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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证选我我超甜[穿书]》作者：冰糖牛奶
　　文案
　　√先婚后爱、互宠、甜甜甜
　　☆腹黑偏执醋精霸总【攻】X软甜小可爱【受】
　　1.焦溏穿书了，穿成一个标准渣攻贱受文里的卑微受，他将为渣攻献身献心，为博得渣攻的“爱情”一掷千金，坑完自己坑家人，最终被害瘫痪，眼睁睁看渣攻风光迎娶白莲，吐血而亡。
　　焦溏：窗口男人举牌.jpg
　　他当即怒踹渣攻，接过家族生意，顺便把原主那个英俊帅气但身世可怜的前未婚夫捡了回来。
　　然后两人就领证了，焦溏不但治好困扰极深的失眠，从“卑微受”“提款机”，摇身一变成为最年轻的国家文化出海奖得主，海内外称赞他的作品“银针引彩线，妙手绣山河”。他抱紧越来越满的小金库美滋滋，完全不介意有人说他包养了一只“金丝雀”，直到“可怜”的金丝雀把皮一掀。
　　2.沈辞风表面是沈家弃子，实际上大权在握，本只想敷衍扮演“金丝雀”掩饰身份，没想到他的“小金主”软绵可口，他不知不觉逐渐入戏。
　　知道渣攻试图对“小金主”死缠烂打，他二话不说收拾渣攻。
　　知道他的小金主想将搞事业，他暗地砸投资邀请专家。
　　唯一的烦恼是，他的小金主说想睡觉，真的就是纯拼被子。
　　“金丝雀”十分苦恼，决定手把手教“小金主” 正确履行合同的方法。
　　焦溏：不是，我真的就想睡觉。
　　沈辞风：我也是。
　　焦溏：？！
　　第二天中午，焦溏双眼通红，整个人软成一滩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1.1V1，甜宠，主受，双处；完全架空不要代入任何现实【情节经创作加工，勿联系实际】
　　2.同性可婚背景，非全民BL，没有生子
　　3.文笔提高中，还请轻喷；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但角色的智商就是作者的智商上限了QAQ弃文/养肥不用通知作者
　　※文中相关资料来源为书籍/纪录片，但因作者没有学过刺绣，有关粤绣的内容如有谬误，恭请指正，感谢(*^__^*)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焦溏（受）沈辞风（攻） ┃ 配角：接档文《旺夫男寡[穿书]》求预收 ┃ 其它：完结文《婚后巨佬每天都真香[穿书]》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霸总vs软甜小可爱
　　立意：自尊自爱才能自立自强


第1章 【重写】
　　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奖杯——“全国院校艺术奖”“年度青年艺术家”“未来世代艺术奖”……得奖者：焦溏。
　　床边的护士打开信：“最后这封来自一位五岁的小朋友，他画的是王子在鸢尾花花丛中画画。”
　　听到护士的描述，病床上的焦溏绽开一个浅笑：“一定很可爱。”
　　尽管他的双眼被纱布缠住，仍无法掩饰他长相的精致，被誉为“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本身就似一件艺术品，笑容明媚纯净，疾病夺去他的视力，带不走他心底的阳光。
　　奖杯旁有一瓶闪闪发亮的幸运星，以及数十封手写感谢信，来自他长大的孤儿院，护士小姐姐刚念给他听的就是其中一封。
　　病床小桌上放着一幅只绣了几针的空白十字绣，去年，他的代理人兴奋告诉他，一位出名的绣师买下了他画作的授权，他的画作将陆续被做成绣画，用作慈善用途。一周前，他的病情还没彻底恶化，代理给他带来了样品，他兴致勃勃绣了两天，却突然看不见了。
　　“小溏，”焦溏听到护士温柔的声音，“现在我们推你到手术室，放轻松。”
　　焦溏乖巧点头：“好的。”
　　术前医生已经告知过成功率，焦溏亲自签的同意书，他没有任何亲人。
　　虽然在孤儿院长大，他幸运被老师发掘天赋，求学中更获得不少好心人资助，焦溏一直心怀感激。然而突发疾病，几乎摧毁他的未来，幸好他已安排妥当，如他不幸离世，他的所有作品及版权收益将全数捐赠孤儿院，期望能帮到更多有天分的孩子。
　　许是麻醉开始生效，无法抵御的睡意袭来，失去意识前一刻，焦溏依依不舍想：真希望亲眼看看自己的画作被做成绣画的样子。
　　手术灯亮起。
　　“心脏骤停！”
　　“电除颤！”
　　……
　　微弱的心电图逐渐拉成一条直线。
　　*
　　窗外飘来忽远忽近的钟声，一个眉目眣丽的青年静静陷在窗旁躺椅中，他两眼紧闭，呼吸急促，阳光照在他淡棕色的碎发和镶钻新郎胸花上。
　　重重的拍门声兀然打破屋内的寂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溏溏？溏溏？准备得怎样？快要开始了。”
　　躺椅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黑眸中茫然未褪，朦胧中，他偏过头，望向从外被用力拧动的门把手，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能看见了？！是手术成功了吗？
　　身体似不属于自己一样，焦溏以为是麻醉的缘故，拼命尝试了好几次，堪堪撑起身，随视线逐渐清晰，这是一间他没看过的房间，四处装饰玫瑰花，不远处有一面落地镜，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镜中的青年长相俊美张扬，脸色稍显苍白，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纯黑天鹅绒燕尾服，半挨坐在贵妃躺椅上发呆。
　　“溏溏？”没等焦溏回过神，门冷不防被打开，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还没开始化妆？”
　　焦溏僵硬侧过头，一堆穿西装的人鱼贯而入，他下意识绷紧背：这些人是谁？他不是在医院做手术吗？怎会在这个地方？
　　“你们麻利点。”发话人没注意到焦溏异常的脸色，吩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人：“愣着干嘛？快进来帮忙啊。”
　　就在其他人鱼贯而入那刻，一串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灌入焦溏脑中：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今天是他的“婚礼”。
　　像无数准新郎一样，原主本对未来满怀憧憬，期望与爱人携手开启人生新篇章，万万没想到，今天是他噩梦的开始：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标准渣贱文，原主正是文中的卑微受，渣攻周明辉和他结婚，只图谋他家里的遗产，而他将为渣攻赴汤蹈火，献身献心，为博得渣攻的“爱情”一掷千金，最终被害瘫痪，眼睁睁看渣攻风光迎娶白莲，独自吐血而亡。
　　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起桌上的粉刷和粉饼，走到焦溏身边：“焦先生，麻烦闭上眼。”
　　焦溏反射般躲开他伸来的手：“不要碰我！”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焦溏堪堪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勉力朝化妆师挤出一个笑，道：“不用麻烦。”
　　原剧情中，打从两人认识，渣攻便不住对原主挑三拣四：“你的眼睛很好看，就是大得吓人”“你长得挺好的，就是眉毛太细，男生女相，必有损伤”……
　　包括两人婚礼，周明辉要求原主化妆，美名其曰“让你看上去更完美”，可怜的原主临死前才知道，原来不过是渣攻让他模仿心中白月光的样子。
　　尽管焦溏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一睁眼，自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但既然已经来了，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的人生被毁。他想活着，哪怕是在不同世界、借另一个身体，没人比绝症病人更渴望好好生活的机会。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还是带头的人招呼道：“他紧张，不化就不化，快点，该上场。”
　　在脑海中飞快回忆一遍剧情，焦溏打定主意，装出顺从的样子，悄悄把手机藏在捧花里，在人群簇拥下，踏上铺满花瓣的地毯，向礼堂走去。
　　现身教堂门口那刻，盛装打扮的焦溏顷刻吸引住整场宾客的目光：他身材高挑，瘦而不柴，从内而外的贵气，漂亮得肆意张扬的长相，如同璀璨夺目的钻石，叫人移不开眼。
　　红毯尽头的人穿着和焦溏一模一样的燕尾服，年龄看上去和焦溏一般大，他紧盯住走来的人，很快发现焦溏没按他的要求化妆，眯起眼睛，公式化的微笑下暗暗咬牙，却依旧维持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焦溏同样在暗暗观察他的“未婚夫”，轻易察觉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不悦，心中有数，嘴角闪过一抹讥讽。渣攻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如果不是知道他对原主做的事，焦溏简直想象不到，西装革履下竟是一只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的白眼狼。
　　其他人对两人之间的暗涌一无所知，牧师按部就班向两人宣读誓词，直到最后环节：
　　“周明辉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焦溏先生的合法伴侣？”
　　本书主角——周明辉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焦溏，五指用力掐住掌心，深呼一口气，声线略带颤动，将新婚的兴奋演绎得无懈可击：“我愿意。”
　　满座的教堂静悄悄，仿佛所有人均屏住了气息，牧师转向焦溏，慈祥问：“焦溏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周明辉先生的合法伴侣？”
　　咽了一口水，焦溏沉声道：“我不愿意。”
　　“那么，接下来请……”反应过来焦溏说的话，牧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位准新郎之间游离，犹豫该不该继续。
　　焦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重复道：“我不愿意。”
　　原本教堂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宾客同样反应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明辉捏紧拳头，表现得游刃有余：“溏溏，你是不是太紧张？没关系，我们重来。”
　　“我不和你结婚。”焦溏退后一步，暗中蓄力，他在进来时观察过教堂内部，至少有三条行得通的逃跑路线，活动如常的身体就是好。
　　“溏溏，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周明辉熟练挤出一个“宠溺”的浅笑，表面看上去十足一个对爱人的坏脾气无可奈何的新郎，镇定自若劝说：“私底下无论什么我都顺着你，当着大家面，不要在这里胡闹，这可是我们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啊。”
　　他的话轻易把焦溏勾勒成一个被宠坏的二世祖，言语之间情深款款，哪怕焦溏知道他婚后的德性，仍旧忍不住想给他颁座小金人。
　　“你、你、过分！”焦溏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底暗叫不好，他的眼泪就似拧开的水龙头，准备好的“怒斥渣男”台词一句说不出。
　　下一秒，宾客们瞪大眼珠，只见眼泪涟涟的娇气小少爷，大大抽噎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抓住周明辉，忽地用力高举过头！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焦溏从小天生怪力，徒手举起一头牛不在话下。然而，由于周明辉对外透露喜欢文质彬彬的娇气少爷，原主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个秘密，从未展示过。
　　宾客中爆发出一阵尖叫，眼睁睁看着衣冠楚楚的周明辉发出一声惨叫，像条死鱼一样，“啪嗒”掉到红毯上。
　　后者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指着周明辉：“忍你很久了，给爷爬！”
　　焦溏猝不及防的举动成功让教堂一片混乱，纵使眼泪越流越凶，他抓住骚乱的机会，一鼓作气往外跑，越过教堂外的草地，一眼看到路边停的一排豪车。
　　急中生智，他选中一辆旁边有人在抽烟的黑车，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靠在车旁的男人开口：“不管你老板给多少，我给双倍，开车！”
　　抽烟的男人神情冷硬，视线落在全套礼服的焦溏身上，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远处，追出来的人群大呼小叫，正往他们的方向跑来。对上焦溏哀求的目光，下一刻，男人修长的五指掐灭烟头，利索坐进车中，一脚踩下油门。
　　从教堂追出来的人群在倒后镜中越变越小，焦溏由于哭得太凶，呼吸一抽一抽，正当他想翻口袋时，身侧及时递来一盒抽纸。
　　伸手接过，焦溏边抽噎边感谢：“谢谢。”
　　他哭得眼角通红，泪似决堤的洪水，晶莹的泪滴滑过白皙光滑的皮肤，凝在下巴尖上，宛如摇摇欲坠的珍珠。让人想起刚出笼的绵绵糕，软甜可口，被蒸汽熏得白白嫩嫩的样子。
　　注意到他身前摇摇欲坠的新郎胸花，驾驶座的男人收回视线。
　　待焦溏擦干净眼泪，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司机”要去哪里。
　　似乎感觉到身侧的目光，男人微微偏过头，淡淡扫了焦溏一眼，随即继续专注路况。只一瞬，焦溏与他对上视线，那对黑眸让人想到大海，表面清澈乌亮，底下却没人知道深浅。
　　“我……”焦溏想说些什么，脑中搜刮半天，没记起原主的地址，脸上一阵发烫，咬住嘴唇低下头：男人衣着讲究，气质不凡，越看越不像普通司机，但面对他的求助，对方却是果断出手，应该……不是坏人？
　　从倒后镜中看到焦溏泛粉的耳廓，男人似乎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一言不发，沿公路开了大约十多分钟。直到车在路边停下，男人简单直接打破沉默：“下车。”
　　焦溏：？
　　淡淡扫了焦溏一眼，男人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动，面不改色重复道：“请下车。”
　　行吧，焦溏也明白，起初就是自己强行坐上别人的车，对方原本就随时有权让他走。“谢”字还没说出口，他后脚一踏下车，男人倏地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焦溏：……


第2章 【重写】
　　对方大概是觉得离得够远，我可以自己打车吧？焦溏乐观猜测，转身摸出手机，忽然愣了愣：眼前这栋公寓……为何这么眼熟？
　　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焦溏尝试用指纹解开大门锁，大厅里的公寓保安看到他纷纷怔住：“焦先生，今天不是婚礼吗？”
　　看来这里确实是原主住的地方。
　　焦溏蹙起眉头：方才的男人，不用问就知道他住哪里，是原主认识的人？
　　“焦先生？”物业保安看着还穿着整套新郎礼服的焦溏，委婉道：“需要帮忙吗？”
　　愣是没记起那人是谁，焦溏定了定神，抬眼对保安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任何人来找我，没我的允许请不要让他上去，记得，是任何人。”
　　说完，他丢下多脸震惊的保安，径直走向电梯。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一段婚礼现场的片段正在网上大肆流传——是他举起周明辉摔下地的视频，视频下还有各种收钱的营销号在带节奏：
　　“婚礼现场，新郎当场发疯？”
　　“新婚当天就家暴，以后还会好吗？”
　　“我妈的同事的朋友的女朋友的侄子的邻居的孩子说，他和打人的新郎在同一个学校，据说他从小仗着有钱霸凌同学，把同桌打成脑震荡，赔钱了事，老师同学对他敢怒不敢言。”
　　……
　　原主的记忆很琐碎，焦溏担心过万一找不到自家房子怎么办，幸好上电梯后才知道，这栋楼是一层一户，而且，整栋楼都在他名下。
　　打开公寓大门那刻，焦溏精神一振：满屋奢华质感的家具，设计感十足的装修风格，玄关放着一排原主和已故父母的合照，奇怪的是，一张和周明辉的合照的也没有。
　　至少应该有婚纱照吧？焦溏带着疑问踏进门，整个客厅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摆在正中央，那个古色古香的绣架。
　　身体不由自主走上前，指尖触碰到木架那刻，强烈的感情似决堤般，汹涌爆发。
　　他的手机还在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有爷爷、舅舅叔父、七大姑八大姨……唯独没有另一位当事人周明辉。
　　给部分亲人发了讯息报完平安、表示自己要静一静，焦溏打开一旁的落地窗，深呼一口气：舒适的江风迎面吹来，太阳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风卷起绣架旁的几份文件，白纸散了一地。
　　手忙脚乱上前收拾，焦溏看清纸上的字——卖楼合同，读到的一瞬，一阵不轻的心绞痛袭来。
　　是了，这才是周明辉与他结婚的原因，卖掉原主名下的几栋楼，给姓周的开他的演艺公司。
　　周明辉连后续投资合同都让他签完，就等两人领到结婚证后，原主“入股”周明辉的公司，然后被骗得一个钱不剩。后来由于公司有洗钱、偷税漏税的嫌疑，原主因担任公司法人被捕，焦家散尽家财才避免他入狱。
　　焦溏来得不早不晚：谁都别想动他的小金库！
　　迅速咨询律师，作废几份合同，焦溏还不放心，委托律所出具好几份声明，力求彻底撇清与周明辉的金钱瓜葛。
　　处理好糟心的合同，焦溏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绣架。
　　原主是刺绣世家，到原主的母亲是第五代传人，而焦溏从没学过刺绣，不料一走到绣架前，原主身体肌肉记忆就像在驱使他。
　　“想让我完成它？”焦溏看到绣架上的绣画，还差最后几针。
　　这幅绣画是原主的侧面自画像，画上青年眉目清朗，顾盼生辉，手上捧着一束紫色鸢尾，粉色唇瓣嘴角微翘，像在沉醉在对未来的美妙幻想中。
　　在焦溏本来的世界，他是个崭露头角的插画家，如果不是身患绝症，他还有很多未能实现的创作梦，因此他能理解，原主对作品的牵挂。
　　尤其原主这幅绣品采用现代画的画风，难不倒他。
　　按原主记忆的样子劈开丝线，焦溏落针时，灵机一动，左手捻起一根孔雀毛，将画作的色调作了一点改动。
　　*
　　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焦溏还想一口气绣完，他放下针线，舒展舒展僵硬的肩膀，看了手机一眼，除了小部分亲戚还想不死心八卦，意外已消停得差不多。
　　不过，他注意到下楼时，保安们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决定买完饭绕到人少的地方上电梯。
　　正当他拐过墙角时，一不留神“哎呀”惊呼出声，险些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
　　“怎么……”幸亏焦溏一手扶住墙，才没撒掉外卖，当他看清绊住他的是什么，倏地倒吸一口气。
　　是早上救他的男人。
　　那人浓眉微蹙，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无声无息挨在墙角，身上的西装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宛如力竭的困兽，如果不是胸前轻微的起伏，焦溏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明明分别时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几小时，就变成这样？遗憾的是，他仍旧想不起男人是谁。
　　“先生？先生？”焦溏蹲在他身边，尝试着碰了碰他，意外沾了一手血。
　　摸出手机准备报警，焦溏脸上忽地感到几点凉意，他仰起头，滴滴答答的太阳雨迷糊了视线。
　　他垂眼望向浑然不觉的男人，明明在这种落魄的境地，并没有让人感到狼狈，那人安静挨在墙角，仿佛一尊雕像。
　　看到雨水沿男人侧脸滑下，白衬衣上绽开一朵朵小花，焦溏咬咬牙，用力搀起他。
　　男人身材高大健硕，站直大概比焦溏要高一个头，可能被拉扯到伤处，他发出一声闷哼，无意识将下巴枕在焦溏肩上，像条向主人求安慰的大金毛。
　　真不客气！焦溏心底小小吐槽了一句。
　　两人贴在一起，焦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那人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痒痒的。
　　好不容易将男人搀回自家，焦溏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污，发现他身上的多是皮外伤，没大碍，松了一口气，重新认真打量沙发上的人。
　　男人长得真的很好看，龙章凤姿，气质坚毅，为什么他会一点印象没有？
　　注意到这人毫无血色的薄唇，焦溏皱了皱眉，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心下一惊：男人可能是受凉了，有发冷的迹象。
　　给男人盖上厚被子，焦溏翻到应急药箱，想给他喂点药，没留意那人的眼皮难以察觉地动了动，一回头，乍然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
　　意识一片朦胧，沈辞风勉力睁开眼，可惜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对方的模样也看不清，只感觉那人的手又软又暖和，贴在他脸上，带着温柔清新的香气。
　　“你醒啦？”焦溏弯起眉眼：“喝点水。”
　　耳边的声音清朗温润，像那人身上的香气一样，沈辞风只迟疑了一瞬，当半温的玻璃杯贴上唇边，便本能张开口。微温的清水滋润干得发痛的喉咙，流入五脏六腑，蔚贴舒畅。
　　想坐起来看清救自己的是谁，沈辞风稍一用力，蓦地眼前一黑，昏过去前，他听到一声软糯的惊呼：“小心！”
　　……
　　沈辞风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忘了多久没睡得这么安稳，梦里似乎有一双手，温柔缱绻，挡住风雨和寒冷，拂去他的疲惫和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身上本灼烧般的疼痛，似被覆上一层冰凉，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鼻间。
　　“起来了？”听到身后的声音，沈辞风回过头，心像被猛烈一撞：沙发后，焦溏正半俯身看他，两人相距不到半臂，那人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半松，恰好看到锁骨上一点若隐若现的红。青年两眼又大又明亮，皮肤粉雕玉琢，窗外，雨后晴空碧蓝如洗，一道彩虹架在云端。
　　“醒了？”焦溏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睡了一整天。”
　　居然是他，沈辞风沉下脸，接过杯子，心情复杂。
　　看来男人与原主的关系并不和谐，焦溏昨晚翻过男人破烂的外套，没找出能确认身份的信息，试探道：“别误会，我在楼下发现你，见你状况不是很好，毕竟你帮过我，不想欠你人情。”
　　沈辞风没有说话。
　　昨天是他与焦溏第一次见面，这位焦家小公子，随便上陌生人的车，随便捡受伤的陌生人回家，一点防备心也没有，难怪会被周明辉那种人骗。
　　“别乱动。”见他放下水杯想站起，焦溏好心劝道：“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沈辞风断然拒绝：“不用。”
　　“哦，”对他的不领情，焦溏也不生气，淡定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那我报警。”
　　他这话一出，沈辞风果然停下动作，冷冷盯住他，一时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焦溏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浑身伤出现我住的小区里，谁知道你是不是通缉犯？”
　　眼下又知道提防了？沈辞风定定看着他半晌，沉声道：“我是沈辞风。”
　　这个名字越听越熟悉，电光石火之间，焦溏目瞪口呆：“沈……沈、沈、沈……”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沈辞风，不就是被原主退婚的未婚夫？！
　　“还以为焦先生贵人事忙，没印象。”见他整个人呆若木鸡，沈辞风漠然道：“感谢你出手搭救，如你所说，我们现在两不相欠。我受伤与沈家分家有关，你不会想牵扯进去。”尤其焦溏本身已在风口浪尖，带来的只有麻烦。
　　焦溏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辞风对他的态度这么微妙。
　　原主与沈辞风的婚约本由两家长辈定下，但因沈辞风外公外婆已去世，两人从没见过面，和平解除婚约倒合情合理。然则原主为讨好周明辉，在俱乐部当众贬低这位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嘲笑沈辞风是沈家弃子，想攀高枝，在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
　　“等、等等。”焦溏硬着头皮扯住他的衣袖：“你的外套恐怕没法穿，换套衣服再走吧，不然你这么出去太显眼。”
　　沈辞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外套在逃离车祸时沾满尘土，衬衣也隐隐沾上了血迹，这么外出确实像个靶子。
　　在他思考时，焦溏已递上一套新西装：“洗手间在那边。”
　　这回沈辞风没有迟疑：“谢谢。”
　　洗手间门打开那刻，焦溏眼前一亮：“换过衣服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辞风从里面出来后，脸色似乎没有初时那么难看，只是依旧面无表情。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换衣服时，沈辞风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被消毒并上过药，没等他说下去，被焦溏抢先道：“不用谢，之前的事，我只是一时被蒙蔽，不是想冒犯你。”
　　意识到他指的是俱乐部的事，沈辞风颔首：“明白，两清。”
　　摊开说清楚，焦溏遂不挽留：“那么，路上小心。”
　　沈辞风点头：“谢谢。”
　　以为两人的交集到此为止，焦溏万万没想到，在他打开大门让沈辞风出去时，“叮”一声脆响，电梯门应声打开。
　　“焦溏！”
　　周明辉站在电梯口，手指在沈辞风和焦溏之间来回打转，像抓到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趾高气扬问：“他是谁？！”


第3章 【重写】
　　周明辉瞪着从屋里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还有穿着家居服、不见半点伤心的焦溏，加上昨天他让自己当众出丑，越想越气：
　　两人不过一天没见，焦溏不仅让别的男人登堂入室，还让对方穿他的衣服！
　　“关你什么事？”眼下焦溏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周明辉，警觉道：“这是我的房子，谁让你上来的？”
　　站在两人中间，沈辞风不动声色看了焦溏一眼，这人先前有多迷恋周明辉，人尽皆知。哪怕昨天的婚礼风波，认识两人的人一致认为，他们仍会“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观察焦溏刚的表情，不但对周明辉没有半分留恋，甚至称得上厌恶。
　　“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丈夫。”周明辉撑住电梯的手指关节发白，咬牙切齿道：“马上道歉，赶他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接连收到好几封律师信，周明辉根本一眼不想看焦溏，况且，他还在等焦溏自己认错赔罪，谁知等来的会是取消投资的通知！
　　以前焦溏对他多么千依百顺，怎会突然改变，这下总算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移情别恋！
　　焦溏当场反驳：“我们没领证，别攀关系，我嫌脏。”
　　听到这话，周明辉火冒三丈，指着沈辞风嗤笑问：“你是谁？他给你多少钱一晚？”
　　“再说一次。”沈辞风一开口，四周空气似倏地降温，暴跳如雷的周明辉像被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压住，莫名后背发凉，一个字憋不出。
　　“姓周的，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里是我的房子，我的楼，我想让谁进来都是我的自由。”自己的地盘，焦溏底气十足：“要么你自己滚，抑或想让我把你扔进电梯？”
　　“你……”本能退后一步，婚礼上那段给周明辉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一提起他浑身就开始隐隐作痛，指了指电梯里的摄像头，威胁道：“别乱来，有监控的。”
　　焦溏毫不畏惧：“知道有监控就好，你踏出电梯一步就是擅闯民宅，我完全可以将你扭送派出所，顺便追究你刚才侮辱我朋友。”
　　沈辞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朋友？
　　周明辉气得心口发痛：“朋友你让他穿我的衣服？朋友会大清早一起从里面出来？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沈辞风：焦溏竟让他穿周明辉的衣服？
　　“这不是你的衣服，这是我买给男朋友的新西装，吊牌还没拆呢，想让谁穿让谁穿。”焦溏环起胳膊，逼近一步：“至于我们做了什么，关你屁事。”
　　周明辉目眦欲裂，抡起拳头：“你……”
　　威胁的话没出口，变成撕心裂肺的喊声：“住手啊……痛……”沈辞风先一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几乎让他痛得跪下。
　　以为这人只是个小白脸，周明辉没想到，对方竟敢对自己动手。尤其男人的眼神，冷冰冰，像在看一具尸体，说话也是面无表情：“这是他的房子，你不能进来。”
　　怕周明辉在电梯里发疯，会伤到本就带伤的沈辞风，焦溏担忧道：“我陪你一起下去。”
　　殊不知，焦溏看沈辞风的眼神，犹如一柄刀刺在周明辉身上，他狞笑道：“好，下去，下去让大家知道你婚内出轨，还包养小白脸。”
　　“等等，”焦溏听着他的话不对劲，联想到昨天自己在网上“火爆”，给物业打电话后，才知周明辉不是一个人过来，他带了一大群记者，物业被弄得焦头烂额，才不得不把他放进来。
　　“你们带他下去，”临时喊来两个保安，焦溏看了旁边的沈辞风一眼，交代道：“这是我朋友，不要乱说话。”
　　拿钱办事的保安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有钱人的圈子真乱。
　　等保安和周明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楼道重新回归平静，焦溏转过身：“对不起。”
　　沈辞风挨在墙边，漫不经心道：“没关系。”见焦溏打开门邀请他再进屋，也不推搪，问：“记者，你打算怎么办？”
　　以为他是着急离开，焦溏安慰道：“等他先下去，记者散得差不多，你再从电梯下停车场，应该不会碰到人。”
　　沈辞风其实是想问他，打算怎么应对网上的流言和污蔑，见焦溏无意提起，他默默回过头，一眼看到绣架上的画。
　　画上的青年眉眼弯弯，金棕色碎发随风扬起，孔雀毛做成花瓣雨，在阳光下反射幽幽蓝光，如梦似幻。
　　自小看过不少中西名家名画，沈辞风自己也有收藏，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现手法，传统与现代碰撞，魅力独特。
　　“好看吧，我绣的。”见沈辞风定定盯住画，像被勾了魂，焦溏心里好笑，在餐桌旁坐下，朝他招手：”过来。”
　　他喊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沈辞风：？
　　摆上两套碗碟筷子，焦溏解释：“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怕你饿晕，到时真的要叫救护车。”
　　这时沈辞风方注意到，桌上丰盛的大餐，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难道是给他准备的？这个念头在沈辞风脑海中一闪而过，下意识想否定：不可能，两人素未谋面，焦溏为什么要理他吃没吃饭。
　　瞥了他一眼，焦溏不满道：“你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吃完？”
　　理智上沈辞风想拒绝，然则他的身体说“你想得美”，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谢谢。”
　　“先说你没欠我人情，我不差几顿饭，”从昨天到今天，焦溏有点摸到沈辞风的性格：“不用担心。”
　　沈辞风：……
　　两人相顾无言，解决掉整桌盛宴，焦溏从阳台往下看，惊喜道：“记者散了。”
　　沈辞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旁的画，正色告别：“谢谢款待。”
　　送走沈辞风，焦溏在沙发坐下，开始翻原主与周明辉的手机记录：
　　“你最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因为在绣那些不值钱的绣画？我真是太心疼你了，绣得这么难看，还在勉强自己。”
　　“我说你的绣画难看，你不高兴？唉，真是忠言逆耳，我怕你一辈子就耗在这里，才跟你说。”
　　“别不高兴啦，就算你一直都无所事事，我也不会放弃你的，能碰到我，是你的幸运。”
　　……
　　周明辉真的很狡猾，所有讯息总隐约透出一种“都是你的错，才让我们不开心”，原主风评又是那种没脑子富二代，就算公开记录，指不定没多少人站他。
　　昨晚焦溏在网上搜索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发现大部分和他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同样，也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送上热搜。
　　委托律所的调查还没出结果，焦溏找不到直接锤周明辉与那位白月光的证据，却发现热搜莫名被顶掉，换成“沈家二公子沈谦流落在外的十个私生子”。
　　既然如此，焦溏灵机一动：婚礼上的事，充其量只是他与周明辉的私人冲突，现今他只需要断掉周明辉的资金来源，再打背后浑水摸鱼的人就可以。
　　他在社交账号上发出一条更新：“感谢大家对我私生活的关心，摆脱掉一个感情和金钱上的吸血鬼，更有人帮我前所未有地出名，我很开心。在这里随机抽五十个造谣网友，送法庭见面礼，顺便宣传我的新作品和刺绣直播地址。”
　　配图是他替原主完成的绣画，特地加上文字：“这幅新作不卖，就是挂出来玩。”
　　另一边，市内顶级私人医院中，沈辞风的助理开口问：“老板，焦先生声称画不卖，需要私下联系他出价吗？”
　　沈辞风思索片刻：“可以，但……”
　　处理完网上的事，焦溏适时收到一个电话，来电人是“爷爷”，语气听上去并不愉快：“溏溏，晚上回来吃饭，带上你公开的那幅绣画。”
　　是不是要兴师问罪？焦溏猜测，虽说婚礼的丑闻被今日沈家的头条压得差不多，他心里清楚，有必要当面向原主的家人解释。
　　焦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车到达大宅门前，焦溏看到焦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不晓得等了他多久。踏下车，他整理好衣服，拿着绣画上前乖巧道：“爷爷。”
　　看到孙子，焦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一手拍打轮椅扶手：“溏溏，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明辉人品有问题。”如实说出周明辉骗他卖楼、投资的事，焦溏顺势递上绣画，坦白道：“我不想结婚，想好好做绣画。”
　　“你与明辉的婚事，暂且搁置，公司的事，我会让人去查。”焦老爷子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他的绣画，脸色微妙：“这幅绣画技法娴熟，生动灵气，我只有一个问题，这真是你绣的吗？”
　　焦溏心下一凛：他该不会看出孙子内里换了个人吧？
　　“你的绣工是我教的，我知道你的斤两。”见他不出声，焦老爷子当是猜对了，痛心疾首道：“我快入土的人，你爸妈的遗产，迟早还不是你的，何必用这些旁门左道。”
　　前两年焦溏的爸妈去世，焦老爷子提出一个条件，等他绣出一幅代表作，就会全部交给他。说到底，不过希望焦溏能脚踏实地，认真继承这门技艺。
　　用指关节敲了敲装裱的玻璃框，焦老爷子不住摇头：“人的才能是注定的，我亦从未指望过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将别人的画占为己有，败坏门风。”
　　迟钝如焦溏，终于听出指责的意思，辩解道：“这是我自己的作品。”
　　“还狡辩！”焦老爷子手指向屋里：“回房，反省。”
　　焦溏：莫名其妙！
　　“好，我今晚会在这里画一幅底稿，接下来用它设计绣画，”无辜被泼脏水，焦溏的脾气也上来了：“等我证明这是自己的画，请爷爷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
　　焦老爷子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你！”
　　在管家的劝阻下，焦溏拿回绣画，回到房里，一刷发现网上同样有不少质疑他作品的评论，唯独一封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焦先生您好，我是雷泽集团总经理助理，我们老板希望能拥有您的一幅作品，主题不限，唯一要求是，创作过程需要在网上公开，以下是我的联系方式：***
　　该不会是骗子吧？
　　试探着给对方发了个讯息，听到报价时，焦溏仍旧笃定是钓鱼，直到那位助理直接把定金打到他账户，表示：“这是我们老板的诚意，希望焦先生认真对待这次合作。”
　　看到余额上的若干个“0”，焦溏所有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一口应下：“好，今天就可以动笔。”
　　等焦溏挂断电话，助理向沈辞风报告：“老板，他答应了。不过，万一画真不是他绣的，定金可能会打水漂。”
　　沈辞风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半夜，硕大的卧室中央，檀木雕花大床上的焦溏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各种凌乱的记忆碎片在眼前掠过，他的神识仿佛浮在半空，宛如置身飓风中的落叶，浮沉无定。
　　“呼……”艰难从断断续续的噩梦中惊醒，焦溏似浑身像被人揍过，像睡了很久，却总半睡半醒，从未歇息过，一摸上额头，满手冷汗。
　　自从穿越过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开头只是一个噩梦，而后随时间推移变本加厉。
　　黎明前的焦家老宅，所有人还在睡梦中，恍惚之间，焦溏独自走出大门，沿着门前小路漫无目的游荡。
　　人影在昏暗在路灯下拉出很远，夜风扫过路边的落叶，单薄的风衣被扬起，他忽地一阵头晕眼黑，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焦溏朦朦胧胧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第4章 【重写】
　　乘车去往山顶路上，沈辞风瞥见路边有个眼熟的身影，停车走上前，看清是谁那刻，下意识便伸手接住摇摇欲坠的人。
　　焦溏的眼睛生得又大又明亮，在灯光下倒映出温暖的光芒，确实很美丽；尤其当他昂起头，茫然微微张开唇瓣，像慌乱中撞进猎人圈套的小鹿，无辜而纯净。
　　他的手软绵绵、凉冰冰，脸色苍白仿佛沾满霜花，像个冰雕娃娃，沈辞风闻到他身上清新淡雅的鸢尾花香，蹙了蹙眉，一言不发脱下外套，裹到他身上。
　　闻到外套上镇定心神的檀香味，焦溏没有推脱，垂眼半挨在他怀中，含糊不清道：“谢谢。”
　　黎明前的路上静悄悄，一旁的司机见状本想上前帮他，却在伸出手时，被沈辞风眼神制止。
　　打横抱起焦溏，沈辞风小心将人放进后座，顺手掖了掖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鬼使神差般关上后座隔帘，指尖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脸。
　　冰凉的脸颊滑过沈辞风温热的指腹，像轻抚一块羊脂玉，沈辞风垂下眼，两人近得他能数清焦溏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白皙的锁骨上，有一点隐约的红。
　　焦溏的脑子昏昏沉沉，本能想凑近温暖的来源，无意识蹭了蹭停在脸庞的指腹，绯色唇瓣几近触到沈辞风的指节。
　　沈辞风蓦然睁大眼，猛地收回手，周围过于寂静，以致显得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没有老板的命令，司机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车，他记得上班第一天，助理就提醒他，老板洁癖严重，印象中尤其讨厌陌生人的触碰，当下竟把外套披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青年身上。
　　待清晨的雾气被耀眼的阳光照散，安静的车后座洒满日光，沈辞风刚要抬手拉上窗帘，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唔……”。
　　“嘭！”
　　睁眼那刻，焦溏由于过度震惊，往后一仰，“好痛，”一头结实撞在车窗上，“我怎会在这里？”
　　“醒了，”注意到焦溏下意识远离的动作，沈辞风无名火起，明明是这人半夜乱跑，差点出事，还自己撞到他怀里。他冷冷开口：“送你回去。”
　　“谢、谢谢？”揉着撞痛的头，焦溏正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又见沈辞风一脸木然递给他一瓶半温的热饮，疑惑接过，问：“我记起来了，你在山路上遇到我的，难道我晕倒了吗？”
　　瞥了他一眼，沈辞风不想说话，一个人在清晨山路上乱蹿，改天给人卖掉也不奇怪。
　　“你大清早去爬山吗？”焦溏抿了一口瓶里的果茶，意外清甜可口，没想到沈辞风表面装作冷酷，暗地喜欢这种口味？
　　沈辞风从窗外收回视线，淡淡道：“与你无关。”
　　焦溏：……
　　没开几分钟，车停下，司机开口道：“焦家老宅到了。”
　　“谢谢你，很好喝。”焦溏放下饮料，猜沈辞风也不想跟他说话，转头要踏出车外时，后知后觉开口：“这是你的外套？”
　　注视着焦溏脱下外套，沈辞风不经意又瞥见他领口扯开，露出白皙上的一点红，强迫自己侧过头，硬声道：“等等。”
　　焦溏：？
　　“你借我的西装，”沈辞风让司机打开车后尾箱，和焦溏一同踏下车，将干洗好的西装还给他，“还有，在口袋里找到的东西。”
　　焦溏伸手接过，看清是什么后，整个人有点不好：竟是一对金戒指，指环内侧有Z和J的字母刻字。
　　“你们在做什么！”没等焦溏向他解释，埋伏在大宅外的周明辉按捺不住，直直朝两人冲过去，被司机及时拦住，“你以为你是谁？我才是他的丈夫！你有什么脸向他求婚！”
　　被吼声吓了一跳，焦溏震惊这人的厚脸皮：“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没领证，早分手了！”他注意到沈辞风不动声色挡在面前，索性故意小鸟依人环住那人的胳膊，示威般乜了周明辉一眼：“还有，是我向他求婚。”
　　沈辞风：？？
　　“答应我，好好考虑。”焦溏眼神亮晶晶，抬眼凝视沈辞风时，隐约有泪光闪烁：“相信我，我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耳边的吵闹变得模糊不清，沈辞风能感觉到他轻抚自己胳膊时，指尖在发颤，沉吟片刻：“好。”
　　其实并不是哭、是由于原主遗留情绪被周明辉弄得莫名波动的焦溏：？！
　　“怎么回事？”几人的动静引起焦家大宅保镖的注意，管家推着焦家老爷子，带着几名保镖从大宅里出来。
　　周明辉迫不及待告状：“老爷子，你看他，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当初他用尽心思讨好焦老爷子，乃至劝服对方取消和沈家婚约，他笃定，注重名声的焦老爷子绝不会容许焦溏悔婚、出轨。
　　焦老爷子瞟了他一眼，没有发话，却在看清焦溏挽住的人时，愕然道：“辞风？”
　　他是沈辞风？记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辉心底窃喜：太好了！当时焦溏与这位前未婚夫关系闹得这么僵，两人不成仇家就不错，还结婚？做梦吧！
　　沈辞风礼貌答话：“焦老先生，许久不见。”
　　将一旁指望他训斥焦溏的周明辉当透明人，焦老爷子邀请沈辞风道：“进来吃个早餐吗？”
　　沈辞风客气回绝：“不了，下次有机会再带礼物拜访。”谢过焦老爷子，他望向身边的焦溏。
　　心虚收回勾住他胳膊的手，焦溏用小声得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还有，再见。”
　　嘴角难以察觉地勾了勾，沈辞风朝他微一颔首，示意司机把闹事的周明辉交给焦家的保镖，坐上车。
　　瞥了一眼倒后窗里“眼巴巴望着他”的焦溏，沈辞风开口：“沈卓送的果茶，买一箱备着。”
　　司机：……之前老板你明明说讨厌这种味道，让我分给其他员工？
　　另一边，忐忑目送沈辞风离开焦溏：他应该没当真吧？
　　把沈辞风和焦溏之间的“小眼神”看在眼里，焦老爷子一回头看到周明辉，越发烦躁：“我说过，婚事暂时搁置，你为什么要过来？”
　　管家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周明辉。
　　先前焦老爷子明明被他哄得那么开心，周明辉难以置信：“老爷子？”
　　“溏溏，你进来。”焦老爷子朝呆站的焦溏招手，看向周明辉时，眼神是懒得掩饰的嫌弃，“你，没经允许，不准再出现在这里。”
　　把被保镖架下山的周明辉抛在脑后，爷孙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宅中，焦溏见老爷子没说话，大胆发问：“我昨晚的画稿，爷爷看了吗？”
　　没好气看了他一眼，焦老爷子嘴硬道：“没落地前，不能确定。”
　　焦溏内心吐槽：那您昨天说我占用别人的作品时，是开的天眼吗？
　　“是不是私下请教过哪个师傅？”一想起刚沈辞风和焦溏的模样，焦老爷子就心烦不已，命令道：“既然你说想好好做绣画，这几天你就在呆在这里，别再想些有的没的。过几天我和几个老友谈一谈，看有哪家儿子合适，邀请他们来跟你见个面。”
　　不容焦溏反驳，老爷子接过管家递来的参茶，继续道：“不要去招惹沈辞风。”他说不清当下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惋惜，“当时我给你俩牵线，是你自己要死要活拒绝婚约，连人都不愿意见，就算你不顾颜面，焦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哪怕他对沈辞风再满意，当初焦溏话说那么绝，及时沈辞风能既往不咎，两人的婚约怕是无法挽回。
　　我本就没招惹他，焦溏心想，敷衍应下：“知道了。”
　　回到书房，焦溏坐在案前，按时打开摄像头，将桌上画稿尽数拍下。
　　刺绣有设计、选稿、上稿、上绣架、刺绣、下绣架、整理、装裱等基本工序，昨晚他一口气完成绣稿设计，接下来是选一幅合适的线稿。
　　最终他选中的画稿是一位负隅顽抗的将军，他的银甲沾满风霜，手握红缨枪，眼神坚毅，孤身一人，却有能敌千军万马的气势。
　　“小少爷，”敲门声让焦溏回过神，管家把炖盅端进来，放在一旁，“这是老爷子让厨房阿姨给你炖的杞子明目汤。小少爷记不记得，先前诸葛大师批示，如果你今年不成婚，焦家必有大劫，老爷子是在着急，语气不注意，你别放在心上。”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焦溏知道管家是在缓和他和老爷子的关系，笑了笑：“谢谢，对了，”他接过碗，随口问：“山上有其他别墅吗？”
　　他记得半山近年被焦家买下，似乎没听说过山顶有开发其他别墅群。
　　管家垂眼道：“山顶有秦家的老宅，不过已荒废好多年，就是辞风少爷的外公和外婆。”他看向窗外，语气中难掩沧桑，“你没出生前，秦老先生和夫人曾带辞风少爷来做客，他们特别喜欢老爷子的绣画。两家长辈关系一直不错，直到秦老先生和夫人去世，辞风少爷被送出国。”
　　焦溏一怔，记起沈辞风在他的公寓里看到绣画的样子，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像想起些什么，管家补充道：“老爷子桌上还放着那时的照片，秦夫人是粤剧名伶，她有几套戏服，是老爷子和几个师傅亲手绣的，现在收藏在秦家老宅，少爷有空可以去看看。”
　　莫非沈辞风大清早上山，是为了去看他外公外婆的房子？
　　喝完汤，焦溏收到一条讯息，来自一间慈善拍卖行，对方委婉询问原主每年会捐出两幅作品用于拍卖，不知道今年是否如常？
　　得到焦溏肯定的答复后，对方道：“我们这边明晚有个拍卖会，如果您方便，可否带作品过来先行展出？我在这里代表特殊学校的小朋友谢谢你。”
　　慈善拍卖有这种规定么？焦溏心底有几分困惑，不过，既然是慈善，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何况，对方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在市中心正常工作时间，料想也不能把他怎样，便挑上两幅练习作，准时赴约。
　　“你好，你是焦溏吗？”到达约定的咖啡厅时，焦溏一眼看到一位保养穿戴俱佳的中年女子站起身，钻石项链的反光闪得他快睁不开眼，对方优雅朝他伸出手：“我是辞风的继母，你可以称呼我为沈太太。”
　　“你好，”礼貌和自称秦雪怡的女子握过手，焦溏在她对面坐下，谨慎问，“是您让拍卖行助理联系我的吗？”
　　“是。”秦雪怡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借慈善换好名声，我可以帮你，只有一个条件，请你不要再缠着辞风。”
　　焦溏：哈？
　　摆出一副“这种把戏老娘看得多”的表情，秦雪怡从包里翻出一叠照片，摊在他面前：“不用狡辩，这些东西万一流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桌上是婚礼那日，从焦溏坐上沈辞风的车、到下车为止的偷拍，有几张角度刁钻，就像两人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一看完十几张照片，焦溏没表现出她期望中的惊慌失措，而是冷静问：“你在威胁我吗？”
　　秦雪怡微微一笑：“怎么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再打辞风的主意，他不会喜欢你。”
　　“哦，”焦溏白了她一眼，“对了，你说你是沈辞风的继母，有什么证据吗？”说到这里，他翻出手机，装模作样要拨号，“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秦雪怡脸色一变：“你……”
　　“不用麻烦。”两人身侧响起一个声音，沈辞风大步走到焦溏身边，一手搭在他椅背，居高临下俯视秦雪怡：“她不是。”


第5章 【重写】
　　来不及收起桌上的照片，秦雪怡脸色煞白：“辞风，你听我说。”
　　“没想到小姨这么关心我，还派人暗中‘保护’。”沈辞风抽过桌上一张照片，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开口，“接下来是我与焦先生之间的事，小姨这么有空，不如去找找沈谦在外面还有没有遗漏的私生子。”
　　“我始终是沈太太，沈谦是你亲弟弟！你哪怕不尊重我，至少给沈家留点脸面。”秦雪怡精致的美甲几近把她的掌心掐出血，她额头青筋毕露，肩膀微微发抖：“无论如何，沈家与柏家的联姻势在必行，”胡乱将照片扫回包里，她站起身，轻蔑瞄了焦溏一眼，“好自为之。”
　　望着秦雪怡走出门外，焦溏突然脑洞大开：沈辞风的受伤，会不会与秦雪怡有关？
　　回想他捡到沈辞风时，对方明明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已知秦雪怡有暗地安排人监视沈辞风，那她的人要是看到沈辞风出意外，却无动于衷，似乎有点不合理。
　　先前听完管家说秦家的事，焦溏闲来无事在网上搜过，沈辞风是沈氏集团董事沈天阔与秦家长女秦雪瑶的长子。然则沈天阔后来与秦家次女秦雪怡勾搭上，两家爆发激烈争执，秦雪瑶因大受刺激被送进精神病院，沈辞风在外公外婆去世后被送出国，被沈家边缘化。
　　“被吓傻了？”沈辞风让人撤掉咖啡，换上花果茶和点心，在焦溏身旁坐下：“她约你来的？”
　　愣愣接过侍应生递上的新茶，焦溏错愕问：“你怎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沈辞风不想说太多，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来见她？”
　　解释是秦雪怡用拍卖行的名义骗他来，焦溏低头抿了一口花果茶，清新的花香混合甜美的果香，口有余甘，回味绵长，遂邀请道：“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目光在他被水渍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一秒，沈辞风别开眼，拒绝道：“我不喜欢甜腻。”
　　焦溏：那你车里的果茶是被谁偷渡进去的？
　　不客气地吃了一口送上的马卡龙，焦溏漫不经心问：“你要与柏家的谁联姻？”
　　沈辞风瞥了他一眼：“你很关心？”
　　险些被呛到，焦溏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随口问问而已，不说拉倒。
　　“柏家的三公子，柏悦。”沈辞风说不清为什么要对他说个假消息，“这周会公开。”
　　焦溏拿杯子的手一顿：“柏悦？”这不是周明辉的白月光？
　　原书没提到柏悦有未婚夫，但能和周明辉联合害原主家破人亡的帮凶，绝不会善良到哪里，焦溏不想看着沈辞风跳火坑，一时口快道：“柏悦与周明辉关系匪浅，你最好小心点。”
　　沈辞风抿了一口红茶，别有深意道：“你怎么知道？”
　　眼下确实还没找到证据，焦溏支支吾吾道：“我、我以前无意中看到过他们在一起，不过来不及拍照片之类，你不信就算了。”
　　他真不会说谎，沈辞风不置可否。
　　焦溏好心提议：“如果要联姻的话，不如选柏家的其他人，听说柏悦的哥哥就不错。”
　　没想到，这话一出，沈辞风的脸色更不好看，他怕越描越黑，只劝道：“总之你要小心柏悦。”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沈辞风眼神示意他放在一旁的绣画：“那是你打算捐出的绣画？”
　　“对。”焦溏将绣画递给他。
　　接过绣画，沈辞风看出这是普通练习作，与焦溏现在制作的新作对比，落针技法倒是相似，但色感和细节处理相差甚远，能看出工艺品和艺术品的明显区别。
　　将画还给他，沈辞风斟酌道：“和你客厅那幅风格差别颇大。”若不是有关注焦溏新作的录播，可能会认为出自不同作者。
　　焦溏含糊其辞道：“认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后，开窍了。”艺术灵感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东西。
　　沈辞风问：“为什么那幅不卖？”
　　焦溏的指尖摩挲玻璃杯杯耳：“那副画对我有特殊意义。”那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幅作品，意义重大，作为继承对方一切的人，有义务好好保管它。
　　蹙了蹙眉，沈辞风坦然道：“恕我直言，这两幅从构图到色彩，水平相当普通，没有充分展现针法特点。如果你想捐作拍卖，不如等绣出更好的作品，也会让人感觉更有诚意。”
　　焦溏垂下眼：“嗯，我明白。”
　　沈辞风注视着他微微下撇的嘴角，建议道：“如果你想挽回名声，不如做些身体力行的慈善。”
　　焦溏一怔：身体力行的慈善？
　　原主和他一样是念艺术，有过无数兴趣，不过，唯一坚持下来的，大概只有刺绣一件事。
　　回焦家老宅路上，焦溏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既不会让人感到违和，同时能一改人们对原主的偏见。当车开过路边的社区活动中心时，他蓦然灵机一动。
　　一到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里，开始在网上逐一找机构联系方式：“你好，我姓焦，是非遗项目粤绣区级代表传承人。”这是原主少得可怜的、在刺绣上取得的成就，他希望能更进一步：“听说你们有在招募公益课程讲师，我想在这边开一个公益教学班。”
　　可惜，好几个负责人一听到他的名字，想也不想即接连拒绝：
　　“不好意思，您不符合在这边开班的标准。
　　“抱歉，我们这里对授课人有一定要求。
　　“我们的街坊对这类课程不感兴趣……”
　　被挂断第十五个电话后，焦溏捏了捏鼻梁，仰头躺在躺椅上。
　　尽管他知道，原主能获得传承人身份，很大程度仰赖焦老爷子——粤绣国家级传承人的面子，但他没想到，在一般人眼里，原主会不受待见到这个地步。
　　麻烦之处在于，如果他想继续在这条路上发展，评选市级传承人的要求之一：“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得想办法完成。
　　打到第二十六个电话时，电话那头是个偏僻的城中村村委会，听完焦溏的自我介绍，迟疑许久，方开口：“我们这里倒是已经有一个刺绣公益课程，但最近刺绣老师生病，需要暂时替班，你什么时候方便来？”
　　“随时。”在被拒绝了二十来次后，焦溏觉得连电话里大叔的声音都变得可爱，爽快应下：“都可以，没问题。”
　　约好明晚的上课时间，焦溏收到对方发来的课程资料和进度，与他现在在做的绣画不同，这个公益课更偏实用性，绣的多是些手挽袋、团扇、衣服等小图案。
　　确定好课上要教的内容，天色已全黑，焦溏躺下休息，不知不觉闭眼睡过去。
　　这回他梦到更多原主记忆的画面，不再是旁观视角，而是仿佛亲身经历，他看到周明辉与柏悦是怎么在原主得病后奚落他，焦家是如何破落，原主有多悔恨交加……
　　“呼……”睁眼的一瞬，焦溏全身被冷汗浸湿，窗外没有半丝亮光，一看时间：凌晨四点。
　　胡乱披上外套，焦溏像一抹幽魂般走出老宅大门，黎明前阴冷的山风吹起他的刘海，凉意入骨，周遭笼罩在整片不安的漆黑中。
　　“嘶……”身后蓦地亮起一串白光，照亮面前昏暗的山路，焦溏下意识用手半遮眼，逆光里，那人下车向他走来，高大挺拔，像划破黑暗的天神。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听上去竟有种莫名安心感：“为什么半夜乱晃？”
　　他身上有种夏天阳光照进森林的味道，焦溏额头抵在他肩膀，静静合上眼，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沈辞风皱起眉头，两人的距离很近，淡雅的鸢尾花香萦绕鼻间，相比昨日白天见面时，焦溏的黑眼圈又重了些。
　　是因为分手吗？
　　一想到这个原因，沈辞风心底涌起的一点错觉像被冰水浇下，他一言不发将人塞进车里，径直往山顶开去。
　　*
　　醒过来那刻，焦溏霎时怔住，他们停车的前方毫无遮挡，晨曦在天际描绘出一条连延不绝的金边，原本灰色的云彩被光线染得姹紫嫣红，倒映在山脚的湖中，犹如置身另一片天地。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轻盈的钢琴声静静流淌，似乎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好漂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的外套，焦溏回过头，沈辞风注视着前方的朝阳，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阳光似乎照不到他的眼底。
　　似是察觉到身侧的视线，沈辞风回过头，视线便撞进焦溏眼中。他的眼睛清澈灵动，目光温润柔和，让沈辞风想起受伤那晚的那双手。
　　他们身后，是一栋与焦家老宅相似的古典风格大宅，可能比焦家老宅还要大，主人或许有过气派的日子，可惜当下围墙角落长满杂草，院子里一片荒芜，应该许久没人住。
　　“抱歉，”焦溏轻声开口：“又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听到那人的回答，焦溏愕然，又听沈辞风道：“你说得没错，柏悦和周明辉，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续两个未婚夫都与周明辉有染，焦溏几乎要怜爱他，脱口而出：“你有兴趣和我登记结婚吗？”


