跟程诀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这才让程诀打得无比顺畅。


  裁判这时吹响哨声，上半场结束，沧高和市一中的比分停留在54：30。


  田健鑫目光呆滞地下了场，队友们一个个脸色都不好，尤其是张天，一回到休息区就抽了条毛巾，背过身去擦汗，拒绝跟任何人交流。


  孙向铭连骂田健鑫的力气都没了，他头疼揉揉太阳穴，又平静地对田健鑫道：“下半场你好好休息吧，让叶予北上。”


  叶予北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手机中抬头，思索片刻，偏过脸看向会场另一边的程诀，眼中暗藏光芒。


  他想跟程诀打一场正式的比赛，想很久了。


  谁料这时田健鑫却突然暴起，发怒道：“凭什么？我还能打！”


  可那狂怒配合着他发白的气色，看上去多少有些无能。


  孙向铭这时也压不住火了，声音渐响：“你打个屁啊打，你看看自己打的什么屎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篮球！”


  田健鑫站在原地，满脸通红，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被孙向铭这么一刺激，脑子总算清醒了点。


  他看了眼叶予北，神色里是浓浓的不甘心，他怎么都不想把自己的表现机会让给一个替补，并且还是一个让他怀恨在心的人。


  田健鑫这时又将视线扫向会场对面的程诀，嫉妒到胸口发闷，他攥紧了拳，心里忽而燃起一股斗志，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赢程诀一回。


  凭着一口恶气支撑，田健鑫恶狠狠地抹了把脸，看向孙向铭，道：“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打。”


  孙向铭看他半晌，转向其他地方，道：“我再给你一节的时间，实在不行就换人。”


  叶予北坐在场边的替补席上，再次看回手机，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程诀]：今天半决赛网站上有直播。


  [程诀]：你一定要记得看回放啊，我今天特别帅！


  叶予北忍不住翘了下唇角，回复：看了，我的宝贝真耀眼。


  这是实话，他全程都没将视线从程诀身上挪开过。


  结果叶予北这一笑被孙向铭瞥见了，孙向铭现在哪儿哪儿都炸，他对着叶予北虎起脸：“还笑？市一中都打成这样了还笑！”


  叶予北收起笑意，冷漠地看孙向铭一眼，小声道：“关老子鸟事……”


  市一中这边阴云密布，沧高那边却阳光灿烂。


  老秦又是给程诀递毛巾，又是给他送水，鞍前马后。


  程诀看了叶萌萌的回复，心里甜蜜蜜，桃花眼里始终带着笑。


  “程老板，厉害啊，贴吧里都为你盖起千层高楼了。”队友这时凑过来，翻着手机屏幕给程诀看。


  他们渭城十三校有一个专门的贴吧，里面人数众多，现在虽然是上课时间，但不少人偷偷拿手机在看直播，贴吧里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程诀大致扫了眼递过来的手机，就见贴子里有为两校加油的，有截屏他进球瞬间的，还有掐架的，但讨论最多的，还是程诀今天的精彩表现，一溜的都在夸他帅。


  不过那些声音都比不过叶萌萌来一句“我的宝贝真耀眼”。


  程诀这么一想，心里又开始泛痒，继续拿起手机骚情叶萌萌。


  [程诀]：赢了比赛有奖励吗？


  [小仙女萌哒哒]：你想要什么奖励？


  程诀思索片刻，脸红红地输入：叫一声老公怎么样？要用语音。


  叶予北那边抿了下唇，忍住笑。


  这婆娘……


  [小仙女萌哒哒]：你赢了再说。


  ***


  休息了一刻钟后，两方队员再次上场。


  要市一中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追平二十分，再反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田健鑫却充满信心，眼神坚定，他经过了一刻钟的心理建设，自认为状态已经稳定了，决意要在接下来的半场比赛中拼尽全力。


  这么想着，田健鑫抬起头，不料跟程诀对上目光。


  少年的桃花眼清澈干净，直直地看着他时，仿佛能望穿人心。


  田健鑫心里抖了一抖，神经质地躲闪开视线，气势也在瞬间消失大半，刚建立起的自信心堪称摇摇欲坠。


  这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是见不得光的。


  比赛开始。


  市一中在连进两球后，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在对面篮板下被程诀抢断一球后，情况再次急转直下。


  田健鑫努力去防程诀了，但怎么都跟不上，急得直冒火。


  眼见着这一小节的比赛即将结束，比分不但没有追平，反而又拉开了近十分，心态焦虑到爆炸。


  这时，程诀捞起球，跨步弹跳，对准篮筐来了个暴扣。


  田健鑫刚刚试图阻挡程诀，展开的双臂还没来及放下，随着程诀起跳仰起目光，他突然产生一股冲动，咬肌鼓胀，几乎是不过脑子的，在程诀落地前，伸出一脚放在程诀的脚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程诀落下的身形晃了一下，直接跌倒在地。


  程诀先是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接着慢慢抱起自己的一只膝盖，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刺耳的警哨声在会场中尖利地响起，裁判笔直地举起了手。


  在所有人来得及有所动作前，一人已经来到了场上，将地上的程诀打横抱起。


  程诀疼得快哭了，眼尾泛起潮红，下意识攥紧那人的校服前襟，一直在嘶嘶哈哈地抽气。


  此刻场上闹成一片，到他这儿却都屏蔽了声音，沿途的一切都成了慢镜头。


  老秦的嘴张张合合，唾沫横飞，被工作人员拦着没冲上场。


  交大体育委员组的领导站了起来，板着一张脸，冲孙向铭缓缓地摇头。


  田健鑫站在场地中央，神思恍惚，垂着双臂，似乎是天塌了下来压在他肩上。


  “垫脚”是篮球场上的脏手段，无论在什么规格的比赛中都严令禁止，这一行为很可能给运动员带来无法估量的损伤，轻则崴脚，重则骨折或跟腱断裂，在NBA和CBA中，就有许多被垫脚毁掉职业生涯的运动员，莱昂纳德、科比都是其中令人扼腕的例子。


  田健鑫干出这样的事，这场联赛无疑已经与他无关了，想来之后风评也不会太好。


  程诀移开视线，再也不关心其他，揪着身前人的校服按了把脸，哼哼唧唧：“好他妈疼啊……”


  他这时抬头，看到了市一中的校霸。


  那也是第一次，他在校霸眼里看到了心疼。


  ***


  叶予北将程诀抱到观众席前排放下，屈起单膝半蹲在程诀面前，用指尖轻按了按程诀红肿的膝盖，抬起头问：“还能动吗？”


  程诀抹了把通红的眼睛，抬了抬膝盖，还能动。


  他点了下头。


  叶予北问：“怎么样了？”


  程诀哑着嗓：“疼。”


  叶予北拧起眉，神色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担忧和烦躁，他一手握住程诀纤瘦的脚踝，架在自己腿上，一手缓缓按揉程诀的膝盖。


  程诀双手撑在椅子后方，抿着唇忍了一会儿，渐渐的，受伤的地方升起一阵暖意，缓解了最初的疼痛。


  叶予北手上力道适中，就这么揉了一会儿，程诀不仅觉得膝盖不疼了，反而觉得被揉得有点舒服。


  正当程诀要眯起眼享受时，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赶到。


  “让开让开。”医务人员不耐地挥退叶予北，责怪道，“什么不懂就别瞎按，造成二次损伤就麻烦了。”


  叶予北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旁，脸上难得显出无措，同时也被医生说得一阵后怕。


  医务人员给程诀检查时，队友们恰好跟裁判解释清楚了情况，他们从场上冲过来，一个个上蹿下跳地围着程诀，问这儿问那儿，担心得要命。


  程诀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然后看向人群外的叶予北。


  叶予北也看在看他。


  程诀收回目光，低下头，撑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抠紧了指尖，刮蹭着塑料椅。


  接着，又没忍住地朝叶予北望了眼。


  叶予北被那双湿润的桃花眼看得烧心，干脆眼不见为净，瞥向了另一边。


  这一眼，他看到田健鑫从场地中央走向市一中的休息区，默不作声地捡起自己的包，朝里塞了一件外套后，甩上肩，背对人群走向了会场的后门。


  叶予北黑眸沉了一下，霎时间眉目浮现戾气，迈步走向后门。


  从昨晚程诀落海开始，他心里就有了某种怀疑。


  程诀眼见着叶予北跟田健鑫出了门，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医生也正好检查完，拿出喷雾在受伤处喷了几管，然后在上面绑上膝盖固定带，语气轻松了不少：“别担心，没伤到韧带和骨头，固定带绑个一两天就行，回家记得多喷药。”


  因为这场意外，比赛不得不暂停，老秦、孙向铭、裁判和委员组的人围在一起，正在交涉着什么。


  程诀朝那处看了一眼，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会场另一边的后门走去。


  “哎？程老板！”队友连忙叫住他，“你受伤了还想去哪儿啊？”


  程诀头也不回，朝他们挥了下手：“上厕所。”


  “我们陪你去吧？”


  “不用！”


  会场后面是一处休闲景观，绿树成荫，修剪齐整的灌木丛沿着小道排列。


  程诀一边往前走，一边东张西望，拐过一座建筑物后，终于在前方的小径上看到了叶予北和田健鑫。


  两人面对面站着，叶予北背对着程诀的方向，只能看到田健鑫的脸色很差。


  程诀正想走上前，隐约听见叶予北干净有质感的声线道：“他再蠢，也不会自己掉海里。”


  声音冷冷的，说出来的话好像很客观。


  程诀扶住脑袋：“？？？”


  直接一个大写的WHAT？


  所以在校霸眼里他到底有多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放假，既然有人喜欢，那有时间就二更，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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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夫夫演技

  031


  这边程诀还在自我怀疑,  那边两人已经开始对质了。


  田健鑫浑身僵硬，梗着脖子，道：“你少血口喷人,  我昨晚都没跟他说过话！”


  “不承认？”叶予北轻压了一下眉,  戾气更重,  他盯着田健鑫,  平静道，“没关系,  老子正好在那一带打工，知道他们每家店门口都装摄像头,  这事可以等调出监控再谈。”


  田健鑫的脸一下子如同摔过的土布袋,  苍白而灰暗，抖着嘴唇道：“什……什么……有摄像头？我怎么没看到，你别骗人……”


  叶予北没理会慌神的田健鑫，左右撸了两把校服袖管，声音低低的：“还有今天垫脚这一下……你以为能这么走掉？”


  乌沉的眼底深得恐怖。


  田健鑫胆颤，忍不住后退一步，但他不愿露怯,  仍旧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我那是正常防守,  谁知道会离那么近，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自己落下来踩到的,  这事我一定得向组委会申诉重判！”


  垫脚这事确实不好判,  因为篮球比赛的激烈性质,  运动员间互相踩到或有所碰撞在所难免，裁判很难判断一个运动员的真实意图。


  但田健鑫脏动作做得不够熟练，程诀进球的当口他还在发愣,  结果程诀即将落下时，他突然伸出一脚，跨度还尤其长，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绝对是恶意且故意的。


  田健鑫要是在赛场上找准时机再垫脚，脏动作做得自然点，程诀受不受伤不一定，但他一定不会被取消比赛资格，他只要跟裁判解释几句，罚个球，就没事了，可现在……


  田健鑫现在很后悔，暗暗怪自己，怪自己太蠢，这事干得不够漂亮，虽然如愿让程诀下场，但同时也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摆在了岌岌可危的位置。


  “你还是闭嘴吧。”叶予北话不多，朝他勾了勾手指，道，“老实点，过来挨打。”


  “……”田健鑫噎了一下，因为被叶予北打过，知道那是什么惨痛滋味，所以见叶予北这架势，他吓得转身就要跑。


  可这时，一双纤白的手拉住叶予北。


  叶予北拧了下眉，转头，就见程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望向他时，那双桃花眼清澈，少年正伸着两只手拽着他一条胳膊。


  叶予北身上戾气骤然消失，但还是拧着眉，朝下望了眼程诀受伤的膝盖。


  只是还不等叶予北说出什么，程诀小声“唉哟唉哟”抽着气，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绕到叶予北身边，又顺势用双臂环抱住叶予北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叶予北身上。


  程诀抬起头，桃花眼弯弯，不好意思地笑了：“借我靠一会儿，站不动。”


  叶予北的喉结很明显地动了一下，他十七.八岁，易冲动，喜欢的人就这么心无城府地贴着他站，无论是对方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植物甜香，还是年轻修长的身体传递来的温度，都让他有些身体紧绷。


  但现在程诀受伤，叶予北不能像以前那样将人推开，因此只好默默经受着无形的诱惑。


  田健鑫看着两个少年黏黏糊糊地靠在一起，神色里带着三分古怪七分打探，直觉对面两人这样未免太过亲密了点，他倒是在大街上看到过有小情侣这样，不过程诀搂着人的姿势做得太自然，让人一时想不透哪里有问题。


  这时，叶予北问程诀：“不打他？”


  程诀摇头，表示不让他动手。


  田健鑫终于看明白程诀是来劝架的，便站在原地不跑了，心里也轻松不少。


  叶予北却伐开心了，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为什么？”


  程诀垂眸看了眼叶予北修长白皙的手，抬起头，笑嘻嘻：“怕你手疼。”


  “……”叶予北看着程诀，淡淡地眨了下眼，看表情还有点迷惑。


  “……”田健鑫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


  程诀还记得呢，上次叶予北在市一中将田健鑫暴打一顿后，白皙的指关节上都泛青发紫了。


  这样不好。


  手疼。


  ***


  安抚下叶予北，程诀转而望向田健鑫，眼底的笑意淡了，心平气和地道：“你昨晚在背后推我，今天又垫我一脚，我没有生气，也不需要你道歉。”


  叶予北偏过脸看了程诀一眼，想了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田健鑫习惯性就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可看程诀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也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于是心里开始膨胀。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对于软弱者的轻蔑，吊儿郎当地道：“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吧？我本来还想诚心诚意道个歉呢，但既然你连道歉都不要，那行，我先走了。”


  田健鑫正要转身，程诀却在这时好笑道：“喂，谁说你可以走的？如果犯过法后都能像你这样，那犯法成本也太低了吧？”


  田健鑫愣了一下，茫然地看向程诀：“什么犯法？”


  “你把我推海，准备实施谋杀啊，不是你干的吗？”程诀说得理所当然，又拿出手机，低着头道，“我本来想等今天比赛结束后再去报案，既然现在大家都有空，那就一起去趟警察局，我朋友给我找了个律师，我联系一下，你趁现在也赶紧找一个吧。”


  “谋杀”、“律师”、“警察局”，这一个个沉重的字眼差点把田健鑫砸晕，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恶声恶气道：“你瞎说什么！什么谋杀？我根本就没想过要谋杀你！”


  “噢。”程诀这时自手机中抬头，不带情绪，道，“先不论你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昨天我没被人救上来，或者晚几分钟被发现，现在我可能已经在停尸房吹冷气了，你也已经在警察局里蹲着了。”


  田健鑫一阵心虚，他躲闪了一下视线，底气明显弱了：“说那么吓人，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那是我命大。”程诀淡声道，“但这不能掩盖你企图犯罪的事实，难道一定要等那样的后果发生了，我才算受到伤害吗？”


  田健鑫抓紧了自己的书包肩带，脸色变得苍白，身上有些发抖，这时才终于意识到，程诀比叶予北更难缠。


  程诀看着田健鑫，薄情桃花眼里没有丝毫起伏。


  他昨晚跟死党们说起掉进海里的事，纪年问了他一句话：“当时篮球队里，还有谁跟你一起出门？”


  程诀去问了队友，队友说田健鑫在他出去后不久，起身要上厕所。


  纪年说：“你明天好好打比赛，我会帮你联系最好的律师。”


  程诀此刻站在田健鑫对面，道：“律师今天上午已经去农家乐取证了，很快就会给我回消息。”


  田健鑫的头越埋越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脸要哭的表情。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去，微微发颤：“程诀，你放过我……”


  “我可以放过你。”程诀异常冷静，道，“但我的父母、家人、朋友不会放过你，也不能放过你。”


  程诀这时才道：“我不生气，是因为生气是最无用的情绪，我不觉得应该为你浪费感情。”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要不然也不会屡次加害他人，说出口的对不起，廉价的要命。”


  “我本人当然可以原谅你，毕竟谁都有冲动犯错的时候，但我作为父母的儿子，弟弟的兄长，死党的挚友，我得替他们说，对于你的行为，永远无法原谅。”


  “父母养育我十几年，朋友从小陪伴我长大，我要是就这么被你推进海里淹死，我倒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会是怎样的伤痛？”


  “所以……”程诀态度平静却坚定道，“这事没商量。”


  “噗通”一声，田健鑫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腿一软跪了下来。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学生，经不了多少事，更别说背负起谋杀的罪名。


  “我真不是故意的……”田健鑫痛哭流涕，道，“求求你放过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程诀叹气一声，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会儿，突然道：“那你去自首吧。”


  田健鑫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十分狼狈：“什么？”


  “你去自首吧。”程诀收起手机，道，“把你当时做过什么，怎么想的，一五一十告诉警察，不要试图说谎。”


  田健鑫神色里显出犹豫挣扎之色，似乎不太甘愿。


  程诀不知有意无意，弯身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道：“行吧，既然你不愿意，我只能带着监控去报案了，这事本来可以当作民事纠纷处理，那现在看来，应该不得不上升到刑事案件了。”


  “我现在去！我现在就去！”田健鑫一听到监控，立马情绪激动地应承下来。


  田健鑫比谁都清楚监控里会拍到什么——他推了程诀，在岸上观看，等看到有人从农家乐里出来，他又逃走了。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看着就像一场蓄意谋杀。


  虽然田健鑫本意只是想给程诀一个教训，但最后他逃走那一下，太没有说服力，因为他明知道，程诀很可能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被淹死，但为了保全自身，他还是离开了，再加上程诀一直在跟他讲法，现在连田健鑫都恍惚地觉得，自己那行为就是谋杀吧。


  田健鑫拖着颓败的身形离开了，简直就是一败涂地。


  人一走，程诀就“唉哟唉哟”地哀叫，又将身体的重量往叶予北那边倾斜了几分，道：“站不住了，扶我回去坐着吧。”


  叶予北略显无语地看向他。


  现在的程诀，哪儿还有半分刚才冷静睿智的模样，就见他龇牙咧嘴，一点不要帅哥包袱，酷似二哈，语气里还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气。


  叶予北无奈，本来想揽住程诀的腰，手伸过去又放下，再伸过去，又放下，试探过两回，觉得不太好，转而架起程诀一条胳膊，拎着人往前走。


  程诀一瘸一拐，路上道：“你说我现在去农家乐调监控，老板会给吗？”


  叶予北想都没想，道：“没有监控。”


  “啊？”程诀停了下来，看向叶予北，道，“你不是说每家店门口都装摄像头吗？”


  “都是小本生意，谁会花钱搞那些。”叶予北不得不跟着停下，道，“没人装摄像头。”


  程诀：“那你刚刚……”


  叶予北面无表情：“诈他的。”


  程诀：“……”


  叶予北紧接着注意到一件事，道：“你都说律师已经在取证了，还打算自己去调监控？”


  程诀道：“没有律师。”


  叶予北：“……”


  程诀挠头：“我朋友给介绍了，但我没联系，就这点小事，犯不着。”


  叶予北：“那你刚刚……”


  “吓他的。”程诀实话实说，道，“我本来只是想比赛结束后跟田健鑫聊聊，让他主动去跟教练说明昨晚的情况，但刚才听你说有监控，我就顺水推舟让他去自首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没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什么民事案件、刑事案件，都是吓他的，他要是自首的时候态度好点，警察顶多教育批评他几句，应该不是大事。”


  叶予北看着程诀，眼神变得有几分高深。


  程诀意识到什么，也学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做出同款的高深状。


  他们发现，这一个个，都挺能装。


  ***


  叶予北带着程诀回到会场内，不多时，委员组那一圈人正好商量出结果，教练们各自回到休息区，打算修整之后，继续比赛。


  孙向铭看到市一中休息区内坐着程诀，又瞄了眼少年红肿的膝盖，神色里显出一丝愧疚。


  程诀却毫不在意地朝他挥了挥手，笑着道：“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哈。”


  孙向铭让他随意，接着对一旁叶予北道：“最后一节比赛，你上场。”


  叶予北神色淡淡地点头。


  虽然能上场了，但他却没有丝毫兴奋的感觉，因为最后一节里没有程诀。


  “加油！”程诀还在没心没肺地给他打气。


  叶予北冷然地“嗯”了一声，脱下校服外套，正要上场。


  这时，程诀却突然伸出没受伤的那条腿，挡住叶予北的去路，道：“对了，今晚请你吃饭吧？”


  叶予北呼吸滞涩了一瞬。


  就见程诀双手还撑在后方台阶上，就这么大喇喇地伸直一条小腿，贴在他的腿边靠放。


  叶予北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少年的小腿赤白瘦长，线条笔直，光裸地暴露在空气中，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欲。


  叶予北暗了眸光。


  “你好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总要表达一下感谢。”程诀唇边扬起笑，微微歪头，道，“去嘛去嘛？”


  说着，还不怕死地上下晃动小腿，没意识到自己正贴着叶予北的腿磨蹭。


  之前说过，叶予北十七.八岁，血气方刚，不是能经受得住诱惑的年龄。


  就见身形高挑的少年突然俯身，一手撑在程诀身侧的塑料椅背上，同时一手捞起程诀晃动的小腿握住，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程诀心中一跳，呼吸几乎静止，他眼睁睁看着叶予北靠近，被他突如其来的强势吓到。


  叶予北低着头，碎发有些遮眼，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有些收紧。


  过了片刻，他抬起脸，黑沉眸子难掩炙热，一字一句低声道：“不去，谢谢。”


  近距离间，就见校霸眉眼出挑，目光灼灼，明明是很正很直的一个人，程诀却在他的眼神里窥见了一丝下流。


  程诀莫名地手脚虚软，有些喘不上气。


  叶予北这时缓缓推回程诀的小腿，直至膝盖折回，脚落地。


  他收回手时，不知有意无意，指尖很轻地攥了把程诀精致的脚踝。


  程诀跟烫到一样，往回缩了下脚。


  叶予北上场了。


  程诀坐在原处呆滞了一会儿，接着猛然回神，直接弯下腰，两手疯狂搓着脚踝到小腿肚那一块儿。


  “靠靠靠靠靠……”程诀脸色充血，手上不停搓着腿，似乎想将叶予北残留在上面的滚烫温度搓掉。


  他又抬头快速看了眼场上的叶予北，叶予北正若无其事地跟张天交谈。


  程诀桃花眼里又羞又恼，湿润润的。


  干嘛呀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诀，不要挑战一个男人的自制力。


  -


  我要赶紧去码凌晨那一章啦，以下是感谢时间~


  感谢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手榴弹x3地雷x15，Particularx2，尔爷，平和菠萝x3，千叶有个梦x4，越卿x4，水雾的手榴弹，袭上警花，石头！剪刀？布*~


  感谢投喂营养液的姐妹：闲鱼咸鱼x40，水雾x30，总是喜欢阿坤x25，橙子x20，Luciferx20，50053129x20，尔爷x18，nonex10，越卿x6，溱湖安度x5，摩多摩多x5，cordinix6，可舒x3，楚笙x3，恰柠檬x2，苏叶子x2，暹罗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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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叫声老公

  032


  篮球比赛最后一小节开始前,  沧高vs市一中的比分板停留在65：36。


  张天已经对这场比赛不报希望了，上场的时候他拍了拍叶予北的肩，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尽量配合,  打不好谁也不怪。”


  叶予北兀自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比分板,  接着沉默地走向场地中央。


  沧高那边程诀不能上场,  于是也换了替补上去。


  随着裁判的一声吹哨,  比赛开始了。


  程诀还在捣鼓自己的那条腿，只是还没过一会儿,  会场里响起一阵惊呼声。


  程诀跟着抬头，就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轻盈地跑动,  正从沧高的篮筐下绕过。


  接着,  比分板跳成65：39。


  程诀刚才错过了，叶予北上场没一会儿，以一段超远的距离投了个精准三分球，一出手，就将在场观众的目光牢牢吸引。


  现在是市一中抢断了球权，张天拿到球后，突破不了面前两个对手的围堵,  于是将球高空抛向叶予北,  叶予北接住球，面对迎上来的沧高后卫跨出试探步,  将球砸向侧方,  接着在对面以为他要抽身闪回时,  继续跨步上前,  拍下弹跳而起的球，借着面前的空挡，旋身,  单手持球，弹跳腾空，来了个完美的暴扣。


  65：41。


  短短一分钟内，叶予北就打进了两个全场叫好的球，引爆了原先低迷的气氛。


  程诀坐在原处，忘了其他，视网膜里还余留着刚才叶予北暴扣瞬间的身姿。


  修长的身形好似天生为了球场而生，朝后拉成了一张收敛的弓，充满骇人的爆发力，长腿跃步腾空，滞空高度惊人，扬起的小臂劲瘦，T恤衣摆随着动作撩起的瞬间，能从侧面看到腰上紧致的线条，这人平时沉默寡言，可一上场，一举一动间尽是张扬的魅力，但再看那截白皙的腕，依旧冷感。


  叶予北就这么在场上无声爆裂开，一点点追赶着与沧高间的比分。


  程诀在场边看得目不转睛，觉得少年打球时冷静自持，却又充满了荒蛮的野性，这两种状态竟能奇异地在他身上融合，有种危险而迷人的气质。


  恰在这时，叶予北沿着场地的外界线跑过，经过程诀面前，朝他瞥来一道视线。


  程诀就坐在场边第一排，撞上叶予北的目光，脸上忽然升起燥热。


  叶予北绕那么远，仿佛就为了来看他一眼，但程诀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太自恋，太不切实际，也太不要脸，于是连忙拿起手机低下头，装作自己很忙在聊天。


  叶予北看到少年红扑扑的脸蛋，舔了下唇忍住笑，再次回到赛场中央。


  这边程诀拿起了手机，才发现已经有了一百多条未读信息。


  都是发信息来关心他情况的，最多的消息还是来自四人小群。


  前面一半都是三个人在骂，花式骂田健鑫如何如何无耻，后面彭满满忽然发来一条贴吧的链接。


  [彭满满]：程诀，你看照片，那校霸看你眼神不对啊。


  [纪年]：宝贝，你也有点不对劲。


  [丁畅]：他一定喜欢你[推眼镜]。


  什么乱七八糟。


  程诀云里雾里地点开链接，发现就是之前队友给他看的千层高楼。


  他快速翻页，大致掠了两眼，就见自从他在场上受伤跌倒后，后面一水儿地都在骂田健鑫，看来田健鑫的脏动作也被清晰地转播出去了。


  又翻了一页，程诀终于看到了被大家热议的照片。


  那是被谁截屏拼贴出来的三宫格，照片里，程诀坐在椅子上，桃花眼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在忍着疼痛，显出一张好哭又脆弱的脸，而他的面前，叶予北屈膝半蹲，一手握着他的脚踝，一手揉着他的膝盖。


  第一张照片，叶予北垂着眼看他的膝盖，鸦羽般的睫毛从那个角度看去又浓又密。


  第二张照片，叶予北抬起头看他，微微拧着眉，眼里却都是关心。


  第三张照片，程诀明显跟叶予北对上了视线，两人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胶着，画面的氛围感拉满，情绪浓郁而粘稠。


  程诀看完这三张图，为了防止心梗，暗暗深吸气。


  这他妈都是啥？


  明明就是一次校霸乐于助人的友爱经历，怎么就被截成这样了？


  具体是哪样，恕程诀在男生与男生这一块儿学识浅薄，无法精确地说出那感觉。


  然而下面的评论却已经帮他说出来了。


  网友X：这三张照片怎么说呢，尤其最后一张，比钙片还要基啊……


  网友Y：渭城一霸不是超级凶的一校霸？？？这堪比深情男二的眼神是肿么回事？？？


  网友Z：呜呜呜呜，我一整个爱住！从没见过我们校霸对谁这么温柔过，他那真的满眼里都是心疼啊！


  网友A：kswlkswl，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校草程诀这么诱惑？哭哭啼啼的，脸还红着，难怪校霸看了都心疼，这一对也太好磕了！


  网友B：程诀小腿也太好看了[色][色][色]，又白又直，还很长，我咋觉得校霸把他脚踝握手里的画面有点色色的呢？


  ……


  程诀翻了一堆评论，只觉得讨论方向越来越偏，越来越离谱，干脆一拉到底，结果就看到了另一番更为疯狂的网友乱舞景象。


  网友J：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没了呀！新出的这组照片绝了绝了！满满的都是我的XP！壁咚，蹭腿，摸腿，捏脚踝，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香艳？！还！有！谁！


  网友K：卧槽卧槽卧槽！我合理怀疑叶予北对程诀的小腿有什么不该有想法，为什么老跟人家的小白腿过不去？不过两个大帅哥做这种动作真的香死了！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只是纯纯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但还是忍不住想意淫他俩啊！


  网友L：叶予北好欲啊[爱心]，我好像也要对校霸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了嘤嘤嘤~


  网友L：程诀绝对是个诱受！居然公然勾引我们校霸！


  网友M：好奇这两位什么关系，我跟我哥们就拍不出这样的图。


  网友N：楼上的，拍出这样的图关键要看脸，这两位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配一脸了。


  ……


  程诀好奇，到底是什么图让一众人在楼里尖叫，把好好的楼歪成这样。


  他往上划屏幕，结果看到图片的瞬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那还是一张拼接而成的三宫格，这次还特意精修加了滤镜，图片里两人的动作差不多是一样的。


  就见叶予北俯身，强势地将程诀壁咚在观众席上，高挑身形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程诀整个人笼罩，而叶予北另一只手则握在程诀的小腿上。


  秋日明净的光影下，叶予北的手干净白皙，可微微用力掐着光洁的小腿时，那骨节分明的手也就有种不太一样的性感味道，似乎有丝丝的色气冲出照片。


  三张图，将叶予北握住程诀小腿又放回地上的一套动作截了下来，更气人的是，那位好事的截屏者还在照片左下角加了非主流水印——“诱惑の愛”。


  程诀谢谢那人，有被气到。


  他收了手机，不再往下翻，猫着腰，抱着臂，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默默消化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揣测。


  他才不是什么有诱受！


  他才没有勾引市一中校霸！


  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关系！才没有配一脸！


  他有女朋友了！


  程诀一手捂住眼，气的脸都发红了，其实按他的性格，看到这种东西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但这次就是莫名较真了。


  因为叶萌萌也是市一中的，保不准也会看到这个贴子，要是叶萌萌看到那样的照片，看到那些评论，会怎么想？


  程诀这时再次拿出手机，扫开屏幕，依旧一手遮着眼，却从手掌下方瞥去视线，又忍不住看了眼校霸提着他小腿的那组照片。


  ……


  ……


  ……


  ……确实有点香艳啊我透。


  ***


  程诀没忍住拿了潜水小号，在千层楼里匿名跟帖，期望以正视听，能把楼的方向掰回来。


  可惜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一下子就被磕CP的洪流淹没，泛不起一点水花


  这时，场上的篮球赛已经接近尾声，随着一记哨声响起，全场发出欢呼尖叫。


  在闹哄哄的人声中，程诀忍不住抬头，就见比分板上鲜红的数字赫然跳成了71：73。


  市一中胜。


  程诀讶然地看向叶予北。


  我靠，这也太疯狂了。


  最后十五分钟，叶予北暴砍27分，与队友打出了绝佳的配合，最后更是以一个三分压哨球，力挽狂澜，反超沧高，为市一中赢得了进入决赛的机会。


  孙向铭当场就蹦出半米高，他一扫先前因田健鑫带来的低落，异常激动，只是还不等他冲上场，另一边交大体委组的领导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孙向铭立即收敛了神色，小跑着到了领导面前。


  在会场内嘈杂的人声中，领导低着头对孙向铭说了不少话，期间视线不时地投向场上被两方队员包围的叶予北，而孙向铭越听越精神，两眼放光，最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对着领导鞠躬再鞠躬。


  原来领导对孙向铭说：“那个孩子今年才高二吧？等他明年升了高三，无论他来不来参加联赛，我们都会给他预留好交大的训练营名额，好好培养，是个人才。”


  叶予北好不容易冲出队友们过于热情的拥抱，小跑着回到场边，在程诀身边坐下。


  程诀瞥身边的校霸一眼，就见经过剧烈运动，校霸额发都潮了，他往上随意撸了把发丝，露出光洁的额，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比平常冰得仿佛能冒冷气的样子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程诀大概是受了贴吧里那层楼的荼毒，脑子里莫名冒出了“欲”这个字。


  他连忙捶了下自己的大腿，禁止自己再发散这样邪恶的思维。


  “你没认真看我比赛。”叶予北灌了一口矿泉水，目光看着前方，却是对着身边程诀说话。


  嘈杂的环境里，少年的声音有点低沉，却清晰得能让人轻易捕捉到。


  程诀呆滞了一下，不清楚校霸什么意思，校霸怎么知道他没认真看比赛？他介意他不认真看比赛吗？


  程诀轻咳了一声，抬手搔了搔鼻梁，“啊嗯啊”地敷衍过去。


  哪有时间看比赛？忙着处理咱俩绯闻呢。


  两方队员还在场上互相闲扯，教练和组委会的人在讨论着什么，后排的观众正在闹哄哄地离场，只有市一中的休息区内，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两个少年。


  叶予北偏过脸，问程诀：“赢了比赛有奖励吗？”


  “啊？”程诀看向叶予北，又快速移开视线，难免感到奇怪，赢了沧高还要问他要奖励？这什么传统？


  不过程诀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要感谢这位校霸，请他吃饭他又不去，买个礼物也没差。


  于是程诀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叶予北手指微微捏紧了矿泉水瓶，深黑的眼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看了程诀好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叫一声老公怎么样？”


  叶予北觉得可能等不到万圣夜了。


  他的耐心比自己想象得更差。


  程诀这时看向叶予北，桃花眼里尽是茫然，又似乎在非常犹豫地确认着什么。


  叶予北心脏鼓噪，无意识舔了下唇，紧张并期待着，希望程诀能够现在认出他。


  -


  程诀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公？”


  叶予北：“……对。”


  程诀：“就这？”


  叶予北盯着程诀的眼睛，确定他是真没往暧昧的方面想，心里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这很简单？”


  “不然呢？”程诀道，“你看，老公，多简单。”


  这难道不比请吃饭简单？


  叶予北看了会儿程诀清澈的目光，麻了，漠然地看向前方，道：“别跟老子说话。”


  程诀：“……”


  程诀拿起手机玩自己的，当真不再去找叶予北了。


  转脸，叶予北就收到一条信息。


  [程诀]：你们校霸好奇怪，赢了我们沧高，要让我叫老公，我跟其他学校比赛，都是谁输谁叫爸爸的。


  “……”叶予北微微咬牙。


  [小仙女萌哒哒]：那他可真是太他妈奇怪了。


  程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聊天界面上方还挂着几条尚且新鲜的聊天记录：


  “赢了比赛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叫一声老公怎么样？要用语音。”


  “你赢了再说。”


  老子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还不够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叶予北：论喜欢上了地主家傻儿子会有多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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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公再见

  033


  为期一周的安耐杯高中生篮球联赛结束,  沧高拿了第三名，老秦激动得热泪盈眶。


  市一中夺得冠军，实至名归,  张天更是获得了本次交大体委组发放给他的入营资格证,  孙向铭算是完成了一项指标,  皆大欢喜。


  这一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市一中的替补选手叶予北,  他凭借在半决赛以及决赛中的惊艳表现，被评为了本届联赛的MVP。


  可MVP本人表现得很平静,  他从领奖台上下来后，将鲜花扔到一旁,  准备将奖牌取下来。


  孙向铭却拦了他一下,  道：“挂着！好看！一会儿我们还要跟沧高的队员拍张合影。”


  等大大小小的仪式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


  沧高和市一中的人一起出了会场，然后在大巴车前聚集，拜托摄影师给他们一起来张合影。


  程诀和张天各自抱着自己学校的奖杯，半蹲在中央，其他队员则聚集在他们周围。


  叶予北在混乱中被推到了程诀的身边，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程诀抬头看向叶予北,  笑嘻嘻,  向他示意自己身旁的位置。


  叶予北慢吞吞地屈膝，蹲在了程诀的左手边。


  等站位都确定了,  摄影师指导他们：“来,  来,  来,  给我个微笑，笑容灿烂点。”


  叶予北没笑，依旧是那个高冷酷盖,  余光里瞥见程诀笑了，于是没忍住偏过脸看了一眼。


  就见秋日微燥的阳光下，程诀捧着闪闪发光的铜色奖杯，发丝上还有几片彩带，少年面朝摄像头的方向，桃花眼里映着光，笑容烂漫，一如初次在河滩边见到的样子。


  叶予北怦然心动的刹那，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于是，在之后沧高和市一中两校篮球队的唯一一张合影里，所有人都在对着镜头笑，只有市一中的校霸，因为正偏着脸看旁边沧高的校草，错过了定格瞬间。


  大巴车运着一车人回到渭城，先是到了市一中门口。


  彼时已经是放学时间，李华合着一众兄弟，在校门口列队等待。


  李华手上还扯着一件白T，权当应援横幅，上面用颜料写着几个亮色大字——“大哥yyds！”


  大巴车一停稳，十几个人齐声大喊：“大哥好！欢迎大哥回校！”


  接着就疯狂鼓起掌来，声势浩大，将周围的学生都吓退了半米远。


  程诀坐在车窗边看到了，微汗，这确定不是社死现场？


  不过叶予北似乎已经对这样的场面很熟悉，见怪不怪了，他下车，将背包扔给一个小弟，准备回趟班级拿东西。


  程诀看着叶予北的背影，突然想到，这周比赛结束后，他们沧高跟市一中每周五的友谊赛也结束了，他之后就没有理由来沧高了。


  思及此，程诀连忙拉开车窗，几乎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喊了声：“叶——”


  靠，叫什么来着？又忘了。


  一时间脑子卡壳，于是连忙改口：“大哥！”


  叶予北回头，见程诀那双桃花眼亮闪闪地望着自己，恍惚了一下，用眼神寻问什么事。


  程诀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叶予北走到大巴车近旁，窗口有点高，他得微微仰着脸看程诀。


  程诀趴到车窗上，露出乖巧的狗狗脸，道：“大哥，我后面就不来市一中了，你也不用帮我留意你们年级姓叶的女生了，我和她再过半个多月就要见面了，谢谢你。”


  叶予北对于程诀的这声“谢谢”受之有愧，毕竟他从没帮他留意过什么姓叶的女生。


  但程诀不知道这些，他交代完之后，正要缩回车窗里，忽而看到叶予北挂在胸前的金色奖牌，笑了一下，真心道：“好看。”


  叶予北垂下视线看了眼奖牌，又看向程诀，突然道：“想要吗？”


  程诀不明所以地看向叶予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叶予北没等程诀想明白，朝他勾了下手指，声音放低了，道：“过来。”


  “干嘛？”程诀依言探出些脑袋。


  叶予北这时低头，将奖牌取下来，然后顺势举高双手，将奖牌挂到了程诀的脖子上。


  程诀微微睁圆了眼。


  四周也响起一片想要起哄但是介于对象是叶予北硬是压着没响起来的躁动声。


  有的女生已经压抑不住姨母笑，拿出手机对着本校校霸和隔壁校草疯狂拍照了。


  程诀还有点不敢相信，拿起奖牌看了看，又看向叶予北：“给我了？”


  叶予北朝他微扬下巴，表示默认。


  程诀其实要不要奖牌无所谓，但有一块当然好，他虽然是沧高的校队主力，但高二下学期就会慢慢退出，之后也不会再遇到像安耐杯高中联赛这么大型的篮球比赛，虽然这次沧高在联赛中拿了亚军，但是程诀还没有过一块属于自己的奖牌。


  现在市一中校霸主动把他的奖牌给自己，程诀自然欢喜，也一点没客气。


  他心水地抚了抚奖牌上的纹路，抬起头，对着校霸展开大大的笑颜，道：“谢谢。”


  程诀真的很会笑，叶予北看着他，在秋日的阳光下轻眯了眯眼，心口躁动，难得起了一股冲动。


  叶予北：“就这？”


  程诀茫然地看向他。


  “昨天还说要叫老公。”叶予北舔润下唇，不知不觉放轻声，“所以到底谢谁？”


  程诀短促地“啊”了一声，一点就透，毫不忸怩道：“谢谢老公！”


  他叫得理直气壮，校霸把金牌都给他了，让他叫声“老公”怎么了？摸着良心说，市一中校霸一直以来都对他不错，满足一下校霸奇怪的要求也不是不行。


  虽然程诀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但那声“老公”听在耳里，依旧让人心痒难耐。


  叶予北凭着本能的冲动，抬手rua了把程诀的脑袋。


  傻婆娘。


  周围再次响起躁动声，人群里已经有人在压抑不住地小声尖叫，听上去就像哪里有开水壶烧开了。


  这时大巴车里老秦对着程诀喊：“好了没？这联络感情还没完没了了，要不要把你放下去聊啊？我们要回校了。”


  程诀回头看了老秦一眼，接着又看回叶予北，笑了一下，爽朗道：“老公再见！”


  说完便缩回了车窗里。


  叶予北被最后那一下整得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狠狠地红了一把脸，看着大巴车启动调头。


  李华这时走到叶予北身边，看着缓缓向主路上驶去的大巴车，纳罕道：“大哥，你就这么把奖牌给沧高程诀了？”


  “嗯。”叶予北淡淡应了声，转身走向校门，与李华擦肩而过时，低浅的声线很平静地道，“介绍一下，那是你大嫂。”


  “啊？大嫂？难怪……”李华难怪着难怪着，突然打了个激灵，就见他原地立正站得笔挺，面对大巴车屁股时，眼神肃然起敬。


  他脑回路简单，对于自己有个男大嫂这件事，几乎没有纠结就接受了。


  李华气沉山河，对着大巴车离开的方向郑重喊道：“大！嫂！好——”


  那声极长的“好——”还没喊完，叶予北立即调转方向往回走，一把捂住李华的嘴。


  程诀听到后方的动静，不明所以地扭过头，透过窗玻璃朝着后方看去，就见市一中校门口，李华被捂着嘴，由一道高挑的身影拖进了人群里。


  程诀耸了下肩，继续低头摆弄挂在脖子上的奖牌，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一个笑。


  嘿嘿，白嫖来的。


  ***


  程诀周日要跟纪年他们去东海岸吃大闸蟹，他周六晚上洗好澡，在衣柜里拿衣服的时候，忽然看到衣柜角落里挂着的市一中校服外套。


  程诀顿了一下，这是掉海里那晚校霸借给他的，前几天都忘了还，还一直放在他这边。


  程诀拿出洗干净的校服，想了想，打开房门，把隔壁的程毛毛叫了过来。


  程毛毛不解道：“哥，什么事？”


  程诀示意挂在椅背上的市一中校服，道：“这是你们校霸的外套，你周一帮忙带去学校，还给他。”


  闻言，程毛毛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小孩走到校服前，用手在上面摸，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黑熊精抚摸唐僧的袈裟，又仿佛是想从上面沾点仙气，喃喃道：“大哥的校服……”


  接着，程毛毛回神，扭头看向程诀，眼睛亮闪闪地道：“哥，你怎么有我们大哥的校服？”


  程诀没告诉程毛毛那天晚上掉海里的事，因为怕他告诉爸妈，到时候一家子都担心。


  “我们比赛这一周经常见面。”程诀答非所问。


  程毛毛很容易被敷衍了过去，他拿起校服外套抱在怀里，蹦坐到床边，掏出手机，道：“行，我周一帮你还，但我得先联系一下李华，让他带我去，我总不能单独去找大哥吧……”


  程毛毛还是有点小羞涩，一想到跟偶像单独见面的场景，他就开始紧张，于是想找李华陪着。


  程诀听到那名字有点耳熟：“李华？”


  “对，就是大哥最好的兄弟。”


  程诀想起来了，以前在废铁轨那块儿见过。


  他想问程毛毛怎么跟校霸的兄弟有联系的，但思索片刻，还是作罢。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市一中校霸在程诀看来人品不错，没当初想象中那么混，那他的兄弟们应该还行，程毛毛吃不了亏。


  原来程毛毛这学期升上了市一中的高中部，成了一名崭新的高一新生。


  刚开学那会儿，叶予北就带着李华去程毛毛班级找过他一回，叶予北把李华介绍给了程毛毛，让他有什么事找李华，同时也叫李华多注意点儿他的情况，意思是别让程毛毛被人欺负了。


  程毛毛想起大哥把他叫到教室后门的那天，几乎整层楼的男生都朝他投来了艳羡的目光，每每想到那一刻，程毛毛的心里都充满了骄傲。


  那可真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啊。


  程毛毛在手机上找人的时候，程诀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们校霸是不是特长生？”


  “啊？”程毛毛分神想了想，道，“不是啊，他不是特长班的。”


  程诀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他怎么考上市一中的？”


  市一中作为百年老校，四星高中，历年分数线都很高，在全市的公立学校中属于第一梯队，出去特长生，一部分指标生，以及那些交了高额择校费的学生外，其他人都是以高分考入的。


  程诀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叶予北不像能考高分的样子，学渣气质也跟市一中格格不入，那要么就是交了钱，要么就是走特长。


  结果程毛毛道：“他没参加中考。”


  “他是保送进市一中的。”


  程诀：“……”


  暗暗震惊，以至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程毛毛继续给李华发信息，道：“不过他保送进市一中后，就没学习了，这学期也从火箭班降到最差的那个班去了。”


  程诀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便道：“噢。”


  那还挺可惜的。


  程毛毛这边都跟李华沟通好了，抱着校服外套准备走，道：“哥，我下周一帮你还回去。”


  程诀却把人叫住：“哎？你等等。”


  程毛毛：“怎么了？  ”


  程诀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叶予北跟田健鑫说过，他在东海岸农家乐那一块儿打工……


  程诀目光一动，道：“你帮我问问那个李华，他们大哥明天会去东海岸吗？”


  程毛毛“哦”了一声，帮他寻问。


  “去的，他说大哥周末两天都会在哪里打工。”


  “具体地址在哪里？”


  “在……一家叫红红火火的农家乐里。”


  “行。”程诀从床上撑起身，道，“你把校服放下吧，我明天自己去送。”


  听了这话，程毛毛却一下子抱紧校服，不太乐意道：“没事的，哥，我送更方便。”


  程诀奇怪地看程毛毛一眼，道：“明天我正好顺路。”


  程毛毛却摇头，小声道：“哥，我去送。”


  好不容易得了个跟偶像面对面的机会，当然不想错过。


  程诀挑了下眉，一言不发走到程毛毛面前，去拿他怀里的校服，道：“不用，我去送。”


  程毛毛不撒手，浑身写满了抗拒：“我送……”


  程诀手上稍稍用力，扯住了校服的衣摆，道：“我送。”


  “我送嘛……”


  “说了我送。”


  “哥，我想送。”


  “不用，谢谢。”


  “不嘛……”


  兄弟一人一边地拉着校服，越来越用力，谁都不愿放手。


  直到程诀猛扯了下校服，程毛毛没留意，校服脱了手，一场拉锯战才算告终。


  程毛毛生气了，满眼里都是控诉，看了程诀一会儿，用力“哼！”的一声，扭头跑回自己房间了。


  程诀明知道自己犯不着跟程毛毛较劲，但就是没忍住。


  等程毛毛走后，程诀稍稍冷静，看了眼手中宽大的校服外套，觉得让程毛毛去还外套其实更方便点，自己也能省点事。


  可抢都抢到了……


  ……算了。


  还是我送吧。


  ***


  第二天周日，吃好大闸蟹快下午一点，程诀跟纪年几人说明有事，没跟他们一起坐车回去，然后一个人去找名叫“红红火火”的农家乐。


  他乘坐海边的公交车，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虽然都快十月中旬了，但台风过后，天气有段时间的异常，今天太阳尤其强烈，气温也挺高，海面上波光粼粼闪着银光。


  程诀下了观光车，脸蛋热得有些发红，他呼出一口气，将外套系到腰上，看准了店名，拎上矿泉水，走进农家乐的院子里。


  程诀一进去，就跟端着餐盘的老板娘迎面遇上。


  老板娘热情招待：“小帅哥，几位？”


  程诀摆摆手，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叶的高中生。”


  老板娘连忙“哦哦”两声，道：“你说阿叶呀，他还在后面。”


  程诀婉拒了老板娘带路，自己绕过农家乐的三层楼，来到了院子后方，一眼看到了站在岸边的叶予北。


  叶予北站在那儿，正端着一盆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程诀短暂地呆滞片刻，接着眼睁睁看着叶予北白T湿透，印出底下的肌肤。


  海边的阳光下，就见清透水流经过薄薄的胸肌，往下蔓延至腹部，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显出八块腹肌紧实的线条轮廓，两侧的人鱼线向里延伸，展现出成熟而又野性的沟壑。


  那一刻，太阳强烈，水波温柔，程诀只觉得被头顶灼灼的烈日晒迷了眼，忽而有些口感舌燥。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拧开矿泉水瓶，仰面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那是程诀第一次发现，叶予北跟其他男生都有点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毛毛，别闹，以后就是你姐夫了，天天见面都可以。


  -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是海子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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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逆袭之路

  034


  岸边有一个盆,  盛着稀淡的血水，四周地上散落着鱼鳞以及剁碎的鱼头。


  叶予北身上还挂着黑色皮革围裙，褪了上半身耷拉在腰间,  他简单地给自己冲了盆水后,  一把将湿透的白T脱掉,  这下,  一身独属于少年的漂亮肌肉再也遮不住了。


  叶予北拧干衣服上的水渍，先脖颈开始擦拭,  微微延展的颈修长笔直。


  程诀站在墙角的位置，刚灌了一口矿泉水,  结果不小心瞄到这一幕,  无缝衔接地又给自己灌了一口。


  叶予北终于察觉到角落有人存在，寻着直觉朝那处看去，恰好跟程诀的视线对个正着。


  程诀的脸色被海边阳光晒得通红，此时嘴里还含着水，唇瓣润泽，一边脸颊鼓胀，他撞见叶予北的目光,  眼神跟烫到了一样收回,  同时转身，后背贴到墙的另一边,  将自己整个藏了起来。


  叶予北手上一顿,  接着连忙背过身,  动作迅速地给自己擦了几下,  又弯腰从一旁的包里抽出干净的T恤套上，最后扯掉挂在腰上的围裙，连同湿透的那件上衣一起挂到旁边晾衣绳上。


  叶予北挎上书包走向墙角,  探头一看，程诀还背靠着墙站在那儿，低着头，胸膛起伏得有些明显，似乎是热得有些气不顺。


  “找我？”叶予北故作淡定地问了句。


  少年的发丝还潮湿着，一滴水顺着发梢滑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他似乎嫌痒，抓着书包肩带的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歪了下头蹭掉水渍。


  程诀抬眸看了叶予北一眼，只觉得他此刻眉眼深邃得不像话，再加上湿漉漉什么的，在视觉上过于刺激。


  程诀垂下目光，将手上拎着的纸袋递给叶予北，道：“还你的，你的校服。”


  今天程诀罕见地没嘻嘻哈哈冲上来喊大哥，叶予北不免奇怪地多看了他两眼，这才接过纸袋。


  实际上，他对于程诀的出现有些意外，昨晚顶着“叶萌萌”的身份跟程诀聊天时，程诀压根没提过要给他送校服外套这事，他也只知道程诀会在中午的时候跟朋友来这一带吃饭。


  要是按照以往的习惯，程诀有什么计划安排，都会提前在网上跟“叶萌萌”说一声，因此程诀突然到访，叶予北没有一点准备。


  以往若是两人不小心独处，都是程诀嘴叭叭个不停，气氛倒是不会冷场，但是今天程诀不知是被太阳晒蔫了还是怎么回事，有些沉默，还总低着头。


  叶予北摸不清他的态度，想了想，只问：“走吗？”


  程诀“嗯”了一声，点头。


  两个少年沿着海边的公路走，太阳依旧强烈，他们一侧铺开大片大片蔚蓝的海，闪闪发光，与地平线相接。


  叶予北余光瞥见程诀走着走着就跟他拉开距离，直到贴着公路边缘走，他再也忍不住，偏过脸看向程诀，问：“离那么远，是我身上有气味吗？”


  程诀茫然了一瞬，看向叶予北：“什么？”


  他刚刚在走神，因此没好好看路。


  叶予北原地停了下来，白皙手指勾住T恤领口，低下头轻嗅了一下，接着抬眸望向程诀，低声道：“是不是有腥味？我习惯了，闻不出来，你帮我闻一下。”


  程诀直直地看了叶予北片刻，咽了下口水，接着走上前，凑近了叶予北的领口。


  这一刻仿佛拉成了长长的慢镜头，程诀听到了自己放缓的声息，呼吸之间，他闻见了，叶予北身上有淡淡的鱼腥味，但更多的，是淙淙冷泉一样的甘甜气息，清爽而冷冽，有些让人上瘾。


  程诀敛了下眼睫，近距离间，看到了拉开领口下的锁骨，精致到近乎色~欲。


  他不禁屏住呼吸，抬眸望向叶予北，对上了那双宁静深黑的眼眸。桃花眼底浮动银色波光。


  “有吗？”叶予北低头看着他，微微拧着眉，声音干净，有些低。


  程诀轻抿了下唇，片刻后，摇头。


  程诀发现，叶予北是真的跟其他男生不一样。


  在大多数他们这个年龄段男生还在单薄发育时，叶予北身上却已经有了……性吸引力。


  ***


  两人又沿着公路向前走了一段，程诀吹着海风，好不容易压下了某种燥热情绪，并且排遣干净奇怪的心情，又有了撩闲的心情，于是偏过脸看了叶予北一眼。


  叶予北捕捉到他的眼神，问：“看什么？”