第6章 【重写】
　　“什么？”两句话内容跨度太大，纵然是向来处变不惊的沈辞风，也难免露出愕然的神色：“为什么？”半晌，他迟疑问，“是因为秦雪怡手上的照片吗？”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照片，无论你是否与柏家联姻，她都会放出去。”焦溏摇头，尽管方才是一时冲动，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沈家无非是想让你当个工具人，何必让他们如愿？”
　　虽说成功打消焦老爷子对让他与周明辉完婚的想法，但这几日，管家一有机会就在他面前明示暗示，焦老爷子仍然期望孙子能在今年成家。
　　他能想象，接下来会被怎样花式催婚，与其浪费时间去见一堆无聊人，不如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应付。
　　见沈辞风没有回答，他当对方在犹豫，不忘加上重点：“等处理完沈家和周明辉，到时再分开，也名正言顺。”
　　沈辞风定定盯住焦溏半晌，利落答道：“好，”为免夜长梦多，他拍板道：“等下去领证，焦老爷子那边，我能说服他。”
　　被他的爽快吓了一跳的焦溏：！
　　“那……就这么决定？”虽说说服沈辞风比想象中还顺利，焦溏确实担心，焦老爷子放话在前，说不定会被反对。他半信半疑和那人回焦家，准备好要面对一场“暴风雨”。没想到，沈辞风和焦老爷子两人在花园单独谈过半小时后，老爷子竟神奇改口：“我让先生算算婚礼吉日，今天起你们就住一起吧。”
　　焦溏：有种被卖了在替人数钱的错觉？
　　忍不住好奇，焦溏问过沈辞风，他们谈了什么，那人却笑而不语。
　　当天下午，沈辞风和焦溏从民政局出来，两人便结成了纯洁的商业合作关系，只是别人签合同，他们领证，听说有钱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一小时后，焦溏站在沈辞风的公寓里，看搬运工人一件件放下为数不多的行李。
　　莫名其妙从母单变已婚，焦溏完全没实感，两人一路“公事公办”，唯一改变只有搬家。
　　“那么，我先回去工作。”沈辞风拿起公文包，像记起些什么：“我的电话和其他联系方式，麻烦记一记。”
　　“哦，”焦溏见他先拿出手机，自然而然伸手接过，拨通自己的电话。
　　看到焦溏翻出那部镶满水钻的定制手机，沈辞风接回自己的手机，道：“有事发讯息，刚才提到过的婚姻细则，你都记得？”
　　焦溏轻松复述：“是指‘我们绝不可能成为真夫夫，一切出于互利互惠，注意界限’嘛，有多难？倒背如流！”
　　沈辞风颔首：“那么，合作愉快。”
　　送走“合作伙伴”，焦溏整理完行李，差不多该出发去上课，他看向手机里的唯一一条新讯息：明白。
　　上面是他发给沈辞风的“今晚外出上课，不在家吃饭”，收件方是简单一个“沈”字，这还是他纠结很久后打下的备注，他忘记问沈辞风，他们现在该怎么称呼才对？
　　出门、坐上计程车，焦溏边在脑海中演练稍后要教的内容，边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上升热搜：富二代仗势欺人，好少年前程尽毁。
　　还有多得几近令手机死机的@。
　　是一个被他告的网络喷子，常规卖惨，收到焦溏委托人发来的律师函，哭诉自己“被迫害”。
　　那人的声音外貌经过打码处理，听上去就像一个“纯粹干净”的学生：“我不过是在网上说了两句，他要让我去坐牢，我好害怕，还有没有言论自由……”
　　请律所发来那人相关诉讼的准备材料，焦溏飞快扫过一眼内容，笑眯眯发出两条新状态：“我就是那个富二代，听说有人四十岁还自称少年，是指键盘特定年龄吗？”
　　“他还小，不要放过他.jpg”
　　剩下的焦溏不用多说，只委托代管社交账号的媒体，将对方账号里所有出口成脏内容、连同诉讼函发到每条热门新闻评论下，赞到最前排。
　　可能是“四十岁少年”的真实和媒体卖惨形象反转太大，还有那人在网上喷话之脏，引起一片哗然，不到半小时，骂焦溏的和骂“四十岁少年”的人便打了起来：
　　“不管怎样，有钱人就是想告就告。”
　　“就是有钱人才不惯着键盘喷子，这个油腻中年男谎话一套套，根本没一句真话！”
　　“这个‘少年’可不止骂有钱人，只要比他过得如意的人就用脏话喷，是该让人教训教训。”
　　……
　　后来加上蹭热度的、被那人喷过的苦主多方下场，撕的内容已经没焦溏什么事。
　　收起手机，焦溏轻松踏下车，深呼吸几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青砖绿瓦的古老大屋。
　　这就是他今晚要讲课的地方，走近能看到屋前有一块石头，刻有“姑婆屋”“文物保护单位”若干大字。在这么有文化底蕴的地方讲课，焦溏荣幸之余，又多了几分紧张感。
　　“焦先生？”一位穿着休闲的阿姨恰巧从门口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焦溏，惊讶问：“来得真早，吃饭了吗？”
　　“叫我小溏就行。”焦溏赶紧上前：“怎么称呼？”
　　“梁姨，村妇联副主任，”梁姨将焦溏带进大屋里，介绍道：“其实这个课，我们开了两期，一向是由我们村的简姨来教，可惜最近她身体不好，我们没办法，才不得不从外面找人。”她打开侧门，忧心看了焦溏一眼，“学员呢，是村里的家庭妇女，学这个主要是为补贴家用，希望你不要觉得大材小用。”
　　“不会，不会，”焦溏怕对方觉得他太年轻靠不住，保证道：“我会用心教，请梁姨别担心。”
　　被安排作教学的房间里，墙上挂着几幅先前老师的作品示例，焦溏一看便知对方肯定是位大师，技法和用色均比他成熟。中央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绣架，有些上面还有绣到一半的图案。趁学员没来，焦溏仔细看过屋里每件“作业”，对她们的水平有个大概了解。
　　离上课时间还剩十分钟，屋外响起一阵杂七杂八的议论“昨天春班在祖庙的表演好精彩”“梁姐说今年端午还请剧团过来唱戏”……几个阿姨有说有笑走进课室，有一位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焦溏，小声提醒同伴，热情开口：“是新来的老师吗？”
　　“你们好。”焦溏的声音有些生硬，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表达友好：“我姓焦，姐姐们可以叫我小溏。”
　　阿姨们七嘴八舌议论：“蛮会说话的”“长得也俊”“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人到齐，焦溏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今天要教的针法是洒插针，大家看这块手帕上的翠鸟羽毛，就是用这种针法，展现鸟羽的质感与光泽。”他示意大家上前看示范，“请看，边缘上针，拉至结束位置，下针，拉紧。”
　　演示过例子和讲解，焦溏走到她们之间，一个个纠正她们的绣法。
　　一位阿姨禁不住问：“小溏，你是不是网上那个在婚礼现场跑路的新郎？”
　　该来的还是来了，焦溏脸不红心不跳答：“是我。”
　　听见身边响起几句窃窃私语，焦溏拿针的手稳如泰山，又听见一位阿姨问：“网上说你在到处告人，也是真的吗？”
　　放下针线，焦溏浅笑答：“我是有在告污蔑我的人。”
　　大概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坦荡，有个阿姨帮腔道：“我也看了小溏发的状态，他说未婚夫不是好人，跑路就跑路呗，结了再跑很麻烦的。”
　　焦溏：……？
　　另一个阿姨附和：“那个被他告的也挺活该，四十岁还装少年，油腻得人想吐，支持你告！”
　　第一次给其他人上课，诚然和焦溏想象中的不一样，好在这些阿姨们非常热情好学，他义务给她们加了半小时课，这才婉拒几个阿姨约他一起去吃宵夜的邀约。
　　*
　　沈辞风回家时，时间已不早，他看了一眼手机，除去下午那条讯息，与他的新婚丈夫没有任何交流，焦溏连他的社交账号好友也没加。
　　或许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合同婚姻，沈辞风认为这个开始相当顺利。
　　没多久，大门打开，焦溏一进门，便见坐在餐桌旁的沈辞风，明显一愣：“你怎么才吃晚饭，在等我吗？”
　　沈辞风干脆道：“没有。”他固然是考虑到家里没人，不需要提早回来，至于刚好在吃饭时等焦溏回来，只是个意外，他不想让对方误会。
　　他想了想，问：“你要吃吗？”
　　“不了，我喝点汤就好。”焦溏在路上已经吃过，端碗在沈辞风对面坐下，随口道：“第一课比想象中顺利，阿姨们人挺好的……”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味在说，焦溏及时住口，开玩笑掩饰尴尬：“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沈辞风的黑眸注视着他：“我喜欢听你说。”焦溏说话时双眼有柔和的亮光，神采飞扬，身上似有无限生机和活力。
　　听到他的话，焦溏呆住片刻，眉眼不由自主弯成好看的半弦月：“对了，你的社交账号，是手机号吗？”
　　原来他是因为不确定，才不加吗？沈辞风点头：“对。”
　　临睡前，焦溏搜到沈辞风的社交账号，好友申请几乎秒通过。那人昵称是简单的一个“沈”字，头像是梵高的星月夜，朋友圈空荡荡。
　　夜深，沈辞风刚处理完的资料，忽地听到客厅传来微小的响动。
　　“睡不着？”焦溏正对着电视静音画面发呆，听到头顶的声音，茫然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就像两人那次在清晨遇到时的状态，沈辞风在他身边坐下，耐心问：“怎么了？”
　　“做噩梦。”焦溏脱力般软倒在他身上：“好可怕。”
　　焦溏的身体微微发抖，双手圈紧“热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奶猫，头埋在他肩上，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柔软蓬松的黑碎发拂过他的下巴，带起一股微妙的麻痒。
　　电视纪录片正播到经典台词：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第7章 【重写】
　　深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焦溏整个人无意识往沈辞风身上蹭，几乎要粘在他身上。隔着睡衣，沈辞风能感觉到他凉冰冰的手，不经意撩过手腕，仿佛带起无数微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清淡的鸢尾花香，竟比麝香更惹人遐想，像根调皮的猫尾巴掠过心尖，撩得人冒火。
　　前不久，焦溏才为周明辉“以泪洗面”“连夜失眠”，而两人合约结婚第一晚，他现在这样，是在找救生圈吗？想到这里，沈辞风脸色一沉。
　　合上眼，他深呼吸好几遍，鸢尾花香没有减弱，反愈发醉人。重新睁开眼，他盯住焦溏的睡颜看了半晌，不晓得原因，自然而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刮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人的鼻子。
　　许是觉得痒，熟睡的人双手无意识圈住他的脖子，带着花香的吐息吹拂在他睡衣领口，闭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们的婚姻合同，好像漏了几个重点没有讨论，沈辞风这么想，打横抱起他。
　　轻轻将人放在被褥上，沈辞风俯低身，两人近得气息交融，他能看清焦溏脸上的绒毛，以及像沾了胭脂的眼角。
　　而落入圈套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焦溏睡得很甜，呼吸沉稳，松软的黑碎发柔柔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松散的睡衣领口，能看到锁骨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玫瑰色的唇瓣浮起一丝笑意，一手仍攥住他的衣角不放。
　　*
　　云层遮蔽月光。
　　沈辞风推开门，焦溏抱着抱枕，向他伸出手，眼中似倒映着繁星。
　　那人的衣领微微敞开，玉白衬托一点魅惑的红，空气中弥漫的鸢尾花香……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泪珠自焦溏眼角滑落，在洁白的枕头上盛开朵朵小花，他五指指关节发白，优雅得像展翅的天鹅。
　　他越哭，沈辞风越凶。
　　梦里一切那么真实，两人十指紧扣，沈辞风仿佛真能看到他泪眼迷蒙的黑眸中、只倒映自己的模样，耳边除了焦溏的抽噎别无他物，一心想让他哭得更狠。
　　沈辞风蓦然睁开眼，他怀里，焦溏的睡颜香甜纯净。
　　悄无声息坐起身，他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将衣物扔到洗衣机。
　　重新躺下，他自觉贴床沿睡，妄图和焦溏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没想到，他一合眼，熟睡的焦溏发出一声呢喃，软绵绵滚进他怀中。
　　沈辞风：……
　　冷水澡是白洗了，他自暴自弃转过身，和焦溏面对面。皎洁的月光洒在那人脸上，焦溏呼吸平稳，两眼轻闭，面容恬静温柔。
　　……
　　清晨的阳光穿透乌云，在屋内洒落一片金辉。
　　这可能是焦溏穿越后，第一次睡得这么舒适。
　　睁开眼时，他全身暖洋洋，被噩梦折磨的疲惫和恐惧，仿佛被灿烂的阳光驱散，忍不住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可一侧过头，隐隐发现有哪里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枕套和被套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他屏住气息看向另一侧，险些没被吓得滚下地：沈辞风睡在他身边，两眼紧闭，两人的脚还碰在一起，就像真的夫夫。
　　陷入昏睡前的一幕涌入脑中，焦溏脑海中“轰隆”一声，做贼般看了一眼被子里面，幸好，被子底下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指尖仍捏住沈辞风的衣角。
　　咬住嘴唇，焦溏悄悄收回手，轻轻掀起被子，正想踏下地。安静的卧室，冷不防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醒了？”
　　焦溏捂住头，认真考虑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又听背后的人道：“脸很红，不舒服？”
　　视死如归般回过头，焦溏从指尖漏出的缝偷看，呼吸一窒：刚睡醒的沈辞风，起来时睡衣滑下，露出锻炼有素的肌肉线条，像会随呼吸跳动。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料？这样想来自己也不亏？
　　停！到底在想什么？！焦溏用力捏了自己的脸一把：“那个，昨晚……”他的话因沈辞风接下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红了。”沈辞风皱起眉头，抬起手，指腹摩挲他掐自己的地方，白皙光滑的脸颊，被捏出一片红，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指尖薄茧掠过皮肤，有点麻痒，焦溏忘了躲，懵懂问：“你不介意吧？”
　　沈辞风眼中浮起一抹疑惑，似是听不懂，不介意什么？
　　“笃笃笃”的敲门声撞破卧室里逐渐微妙的氛围，焦溏转过头，无意中避开沈辞风的手，没注意到那人眼神一顿。
　　房外响起做饭阿姨的声音：“沈先生、焦先生，有位客人在外面，说是焦家的管家，要让他进来吗？”
　　管家来了？！焦溏下意识扯过被子捂住自己，又突然停下：他为什么要心虚，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放过他的小动作，沈辞风不动声色收回手，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对阿姨道：“请让他进来。”
　　于是，当管家被阿姨迎进门时，便看到焦溏正从沈辞风房里走出来，披着明显大一圈的外套。
　　“小溏少爷。”管家注意到焦溏脸上茫然的表情，心照不宣道：“老爷子让我带礼物来看看你们，第一晚住得习惯吗？”
　　“还行。”焦溏直觉这是名为探望的巡查，应付道：“这么早，辛苦了，你先坐下喝口茶，我去洗漱。”
　　焦溏才进卧室，沈辞风已换好衣服打开门，管家站起身向他打招呼，寒暄过后，低声道：“沈家最近情况不妙，老爷子想转告你，小心为上。”
　　不巧，这句话被刚出客厅的焦溏听见：“沈家怎么了？”
　　沈辞风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快破产而已。”
　　焦溏：？？？
　　管家没留太久便借故离开，两人吃完早餐，焦溏安慰沈辞风道：“不用担心，我能养你。”
　　沈辞风险些拿不稳杯子：谢、谢谢？
　　焦溏笑着解释：“别误会，既然我们已经领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
　　第一次被人直白提出“能养他”，沈辞风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不知刮起几层风浪，佯装随意道：“我不在沈家公司工作，不受影响。”
　　一般再不受待见的豪门子女，在公司里挂个闲职领零花钱也是人之常情，焦溏没想到，沈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沈辞风道：“你真不介意养我？”
　　以为他在打趣，焦溏不服输道：“当然不介意呀，我一直想养只金丝雀，看你就挺适合。”边说边伸出手，假装要挑起沈辞风的下巴，不经意对上那人的眼神，心下一颤，悻悻收回手，嘴硬道：“我不介意养的人多着去。”
　　“多着去？”沈辞风眯起眼，脑中又浮起昨晚的一幕幕，意味深长道：“多少个？”
　　当他还在调侃自己，焦溏气得鼓起脸，别过头：“不告诉你。”
　　吃完早餐，焦溏见沈辞风坐在沙发打开电脑，疑惑问：“今天不用上班？”
　　“婚假。”沈辞风抬起眼，“在家办公。”
　　焦溏会错意：“哦，我记得，合同里说过，我这就去阳台。”昨天沈辞风尤其强调过私人空间的问题，他们一致同意，同居中尤其要尊重对方的独处时间，譬如彼此工作时不能打扰。
　　匆匆端起奶茶，焦溏关上阳台落地窗，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坐下，安静刷手机。沈辞风却似控制不住般，视线一不留神便飘向阳台。
　　阳光像一层金色的轻纱，柔柔裹在焦溏身上，暖意和煦。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下滑的衣领露出发尾下无限春光，纤细柔嫩的脚踝像踢水一样轻摇，白玉似的脚趾微微勾起。
　　沈辞风第一次觉得，手上的工作枯燥得无法忍受。
　　当焦溏刷到手机上的新邮件，兴奋得差点坐不稳，刚想起来告诉沈辞风，随即听见背后的落地窗被打开：“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人邀请我参赛！”他赤脚踩在瓷砖上，圆润饱满的脚趾微微蜷缩，一手举起手机：“虽然是个市级比赛，但优秀奖会在本地旅游地标展出。”
　　“恭喜。”沈辞风由衷道，不忘问：“你手上已经有一幅在绣，忙得过来吗？”
　　他的意思本是雷泽那边的约画可以稍放一放，没想到，焦溏敏锐捕捉到话里的不对劲，反问：“你怎么知道？”因“金主”要求交画前一切保密，接受雷泽的邀约这事，自己还没对任何人说过。
　　大意了，沈辞风同样反应迅速：“我在雷泽工作，宋子峰是我的旧同学。”
　　他说的名字是当时联系焦溏的雷泽总助，焦溏恍然大悟，好奇问：“那你见过他们的老板吗？”
　　沈辞风不动如山：“怎么？”
　　焦溏和他一起在秋千上坐下，随口道：“网上说这个公司对沈家的势力虎视眈眈。”
　　沈辞风稳如泰山：“可能是博眼球的小道消息。”
　　“要小心。”接受雷泽的定制约画后，焦溏有搜过这个公司的资料，结果除去得知这是个出名财大气粗的主外，一无所获：“我看网上完全没有他们老总的资料，只提到这个公司是近年一匹黑马，我们这栋公寓、附带一带商圈，全有他的投资，应该是个厉害的人物。”
　　“是挺厉害。”沈辞风压住上扬的嘴角，“不用担心。”将话题拉回绣画，“建议你可以向雷泽那边提出稍缓交画，据我所知，这幅图不急，艺术品本来就需要时间精心修饰，我、咳咳、对方能理解。”反正“人就在他手上”，他不希望焦溏为赶工过分劳累。
　　“真的吗？”焦溏想了想，“我等下问问宋先生。”
　　果然如沈辞风所说，雷泽助理对他延后交画日期表示充分理解，甚至还在他提出的日期基础上，再宽限了两周。彻底放下心，焦溏在开始准备参赛作品前，还剩一件事要做——下午他预约了市内最好的医院，希望能解决失眠的问题。
　　大大小小的检测折腾了半天，医生拿着几十页文件，托了托眼镜：“焦先生，目前来看，你的身体一切正常。”他看焦溏欲言又止的样子，委婉建议：“或者考虑挂心理科？”
　　焦溏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我会考虑。”无论在哪个世界，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一定会被扔进精神病院吧。
　　回家已是晚饭时间，吃饭时两人各怀心思，分外安静。
　　这份平衡维持到临睡前，沈辞风敲响焦溏书房的门：“方便吗？”
　　“当然。”刚结束起草画稿，焦溏一眼看到他递来的热牛奶，欣喜道，“谢谢。”抿了一口奶，焦溏上唇留下一圈“白胡子”，让声音听上去也显得奶声奶气，“有事？”
　　沈辞风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你对婚后同床有什么要求？”
　　书房里沉默得能听见夜风吹起窗纱的声音。
　　婚后、同床、要求，每个字都像RPG火箭筒轰在焦溏脑海。
　　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沈辞风好心解释：“我们前天没有讨论这个问题，是我的疏忽。”
　　沈辞风提出的理由同样合理，昨晚虽然是个意外，但两人毕竟已经领证，往后还要举行婚礼，同床共枕是迟早的事，未雨绸缪总比到时赶鸭子上架好。
　　“话是这么说，”焦溏努力从被轰炸中找回理智，“不过，你昨晚也看到，我有时会做噩梦，担心会吵到你。”
　　沈辞风平和道：“上午你说过，‘既然我们已经领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昨晚你在我房间睡下后，还有再做噩梦吗？”
　　焦溏摇了摇头。
　　沈辞风循循善诱道：“你同意将这项作为互利互惠原则的一部分吗？”
　　焦溏：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昨晚在沈辞风房里，睡得特别香。
　　知道他被自己说服，沈辞风顺水推舟问：“以及，你能接受婚后性行为吗？”
　　焦溏以为第一个问题已够震撼，谁想真正的“猛兽”在后面，一手抚上额头，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抖：“要看和不和谐？”难道这就是沈辞风在婚姻细则里提到的“互利互惠”？有点刺激怎么回事？！
　　沈辞风挑了挑眉：难道他以前和别人和谐过？
　　默认他接受，沈辞风继续问：“能接受的频率？”
　　焦溏舔了舔嘴唇：“看心情……和身体状况吧。”
　　沈辞风：没下限和上限？
　　于是，这晚，两人和衣躺下，沈辞风关灯后礼貌开口：“现在可以吗？”
　　焦溏脸“噌”地“熟了”，捏了捏被角：“嗯。”


第8章 【重写】
　　天色大亮。
　　焦溏醒来时，全身软绵绵，像被一团大棉花糖裹住，温暖舒适。
　　他以为第一次会有不适，不过，沈辞风起初循序渐进，两人渐入佳境，可惜再后面他基本没记忆。
　　令他意外的还有，原来这样就不会做噩梦，有点累，倒也不是不行。
　　果真如沈辞风所说，对他们而言，婚姻是个解决问题的方案，焦溏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可能是，踏下地时，脚像在踩棉花，整个人轻飘飘，险些跌回被子上。
　　身边仍残留着那人惯用的古龙水淡香，他以为沈辞风已去上班，等他换过衣服走出客厅，刚好碰到出门回来的人：“你不要多休息一阵吗？”
　　昨晚沈辞风箭在弦上时，才发现，焦溏原和他一样，也是新手上路。所以开头他一边回顾不多的理论知识，一边拼命提醒自己克制，不要给焦溏留下任何不愉快的经历。
　　然则到后半赛段，焦溏回应得那么积极，“江潮奔腾向大海，生命汇合奏节拍”。等他回过神，经已将人“标记”得一处不落。
　　焦溏摇头：“不用，你今天也是婚假吗？”尽管后半夜没有记忆，他猜沈辞风应该是给他清洗过，似乎还特地出门给他买了最喜欢的燕窝蛋挞，倒轮到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我今天晚一点上班，没关系。”沈辞风见焦溏不仅没什么不适，反倒整个人容光焕发，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递上另一袋东西，“这个……药，可以让你舒服一点。”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焦溏脸倏地红了，别扭接过：“谢、谢谢。”
　　婚后生活并没带来太大变化，至少焦溏这么认为，沈辞风上班后，他便埋头画参赛绣画的底稿，两耳不闻窗外事。
　　饭后，他收到沈辞风的讯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展出，有兴趣吗？
　　附图是两张入场券，券上印有花体字《近现代戏曲绣品展》。
　　正想看看其他作品找灵感的焦溏：去，小猪比心.jpg
　　不知道沈辞风是不是在忙，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到那人的回复：好，后面是与他同款表情包的小猪棒棒。
　　会心一笑，焦溏放下手机，顺手搜了搜展览的资料，看到一半方突然反应过来：两张票，沈辞风要一起去？
　　他想起前天搬进来时，沈辞风让人清空一半衣帽间，好放他的衣物，当时他不经意瞄了一眼，那人的衣柜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衣，多一种颜色都没有；而他带来的基本是原主的旧衣服，两人一同外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花里胡哨的T恤破洞裤，画面着实不太好看。
　　趁时间尚早，焦溏匆匆换了身衣服，出发到最近的购物中心，买几套衣服应急。
　　休闲西装一般不会错，他在成衣店直接挑了几套搭配，一手一个袋子，脚步轻快，直到听到背后的喊声：“溏溏！”
　　“这些天没见，你都瘦了，还在生我的气吗？”周明辉站在店门口，满脸哀恸，演技连影帝看了都佩服：“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听说焦溏和沈辞风领证那刻，他嫉妒、愤怒，一度拒绝相信，坚信焦溏不过是在放假消息激他吃醋。没想到，先忍不住来找焦溏的会是他自己，然则今天见面，他信心大增：分手后，焦溏都难过得只能靠花钱排解寂寞！
　　“不愿意，滚。”焦溏浑身汗毛直竖，“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越看周明辉，不就一普信男，焦溏越不明白，原主到底为什么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逼近一步，周明辉抓住他的手，恳求道：“我们再去一次游轮会，那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会记得我们之间的……”
　　喉咙似被扼住一般，周明辉的目光落在焦溏的v领上，白色衬衣边缘，有一片未散去的粉红，有经验都知道是什么。
　　脸色煞白，周明辉第一次真正感到心痛，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焦溏坚持要婚后才能发生关系，为什么竟会轻易与别人……？！
　　“放手！”焦溏的忍耐快到极限，如果不是手上拿满东西，真想立刻把周明辉扔出去。
　　幸好，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商场巡逻保安的注意：“两位先生！需要帮助吗？”周围聚起不少路人指指点点，焦溏心下一沉，怕是又要上热搜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成衣店里走出一个青年，扬声道：“我看到，这位提着袋子的先生被那个人胡搅蛮缠，还动手骚扰。”
　　不知道青年是什么人，但焦溏迅速察觉，对方一出现，人群里就涌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连商场保安听到他的话，也不再为难焦溏，一部分团团围住周明辉，将闹事的人押出去，一部分有序疏散围观的顾客。
　　青年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帮焦溏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个袋子，好心问：“你没事吧？”
　　“没事，”焦溏摇头，“你是？”
　　“我只是碰巧经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青年和焦溏年龄相仿，衣着精致优雅，举止温柔得体，“要不要让保安叫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焦溏看出对方非富则贵，为免给双方添麻烦，婉拒道：“我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没人知道，他们这段插曲，被暗处的人全程偷录下来。
　　这晚晚饭时，焦溏佯装随意问坐在他身旁的沈辞风：“你觉得我瘦吗？”
　　沈辞风不假思索道：“可以再胖点。”答完后，他一秒注意到焦溏鼓起的脸颊，违心道：“健康就好，不用勉强。”
　　瞥了他一眼，焦溏：哼！
　　临睡前，焦溏正纠结要不要说白天遇见周明辉的事，沈辞风在他身边躺下，盯他看了一阵，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摩挲他的眼角。
　　焦溏：？
　　沈辞风声音低沉沙哑：“睡觉吗？”
　　“嗯，嗯。”焦溏当他是在“征求同意”，咽了一口水，默默闭上眼。
　　他听见沈辞风低笑一声，房间里的亮光顷刻消失。
　　大约是昨晚他的“盛情”给了沈辞风“鼓励”，也给了焦溏错觉，认为用这个“方法”睡着不错。不想这晚，沈辞风像换了个人，焦溏在闭眼前看了一眼闹钟，竟是凌晨四点。
　　正午的阳光冲破拉上的窗帘，焦溏懒洋洋翻了身，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啊！”睁开眼那刻，他正好撞上沈辞风的眸子。
　　合上电脑，沈辞风坐直，问：“怎么？”
　　一旁的闹钟显示快下午一点，焦溏睡意被惊醒大半：“你不叫醒我？”
　　“我工作回来见你在睡，不想吵醒你。”沈辞风条理清晰道：“展览在下午三点，来得及。”
　　焦溏：……
　　他觉得有必要和沈辞风沟通一下，虽然两人目前为止相当“和谐”，真不用这么努力，这么下去他年纪轻轻就要开始进补。
　　可是该怎么提呢？
　　两人吃完午饭，坐上车，焦溏拉上隔帘，指尖不自觉捏衣角，眼神莫名发飘：“那个，下次能不能，不要太晚？”
　　沈辞风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差点脱口而出“以后至少隔天，不然分房睡！”，焦溏一想到那些噩梦，勉强忍下，硬着头皮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嘛，我们新婚，还是克制一点好。”
　　殊不知，他满脸通红，像被欺负得快哭的样子，让沈辞风险些在车里起了恶劣的心思。深呼一口气，沈辞风压下不合时宜的幻想，正色道：“明白了。”
　　焦溏以为他要说些“以后每周控制在多少次”的话，没想到沈辞风之后沉思许久，两人谁也没先说话，保持静默到车停下。
　　车门打开前，沈辞风终于开口：“只在你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吗？”
　　焦溏扶车门的手一滑，耳根擅自又悄悄发烫，想了想，艰难答：“嗯。”
　　展馆在江边，展览主题围绕古典戏剧戏曲从古至今的发展历程，除去历代传统戏剧服饰，还有根据戏曲创作的主题绣品，构思精妙，美轮美奂。焦溏看到不少他没尝试过的绣法，以及戏服特有图案，倍觉新奇，暗暗生出想亲手尝试的念头。
　　“是你？”
　　听到身后的声音时，焦溏正站在一件近代戏服前，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和针法，一回头，讶异道：“好巧”
　　他身后的是昨天在商场碰到的青年，对方穿着一身正式西装，礼貌朝他伸出手：“我叫温久，这个展览的主办人，你是？”
　　焦溏握住他的手：“焦溏。”心底感叹：主办人竟然这么年轻。
　　“你对这件戏服感兴趣？”温久见他点头，主动向他介绍了一些戏曲戏服的传统和习俗，说到服饰变迁时，惋惜道：“……目前戏服出于成本考量，大多数是印花或机绣，但我依然希望，如果有机会，能有一件手工刺绣的戏服，台上的艺术表现力会不一样。”
　　感觉机会来了，焦溏试探问：“你是戏剧演员？”
　　温久似乎有点难言之隐：“我……有兴趣。”
　　“这是我的名片。”焦溏绝不放过上门的生意：“如果有兴趣，请务必联系我。”
　　两人交谈时，沈辞风在一旁和认识的人寒暄，余光一直在关注展品前的焦溏与温久，两人身高相仿，气质相似，长相更均是艳丽张扬，极为惹眼；尤其看到他们依依不舍道别时，沈辞风脑中敏锐涌现一丝危机感。
　　回家路上，沈辞风问：“你认识温久？”
　　点了点头，焦溏如实说出昨天温久帮过自己的事，故意轻描淡写略过周明辉的部分，强调只想多交一个朋友。
　　本想提醒他，温久在外面名声不太好，沈辞风想起先前焦溏同样被全网黑过，不真正接触，不能断定对方的人品，他改口道：“他是傅家的新儿婿，只是听闻过，今天第一次见面。”
　　“哦，”焦溏看向窗外，忍不住期望，“如果他能在我这里定戏服就好了，我想试试。”
　　车窗倒映他眼里的光，如同繁星闪烁，沈辞风心中一动，握紧手。
　　*
　　半夜，卧室里静寂得能听到焦溏沉稳的呼吸声，沈辞风无声无息睁开眼，踏下地，掩上门。
　　电脑的幽幽白光在书房中亮起，屏幕对面是他表弟沈卓，同时也是雷泽的秘密“公关专员”。
　　“我跟了柏悦几天，对方戒心很高，没有透出任何与周明辉的联系。”沈卓刚下飞机，打了个呵欠，“你确定消息来源可信？”
　　沈辞风颔首。
　　“好吧，我再试试。”沈卓朝他挤了挤眼：“对了，忘记祝你新婚快乐，小心别假戏真做哦。”
　　沈辞风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自从公司建立，你从未迟到请假过，宁愿不要假期要工作。”沈卓还想说“秘书说你在上班时间问他表情包怎么找”，沈辞风的脸色令他求生欲上线，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哪天方便，我想拜访我表兄的丈夫、未来老板娘？”
　　“不准接近他。”沈辞风无端烦躁：“有事再汇报，挂了。”


第9章 【重写】
　　结束与沈卓的视频，沈辞风起身回房，正想悄无声息躺下，却发现睡着的人有点不对劲。
　　借着昏暗的小夜灯，他看见焦溏满头大汗，两道秀眉紧蹙，眼角滑落一道水痕，安静的卧室里，“呜呜呜”的啜泣声显得分外揪心。
　　是还没从伤心里缓过来吗？
　　会不会和昨天遇见周明辉有关？沈辞风心底像被细细的绣针刺到，白天他看出焦溏不想多说这个插曲，因此没有追问，眼下想来，一定是周明辉做了些什么。
　　沈辞风沉下脸，无言用纸巾擦干净他脸上的冷汗，顺手掖好他的被子。当沈辞风的手背无意中掠过焦溏的下巴，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撒娇般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温热细嫩的脸颊，柔柔滑过微凉的手背，掀起一丝触电般麻痒。沈辞风想到的却是：在他梦里，安慰他的人是谁？
　　下意识想收回手，沈辞风没料到，试图抽出手那刻，焦溏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抢走玩具的小奶猫，委屈得令人心痛。原本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再度皱起，微微上扬的嘴角不住往下撇，水润的唇瓣轻贴上沈辞风的指节，似在哀求。
　　沈辞风动作一僵。
　　“小心别假戏真做。”
　　刚才沈卓的话无端在他脑中响起。
　　这样不好，非常不好，沈辞风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下，两眼瞪着天花板，从焦溏扑到他怀里那刻，事情就开始失控。毫不怀疑，这样下去，他要违背领证的初衷，更别提“按时离婚”。
　　*
　　阳光照得被子暖烘烘。
　　“唔……”焦溏舒服抱住梦里的“大玩偶”，脸颊不舍地蹭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萦绕鼻间的檀香气清新怡人，他看清了“大玩偶”的真面目，眼下，他不但双手抱住沈辞风不放，还整个人窝在沈辞风怀里。
　　临睡前，两人明明一人一边，中间宽得能垒墙，醒来时怎么就抱成一团呢？
　　不过，焦溏后知后觉，不用“夫夫运动”，也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所以睡着的诀窍，其实在沈辞风？
　　想入非非之际，一抬眼，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焦溏心一颤：“我吵醒你了？”
　　沈辞风的视线自他领口收回：“没有。”
　　那人越是沉默，焦溏越是心虚，要是沈辞风知道，自己想“睡完就跑”，怕不是要当场离婚。
　　而且沈辞风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是起床气？
　　沈辞风确实很烦躁，因他察觉焦溏悄悄挪开的小动作。
　　吃完早餐后，焦溏才试绣了几针新绣画，收到一条讯息：焦先生你好，我是温久。冒昧打扰非常抱歉，我这边有件戏服，明天就要用，没有师傅愿意帮忙改，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稍微抽出一点时间？
　　正打算转换心情的焦溏欣然同意：可以，什么时间方便见面？
　　温久：半小时后？
　　看来对方真的很着急，焦溏匆忙换过衣服，按时到达约定的咖啡馆，远远见温久已坐在二楼，不住探头看路边。一见他下车，温久“噌”地站起身，用力朝他挥手。
　　“这是我想改的戏服。”焦溏一坐下，温久便拿出电话里提到的衣服，解释道：“我自己试着改了一点，希望你可以帮忙在裙摆这里补一点花纹，当然，价格随便开。”
　　焦溏一看便知，这是一件用手推绣绣制的粤剧梅香装，类似白底桃红衬汉服，最大的败笔在对襟两侧和裙摆上的大面积亮片，像个移动荧光灯。机绣目前无法取代手绣的原因，就在颜色过渡，和丝线硬度选择有限，这也会反映在表现力上。
　　这件帔风裙需要的不是润色，而且化繁为简，突出重点，从领口被拆掉的部分痕迹来看，焦溏相信温久也是这么想。
　　“你是不是想用捆绣遮住珠片绣的痕迹，好缓和机绣边缘的色彩过渡？”焦溏见他用力点头，大胆提议：“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把它带回家改，今天下午就能让人送回去给你。”
　　见温久还有几分犹豫，焦溏想了想，补充道：“这是市内唯一一家戏服厂的电话，厂长是我爷爷的朋友，来前我问过他，他那里恰好有一件梅香装样板衣，这是照片。”他把照片上的图给对方看，“万一你觉得我改得不满意，或许可以借这件？”
　　其实改这种戏服，对焦溏而言是大材小用，只因他想尝试没试过的领域，方答应下来。
　　温久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他已提前想好这些，感激道：“那就依你的意思。”
　　将衣服带回家，焦溏坐在电脑前，飞快浏览过一张张戏服图片，思路潮水般涌现：温久说角色是一个卖荔枝的农家女，因此不适合用金银线等太华贵的装饰，与设定不符；但上台又要色彩缤纷，才够抓眼。
　　脑海中逐渐描绘出改法，焦溏关屏幕前一刻，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粤剧名伶杨柳……长孙沈辞风……车祸……一人生还……
　　眼皮跳了跳，焦溏迟疑片刻，点开网页，原来是多年前的新闻：沈辞风外公外婆接他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司机与老人当场死亡，只剩沈辞风一人被外公护住，死里逃生。
　　那年沈辞风五岁，焦溏关掉网页，记起那时秦雪怡对他的态度，心中说不出滋味。
　　为在傍晚前改好戏服，焦溏忙得连饭也来不及吃，等他开视频给温久看成品时，不出意料听见对方的惊呼：桃色对襟两侧，他用绒线搭配亮片勾出几朵粉荷，其余部分则只保留裙摆上的珠片绣，去繁就简。与原来的图案相比，彩线多变的针法改善了机绣的死板，让花纹整体看上去平整亮丽，栩栩如生。
　　不仅如此，焦溏在参考其他戏服的基础上，大胆将白色水袖换成黄绿搭配，这样在台上展示时，温久将会宛如一只轻盈的花蝴蝶，艳丽活泼之余，又不俗气。
　　“太谢谢你了。”温久感动不已，焦溏改后的戏服，比他在市内找到的所有成衣都要好：“改天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下楼把戏服交给温久的司机，焦溏上楼后，意外发现大门打开，两个制服工人正往里面搬两件大家具。
　　焦溏问在门前帮忙的做饭阿姨：“这是什么？”
　　“按摩椅。”阿姨笑吟吟道：“中午我和沈先生提起过一句，说小溏先生伏在绣架前绣了一整天，对腰背不好，他马上就下单了这个。”
　　焦溏懵了：不会吧？
　　没想到沈先生表面上像个莫得感情的工作狂，私下这么宠伴侣，阿姨露出姨母笑：“安装好了，快去试试？”
　　焦溏连连摆手拒绝：万一不是给他买的，不就很尴尬？
　　像掐准时间，他的手机响起，是沈辞风的讯息：按摩椅合适吗？不合适换别的款。
　　焦溏：真是给我的？
　　他不怎么懂按摩椅，但看功能有推拿、艾草热敷、全身泰式拉伸……以及碰上去柔和舒适的真皮，应该不太便宜的样子。
　　躺上去那刻，从头到脚像被软绵绵的白云包裹住，还会自动配舒缓神经的轻音乐，舒服得整个人快融化。
　　焦溏不忘回复讯息：谢谢，小猪比心.jpg
　　沈辞风：？
　　焦溏发了一张在按摩椅上的自拍：很舒服（小猪跳舞）
　　“老板？”雷泽会议室里，本已结束会议，却见才站起的沈辞风，看了一眼手机后，重新在主位坐下，眉头紧锁。
　　员工：？
　　手机画面中，焦溏衣领半松开，露出锁骨上若有若无的一点红，唇瓣微微张开，眼神迷离。
　　沈辞风如临大敌：他是什么意思？
　　秘书和助理面面相觑，后者小心翼翼开口：“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补充？”
　　沉默将近五分钟，沈辞风抬起头，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会议室：“你们还不回去？”
　　在场的员工：……
　　另一边，焦溏见沈辞风没有回复，以为他在忙，便转而点开自己的视频账号。除去被送上热搜那两天，他录制的刺绣视频，播放量一路下降，他倒不在乎，哪怕有一个人因为喜欢刺绣留下，对他而言都是赚了。
　　后台一打开，他的视线被“评论（+10）”的提示吸引住，焦溏眼前一亮：评论全是一个叫“小桃子”的ID，他看出对方年龄不大，认真在他每一个视频下留下了“漂亮、加油”。
　　看对方的头像，似乎也有在自己做刺绣，焦溏止不住笑意，仔细在他每一条评论回复：谢谢，你也加油。
　　没多久，沈辞风下班回家，外套未脱，直接走向在阳台的焦溏，问：“讯息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焦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到他展示手机上的照片，疑惑道：“按摩椅很舒服？”难道很难理解吗？
　　沈辞风：……哦。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考虑了一路？
　　“这是？”为掩饰尴尬，沈辞风抬手别扭指向焦溏身前的画架。
　　“我在放松心情。”焦溏笑了笑，忙碌过后，他喜欢随心画一幅水彩画调节。看向在上色的角落，他遗憾道：“这里画得不太顺。”
　　沈辞风：“我可以试试吗？”
　　沈辞风会画画？焦溏惊喜道：“当然。”
　　他抬起手，以为沈辞风要接过画笔，没想到，那人顺势握住他的手：“笔尖稍偏一点……”
　　沈辞风在说什么，焦溏什么也没听见，光记得包裹着自己的松木香味，以及那人的吐息吹拂过发梢的热度。
　　“……你觉得怎样？”没听到他的回答，沈辞风停笔，看向身侧的人。
　　两人面前远处，晚霞姹紫嫣红，像为焦溏纤长的睫毛覆上一层金色的薄纱；他的眼眸黑亮清澈，在谈论热爱的东西时，眼中会绽放小太阳般的光芒。
　　“嗯。”焦溏垂下眼，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焦溏的嘴角天生上翘，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当他无意识抿了抿唇，两片粉色唇瓣被滋润得水光潋滟。
　　沈辞风的喉结本能滑动了一下，鼻间的鸢尾花香似乎浓烈得令人发醉。
　　盯住沈辞风松开笔的手，焦溏眨了眨眼，刚仰起头，被那人俯身吻住。


第10章 【重写】
　　天际被晚霞染成一片火红。
　　焦溏手上的笔落在地上，水彩渲染出一圈淡金。
　　落笔一幅水彩画，先用平涂打底，再渐变晕染，混色、叠色、湿画……
　　他的手象征般搭上沈辞风身前的领带，然后被那人握住，便索性放弃抵抗，闭眼投降。
　　先前他未曾注意过，两人的身高差，使得沈辞风只需一低头，就能轻易吻住他。
　　顺着他的攻势，焦溏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张开双唇。没想到，那人似得了鼓励，竟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沈辞风的气场是压倒性的，动作却是不疾不徐，浅尝辄止，耐心品味。
　　这下焦溏是真站不住，晕眩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间似停滞了一样，待沈辞风放开他，焦溏额头抵在那人怀里，理智像融化的麦芽糖。
　　“那……”焦溏还没从喘不过气恢复，不很明白只是画幅画，怎会发展成这样，他垂下眼，目不转睛盯住地上水彩的痕迹，声音轻飘飘，“地上脏了。”
　　低头退开几步，他脑子里乱哄哄，侧过身，伸手想去够阳台角落的拖把，指尖在快要碰上时，被沈辞风冷不防抓住他另一只手。
　　焦溏一下站不稳，跌坐在一旁的秋千上。夕阳逐渐被夜幕吞噬，只剩一丝余光，而他脸上的红霞越烧越热，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
　　沈辞风注视着他的样子，沉思片刻，转头走进客厅。
　　焦溏：……
　　他看向伫立一旁的画架，莫名想，这幅画恐怕一时半会画不完，自己居然被亲得浑身发软，太丢脸了吧。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结婚时说好当彼此的工具人呢？他们还是纯洁的合作婚姻关系吗？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沈辞风手里拿着一杯水，在秋千上坐下，递给他：“你的脸很红。”
　　焦溏：你猜是因为谁的缘故？
　　其实沈辞风也说不出，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到后来，他还想做点别的。但他仍记得，两人之间的“规则”，要先征求焦溏的同意，眼下似乎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天色彻底暗下来，微凉的江风迎面吹来，沈辞风开口：“对不起。”
　　焦溏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
　　“下次，如果有下次，”沈辞风的声音生硬低沉：“我会先取得同意。”
　　还有下次？！焦溏勉强能理解为什么沈辞风提出夫夫生活要求，毕竟两人睡一起，互相解决算方便，不过，说到接吻……
　　“不用，”焦溏听到自己说，“顺其自然就好。”他一口喝完杯里的水，站起身，“我处理一下地板，你先进去吧。”
　　收起未画完的水彩画，焦溏将温水混合洗涤剂倒在地板上，呆站着，观察那点零星水彩渍融化消失。
　　他不想问那人为什么会突然亲他，也不敢看沈辞风的表情，听对方的说法，这大概和晚上活动一样，属于维持婚后的生活的程序？那人可是连夫夫生活频率都能认真讨论，他不能多想。
　　话说回来，不知道沈辞风会怎么理解顺其自然？两人连更亲密的事都完成了，接个吻又怎样？焦溏给自己打气：理直气壮一点！
　　许是看出焦溏在躲开自己，沈辞风坐在书房，透过飘窗的反光，看到那人在客厅坐下，明显心不在焉。这算顺其自然吗？沈辞风感觉不像，但要说期待怎样的展开，他又说不出。
　　饭后，沈辞风终于找到破冰的话题：“温先生邀请我们下周参加电影首映礼，你方便吗？”
　　“你要去？”焦溏下午听温久提起过，那是一部传统戏曲电影，他以为沈辞风没兴趣，还想明天问焦老爷子要不要去，点头答，“好。”他站起身：“我要准备明天的课程用品，你忙。”
　　目送人躲进书房，沈辞风没来得及说：这将会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一夜好梦。
　　焦溏醒来时，身边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余温，他换过衣服，无法控制又想起昨天的插曲，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或者接下来还是自然点好，不然倒显得他有多介意。
　　然则他多虑了，沈辞风在餐桌留下纸条，今天有事提早出门，还有一桌温热的早餐。
　　焦溏记起，今晚他要上课，意味着两人恐怕要晚饭后才能见面。
　　压下心底空缺感，焦溏独自吃完早餐，正打算准备今天上课的内容，没想到，收到温久的道歉：网上的事是针对我来的，牵连到你，对不起，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
　　网上的事？
　　打开手机，焦溏毫不意外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双叒叕荣登八卦中心，以一个地摊风十足的标题——“豪门夫夫双双出轨”。
　　“爆料”里面有他和温久在展览会谈话、还有他和温久在商量怎么改戏服的偷拍，加上捕风捉影、看图说话，硬是编出一场“四角大戏”。
　　他联想起当初秦雪怡如出一辙的伎俩，焦溏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人手笔，不禁迷惑，有钱人是不是很爱搞这一套？这么low的吗？
　　答复温久自己没在意，焦溏想了想，给沈辞风发去讯息：网上的谣言，不是真的。
　　简短解释过他和温久谈话的内容，沈辞风回复得飞快：我知道，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沈辞风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提早加班吧？
　　焦溏：我有个澄清想法，之前接触过温久所在剧团，对方看过我给他改的戏服后，想找人加工。我这边刚好有人选可以推荐，而且我会负责指导她们。假如当地社区同意，可以直接公开声称在谈就业项目。
　　如果能落地，对他和温久在圈内的名声，将会是一个大提升。
　　他知道刺绣公益班的阿姨们不少是戏迷，比他看的剧更多，欣赏水平更高，他也能向阿姨们了解戏剧戏服特色，双赢。
　　看来公关方案没有用武之地，沈辞风看完他的建议，回道：按你的意思。
　　于是，“出轨爆料”不到一小时，马上有媒体爆出“反转”：公益慈善被泼脏水为哪般？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有记者不死心去焦溏上课的地方蹲守，想挖出点黑料，没问几句就被居委会大爷大妈喷回去：
　　“一天到晚就知道关注些别人的家里长短，还不如村尾摆摊算命说的有营养。”
　　“这么想挖黑料，不如去村头帮阿婆挖土豆。”
　　刺绣班的阿姨们虽然不太清楚中间是怎么谈下来，她们只知道焦溏让大家帮忙绣戏服，重点是能拿钱，而网上这些人居然抹黑他，个个摩拳擦掌：“我们帮小溏撕回去。”
　　不到半天，整个舆论大幅逆转，发“爆料”的号被查封，几个煽风点火的营销号纷纷道歉，剩下几个杠精在跳，也被嘲讽得渐渐不敢吱声。
　　晚上，明明已到焦溏下课时间，沈辞风在路边等了半小时，方听见由远而近的喧哗声：
　　“改天一定要让我们请你喝茶。”
　　“小溏喜欢吃什么？下次我们带过来。”
　　……
　　大门前，焦溏被一群阿姨簇拥，眼尾含笑，耐心解释下次上课要教的课题。
　　似乎感觉到对面的视线，焦溏抬眼望去，呼吸一顿：沈辞风一身深色西装，笔直站在车旁，目光与他隔空不期而遇。
　　匆匆和阿姨们道别，焦溏小跑到他跟前，仰起头：“你怎么来了？”
　　在围观的人看来，两人一个英俊硬朗，一个明艳张扬，说不出的般配。
　　焦溏跑得急，脸颊泛起一圈红晕，眉眼弯弯。沈辞风咽了一口水，答非所问：“没什么。”
　　注意到他身后好奇的目光，沈辞风向阿姨们微微颔首：“我是溏溏的先生，谢谢各位照顾。”
　　先生……听起来、比名字更亲密，比老公更正式，焦溏一下喜欢上这个词。
　　阿姨们多有眼色，不约而同表示“不打扰”“感情真好”，各自散开。
　　坐进车中，焦溏侧过头，问：“你特地来接我？”
　　沈辞风下意识否认：“刚下班，顺路。”
　　前面的司机：老板是不是忙晕了，明明公司和这边是两个方向。
　　焦溏：“哦，想也是。”
　　沈辞风：……
　　一阵沉默，两人异口同声：“去吃宵夜吗？”
　　“噗，”焦溏笑出声，听沈辞风问：“想吃什么？”
　　焦溏想了想：“听阿姨们说，附近有间小店，那里的松饼不错。”
　　沈辞风对司机点了点头。
　　街灯在窗外飞逝，车刚停定，司机才想开口，却从倒后镜看见，安静的车后座里，焦溏枕在沈辞风肩上，身上披着沈辞风的外套，睡得正香甜。
　　待焦溏睡醒，已是第二天早晨。
　　不知什么时候被抱进卧室，还被换上睡衣，焦溏捂住脸：那不是被看光了吗？！
　　打开门，空气中弥漫丝丝甜香令人精神一振，他揉了揉眼睛，厨房里的不是沈辞风又是谁？
　　和平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风格不同，今早沈辞风穿一件简单格子围裙，衣袖挽到肘间，反有另一种不同的气质。
　　金黄的松饼从锅里滑下盘中，淋上草莓果酱和枫糖浆，牛油和奶香好比勾人的小妖精，焦溏舔了舔嘴唇，努力不让肚子抗议出声。
　　“要试试吗？”沈辞风放下锅，切开一小块，喂到挨在橱柜边眼巴巴的焦溏嘴边，在那人张开嘴时，恶作剧般迅速收回手。
　　焦溏：……幼稚鬼！
　　坦然面对焦溏的眼刀，沈辞风嘴角勾了勾，在那人上手前，及时将凉得差不多的小块松饼送到他口中。
　　温度刚好的松饼，入口轻盈软滑，最令焦溏惊喜的是，里面竟有满满一大口的乳酪，幸福感爆满。
　　沈辞风低下头，焦溏脸颊微微鼓起，满足得眯起眼，粉色唇瓣一张一合。
　　他好像又有一点点想亲焦溏，只是一点点。


第11章 【重写】
　　金色阳光洒满客厅，照在焦溏深棕色的短发，反射柔和的光泽。
　　“好好次！”焦溏话都说不清楚，仰起头，睫毛一颤一颤，一手搭在沈辞风胳膊上，仿佛在催促他快点“投喂”。
　　“小馋猫，”沈辞风舀起一块，刚好看到焦溏无意识伸出舌尖、卷走唇上的果酱，唇瓣被润泽得水光潋滟。
　　应该很甜吧。
　　“怎么了？”焦溏不满他发呆不动，趁他不注意，握住他的手，一口吞掉银叉上大块松饼。
　　“偷吃”完，焦溏手半捂嘴，抬眼时笑意暖煦，眼底水波灵动温柔。
　　被他指尖碰上的地方，似有奇怪的热度蔓延开，沈辞风险些拿不住银叉，喉结滑动了两下，强迫自己放下手：“拿过去坐下吃。”
　　“你吃过了吗？”焦溏没注意他的异样，端起盘子在桌旁坐下，随意问，“今天不上班？”
　　“今天是周末。”沈辞风盯住他轻舔银叉上的奶酪，不自觉握紧手，试探问，“你方便出门吗？”
　　“啊，是我忙晕了。”焦溏咬了咬唇，这几天在绣参赛作品的底稿，几乎没注意工作天休息日，问：“去哪里？”
　　沈辞风答：“去净云山顶吃甜品。”
　　焦溏睁大眼：他怎会知道自己想去？
　　沈辞风坦白：“昨天你睡着时平板没关，我看到上面的推送。”
　　“据说那边的乳酪蛋糕全城一绝，”焦溏欣喜了一瞬，笑容倏地凝固，“不过，我昨天看到，周末山顶的甜品屋好像要提前预约，可能会没位置。”
　　沈辞风淡定道：“没事，我已经预约过。”
　　焦溏两眼亮起：“你真好。”这么万能的老攻，去哪里找！
　　两人还没聊几句去山顶玩什么，门铃竟在这时煞风景地响起。
　　“你吃，我去。”沈辞风走到门边，拿起对讲机，在看清屏幕上的人那刻，面无表情挂掉，“推销的。”
　　然则来客似在跟他作对，他一挂断，门外随即响起锲而不舍的拍门声。
　　焦溏疑惑：“对方好像就在门外，推销的不是不能进小区吗？”
　　沈辞风：……
　　默默打开门，沈辞风冷下脸：“我没邀请你来。”他的原话是让沈卓等他俩出门后上来，这人显然又自作主张。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出发了。”沈卓熟练无视他的“杀人视线”，自顾自钻进屋：“我已经回国三天，不来拜访说不过去。”
　　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焦溏，他惊喜问：“这位莫非就是表嫂？”
　　焦溏怔住：表嫂？
　　“百闻不如一见，我是沈卓，沈老三家的边缘人，一点见面礼，希望别嫌弃。”沈卓热情朝焦溏伸出手，“期待你们的婚礼。”
　　“没有没有。”焦溏受宠若惊接过他的礼物，由衷道，“很高兴见到你。”
　　沈卓与沈辞风年龄相仿，外貌称得上抢眼，且同样是个衣架子；不同在于，他身上没有沈辞风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多了几分富家公子的玩世不恭。
　　“听说表嫂是刺绣艺术家，瑞士橙叶和玫瑰香精油有提升灵感、消除疲劳的功效。”沈卓挤了挤眼：“两个人‘用’也是可以的。”
　　沈辞风沉声警告：“沈卓！”
　　焦溏不解看了沈辞风一眼：两个人用有什么问题？
　　对沈辞风的呵斥习以为常，沈卓余光瞥见焦溏放在餐桌上的钥匙，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爱不释手：“这个钥匙扣玩偶好可爱！在哪里买的？”
　　趁焦溏去放礼物的空隙，沈卓不动声息扯断连接的珠链，几串钥匙登时“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一脸无辜道：“啊，对不起，我真是笨手笨脚。”
　　“没关系，”焦溏想让他不用捡，被沈辞风及时拉住：“让他赔你。”
　　因被沈辞风分散了注意，焦溏没看见沈卓悄然无息将地上的玩偶藏进口袋，他回头笑道：“没事的，我们等下不是要出门嘛，正好买个新的，不用放在心上。”
　　得手的沈卓及时夸赞：“表嫂真是人美心善。”
　　表嫂听着奇怪，焦溏温声道：“叫我溏溏吧。”
　　沈辞风蹙眉，对沈卓道：“人看完了，你可以走。”
　　暗中腹诽沈辞风过桥抽板，沈卓对焦溏赔笑道：“溏溏，等下那顿算我的。”话音一落，他便自动走到门外消失。
　　这人来去一阵风，焦溏歪过头：“什么意思。”
　　沈辞风解释：“山顶的甜品屋是他开的。”
　　“哦，”焦溏恍然大悟，难怪沈卓起初说“你们还没出门”，莞尔道，“那等下要多吃点。”
　　两人换过衣服出门，焦溏坐上副驾驶，好奇问：“你和沈卓，关系不错吗？”
　　尽管刚才沈辞风看似冷淡，焦溏知道，这人要是真正拒绝，可不止这么“温和”。
　　“我和他都是沈家边缘人。”沈辞风自然而然帮他扣上安全带，简洁答，“沈家里少数能说上几句话。”事实上，在沈辞风看来，纵然沈卓有些小缺点，这人在公关人脉称得上天才，是他在沈家的眼线，以及公司骨干之一。
　　“那就好。”焦溏能感觉到沈卓对他们的善意，这么想来，至少沈辞风在沈家不是一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车驶上广阔的公路，清风迎面吹来，焦溏放松举起手，感受风吹起刘海的清凉，深呼吸几口气，忍不住悄悄打量一旁的沈辞风。
　　那人开车时不喜欢说话，两眼专注直视前方，面容冷峻，修长的五指搭在方向盘，稳如泰山。
　　他又想起自己“逃婚”那天，沈辞风是同样的表情，坐在旁边的他，两次的心情却是天渊之别。
　　沈辞风冷不防开口：“笑什么？”他早察觉到焦溏投来的视线，“热切”得让他无法专心开车。
　　没想到他注意到自己的小表情，焦溏收回眼神，小声问：“你那时，为什么会帮我？”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逃婚”，沈辞风简单直接道：“不知道。”顿了顿，“如果不管，你好像会被追来的人吃得一口不剩。”
　　焦溏：……倒也没错，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沈辞风确实无法解释，只记得，从教堂跑出来的焦溏，像只逃避追捕的小鹿，慌不择路；而那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做不出将人扔走的举动。
　　“不过，幸好是你。”沈辞风听见焦溏的声音，和风一样轻盈温柔：“遇到的是你不是别人，我真幸运。”
　　有一瞬，沈辞风清楚听见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响。
　　两人逐渐远离市区，延绵不断的苍翠山脉浮现眼前，沈辞风停下车：“到了。”
　　他伸手解开焦溏的安全带，抬头时，目光恰好撞上，两人双双一愣。只一秒，他们不约而同飘开眼神，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车里的空气仿佛升高了几度。
　　一起走到登山景区入口，沈辞风佯装不经意问：“坐缆车吗？”
　　焦溏仰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秒点头，并不知道沈辞风在脑中的清单上划了个勾：第一步，成功。
　　将近三十分钟的缆车，从山脚直达山顶，沈辞风二话不说买了四人票，刚好包下一整个车厢。
　　焦溏：？
　　那不就只有他们两人？
　　圆形缆车车厢从山脚缓缓往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一棵棵参天大树在脚下变得如此渺小，视野开阔无垠，整个城市风光尽收眼底。
　　按照脑中排练过的“剧本”，沈辞风站起身，坐到“紧挨”座椅扶手的焦溏身边：“不用怕。”
　　“我不怕。”焦溏一手搭在窗边，兴奋指向远处，“看！是直升机！”
　　沈辞风：……
　　辣鸡沈卓，说什么“吊桥效应”，他在心底暗暗吐槽，完全用不上，果然是问错人了。
　　昨晚，他漏夜问沈卓，有什么方法能拉进两人的距离，对方信心十足推荐：“坐缆车吧！”沈卓说得天花乱坠：“密闭空间，二人世界，离地几百米，心跳加速。在他最惊慌的时候，你张开怀抱，半空深情相拥，保准水到渠成……”
　　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壮观！”焦溏回过头，后知后觉注意到沈辞风坐近了一些，豁然领悟，“你害怕吗？”
　　沈辞风：嗯？
　　“别怕，很安全的。”焦溏握住沈辞风的手，阳光明媚，照得他脸颊的酒窝像会发亮，“我陪你。”
　　沈辞风：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好像这样也行？
　　见他沉默不语，焦溏更笃定自己的猜想：原来沈辞风畏高，这么想来，他特意包下整个缆车车厢，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害怕的样子吧？
　　焦溏心里好笑，还以为那人想借机二人世界，果然是想多了。
　　缆车里安静得听见风吹起衣角的声音，焦溏在看窗外，沈辞风在看他，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触感，温暖柔软。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他们不用说话，握住的手一直没放开。
　　快到山顶时，临近的观景台上突然响起一句清脆的喊话：“***，我喜欢你！”
　　响亮的告白回荡在幽深的山谷，引起一阵轰动，他们能听见人群里传来善意的笑声。
　　感到手上一紧，沈辞风清楚看见，焦溏眼中显而易见的羡慕。
　　出神看向窗外，焦溏幽幽问：“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会怎么向他告白？”
　　脸色一变，沈辞风生硬答：“没想过。”
　　焦溏先是一愣，笑着回头：“不提前想想吗？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哦。”
　　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烦躁，沈辞风别开眼：“你呢？”
　　“我就不了，”焦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离婚后我就想专心搞钱搞事业。”
　　不离婚同样可以搞钱搞事业，所以离婚并不是必要，沈辞风得出这个结论，压下因“离婚”勾起的一丝戾气，回到方才的话题：“那你，万一遇上喜欢的人……希望他怎么向你告白？”
　　“浪漫一点？”焦溏托起下巴，望向窗外飞过的鸟群，“其实浪不浪漫没所谓，重要是心意。”
　　沈辞风碰上有生以来最大难题：这不等于没标准答案？！


第12章 【重写】
　　“为什么这么苦大深仇？”沈辞风正苦思冥想，一片温软触上眉心。
　　是焦溏的指尖，像在柔和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那人的黑眸在阳光中犹如深邃的黑曜石，暖意从指腹流向沈辞风全身。
　　“快到了，别怕。”焦溏以为是缆车到达最高点，他紧张，轻声安慰：“或许闭上眼试试？”
　　随着焦溏放低手腕，鼻间留下淡淡的鸢尾花香，沈辞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发聩。
　　待缆车缓缓到达终点，沈辞风仍未回过神。
　　以为他怕得走不动路，焦溏鼓励般挽起他的胳膊：“下去就到啦，坚持住。”
　　沈辞风：……
　　网上提到的甜品屋就开在离缆车重点几十米的地方，一踏出缆车站，焦溏便见一栋纯白、屋顶像熊耳朵的矮房子，远远飘来蛋糕出炉的香气。
　　“人好多。”焦溏拉住沈辞风的衣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店门前，橱窗上琳琅满目的纸杯蛋糕，如同勾人食欲的小妖精。
　　店员似乎认得沈辞风，不等焦溏开口，主动迎上前：“老板为两位预留了最好的座位。”
　　两人正要走进店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焦溏？”
　　回过头，焦溏看见一个穿着一身名牌logo西装的男人走到他跟前，鼻子翘上天，仿佛在用下巴跟他说话：“你居然有位置？正好让我们先进去。”
　　“名牌男”的态度那么理直气壮，焦溏：你哪位？
　　沈辞风冷冷开口：“为什么？”
　　“你哪位？”斜眼看沈辞风，对上眼神那刻，名牌男心下一怯，颐指气使的态度被他威压十足的气场浇熄大半，下意识退后两步，避开视线，瞪向焦溏，不服输道：“我和溏溏是十几年的朋友耶，他的不就是我的。”
　　看名牌男的语气，这种事明显发生不止一次，可惜焦溏不是原主，可不会惯着他。
　　“我跟你是认识十几年，是不是朋友，可不好说。”焦溏勾住沈辞风的胳膊，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最重要的是，我的不是你的。”
　　名牌男脸上一僵，几周不见，焦溏似换了个人，一点不像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指东不敢向西的傻二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跟和他一起的人有关？
　　盯住两人挽起的手，名牌男想起些什么，嘴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是么？这位是？”
　　圈子里前段时间在传，焦溏甩掉周明辉，和一个不知哪来的“金丝雀”闪婚，起初没人信，毕竟周明辉把焦溏驯得多听话，多少人有目共睹。眼下看焦溏和身边人亲密的举动，莫非是真的？名牌男半点不慌：焦溏这种脑子，不就是换个人被骗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出所料，焦溏答：“他是我先生。”
　　名牌男假装惊讶：“怎么可能，你离得了周明辉吗？”
　　“我和我先生已经领证，请你不要因为嫉妒而挑拨我们的关系。”焦溏应付傻子的耐心到了极限：“我们要二人世界，麻烦别碍着。”
　　嫉妒？名牌男气得嘴都歪了，大声喊：“等等！”
　　多少还有些忌惮沈辞风，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对焦溏挑了挑眉：“私下说几句吧。”
　　沈辞风打断：“有什么可以当面说。”
　　名牌男皮笑肉不笑道：“我相信溏溏会想和我单独说。”
　　他的态度令人极不舒服，沈辞风正要开口，焦溏捏了捏他的手：“没事，那我就去听听，不过，万一我等下忍不住打他，你可得帮我做人证，是他先犯贱。”
　　名牌男：？？
　　见识过焦溏在婚礼上的“怪力”，名牌男和人走到一边后，有意隔开一段距离，压低声道：“你之前天天给周明辉送花，写的那些热辣辣表白，还挂在朋友圈，你是不是忘了？”他一手捂住嘴，眼珠来回转，阴阳怪气：“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你先生看到那些，会怎么想？”乜了焦溏一眼，他冷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我教你？”
　　焦溏：就这？
　　“看来你不知道，我已经换了个账号，重新做人。”焦溏昂起头，底气十足：“谁没过瞎狗眼的时候？你想发什么随便发，我先生不会介意，我们感情就是这么好。”
　　名牌男捏紧拳头：不可能！
　　“溏溏，”沈辞风一直在默默关注两人：“没事吧？”
　　“没事，”焦溏小步跑回他身边，虽说在名牌男面前虚张声势，他并不确定沈辞风会怎么想，索性先告状：“他为了抢座位恐吓我。”
　　注意到名牌男脸上怨恨的神色，沈辞风沉着开口：“李立慧先生是吗？”
　　名牌男一愣：“你认识我？”
　　沈辞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既然溏溏说不愿意，请你自重。”
　　对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有一瞬，李立慧感觉自己像只被猛虎摁住的猎物，一点声响发不出，只眼睁睁望着那两人挽手进入店内。
　　店玻璃门在他们背后关上，焦溏小声问：“你认识他？”
　　沈辞风淡淡道：“见过他父亲一面。”李家养出这种儿子，看来家风也不怎样，对没教养的小喽啰，他不介意帮忙敲打敲打。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店中，李立慧的窒息感方缓缓消失，从没遇过那么可怕的人，不是“金丝雀”吗？对方究竟什么来头？
　　“立慧？”李立慧的同伴找到他，见他呆站不动，疑惑问：“你找到愿意卖预约号的人了吗？”
　　“找什么找！”李立慧回过神，一股脑将气撒在同伴身上：“还不是你忘记提早预约，才害我们进不去！”
　　同伴也很冤，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发疯，看在李家的权势份上，忍耐道：“我看到网上有黄牛卖，要不我们买那个？”
　　李立慧气还没消，白了他一眼：“还不去抢，这点事还要我教吗？”
　　在网上抢到黄牛号，李立慧和同伴正要踏进店门，不想在门前被从里面出来的经理拦住：“客人您好，这个预约号，同行的是这位李先生吗？”
　　同伴诧异问：“还要问这个？”
　　经理彬彬有礼道：“是这样的，刚收到通知，李先生已上了我们连锁集团的黑名单，婉拒进入旗下一切附属商店，您还需要保留座位吗？”
　　李立慧失声尖叫：“凭什么！”
　　方才对同伴客气的经理一秒换上严肃语气，警告道：“李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在这里喧哗闹事，我们可以报警的。”
　　李立慧双手发抖：“你！”
　　“算了算了。”同伴不想陪他丢人，这个甜品屋虽小，背靠的餐饮集团据说有好几个大人物注资。李立慧得罪人是他的事，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可不好，同伴嫌弃道：“早知就不上山，要么我们现在走，要么你自己爱怎样怎样，我可不想让全世界知道和你一起出丑。”
　　气得满脸通红，李立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推了同伴一把：“给我等着！”
　　……
　　不知道店外发生的事，沈辞风和焦溏早被店员带到窗旁的秋千座坐下，菜单上有可爱的手绘图案，介绍用心又细致。
　　大多数“网红店”都靠吹，焦溏本没抱太大希望，来了发觉，这里号称全市“最幸福的甜品屋”，实至名归。
　　他们窗外是一个开阔的山谷，一道瀑布从山涧飞流直下，水光在阳光下折射几道小彩虹，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欣赏美景的同时，再吃一口松软棉滑芝士蛋糕，配上特制冷泡茶，各种细节堪称完美，把在这里吃东西变成一种享受。
　　他们面前有好几种不同的甜点，焦溏每样试了几口后，偏看上沈辞风碟里的提拉米苏，捧着脸问：“我可以吃一口吗？”
　　他手还没碰小勺，沈辞风舀起一小块，送到他嘴边，焦溏顺势张开口。香软柔滑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可可混着酒味，焦溏舔了舔唇，如实道：“有点苦。”
　　比如说他刚试的乳酪蛋糕和香草纸杯蛋糕，尝起来像能把人带进童话世界；这块提拉米苏，则属于大人，像沈辞风一样，成熟稳重的味道。
　　“大概是你才喝过甜的，”沈辞风注视他眯起的双眼，淡粉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咽了一口水：“我能试你的吗？”
　　“来，”焦溏舀起一小块，学他的样子，送到他嘴边，“啊……”
　　沈辞风愣了愣,迟疑张开口，奶香浓郁的蛋糕入口即化，他的目光却落在焦溏淡粉的唇上。
　　看着沈辞风低头吃掉自己喂的蛋糕，焦溏后知后觉，他们这算不算互相间接接吻？
　　“很甜。”沈辞风凝视着眼巴巴看他的焦溏，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得能看进人心里。
　　听到他的话，焦溏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两个小酒窝。
　　“两位客人，”等两人吃得差不多，店员端着一个盘子上前，“这是这里的赠品，情侣钥匙扣，希望两位喜欢。”
　　盘子上是一黑一白两只玩偶小熊，穿一套情侣燕尾服，两只相互靠近时，水晶耳朵会发亮。
　　拿起一个在手心捏了捏，焦溏禁不住称赞：“好可爱。”
　　“这个有情侣定位功能，看，”沈辞风给他演示，“只要下个app，能看到对方距离自己多远。”
　　焦溏咂舌：“这么神奇？”
　　他难道真不知道？
　　见焦溏扣上钥匙，沈辞风想的却是刚才沈卓发来讯息，扫描到焦溏原本钥匙扣上的玩偶有追踪器，这就是为什么，周明辉总能在他出门时准确堵人，连先前他和温久的偷拍，也是那人做的“好事”。
　　必须送周明辉一份“回礼”，沈辞风边和他一起换过钥匙扣，边想。
　　不晓得他在想这些，焦溏满足之余又惋惜：“其他的也好想试。”如果可以，他真想所有甜品全试一遍，遗憾肚子有限。
　　沈辞风点头：“你喜欢吃的话，回去让人多送一些在家里备着。”
　　焦溏傻傻问：“从山上送？”
　　沈辞风无奈笑道：“这个店是连锁，市中心也有。”
　　记起刚店员认出沈辞风，焦溏打趣道：“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和别人来约会过？”
　　“没有！”沈辞风断然否认，干脆坦白：“只是股东之一而已。”
　　焦溏：？！
　　吃饱喝足从甜品屋出来，时间已过中午，焦溏看了一眼缆车，佯装不在意提议道：“不如我们走下山吧，吃太饱，运动一下好消食。”
　　沈辞风：“好。”
　　而在焦溏眼里，沈辞风“想也不想就同意”，又是一个畏高拒绝坐缆车的证据。他想不通的是，这人那么害怕，为什么在山下主动提出要坐？
　　两人顺着人潮往山下走，说是运动消食，然则焦溏显然高估了自己，他近日在家绣画，缺乏锻炼。下到半山，他已隐隐感觉体力不支，双腿越来越沉。
　　又一次在路边歇息过后，沈辞风在想勉力撑起身的焦溏身前蹲下，露出后背，意思明确：“上来。”


第13章 【重写】
　　“快点。”沈辞风见他在发呆，安慰道：“早点下山，回去休息。”
　　焦溏本意想拒绝，无奈腿脚不听使唤，红着脸开口：“等下要有电瓶车经过，我们就坐。”
　　沈辞风的背宽厚有力，焦溏趴在他背上，安心感油然而生，耳边是两人的心跳声，强有力、交织在一起。
　　走不动路的不止焦溏一人，他听到经过身边的一对小青年抱怨：“让你坐缆车又不坐！”
　　电光石火之间，焦溏睁大眼：难道沈辞风是怕他上山没力气，才主动提出坐缆车？
　　侧过头，他一眼看到那人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脱口而出：“沈辞风，”
　　沈辞风：？
　　从口袋翻出纸巾，焦溏小心拭去他的汗珠，勾起嘴角，歪过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真好。”
　　三个字，令沈辞风的理智原地出走。
　　焦溏不能告诉他，可能有一点点嫉妒他以后的老公了，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是不是累了？”焦溏见他抿紧唇，不知是不是错觉，平日精明干练的沈辞风，这刻似块木头一样，担忧道：“让我下来，你休息一会。”
　　“不、不用。”沈辞风整个人僵住，焦溏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时，思维早变成一团浆糊，念头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般反复碰撞：
　　这是焦溏第一回 认真叫他的全名，代表什么？难道一点心思也被看穿了？真好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吗？你脸有点红，”焦溏不放心，伸手碰上他的脸，倒吸一口气，“还有点烫，没事吧？我要下来。”
　　焦溏的指尖滑过他的脸，似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蹿过，沈辞风险些抱不稳背上的人：“没事。”他咬紧牙关，“你别乱动。”再这么不安分，可真要被看出端倪。
　　两人正因焦溏要不要下地胶着，背后的铃声像替他们解围，焦溏连忙扬手：“电瓶车！来了！”
　　背后的重量和热度乍然消失，沈辞风心中涌上一阵无法言喻的失落，他转过身，默默看那辆不合时宜的白色电瓶车在身边停下。
　　“上去吧。”焦溏拉起他的衣袖坐上车，打开水瓶递到他手边，“辛苦了。”
　　“没有，”沈辞风摇头，刚要喝水，动作一顿。柔软的纸巾带着清香，沿着额角，似撩火般，一路轻碰到喉结。焦溏的动作很轻，两眼专注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像会说话，沈辞风脑海一片空白。他明明早抓心挠肺，偏无可奈何。
　　电瓶车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沈辞风深呼一口气，在理智彻底崩溃前，握住焦溏“捣乱”的手：“行了。”纵然是新婚夫夫，他也不想当着陌生人的面亲密，虽说他确实很想把焦溏拉到密闭的车后座，好好跟他“进一步聊聊”这些那些事。
　　坐车绕山路比走路惬意得多，清爽的山风迎面吹来，带来怡人的草木香，吹得人昏昏欲睡。
　　沈辞风肩上一沉，压低声：“溏溏？”只要稍一侧头，下巴就能碰到那人的额头。沈辞风垂下眼，开始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约莫是错觉，鸢尾花香似乎变得醉人起来。
　　“滴——”嘹亮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司机手拿扩音器：“到嘞，大小情侣们，回家再腻歪啰。”
　　“唔……”被吵醒的焦溏无意识用手搂住身边的“大抱枕”，将脸埋进暖呼呼的“枕头”，含糊不清问，“这么快到？”
　　“下车吧。”沈辞风报复般捏了捏他的脸，“还是要抱你？”要不是焦溏的举动那么自然，他快以为对方在有心撩拨他。
　　焦溏被这话瞬间惊醒：“我自己下！”
　　克制到两人坐上车，沈辞风关上车窗，佯装平静沉声开口：“这样外面看不到。”他转过头，“我可以亲你吗？”
　　焦溏：嗯？
　　等焦溏反应过来，只记得鼻间满是沈辞风身上好闻的古龙水淡香，那人的睫毛很长，贴上前时，两人的睫毛几乎要打起架。
　　这个吻意外地浅，蜻蜓点水，明明沈辞风只亲了亲嘴角，焦溏却感觉一寸星火蔓延开，变成旺盛燃烧的大火。
　　比上次那个突如其来、掠夺意味十足的吻，这次寻常又温馨，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盛满的爱意溢出唇边。
　　上回可以解释成“见色起意”，这回是？
　　“你说，顺其自然，”沈辞风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假如焦溏不那么心思动摇，会发现他整个身体在绷紧，“这样，可以吗？”
　　焦溏：“嗯？嗯……”
　　都亲完了还问顺其自然？焦溏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不过，如果说“自然”，能不能不要问？
　　等等，焦溏抿唇咽了一口水，要是这么说，不就在告诉沈辞风，自己不介意，他想亲就亲？
　　焦溏捂住脸：不可以，男孩子要矜持！
　　回去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怎么说话，焦溏的脸在他们快到楼下，才勉强降温。
　　进入电梯时，沈辞风打破沉默：“今晚忙什么？”
　　“没什么忙的。”焦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一点，“看点资料或玩游戏。”
　　静默。
　　居然把天聊死了，焦溏在心底叹气：明明是他自己说顺其自然，这是在做什么？
　　进门前，焦溏摸出静音的手机，屏幕顶端的新消息提示，全来自同一个叫“小桃子”的ID。
　　“怎么了？”沈辞风见他面露疑惑。
　　“有个网友好像找我有事，”焦溏想了想，“我去书房，你休息。”
　　因此他没看见，在他转身后，沈辞风脸上露出的几分懊恼。
　　焦溏记得这个“小桃子”的ID，是他仅有的几个忠实粉丝，对方似乎特别着急，第一条消息就是“出大事了”。
　　焦溏：今天出门刚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桃子：大大你可算出现了，我看到有人恶意抄袭你！
　　他发来的是一条外网链接，只点开视频看了一眼，焦溏便认出，对方砍头去尾抄袭的，是这次他为比赛设计的绣画。
　　网上有他记录参赛作品绣制过程的视频，而一位外国up，根据他录下的绣画底稿，在直播做一幅一模一样的绣画。
　　焦溏为这次比赛绘制的草图，是一颗湖心岛上的大榕树，最初开始录播时，他就曾担心过，以前网上发生过创作视频被盗后“换国籍”，尽管他认为自己的视频这么冷门，不一定会被留意，然则仍留了个心眼，在树干上用暗纹绣上国徽。
　　可惜这招似乎防君子不防小人，那个外国up看出同样对刺绣有一定了解，直接去除了他绣暗纹的部分，模仿他其他绣法，堂而皇之自称是绣画的原创。
　　并且，对方发在外网，就算马上请律所拟律师函，等待处理的过程，说不定比赛评审都过去。
　　小桃子比焦溏还气愤：难道拿他没办法吗？
　　焦溏思索半晌，淡定回：没事，等成品出来就好，就是这几天得绣快点。
　　最终画作完成的模样，早已刻在焦溏脑海中，没人可以抄走；其次，刺绣这门技艺考功底的一点，就是在掌握各种针法的基础上，如何灵活运用，让针线绽放魅力。一针一线皆有温度，连同一个绣师的走针也不会完全一样，东施效颦只会贻笑大方。
　　为了自证清白，焦溏在委托律师处理抄袭的同时，有意加快刺绣进度。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外国up不是省油的灯，收到律师函后，竟在直播中卖惨：“没想到会被跨国出警，如焦先生所说，只要他绣榕树，其他人就不能绣，否则就是抄他。我明明用的是自己国家的传统绣法，针线总有相似，难道世界上所有绣法全出自贵国？我好委屈。”
　　对方一边往他身上泼脏水，一边该抄就抄，猖狂到焦溏上午出一段，对方下午就照抄一段，用尽方法恶心人。
　　不仅如此，本来只是一件作品被抄袭，因对方的白莲行径，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拱火，直接变成了国际网民对骂，焦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社交媒体账号，又再度“热闹”起来：
　　网友：某国人真不要脸，支持你！
　　网友：新闻等三天，还说不定谁抄谁惹。
　　网友：我也觉得，先别站队，说不定只是借机炒作，别被当枪使。
　　大堆人只凭自己的臆测指点江山，甚至不愿翻一翻焦溏以前的作品对比。
　　只有最初看过焦溏绣画的人、以及几个刺绣爱好者，在网上为他仗义执言，却时常被各种智障言论气得窒息。
　　焦溏看着心疼，委婉安抚：谢谢你们，不要为这些网络喷子生气，我很快就能证明自己。
　　这件事迅速升温，沈辞风早注意到，这几天焦溏累得一沾枕头就睡下，两人的聊天时间被大大压缩。晚饭时他问：“你被外网抄袭的事，很棘手吗？”
　　焦溏摇头：“还好，主要是赶进度有点累，还剩两天就能解脱，不用担心。”
　　沈辞风：……
　　在绣画完成的最后一天，焦溏特地开了直播，看着飙高的观众数量，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淡定开口：“感谢有这么多热心人和我一起共同见证这幅作品的诞生，有幸在这里为大家介绍粤绣的独有技法——留水路。顺便一提，这是在落第一针时，就想好的布局。”
　　所谓“水路”，指在纹样交接与重叠处空出一线底，从而在绣面形成空白的线条。
　　只见绣画上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在每片绿叶和树枝之间，被刻意留出白色空隙，如同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温暖灿烂。
　　这时，沿几条最粗的水路，焦溏郑重绣上金色丝线，宣告：“大功告成。”
　　画面中，一棵茂盛的大榕树屹立在湖心岛上，晴空中鸟群展翅飞翔，郁郁葱葱的树叶之间，隐约可见大小鸟巢，整幅画生机勃勃，仿佛能听见忽远忽近的鸟鸣。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观众先看出，在弹幕刷了好几句：“五星！”“五星！”
　　这个提醒一出，越来越多人发现，榕树中起初乍看是为叶子留出的空白，在金线点缀下，水路连起来的图案，竟是四颗小五角星环拱一颗大星，如同太阳照耀出五颗金色星星的样子。
　　总算有人看懂，焦溏心底舒了一口气，从容不迫开口：“我想，某位外国友人，应该不会连我们的国旗都据为己有吧，大家认为呢？”


第14章 【重写】
　　经他一提醒，热心网友们马上兴致勃勃，要去找那位外国up的视频作对比，来个石锤。
　　不找不知道，这时网友才发现，那位外国up竟不声不响删掉所有这幅刺绣的有关视频，直接当无事发生。
　　这种此地无银的做法，顿时让网上炸开了锅。
　　况且，但凡在互联网走过，哪能不留下痕迹？早有人存过对方所有历史视频，经对比，外网的绣画能看出和焦溏的画作一模一样的水路。
　　站焦溏的人这回总算吐气扬眉，有几个懂刺绣的看客不忘给网民们科普：“这些‘水路’，不是抄子不想改，是他改不了。如果改掉，整幅画每一处细节要全改，比重绣工序还大，等于设计一幅新图。加上抄得太快，根本没有细改的时间，锤上加锤。”
　　#某国人偷国旗#这个tag瞬间飙升成当晚网络热门：
　　网友：某国人也兴绣我们的国旗？
　　网友：他们可能当场宣布那是他们的国旗。
　　网友：说炒作的出来走两步？某国up这波自杀式炒作服了。
　　……
　　在有人发现“证据”时，焦溏便暂停直播休息，因此他恰好没看见，有位叫“沉风”的观众，给他刷了满屏的礼物。
　　另一边，“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书房的安静，沈辞风飞快关掉平板，收起耳机，整理好衣服，若无其事打开门：“有事？”
　　“你在忙吗？”焦溏站在门外，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我刚绣完比赛的作品，你昨天说，想当第一个观众，所以来和你说一声。”
　　敲响门后，他其实有点后悔，说不定沈辞风是随口一说，不该头脑一热就来打扰那人工作。
　　“现在方便吗？”沈辞风没想到焦溏会记住，不假思索答，“可以看吗？”
　　焦溏心中一跳：“嗯，可、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焦溏的书房。明明对网上网下质疑他的人，焦溏一直信心十足，眼下不过是让沈辞风看他的画，还是他主动提出，却感觉自己像上课被抽背书的小学生。
　　尽管在直播里看过这幅绣画，有机会当面欣赏，沈辞风仍禁不住赞叹，直播中与直面画作，感染力就像涓流和洪水。画中每一寸纹路和着色，皆饱含巧思与功底，他体会最深的，是绣画中表现出的旺盛生机，直击人心底。
　　见他盯住绣画默不作声，焦溏屏住气息，打趣道：“虽然有在直播绣画的进度，但你是第一个面对面看到，我向来言而有信的。”
　　第一个……观众……沈辞风轻咳一声，掩饰上扬的嘴角：“画的名字是？”
　　“还在想。”起初焦溏想用灵感来源“大榕树”取名，现今又隐约感觉，这个名字有点单薄。
　　听完他的想法，沈辞风沉吟片刻，问：“你认为《生灵》怎样？”
　　榕树旺盛的生命，孕育树上千百群雀鸟，雀鸟又为榕树提供养分，出生就是榕树的一部分，如同祖国母亲与她的儿女，与榕树上绣的国旗相呼应。
　　焦溏眼前一亮：“就用这个名字。”
　　连日赶进度，总算结束，焦溏美美泡了个澡，倦意一扫而空。
　　“谢谢。”接过沈辞风递来的眼罩，焦溏不忘问，“你明晚有空吗？”
　　“有，”沈辞风答得不假思索，“怎么？”
　　焦溏眨了眨单眼：“秘密。”
　　这几晚焦溏发现，沈辞风送他的眼罩，与他在外面买到的都不一样，除了热敷，里面的草药好像是专门配制，香气心旷神怡，像睡在雨后森林的小木屋里。
　　夜风吹起窗帘，沈辞风听着耳畔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从没看几个字的资料里抬起头，看向身侧，可能是太累，焦溏就这么睡着了。
　　替他取下眼罩，沈辞风假作不经意，指尖浅尝辄止般抚过他的额角、眉心、眼帘、鼻尖……最终停在两瓣温润柔软的唇上，半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描绘他的唇纹。
　　柔软的触感多少缓解了近日“只能看不能碰”的心痒，在他走神时，不晓得焦溏梦到了什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指腹。沈辞风猛地收回手。
　　幻觉般的滚烫自手指蔓延至全身，沈辞风脑海中闪过好几个的不可描述画面，他垂眼看向一无所知的焦溏，那人沉睡的样子静谧纯净，恐怕是受不住……
　　体内的热度令人难以忍受，沈辞风狼狈踏下地，鬼使神差般，他想起两人第一晚，焦溏在耳边的哭声，快步迈进浴室，恶狠狠打开花洒冷水开关。
　　*
　　焦溏睡得很甜，依稀听见有好听的声音在叫他：“溏溏？”
　　声线低而不浊，令人安心。
　　就像穿过一场大雨，踏进干净的木屋里，被火炉烘得暖洋洋。
　　他不由自主向声音的主人走去，棉花糖般的白云在他脚下飘荡，那人在云朵后朝他伸出手，掌心宽厚暖热。
　　连唇上温柔的触感也如此真切，眼前人影变得清晰——是沈辞风的样子，那人眸子里倒映他的模样，专注又沉醉。
　　焦溏是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的，天蒙蒙亮，鼻间依稀仍有松香萦绕，清淡幽雅，如影随形。
　　太害羞了！
　　抱住被子缩成一团，他甚至不敢看向身侧，自己居然，和沈辞风在梦里这样……那样……
　　早起做过早餐、准备喊人起床的沈辞风一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焦溏搂住被子，滚来滚去。被子下露出一截脚腕，纤细白净，只要一用力，就会留下红印。
　　可爱，想……
　　摇了摇头，沈辞风徒劳将盘旋一晚的可恶想法赶出脑中，装作泰然自若开口：“饿了？”
　　“呼！”被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焦溏从被子里冒出一双眼睛，头上呆毛翘起一根，软绵绵答：“嗯，你起得真早。”
　　由于昨晚的梦过于印象深刻，焦溏面对沈辞风时无端心虚，一个劲闷头吃早餐，偶尔视线对上，也飞快飘开。
　　放下茶杯，沈辞风问：“是不是没休息够？”就算焦溏最忙的时候，也喜欢在吃饭时说些什么，大部分时间是他在听，今天简直沉默得过分。他抬手搭上焦溏的额头，探过体温，依然不放心：“要不要让司机帮你送画？你在家多睡一阵？”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虎口有层薄茧，蹭过额头时痒痒的，焦溏的脸更烫了。
　　“不、不用。”焦溏咬了咬唇，“我自己送比较安心。”
　　“好，”沈辞风不勉强，“有事打给我。”
　　早餐过后，焦溏最后检查一遍绣画，郑重装裱，亲自送到主办方，一块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溏溏！”
　　哼着歌从主办方大楼走出，焦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过头，脸瞬间垮下。
　　“我在等你。”周明辉捧着一束花，冷不防从墙角钻出，手上拿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破玩偶，“我们的情侣钥匙扣，我还留着，你记得吗？”
　　焦溏警惕退后一步：“扔了，别烦我。”
　　对焦溏的冷漠，周明辉并不灰心，他与焦溏“相爱”数年，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辞风能比。他相信焦溏心里一定还有他的位置，就算眼下焦溏看起来与沈辞风关系好，不过是把对方当他的替身，他只要重新将人追回来就好了
　　周明辉将花束递上前：“这是你最喜欢的香水百合，你记不记得……”
　　强硬打断他的话，焦溏边翻手机边躲开：“你弄错了，我不喜欢这么刺鼻的东西。”
　　露出伤心郁闷的表情，周明辉低声下气恳求道：“我们去吃个饭吧？去你喜欢的私房菜。”
　　焦溏离开的这些天，他竟发现，自己竟忍不住怀念起被那人崇拜追捧的日子。往日他挑剔厌恶焦溏，不过是想击毁那人的心理，好让他展现温柔体贴。不然焦溏家境和外貌都那么好，他根本配不上，这让他怒不可遏，怎么办？当然是让焦溏烂掉，偶尔恶言相向，也是因为焦溏让他感到自卑。
　　焦溏皱起眉头：“不去。”
　　挡在转头就走的焦溏，周明辉指向路边的一辆新跑车：“这辆车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想坐上去试试吗？你说过想和我到山顶看日出……”
　　“不想。”焦溏冷冷开口，“我喜欢和我先生一起看，而且他的跑车比你的漂亮。”
　　像被一拳捶在胸膛，周明辉把花束攥得变形：“溏溏，你难道一点不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焦溏失去耐性：“不怀念，说了几万次我已婚，再纠缠我就报警。”
　　“等等，”周明辉打出最后一张王牌，“我打听到，沈辞风可能和道上的人有关系。”
　　上周一天半夜，他定位到“焦溏”在本市一处高级俱乐部，他知道溏溏以前明明不喜欢去这种地方，一定是被逼的，想到焦溏在那里会多害怕，绝对是他现身“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
　　没想到，当他赶到那个俱乐部大厅，只有黑漆漆一片，一个慵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周先生来了，贵客呀。”
　　“啪”一下灯光亮起，照得他险些睁不开眼，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半挨坐在二楼沙发上，那人把玩手中酒杯，拖长声音：“跟踪人好玩不？”
　　周明辉知道落套了，不服输反呛：“你哪位？少多管闲事！”
　　“我就爱多管闲事，你奈我何？”青年笑意不达眼底，勾了勾手指，“聊两句。”
　　忘记他是怎么脱身，现场被一群黑西装彪形大汉围得密不透风，哪怕青年举止表面彬彬有礼，周明辉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里。
　　可惜焦溏根本不听他的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嘲讽道：“他要是和道上的人有关，你还能站在这？”一把扔开他，焦溏嫌弃道，“滚。”
　　花瓣落了一地，周明辉瞪着焦溏走远的背影：不可能！他一定还有机会！
　　*
　　雷泽集团总部。
　　时针一指到“6”，收拾整齐的沈辞风打开总经理室大门，大步踏进电梯。
　　目送老板下班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老板看上去春风满面？”
　　同伴附和：“是有点奇怪，早前收购了几个大项目，也不见老板笑一笑，难道是有新目标？”
　　“有可能，”秘书加入悄悄话，“老板今天一来心情就很好，可能是看中了几家潜力公司？”
　　不知道下属们的议论，沈辞风坐上车，风驰电挚赶回家。
　　当焦溏问他“明晚有没有空”，起初他没反应过来，直至今早、他在路上搜索“另一半问晚上有没有空是什么意思”，看到跳出来的答案，登时醍醐灌顶：焦溏前段时间太忙，两人晚上完全没机会，现今闲下来就问他有没有空，还不明显？


第15章 【重写】
　　焦溏回家时时间还早，听做饭阿姨说沈辞风让她今晚早点走，并没放在心上，而是先打开电脑，在社交账号宣布已提交参赛作品，过两天就能出评比结果。
　　刚发完，他又刷到一条好消息，那个抄袭他还倒泼脏水的白莲外国up，竟然在多个国内外平台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剽窃华国传统文化和创意。
　　不过，对方居然滑跪得这么快？不像抄子的德性。
　　他在私信里对小桃子提了一句自己的疑惑，意外吃到一个瓜：
　　之前被这个up抄过的人，不约而同表示有大律所联系他们，愿意免费提供法律援助，替他们向抄子索赔。眼下抄子被扒出几个抄袭黑历史，官司缠身，丢掉好几个商业合作，除去在抄子本土，人人喊打。
　　小桃子义愤填膺：据说那个律所是挂靠在雷泽集团名下，来头不少，肯定能把他扒层皮，抄袭被罚的就该比他抄来赚到的多几倍，不然没点震慑力。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降正义？
　　焦溏笑了笑，关掉电脑，听到开门的声音，哒哒哒跑出客厅：“你回来啦！”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期待，沈辞风表面冷静道：“嗯，先吃饭。”
　　隐隐觉得他的表情有点诡异，焦溏视线落向他手上的药店袋子，讶异问：“你生病了？”
　　“没有，”沈辞风咽了一口水，“买来备用。”
　　这大概是沈辞风有史以来吃得最煎熬的一顿饭，焦溏说了些接下来的计划，兴高采烈，他听进去一半，另一半注意力全在盯住那人开开合合的唇瓣。
　　“今晚的菜不合胃口吗？”晚餐结束，两人坐在沙发上，焦溏问，“你好像吃得心不在焉。”
　　因为确实心不在焉，沈辞风讪讪道：“还好。”
　　“说起来，一起住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焦溏悄悄看了他一眼，感觉难以揣摩他的心情，不免有点忐忑，提议道，“我们去阳台坐一坐好不好？”
　　这句话在沈辞风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意思：他……喜欢在阳台吗？
　　各怀心思的两人走出阳台，焦溏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在秋千上坐下。沈辞风想开口，焦溏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正疑惑，只听“嘭”一声脆响，金色火花忽明忽暗，在他们面前的夜空绽放。
　　火树银花争相盛开，将夜空染得姹紫嫣红。
　　莫非焦溏说的“秘密”是这个？！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心情似从过山车顶端飞流直下，想也是，焦溏怎会明示他那种事，他倒尽想些龌蹉东西！不是人！
　　朵朵焰火通明，与远方万家灯火相互映衬，而他身边，焦溏的双眼水光盈盈，如同星河流淌。
　　沈辞风心中一动：如果现在问能不能亲他，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
　　“前几天看到的，今晚是节日前烟花彩排，过几天正式应该会更漂亮。”焦溏乖巧倚在秋千上，“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辞风刚平伏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快了几拍。
　　“前不久我不是牵线替粤剧团的人改戏服么，前几天他们的院长联系我，问我可不可以帮忙修复一件旧刺绣戏服。”焦溏转过头，细心观察他的神色，“是那件刚结束展出的绣金凤纹帔风。”
　　沈辞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因为当初的绣工们年纪大了，不好操针。”这件戏服属于沈辞风外婆，当初绣的人是焦老爷子和几个老师傅，名义上的继承人是沈辞风，焦溏试探道，“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沈辞风外公外婆去世的事，焦溏只在网上搜到几篇陈年报道，当年沈辞风年仅几岁，被外公护住才在车祸中死里逃生，昏迷几天几夜方抢救回来。由于生母有精神病，生父与继母甚至没等他完全康复，就直接将人送出国，十几年没来往。不但沈家的资源一点没落到他身上，连外公外婆的遗物，还是沈辞风成人后，将继母秦雪怡告上法庭要回。
　　“你认为我会介意？”沈辞风出神凝视渐渐消散的焰火色，“不用想这些。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老宅的钥匙，里面有外婆其他戏服藏品，供你参考。”
　　噼啪声渐渐消失，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硫磺味，焦溏藏起眼里的担忧，由衷道：“谢谢你。”
　　*
　　第二天上午，雷泽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笼罩在一片结冰般的空气中，几个助理如临大敌，好久没见过老板展露出这种“战斗状态”，哪怕从门前经过，也能感受到沈辞风身上的杀气。
　　莫非收购不顺利？看中的项目被截胡？几个助理战战兢兢猜了半天，没个头绪。
　　“老板，”助理之一视死如归拨通电话，“先前你问起的绣画比赛获奖名单，主办方刚发来，焦先生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看到名单时，助理还反复核对了几遍，他同样有关注焦溏制作绣画，知道对方的水平就算拿不到第一，至少评上奖不成问题，难以理解这个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助理的心提到嗓子眼，跟在老板身边多年，他知道沈辞风真正有怒气时，从不溢于言表，但接下来一定有人遭殃。他听到沈辞风开口：“让沈卓等下联系我。然后，你和主办方这么说……”
　　这晚晚饭时，沈辞风听焦溏说起：“我的作品好像落选了，不过，我看到网上的消息，说比赛赞助商为了支持传统技艺，主动免费提供场地展览，只要参赛就能展出，也不算亏。”
　　沈辞风放下筷子，尝试安慰，纠结半天挤出一句：“我觉得你绣得很好。”
　　虽说收到通知时有点沮丧，焦溏看起来并不气馁：“明天我想去看看其他人的作品，毕竟绣画不能闭门造车，有比较才有进步嘛。”
　　展览的地点在本市旅游地标，隔天焦溏兴致勃勃去观摩，谁知看完一圈，愣是没找到自己的那幅。
　　联系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所有作品都已展出，请仔细查找。”
　　“那请问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挂在哪里？”焦溏被气笑了：“既然已展出，总有记录吧？”
　　正当焦溏要求与主办方负责人当面对话，身后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本在敷衍他的工作人员态度大变：“洪老师。”
　　焦溏转过身，随即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溏溏表嫂！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沈卓搀扶着一位老太太，嬉皮笑脸朝他挥手：“你比上次见面更帅了！”
　　刚才发话的人，似乎就是和沈卓一起的这位老奶奶，工作人员如临大敌，连忙上前解释：“这位先生说没找到他的作品。”
　　被称作“洪老师”的奶奶看向焦溏：“你是参赛的绣师？”
　　焦溏礼貌点头：“是的，您是？”
　　沈卓笑眯眯介绍：“洪老师是省非遗文化保护发展协会会长，这次比赛和展览是由她牵头的。”
　　洪老师问焦溏：“你说这里没有你的作品？不应该，是不是看漏了？”
　　焦溏不卑不亢答：“这是我的参赛证明，既然有展出，展方必定有记录，为什么遮遮掩掩？”
　　眼看糊弄不过去，展览厅里匆匆跑出一个穿西装的自称经理，对洪老师赔笑：“不好意思，我刚查到，是临时工把焦先生的作品挂错地方，非常抱歉。”
　　“这里承办过好几回展览，这种低级错误，不像你们的水平。”沈卓不打算让他们蒙混过关：“那么，到底挂到哪里，可以告诉我们了没？”
　　经理连连道歉，依然含糊带过：“是我们的错，这就挂到展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卓继续道：“来都来了，我还没看过表嫂你的画，让我们开开眼界。”
　　洪老师一听，也被勾起好奇：“那就一起去看看。”
　　经理的脸色登时僵住，刚从的说法是为搪塞洪老师，并不存在什么临时工，他们是收到主办方的指示，“妥善安排”这幅绣画的展出位置。谁知眼下洪老师点名要看，再想着搞小动作可就真找死，只得叮嘱去取绣画的工作人员，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挂上。
　　正当几人等待工作人员去取焦溏的绣画，展厅一隅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工作人员捧着绣画艰难从人堆里钻出，将画挂到一处墙上。
　　才一挂上，画前纷纷围起一群人，议论纷纷。
　　洪老师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一行人走向绣画，听见身边几个观众说：“我就说，这么好的画，怎会挂在防火通道，肯定是弄错了。”
　　“要不是出去透气，不就错过。”
　　“不过这幅画的巧思是真妙，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
　　沈卓挡住想隐身到人群里的经理，指桑骂槐道：“经理先生，你们的临时工真会挑地方，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负责培训，我想见见他。”
　　经理捏了把冷汗：“真的是弄错了，平常我们不会这样。”
　　“好了，”洪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经理一眼：“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几人来到焦溏所绣的《生灵》前，洪老师兀然止住脚步：“这幅画……”
　　不同针线走向绣出树干质感与立体感，深浅不一的丝线色泽表现茂密的树叶层次，以孔雀羽捻线绣鸟群，展现飞鸟的逼真。
　　“有针法却不受拘泥，重技法而不失章法。”洪老师声音微微发颤，忘记多少年，她有幸看到这么有灵气的作品，与任何古董绣画比起来毫不逊色。
　　她越细看越震惊，这幅绣画绣法潇洒娴熟，捆咬针、铺针、钉针等挥洒自如，勒针、网绣针、打子针……灵活变换配合，尤其水路绘出的金色五星，可谓点睛之笔。最令人讶异的莫过于，这样水平卓绝的佳作，竟是出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被沈卓搀扶的手颤抖不已，洪老师另一手握住焦溏的手，急切问：“这幅作品是一等奖吗？”她打算推荐到上面，作为本年度的传统文化发展代表作，不料听焦溏平静答：“我没有入围。”
　　“什么？！”洪老师断然道，“不可能！”进来的路上她看过其他展出绣画，无论技法和构图，均没有能超越这幅，评审难不成是瞎子？！
　　听到这里，展览厅经理及时跳出来甩锅：“评选是由其他老师负责，我们不清楚。”
　　一片哗然。
　　“奖项名次我不在乎，我想展出，是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对传统技艺感兴趣。”焦溏不矜不伐道，“如果不介意，请关灯试试。”
　　听到他的话，经理哪敢说不，随即让人暗下灯。只见绣画上，繁茂的树叶发出荧荧绿光，天上彩霞环绕，飞鸟身披金羽，不似人间。
　　“这是？”洪老师一手拄拐杖，这不就是大赛所鼓励的，坚守传统，创新表现形式，这种优秀作品，怎会被遗漏？“焦先生，”洪老师的态度已与起初截然不同：“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次比赛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我们不会打压任何人才。”
　　是金子总会发光，由于焦溏这幅绣画早在网上“出名过”，慕名来展览看的人不少，加上传闻这次比赛有“黑幕”，一时讨论度高涨。
　　对于这些，焦溏统统懒得理会，自从绣画展出，他多了好几个高级定制订单，全要慢慢排期。他还记得，手上压着一幅雷泽总裁定制的绣画，不能再拖。
　　这日沈辞风下班回家，进门便见焦溏眼巴巴跑过来：“沈卓让人送了个蛋糕，说提前给我庆祝，等你一起打开。”
　　“等你一起”四个字像有魔力，沈辞风回来前那一点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来。”
　　这回送的是焦溏最喜欢的忌廉芝士蛋糕，金黄松软，奶香扑鼻，他迫不及待拿起叉子，沈辞风冷不防开口：“不合照吗？”
　　回家路上，沈辞风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疑似是焦溏上一个社交账号的朋友圈记录，几千条，全与周明辉有关。
　　他知道没必要理会，偏不受控制般比较，为什么焦溏和周明辉一起时，连吃剩的西蓝花都要发朋友圈庆祝；和他结婚后，却没发过哪怕一条有关动态。
　　“哦，对。”焦溏没想到沈辞风还有一颗“少男心”，大方坐到他身边，举起手机：“第一张合照，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沈辞风闻到那人身上的鸢尾花香，淡雅，如影随形；焦溏头靠近他的肩，蓬松的头发撩过他的下巴，痒痒的；那人粉嫩的唇瓣稍张开，小巧殷红的舌尖无意识舔过上唇，沈辞风有一瞬恍然。
　　“咔擦”一声脆响。
　　“怎样？”焦溏看手机里的画面，不知怎的，沈辞风表情呆得像块木头，险些没忍住笑，打趣道，“我给你P……”
　　接下来的话，被沈辞风的亲吻封住。