  程诀恢复常态，桃花眼里带着笑意，戏谑道：“没想到大哥身材这么好。”


  叶予北却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喜欢吗？”


  “……”程诀眨了下眼，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总不能说不喜欢，只好道，“喜欢。”


  叶予北点点头，看表情似乎是放心了。


  程诀莫名忽而觉得这种话题有点危险，连忙转移注意力，看了看四周，道：“你一直在这边打工？”


  “嗯。”


  “怎么想到来这里？赚得多吗？”


  “杀鱼按斤算，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十。”


  程诀惊了，脱口而出：“一天才三十？”


  叶予北抬起指尖搔了下眉尾，道：“对于你来说可能低了点……”


  “不是。”程诀愤愤不平地打断道，“这价格放哪儿都低，分明就是在压榨廉价劳动力！”


  又怕叶予北不信，跟他细数道：“我有个同学，暑假里给邻居家初中生补英语，都是很简单的知识点，一小时能赚三百。”


  “我还有个朋友，初中业余爱好，考出了小提琴十级，平时周末会给小朋友当陪练，一小时就有八百。”


  “更别说我那些偶尔跑出去参加商演的同学，日常零花钱基本都自己赚。”


  叶予北表示着实被开拓了思路，道：“能赚这么多？”


  “对呀。”程诀道，“你要真想赚钱，出卖体力劳动是最吃亏、也是最低效的，向知识型劳动转型才是王道，你得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一技之长，要让别人为你的技能或知识付费。”


  不过程诀说完，就意识到跟这位校霸谈产业升级有点搞笑，校霸若是有什么一技之长，也不至于来海边杀鱼。


  程诀立马转了风向，笑了一下，道：“不过你现在也挺好的，这里环境好，来打工能顺便看海，而且可以磨炼磨炼刀工。”


  叶予北却反应平淡，一路上略显沉默地往前走，似乎在认真考虑程诀说的话。


  两人到了车站，临分别前，叶予北瞄了眼程诀的膝盖，不过程诀今天穿了长裤，盖住了受伤的位置。


  叶予北问：“好点了吗？”


  程诀顺着视线往下，意会过来，没心没肺地笑开：“害，小伤，能跑能跳了。”


  这周最后两场比赛他没参加，休息了这几天，膝盖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叶予北道：“田健鑫的事已经在处理，明天周一，应该会出消息，你要是想知道结果，可以……”想了想，他们直到万圣夜，都不会再见面了，于是改口，“问下你弟。”


  “可以啊。”程诀这时拿出手机，道，“要不然留个联系方式？问你也行。”


  叶予北看了程诀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默默掏出手机。


  程诀问：“加企鹅？”


  叶予北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程诀：“……噢，那扫微信吧。”


  两人低着头凑一块，加上了微信号。


  程诀立即发来条消息：我叫程诀。


  叶予北抬头看他，道：“我知道。”


  程诀朝他眯眼一笑，道：“备注一下吧，到时候别误删了。”


  程诀坐到车站的休息椅上，低头玩手机。


  他看着叶予北的微信头像，忽然迷茫，自己其实对田健鑫的处理结果并不关心，加校霸的联系方式好像没什么用。


  不过加都加了，想这也没意思。


  那边，叶予北在给程诀备注时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婆娘”两个字。


  他刚改好备注，企鹅号弹出了信息提示框。


  [程诀]：我刚刚遇到你们校霸了。


  叶予北一时间没能很迅速地切换身份，默了片刻，他问：嗯，怎么了？


  [程诀]：我发现，他真的是好性感一男的！


  叶予北：“……”


  他心中一跳，看了程诀一眼，发现桃花眼少年面容平静地面对手机，表面上根本看不出端倪。


  [小仙女萌哒哒]：哪里性感？


  [程诀]：他有八块腹肌！我靠！整八块，线条还特别好看。


  叶予北轻眯了下眼，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他不经意地舔润唇角，问：你什么感想？


  [程诀]：羡慕嫉妒恨[可怜]。


  [程诀]：我什么时候也能有八块腹肌？


  叶予北：“……”


  他并不想要程诀的羡慕嫉妒恨。


  这时，程诀又发来消息。


  [程诀]：当时特别想摸一下。


  盯着看了会儿，叶予北收了手机，他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蓝海，在风中呼出一道略显灼热的气息。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面，拉着程诀的手在他腹肌上滑动。


  ***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读了对于田健鑫的处分决定，由于田健鑫上周是被警察送回学校的，因此校领导对他做过的事采取了零容忍态度。


  篮球联赛告一段落，校园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升入高二后，年级组里开始抓小高考科目的复习，所谓小高考，就是将学生们选科之外的科目集中在高二下学期考掉，考试结果按照ABCD等级划分，考出一个A能给高考加一分，考出四个A能加五分，同时，若是考不到四个D，按市一中的要求，直接不予发放高中毕业证书，高考志愿更是想都没想，单政治不过关，可能还得补考。


  所以即便是刚开学，高二年级组的学习氛围也相当紧张，尖子班内卷情况一向严重，自是不必多说，现在就连平行班和艺考班的学习氛围都空前高涨了起来。


  小高考算是一道坎，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全看个人对自己的要求，但对于一些学渣来说，怎么也得混个等级C以上，不然以后读个大专都受限，因此大家决定咬咬牙好生复习，跨过去了，都好说。


  不过这些学渣中不包括叶予北，他早就看清前途，对于他来说，要不要文凭都无所谓，所以每节课上依旧睡得安然，只是自从听了上周程诀在海边对他说的一番话后，他睡醒后偶尔会觉得茫然。


  他跟程诀的差距，真的不止一点两点，程诀的交际圈里，都是时薪上百的人，而他一天也不过赚三十。


  就算万圣夜真的追到手了，之后他如果依旧原地踏步，两人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高中毕业？


  等程诀上完大学？


  还是说能一辈子。


  想到一辈子，连叶予北这么认死理的人，都觉得有点奢望了。


  这天叶予北睡醒，正陷入对未来的深思时，班级里发出了不满的躁动声。


  “老师，没听懂，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得简单点？”


  “对啊，什么洋流分布，季节性融水，跟这题什么关系嘛？”


  “我从第二步就没听懂了，再讲一遍吧。”


  “……”


  叶予北所在这个班年级吊车尾，临近考试，学生们学习态度还行，但基础实在是稀烂，急得讲台上的地理老师喝了口茶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地理老师也带尖子班的课，不懂尖子班的学生一点就通的解题思路，怎么到这个班就横竖灌输不进去。


  他对学生们道：“我都讲第三遍了，你们先别急，再好好看一下黑板上的步骤，真的不行，我再说。”


  可学生们一个个都张着天真懵懂的眼睛看着他，搞得地理老师压力很大，也愈发头秃了。


  地理老师这时突然想到什么，翻了翻成绩登记册，道：“我记得当时批卷时，看到你们班有个人做出来了，让我找找……”


  翻了半天，地理老师捏起纸张，看着名字喊了声：“叶予北。”


  全班寂然，又刷的一下集体扭头看向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叶予北还一手撑着脸颊，被地理老师叫到，有些莫名其妙。


  地理老师看他一眼，对他招手，道：“当时这道推断题就你做出来了，你说说，当时怎么想的？”


  老师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些学生在知识层面上有代沟，也不太明白这些学生为什么听不懂，所以想找人来拓宽一下思路。


  叶予北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卷子，这是上周的周测卷，他当时整张卷子就做了这一道地理位置推断题，因为觉得就这题有点意思，关键是看得懂题目。


  别看叶予北现在成绩年级垫底，那完全是自己不学习糟蹋的，学习态度也不端正，交白卷是常有的事，但他当年好歹是保送进的市一中，有一些底子在，尤其是地理这一科，他比较感兴趣，以前看的地理书也多，所以知识面还算广，仅靠之前的知识储备，一张卷子能考及格。


  见叶予北坐在位置上没有动作，地理老师却盛情邀请，递出粉笔：“来来来，到讲台上来，你有什么想法随便说，难得这题有人做出来，我得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叶予北看着写了满黑板的解题步骤，现在确实有点想法。


  他若有所思，略显懒散地站起身，然后慢吞吞走向讲台，接过地理老师手中的粉笔，来到黑板前。


  叶予北仰面看着黑板上的四大洋分布图，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台下的同学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卧槽？校霸还真打算给他们讲地理题？


  叶予北抬手，就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那截粉笔却在黑板上点了点，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满室安静中，学生们不禁露出了然的神色。


  应该是不会讲，这题大概率是校霸蒙对的。


  叶予北若是都开始学习了，那离世界末日大概不远了。


  就在这时，一直显得犹豫的叶予北转过头，视线扫过整个班，低沉有质感的声音道：“老子要是把你们都教会了，能不能问你们一人收两块钱？”


  全班同学：“…………”


  地理老师：“…………”


  -


  下课铃响，叶予北从后面走出教室，步伐轻快，一向狠戾的眉眼中，罕见扬起了笑意。


  他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迎着着阳光的方向，看光线穿透钞票上的纹路。


  这红，真他妈好看。


  在那堂具有重要意义转折点的地理课后，叶予北正式决定，他要让渭城十三校的所有学渣，都来为他的知识付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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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出门奔现

  035


  沧高有一座被传得很玄乎的废弃教学楼,  都说十年前有个高三女生在楼里上吊自杀，鬼魂弥留不去，这事一届一届流传下去,  就成了沧高内部经典的校园恐怖传说。


  上周六晚上,  有几个作死的学生去楼里玩笔仙,  不料出了大事,  这周刚开始，学校便强制封锁,  停课一周。


  程诀在停课的一周里，无所事事,  时间很多,  时间一多便不由自主地恋爱脑，所以他时常会找叶萌萌聊天。


  但他发现叶萌萌这一周似乎很忙，常常两三个小时才回一次信息，白天上课也就算了，晚上也找不着人，这在过去是从没有过的情况，程诀也因此稍显不安。


  他问过一次叶萌萌最近在做什么,  叶萌萌只说在整理小高考科目的笔记。


  既然对方忙着学习,  程诀纵使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心神不宁，抓心挠肺,  但也没说什么,  不然会显得自己太黏人。


  他堂堂男子汉,  才不做黏人精。


  虽然心底恨不得一天二十四黏着叶萌萌,  乌乌。


  一周过去，沧高再次复课。


  这天，程诀留在学校食堂吃好晚饭,  出校门的时候已经近傍晚六点半。


  他家阿姨上周请了一个月回老家，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他要么点外卖，要么在外面解决好了晚饭再回家。


  进入十月后，天色暗得比夏日更早，外面亮起了路灯。


  程诀今天懒得骑车，便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谁料经过一个巷子口时，余光瞄见里面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程诀朝那边看去，就见五六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人密不透风地站一块儿，围堵了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穿着沧高的制服，此刻皆是一脸快哭的表情，抱着书包，两股战战，在一群人中间显得尤其弱小可怜。


  程诀顿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沧高和市一中这一块儿是整个渭城最太平的，起码他进入高中以来，都没有看过临街挑事的情况，今天还是头一次。


  而且很显然，现在那个挑事方还是市一中的人，这就更稀奇了——沧高和市一中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看在那两个被欺负的男生是同校的份上，程诀正要上前寻问情况，然而就在这时，市一中的人群微微站开了些，站在中间那人这时也抬起了头，程诀看到那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一个闪身躲到了墙边上去。


  等靠着墙了，程诀又懊恼地拧了下眉。


  躲什么？


  又不是不认识。


  这么想着，程诀偏过脸，透过墙角的切线，看向巷子里的情况。


  就见市一中校霸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间，还是穿着一身洁净的校服，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撸了半边袖管垂在一侧，他的神色依旧冷淡，微微抬着下颌看人，那张帅逼脸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显出几分成熟的冷峻，立马就跟周边一群高中小男生拉开差距。


  程诀垂眸想了想，他们有一周没见了。


  他在这儿干嘛？


  敲诈沧高的学生？


  程诀心里这么想着，莫名有点失望。


  李华也在巷子里，就站在叶予北身旁。


  这时，李华带着几分傲慢的表情，语调散漫地对着那两个抖成筛子的可怜蛋说话了：“考虑清楚了没？这钱到底是掏还是不掏？”


  被围堵的两人冷汗涔涔，不敢说话。


  程诀望着现场的状况，轻抿了一下唇，觉得这样不好。


  程诀刚要站出去，李华不知从哪儿掏出两本册子，拍在其中一个学生脸上，道：“一本20，两本35，都给你们折成这样了，还不带两本回去？”


  程诀刹住脚步：“……？”


  被拍的学生缩了下肩，看表情也有些懵逼。


  他只记得跟身旁同学在放学路上，突然被面前一群人堵住，然后被问了一句：“你们是学渣吗？”


  他们点了下头，接着就被拥到巷子里来。


  这帮人是卖资料？还是借着卖资料的由头干敲诈的事？


  李华嗤笑一声，道：“兄弟，你们可能搞不清楚情况，那我直说了吧，这可是我们大哥——渭城一霸亲自总结梳理的复习资料，专注历年高频考点，以点带面，点面结合，一本册子，一步到位，这他妈就是学渣的福音，通关的秘籍，我就问你们还想不想过小高考了？”


  两个沧高的学生对视一眼，恍惚间终于明白过来，市一中这群混混似乎真的就是卖资料的。


  他们听了李华的话，也不能说不心动。


  李华再接再厉，压低了声：“想全C通关吗？”


  “想驰骋考场吗？”


  “想让父母以你为荣吗？”


  对面二人犹豫半秒，唯唯诺诺地点了下头。


  这时，李华的眼神蓦然变得坚定，握紧了两本册子，道：“买它！”


  “……”


  沧高那两个被围堵的学生也不敢有异议，哆嗦着掏出钱交了上去。


  李华收了钱，给他们一人发了两本。


  两人抱着资料，不管三七二十一，低着头正要逃离，叶予北却往旁边跨了一步拦住他们的路。


  沧高学生的脸立马就白了，霎时间汗如雨下。


  叶予北微微歪过头，抬手扯正其中一个学生的制服领口，声音轻慢道：“既然买了，回去就要给老子好好看，嗯？”


  那个学生缩紧了脖子，点了点头。


  叶予北道：“我们是做口碑的，最恨用户用完产品没效果，传出去不好，老子希望你看完资料后，这周月考考个C，能做到么？”


  学生闭紧了眼，疯狂点头，不能做到也得做到！他只希望这位大哥能立马放他走！


  叶予北收回手前，弹了下他的制服领子，道：“去吧，好好学习。”


  那两个沧高的学生一溜烟地冲出了巷子。


  “……”程诀靠在墙边，看得非常迷。


  这就是混混们劝人向学的方式吗？


  很好。


  这很Hei_She_Hui。


  李华在数钱，高兴坏了：“靠，大哥，可以啊，分分钟70就到手了，刨去复印5块钱，净赚65呢！”


  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才卖出两本，到时候渭城十三校人手一本，那岂不是赚翻了？”


  “大哥说了，我们的目标群体仅限学渣，要精准定位，各个突破！”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朝巷子外走。


  叶予北走在最前面，到了路口一转身，就跟一双桃花眼撞个正着。


  叶予北：“……”


  程诀：“……”


  李华还低着头数钱，没注意前方叶予北已经停了脚步，直接撞了上去，叶予北向前稍稍打了个趔趄。


  不知为何，程诀发现市一中校霸的脸有点红，眼神还有些躲闪，似乎是有些难以面对他。


  后方一众小弟却都眼神发愣，直直地盯着他瞧，李华更是傻了一般，微微张开嘴。


  程诀尬笑了一下，率先打破沉默，问叶予北：“你……在卖资料？”


  叶予北显出几分面红耳赤的窘迫样，一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诀朝后方的李华看了眼，道：“能卖我一本吗？”


  叶予北微微怔了一下，只是还不待他说什么，快嘴李华放下背包，从里面掏资料：“害！大嫂，跟你还有什么卖不卖的……唔唔！”


  李华话没说完，就惨遭封口，叶予北直接手掌张开捂住他的脸，扯着他的后衣领就往巷子里拽去。


  剩下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收拾起地上的书包，也一窝蜂地跑进了巷子里。


  一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留程诀孤零零站在原地。


  一阵秋风卷了两片叶子刮过，程诀：“……”


  大嫂？


  谁是大嫂？


  程诀留在原地还没想明白，这时，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冲出，在程诀面前刹车停下。


  叶予北还有些粗喘气，头发跑到微微凌乱，接着不由分说将两叠册子怼进程诀怀里，程诀顺势一手按在了纸张上。


  叶予北干净低沉的声线道：“送你的，不要钱，都是基础的东西，对你没用。”


  叶予北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拉住——那只温暖的手就交错地握在他的腕上。


  叶予北缓了片刻，偏过脸看去。


  程诀正眼角弯弯地对他笑，灯光下，桃花眼里浸了些温润的色彩：


  “靠自己劳动所得，不丢脸的，这比杀鱼有意义多了。”


  完全就是包容和理解的态度。


  叶予北心尖一热，惯着自己的冲动，走上前，捏了把少年俊俏的脸蛋。


  “傻程诀，下次见。”


  下次，就是三天后的万圣夜。


  ***


  程诀那天晚上回去，做完作业后，拿出了那本“学渣的福音”、“通关的秘籍”。


  目前资料只有两科，一科是政治，一科是历史，做工有些粗糙，A4双面打印装订，连个封壳都没有。


  程诀看着看着就笑倒在床上，乐不可支，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叶予北的笔记专为学渣而生。


  原来笔记上更多的是通俗的解释以及总结出的记忆方法，小学生看了应该都明白。


  比如历史上1804年拿破仑加冕称帝，叶予北旁边备注：1804——一把零食。


  当上皇帝很高兴，发了一把零食。


  很多方法都不按套路出牌，因此显得尤其逗乐。


  可能是因为叶予北自身也是学渣的缘故，他能精确地知道学渣的痛点，于是通过自己的学习和思考，能把难解的知识点说得很浅显。


  又比如翻到政治上的绝对剩余价值，笔记备注：俗称加班不给钱。


  程诀一边看叶予北的复习笔记，一边拿出笔在上面圈画错别字以及逻辑不完善的地方，这一看，竟然就到了深夜。


  程诀本想把标注出的地方拍照发给叶予北，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总的来说，那些瑕疵可以忽略。


  复习笔记的传播速度比程诀想象得还要快，仅隔一天，程诀就在他们班看到，有不少人都拿着那叠做工粗糙的A4纸在背诵。


  一个月后，叶予北又陆陆续续出了其他科的复习资料，基本上渭城十三校半数以上的人都有了那套笔记。


  那一年，渭城小高考以百分百的通过率上了沧市的新闻，这在过去是绝无仅有的一件事，各学科的得A率更是破了历年记录。


  有记者在渭城的街头采访学生，道：“你刚刚说，之前副科怎么都考不及格，那你在小高考中是如何逆袭的呢？”


  学生茫然地看了眼摄像头，道：“能给我打个马赛克吗？”


  记者：“……行。”


  屏幕里，一条黑框糊上了该名学生的眼睛，接着，就见那名学生逐渐显出痛苦面具，声泪俱下：“大哥说他是做口碑的，不希望有人不及格，会坏了产品的名声，我当时真的压力好大啊！我也不是非得考及格，但买了大哥的笔记，大哥不允许啊！”


  记者：“…………”


  不过这些都是非常后面的后面的后话了。


  ***


  这周月考结束是在周四，正好是整个渭城十三校都期待了许久的万圣夜。


  许多学生都相约去方舟乐园，因为今晚那里会有一场大型的烟火秀。


  程诀走出教室时，腿都是软的。


  他一把抓住旁边丁畅的手。


  丁畅：“……”


  能感觉到，程诀的手心冰凉汗湿。


  程诀缺氧似的深吸两口气，问丁畅：“你说，能成功吗？”


  丁畅冷静地推了把眼镜：“除非你看不上对方。”


  “瞎讲！”程诀立即忘了紧张，反驳道，“我家萌萌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善良的人，我稀罕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看不上？”


  丁畅：“万一对方是恐龙呢？”


  程诀：“你太肤浅了，我爱的是萌萌的灵魂，与外表无关！”


  丁畅：“万一对方是男的呢？”


  “哈！”程诀好笑地看丁畅一眼，道，“别搞笑了，怎么可能是男的？”


  -


  叶予北一身黑色正装，对着镜子打好领带，推开房门前，拿起一旁桌上的红色玫瑰。


  他一走出房间，跟坐在客厅里的方文慧对个正着。


  方文慧略显惊讶地上下打量他两眼，接着温柔地弯起眼角：“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校草那篇好像时间线不对，踏马的，不知道当时怎么写的，理了半天，跟这篇有些错位。


  最近有点晚，但睡前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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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还我初恋

  036


  叶予北出来时,  方文慧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女人鼻间插着呼吸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唯有头顶的黄色绒线帽给整个人添了抹色彩。


  她的目光在叶予北身上扫视一圈,  惊讶过后,  暗含欣慰。


  大多数人都需要衣装,  但叶予北却偏偏能给衣服增色。


  那套西服是黑色的,  很普通的款式，谈不上前卫,  但少年人高腿长，很妥帖地将衣服立了起来,  身材颇为修长挺拔,  那西服便有了好看的型。


  这是他爸爸留下的，他第一次翻出来穿。


  见一身正装映着少年黑沉沉的眼眸，方文慧恍惚能看见叶予北几年后的成熟样子，那不知得迷倒多少姑娘。


  一向朴素的少年今晚特意打扮了一番自己，手上还提着一捧玫瑰，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


  方文慧心思玲珑，很快明白怎么回事,  不过她真心高兴,  为叶予北高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时候情窦初开了,  光是看叶予北如此精心而严肃地做着准备,  就能感受到他对约会对象的那份小心翼翼以及珍视。


  方文慧笑着道了句：“是去约会吧？”


  “嗯。”


  叶予北低了下头,  带上身后的房门,  脸色微微发红，这种时候不太好意思面对方文慧。


  方文慧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在玄关换好鞋，突然有些俏皮地道：“是你们学校的女生吗？”


  叶予北握着玫瑰花的手紧了紧,  包装袋挤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半晌，才听他轻声回应：“隔壁学校的。”


  “噢~那她一定很漂亮。”方文慧继续低头织毛衣，提醒了一句，“别太晚回来。”


  叶予北看向方文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都艰难咽下，只说：“你早点休息。”


  叶予北出门了，方文慧神色轻快地理着线头，嘴里哼起了歌。


  可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钥匙开门声。


  方文慧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就见叶予北又开门回来了。


  少年站在门口，一手捏着手里的玫瑰花束，神色里莫名透着紧张。


  “他是男的。”叶予北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道，“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方文慧表情空白了有数秒，接着茫然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下意识地重复：“哦，是个男生……那很好啊……”


  叶予北仔细观察着方文慧的表情，深黑眼眸里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


  方文慧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恢复平静，她看向叶予北，温柔一笑，道：“无论对方是谁，你喜欢就好。”


  叶予北这次真的出门了。


  方文慧坐在沙发上，许久未动，头越来越低，直至一个人在空荡的房子里细声啜泣起来。


  ***


  今晚的方舟乐园的游客尤其多，放眼望去，都是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大家笑着闹着，充满了鬼节欢快的气氛。


  程诀在门口排了许久的队才进了园子里，那时已经快七点了，距离他和叶萌萌约定好的七点一刻还有点时间。


  程诀朝着乐园中央的巨型摩天轮移动，路上纪年和彭满满在群里发了消息来寻问。


  [纪年]：要不要去找你？


  [彭满满]：紧张不？在哪里？我跟纪年也在园里，应该离你不远。


  [丁畅]：抱歉，我今晚要为下个月月考做复习，没有出席你人生的重要时刻，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现在去陪你。[推眼镜]


  每当距离摩天轮的方向更近一步，程诀的胃就收挛一下，紧张得快吐了。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那三个：千万别来！


  程诀故意支开所有人，就是不想让别人破坏他跟叶萌萌的第一次约会。


  这一天程诀幻想好久了，心中已经模拟了一万次两人见面的场景，但临到头了，依旧是紧张与期待并存，手脚发软与呼吸急促同在，羞涩、胆怯、激动，各种五花八门的情绪让他几乎来不及处理。


  程诀一路上捧着手机跟死党们聊天，穿过了主题小镇的街道，来到空旷的广场上。前面巨大的摩天轮灯光闪烁，映亮了四周的环境。


  程诀知道该来的终于是要来了，他深吸气，收好手机，准备去摩天轮下找个地方等人，结果一抬头，一眼看到，隔壁市一中校霸站在摩天轮下。


  校霸一身黑色正装，手提一束玫瑰，隔了一个广场，目光看着他的方向。


  程诀：“……”


  ***


  这处广场较为空荡，走来走去的行人还不算多。


  看到校霸，程诀其实挺尴尬的，他刻意避着同校的熟人，没想到最后还是在奔现现场遇上了一个认识的。


  程诀犹豫要不要现在上去打声招呼，但是看校霸一副在等人的样子，不限定就想被他打扰，程诀想了想，还是作罢。


  主要是自己也不想引起校霸的注意，他一会儿就要见网恋CP了，被认识的人看到了，多少有些放不开。


  程诀看了校霸一眼，稍稍转了个向，朝着摩天轮下另一边角落走去。


  走了一半，没忍住又看了校霸一眼。


  这男的今天可真帅，平时穿校服没这么显身段，现在西服一套，再看这腰，这臀，这腿，啧……难怪来来往往那么多妹子看他，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


  程诀又瞄了眼校霸手中火红的一簇玫瑰，觉得他对女朋友挺好的，还挺有仪式感的。


  可接着又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跟叶萌萌约会，居然忘了买点礼物带着！


  程诀隐隐有些难安起来，对叶萌萌感到一阵亏欠。


  程诀这时抬了下眼，意外发现校霸在盯着他看。


  “……”


  程诀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一副在找人的样子，接着拿出手机，将后台开着的APP一个接一个地划掉，装作自己在忙，不打算再跟校霸有眼神交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来到了七点一刻。


  程诀四处望了望，结果没见哪个妹子在附近有停留的意思，于是耐不住，发信息问：萌萌，你到哪里了？


  叶萌萌很快回了消息。


  [小仙女萌哒哒]：到了，在你三点的方向。


  程诀转了个身朝向右手边，视线自然而然地绕过校霸，在他身后稀稀落落的行人间搜寻，接着拧了下眉，低头看手机。


  [程诀]：没有哇。


  [小仙女萌哒哒]：你抬头。


  程诀依言抬起头。


  然后，他看着校霸迈步走来，坚定地朝着他的方向。


  “……”


  程诀又开始泛起尴尬了。


  现在不是时候啊大哥，这还忙着找女朋友呢。


  但人都走到眼前了，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程诀暂且放下手机，朝着校霸友好地笑道：“好巧，你今天也来看烟火？”


  叶予北却没立即应声，而是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


  这是第一次，市一中校霸当着他的面如此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眼眸很深，却看得程诀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即便迟钝如他，被那么灼热的目光盯着，也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这么被看下去，程诀只觉得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恰在这时，叶予北开口了，声音清爽干净，有些低冷：“我不是来看烟火，我来看你。”


  程诀眼皮子一跳，扬着的嘴角有些僵硬颤抖。


  叶予北抬起手中的玫瑰花，递到程诀面前，发自内心地道：“今天的你比烟火好看。”


  程诀视线慢慢下移，看着眼前红红火火的鲜艳玫瑰，终于蚌埠住了。


  叶萌萌？


  ***


  程诀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不畅。


  他没有接过花束，而是视线看向别处，一边一个撸起两边袖管，等再次看回市一中校霸时，尽量友好冷静：“你他妈再说一遍？”


  程诀的反应有些超出预期，叶予北终于意识到程诀没自己想象中高兴，不仅如此，似乎还有些生气。


  叶予北一颗雀跃躁动的心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直不安情绪。


  他看了眼递出去的玫瑰，道：“你不喜欢？”


  “不是。”程诀都快气笑了，他微微仰起脸，抬手蹭了一下眼，道，“我说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你。”


  “看我？你知道我在奔现吗？”


  “知道。”


  “西八，你不知道。”程诀挥了挥颤抖的手，趁着自己还冷静，想赶紧先把人打发了，不然容易出事，他道，“大哥你快走吧，没空陪你闹。”


  叶予北抿了下唇，道：“我是叶萌萌。”


  “艹！”


  程诀原地背过身，受到一万点暴击，想装死都不能。


  就见少年深吸气，背影跟着起伏，似乎在默默忍耐着什么，过了会儿，他转过身，桃花眼却红得很明显。


  程诀保持着最后一丝幻想，掏出手机翻了翻，调出粉色的聊天界面，举到校霸面前，道：“你是叶萌萌？你他妈敢说自己是小仙女萌哒哒？”


  叶予北掠了眼手机，非常敢地“嗯”了一声。


  程诀有点抓狂：“你知不知道自己是男的！叫什么不行偏要叫小仙女！”


  叶予北：“资料显示是男的。”


  “……”程诀噎了一下，连忙翻了翻手机。


  结果发现还真是。


  聊了快四个月，现在才注意到网恋对象的信息资料显示“男”。


  “你耍我呢……”


  程诀看了眼叶予北，眼眶又红了一圈。


  叶予北看得都有点心疼了。


  程诀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却硬是撑着没哭出来，他伸着手指着对面哆嗦，这一次终于耐下心来仔细回忆，道：“我记得你，叫什么来着？叶什么北是不是？”


  “叶予北。”叶予北提醒。


  末了，他又一字一字重复一遍：“叶予北。”


  “你记住了。”


  “很好，我记住了。”


  被这孙子耍了四个多月，甚至还多次当着这孙子的面网上撩骚，一想到这，程诀就有些咬牙切齿，不禁压着声道：“你今天还敢来见我？是不是来打架的？”


  叶予北看着面前恼羞成怒像只小老虎的程诀，终于明白，程诀并不能接受他是男生的事实。


  程诀觉得自己遭到了欺骗，叶予北也觉得自己遭到了欺骗。


  叶予北心情变得有些晦暗，面上自然显出些凶相，他把花往前又送了一下，沉声道：“老子是来送花的，请你收下。”


  “哇——”


  谁料话落，周围立即掀起一片尖叫声。


  程诀看向一旁。


  刚才他光顾着吵架，没发现，他们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看戏的人，还有人在拿着手机对着他们拍。


  不仅如此，程诀还在人群里看到了纪年和彭满满。


  妈的，丢人。


  程诀想赶紧离开，回避一下。


  不想这时叶予北还在道：“你说过，你看中的是灵魂契合，就算老子是男的你也喜欢。”


  周围又是一片喧哗。


  程诀脸霎时间红了，恨不得当场抽自己的嘴。


  他那话是对妹子说的！


  不是对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老子”的男人说的！


  程诀此刻也不想声讨些什么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荒唐的闹剧。


  他眨了眨眼泛去眼底的水色，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再看中灵魂契合也得挑长相吧？长成你这样我真没办法。”


  闻言，叶予北眉一拧，倒是很有底气，道：“我长得不好吗？”


  “帅！”人群里有一妹子高呼。


  叶予北逼问道：“长成什么样你有办法？”


  程诀气得双手叉腰。


  还他妈问？


  他拒绝得还不够明显？


  结果这时，程诀余光瞥见在人群里笑得极开心的纪年，一张漂亮脸蛋要多绝色有多绝色。


  程诀心一横，几个大步冲上前，把纪年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看好了！”程诀一手掐着纪年的脸扭向叶予北，明显是强人所难，道，“要长成我宝贝这样的！”


  人群骚动起来。


  没想到还是狗血三角恋！


  “……”纪年吃瓜正开心呢，就提溜到了瓜田中央供人观赏。


  他大少爷不要面子的？


  纪年扫开程诀的手，保持微笑，轻声道：“我敲你妈哒程诀。”


  叶予北看了眼纪年，又看向程诀，深黑的眼底闪了闪，似乎带着心碎。


  程诀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疼，转念一想这可太他妈搞笑了。


  他有什么好心疼


  还跟网骗共情了？


  这么想着，赌气地别开视线。


  然而就在广场上的气氛快凝固起来时，“咻！”的一记声响，礼花冲向天空，随后在夜空中炸开了灿灿烟火，星星点点的光亮笼住了半边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抬头看向上空，无不因盛大的烟火表演感到震撼。


  一旁，纪年仰望天空，神色渐渐静默下来，接着他拿出手机，对着夜空取景，发给了此刻最希望在身边的人。


  银色的烟火笼罩了夜空下的每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才闪亮着如流水般谢幕。


  程诀再回神时，纪年已经不知去哪儿了。


  他再一转眼，就见叶予北坚定地朝这边走来，气势摄人，满脸不好惹的狠绝之色。


  对方毕竟是渭城一霸，程诀忽然就怂了一下，稍稍朝后退。


  还好彭满满就在旁边，在身后托了他一把。


  叶予北在程诀面前站定，道：“老子长不成那样。”


  说着，强势地把玫瑰花按到程诀身上。


  程诀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捧住。


  叶予北看着程诀的眼睛，道：“程诀，老子看上你了。”


  “这花你要也得要。”


  “不要也得要。”


  说完，跟程诀擦肩而过，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开。


  程诀却还站在原地，他头埋的低低的，盯着手中的玫瑰。


  直到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了娇艳的红色花瓣上。


  “程诀……”彭满满还伴在一旁，他观察着程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哭哈！这花咱们不要就扔了，要不然，我帮你扔？”


  程诀下颌线收紧了几分，接着眉间一拧，眼中闪过决绝，他扬高了拿花的那只手，狠狠地将那捧玫瑰花往地上掼。


  可就在最后一刻，程诀又急急地收回手，抱着玫瑰花背过身去，整个人蹲在地上。


  他终究是撑不住了，哭得像个孩子，朝着空旷的广场声嘶力竭：“他妈的叶予北！！！还我初恋！！！”


  彭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想着叶予北会穿正装，就那种要把最好的衣服拿出来，穿上去见最喜欢的人，也不管合不合适，反正很土狗，后来经提醒去看了校草那篇，妈耶，穿错衣服了。就当bug看不见吧，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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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失恋分手

  037


  晚间八点的时候,  方舟乐园里的人气达到了顶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刺激的尖叫。


  然而就在乐园的一个僻静角落，游客罕至的人工湖畔旁,  一个大男孩蹲在那儿,  旁边摆着一捧玫瑰花,  他一边拔草,  一边呜呜咽咽地痛哭。


  就听他都哭得喘不上气了，还硬要坚持把歌唱完：“玫瑰花的葬礼……埋藏关于你的回忆,  感觉双手麻痹，不能自已……呜呜呜……艹你妈……已拉不住你……”


  彭满满：“……”


  彭满满表示尽力了,  他已经安抚了近半小时,  结果程诀还是缓不过来，他只好蹲在一旁盯着程诀看，防止程诀一个想不开去跳湖。


  “真的好美丽，那天的烟花雨，我说要娶穿碎花洋裙的你……”程诀还在呜咽，结果唱到动情处，不知哪点触及到了此刻备显敏感的神经,  他突然一屁股坐倒在草坪上,  嚎啕大哭，“去你妈的碎花洋裙！他没有碎花洋裙！都是假的！都他妈是假的！”


  彭满满头疼地扶额,  不得不出声：“纪年,  你好歹管管。”


  纪年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跟小男友发消息,  脸上洋溢着腻死人不偿命的笑,  程诀这边要死要活，一点碍不着他。


  这时，纪年终于收了手机走过来。


  “差不多行了,  西湖的水都没你的泪多，至于吗？”纪年矮了下.身，伸手揉了揉程诀的脑袋，道，“你要真放不下他，我把那个叶予北找过来，你们好好聊聊，能成就牵手，不成就分手，就当初恋喂了狗。”


  “你别！”程诀炸了，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


  不过就算这种时候，起身还不忘拿起一旁的玫瑰花抱在怀里。


  他桃花眼哭得红肿，激动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分手？我跟他压根就没在一起过！我不承认跟他谈过！我CP明明就是那个……是那个……”


  说到这，程诀突然像被一口气堵住了，死活咽不下去，他眼眶里尽是泪花在打转，最后蓦地扭过头去，看向别处。


  程诀连声音都是颤抖的，道：“跟我谈恋爱的，是那个一口一个哥哥，每天早安午安晚安从不落下，下雨天提醒我带伞，晴天跟我分享周杰伦的歌，连路上看到一朵形状好看的云都要拍给我看的……”


  说到这，程诀咬牙，忍得脖子上青筋爆起，明显再说下去得破防了。


  这下，纪年倒是能理解他了，心生同情。


  “来，爸爸抱。”纪年充满慈爱地对程诀招了招手。


  程诀现在悲伤得不能自已，也管不了自己被占了那么大一个便宜，慢慢地朝纪年靠过去，将头抵在他肩上，提着玫瑰花的那只手垂了下来。


  少年肩膀微颤，持续了好一会儿，纪年和彭满满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等他平息。


  “还生气吗？”等程诀安静下来，纪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道，“要不然明天我去一中门口堵那姓叶的，打个二级伤残？”


  程诀磨蹭地摇了摇头，依旧带着点沙哑的哭腔：“我也不是生气，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彭满满站在一旁拍了拍程诀的肩，一脸心疼地道：“我懂，我懂，奔现即失恋，谁也吃不了这种爱情的苦，你现在一定心如刀割吧？”


  程诀再次摇头。


  纪年默了一下，道：“所以你到底哭什么？”


  程诀声音低低的，嗫嚅道：“我就是绝望……”


  “绝望？”彭满满想不透，问，“绝望个啥啊你？不就是个网骗，还能上升到绝望了？程诀，你可别想不开啊。”


  “我是想不开……”程诀抬起一手捂住眼，一不小心再次泪崩，充满绝望地哭喊，“知道对方是男的后，我他妈居然到现在还想着他……乌乌，他今天可真帅啊……”


  彭满满：“……”


  纪年：“……”


  中毒不浅，起码已经病入膏肓。


  ***


  叶予北是在园子里最热闹的时候离开的，他表面狠得不行，还是那个高冷酷盖，但只有自己知道，离开的时候心里有多狼狈。


  叶予北骑着共享单车，在无人的街道上拼命向前，他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某一刻，突然快速用袖子抹了把眼。


  叶予北这时才意识到，喜欢上一个直男，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程诀拒绝了他，这让叶予北心如死灰。


  临别前那么强势地让程诀接受他的玫瑰，是叶予北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体面。


  他想，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程诀了。


  程诀那天晚上回去的比较晚，死党们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地乱伤心，拉着他去鬼屋里逛了一圈。


  可程诀回到家，关上房门，还是得一个人，还是得胡思乱想地乱伤心。


  程诀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哭了一场，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好多伤心的人都会站在花洒下或者泡在浴缸里哭得稀里哗啦，因为气氛太他妈对了。


  哭得眼睛通红地出来，拿起手机一看，除了死党的慰问消息，没有其他。


  这令程诀的气息禁不住颤了一下。


  一想到以后睡前再也不能跟叶萌萌聊天，再也收不到对方的消息，心口的位置就突突地疼。


  叶予北根本就不知道，“叶萌萌”对他意味着什么。


  程家兄弟俩一个爱玩游戏，一个爱追星，不是没有道理，说到底是父母鲜少陪伴在他们身旁，导致情感上缺失，他们只好在别处寻求寄托。


  然而叶萌萌出现了，完美地填补了程诀的缺憾，程诀因此交了心，虽然隔着网络，但叶萌萌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每天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感受，几乎把自己整个都交出去了，甚至都想好要带叶萌萌去见父母，结果来了今晚这一出，直接给他整幻灭。


  少男的心都碎了。


  程诀既伤心又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觉得叶予北简直可恨，他决定再也不理叶予北了！就算今晚叶予北发消息来，他也不会回！叶予北就是个骗子！


  王八蛋！


  -


  一小时后，黑暗中，程诀泪意朦胧地侧躺在床上，一直盯着手机看，可曾经那个熟悉的聊天窗口，再也没弹出过消息。


  程诀抽了抽鼻子，吐出一口气，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浓烈失望。


  看吧，就是个骗子，身份暴露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再等五分钟看看……


  程诀最后熬不住了，眼睛直打架，就这么带着泪意睡着，手里还握着手机。


  -


  深夜，程诀猛喘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再次醒来，他眯着眼划拉开手机，结果跟“小仙女萌哒哒”的聊天框里，依旧没有消息找他。


  程诀轻抿了下唇，点击屏幕右上角，删除好友。


  系统：[同时会屏蔽对方的临时会话，不再接收此人的消息。]


  程诀仅是犹豫了片刻，点了下方红色的按键。


  手机脱了手，精疲力尽地睡过去前，程诀意识模糊间决定，再也不理叶予北了。


  还我初恋，王八蛋……


  ***


  第二天周五，继续上学。


  沧高的学生们都发现了，校草程诀今天尤其惨然，脸色是没休息好后的苍白，一向迷人的桃花眼还泛着红，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就连去饮水机前倒个水，也能握不住杯子，打翻一身水。


  市一中的学生也发现，校霸叶予北今天尤其沉默，脸色更是阴沉地吓人，从早上开始他就坐位置上整理笔记，笔一直没停过，连写字的姿势好像都没变。有同学战战兢兢地去帮外校朋友买复习资料，叶予北一言不发，掏了几本资料放一旁，一共70，那人给了叶予北100，叶予北转脸找了他170。


  同学：“……”


  对于这两人的异常，大家都非常默契地假装看不见，明面上风平浪静，也没人当面说什么，可是在暗地里，整个渭城十三校的人已经讨论疯了。


  #沧高校草奔现对象竟是渭城一霸的女人？两大帅哥摩天轮下当众对狙，这盆狗血谁接得住？#


  贴子里开局就是一张图：程诀抱着玫瑰花蹲在地上，眼睛通红，如一只悲伤到失了智的小奶狗。


  网友O：卧槽，真被打了？还被打哭了，程诀也太惨了吧？


  网友P：我当时路过，不巧已经散场了，但我还是听见程诀喊了声，他妈的叶予北还我初恋，现在再看这张照片，太惨了，原来沉默才是一个男孩最大的哭泣。


  网友Q：何止是惨，程诀高高兴兴去奔现，结果发现自己网恋对象其实是大哥的女人，抢又抢不过，打又打不过，只能蹲在地上哭，缅怀自己逝去的初恋，心疼程诀，摸摸头。


  网友R：渭城一霸太狠了，最后还留下一捧玫瑰花羞辱程诀，那绝对是对一名单身狗最大的嘲讽，虾仁猪心。


  网友S：话说，联赛期间我还磕过两人的CP，好家伙，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网友T：得罪了大哥，还想在渭城混？哎……看来程诀以后日子不好过啊，为他点根蜡吧。


  ……


  贴吧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当事人一点不知情，两人依旧消沉，看那架势没个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


  这种半死不活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周日晚上，程诀收拾东西的时候，在置物柜里看到了那块闪闪发光的金牌，在金牌的后方，还刻有叶予北名字的拼音。


  程诀憋不住了，想到叶予北把金牌挂到他脖子上的那一天，心口直发闷。


  他一把摘下金牌，凭着一股气性，拿出手机，翻叶予北的微信。


  当时删了企鹅号，没删微信。


  可程诀愣是翻了半天，最后还是凭借记忆里的头像把人找出来，就见叶予北现在名字改成了“小高考笔记两本打折-招代理（私我拉群）”。


  程诀暗骂一声妈的，拍了张金牌的照片，发消息过去。


  [程诀]：你明天来一趟，把东西拿走。


  [程诀]：[图片]


  -


  彼时叶予北正在网吧里刷化学的历年真题，一脸淡然的沉默。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却再也没有放下。


  李华正在网上跟职高那边的人联系业务，问他们要不要小高考复习资料。


  职高那边的人素质不好，上来就骂了句有病吧，他们都是不用高考的人，要什么小高考复习资料，倒是最近英语三级考试卡得许多人毕不了业。


  李华头疼，他们的经营范围里不包括英语，看来得痛失职高这片蓝海了。


  他正要跟叶予北商量这事，就见叶予北一脸入了定的表情，直直地盯着手机看。


  “大哥？”李华知道他最近为了大嫂消得人憔悴，怕他遇上什么事，心中不免紧张，凑近了些，关心道，“怎么了大哥？”


  叶予北不说话。


  李华只好看向他的手机屏幕，就见是“婆娘”发来的消息，看内容……


  跟小情侣分手后拿回东西、撇清关系的架势几乎一模一样。


  李华心生同情，哀叹一声，大嫂这不是补刀嘛。


  他安慰叶予北：“大哥，别伤心……”


  结果话没说完，叶予北突然靠向椅背，一手捂眼，低声地笑了。


  李华：“……”


  卧槽，别不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


  “大哥，你别吓我大哥……”李华手足无措。


  叶予北这时放下手，一改先前的消沉，此刻眼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感动和喜悦，眉目因此俊朗得不可思议。


  他把手机挪向李华，道：“你看。”


  李华又看了一眼，心惊胆战道：“怎么了？”


  “他让我明天过去。”


  “……”李华道，“大哥，不是，你看清楚……”


  大嫂让你明天过去，是过去把东西拿走，彻底决裂了呀！


  可叶予北似乎不管这些，把桌上的卷子一股脑塞进包里，起身。


  “大哥，去哪儿？”李华连忙道。


  叶予北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匆匆往外走，头也不回道：“回去给你大嫂做早饭。”


  “……”李华佛了。


  ***


  新的一周开始，程诀刻意比平时提前几分钟到校门口，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结果远远地就见门口站了个高挑抢眼的身影，穿着市一中的校服。


  程诀先是心中一跳，接着愤愤地抿了抿唇，故意冷着一张俏脸，朝那人走去。


  结果还没走近，那人也看到了他，竟撩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了。


  程诀顿了一下，看着那人干干净净地朝自己走来，心里忽而有些泄气。


  叶予北到了程诀面前。


  程诀一言不发，想扭过身从书包里掏金牌，没想到叶予北先他一步放下书包，先是拿出一个保温杯塞进程诀怀里，接着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也一并塞了过来。


  程诀一手拿杯子，一手拿包子，站在原地：“……”


  叶予北复又背上书包，上下打量程诀两眼，声线低低地问：“冷吗？”


  程诀回过神，硬是忍住点头的冲动，不满地看向叶予北：“你什么意思？”


  “什么？”


  “送早饭啊！”


  “你不是说最近你家阿姨不在家，没人做饭？”


  “我……”程诀暗暗磨了下牙，道，“谁让你送了？关你什么事？”


  叶予北低了下头，再抬眸时，带着点小心翼翼，轻声问：“不能送？”


  程诀被那撒娇狼狗一样的眼神挠了一下，脸上发起热，心里也软了，可同时又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于是有点气急败坏：“也不是不能，但我们……”


  叶予北只听自己想听的，接得流畅自然：“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程诀拧眉：“明天？”


  “包子行吗？”叶予北示意了一眼他手上还热乎的两个松白面团，道，“老子昨晚做的，比外面干净。”


  程诀都惊了：“你还会做包子？”


  “嗯，喜欢什么陷的？素的肉的？”


  “嗳——”程诀还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成功被带偏，道，“肉包。”


  “好，杯子里是豆奶，趁热喝。”


  叶予北这时看了眼街对面，一辆公交晃晃悠悠将要靠停，他抬手揉了把程诀的脑袋，一边倒退着走，道：“走了。”


  程诀缓了一会儿，接着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又没原谅他！怎么就接受他送的早饭了？谁让他摸头了！再说今天是叫他来拿走金牌的！


  “叶予北！”程诀朝着叶予北的背影道，“你……”


  叶予北却因为要赶那班公交，过马路时有些急，差点被一辆电瓶车撞到。


  程诀气得大喊：“你看着点路啊！”


  -


  程诀看公交车开走，又看了眼保鲜袋里的包子，神色复杂，接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振作起精神，桃花眼里闪着不屈的光芒。


  他不能就这么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摧毁。


  叶予北是个网骗，居心不良，毁他初恋，绝不原谅！


  程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身走向校门口，愤恨不平地咬了口包子。


  结果第一口就哭了。


  卧槽，好好吃。


  作者有话要说：　　俗称好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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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机可乘

  038


  沧高的学生们都发现了,  不过是过了个周末，校草程诀再回来时，又满血复活了。


  早上程诀叼着肉包进班,  香味几乎馋哭整个班的小同学。


  彭满满绕着程诀转了一圈,  苦苦哀求,  却愣是没蹭到一口,  不仅如此，程诀还当着他的面,  连手指上沾着的油都舔干净了。


  后来程诀又打开保温杯，哗——好家伙,  霎时间清香四溢,  光闻着就让人口中生津。


  彭满满又开始绕圈，跟个求食的泰迪似的：“给我来一口，给我来一口，来嘛，给我喝一口。”


  程诀抱着杯子侧转过身，不乐意道：“没多少，两口就没了,  你不还有瓶牛奶嘛……”


  程诀平时特别大方的一个人,  经常请客吃东西，也很乐意分享,  更别说是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了,  今天却显得尤其抠门。


  “哎,  程诀,  你不对劲啊。”彭满满在程诀前座坐下，道，“对了,  你家阿姨不是请假了？上周你还啃面包，怎么今天就伙食升级了？谁给你准备的？”


  早饭看上去不像外边买的，彭满满了解，程诀不可能自己动手做，他就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啥也不会。


  程诀这时垂下眼睫，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豆奶，鼓了鼓嘴咽下，声音模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啥？”彭满满没听清，凑近了些。


  程诀捧着杯子，看着里面纯白的豆奶，声音更小了，不过还算清晰：“叶予北……”


  彭满满反应了三秒，直至把“叶予北”这三字跟“网骗”联系上，立即“卧槽”了一声。


  “你们……”彭满满扫了眼四周，防止有人听到，于是压低声，道，“你们怎么回事啊？不是早不联系了吗？你怎么还吃上他送的早餐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呢？忘了之前流过的泪了？”


  程诀被他说得抬不起头，内心里也十分地后悔，但还是支支吾吾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非要送，我拒绝不掉，又不能浪费粮食。”


  彭满满似乎看穿了什么，他盯了程诀一会儿，然后身体往后仰，双手抱胸，眼神高深莫测地继续盯，盯得程诀直想伸手阖上他的眼。


  “干嘛？”程诀目光躲闪了一下，捧高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豆奶。


  彭满满突然问：“甜吗？”


  程诀抬眸看他，没多想，点了点头。


  “这可不嘛。”彭满满哼笑一声，道，“这可不就是甜过初恋的甜嘛。”


  “！！！”程诀差点吐奶。


  当天上午，程诀就发现死党群改名了，改成了“拯救傻儿子程诀”。


  程诀：“……”


  夺笋呐，这群人夺笋。


  程诀和彭满满在二班，纪年和丁畅在八班，但这不妨碍他们偶尔在上课时联络感情。


  老师的讲课声自动成了背景音，群聊天里消息不断。


  [纪年]：宝贝，你怎么想的？是不是沦陷了？


  程诀圆睁了一下桃花眼，极速否认：我不是，我没有，鬼才会沦陷！我压根就不想理他！


  [彭满满]：那你早饭吃得那么欢？连一口都不舍得给我[傲慢]。


  [丁畅]：有这回事？噢，我懂了，你喜欢他送的早餐，四舍五入，你喜欢他[推眼镜]。


  “……”


  这是什么鬼逻辑。


  程诀趴下，脸在桌上滚了一圈，崩溃完，复又坐了起来，回复道：彭满满你摸着良心，你不是刚吃过早饭？我怕你吃撑。


  [纪年]：虽然毫无说服力，但为了你的面子，我还是选择相信[微笑]。


  程诀脸上一红，被这仨人损得直想退出群聊。


  [彭满满]：讲真，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程诀认真了几分，想了想，打字：我是舍不得叶萌萌，总得给我点时间接受现实。


  [纪年]：移情了？


  [程诀]：没有吧，你别吓我……我又不喜欢他，我只喜欢妹子。


  [纪年]：那你现在回忆一下，除了虚无缥缈的叶萌萌，你喜欢过哪个妹子？


  程诀：“……”


  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诀当真好好回忆了一番，结果发现，从小到大，还真没特别喜欢过谁，只是觉得女孩子们都是同等的可爱。


  这一发现着实让他慌了一下，颤巍巍地敲出一个人名。


  [程诀]：全……全智贤？


  [纪年]：……


  [彭满满]：……


  [丁畅]：……我合理怀疑你在侮辱我们智商。


  程诀见他们不信，急了，直接回复：我要是喜欢男人，纪年不香吗？我真有那方面心思，早该跟纪年在一起了，还轮得到陆西？


  [纪年]：？？？我不挑的吗？


  程诀：“……”


  你妹的。


  [纪年]：给个准话，到底要不要接受他？你要是也有那方面心思，我们以后不管了，真心祝福。


  在这点上，程诀非常坚定：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彭满满]：那明天他要是再送早餐，你还收吗？


  程诀拧起眉，信誓旦旦地回道：打死不收，我要让叶予北无机可乘！！！


  -


  隔日一早，程诀把叶予北拖到校门旁的偏僻角落，恨得咬牙：“站那么中间，是不是要全校人都看到啊！”


  叶予北捞了把书包肩带，看了程诀一眼，黑眸沉静，声音低冷：“老子怕你找不到。”


  今早一到学校，就见叶予北身材挺拔地站在沧高门前，吸引了来来往往所有人的目光，程诀人还没清醒，魂先吓飞了。


  角落里，叶予北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还是一样塞程诀怀里，程诀内心再抗拒，也不得不接着，不然都掉地上了。