第16章 【重写】
　　特地等沈辞风回来两人一起吃蛋糕，焦溏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蛋糕”。
　　还顺带解锁了厨房“地图”。
　　等该结束的结束，焦溏整个人像陷在棉花里，眼都睁不开，隐约听到沈辞风在耳边低声唤他：“溏溏？溏溏？先别睡。”
　　“唔……”焦溏像只小奶猫一样，头埋进他怀里，一手无力抓住他满是皱褶的衬衣、忘记放开，软软哼唧了一声。
　　任你声音再好听，反正不能继续，焦溏在心里小声嘀咕，不然人要散了。
　　“还没吃晚饭。”沈辞风心底叹了一口气，确实后悔起来，不该一时冲动，该先让焦溏吃完晚餐，说不定那人就不会这么快睡过去，还可以……
　　把人抱回卧室，沈辞风细心替他掖好被子，卷起衣袖，认命去收拾被弄乱的厨房。
　　尽管其他地方一地狼藉，刚拆封的蛋糕倒还完好无缺放在桌上，沈辞风切好放进冰箱，他倒是“吃饱”了，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飞快整理完，他回到卧室，焦溏依然睡得那么沉，纤长浓密的睫毛服帖垂在下眼睑，乖巧安心。坐在那人身边，沈辞风想起回家前，对沈卓提起为什么焦溏不发朋友圈，被对方一句反问：你不会自己先发？
　　*
　　对他的纠结浑然不知，焦溏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身上凉凉的，后知后觉，难不成沈辞风还给他上过药？！焦溏捂住脸，在这种地方体贴，分明是让他不好发作，沈辞风真心机！
　　胡乱摸到不停振动的手机，他打开便看到沈卓的讯息：昨天的蛋糕合口味吗？
　　“饿了吗？”
　　打开卧室门，焦溏一眼看到厨房转过身的人，炉边热气腾腾，鲜香味直往鼻子钻。
　　“昨晚本想叫醒你吃饭，”罪魁祸首毫不自知，将温好的粥放在他跟前：“先吃点热的。”
　　焦溏瞪了他一眼：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想放下手机吃早餐，焦溏随手刷到一条新朋友圈，看到冷漠的“沈”字头像，险些以为认错；当他看清沈辞风发的内容，瞬间满脸通红：“你、你为什么要发这个？”
　　照片上是两人扔下的衣服，松散叠在一起，没一个字解释，有也是多余。
　　沈辞风拿勺的手一顿：“不喜欢吗？”
　　昨晚趁焦溏睡着，他一张张翻过偷拍的照片：这张，会被人看到焦溏睡着的样子，不行；那张，焦溏的酒窝太可爱，不想让人看到……斟酌半天，才发出有史以来第一条朋友圈状态。
　　焦溏耳根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喝了热粥，还是照片：“我、我以为你想发我们的合照。”
　　看沈辞风满脸正直，怎么不知道害羞，明明有那么多可选，图里能清楚看到两人衣服上的皱褶、被扯开的纽扣……
　　就算说好假结婚要定期“营业”，这为免也太逼真了些。
　　沈辞风答得一脸无辜：“那时你睡着了。”
　　焦溏：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吃完早餐，沈辞风递给焦溏一串钥匙：“老宅的钥匙，什么时候想去，给司机打电话。”
　　“啊，好。”焦溏欲言又止，最终改口道：“我下午过去。”
　　沈辞风的外婆杨柳，是上世纪有名的戏剧名伶，出于成本考虑，本来当时所有戏服已采用机绣，这次焦溏要修复的花旦披风，是沈辞风的外公为讨妻子欢心，特意让最好的绣师绣制。
　　尽管从前只有黑白录影，焦溏看过沈辞风外婆的演出片段，能想象当家花旦一身金碧辉煌的刺绣戏服登场，会是何等惊艳。
　　然而，当他坐车来到山顶，站在秦家破旧的老宅前，生锈的大门吱呀作响，“林荫小径”的杂草足有半米高。推开腐朽的大门，焦溏险些被漫天烟尘呛到，从前被视作珍宝的几十件戏服，就这么连同打开的木箱放在大厅一隅，好像被谁遗弃一样。
　　“是焦先生吗？”
　　焦溏正想上前细看，听见身后的声音，抬头便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后面跟着几个搬运工人，鱼贯从二楼楼梯下来。
　　“我是这里的管家老余。”老余看上去年纪虽大，说话走路精神矍铄，“辞风少爷说你要来，让我请人收拾，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得过来看看。”
　　“余叔好。”焦溏的视线落在木箱旁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上，“这是？”
　　余叔拿起相框，小心翼翼用纸巾擦干净，方递到他手上：“大小姐没疯前的全家福。”
　　他口中的大小姐，应该就是沈辞风在精神病院的生母——秦雪瑶。
　　照片中，坐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神态慈祥的老人，他们背后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高大英俊，目光炯炯看向身侧女子；女子长相艳丽精致，神色温柔如水，怀中抱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童，小童手上拿着玩具，双眼明亮有神，像在向镜头挥手。
　　很难想象，现在动不动就板起脸、面无表情的沈辞风，小时候这么可爱，珠圆玉润的。如非突遭变故，想必会是一个在爱意中长大的小公子。
　　心情复杂放下相框，焦溏看向面前一排装戏服的古董木箱，箱子用上好檀木制作，哪怕过去十数年、沾满尘埃，打开时仍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承载一代人记忆的戏服，就这么静静躺在箱中，锦缎上每一片珠花，仿佛都在诉说以往繁华。
　　“这些是夫人以前的行头，”余叔向焦溏介绍一件件戏服时，语气半是怀念半是苦涩，“辞风少爷已经将近二十年没进来过，谢谢你。”
　　谢谢我？
　　焦溏心中一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沈辞风小时候的事？”
　　……
　　从秦家老宅回家的路上，焦溏脑海中一直在回想余叔对他说的话，乃至进门时仍未回过神。他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沈辞风背对着他，在换衣服。
　　那人背后，有一道从肩胛至腰间的疤痕，尽管颜色极淡，但仍能看出伤处有多可怖，如同一条毒蛇伏在背上。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沈辞风转过身，面对呆在门口的焦溏，从对方的表情，他心下了然，平静问：“害怕吗？”


第17章 【重写】
　　难怪沈辞风每次和他……时，要么关灯，要么披着衣服，焦溏还以为这是那人的癖好。
　　沉默一刹，焦溏轻声开口：“我买了糖炒栗子，吃吗？”
　　刚听管家余叔说，沈辞风小时候，外公喜欢带他到戏班看戏，散场后给他和外婆买糖炒栗子，是祖孙三人每周雷打不动的习惯。
　　焦溏记得余叔说起过往时，眼中的沧桑：“自从老爷和太太去世，就没见辞风少爷真正笑过。”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沈辞风一怔。
　　这道疤痕是他四岁时落下。
　　生母受刺激精神病发，提刀要让他这个与沈父有关的“污点”消失。
　　轻步走上前，焦溏看到打开的抽屉，垂下眼角：“你在擦药？伤口要紧吗？”
　　“不要紧。”沈辞风几乎想也不想便答，“只是淡化疤痕的药膏，没什么。”
　　焦溏抬眼问：“我帮你？”
　　“嗯？”沈辞风本来抗拒被人看到伤疤，然则当他对上焦溏的眸子，鬼使神差般应道，“好。”
　　两人在飘窗边坐下，焦溏倒出一抹药膏，在掌心搓暖，小心贴上疤痕的位置：“这样对吗？”
　　听到那人闷声答：“嗯。”
　　焦溏的手掌温暖细腻，在沈辞风背肌上缓缓滑动，似带着一丝绵绵密密的电流，柔嫩的指尖一点点打圈，仿佛在撩动他的呼吸。咬紧牙关，沈辞风脑海中浮现起一些，绝不能让人知道的画面。
　　“涂上去的时候痛吗？”焦溏靠近了些，感觉他的背莫名紧绷，担心问：“是不是我涂得不对？”
　　“没、没有。”淡香的吐息拂过他的耳郭，沈辞风的理智和本能在撕扯身体控制权，几乎撑不到堪堪涂完一层薄薄的药膏，他忍无可忍，抓住焦溏的手：“好了。”
　　顺从放下药，焦溏眨了眨眼：“你脸有点红。”
　　沈辞风试图用穿衣掩饰狼狈：“正、正常药效。”
　　站起身，焦溏偷偷从玻璃窗反光看在整理衣服的沈辞风，擦药时不能乱想，现时手上还似残留着那人的体温，以及肌肉线条的触感。
　　等各怀心思的两人一同在桌旁坐下，沈辞风打开熟悉的牛皮纸袋，几颗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落在桌面，深棕色外壳被炒到爆开，露出染上麦芽糖金黄的栗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糖色的栗子整颗剥出，甘香甜润。
　　焦溏双手托起下巴，两眼亮晶晶：“好吃吗？”
　　听余叔说，沈辞风不喜欢油栗，只吃板栗。旧时戏班的地址早搬迁，要找路边小贩更难，幸好他求助公益班的阿姨团，在几个旧城区绕了一大圈，总算在一条老街道里，买到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板栗。
　　“好吃。”沈辞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你也试试。”
　　将剥好的栗子送到焦溏嘴边，那人像小猫喝水一样低下头，舌尖卷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阵温热的麻痒。
　　盯住眼前人翘起的嘴角，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他又想亲焦溏了。
　　果汁把焦溏的唇瓣润得水光潋滟，本人对身边蠢蠢欲动的视线浑然不觉，随口道：“我最近在绣雷泽总裁定的绣画，不知道完成交画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见到真人？”
　　沈辞风心不在焉问：“你想见他真人？”
　　“有点好奇，你见过吗？”焦溏歪过头，把他的走神当作默认，“你见过？！快跟我说说！”
　　沈辞风的注意力全在他开开合合的两片唇上，半点没听进去。
　　焦溏嘴角往下撇：“一点都不说？真没意思。”
　　沈辞风艰难蹦出几个字：“他……是个好人。”
　　焦溏想听的可不是这个：“长得好看吗？”
　　沈辞风：“还、还可以？”
　　本想问“和你比怎样”，焦溏转念一想，要是雷泽总裁像沈辞风长那么好看，怕是早捂不住身份。见沈辞风只剥不吃，他推了推那人的胳膊：“快凉掉啦。”
　　怕他继续问下去，沈辞风喂了一颗到他嘴里：“一人一半。”
　　*
　　昨天在秦家老宅检查过戏服的情况，焦溏今天准备去探望度假回来的焦老爷子，顺便向他讨教，修复刺绣戏服时的技巧。
　　车才在焦家大宅门前停定，焦溏一打开车门，随即听见一声喜出望外的“溏溏！”
　　朝他走来的焦老爷子红光满面，连拐杖都不用：“你参赛的事，我听洪会长说了，不会让你受这委屈，爷爷一定替你出头。”
　　就今早，洪会长邀请他去鉴赏参赛作品，才知道焦溏的作品“被黑幕”，可把他气坏了。就算焦溏以前有做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也是焦家的人，哪容许外人欺负打压！
　　孙子大概真是长大了，焦老爷子感慨万分，不仅主动请缨教授公益课，还在网上积极推广、参赛；绣画功力更是突飞猛进，隐隐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难不成，真是摆脱周明辉后，开窍了？
　　“早前怀疑你的绣画，是爷爷不对。”焦老爷子握住他的手，“看你走回正路，爷爷就放心。”
　　焦溏心虚别开眼：“还有很多要学。对了，昨天我去看过秦夫人的戏服，有几处掉线、脱形，想比对着当时的底稿，看整体怎么改。”
　　说起那件戏服，焦老爷子禁不住心痛，让管家去翻底稿，爷孙俩在池塘边坐下，老爷子向焦溏娓娓道来：“那件金银披风是我和十几个老师傅的心血，用最好的锦缎和金银线一针一线绣了三个月才绣成，只要保养得当，至少能传个两三代。”
　　叹了口气，他继续道：“秦家两老去世后，次女秦雪怡虽说名义上是秦家半个继承人，可她遣散老仆，丢空老宅不管不顾，我看她是没脸面对秦老头的牌位！”
　　哪怕向来豪门多恩怨，像秦雪怡这种勾引姐夫、逼疯亲姐的举动，到哪里都为人所不齿。
　　“秦老头和他老伴去世后，秦雪怡还差点把辞风送进精神病院。”焦老爷子说起就气愤，“也不知道秦老头怎会教出这种女儿，后来沈老太太看不过去，做主把辞风送出国，一送就是十几年，不闻不问。”
　　焦溏握紧双手：他从没听沈辞风提过这段。
　　望向山顶，焦老爷子沉声道：“我们两家好歹有点交情，你爸妈出差偶尔会去看他，觉得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我们家就坚持没退掉你俩的婚约。”
　　眼下看来，两个小辈虽有波折，终归还是走到了一起。焦老爷子起初确实十分担心，沈辞风会不会记恨报复焦溏，如今见焦溏神采奕奕，整个人脱胎换骨，也算因祸得福。
　　将刺绣底稿和完成图交给孙子后，焦老爷子千叮万嘱，就差没让他搬回老宅，手把手盯着教。焦溏再三向他保证，在定下修复方案后，会先给他过目，方勉强脱身。
　　离开焦家大宅，焦溏让司机开往山顶，却见秦家老宅门前，有几个人在争执。
　　站在门外的女人穿金戴银，声音尖锐：“我是秦家的女儿，凭什么不能进去？！”
　　不是秦雪怡又是谁？
　　门里的余叔强硬道：“现在这里属于辞风少爷，未得他允许，任何人不能进。”
　　放眼望去，不过半天，老宅摇摇欲坠的锈铁门被换成气派的雕花镂空大门，几个园丁在整理荒废的花园，被荒草掩埋的小路总算重见天日。
　　“秦小姐，这么巧。”焦溏径直走过秦雪怡身边，礼貌向管家打招呼：“余叔。”
　　“小溏少爷，”见他过来，余叔眉开眼笑，连忙让保安打开门：“里面刚打扫完，还备了些茶水点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像从头被泼下一盆冷水，秦雪怡双肩发抖，被保安挡住，凄厉喊：“凭什么他能进去？”
　　不等焦溏开口，余叔厉声道：“焦少爷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第18章 【重写】
　　“等等！”秦雪怡拼命扒住要拉开她的保安，歇斯底里喊：“焦溏你要帮我！沈家快破产了！”
　　她昨天不惜放下脸面去哀求焦老爷子，指望对方看在两家是亲家的份上，出手救沈家，只换来老爷子一阵怒骂，险些没被撵出焦宅。
　　焦溏是她最后的赌注，焦老爷子最疼这个孙子，只要焦溏开口，焦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没想到，焦溏转过身，像听到什么大笑话：“这关我什么事？”
　　踉跄退后两步，秦雪怡面如死灰，颤声道：“沈家倒了，沈辞风也不会好过！”
　　“沈家给过他多少照拂，你心里有数。”焦溏记起秦雪怡还曾想拿“沈夫人”的身份、威胁他不要“勾搭”沈辞风，对比当下，越发可笑：“何况我又不是图钱才和他结婚，你管我。”
　　“溏溏？”听到外面的喧哗，沈辞风大步流星从老宅走出，挡在焦溏身前。
　　一听见他的声音，秦雪怡瞬间失去理智：“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爸妈！”
　　“看来你的精神状态很差，这几位先生很乐意送你到医院检查。”沈辞风无动于衷，朝保安打了个手势：“或许医生会认为，你也该进院治治。”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秦雪怡满眼恐惧，指着他尖叫：“你这个疯子！”
　　看着保安把失去理智的秦雪怡拉走，焦溏不免疑惑：明明第一次见面时，秦雪怡看着挺正常，为什么短短几周，变化会这么大？
　　“被吓到？”
　　听到沈辞风的声音，焦溏回过神：“你怎么在这里？”
　　沈辞风让保安和余叔各自散去，边和焦溏向花园走，边答：“过来看一眼，取些东西。”
　　左右没有外人，焦溏小声问：“沈家破产，是不是真和雷泽集团有关？”
　　沈辞风答得模棱两可：“可能。”
　　当然是他做的。
　　不晓得该不该安慰，焦溏委婉道：“有什么困难随时开口。”
　　停下脚步，沈辞风面无表情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秦雪怡说的是真的，确实是我害死了外公外婆。”假如不是他，那天外公外婆本不会出门，车祸发生在从精神病院回来的路上。
　　“别胡说。”焦溏许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温声安慰：“她才是害死你外公外婆的人，要不是她破坏别人家庭，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焦溏要这么信任他？沈辞风对上焦溏的目光，干净纯粹，他心底一阵苦涩，面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到这时，沈辞风方恍然发觉，和焦溏一起这段时间，他几乎快忘掉自己本是个怎样的人，强作镇定找借口离开：“我要回去公司一趟，你有什么需要找余叔。”
　　当天下午，私人医院。
　　沈辞风躺在熟悉的治疗室，听医生提出预计中的问题：“将近二十年后，重回秦家老宅，你的心情怎样？”
　　他说出标准答案：“压抑。”
　　医生继续问：“你对父母的感受是？”
　　……
　　外公外婆去世后不久，沈家的家庭教师和秦雪怡谈话，问题在沈辞风画的画，全是各种模拟沈父和秦雪怡惨死的方式。当时秦雪怡闹着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还记得对方破口大骂：“留着他说不定哪天砍死我们！”
　　被送出国后，他自学了不少心理学专业课程，可惜并没有改善，反让他学会怎样完美应对各种心理测量试题，伪装正常人。
　　既然治不好，沈辞风坦然接受了自己有病，通过熟读各种精神疾病成因和案例，数年时间，他制定出一套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彻底摧毁沈父及秦雪怡的计划，回国就是了为执行。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遇到焦溏。
　　万一那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怎么了？”医生见沈辞风突然坐起身，关切问：“哪里不舒服？”
　　接手沈辞风这个案例已一年有余，就病患而言，对方表面上配合度极高，可惜治疗始终停滞不前。
　　“没什么。”沈辞风重新躺下，尝试深呼吸调整情绪，刚才他突然想到，如果焦溏坚持要走，他会怎么做？
　　默默记下一年来沈辞风唯一一次的情感波动，医生认为这是个突破点，接着问：“婚后生活是否带来任何变化……”
　　*
　　从秦家老宅回来后，焦溏越发忙碌，制作绣画，绣师可以自由发挥，然则修复则难得多。
　　首先需要专业的仪器，一点点清除衣服上的污迹，再比对戏服原本的颜色，选取合适的丝线、布料染色……为恢复最大限度恢复戏服原貌，不能过于“自由”，对焦溏而言，像另一种挑战。
　　当他随手在网络上分享完心得，想戳一戳最近聊得挺好的网友，惊觉一向热衷和他交流刺绣技巧的“小桃子”的ID主页，内容被清空，只剩一条状态：再见。
　　莫名不安，焦溏私信对方好几条，却一直没得到回应。
　　“在忙吗？”
　　听到沈辞风的敲门声，焦溏方发现，他不知不觉忙到天色全黑，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脖子：“你回来啦，什么这么香？”
　　跟沈辞风走到客厅，焦溏眼前一亮，香薰蜡烛的暖光中，桌上牛排冒着热气，各色菜点的鲜味扑鼻而来，这才是家的样子。
　　沈辞风递给他一杯香槟：“恭喜你夺回一等奖，实至名归。”
　　玻璃杯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冰块融化在水里，焦溏的眸子染上一层水色，被暖黄的烛光衬得熠熠生辉：“谢谢。”
　　“对了，”晚饭吃得差不多，沈辞风提起，“明天起要出差几天。”
　　焦溏拿刀叉的手顿了顿，应道：“哦，路上小心。”
　　或许他正好实验一下，没有沈辞风在身边，他还会不会失眠。
　　而他身边的沈辞风抿了一口酒：焦溏看上去完全没有不习惯的样子，是自己一厢情愿？
　　等两人睡下，焦溏背后贴上一片暖和，听到昏暗中低沉的声音：“出差要三四天，”湿热的吐息染红了耳垂：“今晚方便吗？”
　　想象他拐弯抹角再明示的样子，焦溏竟有点想笑，小声问：“你不是说要早起，没关系吗？”
　　沈辞风的声音像会诱惑人：“可以在飞机上补眠。”
　　焦溏脸上浮起两抹红晕：“嗯。”
　　……
　　天还没亮。
　　沈辞风正在镜前打领带，身后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唔”，坐起的焦溏满脸茫然：“你要走了？”不记得两人什么时候睡去，反正一定超过凌晨。
　　“吵醒你了？”目光落在他扯开大半的衣领上，沈辞风满意勾起嘴角，“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等我一下。”焦溏赤脚踩下地，险些脚软没站稳，不听沈辞风的劝阻，跑到隔壁书房，没一会又跑回来，“给你的。”
　　一个天蓝色的绸缎香囊，绣着一簇雪片莲，象征春天来临的花，花语是新生。
　　“昨天忘记给你。”焦溏递给他，乌黑的眼眸浸着水光，“一路平安。”
　　他希望沈辞风可以放下以往，重获新生。
　　“好，”沈辞风心中一热，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塞回被子里，“到了给你报平安。”
　　乖乖裹住被子，焦溏脱口而出：“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
　　沈辞风：嗯？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焦溏用被子捂住头：“啊，是我睡蒙了。”他只是想起在秦家老宅看到那幅全家福，好奇沈辞风的脸手感怎样。
　　“可以。”
　　焦溏一愣，悄悄挪开被角，露出一对眼睛。
　　见沈辞风弯低身，任他“揉搓”的样子，心想这种机会可不常有，他索性不客气，上手用力一掐：一点都不圆润。
　　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沈辞风幽幽开口：“你捏完，能轮到我了吗？”
　　焦溏：“啊？”
　　对上那人的眼神，焦溏认命闭上眼：“那，你捏吧，轻点哦。”谁让自己一时脑抽呢。
　　微黄的灯光下，焦溏微微仰起头，露出纤长的脖子，白净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片“花瓣”，如同献祭一般。
　　沈辞风的喉结不由滑动，俯低身，轻轻在他的酒窝上啄了一下。


第19章 【重写】
　　“我走了。”
　　门被轻声合上。
　　石化半晌，焦溏听到震耳发聩的心跳声，感觉自己像一朵花苞，开花了。
　　为什么每次被亲都有新花样？！沈辞风也太犯规了吧！
　　头蒙进被子里，他一合眼，满脑子是唇轻碰脸颊的触感，还有那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完全睡不着。
　　一把扯开被子，焦溏撑起还有些发酸的身体，泡进冒热气的浴缸里，一时间，柔和的牛奶薰衣草香气萦绕鼻间。浴室早被清理干净，他抬头看向镜子，想起昨晚某些在镜前的画面，反手用水泼向自己：不要乱想！
　　脸在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泡澡，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焦溏穿好衣服，一出客厅便看到桌上早餐和上面的便签：热两分钟。不经意间瞥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止不住笑意：样子好呆！
　　想什么来什么，桌上手机震动，他飞快点开，是一张隔着落地窗拍的飞机照片，焦溏莞尔，回复一张热气腾腾的早餐的照片，配字：谢谢。
　　没多久，又收到一条讯息：起飞了。
　　回复“平安”，焦溏打开社交软件，仍然没有收到“小桃子”的答复。他联系过几个相熟的网友，不约而同表示几天前突然和“小桃子”失去联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放下手机，焦溏禁不住担忧，他记得小桃子对他说过、无论如何都想绣出一幅自己的作品，不会贸贸然放弃，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忙碌完一整天，焦溏傍晚才收到沈辞风的讯息，仍旧没有文字，是一张朝阳初升的照片。
　　“辛苦了。”关上手机，焦溏从沈辞风送的按摩椅上起来，昨夜被折腾到半夜，他眼皮已擅自开始打架。
　　盖上被子，他闻到枕头上若有似无的松木香，焦溏合上眼，用气音说了一句：“晚安。”
　　*
　　“咚！”
　　一声巨响，焦溏睁开眼。
　　梦里一只可怖的巨兽掐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却坠进无尽深渊中。
　　心跳急促得隐隐作痛，焦溏衣服被冷汗浸湿，扶住床沿的指关节发白，张开口，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强拖起仿佛没休息过的身体走进浴室，他打开热水，从头浇下，这才觉得，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似乎，失眠并没有完全治好。
　　沈辞风也不能总呆在身边，焦溏抹了把脸，得想个办法解决。
　　多少恢复一点精神，他换上运动服，点开手机聊天画面，随即关上。天色灰蒙蒙，如果这个时间发讯息给沈辞风，对方就会知道他又失眠，还是不要让那人担心。
　　草尖的露珠尚未散去，整个城市仿佛还在睡梦中。
　　焦溏沿江边慢跑，大大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救命！有人跳江！”
　　呼救的是一位环卫阿姨，焦溏冲上前：“人在哪里？”
　　江中的人影快被水淹没，他当机立断用绳子作牵引，奋力游上前，扯住落水者的衣领，拼命将人拉回岸边。
　　赶到的警察和救援人员分别给两人施救，焦溏这才看清，落水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躺在担架上，好歹是救了回来。
　　瞥了一眼警察从对方身上翻出来的东西，手机、钥匙、证件、一方手帕……看到手帕上的刺绣图样，焦溏喃喃开口：“你是小桃子？”
　　检查的警察抬起头：“什么？”
　　“我、我是他朋友。”焦溏裹紧身上的毯子，请求道：“我可以陪他到医院吗？他的医药费我会帮忙付。”
　　获得同意后，焦溏和小桃子一起被送往医院，旁敲侧击中，他知道“小桃子”的真名是孟桃桃，刚毕业不久，和父亲一起生活。
　　“你醒啦？”守在病床边的焦溏见小桃子睁开眼，按铃叫医生，轻声开口：“我是焦溏，我们在网上聊过，记得吗？”
　　“是你？”小桃子着急想起来，被焦溏安抚躺下，激动道，“我、我很喜欢你的作品。”看了一圈周围，小桃子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语气竟有几分遗憾，“居然没死成。”
　　焦溏一愣。
　　医生检查过后，焦溏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小心问：“为什么想不开？”
　　小桃子瞬间红了眼眶，却是答非所问：“不要联系我爸！求你！”
　　“好！”焦溏怕刺激他，几番保证方让人冷静下来，“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总能想办法的。”
　　经过焦溏的安慰，小桃子抽抽噎噎中，解释他所在的刺绣工作室被卖掉，失去工作；家里一直不同意他当“花佬”（从前从事粤绣行业的以男工居多，男绣师又被称作“花佬”），强迫他进工厂打工，还砸烂他的绣架。
　　“爸说男孩子不应该做这些，”小桃子眼里充斥着恐惧和泪水，“他骂我不如去捡垃圾。”
　　沉吟片刻，焦溏开口：“如果你是想要工作，我有办法。”虽然他家事帮不了，能活下去总归会有希望。
　　“真的？”小桃子抬起头，泪珠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把外套塞到他怀里，焦溏伸出手：“走吧。”
　　初升的太阳穿破厚重的云层，把病房镀上一层金辉，小桃子有一刹那恍然，焦溏的笑容，像在发光。
　　让小桃子去办出院手续，焦溏这才发现沈辞风发赖好几条讯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忙。”焦溏走到门外，简短解释早上发生的事：“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险些以为焦溏又失眠乱跑，沈辞风确认他身体没大碍，稍稍放下心，忽然发觉：救了人，再两人一起吃早餐，这个发展有点熟悉？
　　沈辞风脑海中警钟大响：焦溏……以前也会把人救回家吗？
　　焦溏疑惑他为什么沉默不语：“怎么不说话？”
　　沈辞风沉声问：“只在网上聊过几句，直接聘请他，可靠吗？”
　　焦溏的善良温柔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么他呢？和“所有人”比，特别多少？
　　“普通面试也是聊两三遍就签合同，也没什么不同吧？”焦溏早想过这层，“而且，愿意坚持刺绣的人不多，，我只是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鼓励。”他看过小桃子的作品，虽然技法略稚嫩，能看出少年的灵气和一定美术功底，是个值得培养苗子。
　　焦溏打趣般问：“你该不会吃醋吧？”
　　沈辞风断然道：“没有。”
　　“我说笑的。”焦溏看向天上飞过的一架飞机，嘴角漾起：“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身边这么多好人疼爱我，有爷爷，还有你，更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受委屈又有人替我出头。”明明不久前，他还只能躺在医院，不晓得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好人……沈辞风一时心情复杂。
　　“所以我也想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焦溏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在给他顺毛，“等你回来。”
　　沈辞风握紧手机。
　　“我要送人到工作室，”焦溏朝收拾好向他走来的小桃子挥手，匆匆道：“你忙吧，晚上聊。”
　　电话挂断后，沈辞风收到一条匿名讯息，打开是一张图，看样子是过往焦溏和周明辉的“亲密合照”。对方接连发了好几张，他只扫过第一张，面无表情拉黑号码。
　　没必要。
　　……
　　忙完一天，焦溏早早睡下，指望疲劳能驱赶噩梦，尽管知道可能没用。
　　手机在他合眼前一刻震动。
　　沈辞风：还在忙吗？
　　焦溏：没，已经躺下了。
　　沈辞风：可以开视频吗？不聊天。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焦溏：那不就会看到我睡着的样子？
　　沈辞风：我看过了。
　　可恶！焦溏将头埋进枕头，接通视讯后、故意调成后置摄像头，瓮声瓮气道：“不给你看。”
　　沈辞风：“为什么？”
　　“除非，”焦溏忍住笑，“你唱歌给我听。”


第20章 含入v公告【重写】
　　“呼……”焦溏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原来平时遇事波澜不惊的沈辞风，也会出现这种呆若木鸡的表情，有点……可爱？
　　发现他在逗弄自己，沈辞风却拿他没办法：“我唱了就变失眠曲。”
　　“噗。”焦溏忍不住，沈辞风连说笑话也是这么一本正经，调过摄像头对准自己，“好吧，换一个，讲故事会吗？”
　　画面里，焦溏睡眼惺忪，衣领自然敞开，白得反光的锁骨若隐若现，沈辞风倒吸一口气，心不在焉问：“什么故事？”
　　焦溏眨了眨眼睛：“都行，你自己的事也行。”
　　本要推脱，沈辞风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焦溏在拐弯抹角想了解他？
　　“我毕业自**大学，修读应用数学，擅长融资并购……”
　　焦溏：？？？
　　他只是想听点小故事，结果沈辞风认真在做“面试简介”？
　　听到手机里的笑声，沈辞风疑惑问：“笑什么？”
　　“没有，”焦溏赶紧用被子遮住半张脸，软绵绵道：“继续嘛。”
　　他的声音就像小猫尾巴挠过心尖，痒痒的，抓又抓不住，沈辞风咽了好几口水，强作镇定：“大学时取得心理咨询师资格……”
　　还没讲完工作经历，沈辞风盯住画面，焦溏不知道什么时候乖巧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均匀，睫毛轻颤，酒窝嫩得让人想上手捏一捏。他忍不住截图：真可爱。
　　*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焦溏跌跌撞撞向光源跑去，猛地睁大眼，周明辉挡在他面前，手握一根尖锐冰锥，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不要！”
　　耳边只听见絮乱的呼吸声，焦溏想撑起身，才发现自己跌落在地，枕头边上放着因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焦溏边想从床边的柜子找纸巾，边庆幸幸好沈辞风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没注意柜子塞得满满的，他一拉，东西“哗啦啦”全倒在地板上。
　　手忙脚乱收拾，焦溏起初没往那想，直到他捡起一整盒“气球”，又找到几个小“玩具”，隐隐察觉有哪里不对，这都是些什么？
　　等他用“玩具”的图片上网搜，各种“玩法介绍”羞得人没脸看下去。
　　家里怎会有这种东西？！
　　整个人都不好了，焦溏仔细看装药的袋子，心中一跳，是沈辞风提过的“备用”药。
　　所以是那人准备用的？
　　多得一个柜子塞不下，真全用上，不得原地去世？他气鼓鼓：沈辞风怎么这么禽兽！
　　或许是“备用药”带来的冲击太大，甚至减轻了噩梦带来的惊吓，焦溏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烦恼一直到从家里出发仍没解决。
　　明显到在工作室门口等他的小桃子也能看出：“有心事吗？”
　　“有点，是大人的烦恼。”焦溏和他一起进门，登时一愣，“你一个人收拾的？”
　　办工作室的想法是焦溏以前就有，目前包括他就两个员工，只见昨天还只有孤零零两个绣架的空房子，清洁得一尘不染，墙上还挂上了几幅焦溏的练习作。
　　刺绣用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整齐方便，每种配上易懂的标签，布置得温馨又专业。
　　“这是你的日程安排。”小桃子见他没有不喜欢，松了一口气，“下午要去领奖。”
　　不知道小桃子收拾了多久，焦溏有点心疼，提议道：“下午你和我一起去吧。”
　　小桃子一怔，连连摆手：“那种大场面，我不行的……”
　　“你是我的助手，多认识几个人不会有坏处。”焦溏心想，在教绣技前，得帮小桃子培养起自信，佯装为难道，“而且我一个人去害怕，你得给我当门面。”
　　成功把小桃子“骗”到和他一起参加领奖仪式，下午，焦溏一踏进颁奖会场，瞬间吸引住整场的注意力：一套剪裁贴身的短西装，暗金纹刺绣领带，配上他本就张扬耐看的长相，宛如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这不是焦先生吗？”听到有人喊他，焦溏回过头，走近的是一位身穿枣红仿唐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那人阴阳怪气道：“不惜让大会为你重新评奖，果然背景够硬，我们其他人纷纷自愧不如。”
　　余光瞥见不少人在暗地留意这边，焦溏淡定开口：“请问你是？”
　　灯光将男人的秃顶照得油光水滑，对方昂起头：“薛蔡，师承刺绣名家覃大师。”
　　“哦，没印象。”焦溏平静问，“你认为我得奖不公平吗？是在质疑洪会长、还是在质疑评委的专业性？”见对方乜了他一眼，偏不敢开口，他同样以笑回应，轻描淡写提出：“既然同是绣师，就该用实力说话。听说下周在地铁商场有个小型刺绣展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激怒焦溏的计划不太顺利，薛蔡“哼”了一声：“我才不屑参加这种路边展览。”
　　“原来是不敢啊，”跟在焦溏身后的小桃子脸上怯生生，竟鼓起勇气嘲讽道，“自称大师传人，连参加小展览也怕输，果然名不虚传。”
　　“你……”薛蔡不敢质疑大会主办、也不敢直接与焦溏用作品说话，然则对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黄毛小子，他“前辈”威压十足，“谁让你这么对我说话？！这就让保安赶你出来！”
　　被他一吼，小桃子顿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一个字说不出。
　　“他说的有哪里不对吗？”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卓从门后走出，不慌不忙开口：“听说地铁那个展览，届时会统计最受欢迎的作品，难怪薛先生不敢参赛。”他走到小桃子身边，温和拍了拍对方绷紧的背，佯装“指责”道：“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薛先生的作品要是不炒价格，哪有傻子会买，你当面点出来，难道让人这么大年纪吃西北风？”
　　这人为什么要帮焦溏？！薛蔡早眼馋沈卓的人脉，还想过要巴结他，眼下被气得满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焦溏配合道，“是我考虑不周，我朋友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薛先生不要见怪。”
　　“你少胡说！”薛蔡大声嚷，“我会参加，到时你和你的喽啰当众给我道歉。”这么多同行看着，退缩岂不是成为笑柄？
　　“再告诉你一次，他是我的朋友，”焦溏收起笑脸，“好，一言为定。”
　　薛蔡对上他严肃的眼神，心下大惊：难不成焦溏要搞小动作？后台而已，谁没有，他不能输！
　　三人一同走到窗边，焦溏接过沈卓递给他俩的饮料，问小桃子：“你认识这个人？”刚看小桃子的反应，似乎相当讨厌薛蔡。
　　“我师父的工作室，就是在他劝说和逼迫下卖给外国公司。”小桃子喝了一口水，脸上恢复点血色，眼里满是惋惜，“卖掉后，他们换掉了坚持手绣的绣工，全部改用机绣，却打着我师父的名字招摇撞骗。”
　　这回比赛，薛蔡是原本的第一名，由于他老师是评审之一，不难推测，焦溏遭遇“黑幕”和他脱不了关系。小桃子直白道：“他跟那些不尊重传统绣艺的外国商人是一丘之貉，急功近利，听说他的作品不少是由徒弟代工，强加上他的名字。”
　　背后还有这么多事，焦溏附和：“看得出来。”他刚观察到，薛蔡的手指和手掌侧面没多少茧，一点不像技艺人。
　　沈卓问：“你有信心吗？”
　　焦溏轻松笑道：“当然。”递给两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事实上，当时看过的所有参赛作品早印在他脑中，包括每个绣师的刺绣风格和擅长题材。
　　工作人员找到他们：“焦先生，请上台领奖。”
　　从洪会长手上接过奖牌，焦溏站在发言台前，第一次面对闪光灯，他表现得落落大方：“谢谢大会对我的肯定，今后会继续为推广传统技艺尽一分力。”
　　掌声中，沈卓捧着一束巨大的花束，送到焦溏手中。花束中有一片银色的贺卡，卡片上“恭喜”二字苍劲有力、分外眼熟，焦溏捻起卡片，会心一笑：这回暂时原谅你吧。
　　……
　　凌晨。
　　黑暗中，凶猛的怪兽在焦溏身后穷追不舍，
　　奋力往前跑，他想喊救命，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眼看就要被猛兽的巨爪撕成碎片……
　　利爪落下前一瞬，白光亮起，黑暗顷刻被击碎。
　　他本能朝光明扑去，视线逐渐清晰，耳边传来那人担忧的声音：“溏溏？溏溏？”
　　掌心传来暖热的体温，不是远隔重洋的虚幻影像，鼻息间萦绕安心的香气，焦溏闭眼抱住他，气若游丝：“你终于回来了。”
　　沈辞风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依稀带着深夜的薄露，一手抚上他的黑发，声音低沉：“嗯，我在。”
　　像受了极大委屈，焦溏窝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五指紧紧抓住他的衬衣，不肯松开。
　　沈辞风小心翼翼圈住他，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珍宝，内心翻滚不已：这么……喜欢我吗？


第21章 【重写】
　　放下勺子,焦溏疑惑问：“有什么事吗？”
　　沈辞风定定看着他，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焦溏喝了一口奶茶,浅笑问：“为什么这么紧张？”
　　“沈卓说他吃完蛋糕后，肚子不舒服。”沈辞风额头渗出细汗：“我们马上去医院。”
　　万一伤到内脏,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半点事没有。”焦溏拒绝：“身体没问题去医院不是找罪受吗？”
　　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沈辞风不免犹豫，他说得对,万一只是沈卓弄丢了戒指,或是根本不是这个蛋糕，平白无故洗胃可不是闹着玩。
　　“对了,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焦溏用勺子搅动奶茶，漫不经心问：“更喜欢猫还是狗？”
　　沈辞风：这重要吗？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焦溏委屈看了他一眼，鼓起脸颊，像只闹脾气的小猫：“我喜欢山还是海,害怕些什么……”
　　“你喜欢蓝色和绿色。”沈辞风有条不絮答：“喜欢苍翠的山和干净的海，害怕的东西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焦溏垂下眼，凝视杯中缓缓散去的热气，道：“过几天婚礼，要到老宅住,万一和亲戚说起来一问三不知，不太合适。”
　　除去性格以外，他们住在一起，别的细节同样需要时间磨合。
　　自从焦溏吃完那个疑似有戒指的蛋糕后，沈辞风悄悄观察了他半晚，咨询过医生，确定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渐渐放下心。
　　“溏溏，”临睡前，沈辞风坐到焦溏身边，手上捧着笔电，认真道：“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我想过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比个人简历还详细的调查问卷，焦溏睁大眼：
　　姓名：沈辞风
　　年龄：……
　　身高：……
　　体重：……
　　……
　　“你真……可爱。”焦溏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本正经接过笔记本，指尖有意无意掠过沈辞风的指节：“我会用心看完。”
　　可爱？沈辞风：？
　　“如果可以，我也想了解你。”沈辞风眼神专注。
　　这就是沈辞风表达关心的方法吧，焦溏边读那些文字，边想象那人是怎么坐在电脑前，一板一眼回答这些问题，心尖微微发烫。
　　认真看到“小学四年级获得班级优秀插画奖”，焦溏揉了揉眼睛，看向准备睡下的沈辞风。
　　“有点累了，明天接着看。”焦溏放下电脑，挨到沈辞风身边躺下，鼓起勇气，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晚安，老公。”
　　沈辞风大脑瞬间死机：他是谁？他在哪？老公？
　　卧室中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以及他躁动的心跳。
　　惊喜来得太突然，恍惚中，沈辞风像个机器人般转过头，却发现焦溏枕在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早进入梦乡。
　　刚才是真的吗？
　　他轻轻贴近焦溏的唇，像迫不及待给予回应，尽情挥洒压抑的情绪。
　　“嗯。”似乎美梦被惊扰，焦溏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声，似抗议，又似邀约。
　　堪堪收回手，沈辞风按捺住激动，满足把人搂进怀里，像只把喜欢的球球叼回窝里藏起来的大狗狗。
　　被撩得上头刚打算配合结果对方半途而废的焦溏：这个笨蛋！
　　“溏溏？”第二天醒来，沈辞风注意到焦溏的情绪和往常有点不一样，试探问：“昨晚没睡好？”该不会是察觉到……
　　“没什么。”焦溏拍了拍脸：“可能有点起床气。”
　　“昨晚，”沈辞风闷声问：“为什么？”
　　咬住吸管，焦溏两眼无辜地看着他，像在问：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像做了坏事被抓住一般，沈辞风心虚别过头：“没、没有。”
　　他的眼神像只面壁思过的狗狗，焦溏一边觉得这么逗他真恶劣，一边又忍不住想多看几回。好心情持续到踏进刺绣厂大门那刻，沈卓来找他：“孟师傅想辞职。”
　　“噢。”焦溏没太大反应：“他想什么时候走？有说接下来要去哪边工作吗？”
　　“他说想尽快，有相熟的老师傅探过他的口风，据说是一个新成立的工作室，挂靠在许建麟的子公司名下。”沈卓看了外面一眼，慎重道：“听闻这段期间不仅我们这边，许建麟的助理在各个工作室高薪挖人。”不过，他幸灾乐祸挤了挤眼：“搭理他的没几个。”
　　“这样啊。”焦溏挨在椅背上，捧起茶杯，一副岁月静好的表情：“我没猜错的话，孟师傅也不是想要到那边去，只是对我有意见。想走就让他走吧，可以让他在自己的作品里挑一幅带走。”
　　沈卓愣了愣，虽说孟师傅最近没什么好作品，以前的绣品一幅少说也值几十万，焦溏这么大方。
　　“刺绣这个圈子就那么点人，别人家都是工作室，我们能做到规模最大，自然是有口碑在。我们怎么对老员工，其他老师傅全看在眼里。”焦溏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这些老师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坚持，如果仅为了钱，早在几十年前行业遭受大打击时就转行了。能留下来的，都是不能单靠钱笼络的。”
　　没想到他想得这么细，沈卓点了点头，出去安排妥当，没多久又折回来：“你让我联系的，特殊教育学校、残疾人培训学校发来答复，对我们到那边展开免费培训，对方表示十分欢迎。”
　　“很好。”焦溏精神一振：“还有园区附近的小学、初中、社区，也麻烦你联系一下。”
　　昨天和小桃子谈过后，焦溏认为，既然刺绣传承当前存在青黄不接的问题，他们不能坐等徒弟找上门，主动出击不失为一个方法。
　　“这样我们可能要多请几位绣工。”沈卓提议道：“也可以请周末时间方便的、来自其他工作室的老师进行交流。”
　　焦溏赞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吧。”
　　“对了。”沈卓轻咳一声：“昨晚回去后，沈辞风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焦溏面不改色摇头：“不过，他说你吃坏肚子，有没有大碍？”
　　“我才没有……”沈卓感觉自己像个为挽救亲兄弟独自扛下一切的老父亲，得多让几个小情人陪陪才能好。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门票，递给焦溏：“这是明晚举行的时尚大典，听说有几个新锐设计师对国风有兴趣，你有空可以看看，他们的风格合不合适。”
　　“好，谢谢！”焦溏接过入场券，等沈卓离开，放进钱夹中。他拿出钱夹里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指腹柔柔感受金属的微凉触感，藏不住嘴边的轻笑。
　　问过沈卓入场穿着要求，焦溏想起沈辞风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决定下午提早下班，给那位添置点装备。
　　走进西服品牌店时，焦溏一眼看到，展示架上的一条银色暗纹领带。
　　“先生好眼光。”机灵的导购把领带递到他跟前，笑道：“这款用优质丝绸、采用最新压花技术，低调不失奢华，独一无二，尽显气质。”
　　导购吹得天花乱坠，焦溏指尖摩挲过光滑绸面，上面的暗纹是传统韵味龙纹，如果是沈辞风的话，正好能撑得起这种风格。
　　“谢谢先生。”在导购热情洋溢的欢送中，焦溏提着礼物袋走出品牌店，在拐弯时，不经意被橱窗里闪耀的光芒吸引住视线。
　　那是一对情侣腕表，表上刻度镶嵌黑钻，底盘做成星云的图样，在其他浮夸的钻表中，风格独树一帜。
　　“焦先生。”焦溏刚要请店员拿出来看看，听到背后有人叫他，转过身，一怔：“许先生，这么巧。”
　　“楼下有我们的新款跑车展览，焦先生有兴趣可以到一楼看看。”注意到焦溏身后橱窗里的手表，以及他手上的知名品牌礼品袋，许建麟似笑非笑：“焦先生对家里那位真上心。”
　　“那当然。”焦溏坦然道：“他是我老公，我不对他好难道对别人好吗？”
　　“今天有一位以前在朝凤的老员工，到我们子公司的新工作室工作。”许建麟笑不达眼底：“谢谢焦先生没有为难。”
　　“孟老师是我们的元老，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焦溏淡然到：“他能在贵司获得更好的发展，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焦先生果然有大局观。”许建麟意味深长道：“听说贵司正计划在多间特殊教育学校开展义务培训，用做慈善的方式宣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不过，期间将耗费大量人力物资，贵司有没有考虑过、回报率能有多少？”
　　公益是个花钱赚名声的宣传手段，然而焦溏联系的学校全是些靠社会补助维持的公立民营，家长群体多是些没背景的普通工人，许建麟一看就知道，这纯粹在烧钱。
　　“许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焦溏自然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在商人眼中，他的举动不过是个公关手段，不能带来实际收益。他无意反驳，粲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玩。”
　　许建麟：……
　　“那么……”见焦溏准备道别离开，许建麟上前一步：“焦先生，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相当有好感，没有其他意思。”
　　焦溏：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不矛盾吗？
　　没得到焦溏的回应，许建麟从西装里掏出一张房卡，暗示道：“我不会破坏您的婚姻，都是成年人，玩乐自然是有尺度的，我会带给你从未有过的体验。”
　　好像听到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焦溏忍住扛火车跑路的冲动，彬彬有礼：“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许先生还是不要勉强，不打扰你‘玩乐’，失陪。”
　　说完，焦溏飞快转过身，连手表也不想再看，甚至想打直升机飞回家。
　　“溏溏？”沈辞风到家时，早已换上居家服的焦溏哒哒哒跑上前，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今天提早回来？”
　　“嗯，”焦溏用力点头，像一朵迎着太阳的向日葵，唇边的酒窝软绵绵：“去给你买礼物。”
　　“这么巧。”沈辞风放下公文包：“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想买手表？”看到他拿出来的礼物盒，焦溏挑了挑眉，开玩笑问：“你跟踪我。”
　　“怎么可能？”沈辞风感觉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从熟人那拿到的新款，感觉适合你。”
　　明天算两人第一回 同时公开露面，他怎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不晓得是不是心有灵犀，他送的居然是焦溏今天看到的星空表同系列，不同在于，这款设计更为成熟干练，表带和做工方面显然更精致。还有一点他不知道，沈辞风手上这款表盘用的是黑欧泊石，全球独一无二。
　　沈辞风为他调试表带时，逆光勾勒出那人的五官轮廓，专注得犹如虔诚得信徒，带薄茧的指腹挠过焦溏细嫩的手腕，麻痒麻痒的。
　　“你眼光真好。”为掩饰悄悄乱了几分的呼吸，焦溏转过身，打开下午带回来的礼品袋：“现在换我帮你。”
　　纤长的五指行云流水般解开沈辞风的领带，焦溏踮起脚尖，为他系上新领带，没注意到身前人渐渐不对劲的眼神。
　　弯低身时，沈辞风恰好能看到他的家居服领口以下，鼻间萦绕熟悉的鸢尾花香，如烈酒般醉人……在理智意识到前，沈辞风握住他在身前的手腕。
　　焦溏：？
　　领带系到一半，焦溏不解抬头，偏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一时语噎。
　　满掌心是细腻柔滑的触感，沈辞风想，领带很好看，如果绑在手腕上，白皙的皮肤和柔软的丝绸，会更好看。
　　“再、再捣乱，不帮你了。”焦溏不知道沈辞风有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对方的眼神就像一只看猎物的猛兽，仿佛随时要伸爪。
　　“嗯。”沈辞风强迫自己松开手，脑中的联想仍挥之不去。
　　*
　　第一次参加时尚大会，焦溏到达时才知道，沈卓给他们的是贵宾座，刚坐下，就有不少人上前攀谈。
　　“沈辞风。”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你是沈辞风吗？”
　　两人回过头，灯光下是一位身材修长、长相秀美得近乎妖孽的男青年，对方向沈辞风伸出手：“我是柏悦，你以前救过我，还记得吗？”
　　皱了皱眉头，沈辞风半晌才开口：“是指在国外登山活动中，我担任搜救队志愿者那次？你言重，我只负责抬担架。”
　　焦溏禁不住想笑，沈辞风真厉害，连搜救志愿者都做过。
　　“您身边这位是？”柏悦眼神“友善”：“您的兄弟？”
　　焦溏：您这小嘴是刚喝完过期绿茶？？？
　　“他是我的伴侣焦溏，”沈辞风握住焦溏的手，有意露出两人的情侣腕表，沉稳道：“我们已登记过，过几天举行婚礼。”
　　“原来是焦先生，幸会。”柏悦优雅伸出手，故作惊讶道：“难道是焦家的小公子焦溏先生？”
　　多少感觉到来者不善，焦溏不冷不热道：“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不敢不敢。”柏悦掩口，暗暗给沈辞风抛了一个眼波，无奈后者面无表情，他眼珠一转，笑盈盈道：“你这么出名，我只是听说过。不过我明明记得，当时您的结婚对象是周先生，好像叫周明辉，肯定是我记错了。”
　　握住焦溏的手，沈辞风冷冷道：“是你记错了，建议早做阿兹海默检查。”
　　话音刚落，不理会柏悦的反应，沈辞风牵起焦溏，自顾自走远。
　　柏悦这个名字，听着特别熟悉，焦溏一时没想起来。
　　“不用理会无聊的人。”沈辞风见他不说话，安慰道：“这种人不会过得太好。”至少过了今晚，他会让柏悦这个人不再出现在焦溏面前。
　　“我没在意，时尚圈名不虚传。”焦溏和他一起坐下，莞尔道：“只是在想，你穿搜救服会是什么样子。”
　　“家里应该有一套旧制服。”沈辞风郑重道：“回去穿给你看。”
　　“你真好。”焦溏环住他的胳膊，眼里像有星星：“当搜救志愿者辛苦吗……”
　　两人均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亲昵模样的柏悦，险些捏碎手上的酒杯。
　　如沈卓所说，这场时尚大会国内外顶尖设计师云集，不少人上来搭话时，知道焦溏的身份，便主动交换名片，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中场休息时，焦溏刚从洗手间出来，不巧迎面碰上刚才的不速之客：“焦先生，您真受设计师们的欢迎，沈先生也是大方，一点不介意。”
　　“那是。”焦溏整理好领带，气定神闲盯住镜子里的柏悦：“不过恐怕没体会过的人是难以理解。”他觉得柏悦和许建麟应该配成一对，世上能少掉大半祸害。
　　“是吗？”柏悦昂起下巴，笑容背后逐渐透出寒意：“您误会了。我常常想起，当时沈先生为我披上衣服时温柔绅士的风度，令人念念不忘。”
　　“哦。”焦溏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像看一只阴沟里乱跳的老鼠：“我更喜欢他撕开我的衬衣时的表情。”
　　走近恰好听到这一段的沈辞风：……
　　“沈先生？”知道时机到，柏悦故意提高声调：“你来找焦先生？”他才不信，以前沈辞风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对什么风月一点兴趣没有，焦溏一定是在假装恩爱！
　　焦溏：！！
　　“没什么事吧？”沈辞风走进洗手间，将焦溏环进怀里，对一旁的柏悦视若无睹，仿佛只有在焦溏身边才会敛去凌厉，低声问：“不如提早回去？”
　　“好。”焦溏顺势窝进他怀里，声音软糯乖巧：“这里有点冷。”刚有需要交换联系方式的都打过招呼，省得留下应付无谓的人。
　　“你听到了吗？”两人坐上车后，焦溏扯住他的衣袖：“刚才……”
　　“听到了。”沈辞风大方承认，将人环在车后座一角。焦溏两眼亮晶晶，脸颊上的红晕在微暗的后座中，如同丝绒上的红宝石般诱人。他的乌眸清澈明亮，像只受惊的小鹿，茫然呆在猎人的陷阱里，无路可退。呼吸乱了几分，沈辞风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了几句话。
　　焦溏耳根泛红，恨不得捂住脸：“你、你……”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气势不能输
　　沈辞风：原来溏溏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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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写】
　　沈辞风平常看上去那么严肃正经的人,怎么会？！
　　焦溏呆呆望着他，“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下文。
　　焦溏自己不知道,他双眼又黑又明亮，在微黄的灯光下,眼波流转,两瓣粉嫩的唇微微张开，纯净无害,实在是有点惹人欺负。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家后，焦溏默默洗过澡,抱紧他的小被子，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团。
　　沈辞风：……
　　是被吓到了吗？沈辞风静静躺到他身边，心底涌起一丝懊恼，早知就少说一点。
　　黑暗中,焦溏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沈辞风眼中的侵略感强势得吓人，他看到那人，用领带绑住自己的手腕，然后……
　　满头大汗醒来,焦溏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起来，不是噩梦却带来与噩梦不同的另一种烦恼，他视死如归般看了一眼被子里面。
　　不应当。
　　用冷水洗了把脸，焦溏看向镜中，水珠混合汗水自额角流下，镜中的人脸上似抹了腮红，随时能上台唱戏。
　　重新躺好,焦溏悄悄看向身侧，沈辞风凌厉的五官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那人呼吸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看来他没发现自己起来过，焦溏暗暗松一口气，不然就太尴尬了。
　　夜风吹起透明的窗纱，焦溏恍惚中记起，以往每次醒来他都窝在沈辞风怀里，温暖厚实，以至于他眼下有点不习惯，只是一点而已。
　　偷偷地，他伸出手，一点点蹭到沈辞风身边，小巧的手指，勾住那人的无名指。
　　正当他放下心，闭上眼，沈辞风的手忽然抬起，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焦溏：……
　　隔天中午，焦溏吃过饭，在刺绣厂附近散步消食，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终于记起柏悦是谁，尽管没见过面，那人不就是周明辉的白月光、和渣攻一起谋划他家产的人？！
　　现在他已和周明辉没有一点关系，柏悦怎么会冷不防出现？
　　越想越头晕，焦溏扶着墙，想回经理室坐一坐，拐角尖锐的吵闹声突兀闯入耳中：
　　“你说！谁才是你的小甜心？！”
　　“呵呵呵，好俗的名字，小桌子都叫我小蜜糖！”
　　沈卓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只是个误会。”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蹑手蹑脚走近，焦溏见沈卓被两个男青年一人一边夹在中间，左边那位示威般扬起左手：“看到这枚戒指了没？是小桌子放在亲手给我做的蛋糕里向我表白送的，你有吗？”
　　蛋糕、戒指、表白，焦溏一愣：要素过全。
　　“啪！”右边那位一听这话，反手一个耳光甩到沈卓脸上：“你说好只对我一个人这么表白过。”
　　“啪！”没等沈卓说话，左边又是一记，左边那位哭闹道：“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沈卓揉着刺痛的脸，苟延残息般站直身，满眼深情：“我喜欢你们两个，同时对你们两个专一。”
　　焦溏：秀！
　　“你放屁！”左右两位同时甩开他，头也不回走远。
　　“小桌子。”听到身后的声音，沈卓后背一抖：还有一个？！
　　“能不能别吓我，”转头看到焦溏，沈卓一手捂住心脏：“刚遭受人生滑铁卢，我眼下不堪一击。”
　　“一脚踏两船，迟早翻车。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焦溏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回去让保洁阿姨帮你用冰敷一敷。”
　　“我知道，所以我是脚踏多船，以防……”两人边说边走近大门，沈卓看到门前等候的身影，惊喜道：“子峰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焦溏好奇问：“又是熟人？”
　　“你想必是焦先生。”名叫子峰的男青年约莫和沈卓差不多年龄，一身笔直的黑西装，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一丝不苟的发型，俨然一位商业精英。他向焦溏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雷泽集团总经理特助宋子峰。”雷泽集团？焦溏礼貌和他握过手，问：“谢谢贵司上回的鼎力支持，你这回找我是？”
　　莫非是想再赞助一次？
　　向暗暗朝他挑眉的沈卓一颔首，宋子峰客气道：“这次来是想与贵司商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又一个进一步合作，焦溏示意他进办公室谈。双方坐下后，焦溏开门见山道：“承蒙贵司厚爱，敝厂暂时没有出售的计划。”
　　“焦先生您多虑了。”宋子峰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们寻求的是合作，并不是收购。请允许我向你详细解释……”
　　两人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宋子峰彬彬有礼道：“期待焦先生的回复。”
　　“呼……”送走宋子峰，焦溏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有气无力问进来的沈卓：“你脸好点没？”
　　“好多了，不影响发挥。”沈卓递给他一杯蜂蜜水，问：“雷泽那边怎么说？”
　　“条件很好。”焦溏给他看了部分宋子峰开出的条件，喝了一口蜂蜜水润嗓子，懒洋洋问：“话说回来，你和宋子峰很熟？”
　　“还行。”沈卓随口道：“他是沈辞风的……”
　　声音戛然而止，焦溏坐起身，眨眼问：“沈辞风也认识他？”
　　“同学。”险些脱口而出说助理，沈卓为自己的小命捏了把冷汗，要是让沈辞风知道是他不小心说漏嘴，他可以马上包机跑路，跑出南北半球那种。
　　“对了。”焦溏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戒指：“这是你的吧？”
　　“对。”沈卓接过，认出上面的定制花纹，讶异问：“你怎么会有？”
　　焦溏似笑非笑道：“我说是奇迹般出现在这里，你信吗？”
　　脑子转得飞快，沈卓在心底为沈辞风默哀十秒钟，半开玩笑问：“你有没有想过？是他想向你表白？”
　　“这种风格太不符合他的性格。”焦溏用一副“别想耍我”的眼神乜了他一眼：“太浪漫花俏了。”
　　如果是沈辞风的话，焦溏托起下巴，只要那人不拿合约给他问“你愿意我们的名字写在同一块墓碑上吗？前提是沈辞风自己想的。
　　“那我要不要告诉他？”沈卓不确定问。
　　“随意吧。”焦溏指尖轻点桌面：“不过我还没想到怎么回答藏起戒指的原因，你还是说不小心吃掉吧。”
　　原来焦溏也是个魔鬼，长得这么甜，真会迷惑人，沈卓心有余悸关上经理室的门。
　　一路上想着雷泽提出的条件，焦溏回到家，听到阳台上传来不小的动静。
　　“小可爱！你怎么跑来这里的？”焦溏惊喜蹲下，张开手。
　　那是一只漂亮的小边牧，黑白混合的花纹，会笑一样的舌头，像一团甜甜的牛奶糖。
　　像能听懂人话，小边牧欢快摇着尾巴，一蹦一跳扑进焦溏怀里，撒娇般用头拱他的手。
　　把软绵绵的牛奶团子抱在怀里，焦溏一边顺毛，一边情不自禁亲了小狗的额头一口。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走出阳台的沈辞风看到这一幕：焦溏沐浴在夕阳中，和小狗额头顶着额头，画面生机勃勃又和谐。他只是有一点点嫉妒：他还没被焦溏亲过，不如狗？
　　听沈辞风说这是他向同事要来的小狗，焦溏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它留在这里？”
　　“对。”沈辞风在他身旁坐下，见焦溏似乎没发现“这样他们就有孩子”这个暗搓搓的心思，伸手揉了揉摊开四肢的小狗狗：“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想。”焦溏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奶糖怎么样？”
　　小边牧身上的颜色，就像一颗甜入心脾的巧克力奶糖。
　　“奶糖。”焦溏试着唤了一声。
　　“汪！”小边牧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讨好蹭了蹭他，黑色的小尾巴转得像直升机一样。
　　“看来他喜欢这个名字。”沈辞风把一个玩具丢给奶糖，小狗狗用爪子扒住，没站稳，翻了个跟头，蠢萌蠢萌。
　　“你一下买这么多玩具。”焦溏注意到不仅地上，秋千旁放了两个大箱子，一个里面是满满的狗粮罐头，一个全是乱七八糟的零食玩具，像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款。”沈辞风随意翻开盒子，目光忽然被角落微微的反光吸引住：那是一个用纺丝绸做的项圈，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他拿在手上，轻轻一抛，金属撞击发出悦耳的脆响。
　　“他太小不能自己走，不需要这个吧？”焦溏全然没意识到他危险的想法，期待道：“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一起陪他散步，带他到海边玩水……”
　　“听上去不错。”沈辞风不动声色把铃铛放进口袋中。
　　婚礼还剩两天，两人带上奶糖回焦家老宅，婚礼安排不算复杂，基本礼仪还是要学的。
　　直到看到焦家老宅大门前红彤彤的“囍”和绸带，焦溏这才有实感：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然而，两人一走进老宅客厅，焦老爷子握住拐杖的手青筋毕现，身后站着幸灾乐祸的啤酒肚。看到两人来，焦老爷子拄了拄拐杖：“溏溏，这份合同，是不是真的？”
　　果然来了，焦溏从容上前，只扫了一眼公章，冷笑道：“我上任后，为防止有些人浑水摸鱼，改良了公章，不信爷爷可以问厂里的老师。”
　　“至于收购的事，”焦溏把合同还给焦老爷子，瞥了啤酒肚一眼：“是有一家公司提出过收购，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是迈肯。既然舅舅消息那么灵通，可以自己去问。”
　　啤酒肚脸色一变。
　　“我没提这两件事，是因为爷爷说过，以后让我全权负责，原来爷爷和舅舅是在垂帘听政，连伪造的合同都能拿来问罪，那我不管好了。”没等焦老爷子说话，焦溏淡淡道：“我想和辞风到外面走走。”
　　“溏溏，”焦老爷子想说些什么，然则焦溏拉着沈辞风头也不回，快步走出客厅。
　　“带你去个地方。”沈辞风带他坐上车：“想骂就骂吧。”
　　原本在生气的焦溏听到这话，登时“噗嗤”笑出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焦老爷子表面上对原主很好，原主却对老人感情不深。他这个孙子对焦老爷子而言，更类似一个宠物，做好会表扬，犯错会溺爱。可是只允许宠物在圈定的围栏里行动，譬如之前逼迫两人结婚时，道德绑架一套套。
　　说不管自然是气话，与雷泽的合作不能丢，焦溏深呼一口气，再等一段时间就好。
　　车停下，焦溏抬起头：“这里是？”
　　儿童乐园？！
　　沈辞风牵起他的手，径直走向机械区，给格斗机投入硬币，递给焦溏拳击手套：“要试试吗？”
　　“好！”
　　第一次玩格斗机，焦溏想象面前的靶子是啤酒肚的脸，“砰”一记用力捶下去。
　　“呼！”焦溏调整姿势，“嘭”又一拳！
　　……
　　“好受点吗？”沈辞风递给他一罐饮料。
　　“舒服多了。”焦溏仰起头，咕噜咕噜喝掉大半瓶，清爽滋润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透明的水痕在他嘴角滑落，流下一道银丝。
　　“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游乐场。”焦溏擦去嘴边的水迹，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哥哥，买个王冠给哥哥吧。”一个玩偶打扮的小姑娘走到两人面前，声音甜丝丝：“哥哥这么好看，戴上王冠就更好看啦。”
　　焦溏禁不住笑：真会说话。
　　“不用找。”沈辞风递出一张可以买几个王冠的大钞，接过小姑娘手上的王冠和气球，拉起焦溏的手：“走。”
　　忘了多久没坐过旋转木马，焦溏扶稳头上的王冠，轻松跃上马背，转头看向身旁，忍不住想笑。
　　沈辞风没他那么幸运，男人身材高大壮实，不得不收起四肢，才不至于两脚拖地，像个误入精灵国的巨人。
　　“我很开心。”音乐响起，焦溏仰起头，挥动手上的气球，欢呼的一声，像个骑马踏春的王子。
　　什么焦家、啤酒肚、白月光……谁都别想烦他！
　　焦溏随小马起伏高呼的样子，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沈辞风定定注视着面前的人，他的王子，由他来保护。
　　两人回到焦家老宅时，时间已不早，他们一进门，管家推着焦老爷子上前：“溏溏、辞风。”
　　“刚才不是故意要让爷爷难做。”经过方才的发泄，焦溏冷静不少：“我能理解爷爷的心情，也希望爷爷能理解我。”
　　说完这些，他冷淡道：“我有点累了，怕明天起不来，先上楼歇歇。”
　　从未见过孙子用疏远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焦老爷子眼睁睁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苦笑道：“辞风，溏溏的小孩子脾气改不掉，你帮忙劝劝他。”
　　“明白了。”沈辞风的态度依然毕恭毕敬：“不知道爷爷是想让我劝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信任，不用满腔热忱喂狗；抑或是，不如甩手不管，多顾顾自己。请爷爷明示。”
　　在焦老爷子面前，沈辞风一向成熟稳重，态度让人无可挑剔，焦老爷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讽刺的话，比起生气更多是震惊：“你！”
　　“恕我多嘴提一句，还剩两天就举行婚礼。哪怕是装病，也不是个好兆头。”沈辞风目光凛冽，语气依旧沉稳平静：“况且，装病多了可能会变成真病，爷爷千万保重。”说罢，他稍一点头，大步走向楼上。
　　“老爷子。”管家连忙给老人顺气，委婉道：“你知道，阿芬在刺绣厂。自从小少爷接管后，她常常说，小少爷对他们很好，不仅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喜好，身体有哪些老毛病，还热心开班教学，比杜先生在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焦老爷子别过头，其实他也有从老员工口中听到这些，只是……一时拉不下脸。
　　*
　　走进书房，沈辞风手机震动，面无表情接起，听到那边啤酒肚谄媚的声音：“您好！久仰雷泽的大名，能听到先生您的声音，真是我的荣幸。”
　　“老板。”啤酒肚是被宋子峰请到雷泽公司会议室：“杜先生同意合作。”
　　沈辞风漠然到：“那就这样。”
　　焦溏不方便出手，他却是不想再忍耐啤酒肚。
　　“老、老板？”啤酒肚学着宋子峰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下您的真人？”
　　“等你证明能力后。”沈辞风话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谢谢老板！”啤酒肚恨不得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这可是雷泽，能牵上关系，不比焦家强？！
　　关上手机，沈辞风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两人的卧室，看到躺在被子上的焦溏：“累了？要休息？”
　　“太早了。”焦溏翻了个身，丝绸睡衣往下坠，露出一片瓷白洁净，本人浑然不觉：“可以借我你的平板吗？我的没电了。”
　　“好。”沈辞风移开眼，将平板递给他：“我在隔壁，开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躺着看了几个视频，焦溏觉得无聊，便打开浏览器，无意中瞥见已打开网页的图标。
　　咽了一口水，焦溏知道不应该，却像控制不住手：沈辞风怎么会看这种？
　　颤抖着手点开，页面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男人在玩游戏，还有些他看过的、没看过的、还有这种操作的……玩具。
　　他盯住其中一幅图，其中一位主角坐在秋千上，另一位主角用焦溏从没看过的方式推动秋千。
　　不由联想到自家阳台上那个秋千，焦溏吓得一个激灵：不会吧？不会吧？人体还能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辞风看了多少这种……游戏？是就看看，还是……从网页打开的顺序来看，起初只是小朋友亲亲，不知怎么就发展成机动游戏，中间发生了什么？
　　“脸怎么这么红？”沈辞风换过衣服，进门就见焦溏趴着掐自己的脸，细嫩的皮肤被掐得通红，皱眉道：“不舒服？”
　　“没、没有。”他的声音让焦溏惊得差点滚下地，两个耳机同时掉下，自动切换公放，静默的卧室里，回荡起一声婉转缠绵的：Ah……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你、你竟然是这样的沈辞风……
　　沈辞风：别害怕，这是严谨的学术研究（正直）
　　焦溏：你不要过来~
　　祝各位小可爱儿童节快乐！
　　感谢在2021-05-3010:30:53~2021-06-0108:1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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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重写】
　　“你在看什么？”脸色如常捡起地上的平板,沈辞风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不如说心情像一下被推向过山车最高顶。看焦溏的反应，莫不是和他一样,没有实践经验？
　　他顿时感到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大，尽管他这几天恶补过系列理论知识,始终是临时抱报佛脚,他知道首次实验大多数不一定会顺利，仍希望能给焦溏最好的新体验。
　　可惜他面前的人不是这么想。
　　好不容易等难以描述的公放被暂停,室内陷入一片沉淀。
　　“我知道了。”焦溏掩耳盗铃般搂住小被子：“这是后晚用来掩人耳目的对吗？”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想知道游戏怎么玩。
　　掩人耳目？
　　沈辞风的心情从过山车的最高顶垂直坠下，顺便被冷水从头淋到脚。
　　“对,”他迅速调整策略，镇定自若开口：“你知道，说不定会有好事的亲戚在外面打听。”
　　是他太着急了，沈辞风低头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心下了然：难免会被吓到。
　　“可是你为什么要看那么多……这些。”感觉不问清楚，焦溏今晚没法安心睡觉，那些画面大大地震撼了他弱小的心灵。他鼓起勇气问：“你以前的男朋友（们），会和你一起……就……”
　　说不出玩游戏这个词，焦溏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碾碎一地,沈辞风看起来也不是沈卓那种老司机，私下口味这么重。
　　男朋友（们）？
　　这点必须澄清，沈辞风并不知道，自己在焦溏眼里的形象，变成了和沈卓一个等级。
　　“我没有前男友，一个也没有。”沈辞风叹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这是沈卓打包发来的文件,不信你可以问他。”
　　殊不知他说出最后这一句，焦溏更不安：沈卓那种海王，当然会帮你掩护。
　　“我们说好的，只是一起睡一会对吧？”焦溏说出这句，忽然又后悔，其实他没必要怀疑沈辞风，如果那人要做什么，有那么多机会。
　　仿佛看到自己艰难的未来，沈辞风苦笑道：“当然。”
　　还剩一天就是大婚，焦家老宅越发热闹，这时焦溏才感觉到，焦家确实是个大家族，一堆他有印象的、没印象的亲戚全在这时冒出来，向老爷子问好、送礼。
　　一整天过去，他感觉没记下几个人名，幸好有管家和来帮忙的小桃子在一旁时不时提醒。
　　“今晚你们要分房睡。”结束一天的应酬后，管家委婉提醒累得半挨在沈辞风身上的焦溏：“新婚习俗是这样。”
　　“能不能通融一下……”焦溏下意识捏住沈辞风的衣袖，说到一半的话又噎了下去，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好像在告诉沈辞风：“嗯嗯，我知道了。反正现在离明早起床也没几小时，我没问题的。”
　　关上房门，焦溏疲惫躺下，眼睁睁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房间那么大。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沈辞风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们好像好久没有分开睡过，沈辞风会不会觉得一个人睡比较惬意？
　　正当他陷入胡思乱想时，安静的夜里，阳台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焦溏：？
　　该不会是有贼吧？焦溏下意识否定这个可能，翻身踏下地，悄悄摸到窗边，听到一声微小的敲玻璃声：“溏溏。”
　　认出熟悉的声线那刻，焦溏的心猛烈一跳，飞快打开落地窗，想也不想扑进沈辞风怀里：“你真的过来了！”
　　温香暖玉满怀，沈辞风顺势环住他，克制地亲了亲他的额角：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怎么放心。
　　“嘘，”怕动静太大被发现，沈辞风将人抱进屋里：“怕你睡不好。”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幸亏两人房间隔得不远，可即使二楼不算高，夜里摸过来也有够危险。
　　焦溏一阵后怕：“先喝点热水缓一缓。”
　　“没事。”沈辞风换过干净的睡衣，两个人重新躺下，黑暗中，他听见焦溏低声道：“之前看到的东西，我尊重你的喜好。”
　　但那些游戏我真的不行，焦溏在内心补充这一句，由衷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该那么想你。”
　　沈辞风侧过头：“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喜好……”
　　“你要有那种心思，”焦溏开玩笑道：“我不早被你吃干抹净……”
　　如果沈辞风真是个老司机，就不会只敢在他睡着时才大胆亲他。
　　早前没想法不代表现在没想法，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小笨蛋。
　　一夜好梦。
　　天蒙蒙亮，选辞风悄悄爬起身，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焦溏的额角，不舍道：“等会见，我的小新郎。”
　　熟练从原路返回卧室，沈辞风不经意瞥见，靠近围墙边角，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时还不消停，沈辞风心底冷笑一声，不料一打开自己卧室的落地窗，竟发现管家正背对着他整理礼服。
　　“沈先生，回来了。”管家对他从外面进来这件事视若无睹，垂眼道：“是时候准备，稍后我去叫醒小少爷。”
　　不愧是大家族的老管家，沈辞风难得对一个人肃然起敬。
　　“我刚才发现院子里似乎有外人。”沈辞风暗示道：“我让人处理，还是管家先生来？”
　　管家垂首道：“按沈先生的意思来。”
　　半睡半醒之间，焦溏听见外面传来闷闷的“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紧些着便响起奶凶奶凶的狗叫声。
　　“奶糖？”焦溏迷迷糊糊爬起身，枕头上只剩那人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该不会是沈辞风掉下去了吧？他的睡意瞬间被惊去大半，鞋子也忘记穿，跑出阳台。一眼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正在一楼角落不知道做什么。
　　他们身后，奶糖冲着角落勇敢地大声吠叫。
　　“怎么了？”焦溏扬声问。
　　“小溏少爷早。”其中一个保镖一脚踩住周明辉，让他发不出声音，礼貌回答焦溏：“园丁说有一只臭鼬跑了进来，我们在帮忙抓。”
　　“真的吗？”既然不是沈辞风，焦溏放下心，叮嘱道：“辛苦了，你们也小心，臭鼬身上病毒很多，野生动物危险，做好防护。”
　　另一个保镖答到：“谢谢小溏少爷关心，我们会注意。”
　　待焦溏关上窗，两个保镖向拎小鸡一样、提起摔得七晕八素的周敏辉：“小少爷说你很危险，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
　　洗过澡，焦溏在小桃子的帮助下穿上囍袍，最后复习一遍流程，房门被轻轻敲响。
　　“爷爷。”焦溏站起身，上前扶住拄着拐杖的焦老爷子：“小心，快坐下。”
　　“你看你，多么帅气。”焦老爷子抖着手抚过他的脸、身上的囍袍，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要是你爸妈能看到，该多好。”
　　“爷爷。”焦溏鼻头发酸，握住焦老爷子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前天是我一时老糊涂。”焦老爷子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一直以为你还小，看到你已经可以挑起家里的担子，爷爷比什么都高兴。”
　　“我想在爷爷面前永远当小孩子。”焦溏眼神闪亮：“同时，在外面，我也可以独当一面。”
　　“溏溏长大了。”焦老爷子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紫檀木盒，郑重交到焦溏手上：“这是我们焦家祖传的戒指，现在交到你手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颤抖着接过木盒，焦溏感觉手上似有千斤重，这是焦老爷子对他的祝福，爷爷对孙子的爱护。
　　爷孙抱头说了好些话，管家不得不提醒焦老爷子，再不下去露面就来不及，两人才重新破涕为笑。
　　没过一会，房里便剩下焦溏和小桃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溏打开木盒，浓郁的紫檀香扑鼻而来。躺在团簇的丝绒正中，是一枚翠绿的帝王绿玉扳指，在阳光下反射和煦的绿光，触感温润平和，所谓好玉养人，大概就是说的这类。
　　“好漂亮。”小桃子捧着脸，赞叹不已。
　　焦溏用指腹摩挲这枚扳指，想象原主的母亲，结婚时也是怀揣着这枚戒指，想要把它传下去的心情。
　　嗯？
　　蹙了蹙眉，焦溏摸到丝绸下方，好像藏了些东西。
　　“小桃子，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两件点心上来？”焦溏摸了摸肚子，装出饿得坐不稳的样子：“不然我怕等一下要饿得发晕。”
　　“好，你先等等。”小桃子没有怀疑：“我偷偷拿两碟过来。”
　　支开小桃子，焦溏摸出藏在丝绸下面的两片薄纸片，上面的字似乎是慌乱中写下，辨认出上面的内容时，他蓦然睁大眼……
　　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纸上的内容，其他人则以为焦溏脸色凝重是因为新婚紧张，没引起怀疑。
　　“吉时到了，”小桃子站起身，把花球放到焦溏手上：“溏溏，你是最帅的新郎。”
　　“那当然。”焦溏对着镜子，让他帮忙整理好囍袍，精神抖擞迈出房门。
　　他出现在走廊那一刻，奏乐声、宾客的欢呼和掌声、响彻整栋老宅，热闹非凡。
　　人声鼎沸中，焦溏一眼看到站在楼下等他的沈辞风，嘴边缓缓绽开一个笑。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囍袍，大红绸缎配金银线龙凤纹刺绣，对方的目光定定追随着他，周围喧嚣仿佛与沈辞风无关。
　　看到焦溏款款向他走来，沈辞风一瞬间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全世界宛若只剩他们两人。恍惚中，他有种错觉，过去经历的种种，在这一刻巨大的幸福中，显得不值一提。
　　焦溏穿的和他差不多，改良汉服囍袍让他看上去身长玉立，大红的丝绸衬得他面若桃花，金银线刺绣相映生辉，优雅贵气。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比身上金碧辉煌的丝线还要耀眼，宛如一束照亮沈辞风生命的金光。
　　“溏溏。”沈辞风按捺住心跳，向他伸出手。
　　焦溏抓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薄汗，先是一愣，接着调皮捏了捏，原来沈辞风也会紧张。
　　两人依次给长辈敬过茶，接受众人的祝福和红包，欢声笑语中，两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
　　熬到晚上才应付完所有宾客，沈辞风还要继续寒暄一阵子，焦溏则被小桃子先扶回房休息。
　　踏进卧室那刻，焦溏险些不认识自己的房间，大红的绸子，金线刺绣的龙凤被，还有床头的两个红色的心形抱枕，桌上手臂粗的龙凤烛……
　　“我先出去了。”小桃子以为他在害羞，鼓励道：“管家爷爷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不等他问，小桃子便掩嘴笑着退出房外。
　　把话说清楚再走好吗……焦溏揉了揉犯晕的额头，站了一整天，一坐下便浑身酸软。
　　他随手拉开柜子，想找有没有冰敷贴，一不小心，塞得满满当当的抽屉整个倒在地上。
　　这里面居然还有治拉伤的药膏，管家爷爷确实贴心，焦溏感激不已。下一刻，他余光瞥见其他东西，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这不是……他昨天看过的玩具？！玩具下面居然还有一串“防水衣”，莫非管家爷爷对沈辞风的能力寄予厚望？准备这么多，考虑过他吗？
　　真的不行。
　　试图把东西塞回去，奈何不知道管家是怎么收纳的，焦溏越塞越乱，索性放弃。
　　沈辞风进来时，一眼看见他手上拿着不可描述的东西。
　　“唉，这个，放不下。”焦溏毫无危机感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强作镇定：“他们这些人真是，思想肮脏、龌蹉！”
　　“确实。”沈辞风内心唾弃了一把思想同样肮脏的自己，竭力移开视线：“累不累？”
　　“过来躺一下吧。”焦溏踢掉鞋子，招呼到：“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看他随手把不可描述的东西扔到灯后，沈辞风一口气灌下一杯水冷静，坐到他身边：“我帮你按按。”
　　“你真是太好了。”焦溏翻了个身，眨着大眼睛看他。两人敬酒时都喝了不少，焦溏的脸白里透红，乌眸水光潋滟，唇瓣殷红如血，恰似怒放的红芍药。
　　深呼一口气，沈辞风甩了甩头，试图维持清醒。
　　他一手握住焦溏的焦溏，触感细嫩滑腻，脚背瓷白如玉，五趾圆润可爱。
　　他脑中不由浮现前几天买的铃铛，那天后，沈辞风鬼使神差般在网上订做了一个用真丝、黄金打造的同款，就锁在他的办公桌抽屉中，拿回家还需要一点勇气。
　　那个铃铛就很配焦溏的脚腕，柔和温暖的，每动一动，就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好痒，”焦溏感觉到他的手撩过脚背，不由笑出声。
　　沈辞风眼神一暗。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溏溏喜不喜欢铃铛？漂亮的。
　　焦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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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月后，网上有流言，温久和一惊艳出尘的男子在他“半死老公”的游轮上卿卿我我，一时满城风雨。
　　傅家大宅中，看到热搜的温久在“姘头”怀里哭唧唧：说好康复就离婚？
　　傅熠寒：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除非丧偶。
　　当温久被授予非遗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戏剧梅花奖……以往对他避之不及的品牌涌上门请他代言，温久羞涩一笑：我退圈了，而且我不缺钱。
　　他老攻暴富再暴富，最离奇的是，明明剩半条命的傅熠寒，竟起死回生。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第24章 【重写】
　　“扣子好难解。”似乎对自己随时会被吃掉的处境一无所知,焦溏坐起身，强撑起在打架的眼皮，试图解开身上的囍袍。
　　无奈他早累得下巴一点一点,又怕扯坏衣服上的丝线，摸索半天,勉勉强强只解开半颗扣子。
　　沈辞风看不下去：“我帮你。”
　　费劲解开他的囍袍,沈辞风刚想说“去洗澡”，却发现焦溏早挨在床边,眼眉低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揉了揉额头，沈辞风拿起柜子边上的湿巾,擦了擦他的脸，视线偏不由自主探向他身上唯一一件的薄衫。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把新房照得亮如白昼,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让卧室内显得越发安静。
　　枕在他身边的焦溏全无察觉，脸贴着他的手，像一只对猎人毫无防备的小兽。
　　倾盆大雨下到第二天仍未放晴，雨声整晚淅淅沥沥,对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焦溏而言，倒是分外助眠。然而对坐在他身边半晚的沈辞风而言，听着又是另一种滋味。
　　焦溏睁眼时，雨势减弱不少，一夜安眠，他整个人神清气爽，隐约感到自己躺在一个厚实舒适的怀抱中,下意识蹭了蹭暖处。
　　繁琐的囍袍已被换下，身上是他惯穿的丝绸睡衣……等等，焦溏朦胧中记起，他昨晚明明累得东倒西歪，衣服解到一半便撑不住合上眼，那这身睡衣是？
　　连薄衫也被换掉，那不就等于是从外道里全被换了一遍？
　　焦溏睁开的眼睛又合上，做贼般悄悄咪开一条缝，旁边的沈辞风睡得沉稳，眼底有一丝淡淡的乌云。
　　他偷偷看了一眼睡衣里面，还好，沈辞风应该只是帮他换下脏衣服，什么都没发生。
　　心底涌起一股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焦溏轻手轻脚尝试翻身下地，小心不吵到沉睡的沈辞风，却没想到，在他翻过身那刻，睡梦中的沈辞风蹙起眉头，伸手一捞，将他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像只护食的大狗狗。
　　焦溏：……
　　认命枕在沈辞风手臂上，焦溏脚掌踩着他的脚背，不安分的指尖触上他的掌心，用指腹在他的手心画圈圈。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被子上，暖烘烘。
　　卧室里很安静，龙凤烛早燃尽，空气中只剩一丝淡淡的清香，焦溏有一丝错觉，如果他们的生活能一直这么静好下去，也不错。
　　“唔……”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焦溏收回手指，装作刚睡醒，打了个呵欠：“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在你睡下后没多久。”沈辞风随口答，撑起身，满眼喜庆的红让他有片刻晃神：“饿了吗？”
　　“嗯。”焦溏坐起身，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我去看早餐好了没？”他的一衣角自沈辞风手中滑过，带走残余的体温。
　　“起得这么早，”焦溏请佣人把早餐拿上去时，晨运回来的焦老爷子刚好从外面进来：“辞风呢？”
　　焦溏解释道：“他昨天照顾我睡得比较晚，我让他多休息一阵子。”
　　累的是沈辞风吗？焦老爷子满眼欣慰：溏溏果然是长大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整理好去给长辈敬茶，大雨逐渐变弱。焦老爷子递给两人红包，和蔼道：“我昨天听你们二叔，他们在隔壁省开了个度假村，就自作主张替你们定了一个蜜月套房，反正路程不远，你们就当去放松放松。”
　　两人谢过焦老爷子，临走前，焦溏被老爷子单独留下来，语重心长叮嘱：“马上就是市级非遗传承人的评选，爷爷不想给你太多压力，虽然你学的时间不长，但厂里的老师傅都能看到你的进步，是时候可以试试独立做一幅的绣品。”
　　“爷爷放心。”焦溏本以为焦老爷子起码明年才放心让他去争取：“我不会让我们家丢脸。”
　　两人趁雨势变弱时从焦家出发回公寓，却没料到到公寓楼下时，雨势忽然又变大，只是一小段路，焦溏被沈辞风护在怀里还好，那人却是半个身子全被打湿。
　　“快把衣服换掉。”回到公寓里，焦溏放下包里的奶糖，赶紧拿出毛巾给沈辞风擦拭身上的雨水。
　　顺从脱掉湿透的衬衣，沈辞风见焦溏动作顿了顿，问：“怎么了？”
　　“没有。”焦溏想起上回两人冒大雨回家，沈辞风却是顾忌会被他嫌弃，不让他碰，仿佛一副怕被毁清白的样子。
　　“等放晴了，我们带奶糖出去散步吧。”焦溏看向阳台，小边牧眼巴巴望着大雨，活泼的尾巴耸拉下来。
　　“好，”沈辞风的目光落在他白净纤长的五指上：“路上想带你去个地方。”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总算在下午彻底放晴，焦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到沈辞风给奶糖准备的牵引绳，眼皮跳了跳：“你从哪里找来这个？”
　　全黑的绳圈，侧面用荧光色写着五个大字：我老公超帅，一点不像沈辞风平日的审美。
　　“很贴合实际。”沈辞风相当满意，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没眼色人借遛狗的名义对焦溏打歪心思。
　　“话说回来。”两人走出公寓，焦溏抱着小边牧，随口问：“”上次你带我去吃晚餐的顶楼餐厅.很难预约吗？”
　　“不难，”沈辞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这个，只要有那个集团的控股权，就不用预约。
　　“是吗？”焦溏想起许建麟那时，还把到那个餐厅用餐作为身份的象征，迟钝地感觉到不爽：难道对方是认为他没见过世面，随随便便就能收买？
　　“有些有钱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沈辞风脸不红心不跳道：“我们到了。”
　　诶？焦溏抬起头，沈辞风带他来的是一家定制珠宝店，他没用过这个牌子，但从橱窗展示款来看，他能想象到价格后面的若干个零。
　　店面上写着今日预约，暂不接待新顾客，沈辞风却牵着他信步进入，对迎上来的店员道：“宋先生的预约。”
　　“宋先生，”焦溏问：“是你的同学宋子峰吗？”
　　难怪，如果是雷泽总经理特助，到哪个商场不是横着走？不过，他们算狐假虎威吗？
　　听过焦溏的担忧，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别担心，我想他不会介意。”
　　店员从玻璃柜里拿出他们店里所有的戒指款式，壮观排成一排，热情道：“两位先生。如果这些不满意。还可以定做。”
　　被戒指上的金光、银光、蓝宝石、红宝石、钻石……的反射弄得眼花缭乱，焦溏不解问：“我们不是已经有一对戒指了吗？”
　　“那对不方便带出门。”而且是为领证随手买的，沈辞风捧起他的手，两人登记后，焦溏起初因不习惯没怎么带过戒指，现在不一样。
　　“那我想要一对简单的。”焦溏想到两人平日的穿搭风格，加上他自己的工作，不适合带太花哨的戒指，指向展示中一对素雅的铂金戒指：“想试试。”
　　“先生眼光真不错。”店员笑道：“这对的设计师只做了一对，环内可以刻字。”
　　沈辞风从店员手上接过戒指，一手掌心轻贴着焦溏的手心，另一手亲亲将铂金雕刻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明明两人不是在教堂，焦溏却觉得，沈辞风的眼神那么虔诚，如同在许下一个神圣的承诺。
　　“我也帮你戴。”焦溏心底一暖，调皮在他掌心上挠了挠：这样他们就算交换过戒指？
　　*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前往隔壁省的度假酒店，得知两人要来的亲戚不仅给他们安排了甜蜜主题套房，还附带赠送了不少“情侣活动”。
　　因此，两人刚到没多久，茫然换过衣服，被迎到酒店附近一处仓库中。
　　“这是我们新开发的项目。”工作人员热情介绍：“看到这两个大木桶了吗？里面是新鲜采摘的葡萄，请两位站到这里面，用脚踩出一杯情侣葡萄汁吧。”
　　这是什么魔鬼项目？焦溏内心吐槽：想到葡萄汁是赤脚踩出来的，确定会想喝？
　　焦溏被沈辞风搀着，双脚陷进满满的葡萄中，“噗嗤噗嗤”脆响，汁液迸发，竟意外解压。
　　“确实挺好玩。”焦溏评价，从木桶下来，侍应递给两人一杯饮料，甜入心脾的果香润泽舌尖，他惊奇问：“这是什么？”
　　“蜂蜜葡萄汁。”侍应答道：“是用新鲜葡萄汁混合这里特产的野花蜜。”
　　服务生抬手示意窗外：“那里是我们的蜜蜂养殖场。”
　　“溏溏？”沈辞风注意到他脸色稍稍一变：“怎么？”
　　焦溏不好意思告诉他，小时候曾被蜜蜂蛰过，到现在仍还时不时后怕，摇了摇头：“没事。”
　　放下杯子，焦溏刚想说我们走吧，没注意背后传来一丝痒意，沈辞风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
　　“啊！”本能反应喊出声，焦溏想也不想扑到沈辞风怀里。
　　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沈辞风收回恶作剧的手，低咳一声，打趣道：“有人说过，猛男无所畏惧。”
　　脸一红，焦溏记得，这是他问自己害怕什么时，自己义正言辞回答的话。
　　很快发现他在搞鬼，焦溏跳下地，鼓起脸“哼”了一声，奶凶奶凶：“幼稚。”
　　沈辞风笑而不语。
　　两人回套房时，无意中听到礼品柜前的一段对话：“这画为什么这么贵？入土又不实用。”
　　焦溏停住脚步。
　　他一眼认出，那位客人问的是挂毯是壮锦织造，四大名锦之一，手艺本身已价值不菲。
　　对这种工艺仅了解一二，焦溏大致看出，那位客人指的挂画，至少要几人织造半年以上。然而，上面的花纹和配色，又确实和现代风格稍有脱离。
　　“溏溏？”沈辞风回过头。
　　“我想起你那天说的蓝海战略。”焦溏若有所思：“可惜目前还没想出具体方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其他类似的传统技艺，因没法适应时代的变迁，而不得不只能挂着非遗的头衔，却得到真正的传承。
　　“本来就不是一两天能想出来。”沈辞风安慰道：“整合每个人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简单。”
　　焦溏点头：“确实。”
　　晚上，酒店送来果园酿造的葡萄酒，入口醇美甘甜，焦溏一不小心一杯接着一杯，没等意识到酒劲上头，已来不及。
　　“你该去睡觉了，不能再喝。”沈辞风没他喝那么多，只注意到自酿酒的度数不低，扶起捧着杯子傻笑的焦溏：“听话。”
　　“为什么？”焦溏眨着眼睛看他，脸颊因微醺泛起两坨酡红，唇瓣被紫红的酒液浸染得水光潋滟，犹如一块被蒸熟的红枣糕。
　　“不去。”焦溏喝醉后，动作软绵绵，却把平日藏起的骄纵一并发作：“不然你又要趁我睡着亲我。”
　　沈辞风险些没坐稳。
　　“我知道哦”，像蛇一样粘到他身上。焦溏不知哪来的勇气，指尖弹了弹他的鼻尖，贴在他的耳边，软糯温热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带着清甜的酒气：“我知道你趁我睡着做的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我不信，除非你让我试试
　　焦溏：~(@^_^@)~