  今天是鲜虾鱼片粥，一个肉包，加一杯豆浆。粥放在玻璃保鲜盒里，外面还包着层布巾保温。


  程诀看着手里的早餐，神色微微挣扎，最后还是道：“你别送了，没用的。”


  叶予北重新挎上书包，问：“什么没用？”


  程诀微垂着脸憋了一会儿，脸色都憋红了，才道：“你不用搞这些，我是不可能被感动的，也不可能喜欢你，你纯属白费力气。”末了，为了增强说服力，补了句，“喂我还不如喂狗。”


  怎么听都有点狗都不如的意思。


  叶予北：“……”


  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清新脱俗。


  叶予北低头，看不清表情，再抬起头时，神色不变，道：“昨天的杯子带了么？”


  程诀想了一下，“噢”了一声，再次被成功带偏，道：“正准备还你，在书包里。”


  程诀左右瞥了瞥后方，奈何手上都是东西，腾不出手，于是转过身背对叶予北，道：“你自己拿吧，就在大的那层里。”


  叶予北上前，拉开拉链，取出保温杯，他一垂眸，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一段雪颈，清晨蕴凉的阳光斜扫过来，程诀白嫩耳朵上的绒毛细致分明。


  悄无声息间，叶予北又向前靠了半步。


  程诀迟迟没听到拉链被拉回，正奇怪，就感到一道灼热气息喷洒在耳后。


  汗毛直竖，从耳根到后颈酥麻一片，思维也有短暂的几秒停摆。


  “程诀。”叶予北冷泉质感的声音很低，很沉，他身形未动，仗着身高优势，只需微微低头，嘴唇便几乎贴上程诀的耳朵。


  他道：“不需要你喜欢老子。”


  “老子只想对你好。”


  桃花眼底，似有波光狠狠震颤了一下，程诀看着从校园铁栏内探出的粉色月季，忘了呼吸，整个人犹如被抽了主心骨，几乎要瘫软。


  叶予北拿着保温杯走了，走之前帮程诀拉好了书包拉链。


  程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某一刻忽然回到人间，微微急促喘着气，转过身望向叶予北离开的方向。


  “是不是傻……”程诀微皱起眉，可惜桃花眼里水润润的，因此那话多了点娇嗔的味道。


  程诀去了教学楼后面的石凳石椅处，他是万万不会再带进教室里吃早饭了。


  带进去干嘛？被彭满满丧心病狂地耻笑吗？然后被告到群里，再接受纪年和丁畅的无情嘲讽吗？


  哼，才不会给他们机会。


  他要让那群死党无机可乘！


  程诀轻易反水，代价就是吹着十一月的冷风吃早饭，不过今天的鲜虾鱼片粥滚烫鲜美，第一口，就让他落下宽泪。


  靠，好吃到头掉。


  叶予北虽然狗，但做的饭确实令人无法抗拒啊我透！


  ***


  俗称一回生，二回熟，可能也就过了三天吧，到了周四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程诀蹲在墙根下吃面，叶予北半蹲在一旁陪他，手里拿着一盒插着吸管的酸奶，在程诀伸着脖子凑上前的时候，递上去给他吸一口。


  程诀最后捧起碗，将鳝丝面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满足地舔了舔油汪汪的红唇，站起身。


  叶予北收拾碗筷，放进袋子里，再揣回书包，也跟着站起来。


  程诀正在喝剩下的半盒酸奶，叶予北突然道：“我下周十八岁生日。”


  程诀：“……噢。”


  叶予北道：“能带你出去吃饭吗？”


  程诀眼神瞥向别处，又往旁边挪了一步，大写的拒绝。


  叶予北垂眸想了想，不强求，上前一步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拿出手机，道：“能不能加回来了？”


  程诀垂眸看了一眼，发现叶予北打开的是企鹅聊天界面，上次他单方面拉黑了。


  程诀想到两人在企鹅上聊了四个多月，除了正经的话题，也有不正经的话题，现在正主就站在他面前，他不禁脸一热，故意道：“不是有微信吗？”


  “不一样。”叶予北往上划了划屏幕，又抬眸看了眼程诀，一向低冷的声音里带上了温度，道，“不想聊天记录断掉，还想创造更多的回忆。”


  程诀略显艰难地咽下酸奶，又开始心跳失速。


  靠。


  他带着点警惕地瞄了眼叶予北。


  叶予北正在看他，捕捉到视线，狗崽子似的歪了下头，问：“可以吗？”


  程诀皱眉：“你烦死了。”


  这么说着，却掏出手机，又一脸不耐地道：“我加你吗？”


  叶予北低头看手机，道：“不用，你通过就好。”


  两人就这么又加了回来。


  程诀看名字还叫“小仙女萌哒哒”，回忆起自己惨遭欺骗的四个月，心里忽而有些不是滋味。


  他道：“你名字换回来吧，不用装了。”


  叶予北“噢”了一声，火速修改昵称，道：“好了。”


  程诀那边再刷新一看——


  【你的萌萌】


  程诀：“……”


  叶予北是如何顶着一张酷盖脸，当着他的面，给自己取这种名的？


  属实闷骚怪了。


  周五那天，依旧是老时间，老地点，程诀吃好饭，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从墙根下站起来。


  叶予北道：“今天放学后能来打球么？”


  程诀警铃大作，忍无可忍：“你还得寸进尺了？”又没好气道，“不去！”


  昨天刚加回号，今天就让他去打球，怎么？明天是不是该约会了？


  他程诀是有原则的人，说好不接受就是不接受，除了接受送早饭，他绝不跟叶予北有过多牵扯，不去！


  叶予北背上书包，却没像往常那样离开，而是磨磨蹭蹭地向程诀靠近。


  程诀尽量没表现出心慌气短，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上了身后的铁栏杆。


  叶予北早就越过了安全距离，站在程诀身前。


  程诀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紧紧贴着身后的栏杆，面上更是止不住地升温，防备道：“干嘛？”


  叶予北垂了下长睫，一手牵住程诀的制服衣袖，轻轻地晃，小小声地说：“去嘛，好不好嘛？”


  “……”


  渭城一霸，狠得不行，185+高冷酷盖，令人闻风丧胆……


  程诀回忆起流传在渭城十三校间的评价，一阵凌乱。


  叶予北继续晃：“去嘛去嘛，老子给你买水。”


  程诀被他晃得受不了，眼一闭，松了口：“我得问问队友意见。”


  叶予北笑了一下，道：“等你消息。”


  程诀又被那笑容闪了一下，已经有些溃不成军了，他默默低下头，眨了眨眼，暗自平复心神。


  程诀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有多红，但叶予北知道。


  叶予北看着看着，眼神就微妙地变了，桃花眼少年脸红的样子实在可人，安安静静站在面前，没有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忍不住心底的躁动，上前一步，低下头，朝着程诀的红唇靠去。


  程诀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压迫气势，屏住呼吸，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可叶予北靠近后再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两人就这么定格在原地，气息交融，都有些不平稳。


  过了会儿，程诀眼睫颤了颤，悄悄抬起眼。


  叶予北深黑的眸子暗藏炙热，近距离凝视着他，轻声道：“算了，等十八岁生日。”


  “……”程诀有些懵。


  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生日怎么了？


  狗东西想对我做什么需要等十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　　27号有点事，大概率凌晨两点前更不了，但会在当天更。


  感谢以下投雷姐妹：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的1个地雷、6个手榴弹、  1个火箭炮，越卿x3，千叶有个梦x4，  38884323，Particular，景太仙，ono以及平和菠萝~


  感谢喂营养液的姐妹：阿巴怪不会嘤嘤嘤+64，乱步的眼镜+20，尔爷+10，年年年+10，溱湖安度+5，逢考必过+5，摩多摩多+3，苏叶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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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醋缸翻了

  039


  叶予北最近追婆娘追得神清气爽,  连带着学习效率也大大提升，顺风顺水，走哪儿都春风满面,  整个人的气场都诡异地变得可亲了起来。


  李华上午去叶予北班里找他,  说了这一周的调查结果,  总结道：“大哥,  职高不少人要过三级，他们现在不要别的,  只想要靠谱的英语复习资料，所以我们的货卖不过去哇。”


  叶予北桌面上铺满大大小小的卷子,  他向来不听课,  所以比其他人多了大把的时间，基本上一整天都自己做试卷，再总结做笔记。经过如此大量且疯狂地刷题，短短一个月内，他的副科成绩已经能在高手如云的市一中排前几位了。


  不过三门主科依旧惨不忍睹，随便在答题卡上踩两脚都能比他考得高的那种惨不忍睹。


  叶予北停下笔，做短暂的休息,  他姿态松散地靠向椅背,  垂着一手，望着窗外大片的杏黄叶子,  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说起英语,  我也脑壳疼。”李华苦恼道,  “就我这稀烂成绩,  我妈还整天催着我去考师范，大学在哪里都不知道。”


  叶予北这时从窗外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笔芯,  替换进水笔中，垂着眼时，神色淡淡：“老子总结的知识点都看得懂么？”


  “看得懂啊，那简直就是通俗易懂。”李华不假思索道，“大哥，我可是看了你的笔记，这次期中考四门才过了C的，我妈因为这事还奖励了我两百红包呢。”


  叶予北点点头，道：“行，之后会写英语复习资料。”


  “啥？”李华以为自己听岔了。


  叶予北想得很清楚，有条不紊道：“下学期小高考一结束，资料只能卖给下一届的人，但考试大纲年年变动，老子不可能持续跟进，产品质量跟不上，做久了不赚钱。”


  “群里积累的那批客户废了可惜，既然要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就要满足客户日益增长的需求，老子要写出学渣也能看懂背明白的英语资料。”


  李华听得满心佩服，他大哥可不就是经商奇才吗！连之后的方向都早早想好了，但是……


  “大哥，你期中考英语成绩好像还没我高。”


  “……”


  叶予北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道：“所以我们要投资再生产。”


  李华：“啥？啥投资？投资啥？”


  叶予北没立即回答，只道：“现在赚了多少？”


  李华随手捞起个科学计算器，一根手指在上面戳戳戳，回答：“除去复印费，一共一万一千六。”


  叶予北道：“取点钱，帮老子报个英语补习班。”


  李华：“……”


  忽然就明白啥叫投资再生产了。


  这事商量好后，李华打算告辞去帮叶予北选个补习班，心里琢磨着要么选XES，要么XDF。


  叶予北却没立即让他走。


  李华：“什么事？大哥。”


  叶予北眼眸平垂，一手支住脑侧，一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写写划划，刚才还一脸高冷，此刻眼神微妙地有些柔软。


  李华朝纸上看了一眼，就见纸上写写划划的正是“程诀”二字。


  李华：“……”


  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


  叶予北道：“老子下周生日，想找你大嫂一起过，但他没同意。”


  李华多机灵一人，立即意会过来，他击了下掌，道：“这还不简单。”


  叶予北掀眸看向他。


  “如果单独跟你出去，大嫂可能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可以找一帮人来缓解气氛。”李华支出妙招，道，“不如借着大哥你生日的名义开场派对，就说要邀请十三校间貌美的少男少女来参加，大嫂在沧高那不是一等一的好看？所以我们就有理由给他发邀请涵了。”


  叶予北不确定：“他会来吗？”


  “你想啊大哥，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漂亮妹子来参加。”李华道，“大嫂过去可是海王，他不最喜欢漂亮妹妹了吗？听到消息后他能不来吗？”


  说完，明显感觉大哥的脸色黑了一下。


  李华自知话多，连忙闭嘴。


  叶予北兀自思索片刻，道：“那就这么干，但生日那天，找人看着点你大嫂。”


  李华：“那必须的，绝对帮你看得死死的。”


  当天下午，叶予北生日宴将邀请渭城十三校间高人气少男少女的消息就散播出去了。


  那天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程诀和彭满满照常翘课去了八班。


  八班是体育课，纪年带着陆西不知道去了哪里鬼魂，另外三人坐在篮球场旁的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彭满满提议放学后去逛商场，顺便看场最新的电影。


  程诀先是没应声，直到彭满满又问了一声，才不得不说：“待会儿有事。”


  彭满满：“什么事？”


  “打球。”


  “在我们学校？”


  “……”


  “……”


  “……市一中。”


  “唰”的一下，四道目光笔直地扫过来，堪比X战警的镭射眼。


  程诀虽然没去看他们，但觉得整个人要被穿透了。


  “他们大概缺人……”程诀低着头，这理由都把自己给说脸红了。


  彭满满和丁畅上下扫射程诀几个来回，直到把明显心虚的少年看熟看透。


  过了会儿，彭满满才收回锐利的目光，长叹一声躺倒在草坪上，枕着自己的双臂，感慨道：“天要下雨，爹要嫁人。”


  丁畅也在一旁悠悠道：“儿大不中留。”


  程诀闷不吭声，底下的一小块草坪快被拔秃了。


  “对了。”彭满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道，“这才多久？也就一周吧？看不出来渭城一霸还挺能撩，平时多严肃正经一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把我们纯情少男弄到手了。”


  程诀道：“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丁畅这时推了下眼镜，似乎又有高见，道：“像叶予北那种高冷男神，明知道不好惹，但渭城十三校里喜欢他的人依旧一抓一大把，说明这男人确实有点东西，所以，但凡能对他产生点意思的，他再主动去撩，基本没人能阻挡他的魅力。”


  程诀拔草的手一顿。


  “哎？”彭满满这时扭过头，道，“你们听说了吗？下周叶予北生日，会邀请十三校间人气最高的学生去参加，那不得是帅哥美女齐聚一堂？嗬，还挺会玩，要不是知道他喜欢我们程诀，我还以为要搞选妃现场呢。”


  闻言，程诀皱了下眉。


  随后转念一想，关他什么事？


  喜欢叶予北的人一大把？那让别人喜欢去呗。


  邀请帅哥美女齐聚一堂？选妃？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去呗……


  个王八蛋！


  程诀手上忘了轻重，揪掉一撮绿草。


  ***


  沧高会来市一中打球的事早就传开了，再加上沧高校草和市一中校霸的恩怨情仇从万圣夜后就成了热门话题，现在两个主角又将在球场相遇，因此今天来看篮球赛的人特别多。


  程诀跟队友一同到达现场的时候，以前一起打球的那几个人已经在了，只是今天没了田健鑫，换成了叶予北。


  程诀进入场地时，一眼看到正在有一下没一下运着球的少年。


  长得高高帅帅，不抢眼才怪。


  叶予北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悸，程诀跟他对视一眼，目光很轻地挪开，跟张天那几人打招呼，之后也都故意没跟叶予北有交集。


  联赛过后，现在纯属打着玩，没了竞争意识，大家状态都很放松。


  叶予北的位置用来盯沧高的主力程诀，因此两人在球场上不可避免地有肢体碰撞。


  众人来看球赛之前，都有些为程诀捏把汗，怕传闻中本就不对付的两人在对抗间一触即然，到时候吵起来，万一还打架了，程诀铁定吃亏，毕竟是在万圣夜被校霸打哭的男孩。


  不过大家想象中的暴力冲突场景并没有出现，不仅没有出现，校霸和程诀之间的气氛反而……啧，怎么说呢……


  反正众多女孩是开心疯了，比赛才进行到上半场，嗓子就快喊哑了。


  今天市一中校霸和沧高校草贡献出的画面，都让好这口连连惊叹：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这时，程诀在市一中篮筐下进攻，被叶予北展开手臂挡住了。


  叶予北比程诀高，难以突破，程诀手上抱着球，在叶予北面前虚晃一下，却没把人过掉，叶予北反而借此机会向前跨了一步，程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而叶予北得寸进尺地继续向前，程诀却一反常态，慌乱地眨了眨桃花眼，脚步有些凌乱地朝后。


  叶予北就这么微微垂着眼一直看着程诀，看得场边人都察觉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就见校霸看似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不过那眼神却带着几分逗弄的意思，因此难得显出几分撩人的邪气，随着不断逼退程诀，他的手臂也渐渐收拢，状似要将程诀整个拥进怀里。


  反观程诀，一张优越的脸蛋此刻汗湿薄红，他抱着球躲避，与校霸对视时气势丝毫不输，但因为偶尔闪过的慌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尤其是桃花眼垂下又抬起间，透着点软趴趴的诱人味道。


  直到场上队员喊了声：“带球走步了喂！”


  程诀不得不举起一手，承认自己犯规。


  校霸这时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回到自己在场上的位置，好像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在正当防守。


  上半场快结束时，程诀进了个帅气的灌篮，落地时没站稳，向后惯性后退一步，众人看得分明，离得最近的校霸伸手扶了下程诀的腰，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那一下搂腰，全场少女心炸裂。


  上半场结束，程诀低着头走向场边，脸色有些郁闷。


  拜叶予北所赐，他从没觉得打篮球这么累过。


  程诀捞起长椅上的一瓶运动型饮料，是叶予北之前就放在这儿的。


  因为早上叶予北说过会给他买水，所以程诀也没客气。


  就在程诀喝水时，一个女生从人群里步态优雅地走出，来到程诀面前。


  程诀看向女生，一眼认出是市一中的校花，名叫缪雪烨。


  说来奇怪，程诀之前死活记不起叶予北叫什么名儿，但是漂亮妹子的名字，倒是听过一次就记得。


  程诀见女生盯着他看，咽下饮料，轻挑眉，眼神询问什么事。


  缪雪烨勾唇一笑，道：“你跟阿北关系不错？”说着，递上一瓶水，姿态高傲而冷艳，“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程诀视线默默下移，看向缪雪烨递来的饮料。


  阿北？


  程诀忽的嗤笑一声。


  我还啊呸呢。


  程诀朝场上偏了下头，道：“他在那儿，自己送去。”


  接着，转过身，脸色有些发青地开始往书包里收拾东西。


  队友这时恰好从篮球场上下来，看到程诀这架势，愣了一下：“程老板，怎么……不打了？”


  程诀背上书包，勉强打着哈哈道：“太久不打球，今天状态不行，我请你们去吃饭吧，你叫上张天他们一起，我先去订位置。”


  队友“啊啊”了几声，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道：“行吧，我去说一声。”


  “对了。”程诀走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道，“叶予北就算了，跟他不熟，我这人比较小气，不熟的人不想请。”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绷不住情绪，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队友更懵了，挠了挠头，不确定程诀是不是在开玩笑。


  队友正左右为难呢，市一中那队人一起过来了。


  张天最先看到程诀背着书包离开的背影，吃惊了一下：“哎？程诀怎么了？”


  队友连忙说：“他说今天打球状态不好，大家难得见一面，不如他请大家吃饭吧，先去订位置了。”


  有人请吃饭，大家自然高兴，积极性也高。


  不过队友犹豫地看了眼叶予北，道：“但程诀说，叶予北就……”


  叶予北望了眼离开的程诀，又看向仍然站在一旁的缪雪烨。


  缪雪烨抱着饮料瓶，指尖轻轻点着瓶盖，对着叶予北略带妩媚地笑。


  叶予北收拾好东西，没跟大家一起离开，而是对等在一旁的缪雪烨道：“走吧。”


  缪雪烨微微睁大眼眸，随即眯起眼笑了。


  ***


  叶予北和缪雪烨一前一后走在无人的小径上。


  傍晚时分，亮起了路灯。


  叶予北在一盏路灯旁停下了脚步，身后，缪雪烨隔着一段距离，也跟着停下。


  叶予北转过身。


  猫一样的少女双手背在后方，微微俏皮地踮了下脚尖。


  缪雪烨笑着道：“真是罕见……找我什么事？”


  叶予北比较直接，声音低冷有质感：“你以后不要来看老子比赛。”


  缪雪烨怔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什么？”


  “老子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不能被误会跟别人牵扯不清。”叶予北道，“麻烦你以后连眼神都不要给我，老子要保护好自己的声誉。”


  “……”


  缪雪烨以为叶予北在开玩笑，结果看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严谨。


  缪雪烨想了想，微笑：“你一定是男德班毕业的优等生吧？”


  ***


  华灯初上，程诀正在店里跟篮球队的人吃饭，一抬头，就见门外有道高挑的身影徘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会晚，先提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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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十八成人

  040


  程诀请客的地方就在市一中后面的小区商铺里,  是一家火锅串串店，一群高中生正是能吃的年龄，红汤辣锅,  吃得不亦乐乎,  店内也是一片欢声笑语。


  然而店内有多红火,  就衬得门外的人影有多伶仃。


  程诀看到那人时,  压根不知道对方在店外站了多久。


  就见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一会儿站到门前的矮阶上，一会儿又晃到店门口,  时不时朝店里张望一眼，又兀自低着头来回踱步,  一副默默等人的样子。


  店内都是吵闹的人声,  程诀放下筷子，一手撑着额，一拿捞起一旁的瓶装饮料，咬着吸管，装作在听右手边的人说话，目光却悄悄上移，透过玻璃门望向门外的人。


  这时,  叶予北恰好朝店内看了一眼,  由于目标明确地朝着程诀的方向，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对个正着。


  程诀心里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脸上也升起高温,  不过好在吃火锅本来就热,  外人看不出异样,  他还算淡定地挪开视线，继续看着右边的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可过了没一会儿,  程诀又看向玻璃门外，这回直接被叶予北抓包，程诀却没躲。


  两人隔着火锅店内升腾的热气，四目相对，持续了数秒。


  程诀终于坐不住了，将瓶子往桌上一放，顺手抽了张纸巾，对旁边人道：“出去一下。”


  队友给他让了位置。


  程诀一边低着头往外走，一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此刻心里又酸又甜又软。


  他暗骂叶予北傻，来都来了，站外边也不知道进来，他再不待见他，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自己要是吃个两小时，他就在外边站两小时？


  再说……来干嘛？


  程诀推开玻璃门，出了火锅店，却是假装看着前方马路上的来往行人车辆，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愣是没分给旁边人一个眼神。


  叶予北这时走上前来。


  程诀余光看到，瞥向他，随即半扬起眉梢，刚发现来人似的，道：“哎？你怎么来了？”装得像模像样。


  叶予北乌沉的眼直直望着他，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来找你。”


  闻言，程诀心头一热，胃里有什么在扑棱棱地扇翅。


  任谁都能听出叶予北话语里的在意，看出他眼里的喜欢，在那样的直白的对照下，无所遁形的竟是自己。


  程诀心里早已乱撞，但表面却依旧冷着一张俏脸，淡淡道：“噢，有事？”


  叶予北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啊。”程诀双手抄裤兜里，望天。


  叶予北见他一副不想好好交谈的样子，轻拧了下眉，道：“程诀。”


  “嗯？”程诀微微侧过脸看他，耳根在夜色的掩映下迅速泛红。


  校霸不知道自己的音质有多沉多好听，唤他名字的时候，令人从耳尖开始酥痒。


  叶予北的眼眸又黑又深，难得透出一丝焦急，却仍旧无比认真地道：“你要是不相信老子喜欢你，老子可以把你名字纹手心里、纹胸口上，谁看了都知道老子的爱在你那儿。”


  程诀“轰”的一下，脸红透了，整个人炸了，差点没站稳从台阶上栽下去：“神经病啊你！”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没控制住声音，招来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程诀又羞又恼，不知道叶予北怎么想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简直有病！


  他指着人“你你你你”了半天，桃花眼里都急出了一层水色，最终气急败坏道：“你敢纹一个试试！”


  “那你相信老子么？”


  “相信你啥啊！？”


  “老子没跟别人好过，也没喜欢过别人。”


  “……”


  程诀胸膛起伏，呼哧呼哧地看着叶予北，知道再缠下去要栽，心慌慌，扭头就走：“我管你那么多……”


  叶予北想把人拽住，但不过是探了一步就止住，眼望着程诀走进店里，一向狠厉的眸色仿佛淋过雨，像只湿漉漉的被遗弃的土狗。


  程诀进了店里，故意跟对面的人换了位置，背对着门口，听着一桌子人讲笑话，却是心神不属。


  队友终于发现他的异样，笑道：“程老板，怎么了？”


  程诀摇摇头，动筷子夹菜，塞进嘴里，道“没什么……”


  话没说完，舌尖剧痛。


  程诀连忙将嘴里的东西吐进餐盘里，才发现是红艳艳泛着油光的灯笼椒。


  队友愣了一下，道：“程老板？”


  程诀痛得说不出话，扔了筷子，一手摁着辣到抽痛的耳根，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人快没了，心里却想这他妈都是报应。


  程诀坐在位置上平复了好一会儿，随着辣意消退，整个人都跟着冷却下来，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就看到叶予北还等在外边，不过坐在了门口台阶的角落，背对着他的方向。


  程诀略一思索，对服务员招了下手。


  等打包好一份金枪鱼饭，提起书包对一桌子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结账，还有点事，先走了。”


  程诀走向门口，看着叶予北的背影，问自己怕什么。


  他怕被叶予北带沟里。


  他胆小，没安全感，怕交心之后的欺骗，更怕对方得到之后才发现不过是一时迷恋。


  怕这怕那，连程诀都想嘲笑自己，娘们唧唧。


  程诀推门出去，叶予北听到声音后回头。


  两人对视片刻，程诀叹气一声，服了，走过去，蹲下，道：“是我不对，明知道你对我那什么，我还那什么……不该这么搞你心态，以后不会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说着，把提着的袋子递给叶予北。


  程诀刚想站起身，却被叶予北握住了手。


  程诀顿了一下，桃花眼轻缓地眨了一下。


  “你信不信我？”叶予北坚持问出结果。


  “我信你。”程诀却是眼神游移，道，“当然信你。”


  叶予北盯着程诀看了半晌，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眼，低声道：“老子永远不会骗你。”


  “傻程诀。”


  程诀脸热得不行，渐渐埋下头。


  你个网骗也好意思……


  妈的。


  ***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谁都没再提下午那段插曲。


  程诀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踏实安定，他走在路上，瞥了眼身旁安静沉默的大帅逼，居然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安全感。


  可走着走着，突然又想到下周生日会“选妃”的事，程诀思来想去，不太自然地问了句：“你下周生日？”


  “嗯。”叶予北偏过脸看他，道，“你来么？”


  程诀装作感兴趣的样子，道：“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妹子？”


  叶予北看着程诀，却没回话。


  程诀被看得不自在，不乐意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道：“看什么看？”


  叶予北神色淡淡地摇头，看回脚下的路，声音低冷道：“想让你陪老子过生日，才请那么多女生来，知道你会喜欢，现在开心么？”


  程诀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压不住地就要上扬，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原来不是选妃现场……


  他看向一旁的道路，深吸一口十一月的冷空气，肺腑沁凉。


  叶予北又问了句：“你来么？”


  “当然去！”程诀一点不客气。


  能看到大把的漂亮妹子，为什么不去？


  他随即想到什么，转而看向叶予北，道：“不过你会不会不高兴？”


  叶予北：“什么？”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程诀家院子门口。


  程诀转过身面对叶予北，桃花眼里闪着戏谑的笑，道：“我要是跟漂亮妹子们耍得太开心，左拥右抱什么的……你会不会不高兴？”


  叶予北冷静地思索片刻，看向程诀，道：“老子喜欢你，但不想束缚你，你要是想左拥右抱，老子帮你安排。”


  程诀承认自己心里狠狠地动了一下。


  这个傻子……


  -


  时间过得飞快，叶予北的十八岁生日宴到来。


  在包场的酒吧二楼，灯光闪着情调的蓝，程诀面无表情地坐在卡座里，看着自面前来来往往的漂亮女生，无动于衷。


  又是过了一会儿，程诀实在忍不住了，他轻咳一声，试探性地扶着沙发背站起身，尴尬道：“上个厕所，咳……”


  这时，一条黑壮的胳膊挡住他的去路，那人粗声道：“哎？嫂嫂，且慢。”


  程诀僵在原地：“…………”


  那人从沙发座上站起来，穿着市一中的校服，身材魁梧，自告奋勇般对程诀道：“我陪你去。”


  “……”程诀又慢吞吞地坐下，小声道，“不急，不急。”


  这时，坐在卡座边缘的李华从手机里抬头，看向程诀，热情一笑：“XDF刚下课，大哥马上就来了，嫂子别急，再等等哈。”


  程诀眼角抽搐一下，就见此刻程诀坐在弧形卡座中央，左边三个男生，右边三个男生，除了李华，各个一脸匪相。


  他妈的叶予北，这就是你给安排的左拥右抱！？


  ***


  程诀坐在二楼视野最佳的卡座间，望着走来走去的美女，看着楼下舞池里的狂欢，逐渐麻木。


  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只觉得吵闹。


  这美女如云的生日会，跟他程诀没半毛钱关系。


  突然，楼下的音乐声突然停了，整个夜场突然安静，人群也闪开一条道。


  程诀朝下面看去，就见那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手上甩着钥匙扣，肩上还背着书包。


  是刚从XDF补完英语赶来的叶予北。


  渭城一霸的名声不是盖的，叶予北扫视了一圈舞池里的众人，基本没人敢吱声，他却不做停留，而是直接三步并两步地走向二楼，很快，出现在楼梯口。


  叶予北直直地朝着1号桌走去，全程目光盯着程诀，眼神有些灼亮。


  程诀见叶予北终于来了，恨得牙痒，但被那种眼神看着，又不能对视，因此稍显躲闪。


  见人上来了，原本跟程诀坐一个卡座的小弟纷纷起身，给大哥让座。


  叶予北在程诀身旁放松地靠坐下，整个夜店仿佛松开了暂停键，人群又活跃了起来。


  叶予北上楼后，一个只穿黑背心的男生跳上舞台，拿过DJ台的话筒，道：“今天，我大哥的生日，每个人都给我嗨！”


  夜店里一片欢呼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今晚的高潮要到了。


  在一片喧闹声中，叶予北姿态放松地靠着沙发背，偏过脸对程诀一笑。


  少年本就长得极好，唇红齿白，眉目俊朗，扫去戾气后，再由幽暗灯光一烘托，笑起来时多少有点要人命的感觉。


  程诀被蛊惑了一下，接着见叶予北的唇动了动。


  “什么？”程诀拧眉。


  太吵了，没听清。


  叶予北直接凑近，微凉的唇贴上他的耳朵，声线低磁：“怎么不去跟漂亮妹妹耍？左拥右抱不开心么？”


  程诀：“…………”


  你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会比较晚，大家醒来看，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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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那啥那啥

  041


  可能是仗着夜店里灯光昏暗,  周围又都是他的人，今天刚满十八的叶予北显得颇为放肆，刚才真就拿唇抵着程诀耳朵讲话。


  程诀受不了耳朵上的小动作,  呼吸都暗暗滞了一下,  他虽然气不过,  却被磨得没脾气,  而且叶予北几乎贴着他坐，在充满私密性的卡座里,  让他本能感到一阵危险，想逃。


  “既然寿星到了,  那我先走了,  朋友还在等我。”程诀低着头准备起身，语调若无其事，试图蒙混过关。


  但他才刚离开座位，就被叶予北拽了回去。


  “急什么？”叶予北淡声道，“他们玩得好好的。”


  程诀失去平衡跌坐回去，撞到叶予北身上，两人这下捱得更紧了,  而且刚刚那一拽反而给了叶予北机会,  他握住程诀的手腕后，似乎再没有撒开的打算,  手指贴着程诀手腕内侧滑下,  捏住了程诀的手。


  程诀只觉手腕上被摸过的肌肤酥痒难耐,  像有什么爬过,  几乎要起鸡皮疙瘩。


  他被叶予北搞得脸热，只觉得今天的少年突然跟放开手脚似的，令人难以招架。


  成年了不起？


  你爹我上上上个月就十八了。


  程诀无声地瞪着叶予北,  警告他收敛点。


  殊不知自己此刻脸色俏红，薄情桃花眼更是因为羞愤而泛着淡淡绯色，没有一点威慑力，反而把叶予北心里看出了一阵邪火。


  叶予北垂下眼睫，藏去眼底的情绪，他捏着程诀纤白的手，声线又低又冷：“别看了。”


  程诀好笑：“你还知道心虚？”


  叶予北表情不变，眼都没抬，低声道：“老子不想刚成年就犯罪。”


  “……”


  “所以别用眼神勾引我。”


  草。


  程诀立即别开视线，心尖都被勾了一下，脸上烫得要冒烟。


  这家伙变了。


  敢情今晚之前都被年龄给封印住了？


  叶予北握着程诀的手，倒也没再有其他动作，他身体前倾倒了两杯度数不高的果啤，递给程诀一杯。


  程诀望了眼杯里金黄澄澈的液体，犹豫片刻，接过。


  两人碰了个杯。“当——”


  “生日快乐。”程诀别扭地道了句。


  他跟叶予北之间闹归闹，但正事没忘。


  两人俱是一口干到底，过程中，程诀的视线绕过杯壁，发现叶予北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在夜店迷蓝色的光线下，那双一向冷漠的深黑眼眸也流露出了不同的意味。


  程诀垂了下桃花眼，再次看向别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看，程诀发现跟他隔了几桌的另一个卡座间，纪年玩得正欢。


  程诀心中暗恨，随即微微眯了下眼。


  诚如叶予北所说，他的朋友们此刻玩得好好的，根本没工夫管他。


  彭满满可能在一楼，一进门就追逐其他学校漂亮的女生去了。丁畅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啃书。


  纪年则是跟陆西一起进入夜店的，今天两人穿的明显是情侣装，以前他们还知道遮遮掩掩，现在已经没羞没臊了，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对，只是当事人陆西迟迟没正面回应罢了。


  纪年他们那桌有不少人，就连沧高的校花柳思逸也在其中，还有几个外校的，程诀都不认识。


  他们似乎在玩狼人杀。


  就见纪年全程带着迷人的笑，玩起游戏来游刃有余，偶尔会偏过脸凑近陆西，跟对方小声咬耳朵。


  而陆西那张丧厌的脸蛋则稍显郁闷，似乎玩得并不顺利。


  陆西就是他们沧高那位坐拥九十万粉的网红同学，是男的，对，是男的，大家知道真相的那天都很惊讶，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程诀见那桌人玩得其乐融融，反观自己这一桌，大哥镇场，小弟围两边，虽然那几个小弟们都默契地看着楼下，或者背对着他们玩手机，但气氛也足够令人尴尬。


  叶予北这时将两人喝完酒后的空杯放到茶几上，又靠了回去，道：“我生日礼物呢？”


  程诀被拉回心神，看了眼叶予北，知道这人今天不会放他走，干脆也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背上，看着前方，一脸傲娇地道：“还要送生日礼物？我可没准备。”


  说是这么说，手却揣了下外套口袋里，接着又快速拿出来。


  叶予北却不在意，道：“那能要个成人礼么？”


  程诀没反应过来，偏过脸看向他：“要什么成人礼？”


  叶予北的视线明显下移，落在程诀被酒精浸渍后水红的唇上，下唇显得较为丰润，十分柔软。


  程诀被那样的眼神叮了一下，无意识咬了下唇，很快便意会过来什么叫“成人礼”。


  真不要脸！


  程诀脸庞再次升温，匆匆且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想理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好像亲过……叶予北的气息，就跟过了泉水一样清冽。


  即便当时刚被捞上岸，意识尚且模糊不清，但程诀依旧记得，舌与舌相贴、勾着的滋味。


  想到这，程诀的脸几乎是刹那间爆红，他不得不将脸也撇到了一旁，防止被叶予北发现。


  叶予北不强求，似乎刚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你不是要摸老子的腹肌？”


  “……”


  你直接把我埋了得了王八蛋！


  程诀一边社死，一边恨得牙痒，叶予北绝对是故意的！


  那是两人还没奔现前，程诀在海边公交站上对“叶萌萌”说的弱智发言。


  一想到当时在车站，自己的那点心思都被叶予北看透了，叶予北还装作不知情，顶着“叶萌萌”的身份跟他瞎扯淡，程诀就恨不得现在扑过去咬死他。


  ……不行，大家都是成年人，冷静，咬死了犯法。


  程诀气鼓鼓的，闷不吭声，就是不着叶予北的道，打算装死到底。


  “来，让你感受一下。”叶予北这么说着，竟然拉着程诀的手，同时掀开自己的校服下摆。


  “！！！”


  程诀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向叶予北：“你！”


  耍什么流氓呢！


  恰在这时，触感一片温热，分明能感受到，光滑热力之下就是一片紧实，分割成块的线条沟壑明显。


  程诀突然安静了，反应不过来地张了张嘴，脸上一片烧红，桃花眼浅浅地眯了一下，眼底尽是空白和茫然，此刻他的大脑热气腾腾地有些发懵。


  叶予北观察着程诀的表情，确定他并没有不适或不悦后，拉着他的手缓缓滑动起来。


  -


  灯光充满情调的卡座里，四周都是工具人小弟，坐在中间的两人却气氛怪异地沉默着。


  叶予北已经放开了手，但表情并不轻松，一向高冷的脸庞此刻泛着薄红，他嗓子有些发紧似的清了清，身子稍稍往下滑了点，展开双臂靠放在沙发背的上方，状似揽着程诀的肩，却没有碰到他。


  程诀脸上的红就一直没退过，此刻他看着前方，不过视线无法对焦，因此显得有些空茫和迷离，偶尔会显得口干舌燥一般，舔舔嘴角。


  两人表面看上去都在各自想着心事，互不打扰，不过包裹在他们周围的空气却愈发黏稠起来，浓浓得有些化不开。


  几个小弟即便就坐在他们旁边，不过因为没向他们投来过眼神，因此硬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若是其中有一人这时回头，就能看到他们大哥所穿的市一中宽大的校服底下，有个隆起的形状在微微滑动。


  原来从刚才到现在，大嫂一直没有收回手。


  叶予北起初还能用指尖轻敲沙发背，用来分散注意力，不过随着程诀渐渐来到了裤腰松紧的边缘，他的手就有些微微收紧了，抠着沙发皮垫。


  叶予北又清了下嗓。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嬉闹，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隐秘而刺激。


  脑袋里都有些昏沉沉地发热，偶尔对视一眼，却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不甚清明的躁意冲动。


  在那点起不到丝毫作用的酒精催化下，他们都有些放肆，尤其是程诀，似乎被叶予北隐忍到脸红的模样鼓励到了，手指潜过边缘，继续向下。


  此刻两人注意不到其他，就连一楼舞池里传来明显不安的喧闹声，都无法将他们从新鲜刺激的世界里拉回。


  直到霎那间，整个夜场的音乐停了。


  程诀和叶予北同时顿了一下，都还没很快地反应过来，这时一个小弟站起身，朝楼下看了眼，又回头看向叶予北：“大哥！”


  程诀神色里明显慌乱了一下，可惜速度跟不上脑子，来不及收回手。


  身旁叶予北比他动作更快一点，他长腿撑着茶几边缘坐正身，同时动作自然地抓着程诀的手抽了出来。


  程诀埋着头，清醒过后，胸膛起伏，气喘得有些明显。


  叶予北安抚性地揉了揉程诀的掌心，看向小弟。


  小弟道：“下面出了点事。”


  说完，一众人纷纷走向二楼栏杆边缘。


  叶予北看了眼身旁脸颊红透的程诀，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贴了下，道：“我去看下，嗯？”


  程诀现在能有什么意见？他探出发丝的耳尖都是红的，乖得跟猫一样，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叶予北起身离开。


  程诀对楼下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在意了，他倒向一旁沙发，捂着脸，半天都爬不起来。


  ***


  叶予北走到二楼栏杆旁，朝下一看，就见舞池里一片狼藉，一个厌世脸少年浑身湿透，从自动分开的人群间穿过，走向舞池的边缘，接着，扶起坐在那儿的另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很难受，耷拉着脑袋，仿佛害了病，漂亮的脸蛋很红，浑身无力，需要被身旁的少年架着才能走路。


  叶予北辨认了半刻，知道那个厌世脸叫陆西，同时也认出他扶着的人正是程诀的朋友，名叫纪年。


  楼下的人群都在议论纷纷，但似乎是有些忌惮陆西，声音都不敢太响。


  陆西带着人，走向一楼的电梯口，只是忽然之间，似乎感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二楼，直直地望向叶予北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同样的冷酷和寂然，谁都没有避让的意思。


  陆西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跟叶予北对视半晌，夜场里一时间静了下来，谁都不敢大喘气，都有些紧张地来回看着楼上楼下的两人。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众人就见陆西抬手，朝楼上的叶予北竖起中指。


  刹那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声，人群里的嘈杂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有人下药。”陆西冲着二楼，道，“叶予北，你的生日会，糟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校霸相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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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晚风热吻

  042


  夜场里环境鱼龙混杂。


  虽然这次说好来的都是十三校里最出名的那批学生,  受邀请的前提也都是年满十八岁，但一众小弟知道大哥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键是大嫂来了就行,  因此当初放人进场时没有严格把关,  所以现场难免会出现明明不在邀请之列、却跟着一堆人混进来的不相干人员,  那些人的人品不敢保证。


  刚才,  不过是去外面接个电话的时间，陆西再回来,  纪年就中招了。


  关键是连他都舍不得碰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下药,  看着纪年难受得直哼哼的样子,  陆西烦得不行，直想掀了整个场子，要不是顾及纪年现在的状况，他大概也那么做了，所以他在面对叶予北时才不给好脸色。


  叶予北看着楼下，全程面色平静，也对陆西状似挑衅的行为无动于衷,  但他的兄弟们都看不下去了,  纷纷卷起袖子要揍人，却被叶予北一个手势制止,  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西带纪年上了电梯并率先离开场地。


  等人走后,  刚才还很淡定的叶予北毫无征兆地翻过二楼栏杆,  跳到下方的高大音箱上,  再从音箱上连跳两级，最终屈膝落地。


  众人眼睁睁看着叶予北从三米多高的楼层跳下来，惊呼声一片,  都有些吓傻眼。


  接着，他们又见叶予北一步跨上舞台，拿过话筒，一脚踹翻舞台上一个架子鼓。


  “哐啷当”的巨响声后，近百人的会场内突然静了下来，连谁的手机震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全场安静间，叶予北握着话筒，环视一圈台下。


  他微微扬起下颌，终于不再收着戾气，沉下低冷的声线，道：“谁下药？”


  “弄清楚前，都别走。”


  原本热闹的夜店音乐声停了，灯光敞亮，大厅里压着议论人声，大家在叶予北众多小弟的安排下收拾好东西，排好队，等着被搜查。


  夜店里的正门都被封锁住，只留通向厨房的过道旁开着的一扇后门，李华和另一个人守在门口，挨个检查询问，叶予北就在外边的巷子里看着。


  程诀是在听到叶予北宣布要彻查时才意识到现场出了事的，他揉了把涨红的脸，坐起身，就见二楼有不少人收拾好东西，正往楼下走。


  程诀刚才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旁又不见一个小弟，找不到人打听，于是他也起身离开卡座，跟着队伍走向楼下。


  挨个检查询问的过程很慢，渐渐的，大厅里的队伍越来越长，人群都滞留在原地不能动弹，随着等待时间越久，抱怨的声音也越明显。


  “还要等多久啊——”


  “这要检查到什么时候？能不能先检查我们几个？”


  “他妈的谁下药？直接站出来行不行？大家都省点事，妈的，缩头乌龟！”


  “直接报警吧？”


  “卧槽！疯了？我才不要被带到警察局里问话，爸妈知道了得剥我一层皮！”


  “……”


  因为是叶予北的场子，即便不少人觉得叶予北在这件事上太较真了，浪费了大家的时间，但也没人敢真的说一句叶予北的不是。


  程诀混在人群里，通过前后左右的聊天和议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大宝贝被下药了！


  程诀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群聊天。


  就见彭满满和丁畅几分钟前已经发过消息艾特纪年了，但纪年并没有回复。


  [彭满满]：有陆西陪着，应该不会有事，大家也都别瞎想，别担心。[阿弥陀佛]


  程诀其实有疑问，纪年被下药，陆西陪在身边有什么用？在其他人的谈话间得知，纪年出事后，陆西带着人去楼上客房了。


  ……


  ……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直接送医院嘛……


  还没等程诀想明白，群里又有消息了。


  [彭满满]：对了，程诀，你在哪儿呢？我跟畅畅在舞台东侧这边，人多，挤不动，要不然你过来找我们？


  程诀环顾一圈四周，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程诀]：算了，先这么排着吧，过会儿可能好点。


  下一秒。


  [丁畅]：这里难道不是叶予北说了算？[推眼镜]


  [程诀]：昂，怎么了？


  [丁畅]：你不好好利用下裙带关系，帮我们打通下人脉，开个后门早点走什么的？


  程诀：“……”


  不想理人。


  [程诀]：说啥？听不懂。


  [彭满满]：妙蛙！程诀，那好歹是你老公，自己人好办事，赶紧去找你老公商量商量，先把兄弟们放了再说。


  程诀脸色爆红，咬牙切齿，两手掐着手机摇晃，仿佛在掐彭满满的脖子。


  一个个脑子里想什么！


  谁老公！？


  程诀关了手机，揣进口袋里，彻底不理那两个家伙。


  这时，夜店的后门外，已经放走了五六个人。


  叶予北背靠着墙，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叫了个不远处的小弟过来。


  “大哥，什么事？”小弟走过来问道。


  “这里还有段时间。”叶予北道，“先送你大嫂回家，从前门走。”


  他怕程诀无聊。


  拥挤在后门口的一众人恰好看到了这幕，虽然听不清叶予北说了什么，但就见少年刚才还一脸狠厉，气压低沉，结果偏过脸跟旁边小弟说话时，垂着眼，半明半昧的灯光下，脸上显出有近乎温柔的情绪。


  男生们对这种变化比较迟钝，但女生们则心思细腻，她们看得分明，心脏狂跳。


  卧槽！


  疯了！


  可惜这种情况下不能拿手机拍照。


  小弟领了命令，通过拥挤的人群，进了夜店里找人去了。


  然而那时程诀正跟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女生聊天，不仅不无聊，还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


  女生们看程诀长得好看，带着那么点勾人的渣男气质，一打听原来是沧高的校草，于是主动搭话的。


  有个妹子望了眼前方长长的队伍，叹气一声：“真想早点走，不知道前面有没有我们学校的，能插个队就好了。”


  “能认识叶予北岂不是更好？打声招呼就能走了。”另一个妹子道。


  紧接着，她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看向程诀，眼睛亮闪闪地道：“程诀，我刚想起来，你是不是认识叶予北？”


  旁边一个略显羞涩的妹子突然很兴奋，原地蹦跶：“对啊对啊！我以前还磕他俩来着，万圣节闹僵前，我还天天蹲他俩的话题楼！”


  程诀忽然有种全世界都以为他跟叶予北有关系的错觉，有些郁闷，不想解释，但面前的都是可爱妹子，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不熟。”


  话音刚落——“大嫂！”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程诀心中一跳，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前方没敢回头。


  女生们这时都奇怪地探出脑袋，视线越过程诀身侧看向他后方。


  就见一个市一中的男生通过人群挤过来，来到她们身边，然后抹了把汗，道了声：“大嫂！”


  一众妹子：“……”


  “……”程诀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周，仿佛男生对着说话的对象不是他。


  心里却在默默崩溃：这也太草了！！！


  男生没得到程诀的回应，自顾自说道：“大哥让我先送你回家。”


  程诀：“……”


  妹子们看了看男生，又看向程诀，最后纷纷捂嘴，发出小声的压抑的“啊啊啊啊——”。


  热水壶又开了。


  程诀装不下去，低着头就转身往门口走。


  “哎！大嫂，等等！我带你过去。”小弟在后面追。


  大嫂尼玛呢！


  程诀涨红了一张脸。


  ***


  程诀靠在柱子后，避开众人的目光，等着一旁小弟找钥匙开门。


  “你们大哥什么时候结束？”他随口问了句。


  “不知道呢。”小弟回头看了眼大厅，可谓是人满为患，他道，“看这架势，要是下药的人不主动站出来，还有的查呢。”


  末了，话题一转，又道：“大嫂，大哥说了，今天你先回家，等周一的时候他再去找你。”


  程诀闻言，低头看向鞋尖，一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攥了攥里面的绳子。


  过了没一会儿，他站正身，对小弟道：“别找了，我先去楼上坐着，让叶予北离开前叫我。”


  “啊？”小弟呆滞一下，恍惚半刻，道，“你要等大哥？”


  程诀看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就是累了，去休息一下。”


  说完，往二楼走去了。


  程诀回到二楼的卡座，玩手机，玩着玩着有些犯困，于是背靠着沙发，准备闭目养神，没想到这一养，直接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趴在了沙发上，叶予北就蹲在沙发前，正盯着他看。


  程诀：“……”


  叶予北凝视他片刻，面无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脸蛋。


  程诀脸红。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不自在地耙了两把刘海，左右看看，这才发现，此时夜店里十分安静，楼下舞池里也空无一人。


  程诀看向叶予北，道：“解决好了？”


  叶予北点头，转而在他身旁沙发上坐下。


  下药的人找到了，起初是一个瑟缩的男生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叶予北一眼看出有问题，问了几句，直接把男生吓哭，最后指出了差使他的人是谁。


  那人是一个姚姓富二代，六中的，典型纨绔子弟，家里很有背景，本来他是冲着沧高的校花柳思逸，没想到有料的那杯酒被纪年误喝了，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叶予北又顺带着揪出几个有关联的人，本来想直接报警，但姓姚的一直叫嚣姓姚的见事迹败露，于是开始撒泼，一直嚷着自己爹多牛逼多牛逼，他们敢报警就如何如何，另外几个也跟着帮腔。


  叶予北对这类人一向没什么耐心，直接叫小弟把几人拖到暗巷里去。


  不过这些他都没告诉程诀，只道：“走吗？送你回家。”


  程诀看了眼墙上的钟，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两人乘坐末班地铁回去，如果是程诀一个人走，大概率会打车，最后他选择坐地铁，是因为地图显示，驾车半小时，坐地铁四十五分钟。


  等进入程诀家所在的住宅区时，已经快零点了。


  叶予北送人来到一幢三层别墅前，那时二楼还有微弱光亮，大概率是程毛毛给程诀留的灯。


  叶予北准备告别，道：“走了，好好休息。”


  程诀再次握紧外套口袋里的物件，如果就这么分开，总觉得会有淡淡的缺憾。


  他犹豫片刻，把人叫住，道：“对了，忘了给你礼物。”


  叶予北看着他，轻抬眉梢：“不是说没有？”


  “你烦死了……”程诀佯装不耐，走上前，从口袋里伸出手，坠下来一条项链。


  叶予北低垂下视线，就见那是一条设计简洁的男士项链，黑色短绳间穿着一个白金色弧形方管形，像是微笑的表情。


  程诀见叶予北迟迟不接过，心里止不住紧张，但面上还是淡笑了一下，无所谓道：“不喜欢？”


  叶予北这时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背，凑到程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自己帮老子戴上。”


  “……”程诀就这么看着叶予北，脸色渐渐发红。


  不要脸，妈的。


  程诀解开黑绳后面的环扣，将短款项链戴到叶予北脖子上，由于看不到后面，指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扣上。


  项链中间穿着的弧形方管是白金的，含税价六万八，定制款，背面刻了“YYB”三个字母。


  程诀一手顺势搭在叶予北肩上，另一只手翻过吊坠，看了眼上面的刻字，戏谑一笑，道：“再刻上个联系方式，像不像狗牌？”


  叶予北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缺狗吗？”


  程诀呆滞一下，抬眸看向叶予北。


  在那双深黑宁静的眼睛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程诀忽然想起来了，从暑假开始，每次在市一中的球场上，他回头想找寻的就是这双眼睛，因为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样专注，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唯一。


  即便那时他已经认识了叶萌萌。


  程诀同样记起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合理的巧合、克制的欲言又止……想对他好，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什么时候发生的初次心动？


  是在联赛中看到他帅气的表现时？还是那次海边感受到强烈的吸引时？抑或是更早些的时候……


  程诀在晚风里轻眯了下眼，心口滚烫，细细咬了会儿唇，终于松口道：“散养的也行吗？”


  叶予北目光沉静地凝视着程诀，没有犹豫：“行。”


  “我不会向家人和朋友介绍他。”


  “好。”


  “我麻烦怕事，可能随时弃养。”


  “可以。”


  程诀一手还搭在叶予北肩上，他指尖颤了颤，握住叶予北的后颈，非常认真地直视他道：“会一直对我好吗？”


  叶予北同样的认真：“会。”


  “会嫌我烦吗？我很黏人。”


  “不会。”


  “保证不骗我？”


  “保证。”


  “确定不会到手就厌倦？”


  “你想什么？”


  程诀深吸一口气，点头：“那我养。”


  叶予北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灼亮，如火焰，如星子，任谁都看出他冷酷外表下的不平静。


  程诀被看得不好意思，纵然心潮同样澎湃，但还是压抑着后退一步，低了下头，道：“回去了，明天见。”


  接着带着点逃跑的意思，转身推开雕花的铁门，步上蜿蜒的台阶。


  叶予北本可以把人拉住，但他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作罢，在十一月的冷风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


  他现在只觉得心脏快要胀满柔情，险些要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万一做出冲动的事，会吓到程诀。


  程诀小跑着上楼梯，跑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补了一句：“会随叫随到吗？”


  叶予北站在门外，冲他一扬下巴，又冷又酷：“汪呜！”


  程诀的桃花眼里霎时间如春风吹入湖水，一池涟漪，他再也抑制不住冲动，转身跑下台阶，扑到叶予北身上。


  叶予北顺势将人抱住，紧接着就被一只纤白的手勾下脖颈，偏过脸迎了上去。


  这是你的成年礼。


  十一月的晚风寒冷清冽，两个少年热吻在一起。


  程诀从没想过，甜甜的恋爱能轮到他。


  不过后来他再回想起这段经历，又觉得如果没有发现那本写满攻略的笔记本，或许他们就能一直这么甜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没有刀，到虐的时候会提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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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的男友