第25章 【重写】
　　脑海中一片空白,总是波澜不惊的沈总，像被扼住喉咙。
　　幸好下一秒，焦溏自己打消掉这个念头：“我就随口说说,想想好像不太合适。”他吃得太饱，有点困乏，没立时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雷泽集团应该不允许外人在大厦里乱晃。”
　　不易察觉地松了半口气，沈辞风仍不放心，以防万一,假装随意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下午。”焦溏抱住车后座的抱枕,抬眼问：“对了,你在雷泽哪个部门？”
　　“总裁办公室。”沈辞风在考虑明天的“安排”，一不留神说漏嘴，急中生智补充,“……的助理部的隔壁的技术部。”
　　“哦,那是不应该去打扰。”焦溏忽地来了兴致：“这么近，你是不是真的见过雷泽总裁？
　　“嗯。”沈辞风心不在焉点头,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却无意识收紧,试探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雷泽总裁？”
　　焦溏定定望着他,眼珠一转，冷不防板起脸：“为什么领证前没说，你这是骗婚。”
　　车内一阵沉默。
　　“呼呼……”对上沈辞风震惊的目光，焦溏绷不住笑出声，“说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原来动不动就木着脸的沈辞风,也会有这种表情，焦溏坐起身，指尖调皮点上他的下巴：“难道你真是雷泽总裁？”
　　或许焦溏没察觉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他整个人虚扑在沈辞风怀中，像只仰起头撒娇的猫。密闭的车后座，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沈辞风能看清他脸上细嫩的绒毛，以及润泽的、玫瑰色的唇瓣。密闭的车后座中，幽雅的鸢尾花香与凛冽的松木香相互纠缠，沈辞风理智濒临崩溃，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到家了，回家再睡。”
　　“呼呼……”焦溏遗憾没能多逗他一会，挽住他的手踏下车，不料一进家门，突然天旋地转。
　　焦溏：？！
　　“洗澡再睡。”沈辞风抱住徒劳挣扎的焦溏，直接将使坏的人带到浴室，接下来，焦溏果然没再提雷泽总裁这个话题。
　　参观雷泽集团的愿望终究未能实现，隔天，焦溏一到工作室，便接到雷泽的电话，礼貌表示集团总裁助理会亲自上门取绣画。
　　当天中午，雷泽集团的社交媒体发出一条更新：“诗心入画绣，巧手夺天工”——感谢@焦糖玛奇朵为我司创作的精品。
　　配图的绣画是一位握手握红缨枪、傲立长城上的青年将军，他的银甲沾了黄土，手缠绷带，铁盔顶上红穗随风扬起，目光坚毅如铁，神色昂然沉着，一人如同千军万马。
　　这幅绣画很快登上各大媒体头条，称赞这幅画出神入化的刺绣技法：
　　“技法结合顾绣与粤绣，‘名绣实画’，近年难得一见的佳作。”
　　“《绣谱》有云：‘绣近于文，可以文品之高下衡之；绣近于画，可以画理之深浅评之。’可见艺术与刺绣功底缺一不可。”
　　……
　　“看来雷泽的总裁确实是个好人。”在发给沈辞风的讯息中，焦溏难掩兴奋：“从没想过他会给我当自来水。”
　　沈辞风：那是因为你的绣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此前，雷泽集团曾被竞争对手称作“暴发户”，而这次推广焦溏绣画，无疑令其企业形象在“财大气粗”之外，增添不少文化气息，同行伺机跟风、有钱人间掀起一股定制绣画的热潮。
　　一时间，焦溏的小工作室名声大噪，不过，他没急着大量接订单，而是一边向这些企业推荐其他低调有口碑的绣师、一边筛选符合他画风的定制。
　　让他没想到的是，上次不欢而散的啤酒肚竟觍着脸联系他，美名其曰想帮他“减轻负担”，当场被小桃子怼回去：“这里制作的每一幅绣画都代表焦溏先生的声誉，既然贵厂不愿意让我们监督品质，那就不用谈了。”
　　另一方面，沈卓在给沈辞风的电话中，打趣问：“哪天能到你办公室欣赏溏溏表嫂的画吗？”
　　沈辞风看向墙上的绣画，勾起嘴角：“以后自然有机会。”他还在策划，给焦溏一个“惊喜”。
　　“上次你让我查的，”沈卓话锋一转，“杜九丕在与迈肯公司商谈，打算卖掉朝凤刺绣厂。”
　　看到沈卓发来的刺绣厂经营状况调查，沈辞风皱起眉头，这种收益，就算明天倒闭也不奇怪。
　　当初柏悦向他揭露焦溏谋害亲生父母的“证据”，其中有一页是“焦溏”与周明辉聊天记录，沈辞风只看了一眼，已全部记下。
　　聊天记录不一定能作为证据，然而沈辞风让人查过，里面提到的事，基本与焦溏父母遇害前后的细节一一对应。
　　他当然不相信焦溏会联合周明辉对父母下死手，因此他推测，聊天记录应是真假参半，目的是要摧毁焦溏。
　　背后作俑者必定是熟悉焦家的人，且能取得焦溏的信任，除去焦溏自己，能在他父母的死中获利的所有人均有嫌疑，尤其是他舅舅杜九丕。
　　看完调查报告，沈辞风已在脑中制定出计划，沉声开口：“你这么处理……”
　　*
　　一心一意放在绣画上，焦溏没心思想其他，幸好小桃子上手快，减轻了他不少负担。本以为网上的刺绣热潮不会持续多久，没过几天，他的工作室又来了一位朋友。
　　“听说你的绣画被外国媒体报道，有博物馆向雷泽集团发出邀请，希望在国外展出。”温久第一次来焦溏的工作室，一眼喜欢上这里的氛围，赞叹道：“果然有才华不会被埋没。”
　　“你说得我要不好意思了。”请他坐下，焦溏问：“你说这次的合作，会持续超过一年？”
　　昨天他接到温久的电话，对方提出想和他当面谈，并提到这个项目可能会有几个跨界教授参与，希望焦溏能加入。
　　“对，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明年是粤剧申遗成功十五周年。”谢过小桃子递来的茶，温久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温润悦耳：“我想请老师们根据剧目，设计绣制一套全新演出行头。”
　　现在纯手工刺绣的戏服几乎已绝迹，因其耗时耗费，一套戏服要几个绣师合作刺绣一年，温久知道焦溏眼下不缺订单，担心对方会拒绝，才亲自携礼上门说服。
　　没料到，焦溏在听完他的策划和筹备后，爽快应下：“我对粤剧了解可能不算深，只在陪老爷子看戏时听过几段，今后会多加学习。谢谢你的邀请，今后合作愉快。”
　　这个项目表面上虽然没有定制绣画赚钱，但对焦溏而言，从头参与设计绣制，是难得的提升机会，何况还能接触到跨界专家，远比短期金钱收益重要。
　　“真的吗？”温久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太谢谢你了，人员差不多已经组织好，下个月就能开始，请焦老师多多关照。”
　　“说什么呢，”焦溏被他逗笑了，好奇问，“对了，戏服改用机绣多年，你为什么想用手绣？”
　　“手工刺绣的灵活与精致，是机绣无可比拟的。”温久认真道，“巡演不仅在国内，还会在所有有华人的城市举行，台上每一个细节都是诚意，我想为观众呈现最好的。”
　　谈起演出计划时，温久神采奕奕，眼里有光。焦溏放下心，对专业信念强的人，选择的合作伙伴想必会是有相同理念的同类。
　　送走温久后，焦溏准备抽空补习粤剧相关知识，无意中搜到一条旧闻：
　　粤剧两次尝试申遗时，焦老爷子为首的十几个绣师，联合省粤剧院、数位文化研究及美术教授，设计绣制过两套戏服，目前被收藏在秦家老宅中。
　　先前沈辞风对他说过，余叔现在住在秦家老宅，想看收藏随时可以过去。当焦溏在秦家老宅大门前踏下车，几近认不出、这是那栋像鬼宅一样阴森的老别墅。
　　不仅大门外墙焕然一新，玻璃窗一尘不染，花园中绿草茵茵，还盖起一个温馨的透明小花房。
　　莫非沈辞风打算搬到这里住？可为什么那人从没对他提起过？
　　“小溏先生。”余叔站在大门前，像早就在等他：“你想看的戏服已经拿出来，准备了些差点，希望合你心意。”
　　“麻烦你了。”焦溏有点受宠若惊，看余叔的态度，就差没把他当这里的主人。
　　正要走进老宅，身后传来一阵喧哗，秦雪怡刺耳的声音仿佛震破耳膜：“让我进去！”
　　“没想到她会在今天来闹事。”余叔按响警报铃，安抚焦溏道：“保安马上就来。”
　　大门徐徐关上，焦溏望见被保安制止的女子，登时一怔：她怎会变成这样？
　　上回见面，焦溏记得秦雪怡虽然精神不稳定，至少表面还维持着豪门太太的形象；如今面前的女人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衣服像随意拼凑穿上，像从哪里逃出来一样。
　　挣扎要推开保安，秦雪怡一眼看到门里的焦溏，后者佩戴的翠绿项链让她瞬间睁大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劈，歇斯底里尖叫：“他凭什么！这是秦家的东西！我也有份！”
　　焦溏不解：“她在说什么？”
　　余叔劝说道：“小溏少爷不知道，沈家破产后，她变得疯疯癫癫的，不用理会，我们进去吧。”
　　摇了摇头，焦溏跟余叔踏进老宅，秦雪怡的疯喊被关在门外，顿时清净不少，角落的香炉静静焚烧镇定心神的龙涎香。
　　原本布满尘埃的屋内，此刻光洁如新，典雅端庄的古董家具被放在墙边，像特意留出中间的位置，将客厅显得极为空旷。
　　墙上是沈辞风外公外婆的合照，焦溏陡然停住脚步，一张老人夫妻合照上，女主人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祖母绿吊坠。
　　“余叔，这条项链是不是有什么故事？”焦溏联想到方才秦雪怡的反应，这块祖母绿玉石该不会是秦家贵重的收藏？
　　当管家这么多年，余叔观察焦溏的反应，猜他还不知道，这块祖母绿吊坠，不仅是秦家几代的传家宝，更是秦老爷送给秦夫人的结婚礼物。心生一计，余叔神色黯然道：“不是很清楚，可能人老了，记忆不好，真是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焦溏其实还想追问，又不想让老人难过，连忙道：“只是随口问问，余叔不要放在心上。”
　　“小溏少爷人真好。”余叔见他着急的样子，心一软，和蔼道：“戏服的收藏在偏厅，这边来。”
　　*
　　从秦家老宅回家，已快晚饭时间，焦溏换过衣服，听沈辞风问：“明天起是小长假，你有安排吗？一起到外面散心？”
　　“好啊。”焦溏应下，从衣帽间走出客厅，“对了，你送给我的那条项链……”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客厅中，沈辞风正盯住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是他昨天去医院检查失眠成因的病历，早上他随手翻开，忘记收起。
　　抬起头，沈辞风眼底一片深沉，猜不出他的心思：“这是什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之前我不是失眠做噩梦嘛，想知道原因。”可惜检查半天依旧没结果，焦溏一不小心说漏嘴，“以后我们合约到期，我就得搬出去，总不能拉你一起睡……”
　　硕大的客厅，充斥令人不安的沉默。
　　闭上眼片刻，沈辞风语气冷静问：“合约一到期，你就一定要搬出去吗？”
　　抿了抿唇，焦溏小声提醒他：“我们签字时，你是这么要求的。”
　　沈辞风：……
　　不但是他“强烈”要求，当时他还说“绝不可能跟你成为真夫夫，请千万注意界限”，谁料到“界限”竟被他自己吃了，真香.jpg
　　“其实只要你愿意在这里住，没必要搬来搬去。”沈辞风忽略被自己打疼的脸，将话题拉回来：“你和我一起睡，是因为失眠？”
　　两人从相遇到相处的一幕幕掠过眼前，焦溏种种举动，不是因为离不开他，也不是因为想忘记周明辉，单纯是因为和他睡一起不会失眠？
　　“不，”焦溏本能摇头，蓦地想到，那不代表自己在说，是纯粹想和沈辞风睡一起？
　　于是他立马摆手否认：“是，”好像也不对，那不就承认自己把沈辞风当睡觉工具人？
　　“不……”焦溏快语无伦次：到底该说什么？！
　　在沈辞风眼中，他两眼水汪汪，粉嫩的唇角往下撇，看上去可怜兮兮，再逼问怕是要哭出来。
　　深呼一口气，沈辞风的手握紧又松开：“医院怎么说？”
　　“查不出原因，唯一确认过，只有和你睡一起时不会做噩梦。”焦溏咬住嘴唇，半晌方开口：“就……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怎么说：他既不是想睡沈辞风也不是不想睡？！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问就是薛定谔的想睡
　　沈辞风：……


第26章 【重写】
　　“没关系。”沈辞风上前一步,眸色如墨。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焦溏隐约感到，沈辞风非但没有生气,好像还有几分欣喜？
　　不过，沈辞风没给机会他细想，因接下来,他成了那人的晚餐开胃菜。
　　……
　　两人重新换过一身衣服，重新坐在桌前，焦溏小口小口啜着碗里的热汤,试图弄清事态发展。
　　“我也想跟你说抱歉,当时对你有误会。”沈辞风注视身边的人,焦溏仰起头的样子，那么无辜，违心道：“只要你一天还被噩梦困扰,我都会继续‘帮’你。”
　　沈辞风心底承认,他的想法很卑鄙。明白焦溏并非对他“情根深种”“两情相悦”，确实有点失落；但只要他们仍互相需要,他就还有机会。
　　怔住半刻,焦溏本想说“你真是太好了”,又感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隔天早上。
　　“该出发，”沈辞风收到手机讯息,“忘记问，你畏高吗？”
　　焦溏莫名其妙：“畏高的不是你吗？”
　　沈辞风：？？？
　　“我没关系，”焦溏心里吐槽他死爱面子，明明一起坐缆车时“害怕”得握住他的手，好脾气问，“你还没告诉我,这次要去哪里？”
　　沈辞风比了个“嘘”的手势，故作神秘道：“走吧。”
　　为什么要卖关子，焦溏鼓起脸，沈辞风却假装没注意他的“抗议”，不容分说将他推进电梯。眼看门关上，焦溏一怔：他怎么按的是顶楼？
　　楼顶电梯门打开那刻，焦溏嘴巴张成“O”形：高空强风把两人的衣服吹得飒飒作响，一架帅气的灰色直升机停在正中。
　　“我们要坐这个？”螺旋桨的“轰隆”声完全盖过说话声，两人走到直升机前，焦溏捂住耳朵问：“那不是雷泽集团的标志？”
　　先登上飞机的沈辞风向他伸出手，轻描淡写道：“总裁一个人坐不了那么多飞机，我用员工价租的。”
　　不知道是该讶异“一个人坐不了那么多飞机”，或是原来租直升机也有员工价，焦溏禁不住感慨，雷泽集团真有钱。
　　直升机从大厦楼顶徐徐上升，转眼间，他们已距离地面一千多米，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透过棉花糖似的云雾，隐约可见川流不息的车流、高耸入云的大厦……
　　“看，那是焦家和秦家的房子。”沈辞风指向窗外下方。
　　在那个山顶，他和焦溏在一起看日出，他们可能都没想到，那天起，会翻开两人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真的！那是秦家的花园吗？”焦溏看直了眼：秦家花园里的绿荫，竟修葺成一朵盛放的鸢尾花，从高空俯瞰，美不胜收。
　　回过头，焦溏刚想问他鸢尾花有什么寓意，后知后觉：沈辞风怎么突然不畏高了？
　　“怎么？”沈辞风见他呆看着自己不说话，递给他一杯饮料：“很快就到。”
　　“你看那边，”焦溏不动声色指向另一侧，“那片云好可爱。”
　　沈辞风循示意望去：“哪里？”
　　焦溏胡乱指一通：“就那个。”
　　沈辞风：……
　　有趣，焦溏咬住吸管，若有所思：沈辞风坐缆车“害怕”，坐直升机反倒不害怕？
　　*
　　他们降落在一个海边温泉度假村，下榻的是一处海边小别墅，焦溏推开落地窗，一只孔雀拖着五彩斑斓的尾巴，优哉游哉在花园中散步。
　　时间还早，别墅自带私人温泉，沈辞风提议：“先去温泉泡一会。”
　　焦溏欣然点头：“好。”
　　等焦溏披浴袍走到花园，一眼看到已换好衣服、挨在池边闭目养神的人。
　　沈辞风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宽阔强壮的肩背，爆发力十足的肌肉线条，温泉水面烟雾缭绕，蒸汽凝成水滴，在紧实的背肌蜿蜒出一道水痕。
　　摸起来手感也是极好，焦溏拍了拍脸：他在想什么，说好的矜持呢？！
　　仿佛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沈辞风睁开眼，呼吸一窒：焦溏身上厚重的浴袍无声滑落，那人纤细修长的身材只剩一条泳裤遮挡，泳裤以外的部分白得反光。
　　走到池边，焦溏小心碰了碰水，小巧的趾头圆润玲珑，白皙光滑的脚背微微绷紧，不堪一握。
　　水珠滑过滚动的喉结，沈辞风不禁怀疑：明明只泡了五分钟，为何会热得血液沸腾？
　　“呼……”滑进温泉中，焦溏摊开双手，任温热的泉水漫过全身。
　　连日工作的疲惫一扫而光，焦溏舒出一口气，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在靠近，惬意将热水泼到身上，感叹道：“舒服。”
　　暖热的水汽将他的肌肤熏得白里透红，润泽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秾丽俊美。沈辞风知道，只要稍用力，那人瓷白的皮肤上，就会轻易留下“标记”。
　　热气让人喉咙发干，焦溏无意识舔了舔嘴唇，伸手拿起放在池边的果汁抿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喝，你要不要……”
　　鲜红的石榴汁从两人嘴角流下，滴在冒热气的温泉中，像一朵小红花，眨眼散开不见。
　　“好喝。”沈辞风意犹未尽放开他，两手抵在池边，将毫无防备的“猎物”牢牢圈在怀中。
　　焦溏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要被吃掉了。
　　（接下来的部分不太好说所以放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睡过午觉，两人出发前往海滩，焦溏第一次坐中型快艇，兴奋跑到船头，张开双手：“哇！”
　　风中带着海水的潮湿，焦溏仰起头，任海浪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脸，说不出的爽快。
　　“溏溏，”沈辞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过来穿装备。”
　　“好，”焦溏转过身，哒哒哒跑到他身旁，抬起手，像只乖巧的小奶狐。沈辞风没忍住，抬手薅了薅他被风吹乱的黑发。
　　工作人员替两人套上设备，沈辞风为焦溏整理时，无意中瞥见，那人耳后残留的一片“花瓣”。
　　感觉到他停下手，焦溏问：“好了吗？”
　　“嗯。”沈辞风若无其事放下手。
　　听工作人员讲解过注意事项，两人准备就绪，风在耳边凛冽呼啸，脚下一空，两人乘坐的滑翔伞渐渐升起，视野豁然开朗。
　　焦溏的碎发被海风扬起：“好厉害。”滑翔伞越升越高，海鸟在两人面前飞过，耳边海风呼呼地吹，从半空看小船乘风破浪，波光粼粼的海面在他们脚下连绵起伏，远处海天一色。
　　沈辞风和他十指紧扣：“喜欢吗？”
　　“喜欢！”不知道是脱离地面的刺激，还是意识到这片半空中的美景、只属于他们两人，焦溏回过头，对上沈辞风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止，他听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
　　“怎么了？”沈辞风捏了捏他的脸：“害怕？”
　　焦溏低下头，狼狈掩饰异样：“才没有。”
　　“你看。”
　　顺着沈辞风指的方向，焦溏的欢呼脱口而出：“海豚！”
　　距离快艇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尾海豚随波浪嬉戏，翻腾的浪花中，有一尾遍体粉红、宛如在海中翩然起舞的天使。
　　……
　　等两人回到岸边，傍晚时分的海岛仍亮如白昼，他们并肩来到码头边的餐厅，餐厅里乐手弹着吉他，弹唱热情的小岛歌曲，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城市喧嚣。
　　“我今天好满足，”焦溏撕开碟中的大龙虾，鲜香直击灵魂：“好吃。”
　　“才第一天，”沈辞风提醒他，打趣道，“会不会太容易满足。”
　　“完全不会。”焦溏吸了一口果汁，幻想道：“我的梦想就是一猫一狗、一间海边小房子，每天起来可以看到海，出门散步能听见海浪声……”
　　当然，如果身边能有喜欢的人陪伴，那就是不敢奢望的完美。
　　注视他嘴边漾起的两个小酒窝，沈辞风的声音里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和缓：“这就是你理想的生活吗？”
　　思索片刻，焦溏认真点头。
　　放下手上的杯子，沈辞风郑重道：“会实现的。”
　　“你呢？”焦溏好奇问：“你梦想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沈辞风一怔，遇到焦溏前，他的生命只有两个主题：雷泽公司和报复沈家，“没想过。”
　　“诶？那有没有喜欢去旅游的地方？”焦溏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在灯光映衬中亮晶晶：“譬如喜欢山还是喜欢水？以后我们一起去找。”
　　以后一起……沈辞风的心跳无端快了一拍，假装漫不经心举起杯：“一言为定。”
　　“对了，先前我去秦家老宅，看到旧照片上有你送我的那颗绿宝石。”焦溏放下手上的刀叉，犹豫问：“是不是对秦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沈辞风答得模棱两可：“看情况。”
　　焦溏：什么意思？
　　正当他想追问，不远处的沙滩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一转过头，只见完全暗下的天空中，两道钻石般的白光划开黑幕，又如同羞涩的仙子，只开面纱惊鸿一瞥，眨眼隐身在海平线后。
　　“流星雨！”焦溏惊喜道，下意识闭上眼，合起双手。
　　在沈辞风眼里，他一脸虔诚，嘴角微微上扬，表情纯粹得像个孩子。
　　回去路上，沈辞风忍不住问：“刚才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这次换焦溏用食指抵在下唇，调皮道：“说出来就不灵验”
　　沈辞风：……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沈辞风冷不防握住他的手：“进去前，闭上眼。”
　　焦溏：？
　　沈辞风：“信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焦溏与他的目光对上，路灯把他深邃的眼眸照得明亮有神，油然而生的安全感，焦溏毫不犹豫闭上眼。
　　“别怕。”凝视着完全信任自己的人，沈辞风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我握住你的手。”
　　“才不怕。”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焦溏还在想，沈辞风到底准备了什么，这么隆重，听见那人道：“睁开眼看看。”
　　慢慢睁开眼，焦溏整个人愣在原地：墙上星光一样的香薰蜡烛把大厅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一个点着蜡烛的圆形蛋糕静静躺在面前的桌上。烛光中，他看清蛋糕上用果酱写的字：溏溏，生日快乐！
　　“溏溏……”沈辞风准备好的话一瞬忘光：“你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好像要凉，不知道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焦溏：╭(╯^╰)╮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美爱情磕死我了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重写】
　　泪水控制不住般从眼角滑落。
　　焦溏早忘了自己的生日。
　　穿越到这个世界前,他在孤儿院长大，能有集体生日会已经很感激。
　　假如有一个人，只为他用心准备这一切,是从不敢想象的奢望。
　　“是有哪里做的不对吗？”除去两人第一次相遇，这是沈辞风第二次看到焦溏哭：焦溏的眼中噙着泪花，泪水无声流下,透明的泪痕被烛光照亮，他的心一阵刺痛。
　　听到他的话，焦溏用力摇头,想也不想抱住他,头枕在那人肩上,哽咽说不出话。
　　安静的别墅中，沈辞风耳边只有焦溏低低的啜泣声，一抽一抽,像捏住他的心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温热的体温自身前传来，泪水像滴在他心尖上,一片滚烫。
　　艰难抬起手,沈辞风掌心一下一下顺过他的颤抖背,哑声安慰道：“你不喜欢以后我不……”
　　“不，”焦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堪堪仰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很喜欢。”
　　沈辞风手蓦地顿住。
　　“你……太好了。”焦溏伏在他怀中，沉浸在被那人体温包裹的安心感中，闭上眼，不敢说出心底的小秘密：好得让人不想离开。
　　像一刹那间经历大起大落,沈辞风猛地抱住他，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惟心跳声在耳边交织。
　　沈辞风的薄衫被泪水浸湿一块，凉凉的，两人静静地抱着。半晌，他方按捺住迸发的情愫，低下头，一点一点亲去焦溏眼角的泪水。
　　那人哭得眼眶通红，眼眸水波盈盈，像被大雨淋透的花瓣，显得更娇嫩光润，沈辞风捧住他的脸：“小哭包。”
　　急促的呼吸还没平伏，焦溏的脸红酐酐，带着哭腔，不甘示弱般：“那、你、你欺负人。”
　　轻易达成他从未对人说过的愿望、擅自对他这么好……
　　挑了挑眉，沈辞风小心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像哄一只别扭的小狐狸：“要不要许愿？”
　　焦溏这才想起快烧到一半的生日蜡烛：“要！”
　　“来。”沈辞风带他走到蛋糕前。
　　明灭不定的烛光中，焦溏双手交握，半干的眼角似被水晶点缀，可爱动人。
　　“一起。”焦溏和沈辞风一起吹灭蜡烛，伸手捻了的一口蛋糕上的果酱，味蕾像被点亮：“好吃，你要试试吗？”
　　等沈辞风伸手拿叉子，他劝那人不注意，一把将蛋糕上的奶油撩过沈辞风的脸，忍不住笑：“看，你长胡子了。！
　　一手抓住撩完就跑的人，沈辞风礼尚往来抹了一把在他脸上：“你也是，焦爷爷。”
　　焦溏被逗笑了：“好了不玩了，你快试试，很甜。”
　　下一秒，沈辞风低下头，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沟去沾在他唇瓣的果酱，连嘴角也不放过。
　　屋里静谧得能听见蜡烛被融化、滴下的声音，沈辞风半晌方意犹未尽放开：“是很甜。”
　　（拉灯）
　　假期眨眼过去，回程前最后一个下午，两人正沿海边散步，竟碰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好巧，原来焦先生和朋友也在这边度假。”
　　蹙了蹙眉，焦溏回头时已换上职业笑容：“许先生，真巧。”
　　许建麟挽着一个容貌精致的青年，他不以为然扫了焦溏身边的沈辞风一眼，邀请道：“我在这边包了一艘游轮，焦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欢迎你过来玩。”
　　“谢谢您的好意，”焦溏不卑不亢道：“可惜我们晚上就要回去，就不打扰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许建麟并不气馁，施施然道：“等你厌倦了金丝雀，期待一场真正的玩乐，不妨联系我。”
　　莫名其妙的焦溏看许建麟挽着青年走远，懵懂问：“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哪来的“金丝雀”？
　　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沈辞风望向焦溏时，眼神重新变得柔和：“那就让他误会，无关紧要的人。”
　　等假期结束，焦溏回到工作室，总算明白许建麟说的“金丝雀”是什么意思。
　　“网上传得风生水起，你为和沈先生过二人世界，财大气粗包下海岸线一排别墅，还天天和沈先生一起出海恩爱，”小桃子托下巴，津津有味播报手机上的八卦信息：“好甜蜜啊。”
　　焦溏：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让我看看，”焦溏点开他发来的链接，营销号说的可没小桃子加工脑补过的那么好听。网上先是阴阳怪气一通，沈辞风不顾家里破产，甘愿当焦溏的“金丝雀”，两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就差没把他写成蓝颜祸水。
　　“他们是在酸，”小桃子看出焦溏不高兴，安慰道，“嫉妒你和沈先生的感情。”
　　就算焦溏真为沈辞风“一掷千金”，那也是夫夫之间的事，哪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我不喜欢他们这么说沈辞风。”焦溏看下去，才知原来“包养”传闻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两人传出婚讯时，就有人说焦溏是看中沈辞风的“美色”。
　　“肤浅！”焦溏嗤之以鼻：“我才不是只看外貌的人。”明明身材也很重要好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工作室门铃响起，小桃子去应，捧着一束鲜花回来：“是匿名的外卖，这里有张写着生日快乐的信，好像是给你的。”
　　难道是沈辞风？焦溏接过花束，看到信上的字迹，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不像那人的风格。可是知道他生日的人，会是谁？
　　拆开信的那刻，焦溏看到里面的一沓照片，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另一边，被叫到沈辞风办公室的沈卓站在焦溏的绣画前感叹：“不愧是名家，我也想找溏溏表嫂订幅画，可以给个亲属折扣吗？”
　　翻阅过助理递交的迈肯公司调查报告，沈辞风沉思片刻，开口道：“看够就坐下谈正事。”
　　在他对面坐下，沈卓一秒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许建麟是怎么惹到你的？”
　　迈肯和雷泽根本不是同一个体量的公司，前景也不见得有多好，那点业绩沈辞风也看不上，沈卓大胆推测，唯一的理由只能是……
　　沈辞风不想多解释：“有备无患。”
　　实际上他并不介意焦溏有追求者，毕竟那人各方面都这么优秀，没人爱慕才奇怪，他相信焦溏能自己处理好。然则对于明显心怀不轨的，他不能袖手旁观。
　　“我和焦老爷子商量过有关朝凤刺绣厂，”沈卓打开另一份文件，“他同意我们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就可以实施。”
　　“很好，”沈辞风叮嘱道：“假如杜九丕真牵涉到谋害焦家夫妇，他不会坐以待毙，看紧一点。”
　　沈卓点头：“知道了。”
　　*
　　焦溏是在下午接到啤酒肚的哭诉电话，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在电话那头鬼吼鬼叫：“我为朝凤为焦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爷爷说抛弃就抛弃，大外甥你要给我做主！”
　　听得云里雾里，焦溏好不容易在他的叫苦连天中找到空隙，打断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听爷爷提过刺绣厂要发生变动。”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啤酒肚试探道：“老爷子连你也没有告诉？！这可奇怪，你可是他最疼爱的乖孙，刺绣厂不交给你要交给谁？难道他连你也不信任？”
　　对他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功力叹为观止，焦溏被气笑了，不客气道：“我相信爷爷的决定有他的道理。朝凤是爷爷多年的心血，无论他决定交给谁，一定是对刺绣厂发展最好的。”
　　啤酒肚还想说，焦溏当机立断：“”我有事要忙，就这样。”
　　一挂断啤酒肚的电话，铃声随即再度响起，他接通问：“爷爷，怎么了？”
　　“你舅舅挪用公款，我让他暂时休假，等找到证据，直接撤职。”焦老爷子气还没消，嘱咐道：“你这两天去刺绣厂转一圈，先稳定军心。”
　　对杜九丕在刺绣厂的行径，焦老爷子其实早有耳闻，一是交给那人代管时，他正处于丧子之痛中，抽不出多余心力；二是看在故去儿媳份上，不想做得太难看。他本来想等焦溏成长起来，再低调处理杜九丕，谁知从沈辞风查到的消息来看，再不出手，杜九丕怕是要将朝凤吸血吸到一滴不上。
　　“我会的。”焦溏安抚老人道：“爷爷不要为他动气。”
　　听焦老爷子说，他已经请了专业审计和管理公司，重新梳理刺绣厂业务，焦溏稍放下心。
　　“这次是甜品，”焦溏查完刺绣厂的信息，听到小桃子兴高采烈的声音，见他从门口外卖员接过一个精致的外卖盒：“沈先生好贴心。”
　　“我要红豆味的。”焦溏接过小桃子递来的甜品，收到沈辞风的讯息：消消气。旁边是一只跳舞的小猪，他不禁莞尔。
　　上午收到的信封，里面是数张偷拍沈辞风和柏悦会面的照片，角度暧昧朦胧。可惜，对方没想到，焦溏会直接把这些转交给沈辞风。
　　“我没生气。”焦溏拍下甜品的照片，回了一张小猪美滋滋的表情包。
　　喝一口冰甜的糖水，焦溏见小桃子对着外卖盒上的二维码拍，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店家附赠的心理测试小游戏。”小桃子递给他看：测试你未来的爱人是什么动物？
　　“我也试试！”焦溏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图片，忍俊不禁：“有点准。”
　　“对了，你知不知道，怎么确定一个人对自己的感觉。”焦溏吸了一口外卖送来的杨枝甘露，遇到沈辞风前，他是牡丹，没有太多有经验的朋友可以谈这些心事，“比如说，怎么分辨是好感还是喜欢？”
　　“直、直接问他？”小桃子脸上浮现起伤心、难以置信、纠结的表情，挣扎半天，支支吾吾劝道：“但、但、是，出轨是不好的。”
　　焦溏：？
　　“你有别的在意的人吗？”小桃子不相信焦溏会是一脚踏两船的人，一时难以理解：明明他们夫夫才度完甜蜜假期回来。
　　“你在想什么？”焦溏听完他异想天开的念头，哭笑不得：“我只是，有点分不清。”
　　简单告诉小桃子他和沈辞风起初属于形式联姻，他没有提合约的事，可能自己也不明白，目前对沈辞风算需要、好感、还是……
　　“日久生情吗？”纯洁的小桃子显然没领略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已沉浸在他幻想的沈辞风与焦溏“爱情故事”中：“好浪漫呢。”
　　“我听说情侣之间、可以借送礼物表达心意。”尽管同样是个牡丹，小桃子的绿江小说没白看：“你暗示他一下，看他的反应？”
　　焦溏陷入苦思冥想：什么礼物可以暗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420:20:15~2021-06-0520: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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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写】
　　傍晚,沈辞风一到家，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当他看到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心中一跳。
　　焦溏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匀称光滑手臂，他身上穿着一件略大的卡通围裙,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显得脖颈更纤长白净。
　　“你回来了？”听到关门声，焦溏抬起头,被热气熏红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哒哒哒跑到他跟前,像求夸赞的小奶狗：“我做的牛排，马上就好。”
　　温馨得不真实。
　　橘色灯光中，沈辞风凝视焦溏的乌眸中自己的倒影,脑中一刹那间回想起、那日两人在海边聊天,焦溏问他：“你梦想的生活是怎样的？”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怎么了？”焦溏见他怔怔盯着自己不说话，担心问：“是不是累了？”
　　“没有,”沈辞风回过神,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碎发,脱下外套：“我帮你。”
　　“好呀，”焦溏翻出另一条围裙,一回头，见沈辞风干练解开领带，目光停留在那人露出的喉结上。明明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无时无刻不让人感觉到爆发的雄性荷尔蒙，他咽了一口水，听沈辞风道：“帮我穿？”
　　“嗯,”看着沈辞风在他面前低下头，焦溏踮起脚尖，将围裙挂到他身上，一不经意，四目相对。
　　被淡雅的松木香气环绕，焦溏垂下眼，盯住两人几乎要碰上的鼻尖，心跳声响亮得令人害羞。
　　或者他自己不知道，这个姿势，就好像他在主动亲沈辞风一样。
　　四片唇瓣若其若离，快贴上的前一刻，沈辞风悠悠开口：“锅里的东西要焦了。”
　　“啊！”焦溏蓦然惊醒，慌乱转身，双手捂住脸的样子，让沈辞风想起揉脸的水獭宝宝。
　　“幸好没焦，”抓起锅铲，焦溏松了一口气，背后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听身后的人低声问：“忙完一天回来累不累？下次可以让陈姨弄。”
　　“偶、偶尔想试试做，”焦溏咬了咬唇，尝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背后、以及被那人握住的手中转移到饭菜上，心虚问，“不是说要帮忙吗？”
　　“我在帮忙，”沈辞风装作听不懂：“现在要翻面。”
　　平底锅上的牛排，单面被煎得外焦里嫩，红酒酱汁浇在冒油的肉上，滋滋作响。
　　身后那人说话时，唇有意无意擦过焦溏的耳廓，令他有种错觉，自己就像平底锅里那片牛排，被翻来覆去……
　　使劲摇头，焦溏抿住唇，给自己打气：今晚他可是要试探沈辞风，不能又被当成“前菜”。
　　在他身后，沈辞风的视线刚好能看到、他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下，一片莹白中，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穿围裙的焦溏固然可口，要是只有围裙，想必会更可口。
　　“好了。”焦溏拍了拍沈辞风不安分的手，抗议他称作帮忙分明添乱的行为：“摆碗碟去。”
　　“遵命。”沈辞风意犹未尽放开手，这才看到桌上的红酒，意外问：“是不是有什么要庆祝？”
　　这款是他最喜欢的红酒之一，印象中并不好买，每年限量，今年收到的他还没空喝。
　　“嗯，没有，”焦溏提醒自己，语气听上去必须自然些：“这瓶酒是前两天温久送给我的，记得你喜欢，不如就开了吧。”
　　下厨是个烟雾弹，他在网上搜过，最终锁定“酒后吐真言”——这个古往今来无数人实现过、成功率看上去极高的方法。退一万步，就算没成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大概。
　　“坐下吧，”牛排煎到恰到好处摆盘上碟，香气弥漫整个饭厅，焦溏主动替沈辞风斟了一杯酒，雀跃道：“试试和牛排配不配？”
　　这里他也动了点小心思，他给沈辞风倒的是酒，而自己则是借口酒量不好，喝的是葡萄汁。
　　两人碰了碰杯，沈辞风隐约察觉他今天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不介意配合他：“溏溏做的一定好吃。”
　　鲜嫩的牛排色泽红亮，入口即化，香醇的肉汁与牛肉的甘甜堪称绝配，犹如幸福融化在味蕾。
　　沈辞风抿了一口红酒，满意颔首道：“确实不错。”
　　“今天爷爷跟我说，舅舅被撤职了。”焦溏边吃，边说起今天焦老爷子电话他：“让我明天去刺绣厂露脸。”
　　“朝凤多年口碑，底子在扛得住，”沈辞风鼓励道：“我相信老师们会认可你，不用担心。”
　　两人随意的聊天中，晚饭不知不觉结束，焦溏假装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沈辞风空空的酒杯，再看向身边没有一丝醉意的人，不禁疑惑：网上明明说这种酒后劲大，怎么沈辞风一点反应没有？
　　“怎么了？”沈辞风见他伸手去够酒瓶子。
　　焦溏甚至怀疑是不是拿错了酒：“我也想试试。”
　　紫红色的酒液滑入口中，焦溏舔了舔嘴唇，称赞道：“这款酒是不错。”口感细腻柔滑，回味悠长，让人喝了一口忍不住想继续。
　　见他一口接一口，沈辞风及时伸手挡住他的杯口，劝阻道：“好了，喝太多会头痛。”这款酒的后劲他知道，不想让焦溏明天起来难受。
　　“为什么？”焦溏眨着眼睛看他，脸颊因微醺泛起两坨酡红，无辜而纯粹；唇瓣被紫红的酒液浸染得水光潋滟，犹如一块被蒸熟的红枣糕：“你都没喝醉，我也不会醉。”
　　“今天喝够了。”沈辞风无可奈何，想扶他起来，反被焦溏双手勾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低低傻笑。
　　酒精作用令焦溏脑袋发晕，只剩“要让沈辞风喝醉”这个念头，说什么不放手。
　　“不去。”因不胜酒力，焦溏动作软绵绵，却把平日藏起的骄纵一并发作：“你陪我喝。”
　　沈辞风试图抱起他，谁知喝醉的人力气大得很，反是自己一不留神，被焦溏一拉，险些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装正经？”焦溏不知哪来的勇气，仰起头，指尖弹了弹他的鼻尖，舔了舔嘴唇，贴在他的耳边：“明明那么爱欺负我。”
　　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他只是酒量比较好，并不是完全不受酒力影响，譬如现在，焦溏像蛇一样粘到他身上。软糯温热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带着清甜的酒气。
　　“为什么不说话？”醉酒的焦溏分外难缠，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杯，挑起眼眉：“我教你说。”
　　没等他抢回酒杯，焦溏一口干净杯中的酒液，虚晃躲开沈辞风想夺回酒杯的手，反过来攀住他的胳膊，不偏不倚用唇堵住他的嘴。
　　温甜的酒液至唇上渡入，沈辞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焦溏竟大胆到抓住他的衣领，像一只伸出爪子的小懒猫，一口叼住他的下唇。
　　没来得及吞咽的酒液自嘴角滑落，轻微的刺痛夹杂着柔软湿润的触感，酒香熏得人发晕，沈辞风的唇像会发烫一般，这种热度瞬间传遍全身，身体四处似有点燃的火苗。
　　哐当。
　　焦溏手上的玻璃杯脱手掉落，紫红的酒液撒了一地，绷紧的脚趾划过柔软的地毯，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
　　和煦的阳光把室内镀上一层暖黄，照亮被窝里依偎的两人。
　　睁开眼时，焦溏整个人神清气爽，比以往睡眠质量都要好，也许是葡萄酒的缘故？
　　他这么想，隐隐发觉这回醒来的感觉和平常有哪里不同，分外舒畅。直到他发现缘由：他的睡衣呢？
　　缓缓侧过头，他看到睡在身边的沈辞风，那人身上的睡衣同样“不翼而飞”，最令他在意的，是那人耳下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怎么回事？
　　硬撑起身，焦溏余光瞥见整齐叠好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脑子晕晕沉沉，记起自己昨晚“试探沈辞风”的计划，不应该是这个展开？
　　“醒了？”听到身边略带沙哑的声音，焦溏本能绷紧后背：“嗯。”
　　“头痛不痛？要不要跟刺绣厂请假，休息好再过去？”沈辞风坐起身，见他脸色还可以，叹气道：“酒精类饮料要适可而止。”
　　焦溏：？
　　看来是喝懵了，沈辞风揉了揉额头，叮嘱道：“你以后记得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喝酒。”
　　什么嘛？不情不愿爬起身，焦溏意外发现，那人手腕上的又一个牙印：他到底做了什么？！
　　*
　　朝凤刺绣厂本是焦家祖上几代起家、赖以生存的地方，鼎盛时期多达几百个绣工。但要说发展，全赖焦溏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乘着开放的东风，立足地处华国南方通商口岸的优势，发展服装外贸，从加工仿制到建立数个独创品牌，如今焦家旗下的服装有限公司已成为当地的经济支柱之一。
　　反观刺绣厂，历经政策更迭、工业技术革命的冲击，人员锐减，如今进账全赖固定客源和补贴，维持收支平衡已十分勉强，在焦家集团中越发边缘化。
　　如果这个厂不是由焦老爷子和已故的焦夫人全权控股，怕不是早被卖掉或清算结业。
　　没有着急直奔朝凤，焦溏拜托司机在工业园区中转了几圈，才在挂有金丝绣成的“朝凤”二字牌匾大门前踏下车。
　　这是一处约莫能容纳几十人的工厂，斑驳的外墙爬满杜鹃花，一片颓败中，闪闪发光的金线与周围的黯淡格格不入。
　　穿过锈迹斑斑的大门，焦溏在入口处装饰的焦老爷子作品——传统粤绣《百鸟朝凤》前驻足片刻，听到里面的喧哗声，皱起眉头。
　　硕大的厂房正中，摆放十数台绣架，然则没一人在工作，全在围观一个花枝招展的网红脸和几个工装外包公司员工的“闹剧”。
　　“焦先生，”其中一名外包经理认识焦溏，礼貌打过招呼，为难道，“这位汪小姐是杜先生的助理，她拒绝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就是焦溏？”网红脸一听，蹬着高跟鞋笃笃笃走到焦溏面前：“跟他们说，我是总经理助理，我经手的东西可是保密的，泄露客户信息你担当得起吗？”
　　原来是舅舅的同伙，焦溏心里有数，淡淡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她面前，客气对外包经理说：“她已经停职，不再是这里的员工，麻烦你们把她‘请’出去，直接查她的电脑。”
　　从没被这样无视，网红脸当场跳脚：“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我是总经理助理！”
　　“从现在起这里，没有总经理。”焦溏转过身，义正言辞道：“杜九丕被撤职，你同样也要接受调查，不满意可以去告我。你被停职还擅自进这里，扰乱生产秩序，不走我就报警。”
　　“你？！”网红脸被保安一左一右架住，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差点拐到：“等你舅舅回来！我要向他告状！告状！”
　　尖锐刺耳声音消失在门外，焦溏转过身，对上面面相觑的老员工。方才他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师傅们几乎全是中年、接近老年，见不着年轻人，没有后备力量会是个大患。
　　“或许大家已经知道，接下来朝凤会作出一些调整，我可能会暂代舅舅的位置。但请各位老师放心，保证不会影响大家工作，还请前辈们多多提点。”
　　焦溏上前一步，扬声宣布：“我今天会在仓库后面的临时工作室绣画，各位如果有任何对刺绣厂的意见，欢迎随时找我提出。今天给大家订了点心和午饭，不嫌弃的话请随意。”
　　安抚过老师傅们，焦溏总算有空在绣架前坐下，听跟着他的小桃子小声问：“真的会有人来吗？”
　　“会的。”焦溏拍拍他的肩：“我们专心做好手上的事就好。”
　　兴许是焦溏先前在市内比赛有过作品，不少业内都有耳闻，也可能是老师傅们见他确实是能静下心好好刺绣的人，和啤酒肚不同。上午只有几个人装作从焦溏门前经过，吃过午饭，老师们一个接一个来找他，一肚子苦水总算有机会诉说：
　　“那个‘蛇精脸’是杜九丕的助理，这两人把刺绣厂搅得乌烟瘴气……”
　　“自从杜九丕接手后，厂里一日不如一日……”
　　送走最后一个老师傅，焦溏舒展开僵硬的身体，接过小桃子递给他的蜜糖水，感叹道：“谢谢，这里的问题还真是堆积如山。”
　　小桃子安慰道：“老师傅们愿意说出来，证明他们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回过头，焦溏发现天色已暗，站起身：“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嗯，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仓库里的作品？”小桃子问，“里面有好几幅经典，我想仔细学习。”
　　“不要太晚哦，过度用眼不好。”焦溏叮嘱过小桃子，遂收拾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迈出刺绣厂大门，一眼看到停在门前的车。
　　“等了很久？”敲响车窗，焦溏看到坐在后座的沈辞风，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坐进来那刻，带着清新的花香，驱散车中郁闷。沈辞风摇头：“刚到。”
　　回家路上，焦溏说起啤酒肚在刺绣厂的行径，明明大家只想安静做刺绣而已。
　　“我在想……”他还没说完，手机震动，是小桃子的电话。
　　递给沈辞风一个抱歉的眼神，焦溏接通电话，没来得及开口，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你怎么这个鬼样子！”
　　他心下一凛：是啤酒肚！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另一个癫狂的声音响起：“姓沈的搞的鬼！”
　　见焦溏神色凝重，沈辞风用口型问：“怎么了？”
　　默默按下免提，啤酒肚鬼祟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们当时做的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周明辉压低声答：“没有！”
　　“焦溏那小子受人蛊惑，居然敢对我动手！”啤酒肚咬牙切齿：“听着，我们把姓沈的做了！”
　　“好！”周明辉声音晦涩难听：“我没钱，你借点。”
　　啤酒肚的声音掩饰不住嫌弃：“你怎会没钱？从焦溏身上刮了多少，一点没剩？”
　　“姓沈的陷害我！”周明辉投资连番失败，日日被人追债，催促道：“他死掉就好，快拿钱来！”
　　“你这个废物！”电话里啤酒肚的声音陡然提高：“去死吧！”
　　“啊！”凄厉的的喊声仿佛能穿透耳膜，伴随着啤酒肚的咒骂声：“活着没用，给我去死！”
　　焦溏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沈辞风先联系过沈卓，接着给司机打了个眼色。
　　物件被撞翻的声音戛然而止，啤酒肚恶声恶气吼：“谁在那里？！”
　　“快回刺绣厂！”焦溏本能抓住沈辞风的手：“小桃子有危险！”


第29章 【重写】
　　车一在刺绣厂前停定,焦溏迫不及待飞奔进门，远远看见仓库敞得大开，心提到嗓子眼：小桃子绝对不能出事！
　　“放开我！”
　　在门口听见啤酒肚的声音,焦溏一个箭步冲进去，只见啤酒肚被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押住，小桃子伏在沈卓身上,双手捂住脖子，面白如纸。离啤酒肚不远，周明辉躺在地上,身上被血染红,触目惊心。
　　“你有没有事？”焦溏扑到小桃子身边,看清他脖子上两道掐痕，握紧拳头，望向啤酒肚。
　　听到焦溏的声音,小桃子艰难抬起手,颤抖着把手机放到他手上，气若游丝：“我、好……”
　　“你先缓缓,救护车在路上。”沈卓脱下外套披在小桃子身上,让他不要激动,对赶来的沈辞风和焦溏解释：“守在外面的保安冲进来时，那个人正准备掐死桃桃,我们当场控制住他。”
　　“大外甥！”沈卓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啤酒肚耳中，他猛力挣扎，可惜被押得牢牢的，大声喊：“你别听他乱说！我是舍不得这个厂回来看看，看到他们俩在这里偷偷摸摸……”
　　按住几近爆发的焦溏，沈辞风寒声开口：“你和周明辉合谋雇凶谋害焦家夫妇,昨天凶手已经落网，供认不讳。”他用眼神示意焦溏紧紧握住的手机：“至于你刚才谋杀的罪证，孟先生已经全部录影录音，你逃不掉。”
　　浑身如遭雷劈，啤酒肚脸色铁青抬起头，不可能，他今天让网红脸回来闹事，就是为悄悄潜进来亲自拆掉仓库摄像头，好在这里动手。为什么？动手时竟会被人发现？！
　　站起身，焦溏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住怒气：“为什么？”
　　“为什么？呵！我比你妈先拜师，你妈甚至没有资格来学。”意识到什么都完了，啤酒肚满脸横肉顿时狰狞无比，瞪住焦溏的视线像淬了毒：“本来我们这行，传男不传女，男工不准教女工，是你爷爷打破了行规，女人凭什么当继承人，不要脸！连刺绣厂也不留给我！”啤酒肚咬牙切齿：“这是你家的报应！呸！”
　　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原主的记忆融进焦溏脑海中，他冲上前一拳挥向啤酒肚：“这拳是替爷爷打！这拳是替我自己打……”如果不是这个人，原主就不会父母双亡，原主和焦老爷子都不会被周明辉害死。
　　啤酒肚被他揍得惨叫不已，沈辞风担心出人命焦溏会被追究，果断拦住失控边缘的人：“溏溏！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
　　被沈辞风抱在怀里，焦溏止不住发抖，咬住嘴唇，泪水无声滑落。凛冽的松香气息和温热的体温彻底包裹住他，焦溏埋头伏在沈辞风肩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缺氧般大口吸气。
　　他的嘴唇被咬出血，沈辞风心底一阵刺痛，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冷冷盯住啤酒肚，杀意毕露。
　　发狂的啤酒肚鼻血夹杂着泪水，脸上像个小丑，彻底疯了：“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我不会坐牢！钱全是我的！”
　　警察和救护车终于赶到，好不容易平伏呼吸的焦溏抬起头，注视时哭时骂的啤酒肚被拷上手铐、关进警车，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不真实，眼前一阵晕眩。
　　沈辞风突然感到怀里一沉：“溏溏！”
　　……
　　焦溏似乎睡了很久，原主的记忆走马灯般不断回播，小时候原主的爸妈教他刺绣、一家人幸福的一幕幕，他感受到原主在临终前的不甘，最后想拿去针线却摔下地，郁郁而终。
　　“溏溏，”他听见有人叫他，令人安心的声音，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你还好吗？”
　　沈辞风眉头紧锁，眼底黑眼圈明显，看到他醒来，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
　　“没事。”焦溏坐起身，发现除去浑身酸软以外，意外地精神。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回到住处，熟悉的卧室，安定心神的海洋气息香薰，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
　　“我睡了一晚？”焦溏记得从刺绣厂出来时是晚上，眼下看上去已经中午。
　　沈辞风将温水喂到他嘴边：“你快睡了两天。”期间焦溏嘴里喊了些听不懂的话，沈辞风让医生看过，只说是受刺激，先静养看看。
　　“难怪这么饿，”焦溏揉揉抗议的肚子，想踏下地：“我还要去和爷爷说舅舅和周明辉的事，还有，小桃子没事吧……”
　　“我已经和爷爷谈过，医生在大宅候着；小桃子在医院，检查过没大碍。”把不安分的人摁回去好好躺着，沈辞风将熬好的粥端到他面前，舀起一勺吹凉：“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回去。”
　　对焦溏一醒来不顾自己、就想着其他人的举动相当不满，不过沈辞风纵然不悦，至少得等人恢复好，再好好“教育”他，要把身体放第一位。
　　“我又没生病，”焦溏想接过碗勺，小声反驳，“没那么娇气。”
　　沈辞风故意沉下脸：“躺回去。”
　　没想到，焦溏撇了撇嘴，声音软绵绵：“不许凶我。”他的眼神委屈巴巴，还犯规地用脸蹭了蹭沈辞风给他掖被子的手，柔和滑腻，让人连心都化开。
　　“没有凶，”沈辞风没忍住，指腹有意无意抚过他的脸，低声服软道，“你乖点。”
　　等焦溏恢复得差不多，沈辞风告诉他，杜九丕罪证确凿，被收押在看守所，等待最后审判。审讯得知，杜九丕把周明辉约到仓库，是想把一切罪名推给对方，再放火烧掉刺绣厂，毁尸灭迹，顺势嫁祸焦溏。
　　焦家请了最好的律师，尽力多追究几条罪状，必定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被啤酒肚捅了一刀的周明辉捡回半条命，等待的他是数百万债务和数十年牢狱生活，据说他在医院多次自残，乃至用自杀威胁，要求焦溏与他见面，完全不被理会。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身黑衣，驱车前往墓园。路上，焦溏问：“那时你对杜九丕说，他们雇的凶手已伏法，是真的吗？”他追问，“你一早就知道，杜九丕和周明辉合伙谋财害命？”
　　“是我故意套他的话，”直到这时，沈辞风才如实告诉焦溏，那日与柏悦的会面，对方是想污蔑，“那两人狼狈为奸的事，我在前不久知道，怕打草惊蛇，让人暗中调查。”
　　遗憾的是，事实凶手并没伏法，而是在啤酒肚被撤职前一天，意外身亡。
　　时间点过于巧合，令沈辞风不得不怀疑，真凶尚未一网打尽，知情者会不会不止柏悦一个？
　　“居然瞒我这么久，”焦溏乜了他一眼，存心逗他，“我生气了。”
　　面对他，沈辞风一如既往的嘴笨：“我应该怎么办？”
　　焦溏示威般让他直视自己：“以后不准对我说谎！”
　　沈辞风：……
　　睁大双眼，焦溏气鼓鼓道：“你在犹豫。”
　　沈辞风一时陷入天人交战，半晌，艰难开口：“溏溏，我以前确实有事没有及时告诉你，并不是不信任，更不是刻意隐瞒，只是……”
　　“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承担，”焦溏替他接下去，调皮眨了眨单眼，“我知道。”
　　沈辞风一顿。
　　“我决定了，”焦溏打开车窗，清新怡人的山风吹进车后座，他看向车外掠过连绵绿荫，“我要好好发展刺绣厂。”
　　起初承担起这份责任，是为完成原主未了的心愿；或许是在刺绣创作的过程中，他真正领略到这份传统技艺的魅力，从而真正成为他自己的追求，不再单纯满足于接过来，还要让这份文化遗产活下去。
　　天高云淡，沈辞风凝视着焦溏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侧脸，那人的眼神充满生机，抬眼浅笑的样子，好似迎风招展的松柏。
　　两人到达墓园后没多久，焦家的车子就在他们后面停下，手握拐杖的焦老爷子坐着轮椅，由管家推下车。
　　“爷爷，”焦溏看出老人脸上的憔悴，心疼道，“保重身体，我会好好孝顺你。”
　　“溏溏乖，”焦老爷子拍拍他的手，又朝他身后的沈辞风一颔首，开口道：“我们上去吧。”
　　一行人依次拜祭过后，焦老爷子对焦溏道：“你和姚叔去买点水果，不够。”
　　疑惑看了老爷子一眼，焦溏顺从道：“好。”
　　等焦溏走远，焦老爷子挥退旁人，沉声开口：“那时你向我保证，会照顾溏溏一年。”他注视着火盆中渐渐熄灭的火光，感触道：“这段时间溏溏的成长，有目共睹。”
　　沈辞风垂下眼：“是溏溏本来就很好，我没有做什么。”
　　抹了抹眼角，焦老爷子颤声道：“无论如何，如果不是你，溏溏不知道会被那两个畜生蒙骗多久。”握住拐杖的手青筋毕露，一想到那两人的罪行，焦老爷子恨不得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在沈辞风的帮助下，吃了一颗药才稳住，他接着道：“你是焦家的恩人，如果你想提前结束和溏溏的协议，我能理解。”
　　当初沈辞风提出两家暂时联姻，焦老爷子是在没办法之下同意，只要焦溏高兴，当长辈的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抓住沈辞风的手，焦老爷子郑重承诺：“不管你是不是溏溏的伴侣，我保证，焦家今后都会是你的盟友。”
　　“爷爷，”半跪在焦老爷子身边，沈辞风哑声道，“能将溏溏交给我吗？”
　　……
　　焦溏回来时，见焦老爷子在和沈辞风耳语些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比来时好了些。
　　让他供上水果，焦老爷子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回去，我想和你爸妈再说一会话。”
　　知道家庭医生等在车里，两人叮嘱管家几句，便不打扰老人，安静离开。
　　一坐上车，焦溏好奇问：“爷爷特地支开我，和你说了什么？”
　　望向车窗外老人的身影，沈辞风收回视线，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那是我和爷爷的悄悄话，不能告诉你。”