  043


  家里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  程诀不仅没有受苦，反而愈发白皙滋润了，这都多亏叶予北每天早晨换着花样给他做早饭。


  反观程毛毛,  早饭要么麦当劳、要么便利店饭团,  吃一两天还算新鲜,  这都快一个月了,  快吃吐了。


  这天程毛毛和程诀一起走在上学路上，傻孩子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道：“哥，你后来怎么不跟我一起吃早饭了？今天一起吗？”


  程诀从手机中抬头,  想了想,  大方承认道：“我对象会给我送早饭，他做的比外面好吃，你自己找地方解决吧，对了，钱够不够？”


  程毛毛头顶呆毛还竖着，掉线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激动道：“哥！哥！你有对象拉！？”


  程诀笑容扩大,  道：“对，上周五刚确认关系。”


  “谁啊？谁啊？”程毛毛贴着程诀走,  好奇得不行,  道,  “你们学校的吗？我有没有见过？她还给你做早饭？到底谁啊？我嫂子真贤惠。”


  程诀突然有种冲动,  直接说叶予北得了，可他看了眼程毛毛，又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话,  心里憋得有点难受。


  两个男生之间情况特殊，不是谁都能像纪年和陆西那样坦荡荡，程诀之前也跟叶予北说过了，不会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而且这才过去两天，他们到底能持续多久，程诀也说不准，所以还不想公开，免得最后难收场。


  他在感情方面一向胆小谨慎。


  可虽然理性是这么说的，但热恋中的程诀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


  他压根就按捺不住倾诉欲，恨不得所有人都能知道他恋爱了，对象还贼棒！


  面对程毛毛求知的双眼，程诀心痒难耐，于是在不公开对方是谁的前提下，一点点释放出信息。


  程诀垂了一下眼，笑意里带着几分甜蜜，道：“他是你们市一中的。”


  程毛毛眼睛更亮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缪雪烨！”


  “……”程诀的脸一下子垮了，霎时间什么分享欲都没了。


  他瞟了眼程毛毛，没好气道：“怎么想到她？”


  “因为缪学姐她漂亮！她优秀！我觉得只有她才能配得上我哥！”程毛毛说得情真意切，一脸真诚。


  程诀这才心里好过了点，他刚想心平气和地说不是，程毛毛似乎想起了什么，咬着手指，略显纠结地道：“不过……她好像喜欢大哥叶予北，叶予北也没说不喜欢她，我总觉得他们是一对来着……所以到底是不是她？”


  程诀脑子里“嗡”的一下，几乎没有思考，面红耳赤道：“不是她！”


  程毛毛茫然地看向他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激动。


  程诀也发现自己不对劲，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又被冷风一吹，强行冷静下来，道：“以后别瞎想了，她跟你大哥没关系，你大哥也不喜欢她……这种事传出去，就……对女生不好。”


  程毛毛还在问：“哥，你怎么知道大哥不喜欢她？”


  程诀不耐地“啧”了一声，懒得解释，加快脚步往前走：“反正我知道，快走吧，快迟到了。”


  程毛毛懵懵懂懂在后面跟着。


  可兄弟俩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了没一会儿，前面的程诀突然停下脚步，接着，他转身回到程毛毛面前，伸出手一戳一戳程毛毛的脑瓜子，义正言辞道：“你给我记住了，你大哥心里根本没什么缪雪烨，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我！是你哥！”


  程毛毛：“……”


  放完话，程诀在岔路口转弯，走向了沧高的方向。


  程毛毛一人留在原地，发愣一般地看着前方，头顶竖着的呆毛在冷风中左摇右摆。


  叶予北……喜欢他哥……


  他偶像喜欢他哥……


  那要是他哥也喜欢叶予北，他跟男神以后不就是一家人了？


  那他不就能让男神带他当混混了？


  程毛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这是什么世纪美梦？


  -


  [毛毛]：哥，你喜欢叶予北吗？


  程诀蹲在墙根下，刚吃完一顿煎饺，都没来得及拿纸巾擦嘴，就收到这样一条信息，他没忍住瞥了眼身旁的叶予北。


  叶予北正低着头收拾碗筷，一脸的任劳任怨，踏实可靠。


  除了程诀，渭城十三校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校霸能有这样温柔细腻的一面。


  程诀心间微动，想到什么，悄悄红了脸，接着不再犹豫，回复程毛毛。


  [程诀]：你说呢？


  如此这般，嘴上说着不会向身边人介绍男朋友的程诀，不过是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对家人公开了。


  至于父母那边，再说吧。


  程诀握着手机，心里美滋滋地想，如果他们确定会一直走下去，那必然也是要好好介绍的。


  这时，叶予北收拾好东西，拿出纸巾帮程诀擦嘴。


  程诀也心安理得让他代劳。


  末了，叶予北自然地在他红唇上啄了个吻，道：“今晚我妈煲鸡汤，明天中午给你送一份？”


  程诀脸热，“噢”了一声，垂眸想了想，道：“你妈知道你每天往外送东西吗？”


  叶予北抬手捏了把少年白皙透光的脸颊，道：“她说你父母不在身边，要对你好点，养肥点。”


  程诀呆滞片刻，忽然明白什么，桃花眼底波光闪动，忽的低下头，嗫嚅道：“你说了？”


  “嗯。”


  “……”


  “……”


  “为什么？”


  “为什么不？”


  叶予北rua了把程诀的头发，道：“婆娘这么好，老子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


  隔日上午，第四节下课，程诀跟彭满满说好今天不去食堂，然后走向校园的东南角落。


  那处无人经过，旁边就是废弃的教学楼，实乃小情侣偷偷摸摸的好地点。


  程诀在墙边站了没一会儿，墙外边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程诀抬头，就见叶予北出现在墙头。


  校霸朝下面望了他一眼，接着双手一撑，长腿一跨，动作利落地骑上了墙。


  程诀看得紧张，道：“你慢点。”


  叶予北没有跳下去，他骑在墙上，捞过背着的书包，从里面小心地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桶，微微俯下身，递给等在墙边的程诀。


  程诀接过沉甸甸的饭盒，问：“你不下来？”


  “被人看到不好。”叶予北重新背上书包，对他道，“走了，还要回学校吃饭。”


  程诀忽而不乐意，拧眉：“有什么不好？”


  叶予北盯着程诀看了会儿，他双手撑在墙上，深黑眼眸里闪过无奈：“你怎么解释？”


  程诀理直气壮：“就说我兄弟找我吃饭。”


  叶予北轻笑了一下，道：“谁跟你是兄弟？老子不搞兄弟。”


  说完，溜下墙，走了。


  程诀抱着圆筒饭盒站在原地，有点郁闷，嘀嘀咕咕：“那也没见你搞我啊……”


  可惜叶予北没听到，不然说什么也会跳下墙，待他搞上一搞再走。


  当天下午，渭城十三校的专属贴吧里，继“沧高校草奔现对象竟是渭城一霸女人”那个热帖之后，又一话题贴飘在首页。


  #中午打水路过，看到隔壁校霸骑在墙头给我们校草递煲汤，有人知道这事吗？#


  开局依旧是一张图。


  照片里，视角透过枝叶的缝隙，以这一明显偷拍的角度定格了市一中校霸给沧高校草递饭盒的画面。


  不过短短一节课的时间，就已经盖出了千层高楼，可见这两人的话题度有多高。


  网友R：磕拉了磕拉了，这两人怎么这么甜？  w(?Д?)w校霸看起来好好啊，这么宠程诀的嘛？


  网友S：和好了？这都能和好？渭城一霸脾气能这么好？还给情敌送煲汤？


  网友T：他们不会是真人CP吧？卧槽，我磕的都是真的？？？


  网友U：其实那什么，我有张图一直没敢放上来，是在叶予北的十八岁生日会上拍到的。


  网友V：楼上的！什么图！？交图不杀！！！


  网友U：[图片]


  点开一看，视角透过一盆绿植，还是偷拍的角度，就见跟拍照人隔了一段距离的卡座间，叶予北正和程诀并排坐着，互相对视，两人都跟喝多了一样，脸色潮红，眼神有些迷离，在蓝色的灯光下，程诀的手似乎伸向了叶予北，但由于被茶几挡着，也没人能说出那手具体是放在叶予北的什么部位。


  网友Y：卧槽！卧槽！卧槽！这眼神我熟悉，我用我网盘里2个G的视频内容发誓，这眼神我绝逼很熟悉！


  网友Z：绝了，第一次知道还能用眼神开车？


  网友A：他们要不是一对，我倒立拉稀！


  网友B：这两个也没承认吧？乱猜不好。


  ……


  网友H：这两人不像是一对，可能只是关系好点的兄弟，叶予北明明跟市一中的缪雪烨更配。


  ——程诀在贴子里翻着翻着，突然看到这么一条让他心梗的留言。


  乱点什么鸳鸯谱？


  程诀烦得很，想骂人，仗着自己是小号，引用了该条留言，发布评论。


  萌萌诀诀一起走：眼睛什么毛病？都明显成这样了，还不是一对？


  萌萌诀诀一起走：你见过校霸给谁送过煲汤吗？你见过校霸对谁这么好过吗？你再看那张夜店里的图，谁会用那种眼神看兄弟？


  萌萌诀诀一起走：这么甜的CP都不磕？我反正磕了，你们随意。


  程诀亲自下场带了波节奏，似乎忘了，他原先跟叶予北说好不想公开两人的关系，现在却恨不得人尽皆知。


  程诀见歪掉的楼又重新正了回来，大多数人都在说“校霸校草好配好配！”“这两人好甜好甜！”，他这才满意地退出贴吧。


  被人看到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宣誓主权了。


  ***


  周五放学后，程诀往市一中跑得更勤了。


  他跟叶予北不可避免会在球场上肢体接触，两人一挨上，就忍不住眉眼传情，久而久之，别说场外观众了，那股黏糊劲连铁直男的队友们都看出来了。


  十二月的一天，沧高一群人在休息区休息时，一队友犹犹豫豫问程诀：“程老板，你跟渭城一霸，有点什么吗？”


  程诀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无法避免地脸红，他低下头，嘴角却翘起弧度。


  这一天到来时，比他想象中更轻松，不想否认，不想辩解，只觉得水到渠成，让别人知道似乎也无所谓。


  叶予北那么好，他也不想藏着掖着。


  队友们互相对视几眼，看程诀的样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们震惊地只能以“卧槽”来表达心情。


  当叶予北下场时，就见一群人围着程诀起哄，程诀满脸通红的坐在长椅上，桃花眼里湿润润的，隔着人群看向他时，眼皮撩起又垂下，带着钩子一样。


  叶予北走近。


  一队友正在兴头上，胆子肥了，跟叶予北开玩笑，道：“大哥，既然都跟我们校草成一对了，市一中和沧高算是和亲了吧？”


  谁料叶予北突然黑眸一沉，显出戾气。


  队友倏地脸色一变，闭了嘴，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现场气氛有些凝滞住。


  叶予北道：“谁说老子跟你们校草……”


  话没说完，突然被人蹭了蹭小腿。


  “……”叶予北低头，就见程诀刚放下腿，眼神闪躲地望了他几眼，桃花眼底却带着晶亮的笑意。


  程诀小声道：“我说的。”


  叶予北看着程诀，不说话了。


  这么久以来，他都以为程诀接受不了关系被公开，所以第一时间想撇清两人关系。


  可程诀却说是他说的。


  汹涌的暖风再次吹入，吹得心房鼓噪，程诀的主动承认意味着什么，叶予北比谁都清楚。


  突然某一刻，浑身的凶煞之气散尽，哪儿还有刚才吓人的气势。


  随后，就见叶予北托住程诀的脑后揉了揉，弯下腰，偏过脸亲了亲程诀的耳朵，动作自然得一看就知道做过无数回。


  “你说什么就什么呗……”


  篮球场外早炸了，全场的尖叫声之响亮，差点把校园里的保安吸引过来。


  在仿佛经历什么狂欢的人群外围，刚办好转学手续的田健鑫经过，他远远地望向场地上的叶予北和程诀，就见两个少年姿态亲昵，谁都不会怀疑他们是一对恋人。


  田健鑫皱了皱眉，捞了把书包肩带，离开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姐妹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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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盗版必死

  044


  程诀的黏人是真的。


  小情侣周一到周五天天见,  就周末的时候消停一会儿，可程诀就连周末两天也忍不了。


  因为知道叶予北在学习，还得卖资料,  比他忙得多,  所以程诀不好意思叫他出去玩,  聊天信息也是克制着频率发送,  这样的感觉并不爽，尤其是叶予北回复慢了或者没及时主动找他,  程诀更是焦虑得做不了事。


  恋爱脑症状，都被他占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程诀,  程家父母从年轻的时候就忙着开厂拼事业,  程诀童年最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他们也很少陪在他身边，有的时候父母难得回家，程诀晚上睡前想跟他们说说话，也会因为看见两人在打电话谈单子，从而默默放弃那样的想法。


  叶予北又是那样一个具有安全型人格的恋人，程诀渐渐明白在他那儿永远不会被拒绝,  所以放心地投入了全部情感,  那些童年时期潜藏的、压抑的、无法被满足的需求，几乎在遇上叶予北时都激发出来了。


  可叶予北做得再好,  也有照顾不到他需求的时候,  程诀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说想他、想见面,  因此,  恋爱初期的程诀变得有些心神不宁，他愈发地渴望陪伴、拥抱以及更亲密的接触，这会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他见不到男朋友时积攒的焦虑。


  就这么既甜蜜又煎熬地过了一段时间,  一个周六上午，程诀终于忍不住了，问叶予北在哪儿。


  [你的萌萌]：怎么了？


  [你的萌萌]：在网吧。


  [程诀]：具体地址。


  那边安静了有半分钟左右。


  [你的萌萌]：在家么？我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叶予北出现在程诀家门口，即便是冬天，也是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


  程毛毛最先看到门口可视对讲机里的身影，他拖鞋都没换，直接冲了出去，一路小跑着奔下门前长长的台阶，推开院子的雕花铁门。


  “大哥！”程毛毛兴奋地满脸通红，捏紧小拳头，仰面看着叶予北，道，“你怎么来了！？”


  叶予北朝程毛毛身后望了眼，程诀还没下来，他道：“来接你哥。”


  “你们出去玩吗？”程毛毛眼睛一亮，在偶像兼哥哥的男朋友面前，也顾不得羞涩了，道，“我能一起去吗？”


  叶予北寻思片刻，拿不定主意，道：“问你哥。”


  两人正说着，程诀背着书包下来了，他看了眼门口的叶予北，见他那么好看地站在那儿，心里漾开涟漪。即便昨晚刚说再见，今天见面依旧新鲜。


  叶予北看程诀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外套，衬得肤色白皙透亮，眉眼也愈发温柔，比杂志上的封面模特还好看。他盯着看了会儿，垂眸，用指尖轻掻了一下鼻梁，似乎内心里也没有表面那样平静。


  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一个程毛毛，想来两人都不会这么矜持克制。


  程诀步下台阶，程毛毛迫切道：“哥！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程诀带弟弟出门的意愿不是很大，他走到叶予北身边，看向程毛毛，道：“我们去网吧，你去干嘛？”


  程毛毛怕他不带自己，连忙牵住程诀的衣袖，不自觉撅嘴：“我也要去嘛……”


  程诀不耐催促：“成年了吗？回去写作业。”


  程毛毛不服气：“我大哥高一时就经常跑网吧，他那时不也没成年吗？”


  “……”程诀噎了一下，偏过脸看向叶予北。


  你做的好榜样。


  叶予北心虚地看向别处。


  程诀做出一脸威严，道：“别跟你大哥学。”


  “我要去嘛。”程毛毛开始撒泼无赖，道，“又把我一个人留家里。”


  最后程诀被他缠得没办法，松了口，让他把作业带上。


  三人打车去了“老地方网吧”。


  叶予北上楼时，扭头看向后方的程诀，提前打预防针，道：“里面环境不太好。”


  “没事。”程诀大咧咧道，“又不是没来过网吧。”


  因为程诀来，叶予北开了个包间。所谓包间，就是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座椅是沙发，放着面对面的两台机子，跟外面大厅隔离开。


  两人就像贪玩的年轻家长，一进网吧就把程毛毛交给李华，让李华带着小孩去闻不到烟味的地方做作业。


  叶予北掀开空调帘进了包间。


  程诀被程毛毛叫住，小孩还带着一丝期待往包间里张望，道：“哥，里面坐得下三个人吗？”


  “……”程诀无情打破他的幻想，道，“坐不下。”


  程毛毛还想说什么，这时，看到了程诀身后的叶予北，小孩不知看到什么，一时说不出话。


  就见叶予北正挡着帘子站在门口，视线一直专注地凝视着他哥，那样的眼神，深黑不见底，与平常淡漠的眸光比起来，多了某种更为浓烈而炙热的情绪，充满了侵略的野性。


  程毛毛看不懂，只觉得有点吓人，不明白叶予北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哥，像是饿极了狼。


  显然，门外一众小弟也看到了，都有些不自在地看向面前的屏幕，假装忙着玩游戏，李华更是拉过程毛毛的后领，提着小孩走了。


  叶予北看程诀的眼神，能把所有人都给看脸红，他们都能想象，程诀一会儿进去后，门帘一放下，会被怎样对待。


  但程诀还不知道这些，他见程毛毛被李华拖走，才像了了一桩事般轻松，转身进入包间内。


  谁料他进去后，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叶予北怼着推向包间的角落。


  这边是死角，不会被外面人看到。


  程诀背靠在墙上，总算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脸上发起烫，抬起湿润的桃花眼，道：“干嘛？”


  多少带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叶予北屈起一肘横在程诀头顶上方的墙上，整个人随着动作压近几分，另一只手掐着程诀细白的下颌，轻声道：“你说呢？”


  程诀听他干净低磁的声音，不争气地红了脸。


  叶予北贴近他的红唇前，问：“是不是想老子了？”


  程诀：“没有。”


  叶予北没揭穿他的口是心非，又问：“明天来么？”


  程诀：“不来。”


  “来。”叶予北凑近了，动作轻柔地吸吮他的唇瓣，声音模糊道，“你不来我就去找你……我们天天在一起……”


  程诀被抵在墙上亲，张开五指握住叶予北的后颈，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终于舒服了，也爽了。


  叶予北就是那种，你只要给他一点点暗示，他就会明白要怎么做，并且能做得很好，将你的身心方方面面照顾到。


  百分百的完美男友。


  于是，老地方网吧成了他们固定的约会地点。


  随着小高考第二轮复习开始，叶予北除了每天会整理一部分英语笔记，更多的时候是在编各个副科第二阶段的复习资料。


  他跟程诀在网吧的包间内，挤一张沙发，程诀会自己玩游戏或做作业，尽量不去打扰叶予北。


  叶予北则沉迷于刷题，不过他刷题时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程诀跟叶予北并排坐着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架在叶予北腿上，叶予北则会顺势将手探进他的裤管里，来来回回地摸他光滑的小腿，不过这一点没影响他刷题的速度，反而是有时候思路卡住了，他停下来摸一会儿小腿，往往就能自己想通那题该怎么解。


  程诀的小腿，实乃解压神器。


  等做题做累了，两人也会一起玩刀剑2，顺便跟移花宫那群人联络感情。


  最近刀剑2又推出了“最甜CP”活动，已经在游戏里注册结婚的情侣上官网po出照片参赛，让大家投票，票数最多的获胜，奖励是一只复古的绿色电冰箱。


  南瓜圣代还不知道“叶萌萌”是男的，怂恿他们赶紧结婚参赛。


  程诀知道他们两个不适合上传真人照参赛，于是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可一转脸，发现叶予北在认真地盯着官网上的那只冰箱看。


  “怎么了？”程诀凑过去，下巴垫在叶予北肩上，看着他的电脑屏幕，开玩笑道，“想要？”


  谁料叶予北点了下头。


  程诀转而看向叶予北，笑道：“要来干嘛？”


  叶予北：“放家里。”


  程诀讶然：“你家没冰箱？”


  “我说。”叶予北关掉界面，低声道，“放在我们以后的家里。”


  程诀呆滞了一下，眨了眨桃花眼，渐渐红了脸。


  他将脸埋在叶予北肩上，呼吸间都是少年身上的冷泉气息，心里暖烘烘的，柔软成了一片。


  还想跟他有个家？


  ……


  ……


  ……还挺自觉。


  ***


  自从周末也混一起后，程诀主动负责起叶予北笔记的校对以及纠错工作，叶予北写好一章，只管放在旁边，程诀会仔细翻看一遍，然后圈圈点点，让他改正。


  这样无论是准确性还是效率都提高了很多。


  程诀帮他这么多，叶予北要给他报酬，但程诀怎么都不要。


  主要是心疼叶予北，往往两天写完一根水笔芯，草稿纸用完一沓又一沓，还经常熬夜，他比谁都认真。


  推脱不掉，程诀只好言不由衷道：“那点钱我也看不上。”


  叶予北想了想，撩开衣服下摆，道：“那你随便摸，既然给不了你那么多，老子只能出卖灵魂了。”


  程诀：“…………”


  你这灵魂卖得也太随意了。


  叶予北的复习资料卖得越来越好，一开始，渭城十三校间很多学渣确实是被迫买下的资料，还被迫拿回去看，但看着看着，成绩就真的神奇地提升了。


  有了那些鲜活的案例，随着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渐渐相信，叶予北写出来的笔记是真学渣的福音。


  更夸张的是，每次周考、月考、联考各种大大小小考试开考前，十三校的贴吧里就兴起了一阵拜“叶神”的风潮。


  无一例外都是拿一张叶予北的照片镇楼，那照片不知道是谁偷拍的，原照片是叶予北一边走路一边运球，现在被P成了身负光芒万丈，他左手拿一支神笔，右手托一团五毛钱光效，象征北斗，正所谓“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然后下面是一溜跟帖的：“转发这只叶神，就能收获四个A+”。


  程诀第一次看到时都乐了，嘴上说着封建迷信不可取，手上却利落地转发了贴子。


  第二批复习资料刚开始预售时，群里的订单量就已经爆了，李华戳了戳计算器，大致估算了一下销售额，结果惊人。


  随着一本本笔记整理成册，分发给各个小弟拿出去送货，叶予北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终于可以缓一段时间。


  这时，程诀才状似无意地道：“对了，过几天就圣诞节了，我要参加学校的舞会，你准备干嘛？”


  叶予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真是，圣诞节快到了。


  叶予北道：“不出去玩么？”


  程诀低头玩手机，漫不经心道：“昂？没时间，提前跟朋友约好了，要参加舞会。”


  叶予北凑近了一些，低声诱哄道：“你跟我出去，请你吃饭。”


  程诀头也不抬，不为所动：“我要参加舞会。”


  叶予北又凑近一些：“吃好饭一起看电影。”


  程诀：“我要参加舞会。”


  叶予北将最后那点距离也弥补了，偏过脸含住程诀的耳朵，说话间带着潮气：“我妈这周住外婆家，看完电影去我家。”


  “……”程诀低低喘了一声，装不下去，放下手机，道，“我得去参加舞会。”


  叶予北拉开些距离，看了会儿程诀俏红的脸蛋，故作冷淡，道：“噢，那你帮老子借套校服。”


  程诀这才看向他。


  叶予北揉了把程诀的脑袋：“婆娘难搞……”


  ***


  第二批复习资料起初卖得很好，可三天后，要求退单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付了一科五块钱的定金，直接定金都不要了。


  李华摸不着头脑，也很心急，算了算，订单流失了近三成。


  叶予北直接在网上找了个退单的人，威逼之下，才问出十三校间有个人复印了复习笔记，正以白菜价在私底下贩卖。


  叶予北盯着聊天框里那个被供出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眼眸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是突然之间，他骂了句脏话，站起身往外走。


  想来是要直接去找人。


  程诀也在场，心中一惊，连忙把他拽住：“我……我跟你一起去。”


  看叶予北那气势，程诀怕他把那卖盗版的人胳膊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没骂人，别想太多，单纯针对文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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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大嫂出马

  045


  卖出去的资料都是叶予北笔记本的复印件,  像是讲义，装订也随意，拿复印的纸张再去复印,  根本看不出正版和盗版的区别。


  如果有一人开了买盗版的先例,  之后的学生就会明白,  只需从叶予北那儿合买一套资料,  他们就能无限复印，分发给周围人,  零成本投入，基本等于免费获取学习资料。


  之前第一批资料大家都是实打实地用原价购买,  纯属是因为时间太短,  没人反应过来，还能干倒卖的事？最多有一两个不自觉的，从已经购买的同学那里借笔记私下里复印，却还要遮遮掩掩防止被知道，毕竟渭城一霸的名声摆在那儿，都有些忌惮。


  但这次有人公然贩卖盗版，显然是不怕叶予北的,  还弄得如此明目张胆,  透露出一丝挑衅的意味。


  李华坐在车前座，骂了一声,  道：“我们这里四科卖65元,  那人卖给别人,  15元就可以拿走六科全套！他妈的贱不贱？等会谁都别拦我,  我上去就要给他抽一顿！”


  物理、化学、生物、历史、政治、地理，叶予北刷了上千道题凝结出来的心血，就被卖得如此廉价,  况且他作为编写者，一分钱都不会拿到。


  简直是把人的劳动成果扔在地上践踏！


  程诀在后方，看着窗外冬日夜晚略显萧索的街景，咬着手指甲，才能忍住牙关颤抖的冲动。


  他虽然劝叶予北和李华冷静，但心里压着的火并不比他们小，或者说，遇上这种事，他比谁都激动。


  那个退单的人提供了一个名字——姚鸿涛。


  六中的姚鸿涛，家庭背景强大，一个月前，他因为在叶予北的生日会上给女生下药，被叶予北叫人打得很惨，最后还被送进警察局，因此怀恨在心。


  现在他为了报复，搞这么一出，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另一边，姚鸿涛听说叶予北在打听他时，正跟一群混混在街边吃火锅，他很爽快地报上了自己现在的地址，还笑着道：“让他多带点人来。”


  姚鸿涛等着叶予北，在蒸腾的火锅雾气间，整个人热血沸腾。


  很快，叶予北一众人找到街边那家火锅摊。


  李华和几个兄弟最先打头阵，气势汹汹地一掀门帘进去了。


  程诀在后方，微停顿了一下，将身上的小西装外套褪下袖口，披在肩上，又将白色衬衫领口解了一粒扣子，连接两粒纽扣的金色链子微微晃荡。


  叶予北看他一眼，有些莫名，道：“干嘛？”


  “那什么会跟那什么会火拼前，大佬出场，不都是外套披肩上的？这样的穿衣方式才能迎合贵圈潮流。”程诀看向叶予北，一脸冷静，道，“我作为大哥的男人，气场不能输，如果你愿意，等会进去时可不可以用手机帮我放首BGM？”


  叶予北：“……”


  程诀一本正经地说着二愣子的发言，让他一时间心神松懈，打人的心情都没了。


  接着，程诀抬起两手，在叶予北面前展示一番，很自信地道：“帅吗？”


  程诀当然怎么样都帅，但叶予北瞄到他领口旁锁骨上的那枚红痕，又默默把他解开的扣子又系上。


  等大哥和大哥的男人一起进入火锅摊后，就见最深处那张圆桌旁，坐着十来个青少年，有两个已经明显脱离了学生气，其中一人大冬天穿着黑背心，虎背熊腰，转过头扫来视线时，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我很能打。


  李华刚进门时的斗志一下子就熄了大半，他摸了摸后颈，若无其事地扫视一圈周围，喃喃道：“靠……姓姚的孙子早有准备。”


  程诀绕过李华走到前面，经过时，轻声道：“别意气用事，真打起来，招来警察，我们占不到好处，尽量协商解决。”


  李华不得不咽下那口气，他见程诀气质沉稳，很拿得定主意的样子，又是学霸一个，脑子肯定比他们活，于是决定都听大嫂的。


  火锅摊内不透风，没开空调也热得人有些发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香味。


  由于现在已经夜深，所以除了姚鸿涛那一桌，只有角落一桌还有两个人，他们菜单还没放下，又看到突然闯入另一伙人，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收拾好东西跑了。


  清场完毕。


  隔了一段距离站定，程诀外套披肩，身形颀长，看向前方的那桌人，桃花眼里不起波澜。


  不过令程诀意外的是，他在桌旁看到了田健鑫。


  田健鑫自从受了处分后，在市一中篮球班里被彻底孤立起来，由于承受不了压力，他联系了其他学校的篮球教练，最后转去了六中。


  看目前的状况，他应该是没多久就抱上了姚鸿涛的大腿。


  田健鑫一手拎着啤酒杯靠在嘴边，看到程诀朝这边看来时，朝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程诀没理会田健鑫，因为打心眼里就没看得起他过，转而将视线投向正中央的姚鸿涛，开门见山道：“请停止你的倒卖行为，并且把近期获利的钱以五倍还给我们。”


  姚鸿涛愣了一下，一桌子的人也都愣了一下，似乎没见过这么直白又客气的，随后，他们相视一眼，蓦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姚鸿涛笑得十分夸张，筷子夹着的鱼丸都掉了，他一手按着腰腹，似乎肚子都笑疼了：“卧槽！哪儿来的少爷，还怪懂礼貌的，别不是走错地方了吧？天不早了，赶紧回家找妈妈去吧！”


  又是一阵更响的恶意笑声。


  叶予北上去就踹断了一把塑料椅的椅腿，坐在上面的男生正猖狂笑着，突然一屁股跌落在地，一桌子的人也在刹那间停止笑声，纷纷快速起身，如临大敌。


  程诀却按住了叶予北，用掌心包裹住他攥得死紧的拳，力道轻柔。


  叶予北回头看向程诀。


  程诀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朝叶予北弯了弯眼角，复又看向姚鸿涛，道：“我在跟你谈你偷盗他人知识成果这件事，没跟你说其他，如果听得懂，赶紧表个态，我家狗子要拉不住了，我这一松手，可就没回头路了。”


  “…………”众人看看程诀，又看向叶予北。


  姚鸿涛见自己这边人这么多，刚刚还慌了下手脚，高下立见，他轻咳了咳，又慢慢坐下来，故意不好好说话，道：“什么偷盗他人知识成果？说话真他妈难听，我花钱买了那资料，那资料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复印就怎么复印，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再说，你们定价那么高，大家来买我的资料会更便宜，怎么了？我又没强迫他们买。”


  “你的资料……”程诀笑了，在火锅摊内热得有些头晕似的，抬手扶了下额，道，“哎呀，忘了，像你的这种圈子，法盲遍地走。”


  他低头用手掌摩挲了一下眼皮，再抬起头时，笑容不再，冷下声道：“我纠正一下，首先，这是叶予北的资料，虽然没办法申请产权保护，但懂的都懂，只有他，有权处置及售卖那些复印件，你不用在这跟我装糊涂。”


  “其次，在人人都知道要为内容付费的年代，先不论那些看盗版的人是什么心态，你偷别人的东西为自己牟利，这种行为本身就令人作呕，你爹不是那谁谁谁？缺你钱？你可真low。”


  “最后，我就问你，还不还钱？这事能不能私了？”


  姚鸿涛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但还是间歇地听懂了几个字，知道程诀说他low逼，缺钱。


  姚鸿涛多虚荣的一个富二代，沉不住气了，直接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沓钱，对着程诀晃了晃，脸有些扭曲地道：“你听好了，我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赚钱，这点钱还不够我吃顿饭的，既然你们这么稀罕，那还给你们好了。”


  说着，把那沓钱朝着程诀的方向奋力一甩，钱摔在程诀身上，又飘飘扬扬散落在脚边。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叶予北彻底翻脸，小臂紧绷，就要上前，但程诀却没放手。


  姚鸿涛靠在椅背上冷嗤，道：“切，什么盗版不盗版，那些不过是废纸一堆，我就是要让你一本都卖不出去。”


  程诀示意叶予北后退，还是那句话，以和为贵，别冲动。


  然后，他看不出情绪地弯下腰，慢吞吞地去捡地上的钱。


  姚鸿涛看得更乐了，向周围人示意程诀的举动，大家也都很应景地发出嘲笑声。


  “我就说他们缺钱，拿什么跟我比……”姚鸿涛得意万分。


  田健鑫喝了一口酒，也隐约带着笑意。


  叶予北这边，一众小弟牙关咬得死紧，怒气值已经达到了巅峰，一个个都跟蓄势待发的豹子似的，他们看不得程诀被嘲弄欺负，更别说叶予北此刻的心情了。


  程诀捡起钱后，在手掌上抽了抽上面的灰，接着走向一直站在角落里、满脸担心的夫妻俩。


  他们是这家火锅摊的老板和老板娘，做的是小本生意，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程诀把钱放在老板手中，然后微微眯着桃花眼笑了：“麻烦别报警，我们马上就走。”


  那叠钱很厚实，足足有一千五，老板也不想惹事，有些冒冷汗地点点头。


  下一秒，程诀拎起旁边一把木质圆凳，反手就砸向坐在桌子正中央的姚鸿涛：“我艹你大爷！”白皙脸蛋在刹那间充血涨红，典型的上头了。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李华和一众小弟看傻了眼，谁都没想到，一直劝他们别冲动的程诀会第一个动手。


  姚鸿涛结结实实挨了一凳子，头晕目眩，疼痛难当，鼻梁差点被砸断。


  程诀在桌旁一圈人还在呆滞时，冲上去就对着姚鸿涛狠踹了一脚，把人按在桌子底下揍。


  程诀已经深陷敌人内部，李华和一众小弟怕他吃亏，连忙冲上去加入混战。


  程诀目前眼里只有姚鸿涛，顾不上、也不在意会不会背部受袭，他一边按着人打，一边发泄心中的不满，差不多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狗娘养的！坑爹玩意儿！你他妈不知道，他一个学渣整理笔记有多难，周末都没好好跟我约过一场会，你以为他不想？他所有时间都拿来学习了！”


  “谁说那些是废纸的？谁说的？你他妈懂啥？你他妈辣鸡懂个屁！那上面凝结了人类无差别的劳动！那是进步的阶梯！提分的宝典！”


  “为了磨一道解题思路，他能夜里一点睡，早上六点还得爬起来给我蒸包子，你当然不心疼，爹不疼妈不爱的狗逼玩意儿，妈的，今天不打你，都对不起文明法治的现代社会。”


  姚鸿涛被程诀骂得千疮百孔，身心俱很痛苦，他本来就是没实力的纨绔子弟，只能伸长了手大喊：“救命！救命！”


  “救你妈个头！”程诀一巴掌扇他脸上，情绪激动间，脸色依旧涨红，眼睛更是亮得不正常，道，“你看谁敢来救你。”


  然而就在这时，程诀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扭头看去，就见那个穿黑背心的青年高高举起酒瓶，就要往他脑后砸来。


  程诀想躲，来不及，心道完蛋。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手臂探出替他格挡了一下，酒瓶炸裂。


  程诀心里一咯噔，看向一旁，叶予北微拧着眉，看他一眼，又看向那个青年，接着快速出拳直击面门，就见那个看似很强壮的青年脚步走了个八字，直接歪倒在桌上。


  程诀看叶予北出手时的凌厉，叹道，好厉害……


  这时，又见叶予北眼神里带着点责备地看他，程诀也意识到自己这事干得有点莽，只顾着揍姚鸿涛，有点不要命了，要不是叶予北护着他，等挨了那一下，他得直接送医院。


  程诀尴尬一笑，为了安抚叶予北，带着点讨好地道：“谢谢老公。”


  叶予北明显呼吸滞涩了一下，彻底没了打架的心思。


  他见程诀干起架来比谁都起劲，程诀又不顾周围环境，万一伤到哪儿，麻烦。


  叶予北上前架起程诀，道：“走了，别打了。”


  “哎？哎？等等——”程诀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


  叶予北一个没抓住，程诀又来到姚鸿涛面前，拿出手机，调出计算机，按了一通，转过手机展示给对方看。


  “喏。”程诀对着满脸鼻血的姚鸿涛道，“这个数字，你盗卖获利的五倍金额，明天中午前转我支付宝，账号就是我手机号，没我手机号就自己去打听。”又确认似的一点头，问，“傻逼，听懂了吗？”


  姚鸿涛怕了他，听不懂也得懂，连连点头。


  程诀收了手机，刚要起身又快速蹲了回去：“对了。”


  姚鸿涛下意识抬手阻挡，都快哭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程诀没打他，只是非常诚挚地看着他，道，“你要是再敢盗我狗子的笔记资料，我就把你给女同学下药的事捅给媒体记者，你爹今年不是要连任？养你这么个坏种确定对他没影响？我要是断了你衣食父母的前途，你还笑不笑了？”


  姚鸿涛一下子白了脸，混着满脸鲜红的血，着实有点瘆人。


  叶予北拎着程诀的后衣领拖走了，程诀离开前，不忘捞起地上的小西装，相当潇洒地往肩上一甩。


  可一出火锅摊，他就在冬日的寒风里冻成狗，又把外套哆哆嗦嗦穿上。“嘶——好冷……”一阵牙齿打颤声。


  “……”叶予北看着程诀，目光稍显复杂。


  他想带人回去验伤，但程诀执意要往网吧走，一边赶路还一边念叨：


  “你把群解散吧，我去建个公众号，以后就在公众号上发布资料购买信息。”


  “我想了想，要是警察来，知道了你卖复习资料的事，大概率会被查，虽然这事不止你一个人在干，但毕竟属于灰色地带，不符合出版法规，一查一个准。”


  “我们建公众号，在上面放链接，可以说是提供内部学习讲义，其他人虽然是有偿购买，但那都是工本费，这样就能规避风险，也不存在税的问题……啧，赶紧的赶紧的，赶紧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哎？干嘛？”


  程诀走着走着，就被身后人拦住腰拖了回去，后背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


  程诀看着前方，好一会儿，安静下来，身体也跟着放松。


  他能听到，他家狗子将脸埋在他颈间时，有些不畅的呼吸声。


  程诀反过手揉了揉叶予北的脑袋，问：“怎么了嘛？”


  身后，叶予北汲取着程诀身上的植物甜香，再抬起头时，从程诀的颈后露出一双黑水水的眼眸，眼尾有点红，透露出明显的委屈和依恋，就像那种深情的狗狗眼。


  可惜了，程诀背对着看不到，要不然得好一阵撸毛。


  父亲离开后，叶予北为妈妈出头，为自己出头，却再也没人能为他出头，除了程诀。


  他声音有点哑，道：“别管了，今晚去我家吧。”


  程诀不知在想什么，猛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都有些缺氧似的昏沉了，有些腿软似的向后靠着叶予北。


  他对于叶予北的提议不是不心动，而且家里阿姨也回来了，不用担心程毛毛，但——“我还没准备好……我靠，光是想想都觉得疼。”


  “……”叶予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被他蠢哭，道，“你想什么？老子就给你验个伤，想什么呢？”


  程诀噎了一下，接着连忙激动道：“对啊！我就说验伤！验伤不疼吗？！你想什么呢？”


  还反咬了一口。


  “行，是我不单纯。”叶予北不拆穿，事事顺着他，又问，“走吗？”


  “走呗。”程诀别扭地嘀咕道，“验伤怕什么……”


  叶予北把程诀带回了家，方文慧不在，所以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等都洗好澡，叶予北拿出医药箱，两人坐在床边互相看伤口。


  程诀晚上虽然只跟姚鸿涛那个菜鸡打架，但身上不可避免地挨了几拳，有些泛青，一碰，他就“嘶哈嘶哈”地抽凉气。


  可渐渐的，声音有些变了味，带上了喘。


  后来，叶予北拉灯了，但他们确实只是蹭蹭没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一直不知道程诀以后能做什么，实在不行让他大学报考古专业，以后当研究员，后来想到了，他可以去做律师，然后北子再上个警校当刑警，哎~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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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指引方向

  046


  圣诞节的前几天,  沧高一名高二的学生顶不住心理压力，在考试中拿圆规刺进自己的耳洞，送医途中不治身亡。


  原定的圣诞舞会取消,  同学们对死者发起了悼念活动,  那年的圣诞节,  大家都过得有些气氛低迷。


  圣诞节过后,  陆西毫无征兆地退学，纪年的情绪总是濒临暴走的边缘。


  程诀不知道大家到底是怎么了。


  叶予北已经在开始整理第三轮的复习笔记了,  但程诀看得出，他刷题时的状态已经没之前那么高涨,  有时,  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和迷茫。


  姚鸿涛后来把钱转给了程诀，并且之后再也没作妖。


  但随着盗版的先例开启，销量下滑，卖小高考复习资料这块业务已经不赚钱了。


  叶予北本打算卖完第二批资料就还清欠舅舅的八万，现在也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


  如果坚持这么干下去，当然每月可以赚些生活费，但所获得的报酬与他所付出的努力远远不成正比,  白嫖资料的人太多,  他相当于做慈善。


  程诀道：“确定要继续下去吗？”


  说这话时，是元旦那天,  他正在叶予北的房间里,  身上穿着男友的宽大卫衣,  底下倒是光溜溜一片,  小腿还架在叶予北的腿上不停晃悠，整个状态就是百无聊赖又很慵懒，试图求关注。


  叶予北笔尖一顿,  接着继续做题，淡声道：“写。”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做事得有始有终，一旦开始，未达结果，就不要轻言放弃。


  而且渭城十三校里很多学渣都在公众号里私信他，说都指望着他的全套笔记冲及格线，盼望着早点拿到第三轮复习资料，还有不少人问英语的复习资料什么时候出。


  叶予北偶尔心情好，会回复一句：“在写了在写了。”


  所以支持他将这件事做下去的，除了自己一贯的原则，还有那些支持他的声音，可那些加起来构成的动力毕竟没有金钱给的动力足，所以叶予北整理笔记的节奏也放缓了些，起码没之前那么拼了。


  有时他看着桌上成摞的草稿纸，也会陷入短暂的迷茫。


  不是人人都愿意为他的知识付费，也不是人人都会尊重他的劳动成果，根本没想象中赚钱……是否有必要一直坚持下去？


  叶予北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迷雾四起，渐渐掩住了出口。


  程诀不知道这些，他趴到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用指尖挠了挠叶予北冷感的腕，轻声道：“别写了，我养你呗……”


  他是真的心疼叶予北，叶予北所做的事虽然很有意义，但也牺牲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关键是如果继续写下去，都没时间陪他。


  乌乌。


  某黏人精内心里发出不满的声音。


  叶予北偏过脸看他一眼，不为所动，声线低冷：“等老子哪天吃不起饭，你再养吧。”


  程诀用白嫩的小腿肚蹭他，拿湿漉漉的桃花眼望他，小声道：“其实现在就可以。”


  笔下的线条明显抖了一下，划出一道锋利的转折，叶予北停了笔，暗暗深吸气，捞起程诀的膝盖放到一旁，不让他挨着自己的腿，低声道：“你让我把这一页写完。”


  “哎——！”程诀做作而夸张地叹气一声，将脸扭向另一边枕着，道，“这才睡了两晚上，就对我失去新鲜感了，都不想碰我了，男人啊，都这样。”


  “……”叶予北快速按了两下圆珠笔，“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起身捞过程诀的腰，拖着人往床上带。


  “你过来。”叶予北声音还算冷静，道，“老子让你知道男人都什么样。”


  -


  白日宣淫一番后，黏人精终于老实了。


  他坐在叶予北身旁，在书桌上找出一本笔记本，准备帮叶予北检查英语，随之又看到本子下又压着一本蓝色的笔记本，上面也没写明是什么科目。


  程诀一同抽出来，翻开来，道：“这什么？”


  谁料还没看清，封面就被叶予北一手压了下去。


  叶予北淡淡看了程诀一眼，把笔记本从他手中抽出，随手扔到自己那边的桌角，道：“日记。”


  “不给看就不看呗，我才不稀罕。”程诀“切”了一声，随后又道，“不过你还写日记？写什么？”


  叶予北揉一把他的脑袋，道：“管那么多。”


  程诀又是一阵“切切切”。


  后来，那本笔记就一直大喇喇地摆在书桌的一角，不过程诀尊重叶予北的隐私，所以再也没关注过。


  ***


  高二上学期的返校日那天，领完成绩单和暑假作业，程诀去市一中打篮球。


  结束后，他坐在长椅上对着叶予北的成绩条，看表情是有些一言难尽。


  叶予北选的是理科，除语数英外，高考两门选科是物理和化学，那两门选科先撇开不谈，毕竟高考中不算总分，只划分等级，但叶予北的三门主科真的是……没眼看。


  经过半学期的努力，叶予北的英语已经有质的飞跃了，120分的卷子，由最初的30分考到了62分，离及格线就差那么十来分了。


  不过再看语文，27/160，数学，15/200。


  程诀看向叶予北，不得不道：“你考语文和数学的时候是不是睡着了？”


  叶予北瞥了他一眼，道：“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要侮辱我。”


  “……”程诀再看向成绩单。


  靠，再这样真没大学读了。


  “你要不要开始看语文和数学了？”程诀道，“寒假我帮你补课吧？别人都二轮复习了，兄弟，你这似乎得从头来过。”


  叶予北却是沉默了，风吹过他利落的黑发，几缕发丝遮眼，衬得眼神有些氤氲，看不出此刻情绪。


  过了会儿，他声音有些低，道：“等小高考结束再说吧。”


  程诀心里微微一沉，他有种感觉，叶予北似乎对要不要升学这件事并不确定。


  不过随后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他们这个年纪，不上大学能干什么？


  叶予北应该是有自己的节奏，而且他除了复习小高考，也一直在做自己的英语复习资料，或许是想等这两件事完成了，再好好备战高考。


  虽然高二下学期再发力会有点迟……


  但程诀始终相信叶予北。


  相信他无论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


  ***


  一晃时间飞逝，过了一个春节加寒假，三月中旬的时候，全市高二的学生迎来了小高考。


  考试前一晚，叶予北的照片在群里、贴吧、朋友圈和企鹅空间里都转疯了，大家都纷纷祈祷“叶神保佑”。


  哪儿哪儿都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叶予北烦得不行，扬言考试结束后就要把那张P得佛光普照的表情包给举报了。


  程诀：“你这是摧毁大众信仰。”


  叶予北不上当：“知识才是他们的信仰。”


  考试前一晚，叶予北没复习，他压根不需要复习，截止小高考前，他刷了上万道题，几乎预判了每一科出卷人会出的考点。


  又过了一个月，临近五一劳动节时，小高考成绩出来了。


  叶予北考了四个A+。


  今年全市考出四个A+的，只有两位，分别是沧高的纪年，市一中的叶予北。


  纪年一直被封为学神，所以考出这样的成绩，大家只觉得理所当然，倒是叶予北，让人狠狠惊艳了一把。


  网友F：一个校霸居然能考四个A+，靠，现在当校霸都这么卷了吗？不仅要长得帅，还要成绩优异？


  网友G：感谢叶神最后的押题卷，居然在考场上碰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题！当时我心里就有底了，这回居然让我拿了两个A！


  网友H：楼上的可能有误解的说……叶予北成绩没有很优异哇，年级排名垫底的，他基本不上课，只做刷小高考的题，虽然这样，太确实很励志。


  网友I：叶神好像要出英语笔记了，相信叶神的口碑！出了我一定买！希望有条件的都支持一下吧，他是真的在用心做资料。


  网友J：支持！绝对支持！


  网友K：支持+10086！


  ……


  除了小高考的收获，另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是叶予北的英语笔记终于完成了基础部分，可以在公众号上放出预售消息了。


  随着学习和整理的过程，叶予北这学期的英语成绩也稳定在了100分左右。


  每次看着叶予北一点点进步的成绩单，程诀都眯着眼笑。


  叶予北：“你怎么比我妈还高兴？”


  程诀还在笑：“狗子出息了，能不高兴吗？”


  正式开售前，程诀还需要校对一遍笔记。


  透过这本笔记，叶予北展现了一个真实的学渣世界，但学渣有学渣自己的学习方法，逻辑清晰，框架完整，关键是背诵方法方便记忆。


  程诀对着笔记本越看越喜欢，某一天，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程诀不过是思索了片刻，便拿起手机在群里问道：你们有没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在出版社工作？


  [彭满满]：怎么啦？突然找出版社。


  [程诀]：男朋友的笔记写得很有创意和特色，想投稿试试。


  [丁畅]：你们这夫妻档越搞越专业了[推眼镜]。


  [程诀]：所以有没有认识的人跟出版相关呀？最好是编辑。


  [纪年]：你明天带份复印件给我，我帮你联系。


  [程诀]：谢谢宝贝！


  那边程诀在打着出版的主意，这边叶予北在想卖出英语资料后，该给程诀买什么样的礼物。


  程诀的生日快到了，在六月底。


  叶予北看着后台的订单数据，觉得买礼物的预算可以高一些。


  然而在开售前几天，李华找到叶予北，有些担忧地道：“大哥，听说姚鸿涛在四处打听你这批货的订单量。”


  再次听到姚鸿涛的名字，叶予北几乎要陌生了。


  不过一想到上次程诀应该警告得很明白，叶予北并没有把这事放心上，只道：“随他。”


  跟姚鸿涛交过手后，就知道那种纨绔子弟翻不出浪花。


  开售前一天，一切都很正常，订单还在不断增长。


  开售当天，一整个上午过去，成交量为0。


  又等了一个下午，还是0。


  傍晚时分，叶予北坐在电脑前，盯着后台纹丝不动的数据看了好久，握着鼠标的手指越收越紧，直到轻眯了下眼，终于相信自己又被人搞了。


  叶予北也大致能猜到是谁。


  程诀最近似乎都有些忙，所以现在不在他身边，叶予北起身，准备自己去找人，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是一通未知来电。


  电话一接通，男人带着点笑意的清悦声音传来：“叶、予、北？”


  一字一顿，带着不确定。


  叶予北辨别了片刻，问：“哪位？”


  “啊，真是你。”男人语气骤然放松，道，“不管不管，我的名字不重要，但他们都叫我梁三，我觉得这个听起来比较酷。”


  叶予北却是微怔了一下。


  “梁三”这个名号他听过，或者说，只要稍微混点社会的，都听过。


  但梁三绝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而是出生名门，黑白通吃，真正的……大佬级别。


  叶予北从没想过，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叶予北这边没说话，那边却兀自开口了，道：


  “你应该还在电脑前吧？别看了，不会有变化的，不过我有点事想找你，你觉得在哪里谈比较合适呢？是我去你那里？还是你现在出门，坐上楼下那辆奥迪来见我？”


  叶予北面上不动声色，走向网吧的窗户，朝楼下看。


  果真看到一辆纯黑的奥迪车辆停在网吧门口，正打着双闪等待。


  叶予北转过身，冷声道：“你想干嘛？”


  电话里空白了几秒，接着传来愉快的悦耳男音：“你是迷途羔羊，我来作权杖指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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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047


  叶予北坐上车,  来到了一家高级会所前。


  会所是日式独栋的样式，外面连接小桥流水，意境轻幽,  在夜晚时分,  小径旁的灯光调降至昏暗柔和。


  叶予北经由一人带领,  来到一个包间前,  双扇推拉门在面前滑开，一抬眼,  就见宽大简洁的房间里，放着一张长形梨花木桌,  桌子后方坐着一个男人,  而男人的身后，毕恭毕敬站着七八个人。


  姚鸿涛也站在其中，不过位置很边缘，与周围人比起来，他已经不起眼了。


  叶予北将目光移向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那是他第一次见梁三。


  梁三很年轻，二十七八的模样,  一身高定服饰,  微长的发有半边往脑后拢起梳紧，看着人笑时,  狭长的眼里闪着精光,  皮肤白净,  眉眼清晰,  他是叶予北见过的最为精致的流氓，气质优雅得近似于艺术家。


  一桌子泛着寒气的刺身拼盘和寿司没怎么动过，梁三看到叶予北出现,  放下筷子，晃了晃手指让他进来，食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纹路繁复的戒指。


  叶予北在他对面坐下，梁三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少年的脸上逡巡，最后锁定对方的眼睛。


  叶予北神色里带着防备，却不躲不闪。


  梁三的眼底笑意渐显，有光芒浮现，最后自言自语般地评价一句：“这样的眼神真不错，我很钟意……”


  梁三再次拿起筷子，蘸取芥末在盛了酱汁的碟里调了调，直言道：“我最近半年会常住沧市，身边需要一个人，最近问了一圈，听说你很能打，能力也不错，各方面我都满意，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的团队？”


  叶予北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


  梁三笑道：“小叶同学，放松点，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说，或者你有其他要求，也可以现在提出来，我这个人一向很随和。”


  叶予北默了半晌，咬字清晰道：“老子不加入，别搞我生意。”


  梁三夹生鱼片的手一顿，随即掀眸看向叶予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肩膀都在颤动。


  他将生鱼片扔进碟子里，酱汁溅开，他将筷子一撒，拿起一旁的湿巾擦手，低着头，还在笑个不停。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梁三清悦的笑声回荡，愈发显得诡谲而窒息。


  梁三缓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叶予北，微微牵起嘴角，真心道：“小叶同学，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所以我说你需要指引，还有……”他站起身，扔掉湿巾，声音放轻了，道，“你那过家家一样的生意，还是不要提了吧，我想想都觉得可悲。”


  叶予北眉间阴沉，浑身戾气萦绕，坚持道：“我不欠你的，你也别在背后使阴招。”


  梁三耸了耸肩，绕过桌子走向叶予北，道：“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并不是互不相欠就表示没问题，如果你不想与他人为伍，那也别指望他人能给你行方便。”


  说着，他走到叶予北身旁，靠坐在桌边。


  叶予北抬头看着他，眼底乌沉，仿佛立起了城池堡垒，坚不可破。


  叶予北不知道，但站在室内的其他男人们知道，如果有人敢用那样不屈的眼神直视梁三，现在早就鲜血淋漓滚到桌子下了。


  但梁三这次罕见地没有动怒，反而在面对叶予北时叹气一声，服了软。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声音很轻，语重心长道：“真的有必要坚持吗？相信你也很迷茫，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她心脏里的起搏器，会不会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悬在你心上？如果哪天病症再次复发，你还能去哪里筹手术费？靠你舅舅吗？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工薪阶层，到现在都得靠着丈母娘家接济，还得受你们拖累，啧啧，我好心疼他啊。”


  “没钱的滋味不好受，但无依无靠的滋味，更不好受，我知道你每天都像在走钢丝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没人拉你，没人救你，每走一步，心里都空荡荡的不踏实，更可怕的是，你甚至看不到出路在哪里，只能像现在这样走一步，算一步。”


  叶予北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仿佛呼吸都微微困难，压抑着才没表现出来，眼底却有什么微闪了一下。


  梁三还在继续：“你早就想赚钱了吧？毕竟只有钱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上学真的有意义吗？每天把人困在学校十多个小时，确定不是浪费时间？你学进去了什么？那些知识真的对你有用吗？”


  “你做出来的那些复习资料，我看过，很用心，我得夸夸你，但是，这真的能给你带来利益吗？我劝你还是及时止损吧，那些根本不赚钱，更别说你的劳动成果可能一分钱都卖不出去，我不过是下了个指令，就没人敢买你的资料，一定很失落吧。”


  最后。


  “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改变命运，我给你个机会。”梁三道，“要知道，能支撑我们在世间独立行走的，是金钱、权力和名誉，那些无用的理论知识，还是留给那些无力改变命运的人吧。”


  叶予北早已挪开了视线，无法直视梁三，他胸膛起伏间变得明显，目光盯着前方一盆冒着寒气的刺身拼盘，剖开的鱼头狰狞如同鬼面。


  梁三注意到他的转变，连忙朝身后人示意了一个眼神。


  一个高壮的男人走到桌旁，在叶予北面前放下两沓厚厚的钞票。


  梁三将手轻轻撑在后方桌面上，轻笑道：“你跟着我，我每个月给你开两万，要知道，多少读到研究生的人出来都不值这个价，而你现在才十八岁，况且这只是个开头，以后只会更多，小叶同学，你前途无量。”


  可叶予北迟迟没有动作。


  梁三又道：“你进来，就会直接加入核心团队，再说，在哪里不能学习呢？我会好好教你，培养你，你在我这儿学到的，只会比学校里更实用。”


  叶予北回神，看向梁三，眼神里已经不如刚进门时平静无波，但看得出，他依旧在坚守自己的立场。


  叶予北问：“你缺人？”


  闻言，梁三蓦然变得疲惫，他懒散地揉了揉脸，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人，我当然不缺，多少人对我身边的空位趋之若鹜。”这么说着，他当着叶予北的面，掀开了衬衫一角，就见腹侧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纱布，中间渗透着血迹。


  “但我缺拥有赤子之心的人。”梁三笑了，大大咧着嘴角，道，“这是我上一任心腹干的，不过他现在去了应该去的地方，所以我现在身边需要人，经过这事，我还是觉得，心腹得从娃娃抓起，自己一手养大的比较放心，你说呢？”


  说完，还朝叶予北弹了一下舌，一副逗弄小朋友的姿态。


  叶予北不说话了。


  梁三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强迫你干不愿意做的事。”


  但叶予北知道，真的迈进了那道门，总有一天，最初不愿做的事，到最后都会变得心甘情愿。


  梁三觉得差不多该收网了，露出亲和的笑，道：“所以，你的选择是……”


  叶予北看了梁三半晌，突然，蹭的一下站起身，还是那句话：“老子不加入。”


  说完，旁若无人地转身朝门口走。


  梁三的笑脸僵了一瞬，连忙对着叶予北的背影道：“那你也别指望以后能好过，我毕竟是受了姚家小少爷的托付，不能叫他失望。”


  姚鸿涛见话题终于转回了他身上，激动得握紧拳，他正要上前一步刷存在感，站在门口的叶予北突然侧转过身，看向梁三，他道：“那你千万别让我好过。”


  少年的眼眸又黑又深，漂亮，生动，闪着认真而又坚定的神采。


  那样的眼神……


  梁三忽而觉得牙痒，双手握了握拳，似乎无处发泄，指甲抠进了掌心里。


  等和式包房的门再次阖上，他突然大喊一声，砸了一拳桌面，发丝散乱，接着，他情绪激动地对着身后的男人们道：“我就要他！”


  梁三一手指着门口，咬牙切齿地道：“我就要这个人，这他妈才叫气质！无论如何我都要得到他！”


  ***


  六月底，程诀的生日到了。


  那天天气有点阴沉，暴雨将落未落，叶予北去商场逛了好久，为程诀选了一条黑曜石吊坠项链。


  那条吊坠，是他经济可承受范围里能出的最高价格。


  英语笔记没泛出一点水花，也就是一分钱没赚，不过这事他没让李华告诉程诀。


  晚上七点的时候，天气依旧闷着，叶予北来到地方，才发现程诀的生日会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举行。


  到的时候，程诀已经在大厅里等待了，除了他之外，还有彭满满和丁畅。


  程诀看到叶予北，眼睛一亮，也不顾大厅里人来人往的人，冲上去就跳到叶予北身上，长腿环着他的腰。


  叶予北没办法，只好托住程诀。


  程诀拿了叶予北英语笔记的复印件，最近在修改细节，忙着投出版社，不过他没告诉叶予北，怕万一不成功，叶予北会失望，因此两人见面的时间减少，这可把黏人精给饥渴坏了。


  程诀凑到叶予北脖颈处，变态地狠吸了两口，直到肺腑间都充斥了冷冽的泉水气息，他才得到些满足，心神松懈地枕在叶予北肩上。


  程诀偏着脸看叶予北，桃花眼半眯，小声道：“来都来了，今晚陪我睡上面吧……”


  也就是去上面开房。


  叶予北看向他，轻抬眉：“不回家？”


  程诀露出个烂漫的笑：“你不回我就不回。”


  叶予北当然顺着他，同意了。


  程诀早订好了二楼的包间，他拉住叶予北往电梯走。


  叶予北打量四周环境，整个大厅的顶很高，坠着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只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四周来往的顾客都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叶予北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一身素净的校服，仿佛走错了地方。


  大厅里的玻璃光洁如新，映着他的身形，就连大理石地面也折射着反光，叶予北不再四处张望，觉得有些刺眼。


  今天程诀只请了叶予北和死党，所以人不算多，包间里也已经被布置了一番，鲜花、彩带、蜡烛、气球，什么都有。


  先到场的四人坐定后，不多时，纪年和陆西也上来了。


  叶予北看他们手牵着手，穿的都是一类风格的潮牌，光看外表，就十分登对。


  包间内的气氛活跃起来，程诀本来话就多，在熟人面前更是轻松随意。


  正式开始动筷前，程诀拍着桌子，道：“礼物礼物！都让我看看送了什么礼物！”


  “啥？还要礼物？”彭满满故作惊讶，道，“我可只带了一张嘴。”


  程诀上下打量他：“真好意思啊您。”


  彭满满贱兮兮地笑了，拿出一个黑色丝绒包装盒，放在程诀面前，道：“程老板给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款？”


  程诀拆开盒子一看，眼睛直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把里面的手表取出来，往手腕上套：“靠，欧米伽海马！太酷炫了！谢谢憨憨！”


  叶予北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就见那是一款运动式手表，白盘橙圈，有不少精密的刻度，确实漂亮。


  这时，丁畅将一捆包扎讲究的书籍放在面前转盘上，转到程诀面前，语调平平道：“艾略特绝版诗集，托我舅舅在外国当地一家古董商那里搞来的。”


  “不会吧不会吧？这都能搞来……”程诀拿过那一捆书，看着带有年代感的泛黄书页，又惊又喜，连忙道，“谢谢畅畅！”


  纪年让彭满满传过去一个礼盒，不算小，需要两只手合抱。


  程诀拿在手里，晃了晃，也听不出什么名堂，奇怪道：“什么啊？”


  接着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盒盖。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全场安静了几秒。


  里面躺着一双鞋。


  只要是玩篮球的男生，相信没有不认识的。


  程诀拿出其中一只鞋，有些发懵：“这就是在网上被炒到23万的AJ全球限量款？”


  “如果卖鞋的人没骗我的话，是这样。”纪年眼睛里带着笑意，道，“算我和陆西一起送的礼物。”


  “乌乌。”程诀快感动哭了，小心收好鞋子，道，“我一定拿回去好好供着，谢谢你们两口子。”


  终于轮到了叶予北，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叶予北却一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垂着眼，迟迟没有动作。


  程诀凑近了，歪头观察叶予北的表情，轻声道：“喂，喂，狗子，没准备吗？害，忘了也没事，你平时送我的东西够多了。”


  叶予北长睫动了一下，接着，把一个印着不知名Logo的米色纸盒放在桌上，声音低低地道：“生日快乐。”


  程诀眨了下眼，还没拆开包装，嘴角就已经扬起藏不住的笑容。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拎出一条银色的项链，底下坠着一颗黑曜石。


  黑曜石非常有设计感，呈现多面不规则的棱角，却不会伤人。


  程诀还面对着叶予北，他举起项链伸远了些打量，灯光下，吊坠折射着质朴的光泽。


  程诀看了眼黑曜石，又将视线挪向一旁的叶予北，最后再次看向黑曜石，赞叹道：“好漂亮，像你的眼睛。”


  叶予北看着程诀低下头，给自己把项链戴上，然后又珍惜地抚了抚石头上的棱角，露出纯粹美好的笑容。


  叶予北抿唇，一手将餐巾攥得很紧，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使自己的表情崩坏。


  生日宴吃了有两个小时，其他人先下楼了，程诀和叶予北还留在包间内。


  叶予北正帮程诀收拾礼物，程诀在一旁跟酒店经理结账，顺便预定房间。


  酒店经理训练有素，微笑着道：“全景房订一晚是吗？总价三千元，您看怎么支付。”


  叶予北身形停了一下。


  程诀却熟练地掏卡，道：“刷卡。”


  程诀正要把卡放在pos机上，这时，手腕被人握住。


  程诀茫然地抬头，就见叶予北站在一旁，他微微低着头，额发遮眼，看不出情绪。


  叶予北道：“回家住吧。”


  程诀：“啊？”


  叶予北没解释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回家住吧。”


  程诀从吃饭时就发现，叶予北今天兴致似乎不高，虽然不懂为什么叶予北改了主意，但他也没再坚持，只是对酒店经理抱歉地笑了笑。


  等人走后，包间内房门关上，程诀看着叶予北，小心地问：“怎么了呀？”


  叶予北低着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程诀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程诀走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叶予北拉住双手拽过去，跨坐在他腿上。


  程诀倒是挺快乐，跟叶予北的一切肢体接触，他都恨不得再贴近点，于是又自发地往前蹭了蹭。


  叶予北拿起挂在程诀胸口的吊坠，盯着看，似乎怀着心事。他抬头，看向程诀，问：“喜不喜欢？”


  程诀低头看了眼黑曜石，点头：“喜欢。”


  叶予北拿石头的一角抵在程诀唇上，慢慢揉弄，轻声道：“真的？”


  “真的。”


  叶予北又问：“真的？”


  程诀很笃定：“真的！”


  叶予北眸光一暗，把黑曜石整个推进程诀柔软的红唇间，下一秒，捧起他的脸，低头封上了他的唇。


  石头在唇舌间推挤，不一会儿，底下的银链便渗透濡湿。


  叶予北吻得很用力，程诀也很热情地回应他，可叶予北心里就是难过得不行。


  夜里的时候，外面终于下起了暴雨，闷热的环境被急风打散，伴随着电闪雷鸣。


  叶予北在没开灯的卫生间里，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黑色发丝被水打湿了，微微凌乱，脸庞潮湿，眼睛通红，因为哭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他只能从紧咬的后牙槽里挤出兽一样的嘶哑气音。


  卫生间外面，空荡的家里，随处可以听见方文慧困难沉重的呼吸声。


  一道闪电骤然划过，将卫生间照亮了一瞬，一切如在白昼里一般清晰。


  叶予北看到镜子里狼狈的脸，想到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堆在桌上的名贵礼物、还有所有人自信而又从容的笑脸。


  他终于知道晚餐间如坐针毡的两个小时是怎么回事，他应付不来那里的消费，更无法融入那样的世界。


  叶予北从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父母从小将他教育得很好，他精神独立，思想富足，有父母的宠爱，所以不会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悄悄变了。


  在父亲走后的第一年，顶多是生活拮据一点，还能叫人应付，但今年是第二年，他对生活的不易以及自身的局限性有了更深的认识，尤其是高三临近，所有人都在为了目标拼搏时，他却看不到未来，差距就这么产生了，他觉得自己很差劲。


  还有他跟程诀之间……


  什么叫登对？纪年和陆西那样家世相当、目标一致的两个人才叫登对。


  他不仅差劲，他还什么都给不了程诀。


  想到这，叶予北情绪崩塌，低下头，抽气声很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叶予北用手袖擦了把眼睛，拿出手机一看，是那通未知来电。


  “喂？小叶同学。”对面悠然的男音响起，道，“我今天好像在丽笙大酒店看到你了，那个人是你吧？”


  “……”叶予北屏住声息，生怕泄露此刻的情绪。


  “旁边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男人“啧啧”两声，继续道，“笑起来真好看，天真烂漫，让我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


  叶予北一手捂住话筒，瞒过呼吸里的颤音。


  梁三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哦，对了，他今天生日是吗？我看到你们提着礼物出来了，你男朋友不错啊，竟然认识纪家的小公子，他家境应该也挺好吧，他看着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他朋友们是不是送礼都挺大方的？也对，一群富二代。”


  末了，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恶意的笑：“不过，你给他送什么了？有超过一千块吗？”


  那样的声音，几乎又在叶予北的心上剜了一刀。


  梁三这时忽然正经了语气，道：“来见我吧，摆在你面前的路有很多条，但你不必非得选难走的那一条。”


  -


  半小时后，叶予北来到了上次的会所里，还是那个相同的包厢。


  不过这次，室内只有梁三一个人。


  叶予北出现在门口时，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一样，裤管往下滴水，漏进木质地板里。


  室内没有开灯，点了许多蜡烛，桌子上摆了两个炭炉，一个架起来铁板在烤肉，一个露着腥红的炭火在温酒。


  梁三在烛火摇曳间朝他微笑，解释道：“暴雨天气，断电了。”


  叶予北在他对面坐下，这一次，脸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眼神轻而淡。


  不等梁三说话，叶予北开门见山，冷感的音质道：“你别搞我了，我妈随时可能住院，我男朋友生活质量很高，我需要钱。”


  梁三道：“你确定？”


  叶予北拉开了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笔记本，掀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英文单词，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勾划跟评注，上面除了黑色的字，其他都是程诀写的。


  叶予北翻了几页后，眼神一暗，将笔记本投入一旁温酒的炭炉里。


  炭火闷了一瞬，随即骤然大亮，火舌贪婪吞噬着笔记本的纸张。


  橙红的火光映亮叶予北半边脸，少年唇红齿白，眉目俊俏，他抬起眼，道：“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梁三终于满意地笑了，他眯了下眼，轻声道：“这样的眼神，真不错……”


  ***


  距离暑假来临还有半个月，叶予北早上依旧雷打不动地给程诀送早餐，看他吃完再走，只是每次离开前，叶予北不得不来一句申请：“晚上可以自己回家么？”


  程诀虽然不乐意，但一听叶予北放学后有点私事，也不得不同意。


  周五那天，程诀照例去市一中打球，但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叶予北没有出现，手机上找他，却是已关机。


  这种情况少有，程诀心里有些不安。


  其他人见打球的人凑不齐，等了没一会儿，就散了。


  张天离开前，跟队友讨论道：“叶予北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除了周三那天在学校，其他时间都请假了，整天看不到人影。”


  程诀坐在一旁长椅上听到了，抱着篮球愣了许久。


  他意识到，叶予北对他开始有所隐瞒了。


  程诀拿出手机，找到李华，发消息过去：你来趟篮球场。


  -


  晚间七点的时候，叶予北一路跑到篮球场，他本来只是撞撞运气，没想到那里还真坐着一个人。


  叶予北喘匀气息，走过去，道：“抱歉，在外面手机没电了。”


  但程诀只是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他一只脚下踩着一个篮球，微微晃着，双手撑在两边身侧。


  叶予北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想了想，低低问了句：“在吗？”


  程诀这时抬起头看向叶予北，直接道：“你还上学吗？”


  叶予北凝视着程诀，两人对视了许久，叶予北不能说谎，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程诀看明白了，叹气一声，起身拿起书包要走。


  叶予北在身后拉了他一下，却被程诀情绪激动地甩开：“别碰我！”


  程诀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他脸蛋涨得通红，不想吵架，但是忍不住，他觉得叶予北做出那样的选择，简直不可理喻。


  他看着站在球场上的叶予北，然而叶予北只是眼神有些悲伤地望着他，似乎是不想他走。


  程诀越看越难受，越难受也越生气，那团热气就堵到了嗓子眼。


  他将书包拉开，从里面掏出那叠角角落落都写满了字迹笔记复印件，对着叶予北晃了晃，又问一遍：“你还上学吗？”


  叶予北还是不说话。


  程诀一把将复印件摔向叶予北，恼怒得像一头小兽：“我不跟混混在一起！”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回形针崩落，几十张纸洋洋洒洒地飘落，躺在墨绿色的球场上，在夏日里留下一地散乱。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好像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梁三：你们在说我吗？


  今晚不肝了吧，写不动，明天大概也这个时候更新。明天的标题都想好了，叫“迷途知返”，所以两人之间问题不大。为什么不让北子当警察呀，多帅，可以和程律师互动破案，多得劲。


  我一直以为今天周四，所以周日的时候忘了整理感谢名单了，补一个，谢谢各位支持~


  感谢：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手的榴弹x8、地雷x3，越卿x5，溺奈x2  ，Particular以及三下九泉~


  感谢营养液：50373615+65，冰糖木糕+10，尔爷+10，Yasifit~+10，无话可说+9，杨柳+4，摩多摩多+2，总是喜欢阿坤+2，阮梦棠老婆+2，唐凛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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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迷途知返

  048


  第二天是周六,  程诀一整天都没找叶予北，这是在以往的周末都不会发生的情况。


  叶予北反反复复编辑了十几版信息，想认个错,  可到了深夜,  信息都没发出去。


  最后一版信息中是这么写的：


  【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瞒你，能不能还在一起？】


  写完,  看了许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如果程诀之后再问一句“你还上学吗？”,  叶予北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于是手机屏幕关闭,  周围陷入黑暗，他们一整天没见面。


  周一一早，程诀来到校门口，看到叶予北提着早饭在等他。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程诀没理人，径直走入校园里。


  周二，程诀依旧没理人,  之后两天都是如此。


  直到周五,  叶予北从身后拉住程诀，语气软得不像话：“你是不是一直不理我了？”


  程诀眼底有什么闪了闪,  静默了好半晌,  终于回头。


  就见狗子看上去快哭了。


  像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茫然四顾,  没有方向,  无措又心碎。


  程诀心里不好受，他吵完架当晚就后悔了，但叶予北始终没找他解释原因,  他才一直用冷漠伪装到现在，他就想听叶予北一句解释。


  程诀正打算拖走叶予北，两人好好聊聊，这时，街对面一辆保时捷按响喇叭。


  程诀朝那处投去视线，后车窗滑下，梁三眯着眼笑，朝他们这边晃了晃手指打招呼。


  程诀瞬间冷下脸色，他看向叶予北，轻挑眉，心中那片柔软又迅速被寒冰封印，一言不发地抽回手走了。


  叶予北上了车，眼眶微红，情绪还不是很平静，看着前方道：“老子不干了。”


  梁三却仍旧笑，不仅没把叶予北的话当真，反而悄悄地去勾他手中的塑料袋，趁叶予北不注意，从里面拿了个包子。


  梁三把包子塞嘴里咬了一口，看着窗外，道：“小叶同学，忘了告诉你，干我们这行呢，不能有软肋。”


  这时他尝到肉包的馅，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语气也愈发和善了：“如果在前进的道路上有人阻碍你，你该考虑的不是换一条路，而是该考虑是不是身边的人该换了。”


  闻言，叶予北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偏过脸看向梁三：“不可能跟他分手，所以老子不干了。”


  梁三塞掉最后一口肉包，回头迎上叶予北的目光：“噢，那你妈呢？”


  叶予北拧了下眉，目光微晃。


  梁三一连串输出，毫不留情地揭穿现实：


  “你准备好她下一次住院的费用了吗？”


  “不干了，回去读书？你确定接下来一年能安心读书？说得不好听点，你有什么资格安心？”


  “你周围同学能在学校好好学习，那是因为他们有父母养，你呢？你得养你妈！清醒点吧，你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


  “万一她在你高三时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你既不能给她提供优越的医疗条件，书也读不进去，不绝望吗？所以你只能拼命奔跑，一刻都不能停歇，知道吗？”


  “你小男友真的了解你吗？那种温室里的花朵，没经历过你经历的风雨，就对你的人生妄加判断，他懂什么呀？真可笑。”


  叶予北默默低下头，但还是轻声道：“别说他。”


  梁三这人情绪波动比较诡谲，不知怎么就真情实感了，他哽了一下声，道：“我知道，我在你这儿是个恶人，比不过他，但小叶同学，我是真心想培养你，你这样摇摆不定，是真的很伤哥哥我的心，所以，你到底什么想法？”


  叶予北不知道。


  梁三瞄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叹气一声，理了理奢侈品西装的前襟，道：“那这样，先不提你什么想法了，但你可不可以……”


  叶予北看向梁三。


  梁三掠了眼他手中的袋子，道：“再给我个肉包？”


  “……”叶予北把热腾腾的肉包放他手上。


  保时捷在市一中门口停下，叶予北下车。


  “我给你三天思考时间。”梁三的声音从车内传来，道，“但丑话说前头，我这儿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中途下车的代价，希望你考虑清楚。”


  ***


  周六这天早上，程诀醒了，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跟叶予北已经冷战一周了，是他单方面冷战，不过再这么拖下去也不行，问题摆在那儿，该解决的还得解决。


  脑海中浮现昨天在校门口时叶予北可怜的脸，程诀心尖都颤了，他盯着对面壁橱里闪闪发光的金牌，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认命地爬起来，准备去网吧找人。


  叶予北昨天几乎一夜没睡。


  尽管梁三满口歪理，但叶予北能被他劝服，是因为梁三有些话说到了他的痛处。


  叶予北发现自己连张心电卡的钱都拿不出时，成绩已经垫底，那时他就彻底不想念书了，一心只想赚钱。


  他明白，投资自己一年，好好升学，只会有利无害，但正如梁三所说，投资需要资本，他没有，他太害怕方文慧需要什么时、自己却什么都拿不出的无助感。


  先不论他的成绩能不能考上大学，如果考上，读大学还要四年。


  梁三说过，就算他去卖包子，四年都能开成连锁店了。


  所以想赚钱，不一定非得走读书这条路。


  叶予北过去也有顾虑，于他而言，学习这条路的变现时间太长，他不想耗下去。


  可他如果不想读书，也不能跟着梁三混，因为程诀不同意。


  叶予北想了一整晚，未来在他这儿依旧模糊没有轮廓，但他知道眼下不能没有程诀。


  知道自己该把握住什么后，早上，叶予北收拾好自己，跟方文慧打了声招呼，几乎跟程诀在同一时间出门。


  程诀去网吧前没提前告诉叶予北，想装个偶遇什么的，不然太像自己先低头。


  明明就是叶予北做错了，凭什么还得他先去找人？


  就算是他先找的人，那也不能被看出来。


  怀着这样别扭的心情，程诀背着书包来到了网吧，可到了地方，却被告知叶予北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自从跟了梁三后，也鲜少再跟一众小弟有联系。


  李华见程诀低着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大嫂，你最近……是不是和大哥吵架了？”


  程诀淡淡应了一声，他又在和叶予北常约会的包间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网吧。


  李华在后面喊：“哎？大嫂！走了？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大哥？”


  没想到程诀这时又转身走了回来，有些恼，有些烦闷，道：“你大哥是不是就喜欢打打杀杀？”


  “啊？”李华一脸懵逼。


  “要不然怎么都叫他渭城一霸？”程诀心里堵得慌，带着点赌气的意思，道，“他本来就喜欢惹是生非吧？”


  两人在一起后，叶予北就没找人打过架，并且一直在安分学习，程诀几乎要忘记他还有一个“渭城一霸”的名号，但听说叶予北几乎天天跟梁三混一起后，程诀忽然产生怀疑，他过去是不是看错人了？


  面对他的问题，李华却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诀皱起眉，想要应证自己的想法一般，又逼问了句：“是不是？”


  李华难得收起了平时的油腔滑调，想了想，道：“这里有点吵，出去走走吧。”


  程诀和李华去了楼下，沿着护城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你不是想知道大哥为什么叫渭城一霸吗？”李华一手拍着路过的河边石栏，道，“害，他其实升高一前的那个暑假就挺出名了。”


  程诀不解地看向他。


  “他是初三毕业和妈妈搬来的渭城。”李华回忆了一番，道，“那个暑假吧，他提着一把菜刀追了一个男人几条街，把人手砍伤了，最后警察来解决的。”


  程诀暗暗惊了一下，这事从来没听叶予北说过。


  处理好叶警官的后事，方文慧收拾起一地伤心，带着叶予北搬来渭城，并在小区门口租了家店铺，开起了花店，想今后以此为生。


  但生活对孤儿寡母而言，从来都不是容易的。


  方文慧在瘦成皮包骨头前，脸俏白，气质沉静，再加上是个寡妇，无依无靠，很快便吸引了街坊间各色心思不正的男人的注意。


  一天，叶予北从外面回来，透过花店的玻璃门，看到方文慧正弯着腰插花，而她的身后，一个中年男人靠上来，那只油腻的肥手抚上了方文慧纤瘦的后背，顺着凸起的脊椎骨往下摸索。


  方文慧明显怔忪了一下，但也仅是如此而已。


  接着，叶予北就见母亲屈辱地涨红了脸，紧咬下唇，继续插花。


  叶予北看了这一幕，没有进花店，而是回家拿了一把菜刀，再回到店里后，在男人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一刀劈向他。


  男人吓得大叫，用手阻挡，掌心切开了一刀见骨的伤口，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花店，然而叶予北没放过他，提着菜刀一直追，咬死不放。


  最后还是男人一边逃跑一边报警，等警察追上了他们，才把叶予北给拦下。


  叶予北杀红了眼，在警察的阻拦下，还紧握菜刀指着人骂：“你他妈再敢靠近我妈试试！”


  这事当天就在街坊邻居间传开了，渭城那一带的小混混也有所耳闻——区里来了个刚初三毕业的小孩，狠得不行，敢拿刀砍人。


  叶予北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市一中当时的混混头子带着人到食堂，在叶予北打饭时把他的卡从读卡器中拔出扔到地上，然后五六个学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前插队。


  叶予北下意识问了句：“你干嘛？”


  下一秒，就被混混头子拽住衣领拖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就这么跟你大哥说话呢？”


  高中男生间的敌意很简单，很无聊，也很愚蠢，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人单纯看另一个人不爽，觉得对方比自己diao，抢了自己的风头，所以就随便找个理由教训一下，给个下马威。


  叶予北被扇了那一巴掌后，安静地看了混混头子一会儿，然后突然疯了一样还击，直到把那个男生打出一脸血，还不停手。


  李华道：“他那时候不能停，如果停手，以后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霸凌。”


  然而在那些混混眼中，叶予北那么做只是嚣张，于是开始不停有人挑衅他，约架，打不过就找人报复，再打架，叶予北的名声越传越广，周边学校里的混混团体也开始找上门，一天都不让他安生。


  有不少人在叶予北那里吃了亏，就去他妈妈的花店里闹事，最后花店也不得不关掉。


  所以叶予北高一时要么在打架，要么在打架的路上，他非常狠，不得不狠，陷入了命运的怪圈后，他被迫去与之对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妈妈和自己。


  到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叶予北终于把十三校里所有的混混团体都征服了，渭城里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横。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叶予北之后，再无大哥”。


  两人走到护城河的尽头停了下来，李华趴在石栏上，道：“我大哥他，初中成绩很好的，保送进市一中的，但是……后来就没办法学习了，他身边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而且后来方阿姨身体也不好，还住院了，他那段时间经常跑医院，心事也很重。”


  程诀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他用鞋底一下下刮蹭石栏底下高出的边缘。


  “我大哥不是坏人，他也不是自甘堕落的人。”李华看了眼程诀的脸色，道，“他虽然家境不好，但从来没干过敲诈勒索的事，更不可能去犯法，他突然跟梁三走那么近，一定是有原因的，不过……可能是为了钱。”


  程诀抬眼看他，道：“你知道？”


  “我猜的。”李华叹气一声，道，“大哥没跟你说，他也不让我说，就是，我们的英语笔记一份都没卖出去。”


  程诀抿了下唇，下颌线隐约有点抽紧。


  “肯定是姚鸿涛那孙子干的，但姚鸿涛敢这么做，一定是背后有靠山，我觉得那人就是梁三！”李华提到这个就意难平，道，“我大哥老老实实学习了一整年，其实倒不是为了小高考或高考，他就是想赚钱，结果心血全白费了，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很受打击。”


  程诀出神半刻，从衣领里拎出一条项链，底下坠着一颗黑曜石，他看着那块石头，仿佛看到了叶予北深黑的眼。


  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生日那天，叶予北拿出礼物时的局促和窘迫。


  程诀眼尾发红，将石头握进手里，攥得很紧，棱角硌疼了掌心。


  妈的，傻狗。


  作者有话要说：　　没完全写到迷途知返那一步，来不及写了，意识到今天是国庆第五天，丧得敲不动键盘，祝大家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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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双向奔赴

  049


  叶予北去了高级会所找梁三,  由于最近经常出入这里，会所的服务人员都认识他，一人表示梁三正好在这里之后,  领着叶予北走向特定的包厢。


  走上曲折的石桥时,  叶予北看到对面和式建筑的屋檐下站着两个人,  身形有些眼熟,  再一定睛细看，竟是纪年和陆西。


  就见陆西斜靠着一旁的廊柱,  双手抄在裤兜里，低着头,  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纪年在一旁笑着对他说些什么,  不时伸手挑一下他的下巴，撩骚的意思很明显，结果换来陆西一个不耐的眼刀，纪年却笑得更开心了。


  出入这里的基本都是沧市的名流，圈子小，能遇上纪年和陆西，叶予北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也不想引起对面的注意,  自认为跟那两人不熟。


  可惜纪年看向了这边，随即眼睛一亮,  很快认出了叶予北,  于是自来熟地朝这边走来,  就见他手抄着兜,  步伐轻快，一脸似笑非笑。


  叶予北对上纪年的视线后，别开脸,  假装没看见，贴着狭窄的桥边走，试图给人让道。


  大型社恐与社交牛逼见面现场。


  纪年走到近旁时，却是没停下脚步，而是伸出一手捞过叶予北的肩，哥俩好地架着他的肩继续往前走。


  纪年道：“好像很久没见你了，来，甚是想念，叙叙旧。”


  “……”叶予北刚转过向，脚步踉跄了一下，偏过脸看向纪年，就见少年那张堪称漂亮的脸笑眯眯的，却总让他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两人身后，陆西晃着懒散的步子跟着，他看了杵在原地的服务生一眼，示意服务生可以先走了。


  到了会所无人的后院，纪年才把人放开。


  叶予北扯了扯外套领子，一脸不好惹地看着纪年。


  纪年无所畏惧，笑了下，道：“我们来的时候看到梁三了，你来找他？听说你现在当了梁三的小弟，不错啊，混着混着就走向大平台了。”


  叶予北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纪年：“那关程诀什么事吗？”


  叶予北瞬间就安静了。


  他看了眼纪年，又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陆西，接着背过身朝下走了几步，坐在了低矮的台阶上。


  纪年走到他身旁站定，看着院子里雅致的景观，突然道：“是那天在程诀的生日会上受刺激了吗？”


  叶予北胳膊架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绞着的手指，生硬道：“没。”


  纪年瞥他一眼，看破却不说破。


  他没告诉叶予北，在微表情心理学中，绞在一起的手表示有所顾虑，紧张，叶予北现在就在防御他。


  不过纪年知道怎么打开突破口，他直截了当地问：“知道程诀为什么不希望你早早地混社会吗？”


  叶予北想了一会儿，微微低下头，道：“丢脸么？”


  纪年好笑：“你是这么想他的？”


  叶予北轻拧了下眉，看向纪年。


  “朋友，你看上去毫无方向。”纪年提了下裤管，蹲下来，摆出人生导师脸，道，“请你告诉我，作为学生为什么要好好学习？”


  叶予北没多想：“考大学？”


  “为什么要上大学？”


  “找工作？”


  “没了？”


  “……你想说什么？”


  纪年盯着叶予北看了半晌，突然“噗嗤”笑了，道：“弟弟，你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


  叶予北想站起来，这天没法聊。


  却被纪年按住肩膀又压了回去。


  纪年也坐到了台阶上，一手揽着叶予北的肩，不顾叶予北细微的挣动，看着前方的庭院，放缓了语气，道：“如果这就是读书在你这儿的全部意义，那么你已经达成目的了，跟梁三混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好事。”


  “对了，梁三这人我帮你调查过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工科博士，回国后一直致力于家族产业合法化，不敢说是良民，但绝对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么黑，跟着他，你横死街头的概率会大大降低。”纪年拍拍他的肩，一脸真诚道，“恭喜你啊，不用那么早死。”


  叶予北：“……”


  他确定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纪年没管他的反应，继续道：“或许混个一两年，你的物质条件会越来越好，你那时也能送得起程诀上万块的礼物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接着话锋一转，道，“你们的精神世界，已经无法同步了。”


  叶予北看着纪年，表情有瞬间的空白，似乎从没考虑过纪年所说的情况。


  “跟你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程诀怕的是这个。”纪年缓缓道，“他学习这么好，未来肯定是名校高材生，遇到的都是相同层次的人，大学的美好之处，在于我们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自由交流、共同成长，经过四年，程诀只会变得更出色，那你呢？如果你只盯着钱或权，你的视野只会越来越狭隘，说的好听点，你就是个高级的保镖，四年之后，你只会更能打，再想象一下，未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你大概率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你确定在那样的环境里还能保持初心吗？”


  趁着叶予北在认真思考，纪年撸了撸他的狗头，充满爱怜地说：“大哥，这也是我们最担心你的地方。”


  叶予北“啧”了一声，眉一皱，将纪年的手挥开。


  “最后，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读书。”纪年一点没在意，仍旧好性格地笑，道，“我们是为了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读书，当形成了正确的价值观，有了强大的精神作为支柱，未来遇事就不会迷茫，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找不到方向的样子吗？”


  叶予北：“什么？”


  “因为你不读书。”纪年一脸天真的坦然，道，“你是文盲啊才会这样。”


  叶予北：“……”


  “再好好想想吧。”纪年站起身，道，“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跟程诀走上不同的道路？确定要这样吗？啧，有点心疼你俩呢，未来的路一定不好走，说不定谈着谈着就崩了。”


  叶予北心中一跳，“噌”的一下站起来，不太高兴地盯着纪年。


  纪年耸肩：“还不给人说实话了？”


  叶予北背过身，看向庭院，他知道今天是不能找梁三了。


  叶予北来之前，只知道要退出，为了程诀而退出，但其实很多事都没想透，直到纪年跟他聊了那么多。


  他需要再好好捋捋，不然很可能会被梁三的巧舌如簧所左右。


  沉默了好一会儿，叶予北又恢复了一脸酷盖样，看向纪年和陆西，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提到这个，纪年略显无奈地看了眼陆西，道：“我家这位选了理科，但总不开窍，成绩提不上去，眼见要高三了，我爹急，想看他在文科方面有没有天赋，所以今天请了哲学系教授来找他聊聊。”


  “聊完了？”


  “还没，我爹在里面陪着。”


  叶予北：“那你们怎么出来了？”


  纪年看了眼陆西。


  陆西背靠着墙，低头揉了揉脸，本就长了张厌世脸，现在看起来愈发没精神，他道：“困。”


  叶予北：“……”


  看来是没天赋了。


  就在这时，叶予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


  [程诀]：今天有空吗？晚上球场等你吧。


  ***


  晚间七点的时候，室外还残留着燥热，球场上亮着一盏路灯，周围虫鸣唧唧。


  程诀到地方的时候，发现休息区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个人。


  程诀不知道对方提前到了多久，但按叶予北的性格，提前一小时到都是有可能的。


  程诀心跳得有点快，在温热的风里暗暗深吸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叶予北抬头，看到是程诀时，收好手机站起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怎么都有点拘谨。


  程诀看着叶予北，看着他唇红齿白的少年样貌，干干净净，总是一副很纯粹的样子，不禁幻想他初三刚毕业那会儿是什么样？十五六岁，一定奶白奶白的吧。


  他忽然很想摸摸叶予北的脸庞，揉揉他的耳朵，闻闻他身上的气味，但最后还是作罢。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然后一左一右在长椅上坐下，搞得跟商务会面似的。


  叶予北坐得笔直，一手放在腿上，抓着校裤，许久都不松开。


  与其说他在紧张，不如说他在害怕。


  程诀在旁边低着头，一直没开口。


  叶予北不得不先打破沉默，嗓音有些绷紧，道：“你想说什么吗？”


  他怕程诀说分手。


  程诀应了一声，看脸色没之前那么冷和强硬，叶予北倒希望他对自己冷一点，起码说明还在乎，不然像现在这样神色平静的样子，总让他有种做错事后被放弃的感觉。


  叶予北又问了句：“什么？”


  程诀低头，道：“之前的事，对不起。”


  叶予北拧了下眉：“你不需要道歉。”


  “要的。”程诀坚持，但声音很低，道，“我不应该那么对你。”


  程诀这时侧过身，从一旁书包里抽出来一份文件。


  叶予北看了眼，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合同”二字。


  程诀双手握着文件，看向叶予北，桃花眼里有碎光在闪动，他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那些事，不知道你的顾虑，总是一味地对你提要求，其实是很自私的行为，你如果真的不想读书，那就不读了吧，都说行行出状元呢。”


  叶予北看着程诀，气息有些哽住，修长的颈侧隐约有青筋浮现，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只是他对程诀看了许久，突然眉眼一动，黑曜石一样的眼像浸入水里，掠过点浮光，终于忍不住道：“那你呢？”


  程诀看回手中的文件，垂着眼，低声道：“无论你未来变成什么样，我都想跟你在一起。”


  叶予北喉间一紧，说不出话。


  夏日的晚风里，程诀的声音清朗而真诚，他道：“但希望你能永远选择正义和善良，也不要放弃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


  程诀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叶予北，笑了一下，道：“你看，这是出版社给的合同，昨天才拿到的，编辑说，如果你能将英语笔记的体系补充完整，他愿意出版，出版之后就有著作权了，你的知识就是受保护的，再也不怕被盗了，而且签完合同可以预支30%的稿费。”


  他又看了眼叶予北，道：“但如果你不想继续写下去，也没关系，我们就不签，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真的很厉害，无论做什么，都一定会成功，所以不要丧气，也不要灰心。”


  叶予北接过合同，缓缓翻着里面的页面，他从不知道，程诀帮他的笔记投出版社了，即便是在对他那么失望的日子里，依旧在为他的事忙碌着，程诀总在为他想办法。


  叶予北翻着合同，却因为视线模糊，一个字都看不清，他最后不得不放弃，毫无征兆地侧过身抱住程诀，将脸埋进他柔腻的颈间。


  程诀想笑，但眼睛却红红的，他撇了下嘴角，故意道：“喂——别抱这么紧，热死了！”


  叶予北却越抱越紧，那力道似乎是想把程诀揉进身体里。


  两人也终于打破了隔阂，不再是刚见面时那样的拘谨和生分，甚至比过去一年中任何时候都要靠近彼此。


  程诀驱散了叶予北心中最后一丝迷雾，脚下的路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程诀感觉狗子在细细地颤抖，心里不好受，他一边揉着叶予北的脑袋和后颈，一边安慰他说没事没事。


  可他安慰着叶予北，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声音都哑了：“没事啊，你以后有我了……”


  叶予北气息颤抖地又往程诀颈间埋了埋，汲取着他身上的植物甜香。


  如果没有你，我会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程诀双手叉腰：你早不知道在哪个局子里蹲着了。


  -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是陈寅格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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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畅想未来

  050


  叶予北准备签出版协议,  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他将继续完成英语笔记，并且最终选择重返校园。


  这一回,  他下定决心要认真读书,  好好升学。


  程诀不知道叶予北那天来见他之前,  已经跟纪年聊过,  也不知道叶予北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所以他突然被叶予北拉去出版社所在大楼签合同那天,  心里一阵忐忑。


  程诀拖着叶予北的手，在编辑部的走廊里就把人拽住,  有些急促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不要因为我才做这样的事,  说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叶予北叹气一声，走向程诀，抬起一手捧住少年的脸庞，指尖轻扫过他的发丝，视线认真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


  “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寻求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才是我要这么做的原因。”叶予北的声音冷冷的,  却很好听,  他道，“钱可以再赚,  但思想受环境影响,  我不想四年后跟你产生差距,  虽然说到底是我的人生,  但我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想跟你走在一起。”


  话中没出现一句“情”和“爱”，但这番发言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程诀立马潮湿了眼眶。


  很久以后，程诀把当年叶予北迷途知返时说的一番话炫耀给死党们听，纪年听完拍了下桌子：“你回去问问叶予北，哪句话不是我真情实感教他的？转脸就用来撩人？真可以啊他。”


  再回到这一年编辑部的走廊里，叶予北受程诀的眼神鼓舞，低下头亲吻他的嘴唇。


  “二位……”这时前方拐角处探出一个脑袋，是往前走了半天也没见身后有人跟上的编辑，正回过头来查看情况。


  叶予北和程诀连忙分开，因为还太年轻，都臊红了脸。


  编辑是个中年女人，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撞破了小情侣亲热画面没什么反应，只是提醒了一句：“二位，这边走。”


  在办公室里，叶予北签下了合同。


  编辑检查合同前几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道：“你不打算用本名出版？确定要用这个名？”


  原来著作笔名那一块，赫然写着“萌诀”二字。


  程诀凑过去看了眼，心间一动，他当然理解那两个字的意思。


  叶予北看着女编辑，眼神不躲不闪，态度十分端正地道：“确定，因为这是我跟男朋友爱情的结晶。”


  “咳！”程诀被自己口水呛到，一下子靠回了椅子里。


  女编辑手上的文件没拿稳，连忙捞了一下，才没掉地上。


  她放松地吁了一口气，把文件小心放在桌面上，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感叹道：“好险，差点把你们爱情的结晶摔碎了。”


  “…………”


  两人离开前，女编辑注意到叶予北的眼神偶尔瞟向墙上钉着的宣传海报。


  那是出版社最近力推的新书之一，名叫《月盈》，封面设计绚丽而张扬。


  “等等，送你们一本吧。”女编辑冲他们一笑，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书，道，“这是楼上编辑部今年策划的新书，不错的，可以拿回去看看。”


  叶予北拿到书后，随意掠了眼作者：除岁。


  貌似哪里听说过，但印象不深。


  叶予北把书递给程诀，程诀道：“你先看吧，看完了再给我。”


  叶予北送程诀回家后，回去的地铁上，他拿出那本小说来看，本来只是想随便翻翻，结果看得差点坐过站。


  《月盈》以一桩高中女学生谋杀案为起始，讲述了一群高中生的抉择和命运，过程扑朔迷离，结局令人心惊肉跳。


  那天晚上，叶予北熬到凌晨三点，一口气把书看完。


  叶予北翻完最后一页，又连忙将书本翻到封面，再次审视作者名。


  靠，这个除岁，有点东西。


  ***


  叶予北拿到预支的稿费后，去了一趟舅舅家。


  舅妈给他开门，依旧不冷不热，随意地招呼人坐下，让儿子去倒了杯水。


  后来叶予北把银行卡放到桌子上后，舅妈脸色终于变了，她惊讶地看向叶予北，道：“这……这是什么？”


  舅舅也没反应过来，他皱了下眉，一脸严肃地放下茶缸，道：“小北，什么意思？”


  叶予北垂下眼，道：“这是上次借的手术费，麻烦你们。”


  他前期卖资料赚了不少钱，一直攒着没用，再加上部分从出版社预支的稿费，正好可以凑齐八万。


  舅妈看了眼叶予北，又看了眼银行卡，嘴巴张得老大，最后一拍手，怎么都掩饰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十分惊喜道：“你这孩子，多生分！我们都没想过让你还钱，怎么好好的突然来还钱了！？”


  可说是这么说，手却自发地摸到银行卡，往自己的方向拖过来。


  舅舅的脸色却崩得有点紧：“哪儿来的钱？”


  他对方文慧和叶予北母子俩的经济状况了解，家里除了领抚恤金，没有一点收入。


  叶予北实话实说：“卖复习资料，合法的。”


  舅妈还在抚着卡片，宝贝得不得了，一边说着：“真不错，真不错……”


  叶予北低下头，双手握紧了杯子，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能不能再给我一年时间？我暂时没有能力负担妈妈的医药费，如果她之后需要住院，希望你们能帮帮我……再给我一年时间，我想考个好大学，以后有赚钱能力了，一定还。”


  少年说这些时，因为不熟练，有些磕巴，修长的手指也绞紧了茶杯柄，任谁都能看出，他是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撇开敏感的自尊心才能说出口的。


  叶予北从来没向他们寻求过帮助。


  客厅内安静了下来。


  两个长辈这才明白，不是叶予北没有难处，只是少年一直不敢开口罢了。


  方文建眉渐渐地收紧，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来，男人一向老实得近乎懦弱，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


  他狠捶了一下桌子，对着叶予北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帮你们家是天经地义！钱借出去了就从没想过要你们还！你不好好学习，瞎卖什么复习资料！赚什么钱！？你是不是看不起舅舅？是不是觉得我没能力养你们母子俩？都跟你说了多少遍，有事不要闷心里，自己不要钻牛角尖，凡事找我商量，你怎么就听不进去？搞这些事出来！……搞这些事……”


  方文建说着说着，背过身去，快步走向了阳台，“嘭”的一下把玻璃门关上。


  透过玻璃，能看到男人取下来眼镜，低着头，肩膀有些瑟缩着。


  方文建过去又怎么看不出少年的欲言又止，只是因为每次借钱出去，妻子都要跟他吵架，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因此为了自己小家的和睦和清净，他都对叶予北的诉求假装看不见。


  叶予北对自己会那么苛刻，心思那么重，也有他这个做舅舅的原因，他没办法给叶予北提供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他没有尽到一个做舅舅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狭窄的客厅内，舅妈没了先前的眉飞色舞，松松垮垮的衣着打扮下，表情也是松垮的。


  她就那么呆滞地坐了一会儿，把卡放回桌面上，拿起热水壶去厨房烧水。


  那天走之前，无论舅舅和舅妈如何好说歹说，叶予北都没再将银行卡拿回去。


  ***


  将后顾之忧扫清后，叶予北终于找上了梁三，提起退出的事。


  还是之前熟悉的包间，两人隔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这次就算梁三说得口舌生烟，叶予北也岿然不动。


  梁三问：“你不想跟我一起征服世界了？”


  叶予北声音冷感，实话实说，道：“老子只想守在爱的人的身边。”


  “小叶同学，你把我恶心到了。”梁三眯了下眼，道，“我能给你带来的钱和权，你无法想象。”


  叶予北对答如流：“能支撑我们在世间独立行走的，不是金钱、权利和名誉，是亲情、友情、爱情、信念和正义。”


  少年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比梁三初见他时还要摄人心魂。


  梁三也愈发苦闷了，只觉得叶予北是唯一合他眼缘的候选人，尤其是现在不迷茫之后，那样的眼神他愈发喜欢了，那种得不到的在骚动的心情，让他恨得不行。


  梁三喝了一口茶，胸口堵着股郁结之气，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反正是留不住了，那走之前，留下一只手吧。”


  话落，身后的黑衣人双手奉上一把刀，放在桌上。


  叶予北看了眼桌上的刀，不慌不忙，从书包里掏出一大袋包子，房间内霎时间香气四溢。


  梁三看着白白嫩嫩的肉包，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手没了，以后就不能做包子了。”叶予北抬眼，淡声道，“哥，你是个好人。”


  梁三怒得差点掀桌：“别给我发好人卡！”


  叶予北最后全身而退，梁三也没真心为难他，毕竟他喜欢一切纯粹并且美的东西，他舍不得毁掉叶予北。


  所以叶予北走后，那些遗憾和苦闷只能他一个人默默往肚子里咽，一起往下咽的，还有那袋肉包。


  -


  等把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叶予北看着这学期的成绩单，盯了许久，突然来了句：“我还差一个大学了。”


  程诀：“……”


  他看向叶予北的成绩单，语文：24/160，数学：31/200，英语：105/120。


  考出这样的成绩，程诀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科开始安慰他。


  叶予北这时默默抽出一张转班申请表，拿出笔填写，低声道：“老子还是走特长生吧，不至于没大学读。”


  程诀按住他的申请表，想了想，道：“你如果对篮球没兴趣，不一定非要走特长，其实努力努力，通过文化课，也是有希望考本科的。”


  叶予北虽然篮球打得好，却是没多少热爱，是否走特长生决定了叶予北今后的发展方向，程诀希望他再好好考虑一下。


  叶予北抬头看向程诀，道：“你想报哪所学校？”


  “啊？”程诀道，“不出意外，交大吧。”


  沧市交大，在清北之下的顶尖985，能考上不仅靠勤奋，还得靠天分。


  叶予北拿开程诀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继续填写申请表，填写过程中一边道：“靠文化课我考不进交大，但走特长生可以，孙向铭说，只要下学期参加高中联赛，交大就会给我发入营通知书，文化课再达到及格线，基本稳了。”


  程诀安静地听着，猜到狗子的心思后，心里泛起一阵阵暖意。


  “老子想跟你一起上交大。”叶予北头也不抬，捉着程诀的手放唇边亲了一下，手中的笔不停，道，“我们以后不住宿舍，在附近租房子，我给你做一日三餐，以后早上就不用蹲在外面吃早饭，我们可以在家吃完，然后一起去上课，晚上再一起回家。”


  “回家路上我会把第二天的菜买好，放进那种绿色的冰箱里，我们再养一只小香猪，晚上吃好饭后一起去遛猪，散完步回家洗澡睡觉。”


  “但你在身边我大概率会睡不着，可能想摸你，再搞点事情，你那时候也不用再忍着声音，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唔，你让老子说完……”


  “说你个头！”


  程诀起初还挺感动，但听叶予北越说越奇怪，越说越沉浸式，关键用那么低沉冷感的声音说着那么令人火热害臊的话，搞得他耳朵都酥了，终于忍不住，捂着叶予北的嘴把他扑倒在床上。


  程诀道：“快停止你不要脸的想法！”


  叶予北把程诀的手拉开，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程诀，轻拧了下眉，道：“哪里不要脸了？是做饭不要脸，还是买菜不要脸，还是养猪不要脸？你是不是不乐意跟我住一起？”


  “不是。”程诀面红耳赤，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哼哼唧唧道，“就你睡不着那段……”


  “噢。”叶予北没见程诀不乐意，放下心来，他把程诀拉过来趴在自己身上，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后背，给予肯定道，“那确实挺不要脸的。”


  程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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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互助小组

  051


  叶予北递交申请后,  就等着升入高三，正式成为体育特长班的学生。


  暑假开始后，孙向铭喊叶予北去打训练赛,  跟去年暑假一样,  陪练的还是沧高篮球队。


  但叶予北拒绝了。


  他跟孙向铭解释,  道：“文化课成绩太差,  暑假期间男朋友要帮我补课。”


  “你文化课确实不行，是该下点功夫了……”孙向铭摸着下巴,  突然脑子里“哐当”一声响，终于反应过来,  惊讶道,  “不是，你小子有男朋友了？”


  叶予北点头，神色平静，话家常似的道：“而且我男朋友这学期已经退出篮球队，不能跟去年暑假一样来市一中打友谊赛，没有他，我不想参加训练。”


  “我去去去去去……”孙向铭已经激动到开始结巴了,  瞪着叶予北道,  “你让我捋捋，别说话,  我是不是认识你男朋友？”


  虽然两校学生基本都知道叶予北和程诀是一对,  但没人敢在老师们面前多嘴,  孙向铭又整天沉迷于工作,  自然不关心校园里的那些八卦。


  他根据叶予北所提供的信息，其实已经不难猜出那位男朋友是谁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道：“不……不会是程诀、程同学吧？”


  叶予北此刻正跟孙向铭并排坐在体院馆内,  闻言，他低下头，将手中的篮球往地上扣，由于天气炎热，汗渍滑过脸颊，浸得皮肤愈发白皙。


  孙向铭眼睁睁见叶予北扬起一抹笑，深黑的眸色也柔和了，他几乎要不认识这位映象里的暴戾少年。


  叶予北声音低低的，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孙向铭心里“卧槽”了一声，现在小孩都这么会了吗？