第30章 【重写】
　　沈辞风坚决认为焦溏需要休养几天,哪怕医院检查完全无恙，他仍不能放心，毕竟先前焦溏的失眠还不清楚原因。
　　然而焦溏早摸准他的脾气,一番软磨硬泡，沈辞风不得不让步，改为在晚上“叮嘱”焦溏注意。
　　当焦溏重新在朝凤刺绣厂门前踏下车,望着焕然一新的大门，差点认不出，这是之前那个堪比危房的老厂子。
　　发霉的外墙被粉刷一新,漆上祥云瑞彩等古色古香的花纹；生锈的铁窗被换成洁净的透明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光照和布置与从前截然不同；破落的大门被换成雕花黑漆自动门,顶上的“朝凤”招牌看着更神气。
　　“小溏来啦？”焦溏走进厂里，刺绣老师们基本到齐，一见他来,七嘴八舌过来慰问。
　　“谢谢老师们。”焦溏分别和每个老绣师寒暄几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听到背后的声音：“你身体好点了吗？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惊喜转过头,他握住小桃子的手：“我没事,你才是,还有没有不舒服？”
　　如果不是小桃子意外发现啤酒肚图谋不轨，及时打电话通知他,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那两人的罪证。
　　“完全没问题！”小桃子摇头：“我昨天就回来了，师傅们人很好，教会我很多。”
　　“或许你猜到，我们要改为在这里工作，你先安心跟师傅们练习，不用急……”焦溏和他说了几句相关计划,新来的助理敲响门：“焦先生，有一位迈肯公司的许先生，想约你在下午见面。”
　　又是许建麟……焦溏无奈点头：“好，麻烦你安排。”
　　下午会面的地点在某度假酒店顶层，先到的许建麟一眼看到赴约的人：焦溏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短西装，凸显他挺拔文雅的气质，宛如从书里走出的贵公子。
　　站起身，许建麟率先朝走到他跟前的焦溏伸出手，礼貌道：“贵厂发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对你父母的悲剧，深表歉意。”他捧起放在座位上的花束，“一点慰问，请坐。”
　　许建麟注意到，焦溏看上去容光焕发，尤其一对黑眸中透出灵气，竟丝毫没被外界的纷扰磨灭，彻底勾起他的征服欲。
　　“有心。”尴尬接过花束，焦溏客气道：“不会影响贵公司的订单进度，两边都可以准时交货。”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专业水平。”侍应端上甜品后，许建麟开门见山问：“在电话里提到，我希望与贵司展开更深一步合作。”
　　焦溏指尖贴在微凉的玻璃酒杯角，神色淡然：“请说。”
　　“这次到华国来，我看到了传统艺术的潜在市场，遗憾目前还没得到足够的重视。”许建麟微微倾身向前，毫不掩饰眼中野心勃勃：“我希望能与焦先生联手，打开华国高奢消费市场。”
　　得知对方透露的收购价格，焦溏：……
　　凭心而论，这个数目至少可以买十个刺绣厂，以后他甚至什么也不做，每天躺着数钱足够。
　　“我希望将刺绣作品打造成华国高奢定制品，尤其焦老先生的作品享誉海内外，相信能轻易通过欧洲奢侈品协会的认定。”许建麟胸有成竹：“届时朝凤将成为高端国际品牌。”
　　之前他和杜九丕商量过，以为收购朝凤的事板上钉钉，没想到会临时换人，不过他并不在意，以他开出的价格，没人能拒绝。
　　“感谢许先生的抬爱。”焦溏难得神情严肃：“可惜这与朝凤的未来规划不一致，您的条件相当诱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推荐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只是表面说法，迈肯要求收购朝凤，拥有完全决策权，意味着他要将刺绣厂拱手让人，包括里面的员工，均不再归他管理，这与他承诺过焦老爷子的事背道而驰。
　　说完拒绝的话，焦溏语气缓和了几分：“据我所知，市面上有不少刺绣工作室，他们的负责人同样是非遗传承人，或许更符合许先生的要求。”他的态度温和有礼，清澈的乌眸中仿若星辰闪烁，唇边的酒窝似比杯中的葡萄酒还醉人。
　　大概这就是眉目如画的意思，许建麟有一丝恍然，飞快回过神，沉声道：“不知道焦先生拒绝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相信您已经注意到，手工刺绣的市场在不断萎缩，如果没有配套的营销推广，哪怕作品再优秀，恐怕仍无法在工业化生产的打击下存活。”
　　“您说得对。”焦溏点头，不卑不亢道：“个人认为，手工刺绣并不是要与机械刺绣竞争相同的市场，我想推广这门技艺，更注重其蕴含的华国优秀文化传承。”
　　还有一点，焦溏不好直接点明，目前奢侈品市场被欧美垄断，与其低声下气寻求所谓的国际认可，不如另辟蹊径，建立自己一套标准。
　　“想要推广，不更应该将它展示给全世界吗？”许建麟惋惜道：“恕我直言，文化是靠资本打造的，华国绣品需要品牌效应和商业包装。”
　　见焦溏沉默不语，许建麟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的无名指上，暗示道：“我可以把绣品打造成像意大利的手工皮鞋、瑞士钟表同样的一线产品，刺绣老师们的生活和社会地位会显著提高。以后你会成为品牌形象代表，被争相邀请上访谈，和不同来自上流社会的人交际，恐怕这是沈先生无法帮助你实现的。”
　　说生意就说生意，为什么要扯到私人生活？焦溏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谢谢许先生的好意，原谅我无福消受。”
　　望着焦溏离开的背影，许建麟脸上绅士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捻起酒杯：不断挑战我的耐性，你会付出代价。
　　*
　　在家里休息那几天，焦溏一点没闲着，不仅联系了网红公司、带货主播每周来直播，还在厂内开设刺绣体验课，带起整个园区的人气。
　　令他意外的是，没过多久，竟有电视台联系他，表示有意与刺绣厂达成合作，以朝凤为外景地点，拍摄一期刺绣工艺推广真人秀。
　　“下周节目组就要来拍摄，好期待呀。”这晚吃饭时，焦溏舍不得放下手机，献宝似的把节目公告给沈辞风看：“嘉宾里一个是歌手，一个当红小生，我看过他们的戏，好帅，你看。”
　　沈辞风眯起眼：领证不到一年，焦溏就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帅？
　　半天没等到他搭话，焦溏疑惑回过头，敏锐察觉到沈辞风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不明所以问：“你是不是不怎么关注流行作品？”
　　重点不是这个，沈辞风心想，勉为其难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参演嘉宾的名字。
　　也是，焦溏心想，他还以为沈辞风在吃醋呢，果然是想多了，不可能。
　　转眼到节目录制当天，节目团队到达刺绣厂，听到导演喊开始，女主持人对镜头露出职业的笑容，声音甜美道：“我们今天来到的是市内百年企业——朝凤刺绣厂。朝凤是省内粤绣行业领头羊之一，多年来获得过无数国家级奖项，更有不少作品被选入大会堂展出。下面有请最年轻的粤绣传承人、本届省级刺绣艺术大奖得主——焦溏焦先生来为我们介绍。”
　　第一次上电视，焦溏的笑容有点紧张，两个酒窝软绵绵，加上他本来就长得清丽俊逸，反有种少年般的青涩可爱。
　　女主人和善问：“焦先生，据说我身上穿的这件刺绣马面裙，是你亲自设计绣制？”
　　点了点头，焦溏温声道：“这件定制马面裙，采用超过二十种不同的刺绣技法，仅此一件，可日常可古风搭配。希望能有更多人知道，手工刺绣的魅力就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穿针走线间均是绣师的匠心……”
　　他的谈吐不疾不徐，风度翩翩，瞬间获得不少工作人员的好感。早在与节目接洽时，就有工作人员打趣过，焦溏哪怕光凭长相，就可以甩不小圈内人几条街。
　　一群人走进刺绣厂，镜头转向早等在绣架旁的两位嘉宾——歌手高泠和新晋小生卢雨，主持人接着问：“提起刺绣，一般认为需要多年积累才能出师。但在今天的节目中，焦先生要在短短几小时内教会我们的嘉宾制作一件刺绣小物，会不会很有难度？”
　　拿起放在嘉宾前面的绣绷，焦溏解释道：“要成为专业绣师，确实是需要常年不断的练习积累，才能磨砺出佳作。不过，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刺绣的魅力，我们开设了刺绣创作体验课。像卢先生身上穿的这件改良汉服，就是结合顾绣绣画的技法，半绣半画，绣制过程中，既能体验刺绣的乐趣，又能亲手将自己的创意变成独一无二的专属定制。”
　　他话音一落，卢雨随即夸张鼓起掌，有意无意蹭到他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胳膊：“焦先生好厉害，可是我怕我笨手笨脚，你等下一定要多提点我哦。”
　　不动声色抽出手臂，焦溏忍住他身上刺鼻的古龙水气味，耐心道：“不用担心，课程设计目的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松掌握。”
　　“哇，”卢雨表情夸张，还想说些什么，一旁被忽视的歌手高泠忽然挤到两人中间，气定神闲道：“刚才听焦先生说起绣画，早听闻焦先生亲手绣制的绣画一画难求，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一幅试试。”
　　在娱乐圈打滚多年的女主持人，眼睁睁看面前三个男人一台戏：那我走？
　　尽管高泠和卢雨之间暗涌横流，拍摄总算顺利结束，焦溏给团队准备了慰问点心和小礼物，真诚感谢他们的辛苦工作。
　　一行人离开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向焦溏递上名片，趁其他人陆续离场，压低声讨好道：“听说焦大少家里养了一只金丝雀，俗话说，老吃主食难免会腻，不如看看我们小雨。”对方是卢雨的经纪人，生怕焦溏不懂，朝他挤了挤眼：“小雨他可0可1，多才多艺，一对一，多对一，星期一到星期七，包你满意。”
　　焦溏：？！
　　没想到堂堂大型经纪公司的经纪人、竟一本正经在拉皮条，焦溏一边听到滤镜粉碎的声音，一边尴尬拒绝，僵持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焦先生，抱歉打扰，有些事情想请教方便吗？”
　　强买强卖失败的经纪人阴沉的脸，盯住焦溏和高泠离去的背景若有所思：难道高泠也看上了焦家的背景？这可没想到。
　　“谢谢你替我解围，”焦溏和高泠走到经纪人听不到的地方，如释重负。他看得出来，高泠和卢雨接近他方式截然不同，前者只有在他受到骚扰时才特意打断，并总保持安全距离。
　　高泠摇头：“其实，是有事希望焦先生帮忙。”
　　焦溏：“请说。”
　　……
　　等到节目即将播出一周前，焦溏兴致勃勃点开网上的预告，一看到封面大字，猝不及防整个人懵住：
　　“萧少爷的金丝雀们打起来了！
　　哥哥可以，弟弟也可以。”
　　他越看越生气：这都什么跟什么？
　　当即打电话给节目组，焦溏质问：“为什么要起这种引人误会的标题？根本没有这种事。”
　　那天预告下面的评论已经打起来，大部分是在嘲讽他：
　　【不愧是你。据说这位焦公子前脚逃婚，后脚找金丝雀去领证，现在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吗？】
　　【我家哥哥那么纯洁无瑕，满身铜臭的人离他远点。】
　　也有部分在发花痴：焦公子好帅，金丝雀还有名额吗？
　　听完焦溏的投诉，节目组不但不道歉，反嘻嘻哈哈、含混带过：“证明预告的效果达到了，有人骂才好，那才叫红。”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随节目预告越传越广，更多不知情的人，看第一眼，就被他的长相气质吸引，反过来嘲讽亲妈眼粉丝：长这样确定需要去包养吗？难道不是一堆人等着被翻牌？
　　嗅到热度的营销号纷纷下场，预告多角度截图，焦溏自己都不知道，他已荣获“有外貌偏要靠才华”“最帅绣师”若干词条。
　　乃至焦溏周末家里的刺绣线上课程直播中，开播没多久，涌入一堆自称颜粉：
　　【好帅，翻我的牌吧。】
　　【报名现场课程能见到真人吗？】
　　幸好这些评论只出现了一两分钟，焦溏还没来得及细看，猝不及防被几十辆跑车游轮刷满屏幕，密集到他数不过来。
　　“谢谢这位名叫‘用户***199*0617’的观众，”焦溏念出来才发现，这个看似系统自动分配的用户名，尾号是他的生日，是碰巧吗？
　　刺绣线上课程顺利落幕，焦溏这才注意到，今天的观众比往常多了两三倍，不能说跟那个节目预告无关。他一时心情复杂：这算负负得正吗？
　　斟酌再三，直播结束前，焦溏正式澄清道：“第一次在电视上露面，我没有什么经验，没想到现在的节目为热度不择手段，断章取义。我是已婚人士，被贴上‘开后宫’‘养金丝雀’这种标签，是对我和我先生的伤害，希望大家能多关注我的作品，谢谢！”
　　说完，焦溏打算关摄像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溏溏？在忙吗？”
　　观众们刚熄灭的吃瓜热情瞬间“噌”地冒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焦溏身后，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有磁性：“你好像穿错了我的衬衣。”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光速在屏幕打出：正牌老公来宣示主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修完文，明天开始隔天更_(:з」∠)_


第31章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焦溏疑惑抬起头，懵懂问：“没穿错啊。”
　　他站起身，听沈辞风道：“没注意你在忙,抱歉。”
　　然则焦溏怎么看，也感觉不到沈辞风有后悔的意思，他脑中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到网上你出演的节目预告,”在焦溏开口前，沈辞风先发制人，“把你拍得很好看。”
　　果然,他这话一出,焦溏顿时忘记“兴师问罪”,委屈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节目组乱配的字幕？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我知道，不要为那些人生气。”满意揉了揉他的碎发，沈辞风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礼盒：“昨天偶然看到的款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丝绒盖子轻声打开,一对情侣腕表静静躺在盒中，铂金表带反射优雅的银光,蓝宝石星空表背,镶嵌六颗宝石行星,低调有质感。
　　焦溏由衷赞叹：“好漂亮。”
　　“我帮你戴，”沈辞风拿出其中一块,一手托起焦溏的手掌，一手轻轻把表放在他的手腕上。焦溏的手腕纤细白皙，犹如一件脆弱的艺术品，沈辞风调整表带时，指腹有意无意撩过他细嫩的手腕内侧，带起一股痒痒的电流。
　　“好了,”沈辞风意犹未尽道，“很配你。”
　　两人手心相抵，体温在掌心互相交融，淡淡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升温。焦溏半晌方回过神：“我、我也帮你。”
　　他放开手时，沈辞风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下一刻，焦溏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托起他的手掌，专心致志替他调整碗带。沈辞风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鼻间是似有若无的花香，如果从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看进去，那点让他魂牵梦萦的红若隐若现。
　　焦溏的手比他的稍小一点，正好能让他整只手掌覆盖住，于是沈辞风微微勾起手指，像羽毛般、撩过焦溏的手心。
　　倒吸一口气，焦溏嗔怒瞪了他一眼，耳根擅自变成了可口的粉红色：“好、好了。”却见使坏的人，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对上焦溏茫然的目光，沈辞风笑而不语，指了指还没关的摄像头。
　　糟糕！匆匆打出一句再见，焦溏赶紧点关闭，不知道此时评论早炸开了锅：
　　好撑的狗粮。
　　果然是正宫宣示主权。
　　明明是恩爱小夫夫，被不做人节目组离间。
　　……
　　令焦溏意外的是，当天下午，那个节目组一改往日德性，突然删掉故意误导的预告，换成焦溏指导嘉宾刺绣的正常版本。配上正式发布条道歉的信息：由于临时工剪辑不当，造成误会，这里对参演嘉宾表示深切歉意。
　　吃瓜网友纷纷表示：
　　娱乐节目居然不乱剪辑了，爷青结。
　　是什么？是什么让阴间节目组回到阳间？
　　辟谣毕竟没谣言热度高，除非加码，节目组发出这条滑跪公告没多久，有自称内部人士的营销号爆出：节目组是受到最大赞助商爸爸的毒打，不得不“改邪归正”。
　　据说赞助商看到预告后大发雷霆，威胁节目组假如不改就撤资，这位赞助商爸爸不仅赞助一个节目，在整个电视台都有投资。还据说，这次节目选到朝凤刺绣厂，也是赞助商指名。
　　尽管爆料人没有点名赞助商是谁，可谁也阻挡不住吃瓜群众的好奇心，有不少人猜，背后的赞助是不是就是焦溏本人？
　　短短一个中午，焦溏从“左拥右抱的花花公子”，摇身一变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深情霸总”。
　　焦溏：越来越离谱了。
　　对这个推测，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有没有人发现，直播里，焦先生的伴侣送他的手表，表面上说是偶然看到的款式，但造型疑似梵克雅宝限量款。那可不是光有钱才能买，只有收到邀请函的贵宾才有购买资格。
　　可惜这个说法一出来便被嘲：沈家都破产了，也没听沈辞风有什么靠山，哪来的邀请函？
　　反驳的人里还有部分混水摸鱼、借机拉踩沈辞风配不起焦溏的声音，卢雨就是幕后主始之一。
　　虽然在录制时，他接近焦溏的计划没成功，他安慰自己，是因为现场太多人，焦溏不好意思当面回应。
　　第一眼看到焦溏，卢雨便坚信，如果能拿下这个家里有矿、看上去“单纯好骗”的贵公子，他就能成功上岸、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对各种恶心的老男人虚与委蛇。
　　他编辑好一条公开向焦溏表白的微博，寻思什么时间发容易爆，无意中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热搜上。词条是：卢雨，你到底是谁的金丝雀？
　　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卢雨点进去，瞬间面无血色：里面的九宫格照片居然是他陪不同导演、制片人吃饭，之后亲亲抱抱上酒店的偷拍。
　　他明明那么小心，怎么可能？
　　经纪人的电话在这时打来：“你到底得罪了谁？”
　　卢雨歇斯底里喊：“我怎么可能得罪人，我去陪的都是你们指定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他们撤回？赶紧压下去！”
　　“你在教我做事？！”经纪人刚被老板批头批脸一顿臭骂，正气在上头：“你以为我们不懂吗？爆料的人软硬不吃！根本不管我们的开价。”
　　所以经纪人才推测，卢雨肯定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公司想砸钱撤热搜也撤不下去，对方简直油盐不进，摆明是个警告。可背后到底是谁呢？
　　*
　　先前焦溏受邀加入制作粤剧戏服的团队，见过里面的数位老师，经过初轮商讨，团队里的一致想法是：要在这套新戏服加入时代元素，既有传统文化的烙印，也会体现现代粤剧发展新风貌。老师们希望这套戏服不仅在舞台上能为演员锦上添花，同时可作为艺术品单独展示，因此在用料选择上，要更注重耐久和质感。
　　这个休息日，焦溏开车到邻市，寻找焦老爷子对他提过、被誉为“软黄金”的布料——香云纱。
　　这种只有粤地能制作的布料，经过特殊“晒莨工艺”，会越穿越舒适、越柔软、越亮泽。当时焦老爷子喜气洋洋向他展示：“你和辞风的婚服，就是用这种垂坠感强的料子，你摸摸看。”
　　用掌心贴到上衣，焦溏惊喜道：“凉凉的，好像泡在水牛奶里？”
　　老爷子颇有几分得意，补充道，“它比绸缎更轻盈滑腻，当然了，好处可不止手感。布匹上的纹理会随时间变化，称作‘开片’，和手工刺绣一样，每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还有一点老爷子没说，这里面包含着长辈的祝福：将来沈辞风和焦溏银婚金婚，把婚服翻出来看，小俩口的感情仍会像这种布料一样，岁月漫长，历久常新。
　　焦溏查过，邻市仅剩一家能真正完整保留传统工艺的工厂，其他大多用机制偷工减料，要么不够通透，要么是用仿真丝以次充好。遗憾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香云纱每年只有五个月能制作，目前不是工期，联系不上这家工厂的人。因此，他决定亲自去当地。
　　当焦溏到达工厂地址时，眼前光景让他想起没翻新前的朝凤：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硕大的厂房冷清清，只有地上留下无数道长年累月染色痕迹，无声记录这里的历史。
　　在门口绕了一圈没见着人，焦溏正打算放弃，隐隐听见一阵耳熟的粤曲声，循声推门走进厂房后院，只见一个大叔坐在院中小河旁，边摇扇边听曲。
　　他身后似乎是仓库，大半清空，仅剩三匹即将打包的香云纱。
　　“你是谁？”大叔转过头，发现焦溏的身影，诧异问：“是不是洋鬼子派来的人？走走走，说了不卖！别逼我用扫帚撵你！”
　　“抱歉，”焦溏先为自己贸贸然闯入道歉，再解释是听说这里有卖香云纱，想来碰运气。
　　大叔摆手：“年轻人，你来晚了。我是这里的厂长，今年的库存已经清空，这三匹不卖。”
　　好不容易才找到，焦溏不想放弃：“请问这三匹布是被谁预定了？方便告诉我吗？”
　　大叔皱了皱眉头：“是给我自己预留的，多少钱都不卖，你走吧。”
　　“等等，”眼看大叔要赶人，焦溏诚恳道：“我知道这种布料弥足珍贵，如果你卖给我，这匹布会变成漂亮的粤剧戏服，将来世界每个有华人居住的地方，都会看到它，想起乡音，想起唯一能染出这种布的家乡。”
　　大叔沉默不语，望向仅剩的三匹香云纱，眼神复杂。
　　察觉到对方的动摇，焦溏打铁趁热道：“除此之外，我是绣师，如果叔叔不嫌弃，我的团队会额外无偿为你的家人定做一件褂皇。”
　　褂皇是最高级别的龙凤裙褂，大红苏绸作底，表面覆以金银丝线刺绣，象征喜庆贵气。而一件褂皇需要十几个有经验的刺绣师傅合作，一针一线绣上龙凤、牡丹、祥云等图案，至少一年才能完成。
　　惊讶回过头，大叔喃喃问：“你怎么知道……”
　　焦溏指了指大叔手机压住的东西：“无意中看到。”那是一本龙凤裙褂样式剪报，看上去有点年份，边角被翻得泛黄。
　　“好吧。”大叔走到三匹香云纱前，抬手小心翼翼抚过布面，像父亲在看即将出远门的孩子：“这本来是我想留给老婆做套好衣服，不过我知道，她最想要的是结婚时没穿上的裙褂。”
　　和大叔聊起，焦溏才知道，大叔做了一辈子香云纱，历经这个行业兴衰枯荣，他的妻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最遗憾，是结婚时穷困潦倒，没能让发妻穿上龙凤褂。
　　“哪怕眼下别人都用机器省工序，几天能做一匹，我还是坚持，香云纱必须要‘三蒸九煮十八晒’，只有她不会说我傻。”
　　可能许久没找到人说话，大叔边打包，边絮絮叨叨念：
　　“你知道吗？制作香云纱要几十个工人一起操作，前后历时半个月，成色还要看天气……”
　　和大叔分别，焦溏到家时天色已晚，沈辞风帮他放下手上的布料，问：“没有找到想要的？”
　　焦溏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清新的茶香让人神清气朗，缓缓开口：“我有点难过，这么好的布料，不能推广开。”
　　向沈辞风解释今天和大叔的聊天，焦溏惋惜道：“我问大叔能不能预定明年出的香云纱，他苦笑说‘你看我们这个厂的样子，有没有明年还不好说’。听说香云纱工序繁琐，耗体力，再加上制作必须用当地特有的河涌淤泥，难以找到能传下去的弟子。”
　　回忆片刻，沈辞风开口：“据我所知，雷泽集团当地政府有个新合作，在当地职业学校开设非遗传承班，对困难项目有额外补贴。或许你可以问问大叔，愿不愿意到学校去教？”
　　“真的吗？”焦溏的眼神像被点亮一样，橘色灯光映衬下、水盈清澈：“我明天问问大叔。”他感叹道：“记得以前雷泽集团曾主动提出修葺姑婆屋，保护文物发展旅游，并不是像网上说，一切项目只奔着钱。”
　　在他对面坐下，沈辞风注视着他漾起的酒窝，却在听到焦溏的下一句时，即将上扬的嘴角顷刻僵住：“……越来越好奇他们的总裁到底是怎样的人。”
　　“陈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芝士焗龙虾，”及时扯开话题，沈辞风拿出酒杯，假装随意问：“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叫善意的谎言？”
　　“知道。”焦溏把菜分到两人碟中，抿了一口葡萄汁，没马上接他的话。
　　“人难免会有一些善意的谎言，比如说开始我和你结婚，是为了让爷爷放心。”沈辞风力图掩饰心虚，循循善诱道：“但结果很好，对吗？”
　　其实当初结婚更多是为了遗产，焦溏内心吐槽，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明确表态，沈辞风指尖摸索着杯沿，硬着头皮继续：“所以我认为，适当的善意谎言是无法避免的。”
　　“你平常不是这么拖拉的人，”焦溏一手撑起下巴，轻飘飘勾了他一眼：“我同意你说，难免会有。所以，既然结果是好的，我们不如就不要坦白。”
　　沈辞风：？！
　　“你看，如果现在告诉爷爷，我们开始只是协议结婚，按约定，还剩两三个月就要离婚。他会怎么想？”焦溏笑盈盈道：“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同样需要承受谎言带来的良心折磨，这也是善意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些？”
　　艰难把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沈辞风准备好的说辞已经没法拿出来用，焦溏竟然一直记得协议上的离婚期限，不是个好兆头。
　　*
　　隔天，受温久的邀请，焦溏带上买来的香云纱，在团队中展示，获得一致好评。
　　短会结束后，温久听完他说起私下帮助大叔找传人，由衷道：“辛苦你了。”
　　焦溏笑了笑：“如果能借助推广使更多人了解到这些快要失传的技艺，不失为一件……”
　　注意到焦溏短暂的停顿，温久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莞尔道：“是沈先生，似乎和我先生在谈生意，我们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这是焦溏第一次看到沈辞风工作的样子，那人坐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凌厉，气魄如同帝王莅临。
　　他对面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两人似乎在对峙，沉默僵持。
　　似乎察觉到走廊对面的目光，沈辞风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交融。
　　透过郁郁葱葱的绿叶，与他对视的焦溏脸上自然而然浮起一个笑，阳光照在焦溏明艳张扬的五官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辉。沈辞风脑海中只浮现一个词：丰姿冶丽。
　　“咳咳，”沈辞风对面的傅熠寒低咳一声，视线不自觉落在朝他们走来的温久身上，同样被分神，沉声道：“建议暂时维持现状，择日再谈。你认为？”
　　“可以。”沈辞风点头，站起身。
　　恰好焦溏和温久走到门口，后者温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们？”
　　傅熠寒摇头：“已经结束。”
　　走上前，温久半蹲在丈夫身边，向他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焦先生。”
　　焦溏感觉到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偷偷回捏了一下，礼貌开口：“傅先生，你好。”
　　“谢谢你对小久的照顾。”傅熠寒先是朝焦溏一颔首，随即道：“我们先失陪，风总和焦先生自便。”
　　看着温久推傅熠寒渐渐走远，焦溏回过神，好奇问：“风总是说你吗？”
　　姓傅的坑我，沈辞风内心骂了一句，面不改色道：“他在开玩笑。”
　　眨了眨眼，焦溏小声表示异议：“看着不像。”
　　“因为他是个奇怪的人，”沈辞风和他一起走出包间，转移话题，“这边有你上次说过、想吃的琥珀蛋糕，等下去拿。”
　　“你真好，”焦溏望向走廊外的庭院，摇了摇他的胳膊，眼底仿佛映着明媚，“快看！”
　　庭院中央，一株满开的紫荆花，恰逢风吹过，紫色花雨纷飞，如同童话幻境。
　　“是不是很美，”焦溏偏过头，梨涡浅浅，推了推身边目不转睛的人，“看花不是看我。”
　　“很美。”沈辞风意在言外。
　　两人回到家，焦溏打开蛋糕盒，欢呼道：“今天是儿童节，他们送了玩偶，我是小豹子。”
　　看着戴上豹纹耳朵、朝他“伸爪子”的焦溏，沈辞风咽了一口水。
　　“这里还有一个，你可不可以试试？”玩得兴起的小豹子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焦溏踮起脚尖，把狮子耳朵戴在沈辞风头上，飞快举起手机：咔嚓。
　　低头看手机里两只“动物”合照，焦溏吃吃轻笑：“大狮子，好可爱。”
　　下一秒，他背后贴上一个厚实的怀抱，手腕被系上那人的领带，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大狮子想吃小豹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送上门的小豹子真好吃
　　焦溏：QAQ
　　（打个广告，傅总和温小久是下本预收的CP，残疾偏执总裁X温暖小天使，戳进专栏可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本章中关于香云纱的介绍引用自《纯天然香云纱》


第32章 
　　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随意散落一地,一个豹子耳朵玩具静静躺在地毯上，再远些，是一条毛绒绒的豹纹项圈,圈上的金色铃铛微微反射柔光。
　　大狮子满足圈住被他里里外外标记完的小豹子，目光落在铃铛上，嘴角勾起：起初只是随手买,没想到铃铛的声音这么好听，下次要不要试试其他？
　　默默下单完几个玩具，沈辞风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红霞,放下手机,一时恶作剧心起,戳了戳怀里人的酒窝：“溏溏，起来吃晚饭。”
　　“唔……”鼻子里软软糯糯哼了一声，焦溏不仅连眼皮也不动一动,反下意识将刚欺负自己的“大狮子”抱得更紧,头一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焦溏像一只猎豹,沈辞风想,外表高贵优雅,叫声却是可爱的“嘤嘤嘤”。
　　“先起来，”沈辞风多少又有点心猿意马,两人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焦溏身上浅浅的“标记”，像花瓣洒落全身；焦溏的脸颊是水润光泽的瓷白色，像可口的牛奶布丁，吐息是淡淡的鸢尾花香,羽毛般撩过他耳下。
　　这人不仅贪睡得跟猫咪一样，耐力方面也像，沈辞风眼底全然不见白天的凌厉，掖好焦溏的被子，没忍住，抬手用指关节轻刮了刮小豹子的鼻子。明明为让焦溏能爬起来吃饭，他已经特意克制，谁知小豹子还是一合眼就睡过去。
　　轻声合上房门，沈辞风走进厨房，随意挽起衣袖，准备处理晚饭，桌上手机震动，是沈卓发来的消息：如无意外，距离完全解决沈家，就差最后一击。
　　过去十数年，沈辞风曾无数次想象这天来临，而当即将实现，他内心竟毫无波动。
　　盯住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他无端回忆起，前两天与沈卓开会时，对方有意无意提醒：“越早坦白越好，早死早超生。”
　　那时他敷衍道：“我心里有数。”
　　不料沈卓冷不防开口：“你在害怕吗？”
　　沈辞风：……
　　“遇到溏溏表嫂后，你终于像个活人，我不希望你回到以前的样子。”沈卓慢条斯理合上文件，意味深长道：“活人代表有软肋，会害怕。”
　　沈辞风脑中浮现焦溏刚窝在他怀里的样子，软绵绵，像融化的糖果。关掉炉子，他深呼一口气，再等等就好，一解决沈家最后的问题，立刻向焦溏坦白一切。焦溏会生气是肯定的，不过不担心，他可以用一辈子来哄好那人……
　　焦溏打开门时，一眼看到站在厨房的人，灯光照在他宽厚的肩背，安全感十足。
　　眼珠一转，焦溏舔了舔嘴唇，蹑手蹑脚踱到沈辞风身后，踮起脚尖。
　　没想到，在他伸出手的瞬间，沈辞风冷不防转过身。刚被“标记”完，他脚本来就在发软，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到沈辞风怀里。
　　一抬头，两人目光相接，沈辞风呼吸一滞：焦溏仰起头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水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无声的邀请。
　　一想到喜欢的人，下一秒对方就主动扑到自己怀里是什么体验？
　　沈辞风：^%&*^%^%&……
　　“这么饿？”沈辞风捞起杏眼圆睁的小豹子，顺势将人抱起到橱柜上，听焦溏强行挽尊道：“我、我来监督你不要偷吃。”
　　“哦？”沈辞风低下头，鼻尖似有若无蹭过他的耳廓，有意逗他：“就要偷吃的话又怎样？”
　　“你……我、我生气……”感觉到衣摆下不安分的手，焦溏咬了咬唇，居然这么肆无忌惮，可恶！
　　哪怕两人该看的看过无数次，焦溏还是那么爱脸红，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更想做坏事。
　　“那……”沈辞风恶劣地用指尖挠了挠熟悉的地方，感觉到掌心下不由自主的颤抖，方堪堪放开他，故作无奈道，“只好先吃饭。”
　　尽管他不介意就在厨房“饱餐一顿”，然而想到焦溏还没吃晚饭，回来时还“运动”过，怕会承受不住。沈辞风心底叹气：得把小豹子养胖点。
　　被他从橱柜放下来时，焦溏竭力调整有几分絮乱的气息，喝下一大口温水，尝试让脸上快点降温。身边的罪魁祸首还一脸欠揍问：“要不要试试味道？”
　　昂起头，焦溏理直气壮：“要！”
　　“听说楼下新开了射箭俱乐部。”晚饭时，沈辞风有意无意提起，“有兴趣吗？”
　　“我不了解射箭，”焦溏刚吃了一大口炖菜，两颊鼓鼓的，含糊不清问，“你想去？”
　　“因为我没有朋友，”沈辞风有意垂下眼，“那我一个人去。”
　　好像是有点可怜，焦溏脱口而出：“我陪你去看看。”
　　就等这句的沈辞风拿起手机：“我现在预约。”
　　焦溏：好像上当了怎么回事？
　　他当时不知道，预约只是个开端，接下来，沈辞风就以缺少锻炼拉弓容易受伤为由，“顺便”预约了室内健身。
　　*
　　前些天拍好的刺绣宣传综艺总算要播出，起初焦溏以为，当时预告闹得沸沸扬扬，怕是没多少人会真正关注。
　　节目播出前一小时，一同参演的歌手高泠在社交媒体上@他：感谢@焦糖玛奇朵@朝凤，在古老技艺见证下，我们迈入人生新阶段。
　　配图是两个人的两只手，手上均戴着一枚闪亮的刺绣戒指，戒指图案是以红宝石和珍珠绣成的蔷薇，精巧细致。
　　这条官宣瞬间登上热搜，一部分在八卦另一方到底是谁，一部分在感叹不愧是高泠，连求婚也独树一帜，还有看热闹的讶异原来刺绣可以做戒指。
　　更有人截图高泠回复粉丝恭喜的评论：别问了，戒指是我自己设计，在焦老师的指导下亲手绣制，没想到这么小的戒指，绣了足足一周。
　　网上顿时一片哗然：原来预告里的高泠并不是在“争宠”，而是在保护我方焦老师。
　　看着不断刷新还是999+的评论，焦溏索性大方发出一条更新：高先生是在录制节目时委托我进行指导，图案设计和动手做的是他自己，独一无二，100%诚意。
　　得益于高泠的宣传，报名刺绣体验课的人数翻了好几倍，不少是希望拥有亲手设计绣品的年轻人，连线上刺绣课程的点击也水涨船高。
　　同时，朝凤刺绣厂的热度也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红，没过几天，网上出现一排统一说法的小号，在朝凤相关新闻下冷嘲热讽：
　　【割韭菜而已】
　　【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绣得好，真当人人都是刺绣大师？】
　　【想趁机当网红吧？】
　　或许是黑得过于不走心，这些言论很快被打脸：
　　“我去过朝凤的体验课，他们的课程费好像只收成本，而且还附赠刺绣历史讲解、厂内参观，个人感觉物超所值。”
　　“师傅们挺亲切的，还有一对一指导，见我画得不好还能帮忙选润色。”
　　“朝凤有在我们学校开公益课，面对师生，不收费，允许自带材料。听来讲课的刺绣师傅说，他们上课的补贴，是由厂里承担，他们在开展让刺绣走进校园活动。”
　　……
　　看到那些反驳的发言，电脑前薛蔡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啪”一声关掉屏幕，断言道：“这些一定是焦溏请来的水军！”
　　他从事刺绣几十年，带出的徒弟比焦溏一整个厂的人数还多，都没人替他“出名”，焦溏才多大，肯定是靠走歪路来吸引人注意，薛蔡越想越忿忿不平。
　　“薛老师不用担心，”坐在他对面的许建麟叠起手，似笑非笑，“您是刺绣大家，何必理会网上言论，我们的合作是要面向全世界。”
　　“许先生说得对，”薛蔡连忙赔笑，“接下来请许先生多多关照。”
　　目送薛蔡离开，许建麟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看了一眼时间，拨通内线：“焦先生来了吗？”
　　助理回答：“他和另一位绣师在接待室，需要请他到会议室吗？”
　　许建麟颔首：“可以。”
　　今天是迈肯公司定制车头标的交货日期，焦溏和朝凤的老绣师各自带上自己的作品，迈入会议室，里面坐了一圈人，在低声交谈。
　　坐主位许建麟站起身，大方向两人伸出手：“辛苦两位老师，事不宜迟，请让我们开开眼界。”
　　焦溏和老绣师对视一眼，相□□了点头，同时揭开盖在保护框上的绒布，毫不意外听见会议室里一阵阵的倒吸气声。
　　桌面上是两条造型相同的金色飞龙，用密不透风的金色丝线、以潮绣特色钉金垫浮绣法绣制，张牙舞爪，气势雄浑，似随时要一飞冲天。
　　“这就是华国的传统底蕴吗？”一位外国经理禁不住站起，走上前仔细观察，赞不绝口，“介绍说‘金银线镶，托地垫高’，我还不信，直到亲眼看见……”
　　其他人附和道：“刚健粗狂，锋芒毕露，这样的龙才称得上九五之尊，配得上我们的跑车。”
　　听着满屋赞美，焦溏和老绣师静静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许建麟示意助理将那位经理拉开，把两条金龙拿近了些，端详一番，开口问：“这两条金龙，是不是有哪里不同？”
　　乍看两条龙均惟妙惟肖，但焦溏绣制的金龙隐隐多了几分古朴神韵，明明走针大致相同，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止绣师风格不同那么简单。
　　“许先生好眼光，”焦溏莞尔，“冼老师的龙垫高部分用的是传统绸缎和棉花，我的龙中间是一种特殊水晶泥填空。”见其他人一脸震惊，他解释道：“棉花填充方便刺绣不假，而我用的这种水晶泥，一段时间后会硬化，令造型更充实。”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中顿时议论纷纷。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许建麟朝助理点头，“麻烦送两位老师用茶。”
　　焦溏和老绣工被请回接待室，一坐下，老绣工就忍不住开口：“我看他们会选你的，用水晶泥确实是我没想到，比棉花好。”
　　焦溏谦虚道：“都是朝凤的作品，选哪个都是一样的。”
　　初时他只是想在现有绣法上尝试一点突破，对小桃子提起，如果有一种绣制时柔软、绣成后定型的填充物就好了。隔天，沈卓竟送来几块特殊的水晶泥，还神秘兮兮说这是雷泽集团旗下实验室内部产品。
　　“两位老师，”助理的声音让焦溏回过神，“我们的高层决定，两个作品都保留，恭喜。”
　　“谢谢，”焦溏和老绣师分别和她握过手，又听对方道：“许先生想请焦先生到办公室，商谈今后的合作，请。”
　　今后的合作？焦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
　　“焦先生请坐，”一进总经理办公室，许建麟便抬手示意他坐下，夸奖道，“你的作品果然每次都那么惊艳。”
　　“许先生过奖，”焦溏不卑不亢答，“请问你说的合作，是指？”
　　把桌上一份文件推到他跟前，许建麟开门见山道：“听说焦先生最近在网络知名度大增，这是我司最新的条件，再次诚恳邀请你的加入。”
　　打开他所谓的“条件”，焦溏咬紧牙关，看着比上次更令人晕眩的“0”，默默合上。
　　眸中闪过一丝掩饰得极好的不耐烦，许建麟绅士地开口：“不知道焦先生还有哪里不满意？”
　　他自认条件给得远超朝凤本身的价值，焦溏做公益无非想花钱赚名声，联系的学校不过是普通公立民营，家长群体多为没背景的普通工人，许建麟一看就知道，这纯粹在烧钱。
　　“流量不变现，就是一堆泡沫。”许建麟一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循循善诱：“你花心思造势，无非也是想改善朝凤的经营。或许短时间焦家会对知名度满意，然则长期下去，入不敷出是必然的，你没想过给厂里的老师留条后路吗？”“许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焦溏自然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在商人眼中，他的举动不过是个公关手段，不能带来实际收益。明白无论他说什么，许建麟就是要否定，干脆粲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玩。”
　　许建麟：……
　　“再次真诚感谢许先生对朝凤的厚爱，可惜经营理念不合，我们华国讲究和气生财，相信贵公司会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焦溏礼貌把文件推回去，“如果没什么事，不打扰你工作。”
　　真可惜，许建麟挨在椅背上，冷冷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焦溏，脸色阴沉：以为有焦家做靠山就不识好歹，看来不得不毁掉你了。
　　把迈肯和许建麟抛在脑后，焦溏和老绣师一踏进刺绣厂大门，随即响起一阵温馨的掌声，几个老师过来向两人道贺：“两个作品都通过了，真不错。”
　　“谢谢，”焦溏把路上买来的慰问品交给文员分下去，“全靠各位老师帮忙改进绣法，让我能快速适应新材质，这是大家一起完成的作品。”
　　他很感激，用水晶泥填充只是一个想法，而将这个想法实现的，是厂里的老师们牺牲休息时间，陪他不断尝试各种针法效果，才有最后的成果。
　　“溏溏不用这么谦虚，”一个老绣工拍了拍他的肩，这段时间，他们和焦溏一起摸索新针法，早熟悉他的品性，是值得跟随的领头人：“这个可以说是近年难得的创新。”
　　和老师们简单庆祝过后，焦溏回到单独的工作室，开始思考下一件作品的题材，小桃子敲响房门：“在忙吗？看看这个。”
　　点开小桃子递来的平板，看到视频封面两个熟人——薛蔡和柏悦，焦溏禁不住吐槽：“这两人？”不过仔细一想，薛蔡是绣师，柏悦据说是设计师，大概是合作？
　　“……我和薛老师成立中外合资的‘捧月刺绣工作室’，带领华国刺绣走向国际。”采访视频里，薛蔡和柏悦站在一家工作室前，面对镜头宣布：“我们的卖点是高端定制，同时开设刺绣精品课程，为粤绣培养优质人才，内涵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体验课能比。”
　　如果说这段发言是焦溏多想，那么接下来记者的提问，可以说就是冲着他来：“你们接下来会不会也开直播、多渠道宣传？譬如综艺？”
　　“我们一心做刺绣的人，没空像小年轻一样净靠网络互撕、传绯闻提高流量，只知道踏踏实实刺绣。”薛蔡以一种长辈居高临下的口吻：“有人可能会说我们憨，我愿意称为一种情怀。”
　　视频的后半段是介绍他们这个工作室人员储备量丰富、人均大师、设备精良云云，焦溏没兴趣听下去，随手关掉。
　　小桃子担心问：“他们是不是想抢我们的生意？”
　　焦溏笑着摇头：“管他们那么多，顾客会用钱包投票。”
　　可笑的是，虽然两人明里暗里贬低体验课，小桃子查到，他们实际开设了和朝凤相同的课程。当然，他们主打的是号称独家的精品名师班，一期价格高达五位数。
　　“他们不敢明着叫板，只敢暗搓搓阴阳怪气，就是想我们上套。”焦溏翻开一本画册，漫不经心道：“我偏不配合。”
　　“确实，”小桃子眼里满是崇拜，“在我心里，朝凤就是最好的。”
　　两人聊得兴起，前台的电话响起：“焦先生，雷泽集团的总经理助理宋先生到了。”
　　焦溏精神一振：“麻烦你请他进来。”
　　昨天雷泽集团的宋子峰联系他，说有重要合作，希望当面谈，焦溏只当是他们总裁想再定制一幅绣画，一口应下。
　　走进会议室，焦溏礼貌和来商谈的宋子峰握过手：“上次谢谢贵司总经理赞赏。”
　　宋子峰客气道：“这次来是想与贵司商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又一个进一步合作，焦溏先请他坐下，开门见山道：“承蒙贵司厚爱，敝厂暂时没有出售的计划。”
　　“焦先生您多虑了。”宋子峰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们寻求的是合作，并不是收购。请允许我向你详细解释……”
　　两人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宋子峰彬彬有礼道：“期待焦先生的答复。”
　　“呼……”送走宋子峰，焦溏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手机偏在这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大狮子”，他随手接通视频通话：“怎么啦？”
　　“我……”沈辞风紧盯画面，焦溏似乎是仰面躺着的姿势，如同一只慵懒的猫。他的纽扣解开一颗，露出大片莹白，眼神迷离，完全不设防。
　　“怎么不说话？”焦溏伸展双手，衣领无意中被扯得更开：“你知道吗？你同事宋先生刚走，没想到，我这个小厂会被雷泽看中。”
　　看来是宋子峰谈合同把人折腾得不轻，沈辞风以拳抵唇，以免被看出端倪：“谈得不顺利？”
　　“倒也不是，雷泽的财力和口碑确实比迈肯好太多，”焦溏其实有点疑惑，“看上去，这个合作，他们是让步的。”
　　与迈肯直接甩钱收购不同，雷泽集团提出的是股权置换，两者地位是平等的。假如能谈成，朝凤将会和传说中的雷泽集团成为策略伙伴，不仅会获得资金支持，甚至可以设立专业刺绣技术研究室。
　　沈辞风边听边满意颔首，问：“你有什么顾虑吗？”
　　焦溏抬起眼，眸中璀璨如星辰，半开玩笑问：“你在替你们老板探口风吗？”
　　沈辞风打趣道：“对，你不都听出来了？”
　　“对方开出的条件是很诱人，所以我更要慎重考虑再回答，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见他抿了口咖啡，若有所思，焦溏随口问：“你现在不忙？”
　　沈辞风放下杯子：“快下班了，等下去接你。”
　　既然他不忙，焦溏来了兴致：“这是你的办公室吗？能不能看看？”想知道沈辞风平常是在什么环境工作。
　　“对，”沈辞风闻言，拿起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办公室是极简风格，除去必须的摆设，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没什么，好奇，”瞥见他身后一闪而过的画面，焦溏忽地心跳快起来，故作轻松道，“你放下手机吧，镜头转得我有点晕。”
　　镜头固定后，焦溏看得更清楚，墙上画框中，一位将军手持红缨枪，昂然傲立长城之上。
　　刚和宋子峰寒暄时，对方提起过“总经理非常喜欢你的作品，一收到就挂在办公室”，那幅他为雷泽总裁设计绣画，此时就在沈辞风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等收拾好沈家就向溏溏坦白！
　　焦溏：这个flag太大了