  他忽而想起来，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叶予北根本懒得理他，让他去篮球场看球赛也总想着要跑，后来某一天不知为何他就突然安静了，不跑了，老老实实坐在场边看球赛了，想来是因为那天见到了沧高的队伍里有程诀，还有之后的一天，叶予北突然提出申请想上场，想来也是因为程诀的缘故。


  “嘶……”孙向铭摸着脑袋，觉得不应该啊，道，“我应该早看出来才对啊，就你看程同学那眼神，我就觉得怪那什么的，哎……话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我还挺意外的，程同学性格挺好的，为人也乐观，怎么就跟你在一起了？”


  叶予北没什么表情：“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孙向铭连忙打哈哈：“哪儿能呢，你多帅，市一中天花板了。”


  叶予北没理会孙向铭的马后炮，他这次能答应孙向铭出来，其实还想问问另外一件事。


  叶予北安静了会儿，突然道：“是不是报了体育生，以后出来只能像你一样当老师？”


  “靠！”孙向铭立马就不愿意了，一铁掌扇过去伺候，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什么叫只能？当老师还不好？五险一金十四薪，每年奖金还没算进去，要是去沧高那种私立高中，工资更是能翻倍，而且每年比别人多三个月假期，工作稳定还能有自己的时间，你要是不求大富大贵，当老师还不好？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职业呢。”


  叶予北将篮球放地上，望向对面墙上高高的窗台，有鸟自蓝天中飞过。


  他问：“没有别的选择么？”


  “那肯定不是啊。”孙向铭道，“你要是有向上的冲劲，试试走职业化道路，走到顶端便是进国家队，待遇也自然跟我们不同了。”


  叶予北若有所思，片刻后，轻描淡写道：“好，我试试。”


  孙向铭：“……你小子野心不小啊，刚交了转班申请表，就想冲国家队？”


  叶予北双手撑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望向窗外的飞鸟，有夏日少年特有的诗意和慵懒。


  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几乎是一整个暑假，程诀都跟叶予北厮混在一起。


  两人为了寻求更为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可能是为了学习的环境，基本没怎么去网吧，叶予北光明正大地直接把人带回家。


  以前叶予北都是趁方文慧不在家的时候把人往家里带，程诀偶尔会留宿，现在暑假期间，方文慧又是常年都在家休养的，程诀和她不可避免要遇上。


  第一次要去见方文慧时，程诀紧张透了，他将燕窝、人参、鹿茸……大大小小的高级礼盒都准备了一堆。


  叶予北去他家接他时，见了这一副上门提亲的阵仗，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让程诀把东西都放回去了。


  “带个人去就行。”叶予北揉了揉程诀手指上被礼盒绳子勒出的红痕，抬眸看他一眼，道，“你这样我妈会压力很大，不给个黄金三件套都回不了礼。”


  程诀脸红，抬脚就踹他：“去去去，谁要黄金三件套？”


  叶予北躲闪了一下，但因为没真心躲，所以还是被踢到了。


  他垂着眸沉思半刻，再抬眼时，乌沉的眼里透出几分认真，道：“那你想要什么？”


  程诀不过是随口说说，被这么一问，反而不知道怎么答了，只好道：“啥也不想要。”


  叶予北看了程诀半晌，抬手摸他脑袋：“这婆娘，好便宜。”


  程诀：“……”


  你真够了。


  方文慧第一次见程诀时，笑得很开心，眼里满含笑意的那种，跟看到突然开窍的儿子带媳妇回家是一样一样的。


  见家长时，程诀脸上的红就没退过，平时挺活泼开朗一孩子，变得稍显拘谨，他双手搭在身前，上来就是一个鞠躬：“阿姨好，抱歉，什么都没带，叶予北不让带。”


  方文慧抿嘴笑：“太客气了，你人来就行，别站着了，快进屋吃饭吧。”


  方文慧是花了不少时间接受叶予北喜欢男生的事实，但当她见到程诀时，却又发现一切其实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程诀第一口尝到方文慧的手艺时，就明白为什么叶予北做饭那么好吃了。


  吃得开心，心情自然就放松，程诀不知不觉就释放了天性，不再收着了，每尝一道菜就赞不绝口，小嘴跟抹了蜜一样，把方文慧逗得直发笑。


  苍白消瘦的女人笑得眼睛亮闪闪的，拿筷子的手时不时就挡一下嘴，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一向空荡安静的家里也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叶予北给程诀夹了块小排，低声道：“我做的不好吃？也没见你这么夸过我。”


  程诀瞥他一眼，小排在嘴里滚了一圈，吐出干净的骨头，嘴角沾了甜咸的酱汁。


  “我那不是怕你骄傲？”他故意呛声，道，“免得你以后懈怠偷懒，厨艺退步，我得鞭笞你。”


  说完，自己就立即反省出了问题。


  这话说得跟要把叶予北变成他的专属厨子似的，有点压榨的意思。


  当着别人妈妈的面说这些，太不讨喜，哪个母亲不心疼孩子？


  程诀偷瞄一眼方文慧的脸色，瞬间老实下来，支支吾吾道：“我现在还不会做饭，但以后会学……家务也可以分着做，不会都让叶予北干。”


  方文慧起初还没觉得什么，见程诀这么急于澄清，终于意会，“噗嗤”一声笑了。


  程诀那完全就是向她保证不亏待叶予北，好好过日子的态度。


  太可乐了。


  程诀正被方文慧笑得莫名，叶予北轻抿了下唇掩住笑意，心里被什么涨满了，又给程诀夹了一筷子菜，道：“吃饭。”


  同样是见方文慧的第一天，因为忙着给叶予北梳理知识点，程诀动身回去的时间比较晚。


  方文慧看到程诀从房间里出来，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她微微讶然，理所当然道：“你今晚不住这儿？”


  程诀再度脸上升起高温，恨不得扭头拽过叶予北咆哮。


  你妈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要不然哪有问得这么自然的！？


  我看上去有这么不矜持吗！？


  程诀借口还有弟弟在家，溜了溜了。


  之后，两人的学习节奏渐渐稳定了下来。


  程诀每天很早就去叶予北家，赶得上吃方文慧做的早饭，然后就钻进房间里。


  叶予北早上背文言文的时候，程诀还困着，他会滚到床上再眯一会儿，等醒来后，帮叶予北补数学。


  叶予北学习的时候基本不需要人费心，讲清楚了知识点后，就能一个人刷题，十分专注，也沉得下心，程诀这时会做自己的暑期卷子。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心学习的，但也会有出意外的时候，意外大多发生于午睡醒来之时。


  那时正是意志松散、骨头酥软之际，两具年轻活力的身体互相磨蹭着，难免不天雷勾地火，然后就得互相那什么那什么一下。


  后来两人一合计，有干那事的时间，一篇完形填空加五篇阅读理解都能刷完了。


  太浪费时间，不可取。


  于是再午睡时，两人中间都横着一个枕头。


  程诀拍了拍中间松软的枕头，颓然倒回床上：“为了高考，我牺牲太多了。”


  叶予北越过枕头，在他额上亲了下，低冷音质道：“以后都补给你。”


  程诀却是后背一激灵，略微清醒。


  还是不了吧，别补了。


  虽然没真做过，但他知道，叶予北床上挺猛的。


  ***


  一晃两个月假期过去，叶予北在程诀的悉心指导下，成绩有了质的飞跃，英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语文和数学还差一些就能及格了，有时手感好点，分数甚至能上三位数了。


  升入高三后，大家似乎都有了更明确的目标，也变得比过去更专注了。


  叶予北除了上文化课，其他时间都被安排了训练，篮球队的成员在九月初一开学，就要为十月中旬的安耐杯高中联赛做准备。


  程诀的学习步调依旧有条不紊，他是属于优等生中的佛系考生，因为从小就看得开，知道能考上清北的就那几个，干脆也不卷了，他一向都按着自己的节奏走，从来都没想过要往上再冲冲，知道自己的成绩能上国内任何一家985就行了，所以一直都还算轻松。


  不过两人在学习间隙，依旧会完善英语笔记，预计明年一月份能交稿。


  李华今年十二月份就要参加艺术联考，因此整个学期都不在学校，去了某家画室进行封闭训练。


  可能所有人中，最头疼的要数纪年。


  纪年本人是学神，学习当然没话说，但他家童养媳太让人头疼了。


  各种名师都请回来当家教，没用，纪年亲自上阵，日夜兼程地给陆西补课，不能说完全没用，但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总而言之，陆西就是底子差，加没开窍。


  有时两对小情侣时间凑巧，会约去KFC一起学习。


  程诀能眼睁睁看着纪年由一开始春风满面、耐心优雅地指导陆西，到最后扯了领带，撸起袖管，叼着烟，一脸操蛋地帮陆西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写下全过程。


  自己的老婆，不能骂，脏话全往肚子里咽。


  陆西可能也知道自己不行，他写作业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开始玩头发，接着，瞥向一旁的叶予北，企图寻找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要不然一起读高四吧？”


  叶予北笔不停，头也没抬：“滚。”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后来6c真的上了高四。


  -


  预告预告：明天有死亡笔记，后天有一把小刀，之后再来几章就HE了，不用担心，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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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没写笔记

  052


  国庆节后,  叶予北跟随校队去参加安耐杯篮球联赛。


  这是他第二次参加联赛，上次是作为替补，阴差阳错地上了场,  这次则是作为正式队员,  并且委以了主力的重任。


  市一中打着兄弟学校的名义,  再次蹭了土豪小伙伴沧高的车。


  比赛当天一大清早,  叶予北上车，却意外看到了程诀。


  就见少年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正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叶予北有一瞬间的恍惚，时空仿佛置换成了一年前。


  他清晰地记得,  程诀一年前的今天也是坐在那个位置,  靠着窗补眠，晨曦洒在他的脸上，新鲜又润泽。


  不过两人那时还不熟，程诀连他名字都叫不全，叶予北当时见到程诀唯一的想法是——今天的他也是那么好看。


  叶予北站在过道里，盯着程诀看了半刻。


  今天的他也是那么好看。


  程诀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叶予北过去坐。


  叶予北将背包放下,  坐到位置上后,  看向程诀：“不上课？”


  “请假了。”程诀笑，道,  “我们学校还缺替补,  就当帮老秦的忙。”


  昨晚两人分别前,  程诀都没将这事告诉他。


  知道程诀是想给他个惊喜,  叶予北暗中勾了下程诀的手指，放轻声道：“直说想看你老公比赛得了。”


  程诀连忙环顾前后，好在没人听到,  他压低声：“要点脸行不行！”


  叶予北见程诀桃花眼里闪着碎光，眼下透出薄红，心水地抚了下他发烫的脸颊，真心道：“你能来，老子很高兴。”


  程诀脸更红了，却故作冷淡：“噢。”


  两人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话，这时，从前座冉冉升起一颗脑袋。


  孙向铭看着非常要好的俩少年，一言难尽，随即看向程诀，道：“起太早了容易头昏，你要不然也睡一会儿？有什么话比赛结束了再说。”


  说得好听，其实是怕程诀影响叶予北的状态。


  程诀立即领会，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挪向一旁的窗户，靠在上面假寐。


  过了会儿，身旁传来窸窣声，接着，一只大手探了过来，扶着程诀的脑袋，动作轻柔地揽向了另一边。


  程诀靠在了男生肩上，他闻着幽幽的冷泉气息，嘴角抿起笑意。


  程诀想到去年在大巴车上，叶予北趁他睡着时，也是这么默默把他捞了过来，又在车子快到地方时悄悄把他放了回去，那么珍惜小心地不让他发现，将暗恋进行得十分彻底。


  一念及叶予北早在那时就对他动了心，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开始对他好，程诀心里几乎甜开了花。


  程诀在叶予北身上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准备在接下来的途中好好睡一觉，可不知想到什么，心痒难耐，抬起脸问叶予北：“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两人在一起快一周年了，但他们都不是会把喜欢挂嘴边的人，表达感情也都含蓄得很，直接用身体表达的那种含蓄，所以他们从来没讨论过这个问题。


  叶予北垂眸看着程诀细腻精致的五官，尤其钟意那双很爱笑的桃花眼，他这么望着程诀时，不禁想到去年夏天自河岸吹来的风。


  叶予北在程诀软唇上啄了个吻，因为太认真，轻微皱了皱眉，嗓音低沉道：“在你第一次看到我之前。”


  那天在废铁轨旁，是叶予北先看到程诀的，即便是一个侧影，也足够叫人沦陷，所以是在程诀发现他之前，他内心里就种下了暗恋的种子。


  程诀应该是意会了叶予北的意思，笑眯眯的，藏不住喜悦。


  孙向铭却在前座叹了口气，那声气息既做作又悠扬，就是叹给后座两人听的。


  两个少年这才老实，接下来的路上，他们互相靠着睡了一路。


  ***


  这届沧高打了两场比赛就出局了，老秦没让程诀上场。


  去年得了季军后，老秦似乎已经满足了，今年就没把功名太当回事，这次他主要是带一帮小崽子见见世面，不枉他们加入篮球队，所以就算打得不算多出色，也没把任何人换下场。


  虽然沧高的赛程结束了，但程诀最后一天还是请了假，跟着市一中的队伍去看决赛。


  今年市一中打得尤其凶猛，在整个联赛中几乎是以压倒性胜利出线，叶予北更是揽获了全场累计最高分。


  经历了在体育班的专项训练，叶予北打起比赛来更有节奏，战术痕迹也明显了起来，他凭一己之力，使这届安耐杯成为了热门看点。


  安耐杯官网直播间的弹幕里，不少人都在寻问球场上帅得一批的少年是谁。


  【我好像记得他，去年在决赛场中露了一下脸，当时我就觉得这弟弟好帅。】


  【他叫叶予北，市一中的校霸，后来不知怎么就从良了。】


  【求联系方式！有没有微博什么的？想去关注！】


  【弟弟太帅啦，有没有对象？】


  【来自市一中本校的人表示……他有对象了，对象也在场上，镜头都扫过好几次了。】


  【求问场边第一排那个笑得很好看的桃花眼是谁？全程盯着我们弟弟看，弟弟进球了他比谁都高兴，好可爱啊，是弟弟的好朋友吧？】


  【你们是来看球赛的还是来看选秀的？能不能关注一下比赛本身？明明是运动员的表现更精彩，一个个全看脸舔屏了。】


  【……】


  一个半小时的比赛结束，市一中毫无悬念蝉联本届冠军，彩带飘落的瞬间，全场鼓掌欢呼。


  比赛结束后，紧接着就是颁奖仪式，是交大体育组的领导亲自上台颁的奖，领导在市一中的队伍前明显停留的时间更长，似乎在跟叶予北说着什么。


  叶予北脸上还汗湿着，微垂着眼，安静地听对方讲话，最后，领导带着笑意，将一块金牌给微微弯下腰接受的叶予北挂上。


  颁好奖后，市一中篮球队的成员捧着金色奖杯，跟领导一起面对台下，来了张合照。


  等闪光灯掠过，交大体育组领导似乎还意犹未尽，想拉着叶予北再说些什么，可少年却已经旁若无人地跳下了领奖台，朝着场边走去。


  不仅领导没看明白，就连守在屏幕前的网友也没看明白，因为叶予北脱离了镜头，所以没人知道他去看什么了。


  大家正在弹幕里寻问弟弟去哪儿了，这时，摄像头从观众席间一扫而过，然而就是那两秒的镜头停留，让所有人都看清了，本届那位又冷又酷的MVP，将自己的金牌摘下，转而给坐在场边的桃花眼少年戴上。


  桃花眼少年低头摸了摸金牌，然后仰起脸，那双含笑的眼睛注视着MVP，同时将金牌贴在唇上吻了一下。


  那样的吻，本意似乎并不是落在金牌上。


  下一秒，安耐杯的直播官网迎来了创建以来最为密集的一次弹幕攻击。


  任场上场外再热闹，离开了镜头的观众席边，叶予北道：“程诀，我能给你的不多。”


  程诀起初没听明白，但随着后来叶予北比赛的场次越来越多，他也终于懂了。


  ***


  叶予北拿到了交大训练营的通知书，他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交大的校园内，跟随那些大学生一起参加更为严格的体能和战术训练。


  高校接触的比赛较多，在交大教练的有意安排下，叶予北每个月都会参加两到三场比赛，规模有大有小。


  在这样的强化训练下，他未来高考的体育专业分已经不用担心，而且作为体育生，文化课的要求比对其他考生低得多，根据往年的分数线一评估，叶予北早就能达线。


  交大教练俨然已经把叶予北当做自己学校的学生在提前训练了，每次让他去比赛都是挂着交大的名。


  赛事多在周末举行，偶尔会安排在周一到周五之间某两天，程诀基本每回都到场，有几场没去，也是因为叶予北怕耽误他学习，强行制止了。


  叶予北并不会因为自己实力超群而轻视比赛，他每一场都全力以赴，或者说，正因为他每一场都全力以赴，才会显得实力超群，也因此在短短一学期内，获得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奖牌。


  叶予北每次都将奖牌上交给程诀，无一例外，属于那种刚在台上领完奖，转脸就送给程诀的迅速。


  所有人都看到了叶予北的成长和进步，他进步太快了，难掩锋芒，整个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削减了戾气，变得愈发从容和自信。


  令人最为映象深刻的一次，是他在寒假前那场省决赛中的表现，那也是叶予北所参加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比赛，现场来了很多人，配有解说，全程被沧市的体育频道转播。


  教练向叶予北透露，表现好，等他大一就能直接推荐进省队。


  那次程诀也去了，被叶予北高调地安排在家属席上。


  高规格的比赛中，实力强劲的对手自然也多，虽然交大的队伍没得冠军，但MVP依旧是叶予北。


  方文建一家子守在电视前，看到公布结果的时候，高兴地手舞足蹈。


  舅妈尤其热闹，开心之余扭了一下儿子的胳膊肉，激动道：“看看你哥！以后多跟你哥学学！”


  转脸又对方文建说：“我妈昨天不是送来了一只土鸡？明天就炖了，给你妹妹家送过去，孩子补身体呢。”


  叶予北拿到金光闪闪的奖牌后，依旧是第一时间给场边的程诀送过去。


  两人隔着场边的围栏而站，程诀看着手中的奖牌，眼里有微光浮动，经过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明白了叶予北的意思。


  程诀，我能给你的不多。


  但我的每一份荣誉，都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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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跌落深渊

  053


  当一个人在积极变好的时候,  能感受到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明显发生变化，世界也会对他敞开前所未有的光明和善意的一面。


  叶予北就在经历这样的阶段，他回忆起自己过去的消沉和愚昧,  不怪身边人会对他避而远之。


  曾经他看不到希望,  然而现在,  他只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在亲友、恋人、教练的陪伴下，他目标明确,  认真训练，充实自在,  感受被肯定的成就感,  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时候。


  在顺意的生活里，叶予北心中无法抑制地产生感恩，要感谢的有太多，但最为感谢的人还是程诀，是程诀提着一盏灯，牵着他一点点走出泥潭。他有了向往天空的能力。


  所以叶予北一直以来都对程诀很好，对于程诀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但偶尔也会有不答应的时候。


  起因是程诀要去外省参加高校自主招生冬令营。


  说起冬令营,  其实就是数学竞赛集训，决赛放在下学期初,  在其中获得前三名的人,  能得到心仪大学的免试推荐资格。


  程诀这一去,  两人将会有半个月不能见面,  一想到这个，程诀就恨不得在离开前收集好足够多的抚摸、拥抱和亲吻，再一起打包进行李箱里装走。


  于是那几天里,  程诀黏人黏得不行，找机会就要这里摸一把，那里蹭一下，叶予北被他吃尽了豆腐。


  在一个月色非常清朗的夜晚，程诀看着黑暗中叶予北流畅的下颌线条，盛了月光的精致锁骨，以及被银白色幽光勾勒出的腹肌轮廓，动起了歪心思。


  经过了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叶予北的身材比过去更好、也更性感。


  程诀指尖慢慢地爬，顺着光滑紧致的皮肤，绕到叶予北的后背。


  他不仅脸烫，浑身都有些发烫，但声音却十分坚定，道：“我们做吧。”


  叶予北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程诀半刻，接着，顺手捞起件T恤甩程诀身上，然后侧翻过身背对他。


  程诀：“……”


  就是这副禁欲的样子让他又爱又恨，以前他也不是没蓄意撩拨过叶予北，但男生就算忍得脸色通红，也会先帮他把衣服穿好，然后叫他一边玩儿去。


  程诀磨了磨牙，锲而不舍地凑上前，从背后咬叶予北的耳朵：“干嘛呀……我都要走了……”


  叶予北动作很轻地挥退他，淡淡道：“又不是不回来。”


  “你什么问题！”程诀恼了，半撑着身看叶予北，道，“是不是不给我了？”


  叶予北任程诀在他耳后和颈后捣乱，一动不动，他望着窗台上盈盈流动的月光，一向沉静深黑的眼眸轻眯了一下，仿佛蒙了层纱样不太清明，终于低低地道：“我幻想过那种事，感觉一定很好，一旦尝试过，后面可能会停不下来。”


  说到底，是对自己的自制力没信心。


  程诀稍稍清醒一些，思考了会儿，躺回床上，看着叶予北的背影，小声道：“想快点毕业……”


  床上一阵动静，叶予北又侧身翻了回来，他用指尖轻滑过程诀的五官，在唇上停留时间稍久，低磁声线道：“让老子亲一下，亲完睡觉。”


  程诀凑上前。


  叶予北却给了他一个相当绵长的吻，无声地告诉程诀，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渴望。


  傻程诀，再等等。


  ***


  在叶予北家住了一晚，离开前，程诀把放在桌角的几本英语笔记也一同塞进包里带走了。


  笔记上的内容都修改得差不多了，程诀想在集训期间再检查一遍，回来后就能交给出版社。


  那天上午，叶予北将程诀送回家，两人在程诀家门口又好一阵腻歪，叶予北答应程诀回来那天，会去机场接他。


  程诀去集训营的飞机在晚上，下午就安心收拾行李，两点多的时候，却突然接到家电配送的电话。


  “歪？请问是程诀程先生吗？”对面一个大嗓门的男人道，“我现在要去给你送冰箱，你在不在家？”


  程诀眼睛一亮，赶紧道：“在的在的。”这么说着，顺手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朝着楼下走去。


  男人说：“好的，那我差不多要半小时到，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程毛毛在客厅里，见程诀着急忙慌地出门，问：“哥，去哪儿？”


  程诀在玄关处换鞋，推开门，遥遥地喊了句：“去收件——过两小时回来——”


  程诀出门了。


  程毛毛摸不着头脑。


  收件？


  去哪儿收？要这么久？


  程诀去了距离交大一条街的居民小区里，小区是五年前落成的，还算新，都是小高层。


  程诀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幢楼里，乘电梯来到十二层，他全程哼着小曲儿，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内是一户小型公寓，程诀一个月前自己租的，六十平左右，采光通透，步行七分钟就能到交大校园内。


  就见房子里稍显空荡，打扫的很干净，一些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归位，进门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两方折叠好的格子桌布，都还没摊开来，是前两周程诀买的。


  程诀暂时没向叶予北透露过租房的事，他想一点点把这里装饰好，等高考一结束，就带叶予北来看。


  两人直接拎包入住，嘿嘿。


  程诀上学期听自家狗子说以后上大学要住一起后，这事就一直揣心里，虽然现在距离他们畅想的未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了。


  没多久，送家电的人也上门了。


  两个师傅搬着一人高的大盒子进来，在程诀的指引下，放在了冰箱靠门的角落。


  盒子一抽开，就见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水绿色冰箱。


  免费的。


  刀剑2最甜CP活动第一名的奖励。


  当时叶予北还问：“万一提前发货，放哪儿？”


  程诀浑不在意，道：“大不了先放我家地下室存着。”


  其实那时他已经租好了房子。


  程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入驻他和叶予北的小家的第一台电器，满意地眯起眼笑。


  他太期待新生活的来临了。


  -


  那天晚上，程诀飞了两小时，飞机在北方的一座城市降落。


  组织方把一众来自五湖四海的高中生安排在了高校的宿舍内，一个宿舍住两人。


  跟程诀住一起的男同学也是沧市的，不过不是渭城十三校的，而是来自城西一家外国语学校。


  一见面，男同学非常潇洒地喊出了名：“程诀！”


  程诀把行李箱放倒，挑眉：“我们认识？”


  “害！”男同学摆摆手，道，“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大嫂嘛，你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


  程诀：“？？？”


  他从没想过自己远播在外的竟是“大嫂”这一诨名。


  他分明就是沧高一根草啊！


  看得出，男同学人挺随和，他一边蹲在宿舍里收拾东西，一边解释道：“我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你跟叶予北，我每天听她们在教室里八卦，都习惯了。”


  程诀闷着头，脸有点红，道：“哦。”


  随后想了想，又抬头看向男生，问：“你……不介意吧？”


  “介意啥？”男同学一脸奇怪，道，“你跟叶予北吗？这叫什么事儿？我在刀剑2的官网上真情实感为你们投过票呢。”


  “啊？……这……”


  程诀脸更红了，他跟叶予北虽然都秀到官网上去了，但那是在网络上，谁都不认识谁，但在三次元中突然被人提起，怪社死的。


  程诀知道大多数男性对于同性恋的包容度很低，他们甚至会毫不避讳地表现出厌恶。


  虽然这位舍友表现得很开放，但他还是忍不住澄清了一句：“你放心，其他男人在我眼里都只是哥们，纯粹的哥们，我只对叶予北感兴趣。”


  男同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懵逼地点头：“啊，是我不配，我懂啊。”


  程诀：“……”


  你懂啥。


  晚上程诀洗好澡，睡前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带上床，准备看一会儿英语笔记再睡。


  可他理了理，在几本笔记本间发现了一本蓝色封皮的。


  程诀顿了一下，立即想起，这是叶予北的笔记本。


  当时桌上有点乱，他拿起本子就塞书包里了，也没细看，没想到把叶予北放在桌角的日记本连带着顺出来了。


  程诀念头一转，有点心痒，想翻开笔记看看，叶予北日记里都写了啥？一个跟文艺毫不沾边的人，居然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程诀一阵窃笑，可他将蓝色的笔记本拿手里颠了颠，始终没打开，最后又放到一边去了。


  翻看人家隐私不是好习惯。


  ***


  程诀走后，叶予北也忙了起来，他每天都要去交大篮球队报道，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教练还准备让他随队参加两周后的CBA联赛。


  叶予北和程诀白天都在忙，也就晚上睡前那一会儿互通一下信息，在看不到彼此的日子里，思念一点点堆积，却也不难熬，因为两人都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他们的心始终朝着一个方向，所以很踏实。


  程诀离开后的第五天，刚好到了周末。


  那天下午，叶予北跟交大的几位学长在场边休息，篮球场上进来了另外一拨人，看打扮和年纪像上班族。


  交大在周末的时候会对外开放操场，所以一到周末，也会有附近居民或社会上的人士来这里运动休闲。


  叶予北看去的时候，在人群里见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那人从进场开始就在盯着他，两厢一照面，竟然是田健鑫。


  田健鑫比叶予北高一届，去年转校去六中后，就没动静了，不过听说后来他在四月份的统一体育术科考试中失利，连篮球都没考好，后来专科也没落得，最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两人之前有过节，所以一见面，流转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冷。


  在叶予北看来，垃圾就是垃圾，不值得关注，所以扫了一眼就淡淡移开了视线。


  但田健鑫不，田健鑫看着比起一年前更为出众的叶予北，眼里渐渐凝聚起嫉妒且恶意的光。


  他知道叶予北现在混得很好，风光无两，明明还只是高中生，就已经随交大的队伍南征北战了，那些他死活得不到的东西——学历、荣誉、名校，到了叶予北这儿就变得唾手可得，明明这人在一年前也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罢了！


  那群人中间，领头的男人似乎经常来，也跟篮球队的学长熟悉，两人交谈几句后，学长说着：“行啊行啊。”然后扭头招呼身后的人，道，“打个全场呗。”


  那群社会人士间都是一个兴趣群里的，不是每个人都跟彼此熟悉，今天来的人多了一个，有一个势必要在一旁看着，后面可能会轮换着上。


  田健鑫第一次来，却表现得很积极，脱了羽绒服外套，表示自己一定要上场。


  叶予北看了一圈人，为了腾出空位，也是因为不想跟低水平的人玩，于是主动退出，表示可以让另一个人替他。


  可田健鑫这时却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你不打？那我还真松口气。”随即指着叶予北对周围人道，“你们不知道吧？他跟我高中一个学校的，不过喜欢男的，万一打球过程中被碰到了，我怕大家有什么想法。”


  有的男生家教好，受到的教育也好，能尊重他人的性取向，比如程诀的室友，但世界上也有那么一拨不在少数的普信男，自己明明真的很不怎么样，可能连择偶权都不配拥有，但一听说身边有同性恋，就仿佛同性恋会看上自己是个男的，随时会对自己下手一样，警惕得不行，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闻言，交大那边的队员有些变脸了。


  田健鑫这边的人大多跟他不熟，他们见田健鑫一上来就把气氛搞僵了，都面露尴尬，不过其中有两个人看了一眼叶予北后，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开半步。


  这事要放在从前，叶予北上去就是干了，但他跟程诀在一起的这一年，整个人平和了不少。


  叶予北很轻地冷笑一声，看着田健鑫莫名优越的样子，他问：“球场上靠什么说话？”


  田健鑫转了转脖子，傲慢地道：“实力。”


  叶予北一脸酷酷的漠然，淡声道：“想凭实力跟老子对话，你好像还不配。”


  “你！”田健鑫一下子捏紧了拳，额角青筋直爆。


  叶予北又补了一句：“你的性取向也不会使你看上去更高贵，垃圾永远就是垃圾。”


  交大的人都闷闷的笑，队长还一边笑一边轻拍了拍叶予北的肩。


  “他妈的！”田健鑫被羞辱，冲上去要揍人。


  旁边领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拦住人，呵斥道：“你怎么回事？不想跟我们玩找其他人去。”


  田健鑫愤愤不平地剜男人一眼，但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心里压着火，不得不忍气吞声，看向叶予北，叫嚣道：“来一局，你看我有没有实力跟你对话！”


  叶予北同意了，让菜鸡闭嘴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看清现实。


  两拨人稍稍散开，田健鑫看向交大的其他人，自命不凡地嗤了一声：“名校的又怎么样？照样把你们打爆。”


  得，本来只是娱乐性质的比赛，现在田健鑫全得罪了一圈，现场霎时间火药味四溢。


  交大篮球队的成员们也开始各个摩拳擦掌，眼里闪起了兴奋的光芒。


  他们很久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了，虐起来一定很过瘾。


  田健鑫在一旁准备的时候，那个当替补的男人看他一眼，好笑道：“兄弟，怎么了？吃火~药一样？这群学生招你惹你了？”


  田健鑫将毛衣脱下来往椅子上一掼，扭头看了眼叶予北，眼里直冒火，他随即一指交大篮球队那边的座位席，愤愤不平地对旁边男人道：“本来那边会有我的位置，但就因为叶予北和他的男朋友，两个人联起手来搞我，害得我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男人未知事情全貌，听田健鑫这么一说，有些唏嘘：“那确实挺可恨的，啧，我就说得避着点同性恋那帮人。”


  ***


  两方人准备就绪后，比赛就开始了。


  田健鑫上来就打得异常凶猛，前几分钟还真让他拿了几分，但交大的体育生都是走职业化道路的，找到节奏后，立即赢回了局面。


  田健鑫那边其他人都心里叫苦不迭，他们就是想打个球放松放松，没想到交大那边的学生认真起来了，使得他们的比赛体验极差。


  可交大篮球队也不为难别人，他们就盯着田健鑫打压，把人逗得团团转。


  田健鑫在场上渐渐显出狼狈之色，但他依旧不服输，反而愈挫愈勇，靠实力打不过，就开始到处碰瓷，反正没裁判在现场，他也不再属于正规篮球队了，路子渐渐野了起来。


  田健鑫又进了一球，这时，交大队长经过他身旁，朝着另一边的叶予北摇了摇头，道：“靠，真脏。”


  叶予北随手跟他拍了下掌，声音很淡：“习惯就好。”


  田健鑫“轰”的一下，脑子几乎要被怒火给烧晕，可他还来不及有太多想法，交大那边就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在几个队友的默契配合下，最终球传到了叶予北的手里，叶予北离篮筐最近，他看准时机，两个跨步上前，腾空而起，暴扣进球。


  田健鑫看着叶予北在半空中延展开的身姿，忽而想到上一届的安耐杯篮球联赛上，程诀也在他面前来了个暴扣，当时他因为防守程诀，所以离程诀的落点很近，就跟此刻他跟叶予北的距离一样……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的一刹，田健鑫脸上狰狞起歹意，往下快速瞥了眼地面，算好时间，伸出一脚。


  接下来发生的事，仿佛就像电影里被拉慢的镜头，叶予北落地，绊到了下方的田健鑫的脚，他左边膝盖明显一错，身子往左后方倾斜一下，接着往后退了两步，失去惯性跌倒在地。


  “咔——！”


  一道脆响迸发时，几乎整个篮球场都听到了。


  毫不夸张，人的膝盖断裂时，声音是真的会很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脸错愕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叶予北，田健鑫往后撤了一步，很明显地咽了咽口水。


  当突发事件来临时，作为当事人，其实更像在梦里。


  叶予北起初没感到疼，只是看着自己几乎朝上翻折已经错了位的膝盖，回不过神。


  等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阵钝痛使他脸色发白，侧身倒在地，却无法弯起抱住受伤的膝盖。


  周围的人似乎跑动了起来，有人在慌乱地喊着什么，但叶予北此时耳旁一阵嗡鸣，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满头冷汗，脸颊贴着篮球场的橡胶地面，直直望着前方虚空处，眼里有什么在一点点破碎。


  叶予北能清晰地预感到，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失速下坠，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渊。


  ***


  程诀已经三天没联系上叶予北了，前两天还好，他都能自己找借口敷衍过去，但第三天的时候，他开始做不进题。


  程诀翻着联系人列表，正想着能找谁打听打听叶予北的情况，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程诀眼睛亮了一下，是李华。


  程诀连忙接通：“喂？你大哥呢？”


  李华上来就被问话，“啊？”了一声，道：“大嫂，我还想问你呢，我今天刚被放出来，刚刚打大哥电话没打通。”


  程诀皱眉，道：“我也没打通，怎么回事？”


  李华却大咧咧地没在意，道：“大哥这周不是要参加CBA？可能忙着比赛，没来得及回消息，放心吧，他有空肯定会回的。”


  程诀也想到了这回事，不过还是有所怀疑，再忙，也不至于三天不回短信，但他知道问李华问不出，于是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找我有事？”


  李华道：“我在那破画室都快憋疯了，坐牢一样，手机都不给碰，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想着你们要不要聚一聚？”


  程诀干笑一声，道：“不巧，我在京市参加冬令营呢，还有一周左右回去。”


  “啊……”李华发出长长的叹惋声，道，“好吧，我找找别人。”


  程诀听说李华美术联考中考得不错，恭喜了几句，接着两人又唠了一会儿。


  看时间差不多了，李华表示不多打扰程诀学习了。


  “对了。”程诀挂电话前，拜托道，“要是联系上叶予北了，让他回个消息。”


  李华都听乐了，道：“大嫂，大哥要回消息，也是先回你啊，你还不知道他多喜欢你？”


  程诀心里那叫一个美，也挺不要脸，道：“那当然，他对我那叫一见钟情，第一次见面就拜倒在我西装裤下。”


  李华嘴贫，夸张道：“大嫂你错了，大哥没见你之前就拜倒在你西装裤下了。”


  程诀一愣，笑容也顿了一下，没太听明白：“啊？”


  李华：“大哥可是为了你注册的刀剑2账号。”


  程诀笑容渐渐敛起，心里感到一丝怪异，问：“为了我？他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玩刀剑2？”


  李华说话没过脑子，顺着程诀的话，道：“害！我常玩那游戏，我认识你啊，我当时就跟大哥介绍你了，还从富豪榜上把你名字翻出来给大哥看，大哥当晚就决定注册账号了。”说完，“嘿嘿”两声，美滋滋道，“这么说来，我还成你们俩的红娘了？”


  程诀望着桌面上的试卷，眼睛发直，表情空白。


  在两人见面之前，叶予北就有意向在游戏里接近他？


  难怪第一次在招亲会上见到“叶萌萌”的时候，程诀就觉得对方目的性很强。


  后面李华又说了几句，程诀也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些什么，挂了电话。


  程诀在桌前坐着，一动不动。


  随着一些过去被忽略的细节一一记起，他心中的疑团也越滚越大。


  他以为他跟叶予北能在游戏中相识，是因为趣味相投，缘分巧妙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海鸣威、周杰伦、滑板、小香猪……


  这时，纪年曾经说过的话蹦入脑海。


  ——巧合并不存在，你在上百万人的游戏中遇到这样一个跟你匹配度99%的女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蓄意而为。


  如果那些都是叶予北蓄意而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想方设法接近自己，制造那么多的巧合。


  这时当哥的话在耳旁清晰地响起。


  ——现在网络上搞诈骗的太多了，你自己长点心，啊？


  捏手机的手渐渐握紧，程诀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浑身皮肤跟针刺一样，有些发麻。


  叶予北曾经问他要过一把屠龙宝刀，然后转脸就卖了，卖掉的钱最后去了哪里？叶予北从来没说过，程诀也因为没把这事放心上，从来没开口问。


  程诀知道叶予北家境不好，但一直觉得他很正直，不可能干网骗的事，但如果叶予北真的是在见到他本人之前就企图接近他……


  程诀咬牙，连忙拿起手机，他不相信事情会是他想的那样，无论如何他要找叶予北问明白，一切可能都只是误会。


  然而这时，余光一瞥，程诀看到了放在桌角的那本蓝色笔记本。


  那样幽静的蓝色此时散发出无穷的魔力，似乎在召唤程诀打开。


  程诀脸上显出挣扎，没有什么能比翻开日记本更能了解一个人在想什么。


  程诀就这么盯着笔记本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拿来，想都没想就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字迹就这么直直映入眼帘。


  【1、多叫哥哥，他喜欢。】


  下一行。


  【2、很容易被感动，也很容易被骗。】


  看到“骗”这个字，程诀只觉得周围一切都有些摇晃，但他还是一行一行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对于他个人的记录，又像是某种攻略。


  【10、海鸣威名言：】


  【要保持头脑清醒，才知道怎么能像个男子汉一样去忍受痛苦，或者像一条鱼那样。】


  【……】


  【21、适当留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或许这就是欲情故纵？】


  除此之外，后面连他什么时候上游戏，玩游戏时有什么习惯，还有喜欢喝什么，口味是什么，都分析和记录得一清二楚。


  叶予北他……果真有备而来。


  程诀死死咬住下唇，越是往下看，心里越是发凉，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所有关于他的细枝末节的信息，都记录在这本蓝色的日记本里。


  在这本笔记本面前，过去一年里所有的关于两人的甜蜜回忆，都一个接着一个，如泡影一样幻灭了。


  都是假的。


  程诀红着眼，腾得一下站起来，动作暴力的拎起一旁书包，将笔记本往里面塞。


  他妈的叶予北，你要是敢骗我……


  程诀其他什么都没带，背上书包，转身就往外面走。


  室友从床上惊坐起，喊道：“哎？程诀？这么晚，去哪儿？”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会发红包，补偿上一章的潦草行为，截至周二凌晨更新前吧~开更后没断过，如果突然断了一天，心态会崩，所以上一章很慌很赶地在零点前发送了。


  明天补感谢名单，么么哒~哦，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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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别看别看

  054


  回到叶予北出事的那天,  交大的学长在慌乱中叫了120，把人送进医院。


  叶予北在医务室里做紧急处理的时候，方文建夫妻俩带着方文慧匆匆赶到,  他们只来得及透过半掩的门朝里看了眼。


  就见少年坐在病床上,  一条腿伸直架在对面椅子上,  他头垂得很低,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异常安静,  就连护士试探着按在他膝盖上，问疼不疼,  他都不出声,  仿佛没有了感受，隔绝了一切，了无生气。


  少年就像彻底失去了什么，沉默得令人心悸。


  医生这时出来，带上门挡住外界的视线，站在走廊里跟家属说明情况。


  “初步诊断是膝盖跟腱断裂，具体结果要等做完核磁再看,  如果必要,  得进行手术，先给你们提个醒。”


  方文慧路上走得急,  脸有些白地气喘,  再加上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只觉得心跟着碎了,  她慢慢扶着一旁塑料椅坐下。


  舅妈在情绪激动之下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高高仰着脸，近似哀求地问：“医生,  跟腱断裂严不严重？那手术大不大？多久能恢复？我们家孩子是运动员，打篮球的，还上过电视，他腿不能断，断了就麻烦了，医生你好好想个办法，我拜托你了噢。”


  “跟腱断裂不是断腿，这个你放心。”医生略显尴尬地扶了下眼镜，安抚形容潦草的家庭妇女，道，“我们进行的是微创手术，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但多久能恢复，恢复成什么样，这个我现在不能跟你保证，要视每个人的情况而定。”


  舅妈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怀揣乐观地道：“那现在做手术，四月能恢复吗？他是体育考生，四月份就要体育高考了，到那时候不影响发挥吧？”


  医生忽而面露难色，又是扶了下眼镜，不得不实话实说：“通常情况下，跟腱断裂的话，术后恢复时间是半年左右……而且我正好提醒你们一下，术后很可能会有后遗症，以后最好不要剧烈运动，篮球……哎……一年内都不要碰了，但不排除好好复健后，能恢复到正常水平，你们也不必太灰心，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舅妈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肩塌了下来，衣服愈发松垮得没形，她望着地面，神色有些木讷。


  再看方文建和方文慧，两人一脸忍痛地看向别处，一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还有三个月，叶予北就要体育统考了，按医生说的，那时候他还在手术恢复期，肯定无法参加，所以这一届高考……那孩子为了高考，明明比谁都努力。


  但这倒不是最令人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叶予北的篮球职业生涯还没真正开始，就不得不被迫结束。


  他们眼睁睁看着叶予北从混沌中走了出来，找到理想和目标，像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发光发热，可现在又仓惶陨落，这样巨大的落差降临在半大的少年身上，那感觉一定不好受。


  作为长辈，他们心疼。


  医生又安慰了几句，进了医务室。


  走廊里一片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舅妈抬头看向方文建，脸色有些苦，道：“有没有认识的人打听打听？如果真要做手术，我们也要找最好的医生。”


  ***


  叶予北做完核磁的当天就回家休养了。


  方文建四处联系人，最后通过一个学生的家长，弄到了关系，帮叶予北在本市最有名的医生那儿插了一台手术，半个月后去住院。


  叶予北的膝盖上绑了固定板，暂时活动不方便，在家只能躺在床上，吃饭也是方文慧端到床边。


  少年不再说话，每天除了吃饭，便是睡觉，窗帘一直没拉开过，于是即便外面是艳阳高照的冬日晴空，房间里也依旧是幽暗而昏沉的。


  方文慧能体会叶予北的心情，知道叶予北正在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消沉是必然。她不强迫叶予北，只每天尽量照顾好他的起居生活。


  在头三天里，叶予北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睡觉，又断断续续地醒来，每次摸到枕边的手机看时间时，都能看到设置了特别提醒的聊天框的信息提示，或者说，他正是因为这些提示音，才会在昏沉中醒过来。


  【婆娘：在干嘛？】


  【婆娘：在不在啊？】


  ……


  【婆娘：靠，你自己看看，八小时没回复了。叶予北你飘了，啊？】


  ……


  【婆娘：我就当你在忙，看到了记得回消息。】


  ……


  【婆娘：妈耶，今天又被第一名碾压，那兄弟做微积分跟做口算题一样，不过看他发际线快升到英国皇室的水平，我就放心了。】


  【婆娘：思想是不是太阴暗了？[笑哭]】


  ……


  【婆娘：有没有好好吃饭？知道你训练忙，注意休息。】


  【婆娘：[图片]】


  【婆娘：今天中饭有炸猪排，但没你做的好吃。[傲慢]】


  ……


  【婆娘：怎么回事嘛，打电话也不接，到底在干嘛？】


  ……


  【婆娘：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


  【婆娘：叶！予！北！在！不！在！】


  【婆娘：我生气了，接下来都不会主动联系你，你最好想明白怎么哄我。】


  ……


  累计目前为止，这条对话框一共有87条未读消息，叶予北却从来没扫开过，他每次都是盯着看好一会儿，直到对面不再发送最新消息了，才再次把手机放下，然后很倦很累地将脸埋进枕头里。


  每一天，叶予北都觉得自己在那方泥潭里陷得更深，不过他毫无情绪波澜，可笑的是，连自救的想法都没有，他甚至渐渐地有些沉溺于沦陷的感觉中，就这样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一直睡下去，最好再也不要醒来。


  第四天，他早上一醒来，明显能感觉到温度又降了点，空气里带着一种很通透的寒意。


  叶予北再拿起手机，发现特别关注的对话框下，提示数字依旧停留在“87”。


  程诀果真没再找他。


  叶予北心里蓦然轻松，又强行忽视了那一丝爬上心间的难过。


  叶予北以为自己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却在凌晨的时候，看到了最新的消息提示——


  【我到机场了，现在打车去你家，半小时后到。】


  【如果不想我去，告知一声，不然我就在你家楼下一直等。】


  现在零点二十四分，从京市回沧市，飞机两小时。


  叶予北看着屏幕上的消息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他打开手机通讯录，准备给程诀打电话。


  可指尖在置顶的联系人上悬停了好久，点开了，却没点击呼叫。


  叶予北将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着，一手遮在眼睛上方，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


  程诀匆忙间回到沧市，下了飞机，才发现沧市今天下雪了，温度比京市低了几度，他略显哆嗦地将手缩进外套袖口里，在接客平台上拦了辆车。


  一路上，程诀不停地看手机，叶予北既没有回复他，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他这时才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出了问题。


  程诀想到包里的日记本，难免会怀疑，叶予北是不是不想装了？趁他去京市这一趟，正好冷暴力分手，反正现在叶予北前途无量，身边也不缺陪伴的人，所以懒得理他了，从头到尾就是骗他利用他，是不是？


  出租车内开了空调，但程诀一时没来得及回温，他两手揣在口袋里，又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脖子，望向窗外的高架桥，又气又难过。


  不过程诀虽然跟燃起了小火焰似的气性很大，但随着车程不断缩短，心里依旧忐忑。


  万一叶予北不在家呢？


  或者在家也不打算下楼见他呢？


  他总不能跟个泼妇似的上楼敲门，主要是方文慧还需要休息。


  程诀拧着眉，桃花眼里暗含苦恼之色，最后咬了咬唇，狠下心来，无论如何，他都一直等，等到叶予北下来为止。


  可一刻钟后，当程诀踏着愤懑的步伐踩在雪地上，即将接近叶予北家所在的单元楼时，远远地看到一道高挑的人影站在楼下的防盗门旁。


  程诀心里的火气“噗”的一下就灭了。


  那个傻子，又在等。


  大冷天，等在外面干嘛？就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好约个时间？


  程诀心情复杂地走近，在台阶下站定，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叶予北有些蔫。


  少年背靠着墙，脸也有些煞白的模样，主要是神情倦懒，没有一丝朝气。


  他刚离开沧市时，叶予北可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了？”程诀皱着眉，没忍住问。


  叶予北就那么微微偏着头，黑眸沉沉地盯着他看。


  程诀被他看得有点心烦意乱，想扑上去在他怀里揉一遍脸，叫叶予北别这么看他，心被挠了一样发痒。


  半晌后，叶予北却不答反问：“集训结束了？”


  声音也跟他离开前有些不一样，多了丝冰雪的味道，怪冷的。


  程诀听不顺耳，有些气闷，道：“没呢。”


  叶予北“那你回来？”


  程诀一怔，随即睁大桃花眼：“你还好意思问！？”


  叶予北看着程诀不说话，往后仰，脑袋微微磕到了墙，身体动了一下，程诀以为他站累了，要换一条腿支撑重心，却只见叶予北贴着地面挪了下步子。


  明明是人在放松时才会做出的站姿，叶予北却有一瞬间的僵直。


  程诀见叶予北似乎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自觉提高嗓门，十分不乐意：“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叶予北轻描淡写：“忙。”


  程诀抿了抿唇，觉得敷衍。


  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蓝色封皮的本子，示意给叶予北看，语气略沉了几分，道：“这是什么？”


  看着那本本子，叶予北终于有了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黑眸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低声问：“看过了么？”


  程诀没应声，不过看神色是默认。


  叶予北握了握垂于身侧的手，这么多天来，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问：“你什么想法？”


  程诀直接道：“你是不是骗我？早就计划好怎么接近我了，还有……你把我游戏里送的武器卖了，钱去哪儿了？”


  叶予北表情里有一瞬的茫然，随后看了眼那本笔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渐起的心跳再次归于死寂。


  叶予北又打量了一会儿程诀，突然扯开嘴角笑了。


  那笑容倒不见得多开心，反而因为不合时宜而显得有些古怪。


  程诀纤细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有点红：“你笑什么？”


  叶予北只是觉得轻松。


  他也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会轻松。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承载不起了，却总想着要给另一个人幸福，其实很累，可一旦抛开这样的负担，身心都轻盈了起来。


  程诀盯着叶予北，又问了一遍：“你笑什么？”声音有点哽，“你他妈别笑，给我解释。”


  叶予北低下头，咬了咬唇，敛起笑，接着轻声道：“程诀，就这样吧，我配不上你。”


  程诀深吸气，他以为这样能掩住想哭的冲动，但没卵用。


  雪花在两人周围回旋飞舞，在冬夜里发出静谧的窸窣声。


  “他妈的骗子。”程诀将笔记本砸向前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道，“你确实配不上我。”


  程诀走了。


  叶予北仍旧低着头，在原地站着。


  这时一阵风刮过，摊在地上的笔记本呼啦啦翻过好多空白页，突然再次出现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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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执子之手

  055


  程诀走后,  叶予北仍旧低着头站在原地。


  笔记本就掉落在他前方不远处，平摊了开来，这时恰好一阵寒风刮过,  将笔记本纸张呼啦啦地吹起,  翻过中间好多空白页,  直至风吹到了某一页停下来,  就见上面再次出现密集的字迹。


  【他真的好软，希望别再为陌生网友乱花钱,  也别再被坏女人骗。】


  【傻程诀。】


  ……


  【虽然他无论什么表情都可爱，但老子只想守护他的笑容。】


  ……


  【他今天打球时看了老子一眼,  高兴。】


  ……


  【程诀又在跟队友说叶萌萌的事,  他真的很喜欢叶萌萌。】


  【叶萌萌=我，他一定也喜欢老子，高兴。】


  风力渐弱，扶着单薄的纸张又颤巍巍地掀过两页。


  【今晚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他亲我，晕，老子到这个点都没睡着。】


  ……


  【他叫我老公，怎么能这么傻？不过还是高兴。】


  风起,  继续翻页。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  他朝我奔来，闯进我十八岁的心里。】


  【今天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


  【从交大训练出来有点晚,  男朋友在对面便利店等,  出门前,  才知道他提前买了蛋糕,  放在冰淇淋冷柜里，他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看着他,  觉得他就挺好的，也这么说了，男朋友把盒子上的粉色丝带拆了，绑在脖子上打了个结，他脖子又白又好看，绑上丝带我就有点受不了，但男朋友还在嬉皮笑脸，自认为很有趣，怎么能这么傻？要不是收银的女生在盯着，我能亲懵他。】


  【他送的礼物是卡西欧电子词典，很专业，比手机词典好用，我很喜欢，噢，今天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值得回味，如果可以，希望下个月省赛中能拿奖，当作一周年礼物送给他。】


  ……


  【还有五个月高考，搞快点搞快点，想快点毕业，快点住一起，我想跟他有个家。】


  ……


  蓝色笔记本的前面写满了对程诀的观察和分析，因此显得充满目的性，但如果程诀能从本子的中间部分往后翻，就能看到叶予北对他最真实的感情。


  可惜程诀没有往后翻，唯有风读到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叶予北靠着墙站，腿都有些麻木了，才活过来一般挪动了一下，他向前一瘸一拐走了两步，缓慢倾身，略显艰难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


  叶予北翻看着笔记，越是往下看，心中的裂口越大，回忆里各个场景中程诀的笑脸在脑海中闪过，他不禁问自己，以后如果再也看不到程诀，他真的可以吗？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一想到未来生活里如果没有程诀，叶予北几乎要透不过气，这一瞬间他很想哭，可奇怪的是流不出一滴泪。


  在彻骨的寒风里，叶予北似乎被吹醒了，他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趁程诀没走远，趁一切都来得及，让他别离开。


  他需要他，离不开他。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通，叶予北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眼眶湿润，可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发生，他没等对面开口，近乎请求地道：“程诀你别走。”


  可回应他的，却是从听筒里传来的一阵模糊音乐声，很遥远，悠悠唱着：


  “没有你在我有多难熬……没有你烦我有多烦恼……穿过云层我试着努力向你奔跑……爱才送到你却已在别人怀抱……”


  那音乐声逐渐靠近，慢慢变响，愈发清晰了起来：“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你对我有多重要我后悔没让你知道——安静的听你撒娇看你睡着一直到老——”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这些我都做得到但……”


  不一会儿，满世界都充斥了那首《开不了口》，音调逐渐变得尖锐，几乎刺耳，令人头痛欲裂，叶予北终于忍受不了地皱了下眉，这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叶予北躺在床上急急地喘息了几声，瞪着黑暗中的屋顶，梦里怎么都流不下的眼泪早已沾湿枕头。


  旁边的床头柜上，手机还在循环播放着《开不了口》，音量放得不大，在静谧的夜里却足够清晰。


  现实中，最后叶予北也只是眼睁睁看着程诀离开，并没有挽留。


  可程诀的离开反而刺激了他，从梦中醒来后，叶予北就像濒死之人接受了电击急救，再次重活了过来，之前他麻木得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现在却知道痛了，心脏止不住地强烈收缩，也无法再回避现实。


  叶予北终于认清，他不能没有程诀，那可能真比死了还要难受。


  -


  隔日一早，方文慧端着早餐进入叶予北卧室时，却发现少年早醒了。


  就见少年正趴在床上，侧着脸，手上翻动一本笔记本，他将某一页打开了又阖上，阖上了又打开，打开了再次阖上，就这么反反复复，近乎强迫。


  方文慧将早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叶予北重复那样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方文慧叹气一声，没问少年在做什么，只道：“趁热吃噢。”


  叶予北很低地应了一声，视线看着笔记本上的某句话，看了半刻，又阖上。


  方文慧离开，关上房门，她不知道的是，一年多以前，叶予北在笔记本上摘抄了一句话——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出自海鸣威，《老人与海》，程诀最爱的一本书。


  叶予北每看一眼，那句话在脑海中的印记就更深一分。


  等方文慧看好时间，再次进入叶予北卧室准备收拾东西时，叶予北却已经衣着整洁，坐在桌前写试卷了。


  少年的膝盖受伤，不能弯折，所以桌子底下不得不架着一个矮凳搁腿，可即便是姿势如此不便，少年依旧沉得下气，做题时专心致志。


  方文慧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神色有些动容，她想了许久，走向桌旁，借着拿起一旁碗筷的机会，轻声道：“今年……应该参加不了体育高考了，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年再试试。”


  叶予北停下笔，他抬起头，看向桌角的倒计时日历，上面显示距离高考还有125天。


  “可以参加高考。”叶予北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先前几日的消沉不复存在，他拿出自己上学期的成绩单，在各个科目的分数间来回地看，对方文慧、也是对自己说，“可以用理科生的身份考试，我可以的。”


  若想考交大，按他目前的成绩，要在四个月的时间内提高120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叶予北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跟自己打了个赌，如果这次不能赢，他将永远不再见程诀。


  但如果一切顺利，他跟程诀，山顶相见。


  ***


  程诀那天离开叶予北家所在的小区后，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了京市。


  到达冬令营举行的地方时，正好赶上第一节课。


  程诀折腾了一夜，在沧市和京市间跑了个来回，却硬是没让人看出来。


  他室友在课上小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没事吧？”


  程诀笑嘻嘻道：“没事。”继续做题。


  两天后，结营仪式结束，一群高中生收拾东西返程。


  程诀回家后，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就是变得爱学习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地刷数学竞赛题，甚至到了饭点都会忘记下楼，得让阿姨或程毛毛去敲他房门才行，可下楼他也没吃两口，又继续回房间刷题。


  就这么过了两天，程诀以要学习为由，让程毛毛每一餐都送饭上楼。


  程毛毛不免有些担心，他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从没见他这么认真过，而且眼见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那速度快得不正常。


  等家里人终于意识到问题时，已经是程诀回家的第四天，他突然在下楼时晕倒，滚落楼梯，昏迷不醒。


  程毛毛看他哥面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吓疯了，也哭懵了。


  程毛毛和阿姨连忙送程诀去医院，检查了一番后，医生给程诀输上葡萄糖液，一脸责备地看向程家的阿姨，道：“这孩子几天没吃饭了？”


  “啊？”阿姨一脸无措，道，“天天三餐都正常啊。”


  医生却是不信，摇了摇头，问：“他是不是有厌食症？”


  阿姨更无措了，一个劲道“没啊没啊”。


  程毛毛这时才突然醒悟，他每次去他哥房间收餐盘时，那盘子里连残羹都没剩下，现在回想起来，就像直接倒掉了一般。


  后来他们才知道，程诀从冬令营后两天开始，到晕倒那天已经整整七天没进食了。


  程诀还在昏迷期间，程毛毛忍不住打电话找李华哭诉，李华听到程诀的情况后，却是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李华道：“你知道大哥也出事了吗？”


  程毛毛噎了一下，收住眼泪：“大哥？大哥他怎么了？听我哥之前说，不是忙着比赛吗？”


  李华叹气，道：“我还是向交大那边的人打听到的，大哥他……半个月前腿断了，不能再打球了。”


  程毛毛震惊地无以复加。


  两人都在电话里静默了好长时间，最后，程毛毛想不通，哭丧着脸：“他们到底都怎么了嘛……”


  程诀醒来过后，依旧得靠着输液保持体力，阿姨喂他饭，他却别开脸，无声地抗拒。


  程诀似乎真如医生所说，得了厌食症，回来不到一周时间，手腕侧面凸出嶙峋的骨头，桃花眼里彻底失去神采。


  他们不让他回家，程诀便让阿姨送来试卷，整日里一边挂吊水，一边刷题。


  程毛毛终于看不下去了，搬来一把椅子，往程诀床前一坐，郑重道：“哥，我知道你可能已经跟叶予北分手了。”


  “叶予北”这三个字似乎带刺，程诀暗暗缩了下肩，不舒服地将病号服袖口扯长，捉在手里，眼睛却紧紧盯着试卷上的题。


  程毛毛继续道：“但我得确认一下，你知不知道叶予北腿断了，不能参加体育高考了。”


  程诀没有抬眼，表情却在刹那间空白，捉住袖口的手指也松开了。


  程毛毛观察着程诀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所以你……不知道？那你们……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分手啊？”


  过了好一会儿，程诀不知想到什么，略显烦躁地皱起眉，收拾好卷子放在一旁柜子上，背对程毛毛侧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无言地表示要休息了。


  程毛毛无法，唉声叹气，帮程诀关上灯，拉上帘子，走出了病房。


  可程诀并没有休息，他在被子里细细地颤抖，咬着手指甲，神色里压抑着恼怒，通红的眼圈却带着易碎感。


  程诀太生气了，叶予北腿断了，不能参加高考，这么大事却不跟他说，如果是因为这样才突然对他冷暴力分手，程诀更是觉得叶予北不可原谅，明明应该两个人有商有量要解决的事，叶予北却总喜欢独自承担，甚至不惜跟他分手。


  什么毛病？


  如果想在一起，不能光他一个人努力，他再也不管叶予北了，腿断就腿断，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想是这么想，心里却突突的疼。


  腿断了，该多疼啊……


  -


  程毛毛出了病房后，思来想去，还是给叶予北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


  叶予北低低的声音传来：“喂？”


  “大哥！”程毛毛忍不住激动地唤了声，随后鼻子一酸，语无伦次道，“你帮帮我哥吧，他住院了！他不吃饭！谁的话都不听！”


  ***


  程诀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可能有半小时，也可能更久，可正当他要睡着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动了。


  他以为是死党，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可那个号码，即使从通讯录里删除了，没了备注，程诀依旧烂熟于心。


  程诀忽然又睡不着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还气着，但更多的是难过。


  叶予北隔了这么久打电话来，又偏偏是今晚程毛毛离开后，想想都能猜出是谁怂恿的。


  不接电话，手机就持续震动着，程诀嫌烦，干脆按了接听键。


  他将手机靠放在耳边，倔强地不愿说话。


  “程诀？”那头传来低冷的声音，如冬日泉水滑过耳畔，很好听。


  不过是因为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而已，程诀坚守了这么久的心却突然流沙似的塌陷一个巨大的深坑，不堪一击，红了眼眶。


  但他仍旧不回话，听筒里只余浅浅的略显颤抖的呼吸声。


  叶予北自顾自道：“听说你住院了。”


  声音在静谧夜里尤其清晰，带着点抚慰人心的温度。


  程诀转过脸埋进枕头里，手机靠放在耳旁。


  叶予北又问：“为什么不吃饭？”


  “要你管。”程诀终于忍不住，又转过脸回了一句，因为长时间没开口说话，声音是哑的，道，“都分手了，还问那么多，不能就当死了么？”


  那边，叶予北看着满桌子的试卷，每张卷子上都是一片红笔字迹。


  他其实过得并不顺利，为了不影响考试，手术推迟了，他暗无天日地做题，孤独地前行，收效却甚微，无法阻挡自我怀疑和焦虑，还要防止一不小心就要想起程诀，那只会让他更痛苦，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消耗才是最难熬的。


  所以，当叶予北今晚接到了程毛毛的电话，从程毛毛那儿了解到程诀的现状后，他能明白程诀的感受。


  离开了彼此后，没有谁比谁更煎熬，他们都同样不好过。


  叶予北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初做了怎样愚蠢又自私的决定。


  认清现实后，叶予北放弃了，扔了笔，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低低唤了声：“程诀。”


  这回，声音里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和依恋。


  程诀当然能体会叶予北最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眸光微闪，暗暗吸气，硬着声道：“干嘛？”


  叶予北无力地趴到桌上，抓住摊在桌上的试卷，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有些哽咽地道：“我生病了，程诀，我觉得自己快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跟说好的未来只差一步，但都被我搞砸了。”


  透过手机，程诀听出叶予北在低声抽气，声音也变得嘶哑，其中的茫然和无奈听着令人心碎。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想拉我下坠，好像在一夜间凋零了所有的羽毛，我再也不能飞向天空了，我只想变得更好一点，好好跟你在一起，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连我的荣耀也夺走了，我没办法让你骄傲。”


  “程诀，我想你，我后悔那天让你走，做梦都想拉住你，我一个人撑不下去，肯定撑不下去，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想跟你分手，我想去找你，程诀，你帮帮我……”


  说到后来，叶予北哭了，程诀也哭了。


  程诀有太多的话，却无法三言两语表达清楚。


  他抹了抹湿漉漉的脸，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低哑地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虽然不知道叶予北什么毛病，拿一些不算事的事庸人自扰，但程诀知道，自己没办法抛下他不管，也没办法跟他分开。


  再不见面，两人都会垮掉。


  作者有话要说：　　11号漏了一更，尽量这周末补上。


  感谢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的火箭炮x2以及手榴弹x6、还有越卿x5，又站错？~


  感谢投喂营养液的各位：ono+11，六六圆+5，Lucifer+5，bxg龟爷+5，????+5，越卿+5，苏叶子+2，木木不胖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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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哄他入睡

  056


  程诀挂了电话后,  起身下床，连身上的病服都顾不得换下，站起来就要走,  可刚动身就差点在床边栽个跟头。


  由于长时间不进食,  仅仅是稍微大点的动作,  就能让他头晕目眩。


  程诀稳了稳,  找准平衡感，接着取下衣架上的长款羽绒服给自己披上,  拉上拉链，扶着病床围栏往外走。


  一推开门,  却意外看到程毛毛在走廊里坐着玩手机。


  程诀以为他早回家了。


  程毛毛听到开门的动静,  抬头，就见他哥站在门口，脸在走廊的白炽灯下白得泛冷，愈发显得眼眶很红了。


  “哥。”程毛毛一下子站起来，紧张地迎上前，道，“你这是要上哪儿？”


  程诀看他一眼,  哑声道：“去找叶予北。”


  程毛毛抓了把头发,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发愁。


  高兴的是他哥终于愿意说话了，而且神色和语气里终于恢复了些以往的鲜活气息。


  发愁的是为什么现在大晚上还要出门！


  “好好休息,  明天再去吧。”程毛毛替程诀的身体着想。


  程诀却摇摇头,  一手带上身后的门,  道：“我不放心他,  去一趟就回来。”


  可实际上，后来程诀并没有去去就回。


  程毛毛一向拒绝不了他哥，左右摇摆了一下,  叹了一声，拿出手机打车，道：“我陪你去。”


  程诀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让人信服，于是又什么都没说。


  程毛毛帮着程诀瞒过护士，带着人下楼，出了住院部，很快就上了等待在路边的网约车。


  路上，程诀靠在程毛毛肩上休息，他一闭上眼，就能回想起叶予北说“算了吧程诀”的那天晚上。


  陆西曾经跟他说过，人在最消沉无望的时候，会短暂地迷失自己，拒绝所有的善意和帮助，也会拒绝他人靠近，包括自己最亲的人。


  陆西能知道这些，是因为纪年间歇性发作躁郁时便是如此。


  程诀又想起那晚叶予北说“我配不上你”，他根本想象不到，叶予北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话。


  那么认真的少年，一直想给他带来幸福的人，自以为认清现实后，该有多绝望，说着配不上他时，内心又会是多苦涩。


  程诀当时正在气头上，还以为那只不过是渣男在分手时惯用的套路，以退为进。


  如果他能再冷静点，想想叶予北平时对他有多好，或许就能发现叶予北的言不由衷。


  他应该比谁都了解叶予北的为人才对，不会那么轻易就产生怀疑，可偏偏那晚受了刺激，让本就联系不上人而变得焦虑的他心神不宁，安全感荡然无存，才会在见到叶予北时没有办法冷静思考，最后还赌气说他确实配不上自己。


  程诀拍了拍程毛毛的手腕，道：“跟我说说话。”


  一闲下来，他就没办法不去想叶予北，那个雪夜的场景更是一遍遍回放，许多忽略的细节都被放大，叶予北情愿被误会，也要让他离开，就因为觉得自己给不了他什么……程诀无法不去揣测叶予北的心情，因此他不能闲下来，想多了心口都在疼。


  程毛毛不知道他哥的想法，只道他是无聊了，想了想，问：“哥，你们会复合吗？”


  “看他的意思。”


  程毛毛道：“你的意思呢？”


  程诀在程毛毛肩上轻蹭了一下脑袋，望向车窗外，他看了会儿不断滑过的路灯，轻声道：“再也不分开。”


  程毛毛心中震颤，为了那份轻描淡写的笃定，他哥不过才十九岁，却好像已经认定了未来长长的一生都要执子之手的人。


  ***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程诀看到已经有两人等在那儿了。


  除了叶予北外，还有陪着叶予北下楼的方文慧。


  程诀走到近前，先是看向叶予北，两人的视线交汇时，眼睛有一刹那的湿润，连灵魂都在轻颤。


  方文慧压下厚重的围巾，上前摸了摸程诀明显消瘦的脸庞，是真的心疼坏了：“怎么搞成这样……”


  程诀收回视线，有些羞愧地低头，道：“阿姨好。”


  程毛毛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打量方文慧，跟着他哥有模学样，拘谨又紧张地叫了声：“阿……阿姨好。”


  方文慧看到程毛毛，一看长相就知道他跟程诀是兄弟俩，她笑了，招呼大家往家走。


  叶予北休养一段时间后，腿上的夹板拆了，能走路了，只不过一边膝盖是松动的，走的速度很慢。


  程诀还病着，也走不快。


  方文慧在前方领路，程毛毛紧随其后，于是渐渐就跟后方的两人拉开距离。


  程诀慢吞吞走在路上，因为冷，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将脖子缩进领口。


  他本是低着头走路，直到感受到一旁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才小幅度地扭过脸，瞥向走在身旁的人。


  然而目光一对上，程诀又不自在地挪开，罩在羽绒服下仅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体有些发热，嘀咕：“看我干嘛，好好看路。”


  叶予北：“嗯。”


  他当真就不再看程诀，垂下视线看前方的路。


  程诀却忍不住瞄了叶予北好几眼，就见少年还是有些憔悴，乌黑发丝下压着的双眸平静无波，显得有些沉郁和深思。


  程诀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撩闲，叶予北不知有意无意，跟他越走越近，手背时不时就会碰到程诀的羽绒服。


  程诀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鲜润的气色，眼神游移了一下，想了想，从口袋里伸出一手，垂在身侧。


  他们慢慢在路上走着，离得极近的两只手不可避免会随着走动碰到一起，这么暧昧不明地碰了几次后，叶予北抬起一指勾住程诀的手指，接着又是另一根，程诀一直没拒绝。


  于是，叶予北大胆地绕过程诀的掌心，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失而复得，让叶予北心中充满无限感激。


  程诀也终于踏实了，低着头时，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回到家后，叶予北以程诀要换衣服为由，带着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方文慧听说程诀要来，出门前，炉灶上还用砂锅煮了猪肝山药粥，怕扑了，连忙走去厨房继续熬粥。


  程毛毛看看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眼厨房，左右为难半刻，跟上方文慧，道：“阿姨，我帮你。”也钻进了厨房。


  叶予北和程诀一关上门就没干好事，室内开了空调，温度高，叶予北一边亲一边带着人往床边走，还能分神把人的羽绒服脱了，然后又顺理成章地摸索着解病号服的钮扣。


  他没忘，他是带程诀进来换衣服的。


  程诀则死死缠住叶予北，搂着他的颈不放，急切、激烈地啃咬叶予北的唇。


  可当病号服敞开，叶予北手摸到程诀根根分明的肋骨时，一切都按了暂停。


  叶予北低下头，看向程诀变得瘦骨嶙峋的身体，眼神里很是难过。


  程诀摸着他的头，说着没事，然后转过身，打开叶予北的衣柜，给自己挑衣服，又扭头问：“我换衣服，你要不要出去？”


  叶予北却没动，看着程诀。


  程诀被看得平垂了一下眼。


  叶予北这时走上前，动作很轻地从身后环住程诀，唯恐一用力程诀会碎，他将下巴搁在程诀肩上，低声道：“对不起。”


  程诀抿了下唇，撑在柜门上的手指蜷了蜷，道：“你不需要道歉，我不怪你，反倒是我……你没有配不上我。”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因为能互通彼此的心意，所以无需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叶予北依旧垫着程诀的肩，伸手拨过衣柜里的衣架，选了一件卫衣拎出来，道：“穿这件吧……今晚睡我家好么？”


  程诀却有些犯难：“毛毛他……”


  “可以打地铺。”叶予北不怎么心疼地道。


  程诀：“……我问问他。”


  这时，房门被敲响，两人暂且分开，叶予北帮程诀套上卫衣。


  打开门，方文慧端着一碗粥，对着叶予北示意了一眼程诀，难得严肃地叮嘱道：“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吃一碗，再这么下去，胃要弄坏了。”


  叶予北接过碗，表示明白。


  可让程诀吃饭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虽然方文慧熬出来的粥闻着就很香。


  房间内，程诀整个人缩在旋转椅里，手臂环着腿，无论叶予北怎么劝，他都有些勉强地道：“吃不下……”


  叶予北拿瓷勺舀了粥，吹温了，送到程诀嘴边，程诀轻皱眉，微微别开脸，叶予北将瓷勺怼他嘴上，程诀干脆抿起唇，倔强得很。


  叶予北终于知道网上视频里那些追着孩子喂饭的父母有多不容易。


  他放下勺子，看着程诀，问：“为什么不吃饭？”


  程诀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他就跟做错事一样，低头剥着手指甲，嗡声道：“不想吃。”


  “不饿么？”


  “过了头两天，就不饿了。”


  叶予北心里就跟针扎了一下似的，他看了眼碗里的粥，略显茫然和无力。


  程诀看叶予北一眼，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哼哼唧唧解释道：“也不是故意这样……吃饭的时候脑子容易放空，一闲下来就会想你，反复几次后，就不想下楼吃饭，只想刷数学题，一刻都停不下来，后来再看到饭菜，一点食欲都没了，甚至有点反胃……”


  叶予北听了这话，可能想穿回去把自己杀了的心情都有了，他忍着揪心，故作轻松道：“就这么喜欢数学？”


  “嗯。”程诀却认真点了下头，继续玩手指，道，“人会骗我，但数学不会。”


  叶予北：“……”


  他服了，在桌上放下碗，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翻了翻，调出一年前的转账记录，道：“看清了？欠你的我都还了，除了感情，老子没想过骗你。”


  程诀看了眼转账记录，又看了眼叶予北，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我是真不知道，你也不跟我说声……”


  叶予北却不再纠结这事，扔了手机，重新拿起碗，舀了勺粥送过去，道：“好受点了么？可以吃饭了么？快张嘴，要不然老子嘴对嘴喂你。”


  程诀脸红了。


  真是个流氓。


  威胁之下，他有些艰难地张嘴，正要含住勺子，又突然后退，虚晃一枪：“要不然明天再开始……”


  叶予北懒得跟他废话，很干脆地把那勺粥送进自己嘴里，然后放下碗，倾身捧起程诀的脸，直接喂了过去。


  “唔……”


  程诀下意识闭眼，略显痛苦地皱起眉，被偷袭，气不过地打了下叶予北。


  ***


  程毛毛听说今晚可以睡男神家，还是男神的卧室，立马答应留下来，别说打地铺了，就算睡床底他也乐意。


  程毛毛最后一个洗好澡出来，床边地上已经铺好了松软的被褥。


  程毛毛幸福地“呜~”了一声，连忙踩上去，钻进被子里。


  在大冬天里钻厚被窝，简直是一种幸福。


  程诀吃过一碗粥，现在胃里暖融融的，他已经躺倒在床上了，又裹着被子弯身靠近床边，看着下面的程毛毛，道：“晚上不许闹，好好睡觉。”


  程毛毛在被子里扭动身体，脸笑成了一朵太阳花，道：“哥，我睡觉可安静了，不会吵的。”


  程诀伸出手撸了撸傻弟弟的呆毛，让他别扭了，赶紧睡。


  叶予北在一旁提醒：“关灯了？”


  程毛毛如起床时那般精神：“好！”


  “啪”的一声，室内陷入黑暗。


  床上床下都窸窸窣窣一阵后，房间内陷入静谧。


  被窝里多一个人，程诀觉得热，不多时，他便伸出一条手臂搁在被子外边，贪凉。


  可没一会儿，又被叶予北拎起手臂放回被子里。


  程诀耐不住，又伸了出去。


  叶予北又把他按回去。


  如此反复多次，叶予北干脆从身后将程诀整个人箍住，不让他的手乱动，程诀挣扎了几下，把床铺弄得吱呀直响，最后敌不过，也只能随他去了。


  程诀微微蜷起身，在叶予北怀里调整个舒服的位置，揉了揉眼，准备入睡，可无意间一睁眼，却看到床沿上搁了个脑袋。


  “！”程诀惊了一下。


  叶予北感到怀里人的震动，也跟着睁开眼，低声道：“怎么了？”


  结果下一秒，也在黑暗中看到了对面的脑袋。


  “！”叶予北猝不及防，同样被吓得不轻。


  大半夜里，黑暗中三双眼睛微微闪着光，大眼瞪小眼。


  一声不吭不知何时爬起来的程毛毛终于开口说话了，唯唯诺诺地道：“哥，大哥，我刚才忘说了，我睡觉不闹腾的，所以……也希望你们除了睡觉，别干其他事……万一把我吵醒了，我真的就大气不敢出，还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少儿不宜吧，我还没成年。”


  程诀：“……”


  叶予北：“……”


  好一个少儿不宜。


  程诀把程毛毛的脑袋按下去，黑暗里红着脸，微微咬牙：“想什么呢！”


  -


  可在半夜的时候，程毛毛还是被上面的动静吵醒了。


  随着程毛毛幽幽转醒，自上方床铺传来的声音渐渐清晰。


  床上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那两人在声音很轻地说着话。


  程毛毛一开始什么都没听清，后来才听到他哥带着哭腔说了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程毛毛在黑暗里睁着眼，瞬间就清醒了。


  就听他哥说话时迷迷糊糊，口吃有些不清，就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大哥则在一个劲地小声安慰：“没有，没有，诀诀，我没有……”


  声音不似往常冰冷，带着程毛毛从没听过的温柔和潮热。


  他哥可能是被梦魇住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情绪也不稳定。


  不知在他的梦里，是不是叶予北离开了他。


  程毛毛默默拉高被子，遮在眼下方。


  多么庆幸，现实中大哥就陪在他哥身边，一遍遍地安抚、哄他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xxx会骗我，但数学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是一个梗，但程诀都会，所以没有后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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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校草欠我

  057


  程诀暂时在叶予北家住下了,  方文慧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就为了能把他养胖几斤。


  程诀的食欲渐渐放开，再加上那几天都不用写卷子,  而且能整日黏在叶予北身边,  他整个人心情飞扬,  吃好睡好,  脸颊也渐渐丰润了起来。


  这天下小雨，外面天寒地冻,  室内开了空调，程诀躺在被窝里看叶予北的日记,  嘴角的笑就一直没消失过,  有时他看到激动处，还会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一圈，滚得发丝凌乱，满面通红，再接着往下看，桃花眼里满是浓情蜜意。


  这已经是他第N遍翻日记了，叶予北从他们还没在一起时就开始写,  一直到今年一月份为止,  所以整本日记相当于他们的恋爱回忆录。


  起初，叶予北就是一句话记录心情,  后来开始有了简短的生活日常,  虽然文字朴实,  但字字都写在了程诀心上。


  叶予北的感情很直白,  很动人。


  程诀不得不想，如果他那晚气极时能再往后翻翻，也就不会出现中间这段分手的糟心事儿了。


  叶予北喜欢他,  爱他，珍惜他。


  以前程诀就很肯定，现在更是笃定无疑。


  程诀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闪而过，他跟个指针一样，在床上蹭着蹭着斜过身，看向床尾。


  叶予北正背对着他坐在桌前，埋头学习。


  “狗子。”程诀就差“啧啧啧”几声让狗子过来了。


  “干嘛？”狗子醉心学习，头也不回，显得颇为冷漠。


  “日记写这么好看，我帮你发网上吧。”程诀半是认真地道，“到时候起个招摇撞骗的名字，最后再写上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应该能骗不少狗进来杀。”


  叶予北终于停了笔，他回头，就见程诀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亮晶晶的，颇为讨人喜欢。


  叶予北问：“你说能起什么名？”


  程诀翻了翻纸张，他对叶予北的日记都烂熟于心，哪一页发生了什么事，记得一清二楚。


  他翻到的正是万圣夜奔现那天的记录，那可不就是个大型网骗现场，惹得当时还是个懵懂少男的他心碎，扬言要让叶予北还他初恋。


  那也是他们之间羁绊的开始。


  “你说叫校霸吧，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程诀拿本子挡着半边脸，翻眼望向屋顶，思考着道，“不过你好歹是市一中颜值天花板，那就叫……校草欠我个初恋！”接着再次望向叶予北，眼睛好看地弯起，征求意见道，“怎么样？”


  叶予北想了想，不认账：“谁欠你初恋了？”


  程诀圆瞪了一下眼，道：“狗欠的！”


  叶予北放下笔，正好要休息一下，转身从床尾往床上爬。


  程诀意识到危险，钻进被子里，防范道：“你干嘛？”


  叶予北隔着床被子，压到程诀身上，垂着长睫看他，道：“我欠你初恋了？”


  程诀傲娇地冷哼一声：“我初恋可是叶萌萌，你有本事把她还给我。”


  叶予北一笑，深黑眼里尽是宠溺，低头在程诀额上亲了一下，不跟自己婆娘计较：“老子没本事，老子拿自己还。”


  程诀感到落在额上温热的柔软，心里受用，但还是哼唧唧道：“行吧，勉为其难，这辈子就归我了。”


  叶予北笑，接着便开始干解压的事。


  不过别误会，程诀≠解压的事。


  -


  程诀虽然闲，但很少会去打扰这几天一起生活的“室友”，况且“室友”学习的时候极其认真，也不受他影响。


  程诀给叶予北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叶予北每天都严格地完成，一点不马虎。


  程诀跟他合计过高考的事，道：“你如果非要今年考，四个月里冲一百多分……说真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叶予北：“……那你说怎么办？”


  程诀：“我不是打击你，只是想让你放平心态，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尽力便好，你看我们沧高，有个学长都考十年了，人家心态稳着呢，今年还接着考。”


  叶予北：“……你别拿我跟傻子比。”


  程诀弯下腰，双手揉了揉叶予北两边耳朵，眼里满是真挚的光，道：“不要想着为了谁，单纯地去享受一次高考，因为热血，因为梦想，竭尽所能，不虚此行，好吗？”


  叶予北心中略有触动，看了程诀良久，珍重道：“好。”


  他说服自己，不为了谁而去努力，不要考虑将来，只是单纯不让自己最好的岁月留有遗憾。


  想通后，整个人的状态其实变得更好了。


  叶予北一向是个狠人，当这种特质转移到学习上来时，几乎是以超凡的毅力在搏命。


  有时程诀凌晨两点醒来，看到桌边的台灯还亮着，被少年宽阔单薄的背影挡着光。


  每当这时，他就会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跪到床尾，一只脚踩下床，倾身趴在叶予北的背上，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声音也软，带着没睡醒的迷糊：“老公……”


  叶予北“嗯？”了一声，丝毫没被影响做题的速度。


  程诀在他领口处蹭了蹭脸，稍微清醒些，偏过脸朝着叶予北，问：“你渴吗？你饿吗？我去给你泡面。”


  叶予北捉起程诀环在他肩上的手，放在嘴边贴着，不放开，目光随着手写的轨迹移动，心不在焉道：“不用，留在我身边就好。”


  程诀不在的时候，他撑不下去，但只要程诀在，他就仿佛没了后顾之忧，心变得安定，能全身心地投入学习。


  风雨过后，迷雾散尽，他们是彼此的港湾和依靠。


  ***


  叶予北本是打算高考过后再做跟腱恢复手术，但程诀去找了方文慧，他跟女人一商量，还是认为伤病拖下去没好处，手术要尽快做掉。


  方文慧之前劝过叶予北，但没劝动，所以这次让程诀去找叶予北谈谈。


  程诀白天不太好意思打扰叶予北，便熬到叶予北上床，一头滚进对方怀里，热情地蹭蹭后，才说出让他春节期间去做手术的事。


  叶予北难得拒绝：“不要，我来不及。”


  “学习不急那一两天。”程诀道，“但腿伤拖着总不好，就怕留下后遗症。”


  叶予北还是不想，他不希望学习节奏被打乱。


  程诀在黑暗中看了叶予北半晌，接着垂下眼，默默退出叶予北怀里，侧转过身背对他，同时捞起被子盖紧自己，背影有点凄凉。


  叶予北看他一眼，轻拧了下眉：“怎么了？”


  “我爸妈今年回家过春节。”程诀低声道，“他们难得回来，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叶予北心中一跳，胸膛里发热，想了想，道：“后天么？”


  程诀缓缓点头，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家的话。”


  叶予北还没说愿意不愿意，程诀又话锋一转，接着道：“如果让他们看出我男朋友腿不好，他们肯定会跟我有同样的担心，但又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得太直接，于是第一次见面很可能就不顺他们的心，不过如果你表示会尽快治疗，好好复健，相信他们会放心很多。”


  叶予北能理解父母的心情，谁不希望自家儿子的对象身体健康，万一他到时候真把第一印象弄坏了……


  这么想着，叶予北没再犹豫，道：“那我春节期间去做手术。”


  程诀立马又侧转过来，跟换了张脸似的，笑嘻嘻：“狗子真乖。”


  “……”叶予北道，“我怀疑你骗我。”


  “没呢没呢。”程诀发誓道，“没骗你，我爸妈真回来，我真带你去看他们，本来想让你年前做手术的，但觉得做完手术不方便见家长，所以还是春节期间吧，况且也要好好过个年。”


  叶予北这才信了他。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程家显得尤其热闹。


  一是因为程家父母在外忙碌了一年，终于回来了，二是因为程诀带男朋友来见家长了。


  程母是在生意场上历练的，很洒脱，她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时候，看着后院里枕在男朋友腿上晒太阳的大儿子，有点沧桑：“真长大了，都知道自己找对象了。”


  程父也在抽烟，两人那姿态就跟兄弟一样，闲聊道：“那孩子不错。”


  程母瞥他一眼，道：“怎么说？”


  程父鉴人能力一向毒辣，道：“眼神很不错，是个有责任担当的。”弹了弹烟灰，道，“跟诀诀合适。你觉得呢？”


  程母道：“我也觉得合适。”


  “哟。”程父笑，道，“难得意见一致，你也看出来那孩子可以？”


  程母却摇了摇头：“他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也说不准，不过我是看出来……”接着，目光定格在程诀脸上。


  就见少年在阳光下白白净净，笑容明朗，那双桃花眼里，时刻带着晶亮的光泽。


  “我们儿子看上去很幸福。”程母不自觉跟着程诀笑了一下，道，“所以那孩子合适。”


  过了一个热闹的除夕夜后，叶予北就去住院做手术了。


  手术是腰下半麻，叶予北被推出来时，还不能动。


  “终于知道半身不遂什么感觉了。”叶予北道。


  程诀紧张地问：“难受吗？”


  叶予北摇头，又道：“万一我老了后生活不能自理，你会照顾我吗？”


  已经想着要跟程诀白头了。


  “想这么远嘛。”程诀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护工。”


  叶予北：“……不能你照顾么？我不要护工。”


  程诀：“你不心疼我？”


  叶予北：“当然心疼，但我也会照顾好你。”


  程诀不理解：“你都不能自理了还照顾好我？”


  叶予北被抓住逻辑漏洞，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你等我麻药过掉。”


  程诀笑：“怎么？伤到脑子了？你麻醉的可是下半身。”


  叶予北：“不知道男人都用下半身思考么？”


  程诀：“……”


  行。


  你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完结啦~明天周六，不在凌晨更新，想睡个懒觉，放在下午或晚上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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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奔赴未来·終

  058


  新学期开始后,  所有高三考生正式迎来了倒计时。


  叶予北术后需要恢复，干脆不去学校了，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在家复习。


  程诀在开学初参加了数学竞赛,  考试结束后时间还早,  他从市一中拐了一趟,  从李华那儿领了大大小小的考试卷,  给叶予北捎回去。


  不过把卷子给叶予北前，他会仔细筛一遍,  有价值的留着，简单的或出题有些偏的试卷就不让叶予北做了,  浪费时间。


  那天程诀去叶予北那儿,  正好到了饭点，叶予北在饭桌上问：“考得怎么样？”


  程诀估摸了一下，道：“手感还行，但前三没把握，参加训练营时就看出来了，高手太多。”又接着低头干饭，很随意,  “没事,  又不靠这个上大学，本来就是去玩玩,  重在参与嘛。”


  程诀还是秉持着一贯的咸鱼心态。


  方文慧很喜欢程诀的性格,  看得开,  不纠结,  她连忙招呼他多吃菜，满眼里都是疼爱。


  女人已经不似之前的苍白消瘦，状态一日好过一日,  眼神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光彩，可能是受身边环境的正向影响，她不再沉溺过去，开始试着朝前看，情绪变得稳定下来，甚至在这个月重新开起了花店。


  晚上，程诀给叶予北讲解完题目才离开，叶予北由于腿不方便，不能送程诀回家，两人靠着卧室门口又搞了会儿小情小爱。


  程诀突然道：“对了，你知道田健鑫最近出车祸压到腿了吗？”


  是今天去拿试卷时，李华跟他说的。


  叶予北知道，甚至比程诀知道得更多。


  是梁三干的。


  “听说了。”叶予北低头，玩着程诀的手指，淡淡道，“可能最初那段时间有点恨，但现在要不是突然听到他的名字，差点没想起来。”


  叶予北因为专注于提升成绩，所以基本不再关心除了学习之外的事，也很久没想起过田健鑫，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时，心中也只是纯粹的漠然，他庆幸自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只要保持自己的步调不断进步，就能将周边参差不齐的人筛除，以后，他都有自信不会再遇到“田健鑫”。


  程诀上前抱住人，几乎趴在叶予北身上，长长叹了一声，道：“他也算罪有应得，虽然弥补不了你受过的苦，但也不值得我们浪费感情。”


  叶予北搂着程诀，一手上下搓揉着他的后颈和发丝，贴着他耳朵轻声道：“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住？”


  程诀被湿热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心动了，但面上依旧摆出教导主任脸，斜睨一眼叶予北，道：“年纪轻轻想什么呢？洁身自好行不行？”


  叶予北将脸拱进程诀颈间，磁性的声音含在嘴里：“嘤嘤嘤，读书好累，压力好大，你再不来，孩子要憋坏了。”


  “……”程诀被叶予北搞得抓心挠肺，心里已经在合计着找什么理由周末来住两天。


  理由当然不能是来帮叶予北解压。


  可是没等周末到来，程诀收到了数学竞赛的结果，第三名。


  保送交大。


  程诀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收到这个消息时，愣了有半分钟之久。


  彭满满比他还快乐，抱着人又蹦又跳：“程诀，牛逼！太厉害了！卧槽！你直接保送了！”


  虽然这事还没被全校公示，但没一会儿，纪年、陆西和丁畅就出现在了二班的后门口，都是来看程诀的。


  程诀回过神后，立即往书包里装东西，冲着讲台前的班主任道：“老师，下午请假！”


  班主任提前完成一个KPI，心情好，手一挥，很慷慨道：“准了！你请假到高考前一天都没事。”


  虽然知道自己怎么也能上交大，但保送的和自己考进去的那感觉还是有点区别，程诀反应过来后，回抱了一下彭满满，道：“憨憨，谢谢，后面我可能会很少来学校，手机联系！”


  说完，就拎着书包往外冲。


  他要去告诉叶予北这个好消息，这可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程诀来到后门，看到等在外面的三人，便好心情地冲着他们笑。


  丁畅推了下眼镜，道：“恭喜，提前解放。”


  纪年揉了下程诀的脑袋，说：“厉害，成了第一批拿通知书的人。”


  “你们可拉倒吧，你们是看不上交大，所以没去参赛，如果去了，就没我什么事了。”程诀笑道，“我先走了，这周请你们吃饭，都来啊。”


  丁畅的目标是清北，纪年有自己心仪的大学，参加这次比赛对进他们想去的学校都没用，所以没去竞赛。


  不过程诀说这话完全是谦虚，他能在那么多高手中脱颖而出，就足够能说明实力很硬。


  程诀提前给自己下课，连蹦带跳地跑了。


  陆西看着程诀的背影，顶着一张恹淡的脸，嘀咕道：“我看得上交大，早知道我也去竞赛了……”


  “……”纪年摸了摸陆西的脸蛋，真心道，“下次吧，今年就暂且放他们一条生路。”


  陆西看了纪年一眼，知道也就男朋友愿意这么哄着他。


  程诀打车去了叶予北家，先去了小区门口的花店，把保送的消息告诉了方文慧。


  方文慧高兴地不得了，欢喜地捧起程诀的脸揉了揉，道：“宝贝真是太厉害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基本把程诀当儿子看待了。


  方文慧暂时不知道送什么好，于是快速包了一捧小雏菊，送给程诀，又道：“等我晚上回去给你买个蛋糕，有想吃的菜吗？等会微信上跟我说。”


  程诀接过雏菊，连忙说着不用麻烦，他主要是来看叶予北的，晚上简单点就好。


  从花店出来，程诀就直奔叶予北家而去了。


  叶予北那时正在埋头刷题，听到敲门声，慢吞吞地去开门，可他一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时却愣住。


  “你怎么……”叶予北想到今天明明要上学，况且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程诀上来便报喜道：“狗子，我保送了！”


  叶予北看着程诀，就见桃花眼少年站在门外，制服外穿着深色短款大衣，一手拿着明黄的雏菊，他神采奕奕，皮肤莹白，带着笑意站在那儿时，有朝气，有向往，整个人似乎在发光，集结了全世界所有美好的词。


  这成了叶予北心中存下的一幅景，他想：我将一直追随、永远热爱着您。


  “诀诀好厉害。”叶予北退开一步让人进来，轻缓地将人抱入怀中，道，“恭喜你，提前步入下一阶段。”


  “没有没有，我等你，我们一起。”程诀笑嘻嘻，道，“后面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辅导你学习啦。”


  叶予北心里触动，埋下脸，闻着少年身上的植物甜香，满满都是安全感。


  之后的日子里，程诀一周会去两天学校，其余的时间都在研究怎么给叶予北提分。


  程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趁着有空去外面旅游。


  程诀钱收下了，但旅游的提议拒绝了：“我得陪他。”


  程母道：“那你把钱还我。”


  “嘻嘻。”程诀毫无心理负担，道，“不了吧，毕业后我就要跟他出去过了，好多家具还没添呢，得多攒点。”


  在程诀看来，能躺就躺，既然父母给了为什么不要。


  程母气笑：“拿我的钱去养男人，可以啊宝贝。”


  程诀脸皮挺厚：“还行吧。”


  程母又跟他聊了聊近况，快挂断电话前，忽而有感而发叹气一声，道：“我们养了一个厂的人，却没精力养你跟毛毛，怪爸妈么？”


  程诀垂着眸，手指划拉床单，再提起这事，心里依旧会有微刺感，童年的缺憾，可能一辈子都难以治愈，但他不怪爸妈，并且那样的缺憾也不会再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因为他遇上了叶予北，一个几乎贴合了他所有心意的恋人。


  程诀认真了一些语气，道：“我不怪你们，你们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给了我和毛毛优越的生活，我一直知道你们在外面不容易，也很感激，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也会孝敬你们。”


  程母语气里有些动容，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我和你爸养老本都赚够了，需要你来孝敬？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别让我们担心就行。”


  程诀笑了笑，道：“暑假带他和毛毛去你们那儿住一段时间。”


  “好。”程母最后道，“对了，宝贝，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妈妈为你骄傲。”


  -


  程诀忙过一阵后，又收到了拟录取通知书，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那之后，他时常会在叶予北家留宿。


  刚住进来时，程诀一到晚上总是先钻被窝，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叶予北看，明显含着期待。


  说实话，叶予北被他盯得挺莫名的，问他想干嘛，程诀却摇头，说没什么，然后叶予北就真的以为他没什么，关灯睡觉，他不知道这样搞得程诀很失望，也很烦躁。


  直到一个周末，程诀终于耐不住了，朝着枕边人下手了。


  叶予北感到那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时，也终于明白了程诀想干嘛。


  “……”他一把将程诀的手按住，在黑暗中面对面地盯了会儿程诀，道，“不行。”


  程诀脸一红，随即又不服气，撑起身就要往旁边人身上爬，道：“为什么不行？”


  叶予北：“我膝盖还没完全恢复，怕发挥不好。”


  程诀脸上更烫，不过他都暗示到这份上了，现在退缩就很丢脸，骑虎难下，霸道地说：“没关系，我自己动。”


  “……”叶予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在床上较了会儿劲，叶予北一个翻身将人制服了。


  程诀败了，难受得直哼哼：“那你让我住过来，还说自己憋坏了，骗子，你个骗子。”


  叶予北想了想，回忆起来了，道：“哦，我说一整天没人说话憋坏了，想让你过来陪我。”


  接着，似笑非笑看着身下人，用程诀的原话教育他：“年纪轻轻想什么呢？洁身自好行不行？”


  程诀：“……骗子。”


  叶予北笑，将手臂垫在程诀颈下，两人离得很近，他低头亲了口程诀的软唇，分开后，盯着程诀看了会儿，又亲了一口，反复多次后，程诀渐渐气消了，开始积极回应。


  ***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叶予北起初觉得时间很紧张，可当他的做题量和知识储备达到一定阶段后，渐渐就变得从容起来。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环绕大多数高三考生的学习氛围也紧张得快透不过气，叶予北术后恢复得不错，最后半个月回到了校园，参加了几场模拟考，考出的成绩惊呆众人。


  原先是考300分都困难的学渣，经历过转体育班、腿受伤、再转回理科班、在家休学，这次回来时，成绩竟然稳定在了360分左右，按照历年的录取分数线，不仅能上一本，还能考个不错的211。


  程诀看到叶予北那几次的模考成绩，特别开心，他从学长那边借了本去年的报考手册，开始为自家狗子选学校。


  他问叶予北想考哪里，叶予北却表示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


  程诀道：“没事，最后看能考多少分，我们尽量往好的学校好的专业选。”


  程诀在看报考手册的时候，叶予北却默默在手机上打开地图。


  他虽然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但他有想去的方向。


  叶予北放大地图，锁定交大，开始在以交大为中心的方圆十公里内找大学。


  程诀瞄到了他的操作，问：“干嘛？”


  叶予北道：“想找个离交大近的。”


  “……”


  程诀放下报考手册，也凑过去跟着叶予北一起看。


  他们很快就相中了一个学校，是外国语大学，就在交大旁边，只隔两条街，交大的后门甚至就对着外国语大学的宿舍楼。


  两人相视一眼，程诀拿起报考手册，翻到沧外的那一页，看了看，分数线保底得要380。


  程诀有些失落，随即又振作起来，道：“没事，其他大学也不错，有一个坐地铁只要二十分钟，反正我们不住校，租一个在两校之间的房子就好啦。”


  程诀先前租的房子还留着，他至今没告诉叶予北，因为不确定叶予北之后会考去哪里，想等之后录取结果下来了再看，他们是要继续租下去还是换地方。


  叶予北也不纠结，知道自己能考哪几所后，心里有了底，又去背书刷题了。


  生活一充实，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终于到了高考那天。


  前夜下了雨，那天早上闷热潮湿，叶予北和程诀是一起出门的。


  叶予北把程诀送到沧高校门口，叶予北倒是没觉得什么，程诀却十分紧张，拉着叶予北絮絮叨叨个不停：“考试的时候注意时间，不会的题跳过往后做，语文作文先打框架，从过去准备的范文中挑事例，考数学千万不能慌，只要该拿的分都拿到，基本就稳了，你千万不要紧张，知道吗？考完一门扔一门，专心于下一场，好吗……”


  叶予北感觉程诀拉着他的手都在冒冷汗。


  他不紧张，真的，明明程诀比他更紧张。


  叶予北捧起程诀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个吻，很轻，很短，却成功让碎碎念的婆娘闭了嘴。


  周围传来抽气声，然后是小声的尖叫。


  来来往往的都是准备上车去考场的考生，看到市一中校霸对他们校草的所作所为，瞬间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老师发的巧克力都不用拆了。


  程诀被亲过后，有些恍惚。


  叶予北用指尖蹭蹭他的眼尾，低磁声线道：“知道了，别说了，你快喘不上气了。”接着，视线在程诀细致的五官上扫了一圈，没忍住放轻声，“非常感谢能遇见你，将我带来了这里。”


  如果不是程诀，他的人生将和“明天”、“未来”、“希望”这类词毫无关系，就算结果并不能圆满，他也甘之如饴。


  -


  三天的高考结束，最后一场化学考完出来，叶予北先是随着学校的车回了趟市一中，听班主任说了一番话，等放学后，再去沧高找程诀。


  之后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所以留在教室里的书先不忙着收拾。


  沧高门口此时都是人，高考解放后，似乎全世界都弥漫着自由的空气，每个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叶予北找到程诀时，他正和纪年他们在聊天，不过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看到叶予北出现，程诀立即眼睛一亮，立即冲上来，问：“考得怎么样？”


  叶予北却说不上感觉，略显茫然，只道：“该拿的分应该都能拿到。”


  程诀也吃不准他发挥如何，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心态，道：“算了，都考完了，别想了。”


  所有人中，陆西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正头抵在纪年肩上生闷气，较着劲地道：“不会嘛——就是不会！昨天晚上才看过同类型的题，想了好久没想起来……气死我了……”


  纪年暗暗叹了一口气。


  得，这位高四没跑了。


  ***


  高考刚结束那几天，叶予北在方文慧的花店帮忙，程诀也天天跟着，忙得不亦乐乎。


  等程毛毛也放假了，他们三人一起去隔壁市看望程诀的父母，顺便去玩一趟。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趁着程诀和程毛毛在玩游戏，程母将叶予北叫到院子里谈心。


  叶予北虽然比同龄人更沉稳，也更淡定，但在丈母娘面前，还是心脏会跳得快一点，手心也比平时凉一点。


  程母坐在躺椅上抽烟，先是跟叶予北说了不少程诀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能把自己给说笑，但笑过之后，又是沉默，最后道：“我很少陪在他身边，所以留下的记忆并不多。”


  程母这时转头看向叶予北，道：“答应我，照顾好他行吗？虽然这么说有些无理，但如果平时他哪里做的不对，你也多包容一点，他性格软，没什么心眼，但其实对自己没什么自信，帮我们的那份爱，也一起给他吧。”


  这意思，大概就是让叶予北又当爹又当妈，还得当个宠老婆的好男友。


  叶予北并没有意见，程母不说，他也会这么做，只是在这个烟不离手的女人面前有些拘谨，道：“好，明白。”


  程母一根细烟灭了，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根，她半是开玩笑地道：“你也看过我家的厂了，怎么样？如果以后毕业了，不嫌弃我们厂，要不要帮我和程诀他爸接手一下，继续干下去。”


  让叶予北挑大梁的意思很明显。


  叶予北虽然有些惶恐，但思路还算清晰，颇为远虑地道：“阿姨，不了，看你们忙成这样，我要是接手，大概也会变成你们的样子，到时候会没时间陪程诀。”


  程母叼着烟，愣了一下，转眸看向叶予北。


  夏日的夜色间，叶予北黑发乌眼，脸庞标致，他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气质无限趋向于男人。


  他道：“无论考得怎么样，能上怎样的大学，未来四年我都会好好成长，争取毕业后找份薪水不错的工作，朝九晚五，回家做饭陪老婆……我没什么志向，可能要让你失望。”


  程母却笑了，烟都给颠掉了，落在衣服上。


  妈呀，她可太喜欢这位女婿了。


  从隔壁市玩了一圈回来，正好到了高考查分那天。


  网上要延迟一段时间才能放出成绩，但是电话可以及时查分。


  程诀没有先查自己的分，虽然他已经保送了，但高考是一份宝贵的经历，他最后还是去参加了。


  他帮叶予北打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整个人虚的一批，按错了好几次键。


  叶予北叹气一声，道：“我来吧。”


  “不用不用。”程诀咽咽口水，道，“我来吧，没事的，无论考得怎么样，我都很为你骄傲。”


  行吧，看来预期也不高，安慰的话都提前说出口了。


  程诀终于拨通了电话，他在便签纸上一项一项写下分数。


  电话里的机械女音一个科目一个科目地播报成绩。


  “数学——158。”


  才听到第一科的成绩，程诀就愣住了，但机械女音并不会为他停顿。


  “语文——121。”


  “英语——114。”


  “物理A，化学A。”


  叶予北见程诀一直不动，拿着笔，却没在便签纸上写下半个字，这反应搞得他本来不紧张的都开始紧张了。


  不会答题卡涂错了，全盘皆输吧？


  叶予北指尖敲了敲桌面，没忍住问了声：“怎么样？”


  程诀有些懵地抬头，报出一个数字：“393。”


  叶予北顿了一下，反应片刻，怀疑：“我考的？”又拿起旁边的准考证看了眼，怀疑是拨了程诀的准考证号。


  可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准考证。


  叶予北还在自我怀疑时，程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叶予北吓了一跳。


  程诀一边哭，一边嚎：“狗子，你太难了——蜀道难都没你难——”


  叶予北连忙给程诀擦眼泪，程诀哭得他想笑，但心却真实地拧成了一团。


  方文慧被声音吸引过来，见程诀哭得那么伤心，不禁问：“怎么了？”


  叶予北回头看她一眼，满眼里都是无奈，道：“没什么，考了393。”


  方文慧纳闷，也好笑：“393，多好的成绩啊，程诀考这样还不满意？都保送的人了，考高考低都一样。”


  叶予北却道：“我。”


  方文慧茫然了好一阵，过了会儿，转身离开房间，悄悄抹了把眼泪。


  ***


  其实叶予北的成绩能填交大，但是只能填一些冷门的专业，叶予北看着目录，实在不确定学了那些专业后出来能做什么，他从实用主义出发，最后从了自己的意愿，填了沧市外国语大学英语语言文学专业。


  无论叶予北填哪里，程诀都乐意，以叶予北的成绩，其实可以去外地的985，选个热门的专业也不是问题，但就为了离程诀更近一点，他才选择了外国语大学。


  不过反正也是被认可度极高的学校。


  程诀最后选择了学法。


  再向周围小伙伴打听一圈，丁畅如愿靠上了清北，开学会去北方的城市。纪年在全国第一的公安大学修犯罪心理学，就在沧市。彭满满考的不理想，但家人早就给他安排了出国的路子，送他去机场那天，彭满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并不想离开亲爱的祖国和死党。至于陆西……


  陆西继续念高四。


  不过作为千亿家产的继承人，他的人生已经躺赢了。


  所有人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程诀带叶予北去了一个地方。


  到了交大后方住宅区的公寓前，程诀怎么都要让叶予北把眼睛闭上。


  叶予北虽然隐约猜到了什么，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


  打开门，程诀从后面扶着叶予北的肩进去，压着兴奋道：“好了，可以看了。”


  叶予北睁开眼一看，就见一间不大的公寓，布置得温馨且具有观赏性，家具都是新换的，无论是柜子、沙发、墙上的画还是角落的一个小饰品，都有着协调统一的风格。


  程诀牵着叶予北的手，兴致高昂地带他逛了一圈，将家里的布置介绍给他听。


  在厨房里，叶予北看到了那台水绿色的冰箱。


  在卧室里，床的上方挂了一副巨大的合照，是他和程诀的一张日常合照，两人穿着校服，叶予北的严肃间带着宠溺和无奈，程诀则趴在他肩上，阳光下笑得肆意而灿烂。


  客厅的落地窗前有一个书桌，并且有台式机，但是最后，程诀还是带着程诀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推开门，房间很小，可能只有六平米，但里面却沿墙放了一整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电脑，电脑旁摆着一些装饰用的手办，完全是冷硬线条的男生用的房间。


  叶予北不解地看向程诀。


  程诀笑着说：“这是你的书房。”


  叶予北下意识望了眼客厅的方向，意思是已经有一个学习工作用的地方。


  程诀却道：“虽然说好了住一起，但我知道，你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情侣之间关系再好，也需要给彼此留白，所以程诀特意给叶予北设了个小书房。


  叶予北深黑的眸底有什么在闪动，但太多的感触，说不出，他执起程诀的手，揉了揉他的指腹，道：“谢谢，但这么好的房间，还是留给你，我用外面的。”


  “不要。”程诀向前一步靠近他，又开始没骨头地往叶予北身上贴，道，“你要是在书房，门一关，我就知道不能打扰你，但你要是在客厅，我肯定忍不住跑出去找你，乌乌，我可是下定决心要给你私人空间的。”


  叶予北搂着人，笑了，心道婆娘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后来，虽然叶予北用着书房，但房门却是从来没有关上过。


  ***


  两人在一起的第四年，也是同居的第二年，叶予北送了程诀一只小香猪，公的，取名乔治，至此，三口之家成立，客厅里的巨幅双人照也变成了两人一猪的合照。


  但卧室里的那副照片没换，还是两个人的合照，不然干那啥的时候，正激动，一抬头看到猪儿子对他们笑，挺奇怪的。


  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正是大三，那一年，叶予北凭借优秀的绩点以及丰富的社会履历，拿到了国家队翻译官的寒假实习，春节前就随着冬奥会的队伍去了平昌。


  程诀本以为今年得一个人过春节，穿着睡衣，正抱着乔治在客厅沙发里窝着。


  乔治在睡觉，浑身泛着粉色，湿润的猪鼻子时不时拱一下，哼一声。


  程诀看着电视机里的花滑表演，也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门铃响了。


  程诀把乔治放在沙发尾，乔治也只是翻了个面，继续睡。


  程诀去开门，却看到了大衣上还落着雪的叶予北。


  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旁边放着行李箱，身材高挑，眉眼乌沉，眼里仿佛有一片深海，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褪去少年期最后一丝柔软后，脸庞俊朗得不可思议。


  程诀心脏怦然跳动，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荧光在闪动，对望片刻，程诀低眸笑了一下：“怎么回来了？”


  “向组里申请调人了。”叶予北一手撑着门框，低着头换鞋进门，道，“回家陪你过节。”


  关上门，程诀帮着叶予北取下围巾，扫掉他肩上的雪花，褪下大衣外套，随手搭在门口柜子上，随后盯着叶予北衬衫的第二颗钮扣，吸了一口气，又叹声，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没好意思直奔主题。


  叶予北这时抬起一手抚住他的脸，完成了从见面到主题的过渡，低头吻上程诀，唇上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凉意。


  程诀很自然地搂住他的颈，两人一边缠绵，一边向卧室方向转移。


  客厅里，乔治睡得酣然，小小的身躯在睡梦中抽动了一下。


  而电视机里，正实时转播着冬奥会花滑现场的画面，就见一道清丽优雅的身姿在镜头前滑过，翩若惊鸿，全场掌声雷动，解说员更是情绪激动道：“恭喜沉归尘！感谢沉归尘！今夜，他为我们奉献上了如此精彩的表演！这位体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让世界看到了我们无限的可能！”


  ……


  窗外，雪花静谧地飘舞，沙发上的乔治又哼了一声，不知在它的梦里，幸福会是什么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感谢各位，尤其感谢评论区的各位、小萌物们还有榜一富婆，没有你们我当然也能写完，但绝对会没灵感，也不能写到这个程度。


  还有还有，匆忙间想了新文的名字，在专栏里，求个预收，就《炮灰成神balabala》那一篇，id：4076895，文案先瞎填一个，大概就是星际年代的人工智能武器，穿成了现代文里的炮灰，凭借自己的美貌和能力一路开挂吧。


  后面会更日常番外，以段子的形式，质量不敢保证，但会尽力写好。年西也会写，可能单独给一章番外？番外期间不要投雷啦~谢谢大家（不过如果有免费营养液，我脸皮比较厚，嘿嘿


  -


  感谢：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1个火箭炮、2个手榴弹，42636304扔了3个地雷，越卿1个地雷，平和菠萝1个地雷  ~


  感谢营养液：qaq+20，天官天官+10，安里里LI+6，越卿+4，bxg龟爷+1，苏叶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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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是番外一

  番外一


  1


  #寻人贴！绝了！英语系新生学弟,  一眼万年，这绝壁是沧外语新晋校草！#


  主楼（咖喱咖喱）：今天在英语系新生报道区看到一个学弟，十成新！185+,  光是一个背影往那儿一杵,  就让人眼前一亮,  本老学姐用导师性命担保,  在沧外语这三年，能看到这种身高男生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到这，忍不住吐槽一句,  南方男生怎么就不长个儿？而且学弟那肩、那腰、那臀、那大长腿……嗞溜……口水流一地,  就这，我还没看到正脸呢，不过我已经预感到那是位相当靓的仔了，因为我能看到招新摊位前的英语系系花全程盯着学弟的脸，那眼神，痴迷了！后来学弟转过身，我去！无法形容,  下面放照片,  你们自己细品。


  1L（咖喱咖喱）：[图片]


  2L（咖喱咖喱）：球球了英语系的家人们，这学弟姓甚名谁？怎么能联系上？如果不方便透露个人信息,  我在这儿等他,  让他回个帖。


  3L（coucou）：好看！我直接嗨老公！


  4L（あおい）：卧槽,  这真的可以,  是不是戏剧学院的新生走错校门了？


  5L（黑熊酱酱）：啊嘞？真不错啊，这颜值，直接冲校草了。


  6L（健身房见）：雷达动了,  应该是个猛1。


  7L（coucou）：楼上的啊呸吧！给沧外语的女人们留条活路行不行！


  ……


  200L（三级口译要我狗命）：在阴盛阳衰的沧外语呆久了，看到这么有阳刚气息的男生还有点不适应[沧桑]，快快快，再多来两张照片，让我吸几口阳气。


  201L（灵魂捕手）：已经这么卷了吗？学弟才刚新生报到就预定了，好难，在沧外语找男朋友太难了，不仅要跟众多漂亮妹子抢，还得跟一群男生抢，建议楼主还是先搞清楚性取向吧。


  202L（N1求过）：蹲，有没有英语系的来个现身说法，这学弟到底是谁啊？


  ……


  2


  程诀在树荫下坐着休息的时候，听到旁边一个宿舍四个妹子凑一块儿小声尖叫，不停说着“好帅好帅”，就跟周围树上的蝉一样，没完没了。


  新生报道第二天就是军训，现在已经是半下午了，还有一小时到四点，能放学了。


  太阳此时依旧强烈，乌泱泱一片人坐在道路旁的草地上避暑，等着休息完，教官吹哨。


  旁边，妹子们还在热烈讨论。


  妹子A：“这次沧外语直接出圈了，好多人都在求联系方式呢。”


  妹子B：“我也在蹲，不知道能不能蹲到个微博账号之类的，我宣布这就是我新老公了！”


  妹子C：“老公就在我们隔壁，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原来他离我们这么近


  妹子D：“嗨，嗨，我说，一会儿放学后我们去沧外语门口溜一圈，说不定能见到老公本人。”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激动的尖叫声。


  程诀脸蛋热得红扑扑，灌了一口矿泉水，妹子们如同3D环绕音响的声音在夏日午后颇具震撼力，他没忍住朝那边投去一瞥。


  啧，不知道是那个蓝颜祸水，让好好的妹子们疯狂成这样。


  3


  妹子A注意到程诀的视线，似乎是觉得自己在帅哥面前忘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收敛了点。


  程诀为了避免气氛尴尬，笑了一下，问：“你们在看什么呀？”


  妹子们蹲在地上，自发地散开一点，无形中拉程诀加入，异口同声道：“沧外语的新晋校草呀！”


  沧外语？


  因为是自家狗子所在的学校，程诀不禁燃气了八卦之魂，凑过去，问：“谁啊？”


  一个妹子拿手机给他看，道：“这不都在蹲嘛？我们也想知道是谁。”


  程诀看到照片的瞬间就认出来了，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哎？这人我认识。”


  妹子们眼睛骤亮，如足球场上放射出的3000瓦探照灯，差点把程诀照穿，几乎是用吼的问：“谁！”


  程诀抬头，茫然且理所当然脸：“我老公啊。”


  妹子ABCD：“……………………”


  4


  程诀看到的那张照片是偷拍的，虽然有点糊，但他对那高挑的身姿轮廓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来。


  照片里，那个男生穿着黑T，眉眼冷峻，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高冷，可耐不住他长得唇红齿白，脸型标致，很好地杂糅了清爽的少年感和酷酷的男人味儿，因此引得贴子里一众人喊老公，程诀随手翻了翻贴子，不仅有女的，还有男的。  


  513L（英语系学弟求现身）：在沧外语遍地飘0的四年里，老天垂怜我，可算让我在毕业前遇到梦中情1了，老公，看我。


  514L（搞外贸的）：老公要是个gay就悄悄给个准话，为你做1做0都可以。


  程诀：Orz


  大学果真是个开放包容的神奇地方。


  5


  在“老公”泛滥、遍地跑的现代社会，显然，并没有人把程诀的话当真。


  妹子A上上下下打量程诀，眼神变得高深莫测：“哎~~~~”


  妹子B语调拖得抑扬顿挫：“嗯~~~~”


  妹子C意味深长：“噢~~~~”


  妹子D直截了当：“呵，您可真幽默。”


  程诀：“……”


  什么意思嘛。


  6


  放学的时候，程诀被妹子ABCD围在中间拥着向前走，大家都很铁不成钢地对他轮番教育。


  A：“我说程诀，你好歹也是我们交大的新晋校草，不要看到到个长得帅的就叫老公好伐？我们可以舔，但你不能舔，你是交大的招牌！”


  程诀：“不是，他真是我……”


  B：“是呀是呀，你是要被拉出去跟其他大学校草PK的人，你这一声老公喊的，气势就输在起跑线上了！”


  程诀：“听我……”


  C：“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看上隔壁校草了？噫……我居然有点兴奋怎么回事？你这一脸诱受样，还挺配的。”


  程诀：“……”放弃挣扎。


  D：“别想了，沧外语帅哥美女一大堆，要消化，也是他们内部消化，怎么都轮不到我们交大的。”


  程诀：“？？？”


  妹子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


  7


  正说着，众人就见前方校门旁站着个穿迷彩服的男生，即便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穿着迷彩服，扎堆了谁也分不清谁，但就他显得异常清晰。


  ABCD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那眉、那眼、那身段。


  心底大喊：老公！！！！！！


  她们好一阵激动，互相握手，把对方的手掐得死紧，接着，就见老公目标明确地朝这边走来了。


  几个女生几乎晕厥，从互相掐手换成了互相掐人中。


  高挑冷酷的男生走到近旁，快速掠了一圈行为怪异的ABCD，然后目光锁定住程诀，伸手取下他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旁若无人地道：“先回家吧，然后你休息，我出去买菜。”


  妹子ABCD：“……………………”


  石化，长久的石化。


  8


  程诀拉开浆硬的迷彩服外套，脱了一半挂在手臂上，闷得浑身是汗，回应得自然：“一起吧，路上随便买点，想洗个澡。”


  妹子ABCD：“……………………”


  风一吹，直接裂了。


  9


  两个新晋校草一起离开前，妹子A恢复淑女的模样，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僵硬：“请问……你们是室友吗？”


  程诀想了想，从某种意义上是这样，于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昂，对啊。”


  妹子松口气，她就说嘛。


  怎么可能两个都是gay。


  这时，男生目光犀利地看了眼程诀，又看向妹子，语气淡淡地纠正道：“室友不会一起洗澡，所以不是。”


  “……”程诀眨了下眼，有些消化不良地咽了咽嗓。


  10


  沧外语的热帖是昨天晚上爆出来的，现在也就堪堪24小时，但楼里已经有了1000多条回帖了。


  程诀晚上躺床上还在翻论坛，可越翻，这心里就越不对味。他这才后知后觉，选了英语系后，叶予北周围80%的同学都将是女生，而且学语言的几乎都是大美女。


  程诀突然扭头，问旁边已经准备睡觉的叶予北：“你是gay吧？”


  “……”叶予北睁开眼，眼神有些轻淡，道，“第一天认识我么？你在怀疑什么？”


  程诀又一扭头转回去：“没事。”


  叶予北：“……”


  11


  卧室里，只有程诀那边开了盏光线柔和的壁灯。


  叶予北即将睡着时，程诀又突然一扭头，道：“你会跟其他男生好吗？”


  “……”叶予北再次睁眼，这次，他看到程诀眼神里带着点孩童般的无辜和惶惑。


  叶予北心软了，叹气一声，让程诀过来。


  程诀一头滚进他怀里。


  叶予北拉低宽松的白T领口，垂眸看着程诀，声音有些懒：“帮我。”


  程诀瞄他一眼，桃花眼里泛起春情，脸上泛起薄红，在他颈间埋下脸。


  12


  程诀在叶予北修长笔直的颈侧种了好几个，还都是刁钻却又显眼的位置。


  叶予北看不到，他摸了把湿漉漉的颈侧，低磁声音还有些带喘，听在耳里十分性感：“这是我的slag_tag。”


  荡


  ~妇标签。


  13


  #寻人贴！绝了！英语系新生学弟，一眼万年，这绝壁是沧外语新晋校草！#


  1112L（四大皆空）：日尼玛(?_?)今天路上看到了传说中一眼万年的学弟，脖子上的草莓印胡了我满眼，明明就是有小妖精的人了，大家散了吧。


  1113L（墨墨墨唧）：我靠，好欲，立即脑补出十万字小黄文，所以那个小妖精是谁！


  1114L（la  dérive）：啊啊啊啊原来是有主的，谁认识学弟家的妖精啊？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1115L（黑熊酱酱）：想看妖精+1。


  ……


  14


  程诀坐在树荫下，在手机上翻着论坛，叹气一声。


  怎么就成妖精了。


  这时，他感到旁边射来几道强烈的视线，偏过脸看去，就见ABCD正一脸迷离笑容地看着他。


  程诀：“……干嘛？”


  妹子A高深莫测：“哎~~~~”


  妹子B抑扬顿挫：“嗯~~~~”


  妹子C意味深长：“噢~~~~”


  妹子D直截了当：“挺会磨人的嘛，豆浆机转世嘛诀宝。”


  程诀：“……”


  你才豆浆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感谢越卿1个地雷；拉文克劳一年级级长的1个地雷以及5个火箭炮~  


  感谢陶陶营养液+1，平和菠萝营养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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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是番外二

  番外二


  15


  沧外语新晋校草有主的消息让不少学长学姐以及同级生心碎一地,  但那主子具体是谁，还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多少跟骚沾点边，不然草莓也不会那样红。


  程诀知道自己在外的风评后恨死,  晚上在家将头埋在枕头下,  就像鸵鸟埋沙坑一样姿势标准,  撅着屁股高高朝天。


  叶予北怕他闷坏,  在一旁劝了半天。


  程诀不听，反复叨叨,  声音从枕头下闷闷地传出：“都是你……哼！都是你！”  


  都是一时脑热听了叶予北的鬼主意，才变成现在这样。


  叶予北只好连哄带扯：“以后不搞那些了。”才把人从沙坑里扯出来。


  程诀还是尴尬,  在叶予北怀里扭得像条虫,  控诉道：“你知道她们说我什么吗？说我是磨人的豆浆机！我怎么就是豆浆机了？我是多厉害还能榨汁儿吗？”


  叶予北很轻松就被程诀蹭出点那什么意思，他暗中把人按住，心里默默叹气。


  在榨汁儿方面，你确实挺厉害的。


  16


  若干年后。


  问：有个豆浆机属性的对象是种怎样的体验？


  叶予北（匿名）：


  谢邀。男朋友玩知乎，匿了。


  很会磨，体验很棒，在一起的第十年,  依旧爱他。


  赞同3.3万|喜欢6536|收藏3272|留言5098


  17


  虽然新晋校草很低调,  至今也没在论坛里表明过身份，但随着军训一天天进行下去,  还是让人扒出不少信息。


  并且学校宣传部干事那几天需要拍照写报告,  为的就是展现大学生军训期间的精神面貌,  可干事那几天几乎天天端着单反在校草的班级周围晃悠,  挺文静的小姑娘，蹲在灌木丛里拍照的样子却像极了狗仔，于是,  发在公众号的照片里，总有意无意都会出现校草的英姿。


  因为这些照片，文章的阅读量都翻了几番。


  这天，小干事又在采风拍照，她眼睛对着目镜，把单反当望远镜一样在英语系2201班一群人间扫来扫去，寻找那道最高挑的身影，突然，眼前一黑，一只大掌罩上了她的镜头。


  小干事茫然抬头，就见新晋校草一张帅逼脸微微汗湿，身高腿长，面对面间，强烈的荷尔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嗞溜……


  不过现在不是嗞溜的时候。


  小干事红了脸，收起单反，吭哧半天：“那、那、那……那啥，同学有什么事吗……”


  “别拍了。”新晋校草面无表情，声音平静，道，“男朋友不喜欢。”


  小干事：“…………”


  于是，所有人都明确了一件事，新晋校草是个gay！


  那一天，沧外语的女生集体含泪退出角斗场。


  18


  #寻人贴！绝了！英语系新生学弟，一眼万年，这绝壁是沧外语新晋校草！#


  2994L（夏天好乐吖）：叶予北，男，19岁，毕业于沧水市第一中学，目前英语语言文学专业新生，性取向男，有男朋友，盲猜是高中同学。


  2995L（雪花牛肉）：我就是市一中的，叶予北跟他男朋友不是高中同学，但两人很早就好了，在我们那片区挺有名的，但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因为叶予北在高中时是校霸，打架特别狠，我怕被认出来，从开贴到现在一直不敢多嘴，劝楼里的人也别深扒了，如果当事人不想说，你们这样其实挺烦的。


  2996L（土拨鼠1号）：啊啊啊啊啊啊——高中就在一起了吗？有没有故事啊，想听！


  2997L（雪花牛肉）：故事就不说了，但如果你们想知道两个人有多甜，可以去找一本叫《学渣也能看懂的高中英语基础详解》的英语辅导书，作者叫萌诀，就是他跟男朋友一起编的，在书的第十七页，有叶予北给男朋友的情话。


  2998L（浅爸爸）：卧槽，这么甜的嘛，辅导书里夹情话？会玩。不过话说回来，学弟这么厉害？高中就出版自己的辅导书了？


  2999L（土拨鼠2号）：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去看！我要去看！看到了拍给你们！


  ……


  19


  3246L（土拨鼠2号）：[图片]


  【阅读理解】


  【D】


  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


  By-W.  William-Shakespeare


  （威廉姆·莎士比亚著）


  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


  【thee：古英语，你；Comapre-A-to-B，将A比作B，to-B介词短语作宾补。


  翻译：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


  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


  【thou：古英语，意为though，但是；temperate：温和的。记忆：temper脾气，词源humor，-ate形容词性后缀


  翻译：但是你比夏日更可爱温柔】


  ……


  But-thy-eternal-summer-shall-not-fade


  【fade：消退。记忆：Alan-Walker。


  翻译：你永恒的夏日常新】


  ……


  So-long-lives-this，  and-this-gives-life-to-thee


  【翻译：诗篇永存，你生命永驻】


  【小结：】


  “借莎翁的诗献给最爱的诀宝，那个夏天从河岸吹来的风带来你的气息，有你的夏天永不褪色。”


  20


  所有人知道叶予北是个gay，还有对象，并且跟他的对象“诀宝”很甜后，叶予北的异性缘终于消退了。


  然后同性缘一夜暴涨起来。


  从前一直在英语系2201班队伍周围徘徊的妹子们变成了羞涩娇软的小0们，论坛里纷纷提醒众人近期少去操场东边的2201班附近，因为0溢事件严重超标。


  但是叶予北冷淡惯了，依旧该训练时训练，休息时就在手机上跟程诀聊天，对其他的都视而不见。


  不过他视而不见，不代表程诀会看不见。


  21


  程诀虽然性格好，但一碰到感情的事，真正的就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心眼能比针眼小。


  那天程诀难得训练结束得早一点，于是去沧外语校门口蹲叶予北，旁边跟着ABCD。


  女生们一点也不客气，十分坦白：“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你老公的。”


  程诀：“……”


  好呗，看呗。


  他们几个蹲到大部队都出来了，也看到了叶予北。


  ABCD四个妹子又开始激动得互相掐手手，程诀正要跟叶予北打招呼示意，这时，从叶予北身后追上来一个奶白的小男生。


  ABCD四个妹子眼睛瞬间雪亮，第一时间看向程诀。


  果不其然，程诀脸色怨妇了。


  22


  小男生绝壁是母0，皮肤白，眼睛水汪汪，小嘴红艳艳，多跑两步就气喘，扶着膝盖半天说不出话。


  叶予北轻拧起眉，等得有些不耐烦。


  小母0抹了把下巴上并不存在的汗，道：“学弟，再过两天就要社团纳新了，诚邀你加入话剧社，来嘛？”


  叶予北望了眼不远处的程诀。


  程诀瞬间扭过头看天上的云。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王八蛋。


  23


  叶予北再次看向那个一点都不像成年了的学长，声音冰冷：“不用了，谢谢。”


  小母0一脸失望：“不考虑考虑嘛……”


  叶予北径自走向前方。


  小母0：“哎，学弟！”


  ABCD四人在不远处看得直摇头：“啧啧啧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程诀就挺烦：“哪里看出来他有意了？人家单纯的学长学弟关系好不好？”


  ABCD同时看向程诀，一脸高深莫测地眯起眼：“就问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吗？”


  程诀：“……”


  你们真讨厌。


  24


  回家的一路上，程诀都没怎么说话，叶予北怎么逗他都逗不笑。


  叶予北想了想，低声问：“累了？”


  程诀沉默地点头。


  叶予北便不再说话了。


  到了家里，程诀先去洗澡，叶予北挽袖子做饭。


  程诀正准备关浴室门，见叶予北端着淘米水从面前经过，去阳台浇花，整个人大写的若无其事、云淡风轻。


  程诀气不打一处来，力道有些重地关上门。


  叶予北浇花的动作顿了一下。


  25


  过了会儿，叶予北再次经过浴室时，脚步稍作停顿，里面却也没有传出花洒的声音。


  恰在这时，门“唰”的一下开了，程诀上衣都脱了，在傍晚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中，皮肤有种莹润质感。


  “忘拿毛巾了。”程诀嘀咕一句，正要绕过叶予北去阳台，却被人按了回去。


  “我去拿。”叶予北声音低低的，收回手时，指尖顺着程诀肩往下滑。


  程诀手臂一下子就麻了。


  26


  叶予北从阳台拿了条松软芬芳的毛巾过来，程诀从他手中抽走毛巾，却没立即关门，而是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予北。


  一开口便是：“学弟，再过一会儿就要开闸放水了，诚邀你加入浴室，来嘛？”


  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叶予北轻缓地眨了两下眼，看他。


  程诀嗤笑一声：“不考虑考虑嘛？”


  接着，也不等叶予北回复，毛巾往肩上一甩，转身朝里走，同时用脚将门勾上。


  27


  可门却突然被什么卡住了。


  一回头，叶予北卡了一条腿进来。


  叶予北看着程诀时，深黑眼眸认真，语气相当冷静：“考虑。”


  靠，开玩笑的。


  程诀刚想把人轰出去，叶予北已经推门进入浴室了。


  “干嘛！狗东西，出去！你出去啊……”


  门关上，里面传来程诀十二分慌乱却又虚张声势的声音。


  可过了五分钟不到，花洒淋水声中，那清悦嗓音就开始娇~喘了。


  隔着门，如猫爪子在挠。


  28


  在浴室里厮混了一个多小时，直接饭也没吃。


  程诀带着一身水汽，裹在被子里，弓着身，脸上还残留着潮红，哀怨地看着在衣柜前换衣服的叶予北。


  叶予北套上一件清爽的T恤，发梢还微潮，他回头看向床上的程诀，道：“饭给你做好，你等会儿起来吃，我出去一趟。”


  程诀桃花眼尾红得很俏丽，轻眯眼：“干嘛去？”


  气归气，但还是要知道叶予北的行踪。


  叶予北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一手撑在边上，一手揉了揉程诀柔软的发丝，动作和眼神里充满无限爱怜。


  程诀被那样的眼神一接触，登时脸上更红了，本来还带刺来着，现在浑身都软成一滩水。


  他用薄被蹭了蹭鼻尖，语气也软糯了起来，又问了一遍：“干嘛去呀，这么晚。”


  叶予北那双深情好看的眼微微弯起，笑了，他轻声道：“加入话剧社。”


  程诀歪头：“？？？”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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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是番外三

  番外三


  29


  程诀要不是腰腿都□□软了,  早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了，可惜现在也只能气鼓鼓地拿眼神杀叶予北：“你说什么？”


  叶予北转过身坐下，垂着脑袋,  一脚踩着床沿穿袜子,  声音里含着低低的笑：“去加入话剧社。”


  程诀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气得头昏,  抬脚踹了下叶予北的后腰：“那你去！别回来了！”


  那一脚踹得有点重，能听到皮肉闷响。


  叶予北挺了下背,  随后转过头看向程诀，也不动怒,  深黑的眼眸似笑非笑,  只吐出一个字：“噢。”


  程诀脸颊涨的通红，愤愤看了叶予北一眼，裹着被子跟条虫一样艰难地一扭一扭转过身，背对叶予北。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诀知道叶予北故意气他，又不见对方来哄，腾的一下火焰更高。


  这时,  叶予北穿好袜子,  他转身趴跪在床上，又提醒程诀一遍：“记得起来吃饭。”


  程诀不理人,  闭上眼假装睡觉,  眉却烦闷地紧锁着。


  可下一秒,  一团黑影将他笼罩,  紧接着，耳畔落下一个湿热的吻。


  “听话。”


  叶予北放轻的声音又苏又温柔，让程诀不争气地软了耳根。


  30


  等人走后,  程诀爬起来吃饭，耷拉着脑袋，蔫不拉几。


  饭桌上摆着两菜一汤，木耳山药，肉丝水芹，鱼肉丸子汤。


  米饭粒粒饱满，散发软糯清香。


  叶予北最终也没说自己去哪儿，程诀赌气不再多问，可他吃饭的时候，总忍不住瞥向手机，期望叶予北能给他发个信息，可惜一直没有。


  程诀拿勺子往嘴里塞米饭，吃着吃着，嘴里的米粒忽然就不香了，带上了苦咸味。


  他抹了把眼睛，觉得叶予北就像那首歌中唱的：他不懂你的心假装冷静。


  31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叶予北还没回来，程诀每隔五秒翻一次手机，几乎要像个强迫症了。


  但即便这样，他也不主动去联系人。


  叶予北能去干嘛？


  总不能真去找那个奶白的学长加入话剧社。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他反正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参加军训。


  程诀抬手拍下灯开关，躺倒。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诀怎么都睡不着，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


  突然没了叶予北在身边，怎么都觉得床有点空旷，心里也空落落的不踏实。


  程诀自我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突然躺平，叹气一声，觉得自己这样不行。


  他拿起手机，给叶予北发去消息：“我睡了，你爱回不回。”


  发完消息，他爬起来开灯，下床到了衣柜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件叶予北的浅色长袖格子衫，又将脸埋进去，跟个痴汉似的猛吸了口气。


  满满的都是叶予北身上特有的气息。


  32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叶予北才从外面回来。


  他放轻动作打开卧室门。


  程诀正背对着门口睡觉，但房间里却留了一盏灯，是叶予北平时睡的那一侧的壁灯。


  叶予北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随即摸上床，这才注意到程诀穿着他的格子衫，他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


  叶予北几乎贴着程诀的身后侧躺下，动作间，T恤后领褶出柔软的曲线，可见他后颈下方一片骇人的红肿，贴上了透明胶布。


  叶予北没在意后方衣料摩擦皮肤带来的火辣辣疼痛。


  他一手穿过程诀的颈下，将程诀整个圈进怀里，爱不释手地摸摸这儿、揉揉那儿，嘴唇贴着程诀的后颈。


  程诀还处于睡梦中，被骚扰不断的小动作弄得嘤咛一声。


  寂静的夜里，叶予北轻声问他：“是我不够爱你么？”


  “嗯？”


  “说话。”


  此时的程诀当然不会回答他。


  33


  隔日，宣传部的小干事在英语系2201班队列方阵周围狗狗祟祟。


  此时英语系2201班正原地打坐休息，小干事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猛然间对上一双冷峻的黑眸。


  小干事尴尬一笑，手摆到掉帧，恨不得赶紧澄清，不是来偷拍您的不是来偷拍您的！我就看看不拍照！


  谁料大佬却在这时对她勾了勾手指。


  “……”


  小干事朝着身后看了看，然后一脸难以置信地手指向自己。


  我？


  34


  #寻人贴！绝了！英语系新生学弟，一眼万年，这绝壁是沧外语新晋校草！#


  3528L(最爱芋泥啵啵)：家人们，蚌埠住了，看到校公众号上最新军训路透没？(?_?)里面有张照片绝了，我似乎知道校草的诀宝是谁了。


  3529L（最爱芋泥啵啵）：[图片]


  3530L（格格污）：嗷嗷嗷嗷嗷嗷嗷！校草这纹身也太硬核了！！！这是多爱他男朋友啊，我看着都疼！


  3531L（吃货万岁）：服气，能把男朋友名字纹颈椎上，还是那么大的加黑粗体字，这标签打得我服气！


  3532L（小兔叽）：靠！太甜了！这对我宣布此刻入坑，谁都别拆我CP！


  3533L（草莓果酱）：程诀？那两个字是程诀吧？不会是隔壁交大法学院的程诀吧？OMG，我懵了，诀宝居然是程诀！


  3534L（无敌旋风杯）：程诀也是交大校草啊喂！！！一想到是学弟的对象是程诀，我忽然觉得又可以了！这两人真的配一脸！什么神仙CP啊！卧槽卧槽卧槽，我要去操场上跑两圈冷静一下。


  3535L（雪花牛肉）：╮（╯＿╰）╭我说什么了，叶予北跟他对象超甜的，都看到了吧？既然当事人都公开了，那我就多说两句吧，程诀以前是沧高的校草，沧高和市一中就是邻校，离得很近，想知道两人高中时期的事情的话，可以去渭城十三校的贴吧里看最热的那个帖子，那帖子已经飘在首页快三年了。


  3536L（猛男不哭）：呜呜呜呜呜呜专属标签都打上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外人。


  3537L（Otto）：双男神双学霸组合，行吧，这对在圈里的质量确实高。


  3538L（雪花牛肉）：不仅是在圈里吧，属于人类高质量情侣了。


  ……


  35


  同班同学将沧外语校公众号中某张照片给程诀看的时候，程诀正在树荫下喝水休息。


  他随意瞥了眼，就见那张照片是从后方拍一个班级的方正，所有人都排排坐在地上，照片拍得看似随意，然而在照片下方的位置，一个男生盘腿坐在那儿，迷彩服的后衣领随着低头的动作往下拉，从衣领边缘露出一点黑色的纹身，一看那纹身就是新纹上去的，皮肤周围还红肿着。


  虽然纹身露出来的部分不多，但通过笔画，还是能看出那两个字是“程诀”。


  “噗！”


  程诀侧过脸往地上喷了一口水。


  同班同学：“……”


  36


  程诀没想过藏着掖着，要不然也不会在军训第一天就对同班女生说叶予北是他老公，但他没想过搞得人尽皆知好吧。


  好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gay，还跟隔壁沧外语的校草是一对。


  程诀放学后走在去沧外语的路上，感觉一路上不少人在看他。


  但他一脸坦然，心里很无所谓。


  看呗看呗，帅哥耐看。


  37


  程诀走到沧外语门口等人，不一会儿，叶予北出来了。


  程诀上下打量叶予北，一想到这人昨晚上那么晚回来，早上也没跟他说明情况，纹身也没给他看，搞得他单方面冷战了一整天。


  跟他玩套路呢？


  程诀心里嗤笑一声。


  他用书包甩了一下叶予北，一扬下巴，道：“喂，傻狗，疼不疼？”


  叶予北不躲不闪，被砸一下也没什么，他诚实地点了下头：“疼。”


  那么大的两个字，还是纹在脊椎骨两侧，纹身师建议是分两次完成，但叶予北硬是要求一晚上纹完。


  程诀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按捺着笑，得了便宜还卖乖：“纹我名字干嘛？你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聊聊？没必要这样吧？”


  叶予北抬眸看了程诀一眼，用指尖搔了搔眉尾，不确定道：“没生气？”


  “生什么气？我当然没生气。”程诀十分大度，道，“你想加入什么社是你的自由，我总不会因为别人跟你多说了几句话就有想法，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叶予北还在观察程诀的表情，考量他话中的真实性。


  这时，程诀余光一晃，透过叶予北的肩看到人群里某个奶白奶白的人。


  程诀定睛以看，就见昨天那个小母0朝这边投来视线。


  程诀细细眯了下眼，什么宽容大度瞬间抛在脑后，可以说是原形毕露了。


  38


  小母0先是跟程诀对上了目光，随即又看向叶予北，想来是看到了叶予北后领露出的纹身边缘，神色变得复杂，有不甘也有失落，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随即朝着另一边走去了。


  程诀看得明明白白，冷笑一声，突然越过叶予北往旁边一跳，岔开腿微蹲，同时朝两边拉开迷彩服外套，对着小母0离开的方向身体一扭一扭地跳舞，无比得瑟。


  叶予北回头看了眼，也看到了昨天那位学长的身影。


  又看向还在扭的程诀，叶予北：“……”


  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39


  程诀承认自己有疑神疑鬼的毛病，也想改，他也在努力克服自己缺乏安全感的性格。


  但谁承想叶予北直接给他一步到位了。


  程诀没想用这么激进的方法劝退垂涎叶予北的男男女女，但不可否认，男朋友把他名字纹身上，他心里美得不行。


  回家的路上，程诀走两步就忍不住做个投篮姿势，或者打一下途径的树梢，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跟昨天沉闷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予北拉住他，无奈道：“好好走路。”


  程诀牵住叶予北的手，冲他嘻嘻一笑，爽快道：“想吃什么，今晚我做饭。”


  叶予北想了想，道：“……不用，你有这份心就好。”


  40


  程诀快乐着快乐着，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看向叶予北，稍稍认真了一点，道：“你这么做太冲动了，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万一哪天我俩那啥了，你这么大一片纹身怎么办？”


  叶予北低着头往前走，似乎在思考，过了会儿，声音很淡，道：“把那层皮揭了吧。”


  程诀瞬间睁大眼，甩了下叶予北的手：“傻子！揭皮不疼啊！”


  叶予北偏过脸看向程诀，目光深远而认真：“那也没跟你分开疼。”


  “所以我无所谓。”


  程诀呼吸滞涩了一下，心脏都拧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今天是纹身北，明天是纹身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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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是番外四

  番外四


  41


  校园百大社团招新中,  叶予北进入了学校的辩论队，巧的是，在没有互相商量的情况下,  程诀也加入了法学院辩论队。


  叶予北加入的是英辩队,  顾名思义,  只打英语辩论赛,  并且逼格极高，有沧外语校园官方认证,  接的比赛都是国际级别的，队员们常常飞新加坡、马拉西亚和泰国等地区去参赛。


  程诀了解过后,  只觉得狗子也太厉害了点,  那样规格的辩论队，选拔一定不简单。


  不过奇怪的是，社团招新那几天，他在家也没见狗子为选拔背过稿。


  但程诀从没问过叶予北是怎么进去的，因为在程诀心里，叶予北想做什么都能成功。


  自己的男人，就是辣么厉害！


  骄傲挺胸脯。


  42


  在军训中快被训蜕了一层皮,  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两人终于有了完整的休息日，他们哪儿也没去,  就窝在家里休息。


  程诀是不容易晒黑的体制,  再加上有防晒霜buff加成,  一圈军训下来,  还是白白嫩嫩。


  叶予北经常是早上在程诀的督促下涂一层防晒出门后，训练中途从来不会补一层，所以稍稍晒黑了点,  气质也因此更硬朗，他手臂上流畅紧致的肌肉配上水滑铜亮的肤色，经常惹得程诀细细打量他，满心满眼里都是快乐。


  那种富婆拥有荷尔蒙爆棚的小狼狗的快乐。


  嘿嘿。


  （各位姐妹可以代入体会一下。）


  不过程诀知道，叶予北再闷半个月，又得白回来。


  43


  这天日上三竿，两人起得都晚，他们吃过燕麦粥当早饭，叶予北蹲在阳台修剪花枝，顺道除虫。


  程诀就蹲在叶予北的身边，手缩在长袖子里，这儿摆一下，那儿弄一下，实际上什么忙都没帮上，纯粹就是贴着叶予北瞎磨蹭。


  程诀身上的衣服很宽大，他在家时从来不好好穿自己的衣服，只拿叶予北的各种T恤或卫衣往身上一套，长度刚好盖过挺翘的屁股。


  裤子嘛，不存在的。


  因此别看程诀在外都穿得各种名牌潮牌，在家走的却是纯纯的BF风。


  44


  叶予北能控制住眼神不乱飘，但控制不住心不乱摇，尤其是余光里白嫩嫩的两条长腿在周围晃来晃去，简直是在为难他猛男北北。


  所以叶予北偶尔也会提要求，让程诀穿条裤子。


  程诀理直气壮：“穿了还要洗！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


  叶予北掐住一束花枝，偏过脸看向程诀，显得有些无语：“让你洗过衣服么？”


  程诀流畅自然地狡辩：“还不是心疼你？”


  “心疼我……”叶予北继续剪花枝，很轻地嗤了一声，明显不信任道，“那穿条裤子吧你。”


  程诀：“……”


  这人怎么这样，都不给撩的？


  45


  叶予北说的是实话，两人同居后，叶予北基本没让人做过家务，做饭、洗碗、洗衣、拖地，家务活都是他全揽。


  程诀当然会主动要求承担家务，但叶予北只会在周末的时候让他帮着做一两件事，平时日常家务还是自己来干，内裤都不必程诀自己动手洗。


  叶予北做家务的时候，程诀常常像条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转。


  “为什么不让我做家务！”


  叶予北在弯着腰拖地，程诀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无理撒泼。


  叶予北往前挪一步，程诀就往前蹭一步，一刻不分开。


  所以说程诀是磨人的豆浆机，不是没有道理。


  46


  叶予北直起腰，微微偏着脸，却看不到身后的人，他的逻辑很简单，声音沉静道：“如果你在家不做家务，那跟我在一起后，没道理让你做。”


  程诀微愣，心里涌上暖流，但随即一想，他在家不用干家务是因为家里请了阿姨，但叶予北不一样，叶予北是他要与之分担生活的人。


  程诀脸贴着叶予北的后背，嗫嚅道：“怎么能光让你一个人干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以前在家就经常做家务，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叶予北这时放低声，道：“但如果跟了我会让你生活质量下降，我才会过意不去。”


  程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论有个爱他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体验。


  大概就是会被宠得无法无天。


  程诀一感动，就要折腾，他像猴一样往叶予北背上爬，抬起腿要圈住对方的腰，哼哼唧唧道：“背我。”


  叶予北也很纵容，一手顺势捞起程诀的腿弯。


  但他显然忘了什么，触手一片滑腻柔软。


  叶予北没多想，又把人放下，声音瞬间变得镇静，冷漠无情道：“穿条裤子吧你。”


  程诀：“…………”


  47


  再说回这天周末的阳台，小情侣过着养花养草的闲散生活。


  阳台上除了各样的绿植和花卉，角落也摆着几只木盆，里面盛着土，长了一盆绿意盎然的葱、一盆绿豆芽以及架着一盆草莓茎叶。


  从窗外送入的微风一吹，满是清新的草木芬芳。


  程诀蹲累了，转而趴到叶予北背上，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叶予北后颈下方的纹身。


  纹身还有点微肿，但已经撕了透明胶布，红痕也消退了不少。


  程诀突然想到什么，问叶予北：“对了，你怎么想到要加入英辩队？还以为你会加入篮球社什么的。”


  看叶予北沉默寡言的性格，不像是爱辩论的人。


  叶予北拍了拍手上的土，很诚实地道：“英辩队的老师来班里宣讲，前面说的我快睡着了，但后来她说，能进英辩队的人都很优秀，那些学长学姐在毕业时都被她推荐给了世界五百强企业，雇主也都反馈良好……”


  叶予北暂且干完手上的活，看了眼窗外的晴朗天空，继续道：“我想毕业后有份好工作，所以加入了。”


  程诀听了，心里一酸，忍不住揉起狗子的脑袋。


  在绝大多数大一新生还在想着玩、纯粹为了兴趣而选社团时，叶予北已经想得那样远了。


  他未必喜欢辩论，但他想为毕业后积攒经验和人脉，这也没什么不好，但就是让程诀心疼。


  “我养你啊我养你啊我养你啊……”程诀一个劲地道。


  叶予北“噢”了一声，听上去不太感兴趣，道：“男人的话，听听就好。”


  程诀：-_-|||


  48


  大一除了专业课，还有一些公共通识课，因此课程排的比较满，除了上课，还得跟着辩论队集训开会，生活变得忙碌充实起来。


  程诀和叶予北也正式展开了崭新的大学生活。  


  周三那天下午的第一节课，两人碰巧都空着，时间较为充裕，因此他们约定好了每周三中午一起吃饭。


  要么是去沧外语的食堂，要么是去交大的食堂。


  开学过了一周，又到了一个周三。


  这天叶予北中午下了课，去交大的绿叶食堂找程诀，可到了约定地点，却发现除了程诀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那两人看样子似乎是学长学姐，都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制服。


  一个女生，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个男生，戴着眼镜，也是斯斯文文。


  法学院的学生站一起，都有一种迷之精英气息。


  不过程诀大概是刚入学，在法学院的氛围里浸~淫得还不够久，站一块儿时，与那两人看起来格格不入。


  程诀本是在跟学长学姐聊天，看到叶予北出现，霎时间桃花眼一亮，扬起灿灿的笑脸，举高了手来回挥舞：“我在这儿！”


  叶予北看了程诀一眼。


  别说精英了，依旧是地主家傻儿子。


  49


  叶予北走到三人面前。


  那个女生很矜持地捂了下嘴，在偷笑，看得出是听说过叶予北的，见了叶予北也很高兴。


  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原来她是大三的，旁边的男生跟她同级，他们两人是法学院辩论队的元老，今天刚从其他学校比赛回来，所以穿的比较正式，由于下午辩论队要开题，正好遇到程诀，所以一起吃个中饭，下午好一起去开会。


  旁边那个男生长得很高，跟叶予北不相上下，他自叶予北出现后，就一直在暗中打量，镜片反光后遮住了眼底情绪。


  见叶予北投来视线，男生轻笑了笑，微微昂高了下巴。


  程诀大大方方地介绍叶予北，在学长学姐面前还是表现得比较尊敬，因此显得有点小羞涩，道：“这是我男朋友，隔壁学校英语系的，叫叶予北。”


  程诀说到“男朋友”时，那个大三学长微妙地瞥了他一眼。


  不巧，被叶予北捕捉到了视线。


  学姐乐呵呵，打趣道：“啊，小诀男朋友嘛，早从论坛上了解到了，今天一见，真人比照片还帅呢。”


  大三学长这时朝叶予北伸出手，露出标准的微笑，跟高露洁广告上男演员似的，道：“叶予北是吧？经常听诀宝提起你，我叫周宇，跟着他们叫我宇哥就好。”


  叶予北垂眸，看着大三学长伸过来的手，几不可见地挑起眉。


  诀宝？


  叶予北笑了，没说什么，伸手揽过程诀的肩，往食堂里走去：“饿了，吃饭。”


  “哎？这……”程诀没反应过来，看了眼叶予北，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学长，当来不及尴尬，就被叶予北带进食堂了。


  周宇脸上还挂着笑，标准的手势还挂在半空中，只是怎么看怎么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搞心态，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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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是番外五

  番外五


  50


  中午大家吃的是煲仔饭,  程诀旁边坐的是叶予北，对面是大三学长。


  大家端着橙色的托盘落座后，大三学长看了眼程诀的煲仔饭,  又看了眼自己的,  道：“我还从没吃过烧鹅的,  看卖相不错,  能让我夹一块吗？”


  程诀很好说话，连忙道：“你请你请,  随便夹。”


  叶予北闻言，朝旁边的煲仔饭投去视线,  然后眼睁睁看一双筷子从程诀的小铁锅里夹走一块烧鹅。


  夹走烧鹅后,  大三学长又从自己锅里夹了几片腊肠放到程诀锅里，将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发挥得自然而然却又淋漓尽致。


  叶予北盯着看，男人来来回回共夹了三趟。


  大三学长对程诀道：“尝尝我的。”


  叶予北这时掀眸望向斜对面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三学长注意到叶予北的视线，笑着对他投去一瞥。


  叶予北心里有了数。


  这男的，挺茶的。


  不过段位也就那样。


  51


  平心而论，大三学长长得不赖,  再加上斯文有礼,  多少带点陌上人如玉的意思。


  学姐在一旁半掩着嘴，表情似嗔似怪,  道：“周宇,  人家男朋友还在看着呢,  你想吃烧鹅,  从我这儿夹呀。”


  大三学长却作出惊讶的样子，道：“想什么呢，诀宝在我对面,  我就是正好看到他锅里有烧鹅，想起来了，再说，不会真有人会因为夹一块烧鹅就不高兴吧？”末了，又看向程诀，“你说是吧，诀宝？”


  程诀总觉得气氛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只好干笑两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叶予北毫不掩饰地“啧”了一声。


  程诀茫然了一瞬，瞥了叶予北一眼。


  52


  餐桌上，大三学长看上去最为轻松，他用筷子拌了拌饭，突然对程诀道：“哎？对了，既然接下来每周三下午都要开会，那以后每周三中午辩论队的人都聚在一起吃饭吧，大家也好快速熟悉起来。”


  程诀还没开口说什么，叶予北将一瓶北冰洋“嘭”的放到桌面上，力道有点大，但他的声音却很轻：“他没空。”


  程诀心里一咯噔。


  叶予北的声音他可太熟悉了，即便叶予北时常酷着一张脸，鲜少情绪外露，但程诀却能通过声音去分辨他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具体有多细微？夸张点说，就连做l爱时叶予北的低喘声，都能让程诀知道他到哪个阶段了。


  所以现在狗子有点……不高兴？


  53


  听了叶予北的话，大三学长看向他，有点皮笑肉不笑的，问：“你怎么知道他没空？”


  叶予北看着对方，道：“他得陪我吃饭。”


  大三学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那行吧，我再去问问社团里的其他人。”


  接着，他看向程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说真的，大一嘛，正是多认识人的时候，我要是有你这个年龄段的男朋友，是不会干预他社交的。”


  叶予北淡淡地眨眼，道：“所以你有男朋友么？”


  大三学长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问：“什么？”


  叶予北：“能别盯着别人男朋友么？”


  大三学长：“……”


  程诀咳了一声：“……”


  这敌意也太强了。


  学姐嘴都张圆了，不过她轮流看着三个人，眼里的光彩逐渐兴奋。


  54


  大三学长不悦地看叶予北一眼，又看向程诀，那眼神，似乎是让程诀管管对方，给他主持公道。


  程诀尴尬透了，避开视线挠了挠头，看着叶予北时，wink了一下。


  大三学长这时道：“我不过就那么一说哈，不会真有人当真吧？大可不必，格局大可以适当打开。”


  叶予北接收到程诀的眼神，舔了下唇角，咽下了某些不雅字眼，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程诀的学长，他不想让程诀难做，早骂出声了。


  学姐连忙出来打圆场，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道：“快点吃饭吧，都不饿吗？”


  程诀连忙附和道：“吃饭吃饭。”


  55


  程诀捡起筷子和勺子开始拌饭，动作很赶很迅速，弄得噔噔当当直响。


  叶予北正低着头扒饭，突然，一块烧鹅放在他的煲仔饭边缘，然后又是一块。


  程诀将一半的烧鹅都夹给了叶予北，包括学长刚才给的所有腊肉，又舀了几勺饭过去，道：“多吃点多吃点。”


  叶予北停了一停，道：“别夹了，自己吃。”


  程诀嘻嘻一笑，道：“中午不想吃太多，今天放学早，想等你下课回去做好吃的。”  


  叶予北心情好了点，低声道：“想吃什么？”


  程诀：“红烧鱼煮河虾。”


  叶予北：“行。”


  程诀一边吃饭，一边问：“你下午什么课？”


  “两节通识。”叶予北道，“你呢？”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程诀桃花眼弯弯的，似乎只能看到叶予北，他们好到让其他人插不进话。


  大三学长看了对面两眼，碗里的煲仔饭忽然就不香了。


  56


  吃好饭后，程诀送叶予北去校门口，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校园主干道上，收获了不少艳羡目光。


  程诀思来想去，忽然道：“你觉得学长人怎么样？”


  再迟钝，也看得出叶予北跟学长气场不合。


  叶予北想了想，客观道：“他挺自信的。”


  程诀：“啊？”


  叶予北看了自家傻儿子一眼，没多解释什么。


  试图跟他叶予北抢男人，没点自信干不出来。


  57


  周四晚上睡前，程诀意识模糊间想起一件事，连忙趁着没睡过去，报备道：“明天下课后辩论队要开会，你先回家吧，晚饭我在学校吃。”


  新一届的辩论赛要开始了，所以各大学院的辩论队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辩题。


  黑暗中，叶予北没出声。


  程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睡着，轻唤了声：“狗子？”


  叶予北却打开自己这边的壁灯，撑起身掀开程诀的被子，换自己覆上去。


  灯光柔和，但程诀还是被刺激得眯了下眼，他不懂叶予北在搞什么，尚且有些迷糊地问：“干嘛？”


  叶予北在程诀上方，垂着眼睫，修长手指剥睡衣时十分灵巧。


  他撩起眼皮看程诀一眼，声音低低的很有质感：“想要。”


  程诀短暂地精神了一下，被压得动弹不得，连忙看了眼床头电子钟，有些崩溃：“快十一点了，要睡了！”


  叶予北在他白净颈间埋下脸，随着滋啵轻响，声音也变得暧昧模糊：“明天又没早课……就半小时……”


  程诀哼哼唧唧不答应，不过他一向抵抗不了叶予北的诱惑，半推半就间又默许了。


  58


  半小时？


  程诀觉得自己太天真，他最后被叶予北摇了有一个多小时。


  程诀怀疑自己最后很可能不是睡过去的，是昏过去的。


  就最后程诀意识断开前，还能看到一身汗的叶予北在他小腿肚上留印子，不知为什么，这次留得特别多。


  程诀无力地蹬了蹬他，嗓子都哑了：“搞什么……”


  叶予北还维持姿势跪坐着，乌发汗湿，他微微偏过脸看程诀，黑眸里沉得似海，却裹挟着热潮与暗流。


  本就好听的声音变得低哑后，性感得不可思议，对着程诀轻哄道：“明天不许穿长裤，乖。”


  59


  第二天，程诀不意外地起晚了。


  他换衣服时低头以看，就见白净的左小腿上斑斑驳驳一片红痕，就是因为他白，才愈发触目惊心。


  “叶！予！北！”程诀抓狂大叫。


  昨晚叶予北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抽什么疯，在床上猛得一批，反复折腾他。


  程诀现在是没时间，准备回来后再找人算账。


  叶予北已经收拾妥当，还准备好了早饭，一身清爽地单间挎着书包，站在卧室门口等他。


  程诀慌里慌张地套上裤子。


  叶予北看他的裤子一眼，显出失望，轻声道：“你昨晚答应我的。”


  “什么答应你？”程诀来不及细想，再加上心里着急，拧起眉，道，“答应你什么了？”


  叶予北道：“今天不穿长裤。”


  “……”


  程诀默不作声，脸色却有些气红，他拉上裤子拉链，捞起书包往外走。


  不过在侧身经过叶予北时，见叶予北一副上当受骗的失落表情，程诀终于忍不住爆发：“不穿长裤能出门吗！？想什么！不是都说好不搞这些了吗！？”


  叶予北微微暗了眸光，低了下头，道：“走吧。”


  程诀双手叉腰，有气也没地方发泄，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好像他辜负了叶予北似的。


  60


  晚上辩论队开会有点晚，到了八点。


  程诀和另外一个新生女同学，以及大三学长一起走出教学楼。


  一路上，三人还在探讨辩题。


  别看大三学长做派高调华丽，但肚子里是有点货的，要不然也不能代表交大辩论队征战南北。


  听着大三学长对于辩题的拆解以及思路的点拨，程诀和那个女同学只觉得满心佩服。


  到了校门口，女生表示要往宿舍走。


  程诀跟她不顺路，于是作了告别。


  大三学长借此机会，对程诀道：“我正好往那个方向去，送你一段……”


  只是话没说完，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校门旁的人。


  那道身影太过出挑，很难忽视。


  程诀也看到了那道身影，顾不得跟两人打招呼，一路小跑过去。


  他来到叶予北面前，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随即注意到叶予北还挎着书包，轻拧了下眉：“你没回家？”


  叶予北“嗯”了一声。


  程诀想到叶予北可能是在学校里等他到现在，心里暖暖的同时，不免担忧：“吃饭了吗？”


  叶予北：“吃了食堂。”


  程诀早忘了早上的不愉快，拉住他的手，道：“下次不用特意等我。”


  虽然心里很开心。


  这时，大三学长也走过来了。


  旁边那个女生本来要走，但大概是看到了叶予北，也跟了过来，到了近旁，女生眼神不断打量叶予北，就怕把“好帅好帅”的激动心情打在脸上。


  大三学长看着叶予北，温文尔雅一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叶予北对他稍稍颔首。


  “在等诀宝？”大三学长故作惊讶道，“等到这个点，看来学弟时间很充裕啊，不过没点自己的事吗？”


  闻言，叶予北黑眸微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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