第33章 
　　焦溏脑海中跑马灯般浮现自两人相遇起的无数片段：沈辞风第一次在他家里看到绣画、隔天雷泽集团的助理便联系他定制绣画、“租”来的直升机……还有最近他不过提起一句想找新材质,没过几天沈卓便“借来”雷泽集团旗下实验室的独家研发产品。
　　如今回想每次他提起雷泽集团，沈辞风的反应总有几分不自然，那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焦溏也懒得追问。线索一点一滴串起来，答案呼之欲出，是他一直灯下黑。
　　“溏溏？”沈辞风见焦溏看着手机发呆,“是不是累了？”
　　“有点困，合同几十页，看得我想睡觉。”焦溏夸张地打了个呵欠,“我先眯一会,等你过来。”
　　“合同是这样。”沈辞风道,“你先休息。”
　　结束视频通话，焦溏用手臂挡住眼睛，各种念头却似打结的线团,越理越缠。话说回来,仅凭一幅绣画，就认定沈辞风是雷泽总裁,似乎有点武断,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脑中时不时蹦出乱七八糟的画面,焦溏索性闭上眼睛，试图放空思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下班时间，小桃子从绣架上抬起头，恰好看到沈辞风站在焦溏办公室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辞风凝视的眼神，让小桃子脑海中无端想起那句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目光胜过语言，连旁人都能感受到眼神里蕴含的深情，真挚得动人。
　　似乎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沈辞风回过头，对小桃子礼貌颔首，比了个“嘘”的手势。
　　知道对方在暗示自己别“发热发亮”，小桃子心领神会，迅速收拾好，脚底抹油遛了出去。
　　见时间不早，沈辞风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在沙发上轻寐的人跟前。
　　夕阳把房内一切染成温暖的淡金色，勾勒出焦溏纷华妍丽的五官，他呼吸均匀和缓，蝉翼般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溏溏？”
　　半睡半醒间，焦溏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鼻间闻到安心的松木香，他无意识伸出手，声音软软糯糯：“抱。”
　　下一刻，他稳稳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脸颊贴上一片温热，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揉了揉惺忪睡眼，焦溏以为自己还在沙发上，下意识想“坐起”，听沈辞风低声提醒，“别乱动。”
　　睁大眼睛，焦溏这时才发现，他整个人被沈辞风打横抱在怀里，那人还打算抱着他往外走。
　　“你做什么，”焦溏一手抓住他的衣服，将头埋在他怀里，藏起发烫的脸，“快放我下来，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们是领过证的夫夫，看到就看到，”沈辞风一低头，就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可口诱人，一本正经道，“其他人下班了，你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劳逸结合。”
　　厂里确实不剩几个人，但让人看到还是不太好，焦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急中生智：“我知道了雷泽集团总裁的一个秘密！”
　　沈辞风一听，果然止住脚步：“什么？”
　　“你凑近些，我悄悄告诉你。”忍住笑，焦溏趁他低下头，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轻松跳下地：“骗你的！呆子！”
　　呆呆站在原地，唇角的触感似乎还没消失，沈辞风脑海像有烟花炸开：溏溏亲他！
　　“快点回去，”焦溏的脸染上一层红霞，见沈辞风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好笑，主动伸手拉他，“走吧，大狮子。”
　　沈辞风懵了：焦溏不仅主动亲他，还牵他的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一边往外走，焦溏一边悄悄看“听话”的沈辞风，不禁对自己方才的结论产生怀疑：堂堂雷泽集团总裁，怎么是个呆子，手一拉就跟着走？
　　这时的沈辞风，就像扑到玩具的大金毛，就差没高兴得摇尾巴，确实很上难联想到商场那个杀伐果断的沈总。
　　“溏溏？”好不容易从天降惊喜中缓过神，沈辞风见身边人坐上车后，一直抬头看天，偷偷坐近了些：“在看什么？”
　　“刚有直升机飞过，”焦溏没点穿他越挨越近的动作，反顺势向后靠，枕在他身上，故意感叹道，“想起你从雷泽‘租’的直升机，能再坐一回多好。”
　　沈辞风满足搂住怀里的人：“你要用的话明天让人明天开、租过来。”
　　焦溏乜了他一眼：“你们的总裁先生不用吗？”
　　沈辞风坦然道：“他还有别的。”
　　焦溏：“……他有多少架直升机？”
　　沈辞风想了想：“应该是三架。”私人飞机不算的话。
　　焦溏：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沈辞风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眸：“你对他……总裁很好奇？”
　　“当然，”焦溏挑起他的领带，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问：“假如朝凤和雷泽谈成合作，我会见到总裁本人吗？”
　　“近期不会，”沈辞风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镇定补充，“他在出差。”
　　“哦？真可惜，”焦溏抬眼看他，嘴角勾起，笑吟吟问，“总裁先生的身份保密得这么好，会不会，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以前他没有家人，”沈辞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现在有。”
　　焦溏一愣。
　　确实，他没考虑到，在雷泽集团没起来前，沈家才是占绝对优势的一方。哪怕先前被探到一点蛛丝马迹，可以想象，沈家会如何打压，这就是沈辞风不得不煞费苦心隐藏的原因？
　　见他默不作声，沈辞风无端浮起一丝不安，试探问：“怎么不说话？”
　　将那人复杂的眼神尽收眼底，焦溏淡淡笑了笑：“我只是想，总裁先生私下会不会也是一般人，没人分享成就，会不会寂寞。”放开他的领带，焦溏仰起头，指尖似有若无抚过他垂下几丝的刘海，“不过，现在有就好。”
　　怀里焦溏的眼眸似浸着一层盈盈水光，手腕带起缕缕鸢尾花香，淡雅、如影随形，沈辞风怔怔看进这样的眸子里，心跳快得像有两百迈，震耳欲聋。
　　*
　　雷泽提出的合作很快通过焦家律师团队的复核，没过几天，总裁助理宋子峰代表雷泽、在朝凤向焦溏递交相关文件。
　　两人走流程握手，焦溏听宋子峰道：“希望焦先生能对这个合作暂时保密。”
　　对上焦溏询问的目光，他解释：“与集团其他规划有关，公司很重视这次的合作，往后总经理本人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和你当面详谈。”
　　掩饰住心底惊讶，焦溏礼貌答：“非常期待。”
　　送走宋子峰，进来的小桃子见焦溏盯住合作文件，半天没翻一页，喊了好几声才有反应，不解问：“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高兴是高兴的，”焦溏在想宋子峰那句“总经理希望将来有机会和你当面详谈”，莫非是他猜错了？揉了揉额头，他瞥见小桃子手上的信封，问：“你拿的是什么？”
　　“拍卖会的邀请函，”小桃子把信封递给他，“洪会长让人送来的。”
　　打开邀请函，焦溏眼前一亮：“一周后的拍卖会，我们可以选一幅绣画参拍。”
　　“这是我接管朝凤后的第一个拍卖会，”焦溏神色凝重，“要选最能代表大家水平的作品……”
　　一周后。
　　拍卖会于本市唯一五星级宾馆举行，去往会场路上，焦溏在车后座打开参拍名录，一眼看到最后一件拍品——《九龙戏珠》屏风，绣师：薛蔡。
　　合上名录，焦溏抿了抿唇，他并非不能接受天外有天，何况艺术审美选择有一定主观因素；与此同时，他也有作为创作者的自傲。这次交出的作品，是他和朝凤二十多位经验丰富的绣师共同绣制，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恰好在薛蔡的屏风前面。
　　掌心忽地被一阵温暖包裹，焦溏低下头，沈辞风的手掌很大，虎口有一层薄茧，恰好能把他的手完全覆住，耳边响起那人低沉安心的声音：“到了。”
　　两人踏下车那刻，周围闪光灯顿时响个不停，一是这是焦溏作为朝凤新任“掌门人”首次正式携作品公开参拍，二则是由于近来薛蔡有意无意在拉踩朝凤，可惜完全被无视。今天两位大师总算当面对上，不少人期待能上演一场好戏。
　　面对通往入口两旁好事的记者，沈辞风抬起手：“焦先生，赏面吗？”
　　“当然，”焦溏挽住他的胳膊，抿嘴笑，“沈先生。”
　　当两人步入会场大门，几乎瞬间成为全场焦点：沈辞风高大挺拔，焦溏颀长秀美，他们穿的是定制款情侣西装，连腕表和胸针、领带夹都是一套蓝红宝石，每个小动作、一个眼神，仿佛一种无言的氛围，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两人正要入座，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焦先生今晚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
　　余光注意到焦溏微蹙了蹙的眉头，沈辞风转过身，只见西装革履的许建麟挽着柏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
　　本来许建麟想上前与焦溏攀谈，制造点暧昧好离间他们夫夫，没想到那两人一转过来，沈辞风身上似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令他背后发寒。改变主意，许建麟站定，强作镇定开口：“今晚会有不少国外奢侈品区域负责人到场，迈肯赞助成立的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也会在今晚正式挂牌，欢迎焦先生的加入。”
　　礼貌向对他们点头示意，焦溏的回答模棱两可：“谢谢许先生的抬爱！拭目以待。”
　　同样想趁机炫耀的柏悦沉默不语，心底禁不住失望，刚他一眼看出，许建麟怯了。沈辞风长得再好看，不过是个破产家族的弃子，姓许的未免太靠不住，柏悦暗暗叹了一口气，或许他该着手寻找下一个靠山。
　　把扫兴的两人抛在脑后，焦溏注意到，今晚到场的人员有不少生面孔，照理说能参加艺术拍卖会的人群一般比较固定，除非……
　　主办人致辞结束，拍卖正式开始，这次的展品涵盖中西，规模盛大。沈辞风偏过头，饶有兴致看着焦溏目不暇接的样子，半开玩笑问：“是不是看中了哪个？我们也出价？”
　　咽了一口水，焦溏摇头，坦白道：“好看是好看，加价的‘0’听得人心里发颤。”焦家有钱是有钱，不代表他愿意烧着钱玩。
　　顺着他的视线，沈辞风看到台上的拍品，心里有数，不动声色给场外等待的助理发了条讯息。
　　随名录上的拍品一件件名花有主，主持人扬声道：“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让我来为各位介绍，本省刺绣名家、朝凤刺绣厂的拍品——粤绣绣画《景星凤皇》。”
　　掌声响起，台下坐得困乏的焦溏精神一振，下意识握住沈辞风的手。
　　聚光灯下，绣画的每个细节被放大展示在屏幕上，特制的透明展示框中，一只金色的凤凰环绕象征祥瑞的景星翩翩起舞，凤凰四周云兴霞蔚，地上百花齐放，生机盎然。
　　“各位请看，这幅绣画并非传统平面绣，而是双面异色立体，一面黑夜一面白昼。绣师采用孔雀羽、发丝、马尾缠丝刻画鸟羽，以珊瑚、珍珠点缀星宿，匠心独运，针法细腻。全画构图饱满，绚烂鲜亮，以凤凰景星之吉兆，歌颂太平盛世。”
　　主持人在台上滔滔不绝，尤其当摄像头移向画的另一面，画面从白昼转为黑夜，金光闪耀的凤凰与璀璨的德星在晚空中相映生辉，满场均忍不住惊叹：
　　“太漂亮！简直是神话照进现实！”
　　“凤凰羽毛像真的一样！好似随时要飞出来！”
　　沈辞风转过头，身边的焦溏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的绣画，眼底依稀可见淡淡的黑眼圈，眸中却流光溢彩，骄傲与自豪胜过世间绝色。
　　忽然回过头，两人的视线似在空中交缠纠结，焦溏脸上浮起两朵酡红：“看拍卖，不准看我。”
　　“没读到拍卖会有这个规定，”沈辞风面不改色，“焦先生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一时说不过他，焦溏赌气般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辩？
　　说是踢，根本没用几分力，对沈辞风而言，倒像被小猫尾巴蹭过，在心尖撩出几分痒意。
　　两人在台下咬耳朵，台上拍卖如火如荼，随主持人一次比一次高的喊价，《景星凤皇》已超过目前为止整场拍品的最高价。
　　距离他们不远处，许建麟阴沉着脸，看那两人眉来眼去，只觉刺眼至极，斜瞟了台上的绣画一眼，干巴巴道：“确实不错。”幸好他早有准备，眼下焦溏被捧得多高，摔下来踩的人就越多，他快迫不及待想看傲气美人被碾成地底泥的样子。
　　坐在许建麟身边的柏悦第一回 见他这种满脸戾气的样子，握紧五指，小心翼翼往旁挪了挪。
　　“谢谢各位的慷慨，”雷鸣般的掌声中，《景星凤皇》以将近八位数拍出，主持人兴奋介绍，“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压轴、同样是粤绣作品——《九龙戏珠》屏风。”
　　只见一扇古朴典雅的檀木雕花屏风被抬到中央，以金线绣制的九条腾龙、缠绕中间的明珠，栩栩如生，周遭祥云环绕，富丽堂黄。
　　随主持开始锤音一落，屏风的拍卖价格节节高攀，不晓得是不是焦溏的错觉，出价的全是生面孔外国人，有几个似乎在迈肯公司里碰过。
　　“恭喜Haverson先生，《九龙戏珠》屏风不负众望，超过《景星凤皇》绣画，成为本场拍卖最高价拍品！”主持人激动宣告：“下面我们有请绣画创作者薛蔡薛老师来为大家说几句话。”
　　掌声中，薛蔡像只得意抖起鸡冠的公鸡，接过话筒，装腔作势咳了两声：“感谢Haverson先生，看到了这扇屏风真实的价值，这不是靠网红、流量、旁门左道炒作营销得来……”
　　他又开始之前来来去去车轱辘那些话，焦溏心里翻了个白眼，恰好手机震动，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讯息：焦先生，冒昧打扰，请帮帮我们！
　　注意到身旁的人逐渐严肃的表情，沈辞风压低声问：“怎么了？”
　　一句句往下读求救讯息，焦溏握紧拳头，把手机递给他，用口型道：“我得想点办法。”
　　“……承蒙许先生赏识，我将担任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会长，”台上滔滔不绝的薛蔡一直在暗中观察焦溏的反应，见他脸色凝重，当是在害怕，故意提高声调：“我将设立严格准入标准，打造国际化刺绣产品，让那些哗众取宠、华而不实的败类绣师再无立足之地！”
　　他话音刚落，掌声再度响起，一不经意，对上台下焦溏冷漠的眼神。薛蔡肩膀没来由地抖了抖，随即恼羞成怒：手下败将，纸老虎而已！
　　接下来轮到其他行业协会主席发言，焦溏扯了扯沈辞风的衣袖，两人无声站起，直奔同在场内的洪会长。
　　“小溏，”洪会长见焦溏过来，亲切让他坐下，和蔼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个人更喜欢你的绣画，不用把薛蔡的话放在心上……”
　　留意着和几个外国人寒暄的薛蔡，焦溏把手机递给洪会长：“我收到这个，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洪会长看完手机上的讯息，难以置信，“薛蔡居然是这种敲骨吸髓的人？”
　　洪会长和焦溏只来得及商量了几句，沈辞风低咳一声，他们身后立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朝凤的新领头人吗？”
　　站起身，焦溏直视他的双眼，镇定自若道：“薛大师一番高论，令人深思，听洪会长说，大会准备了一个醒狮表演，薛大师有没有兴趣，公开给我们露一手？”
　　薛蔡半信半疑：“哦？”
　　洪会长还在想方才手机里，薛蔡十几个徒弟血泪控诉，被师父霸占作品、克扣工资，乃至威胁人身安全。纵然不知道焦溏的打算，她注意到对方递来的眼色，当机立断道：“是啊，老薛你身为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会长，不正好趁这个机会，向外国来宾展示华国绣艺？”
　　先前薛蔡对洪会长偏爱焦溏早有不满，此刻听到连一向在行业里有话语权的洪会长也开始“吹捧”自己，不自觉飘飘然，大言不惭道：“既然洪会长开口，那我就大方在这里露一手。”
　　本以为说服主办方改变拍卖会流程需要不少心力，焦溏没想到一开口，对方想也不想就同意：“刚雷泽集团的负责人同样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走出主办方后台，焦溏看了沈辞风一眼，路上这人一直没说话，在回复手机讯息，会和主办方的配合有关系吗？
　　“表演快开始了，”察觉到焦溏停下脚步，沈辞风若无其事收起手机，“快过去。”
　　焦溏：……
　　“真的可以吗？”洪会长站在台下，她实在不明白，薛蔡何必与焦溏这个后辈较劲；她更担心，万一薛蔡徒弟的指控是真的，薛蔡的作品拍下高价，简直是对华国刺绣的侮辱。
　　焦溏看向被推到台上的舞狮道具，以及笑容诡异的薛蔡，沉着道：“如果薛大师是被污蔑，这会是还他清白的机会。”
　　薛蔡同样在观察台下的焦溏，越看越火大，明明知道自己上任后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为什么那人没一点害怕？
　　“接下来，有请薛先生用高超的绣技，为我们沉睡的祥狮赋予生命。”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回荡会场：“一点左眼、生意兴隆，二点右眼、财源广进……”
　　台上礼仪将金线和两颗金珍珠捧到薛蔡面前，他要做的，是将金珍珠绣在狮眼位置，寓意点睛。一手捻起绣针，薛蔡一手捧起金珍珠，不过片刻，珍珠便如同镶在狮眼。薛蔡满意收针，准备绣另一边，只听“啪嗒”一声响，刚绣好的珍珠竟落在地上。
　　安静的会场，隐隐响起一阵低语。
　　豆大的汗水自薛蔡额角滑下，他煞白着脸捡起地上的珍珠，试图重新补上，针线却似不停使唤般，越绕越乱，一不留神，手指被戳出血，险些没痛得喊出声。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焦溏清脆有力的声音：“薛大师，多久没碰过绣针了？”
　　又是他！薛蔡想扯出一个笑，反让他显得面目狰狞，转身咬牙切齿道：“只是小失误，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最简单锁扣绣，诀窍是先绕线两圈，再在两边固定，任何一个入门苦练一个月的绣工易如反掌，你连这都忘记了吗？”焦溏信步走向台前，朗声问：“绣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踏实练习才是根本，不是薛大师刚发表的高见吗？”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没等薛蔡开口，焦溏接着道：“我收到一个求救，来自你的十几个徒弟，在绣制完那扇九龙戏珠屏风后，他们被你无故开除，有几人由于疲劳过度、透支身体，却因没得到报酬而无法治疗。”焦溏踏上台，面向台下：“正好今天这么多媒体朋友在场，薛大师敢不敢，和你曾经的‘爱徒’当场对质？”
　　整个人如遭雷劈，薛蔡扶住展台，他明明警告过那些人，敢说出去就让人砍掉他们的手指，怎会让焦溏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薛蔡冷汗直冒，死不承认，“我只是今天身体不适而已！”他是很久没碰过绣针，刺绣太辛苦了，天天不停绣几千针的大型绣画，现在的人根本看不懂，他不过是想替自己赚点养老钱，有什么不对！
　　“废物，”暗处的许建麟转身往外走：“放弃他。”
　　跟着他的柏悦心底一惊，表面顺从道：“好。”
　　满场乱哄哄的议论声再压不住，明眼人全看得出薛蔡在虚张声势，焦溏步步逼近，字字掷地有声：“听说薛大师很喜欢提情怀，那么我告诉你，情怀是创作者严格的自我要求，一种对艺术的信念，会赋予作品感染力和生命力，你有吗？”
　　薛蔡面无血色：“我、我……”
　　担心今天无法收场，主持人硬着头皮上前：“关于作品《九龙戏珠》的争议，主办方会与拍得者、薛老师三方协调，请两位老师先行休息。”
　　……
　　“溏溏，这边，”焦溏走下阶梯，沈辞风将他与蜂拥而至的记者隔开，“我们回家。”
　　手心被紧紧握住，焦溏半挨在他怀里：“好。”
　　他们走的是贵宾通道，一路没受到打扰，坐上车，焦溏像被抽空全身力气，撒娇般枕在沈辞风怀里：“好累。”由始至终，他只想好好做绣画，但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对刺绣满腔热枕的人，被薛蔡祸害，无论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不是说过，想和朋友去海边玩，”沈辞风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我有、咳、我租一艘游艇，你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
　　“租”完直升机，这回要“租”游艇，焦溏睁开眼，对上沈辞风深邃的眼眸，舔了舔嘴唇，好玩一样抬手用指腹挠过他的下巴，像在逗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你知道真心话大冒险怎么玩吗？”
　　他的指尖柔软温热，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心不在焉问：“知道。”
　　“我先问一个真心话，答对的话，”焦溏眼神迷离，幽幽道，“你可以提出一个大冒险，怎样？”
　　沈辞风不假思索：“好。”
　　耳畔贴在他胸前，焦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问：“假如你不小心发现、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先负距离沟通（bushi）
　　焦溏：大意了(╯‵□′)╯︵┻━┻
　　引用：“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一点左眼、生意兴隆，二点右眼、财源广进……”


第34章 
　　焦溏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沈辞风几乎没有犹豫：“我会装作不知道,帮你掩饰。”
　　焦溏一愣，他甚至不问是什么事？
　　“怎么？”沈辞风捊了捊他稍凌乱的碎发，“到家了。”
　　“累得走不动,”故意像没有骨头一样斜挨在靠枕上，焦溏声音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双手搂住身上沈辞风的外套,意思不言而喻。
　　认命从另一侧下车，沈辞风默默在焦溏身前蹲下，不让那人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稳稳趴在厚实的肩背上,焦溏整个人像被沈辞风身上的清淡松木香包裹住,闭上眼枕在他肩上，安全感十足的肌肉触感，声音轻飘飘：“沈辞风,你真好。”
　　脚步一顿,沈辞风恍然间记起，焦溏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是两人在山上。那人同样在他背上,是焦溏第一次喊他的全名,而他当时和眼下的心情，可谓天差地别。竭力调整漏了一拍的心跳,沈辞风感觉到带着花香的吐息，温热拂过耳下，令人心猿意马：“看来我答对了？”
　　轻笑一声，焦溏慵懒睁开眼，侧过头问：“轮到你，大冒险是什么？”
　　“等你不那么累时再说。”背上暖热的体温,像在沈辞风体内卷起一团火，答非所问：“焦先生没说不准存起来。”
　　意识到不小心卖了自己的焦溏：“你诈我！”
　　本想说“是你先提出玩的”，沈辞风一回头，背上那人亮晶晶的眼神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感觉到脸颊传来的温柔细腻，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胶着，只要再稍偏头，就能触到那两片润泽柔软的唇瓣。明明没有喝酒，却敌不过夹杂在花香里的醉意。
　　耳边是彼此明显絮乱了几丝的呼吸，焦溏定定凝视着他，那人深邃黝黑的眸子里，眼中只有自己，好像他占据了沈辞风的整个世界。
　　等打开家门，沈辞风察觉到上楼时闹小脾气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低声问：“溏溏？”
　　上楼这么一会，竟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看来确实被累得不轻。
　　小心翼翼将沉睡的人放到沙发上，沈辞风帮他解开衬衣纽扣，呼吸一滞。
　　焦溏睡着的样子，和白天时完全不同，浓密的睫毛服帖垂下，白皙光滑的脸颊，干净又无辜，嘴角的酒窝软糯得让人想咬一口……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纱洒满整个房间，焦溏睁开眼，像陷在一团棉花糖里，全身暖洋洋，似重新充满能量。身上不知道什么换上了惯穿的丝绸睡衣，他捂住脸，可恶！又被看光了！
　　看到时间，焦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走出客厅，橱柜上是散发着余温的饭菜，焦溏拿起桌上的便签，是他熟悉、刚劲有力的字迹“已向朝凤请假”。
　　不经意瞥见冰箱上的镜子，焦溏看到自己漾起的唇角，这是他从没体会过的生活，原来幸福会在为梦想努力中悄然到来，像阳光和空气融进呼吸。
　　下午沈辞风特地提早回家，进门便听到清脆的声音“你回来啦？”，他抬眼望去，手上的快递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焦溏仰面躺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衣明显大了两个码，只松松垮垮扣了两颗纽扣，衬衣下的匀称白皙若隐若现。
　　“东西掉了。”焦溏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珠圆玉润的脚趾微微蜷缩，白净光滑的脚背想让人坏心眼地留下点“印记”。
　　“不用管，”沈辞风尝试调整呼吸，随手把公文包和袋子扔到一旁，快递袋里前段时间下单的玩具，但这时他非常清楚，焦溏本身就够了。大步走到焦溏身边坐下，他压抑住腾起的燥热，“休息好了吗？”
　　焦溏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衣，这令沈辞风心底有种奇妙的满足感，不得不想：是故意的吗？
　　“睡饱了，”焦溏捻了一颗葡萄，抛进口中，玫红的果汁把他的唇瓣染得水光潋滟，“爷爷下午打电话来说……”
　　他的话被沈辞风的动作打断，那人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脸，带薄茧的指腹掠过他的酒窝，停在他的下唇，细细摩挲。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焦溏盯着他，轻轻垂下眼，唇瓣微微张开，不轻不重在沈辞风指上咬了一口，舌尖似有若无勾过指腹，再一抬眼，便撞进那人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中。
　　呼吸越发不稳，沈辞风的眼神就似一头蛰伏的猛狮，一股电流似的酥麻，从指尖蔓延开，汇聚成熊熊烈火。
　　（大家懂的）
　　薛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焦溏让人去了解过几个被无故辞退的绣工，允诺无偿让焦家的法律团队帮他们索赔，再请洪会长帮忙，为他们找新下家。
　　隔天上班，焦溏注意到朝凤门口有十几个人排起队，不解问：“那些人是？”
　　“全是在昨天报名体验课程的人，难道是哪里帮我们宣传了吗？”小桃子对莫名大增的人数也有点疑惑，“而且他们有些好像偷偷带了随身摄像，我们要提醒吗？”
　　稍加思索，焦溏猜到这些人的来意，微微一笑：“不用，让前台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大方拍，想开直播也行。”
　　没想到会被直接看穿，有几个“学员”干脆不掩饰，真就明晃晃架起直播摄像头。这些人先借喜欢刺绣和老师们套近乎，边假意请教边旁敲侧击：
　　“焦先生一幅绣画卖出八位数，你们能分到多少？大头被他吃了吧。”
　　“听说《景星凤皇》的创作者里，焦溏的名字排在最前，公平吗？”
　　“老师们为朝凤鞠躬尽瘁这么多年，焦溏不过是姓焦，就能空降，谁能服气呀！”
　　对这些拙劣的挑拨，刺绣老师傅们看破不说破，一个头发灰白的绣师率先开口：“自从小溏先生来了，绣厂工作环境好了很多，大多刺绣课程根本不赚钱，是绣厂额外给我们高补贴，就想让更多人对这门技艺感兴趣。”
　　另一个绣娘道：“至于绣画分成，朝凤和别的地方不同，卖出的作品是给绣师大头。不仅小溏先生，其他人也一样。《景星凤皇》是小溏先生起草和统筹绣制，他的名字理应排在第一。”
　　其他老绣工附和：“能不能带领刺绣厂，不是看年龄，是看能力和人品，你们啊，太嫩了。”
　　这些直播一出，朝凤线上线下不仅销量节节上升，还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买家，以及对刺绣感兴趣的新学徒。
　　另一边，迈肯公司会议室中刚看完朝凤有关直播，十几人坐在长桌旁，空气陷入凝固。
　　“你们怎么做事的？！竟然没人挖到半点能盖住薛蔡丑闻的黑料！一群废物！”许建麟在会议室中暴跳如雷，哪还有他平日绅士风度的样子：“不知道让这些直播删掉？！他们拿的可是我们的钱，敢反过来帮朝凤说话？！”
　　其中一个小助理欲哭无泪，他们该做的都做了，譬如在朝凤的直播中安排大量水军扰乱，在网络媒体上散布抹黑谣言等等。
　　一般小商家被这么搞早撑不住，万万没料到，直播里故意带节奏的评论全被过滤，谣言被举报得飞快，像有谁在为焦溏保驾护航一样。
　　“许先生，”另一个助理战战兢兢开口：“网上有人在扒皮我们的刺绣协会。”
　　许建麟眉心跳了跳，打开媒体网站，竟然第一条热搜就是起底他的高端刺绣协会。
　　发布博文的是一个权威调查团队，对方在社交媒体上列出了他的刺绣协会所有成员名单，竟然有90%都是外国人，文章主题就是：灵魂发问——什么时候华国的传统刺绣，需要由外国人来定义？
　　不仅如此，针对薛蔡和柏悦工作室的爆料，一夜之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
　　“号称精品课程，动辄收费五位数，其实就是敷衍照本宣科播放一些片段，再送一件‘大师绣品’，这样上课的意义何在？”
　　“体验课简直和朝凤的没法比，工作人员尽在那里怂恿报高价课程，不抱就甩脸色，搞得跟地摊强买强卖似的。”
　　网上甚至出现一位自称拍卖行工作人员跳出来爆料，薛蔡卖出的那件九龙戏珠屏风，出价现场有一半是某“高端刺绣”协会成员，有几人在现场动辄为屏风出价几百万，一看登记的公司根本查无此人。
　　一时之间，“华国刺绣”“洗钱”登上了热门词条，许建麟不得不多花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些相关词条撤下来。可惜他撤的速度赶不上扒皮的速度，有好事者认出，当日拍下屏风的那位外国人，同时还是迈肯外国合作伙伴，这钱不是左手倒右手？
　　会议不欢而散，许建麟心情差到极点，拨通柏悦的电话：“薛蔡处理好了没？”
　　“处理好了，”柏悦皱起眉头，为撇清薛蔡和工作室的关系，他可下了不少功夫公关，犹豫问，“来工作室退钱的人很多，我们现有资金链可能会断，要不要先关停、躲躲风声？”
　　“不是我们，是你。柏公子是不是忘了，你才是工作室的法人，融资贷款的人可是你，轮得到你说不？还是你想变卦？可以。”许建麟嗤笑一声，如同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听说柏公子最近在上流社交圈很活跃，不少权贵都想和你共度春宵，或许你努力点，他们之中会有人愿意为你付清区区几百万欠债。”
　　他这话说得太难听，柏悦气得声音发颤：“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有数。”许建麟本就看不起柏悦这种趋炎附会的花瓶，利益当前也懒得装腔作势，冷声道，“警告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
　　前两天沈辞风和焦溏收到焦老爷子的电话，有一出新编粤剧，老爷子想让他们俩陪看首映，焦溏到剧院才知道，主演是温久。
　　“这么巧，他就是要定新戏服的人？”焦老爷子在两人的搀扶下入座，听焦溏说完和温久的合作，感叹道，“我听老梁说过，是他的新弟子，当时可得意了。幸好，我也有我的乖孙。”
　　握住焦溏的手，焦老爷子看向在孙子身旁坐下的沈辞风，和蔼问：“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们年轻人可能更喜欢看电影，难为来陪我这个老头子看大戏。”
　　“没有的事，”沈辞风垂眼答，“以前外公常常带我看外婆的戏，我很喜欢，只是后来没机会。”
　　“我记得，那时你还不够座位高，每次要人抱，”焦老爷子注视着舞台，声音苍老，眼神却一片清明：“我和溏溏的奶奶很喜欢逗你……”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沈辞风默不作声，手背悄悄被贴上一片暖意。影院灯光逐渐暗下，鼓乐声响起，昏暗中，焦溏的笑容纯净温柔，像一束光。
　　用力握住焦溏的手，沈辞风静静看着身边人，无需言语，掌心交融的体温就是最好的回应。
　　余光注意到两人的“小秘密”，焦老爷子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跟着乐曲声，自在打起拍子。
　　剧终散场，焦老爷子哼着戏里的小曲，被两人搀出剧院，随意道：“溏溏很久没回家，今晚能不能过来陪爷爷说点悄悄话？”
　　焦溏欣然应下：“好。”
　　沈辞风欲言又止：“我也……”
　　“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知道他的担心，焦溏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有很多戏服上的东西要请教爷爷。”
　　两人在上车前分别，焦溏乖巧扶焦老爷子上车，听老爷子问：“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可以？”焦溏猜老爷子支开沈辞风，应该是有重要事想对他说。果然，回到焦家老宅，老爷子屏退左右，试探问：“前天，秦雪怡被送进关她姐的精神病院，沈天阔被人追债，连夜逃出国，你知道吗？”焦溏怔了怔，如实道：“没有关心这些。不过，他们不会再纠缠沈辞风，或许是好事。”
　　思索片刻，焦老爷子开门见山问：“你和辞风相处这段日子，有没有留意，他公司很忙？我的意思是，他有其他产业。”
　　难不成老爷子也发现了？
　　“有，”焦溏不想对老人说谎，委婉道，“我想他可能是为了避开沈家的耳目。”
　　见焦溏似乎已心里有数，焦老爷子也不好多说，他让人暗中查过沈辞风，总在调查最后一步被扰乱，隐隐意识到，那人背后不简单。
　　“你只要记得，爷爷会一直和你站一边，不会让人欺负你。”焦老爷子慈祥拍了拍孙子的手，“沈天阔和秦雪怡是罪有应得。”多少猜到、扳倒沈家的人，极大可能是沈辞风，焦老爷子还担心若是焦溏知道，会乱想。如今看来，倒似他杞人忧天，他的乖孙，早被拐走了。
　　焦溏莞尔：“确实。”
　　老爷子揶揄道：“还没举行婚礼，就开始护着人啦？唉……”
　　脸一红，焦溏小声反驳：“我不是顺着爷爷的话说嘛。”
　　“你看，”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焦老爷子笑着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相簿，“这是我前几天翻出的照片，认得这个小孩不？”
　　微微泛黄的相片中，是一个穿白色练功服、手握红缨枪的小孩，还没棍子高。
　　焦溏仔细看小孩的眉眼，脱口而出：“沈辞风？”
　　照片中的沈辞风不过几岁，被养得白白胖胖，明明脸就是个娇贵小公子，看向镜头眼神竟透出几分坚毅。
　　“你奶奶拍的，”焦老爷子把相簿给他，“她以前借口去看辞风和他奶奶，偷偷找那时的当红小生要签名，以为我不知道。”
　　禁不住笑出声，焦溏好奇问：“那爷爷你？”
　　“我也瞒着你奶奶买了好几匹马，”说起过世的老伴，焦老爷子眼里满满的爱意，“打算等被她发现的时候，我再用这个换她原谅。后来知道她早发现了，只是由着我。”老爷子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哽咽，抹了抹眼角，他握住焦溏的手，语重心长道：“夫妇相处就是这样。”
　　明白焦老爷子这番话的用意，焦溏抽了抽鼻子：“我懂的。”
　　老爷子睡下后，焦溏一页一页翻看旧相簿，两代人的记忆，以这种温馨的形式，交汇在一起……抱着相簿睡去，他醒来时，听见窗外鸟鸣，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天亮。
　　白天焦溏和焦老爷子商量戏服设计的想法，沈辞风下午来接人时，隐晦问：“精神还好吗？”
　　挥手告别老爷子，焦溏和他坐上车，迫不及待抓住他的手：“我好像不会做噩梦了！”
　　其实从周明辉和杜九丕被绳之于法那天起，焦溏就有种，压在他心底最后一块巨石彻底消失的感觉，是否代表，他已了结了原主的夙愿？
　　“太好了，”沈辞风抬手抚上他带笑的眼角，温声道，“想带你看个惊喜。”
　　早发现车子在往山上驶，焦溏想问是什么，见他一脸神秘，心底越发雀跃。
　　车在秦家老宅前停下，两人没有进屋，沈辞风带他绕到花园里的玻璃房。一打开门，焦溏便听见两声奶声奶气的“汪汪”。
　　“小可爱！你就是我的惊喜吗？”焦溏欢喜蹲下，小心伸出手。
　　那是一只漂亮的小边牧，黑白混合的花纹，会笑一样的舌头，像一团甜甜的牛奶糖。
　　像能听懂人话，小边牧欢快摇着尾巴，一蹦一跳扑进焦溏怀里，撒娇般用头拱他的手。
　　把软绵绵的牛奶团子抱在怀里，小狗的毛松软柔顺，“掌心像被祝福一样”，焦溏想，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他情不自禁亲了小狗的额头一口。
　　抬起头，焦溏的双眼像倒映着盛夏的阳光：“我们养它？”
　　在他身边蹲下，沈辞风伸手揉了揉摊开四肢的小奶狗：“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想。”焦溏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奶糖怎么样？”
　　小边牧身上的颜色，就像一颗甜入心脾的巧克力奶糖。
　　“奶糖。”焦溏试着唤了一声。
　　“汪！”小边牧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讨好蹭了蹭他，黑色小尾巴转得像直升机一样。
　　“看来它喜欢这个名字，它是我爷爷养的狗的曾曾曾孙，”沈辞风抓起狗窝里的小玩具，小狗狗用爪子扒住，没站稳，翻了个跟头，蠢萌蠢萌，“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给它挑玩具？”
　　焦溏觉得沈辞风简直会读心：“好。”
　　将奶糖抱回车上，焦溏玩得爱不释手，不忘问：“不问爷爷和我说了什么吗？”
　　沈辞风淡笑：“要告诉我吗？”
　　舔了舔嘴唇，焦溏仰起头：“是你的坏话。”
　　伸手捂住狗耳朵，沈辞风忽地压低身，气音的吐息吹过他耳畔：“不可以当着小孩的面说谎。”
　　低沉沙哑的声线似羽毛撩过心头，焦溏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他们，真的有点像一家三口。
　　*
　　几天后，戏服设计例会上，焦溏向各位老师展示他设计的戏服草稿。
　　底色大胆采用传统绛红，以明代汉服为基础，袖口和裙摆绣琉璃黄水晶牡丹，整体造型宛如一尾涅槃的凤凰。
　　这是他和焦老爷子谈话时得到的灵感：粤剧延续的根本，是因为在国内，它是无数人儿时的记忆；在国外，它能唤起离乡背井的华人家乡的记忆。
　　每个人“家”的记忆不尽相同，所以他不需要刻意去逢迎国内国外的喜好，而应该从本心出发，最能打动人的，始终是真诚。
　　看到设计稿后，老师们议论纷纷：
　　“绛红确实是最具华国风格的代表色，让人想起过年。”
　　“凤凰、牡丹也是传统的象征。”
　　……
　　散会后，焦溏找到温久：“我碰巧发现，有一家研究室有一种特殊材料，照射下有亮片的效果，不易脱色，方便维护，可能适合用作戏服上的点缀，或许你可以在排练时试试。”
　　温久不假思索问：“谢谢你！什么时候方便试？”
　　见他急如星火的样子，焦溏浅笑道：“等下我去取，你要一起吗？”
　　那是雷泽集团旗下的研究室，达成合作后，宋子峰交给焦溏最高权限的门卡，并告诉他里面任何材料均可随时随地使用。
　　到达后，请温久在车里等，焦溏踏进大楼电梯，门打开那刻，耳熟的声音由远而近：
　　“沈总，下个会议在十五分钟后……”
　　边听宋子峰汇报，沈辞风大步流星走向电梯，蓦地止住脚步：焦溏在电梯里，与他相距不到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辞风：……


第35章 (小修）
　　内部电梯里没有别人,焦溏站在正中，视线与沈辞风撞了个正着，呼吸一滞。他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对面那双乌眸一如既往的深邃，于是焦溏嘴角微微上扬，却见沈辞风踏在电梯门槛前,半晌迈不动步。
　　空气似乎有一瞬被凝固，焦溏第一次见沈辞风露出这种神色，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撞破了早就猜到的“秘密”。
　　沈辞风身后的宋助理没看到电梯里有人,这个内部电梯向来用的人不多,还在汇报业务和行程安排：“和傅总的合作谈判进入交锋阶段，已经根据您的指示明确合作条件；沈家旗下产业清算完毕……”缓了口气，宋子峰继续道：“您申请的年假已批准,蜜月方案待选择……”
　　“叮。”
　　电梯响起关门的预警声,宋子峰手快按下控制键，直到这时,他才看到电梯里的焦溏。作为跟在沈辞风身边多年的部下,他思索片刻,眼下要掩盖显然太迟，外人掺和反不合适。
　　清脆的声响提醒了焦溏,他后知后觉侧了侧身，本意是让沈辞风进来，却没料到，对面的人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溏溏在避开他！沈辞风仿佛从头冷到指尖，周遭一切变得模糊，连呼吸都显得吵闹。
　　“溏溏,”沈辞风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明知辩解只会火上浇油，素来冷静自持的声音中竟有一丝慌乱，“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无法用理智思考，沈辞风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我们的结婚是真的，对你也是。”
　　定定看着他的手，焦溏感觉到他的克制，以及语调中的动摇，不解昂起头，看进那人的眼中。
　　在沈辞风眼中，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宁可焦溏骂他，甚至揍他，怎样都可以，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焦溏努力思索片刻，登时醍醐灌顶：在沈辞风的认知里，自己还对雷泽总裁“一无所知”，是不是该多少配合表达一点震惊？
　　可能由于自己过度镇定，看上去特别能唬人？
　　想到这里，他竟有一丝想笑，轻松自如道：“晚上我们回去谈。”
　　沈辞风其实很想问，是回我们的家吗？他对上焦溏带着笑意的眼眸，偏害怕那人的答案。
　　焦溏表现得太冷静，反让他从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发怒或质问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未知。
　　“我本计划下周就对你说，”沈辞风下意识知道不能放手，又怕焦溏觉得自己在威胁，“你能不能给我解释的机会？”
　　焦溏一怔：沈辞风真的在慌？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当场离婚？
　　“我是来拿材料的，等下会回家。”注意到门口装空气的宋助理，焦溏收起玩心，感觉自己像在给一只大狗狗顺毛，“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叮。”这回响起的是宋子峰的日程提醒。
　　等下的会议是要商讨接下来的并购计划，沈辞风是会议核心，理智上他知道必须动身，但如果放手，结果他同样承受不起。
　　“你先去忙工作，”焦溏看出他的想法，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们回去坐下谈，好不好？”至少应该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当下时间地点没一个合适。
　　沈辞风像在说服自己：“你会回去？”
　　“当然，我还能去哪？”我们都快举行婚礼了，焦溏心里好笑，“今晚见。”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合上，焦溏掩饰不住翘起的嘴角，内心最后一丝疑惑烟消云散，刚好像隐隐听到“蜜月”，沈辞风已经安排到这个地步？
　　另一边，电梯里的空气则似随楼层逐渐下沉，宋子峰提议显然在强装镇定、事实心思早留在楼上的老板：“刚和沈卓交流过看法，他建议您定今晚海岸边的摩天轮晚餐。”
　　“我面临的是更严峻的问题，”沈辞风漠然拒绝，“不想听任何方案。”他甚至不确定，今晚回家要面对什么。收到原话回复的沈卓：没救了，埋了吧。
　　余下的会议中，无论公司内部人员、或是竞争对手，纷纷见识了传说中“火力全开”的雷泽总裁，大概没人想再度经历。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结束，沈辞风站在家门口，够门把手时，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掏出纸巾，用力擦干，强迫症般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我……”余下的话堵在喉咙，沈辞风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只有窗外惨黄色的天空。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却依然心存侥幸。
　　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沈辞风曾经历过两次，一觉醒来，被告知所有在意的人已永远离开，因此这些年，他一直刻意与身边所有人保持距离。然而焦溏不一样，轻易就越过他的防御，让他不知不觉习惯，以为幸福触手可及。冷冰冰的现实提醒他，过去几个月只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始终还是一个人。
　　垂下肩，他放下公文包，里面有两人的蜜月旅行计划，如果早知如此，他应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沈辞风一度不敢回头，怕只是幻觉，直至背后贴上一个暖热的抱抱，“我回来得早，先带奶糖去下面遛了一圈，它好能跑。”
　　方才扼住喉咙般的绝望霎时消失，沈辞风握住环住他的手，体温和触觉如此真实，满屋的夕阳好像从黯淡变成明亮的金色。
　　焦溏刚一踏出电梯，见自家门敞开，沈辞风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门口，只稍想想，便猜到那人该不会因为没看到人就误会。
　　“诶，”焦溏被他转身用力抱住，险些喘不过气，温声问，“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沈辞风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在焦溏不断提醒下，他不情不愿打开，是讯息提醒：尊贵的客人，您已预订海岸摩天轮晚餐，请于XX时前入席。
　　从未有一刻这么感谢过宋子峰和沈卓，沈辞风收起手机：“今晚到外面吃。”
　　……
　　到达海边时天色已全暗，硕大的摩天轮上亮起五光十色的灯饰，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焦溏忍不住赞叹：“好漂亮。”
　　他的眼眸璀璨如星辰，身边的沈辞风凝视得入神，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坐进摩天轮包厢，焦溏一抬眼，便对上沈辞风的目光。来的路上，那人一直没放开他的手，好像怕他会消失似的。
　　微咸的海风自窗外吹来，顶上的小音箱轻轻流淌悠扬的小提琴乐曲，焦溏抿了一口果汁，放眼看去，海面上，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是个晴朗无云的良夜。
　　“我对外保密在雷泽的职务，起初是为避开沈家的耳目，”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沈辞风缓缓开口：“后来没有和你坦白，是不想把你牵扯到里面。”
　　深吸一口气，沈辞风把这些年他如何从一无所有、打稳根期、隐藏势力……一一告诉焦溏。
　　在听到他回国就是为报复沈家、以及如何设法对秦雪瑶以牙还牙时，焦溏看到他眼中的忐忑，没有对他的做法下任何评判，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手背上始终如一的柔软，沈辞风一愣。
　　“你、会害怕吗？”早习惯无视各种各样的眼光，沈辞风却一度不敢想象，焦溏知道他做过的这些事的反应。
　　“害怕呀，”焦溏故意逗他，随手捻起桌上一颗小番茄送到他嘴边，倾身向前，轻吐气音，“好害怕。沈先生打算怎么安慰我？”
　　嘭！
　　海滩上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烟火升到半空，绽开一朵朵金色的芍药，如同银河倾泻，照亮整个夜空。
　　沈辞风低下头，酸酸甜甜的汁液在舌尖迸发，他抚上焦溏的脸，和那两片魂牵梦萦的唇瓣。
　　又一朵烟花在半空炸开，摩天轮里的两人谁也没去看。
　　包厢中松木香和鸢尾花香相互交融，恍惚中，焦溏闭上眼：原来他也读了菜单首页的广告语——在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接吻的情侣，会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吃饱喝足，回到家中，沈辞风关上门，低声问出想了一路的疑问：“你是不是早看出了我在隐瞒？”焦溏表现得太平静，好像在等他坦白一样，问题是，他是在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本想继续逗他说“你猜呢？”，焦溏对上沈辞风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禁不住笑出声：“记得我问过你，无意中发现我的秘密会怎么办吗？”
　　这回沈辞风是真的惊讶：“这么早？”而他独自为被焦溏“撞破”挣扎半天，或许这就是那人提过的，谎言的代价？
　　“然后我又知道了总裁先生的另一个秘密，”焦溏环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他是个呆子。”
　　一手撩起他的衬衣下摆，沈辞风垂下头，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呆子想要安慰。”
　　焦溏：……
　　第二天，焦溏听说，薛蔡和柏悦联名的工作室毫无预兆关闭，柏悦卷走余下一切资产打算逃往国内，幸好在登机前一刻，被执法部门拦下。
　　柏家第一时间与柏悦撇清关系，当下柏悦面临巨额贷款，以及若干愤怒的讨债学员，东躲西藏，以往他攀附的纨绔子弟，纷纷对他避之不及。
　　这天，柏悦竟接到雷泽集团的邀请，当他按捺住激动，被请进这个龙头企业会议室时，里面坐的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柏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全身抖如筛糠，柏悦死死盯住对面的沈辞风和焦溏：“怎会是你们？！”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会议室门被关上，沈辞风开门见山道，“只要你愿意指证许建麟借助工作室洗钱，或许有人能帮你免除一点牢狱之灾。”
　　柏悦挣扎了一下，颤抖开口：“我想离开华国。”
　　焦溏淡淡瞥了他一眼：“柏先生很有喜剧天赋。”
　　脱力瘫软在椅子上，柏悦两眼空洞，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有气无力答：“好。”
　　“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答我，”焦溏沉声问，“周明辉先前计划对焦家谋财害命，你在里面出了多少力？”
　　尽管主谋已被绳之于法，焦溏一想起原主的记忆，心底依然隐隐作痛，就在这时，他被搂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两人亲密的举动刺痛了柏悦，他死死攥紧拳头，知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压住恨意：“没有实际出力，只是暗示，我还看不上周明辉。”
　　嘴边浮起一个惨笑，柏悦整个人摇摇欲坠：“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是你？你肯定不记得，我们两家曾是世交，我不甘心，为什么你能被焦家捧在怀里，我却早早要被推出去交际？”指着抱住焦溏的沈辞风，柏悦笑出泪来：“还有他，都是攀高枝，谁比谁高贵？！”
　　面对快要崩溃的柏悦，焦溏站起身，示意保安架住他：“第一，他不是攀高枝；第二，冤有头债有主，你一句暗示，让我几乎家破人亡，想必你也料到过自己的下场。”
　　离开雷泽，两人坐车回家，沈辞风轻描淡写道：“可惜沈家帮不了他。”
　　焦溏不解：柏悦怎会牵涉到沈家？
　　“你记不记得，他说过想感激我救他，”沈辞风像说起一段久远的记忆，“那时我正着手成立第一个公司，在雷泽前。”
　　柏悦在上流社会周旋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公关和情报，是他的拿手好戏。
　　“几次他试图装作与我‘偶遇’，我住的地方就会无缘无故被人闯入，那个公司还没正式注册，就被全方位打压，背后势力不约而同指向沈家。”沈辞风眼神一瞬变得凌厉，“太多巧合，就是必然。那次起，我知道必须潜伏得更深。”
　　握住他的手，焦溏眼珠一转，不轻不重在他肘上掐了一记，仰起头：“连偶遇几次都记得这么清楚，”他稍偏过头，眼波流转，“沈总记忆力真好。”
　　沈辞风先是一怔，记起焦溏是在揶揄他当时说不记得，刚要辩解，车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一堆人围在他们公寓楼下，个个仰头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摇下车窗，听到杂七杂八的议论：“有人跳楼！”“她在喊什么风？”
　　没等司机打听回来，沈辞风手机震动，是宋子峰打来的电话，声音凝重：“接到精神病院通知，一小时前，秦雪怡女士出逃，目前还在找。”
　　像意识到什么，沈辞风木然抬头，看向顶楼，一个白点在边缘，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她可能在我附近，等我确定后，麻烦你们报警，联络消防、救护车。”
　　“溏溏，”收起手机，沈辞风沉声道，“我母亲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可能就是……”他指了指楼顶，还没开口劝焦溏先回家，就被对方抢先：“我陪你上去。”
　　拒绝的话到嘴边，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对上焦溏眼中的纯粹，哑声道：“好。”
　　从下车到坐上电梯，焦溏的手心贴着他的掌心，沈辞风闭上眼，感受那人的体温，像一股暖流，融化在心尖。
　　两人并肩踏出电梯，顶楼高层风吹得呼呼作响，沈辞风看向站在护栏上的人，果然是秦雪怡。
　　“辞风，你来了。”秦雪怡半个身子悬空，白色的裙摆被吹起，仿佛随时要被风带走。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朝走近的沈辞风伸出手，“过来妈妈这里，我带你去找外公外婆。”
　　感觉到焦溏蓦地抓紧的手，沈辞风捏了捏他的手心，冷静答：“外公外婆不在那里。”
　　“你是不是跟谁学坏了？”被儿子拒绝，秦雪怡脸色大变，咬牙启齿指向与他十指紧扣的焦溏：“是他吗？是他要带走你？”
　　将焦溏护在自己身后，沈辞风沉着上前一步：“你过来，我带你去找沈天阔。”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雪怡像疯了一样挥舞双手：“沈天阔！沈天阔在哪里？！啊！”在沈辞风吸引她注意力的同时，背后的消防员看准时机，一举将她扑倒在地。
　　“给你们添麻烦了，”沈辞风感谢过消防员，不忍看在地上机械反复喊“沈天阔”的秦雪怡，条理清晰道，“我已经联系精神病院，会派车送她回去。”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被保安扶起的秦雪怡冷不防尖叫：“是你想害我儿子！”她一口咬在保安手上，趁对方吃痛松手，怀里掏出一把尖刀，一举刺向焦溏！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风想也不想，推开焦溏，用身体挡住疯狂的生母。
　　眼睁睁看着沈辞风白色衬衣顷刻被染红，焦溏失声喊：“沈辞风！”
　　脑中一片空白，焦溏扑上去，本能用手堵住他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染满手掌，恐惧令他浑身发麻，眼前只有手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保安迅速控制住秦雪怡，不幸中的万幸，她毕竟在精神病院呆了十几年，体能比不上成年男子，沈辞风没有大伤。
　　两人被送上救护车，焦溏抱住他，怔怔瞪着沈辞风被划破的双手，双肩控制不住颤抖。他无法想象，如果沈辞风真在他面前被……
　　“没事，只是皮外伤。”沈辞风双手被简单包扎过，小心翼翼用指尖抚过他的脸：“一点不痛。”
　　咬住嘴唇，焦溏别过头，枕在他肩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救护车的鸣笛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只有空气中丝丝弥漫的松木香，像在安抚他，沈辞风还在。
　　“我真的没事，”沈辞风的唇轻碰他的额角，喃喃低语，“你别嫌弃我多了道疤痕就行。”
　　这时候还说这些？！焦溏瞪了他一眼，没半点怒气，反像只受了委屈在拼命忍耐的小猫。
　　两人到达医院，闻讯赶来的宋子峰得知老板没大碍，放下心，听他指示：“你对外宣布，我正在抢救，可能过不了这周。”
　　沈辞风解释道：“母亲住的是市内条件最好的精神病院，十几年没出过任何事故，何况她一个病人，怎会精确找到我的住处，背后有其他人。”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焦溏，“可能要辛苦你，宋子峰会帮忙。”
　　*
　　当天晚上，如沈辞风所料，“鱼”被钓上来了。
　　医院贵宾室中，沈辞风在病床“生死未卜”，一位“律师”闻讯而来，向焦溏递上名片：“焦先生你好，我是沈天阔和沈谦先生的代表律师，与你商议沈辞风先生的遗产分配。”
　　没有接，焦溏气笑了：沈辞风不过是放出“病危”的消息，这就迫不及待急着来分遗产了？！
　　坐在沙发上，焦溏沉下脸：“说吧，他们想要什么？”
　　他的反应在假扮律师的沈谦意料之中，皮笑肉不笑道：“万一沈辞风先生不幸离世，他名下的秦家老宅，由于秦家两位小姐均无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由秦女士的丈夫和儿子继承。”
　　沈家真是穷疯了，焦溏冷笑，一天没管过沈辞风，倒知道跳出来分“遗产”。
　　“想分沈辞风的资产是吧？”焦溏低咳一声，“可以。”
　　等在门外宋子峰带着一位律师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文件交给焦溏，默不作声，站在他身后。
　　“秦家老宅的估算市值是两个亿，”焦溏把估价证明给对方看，“他们确定要继承？”
　　那栋破宅居然值两个亿？！沈谦咧开嘴：估计沈辞风那傻子没少扔钱维护，这不就让他们捡个大便宜。
　　见对方“律师”点头如捣蒜，焦溏这才出示余下的文件：“那么，按继承法，沈辞风还有其他资产，是不是也该对半分？”
　　还有这种好事？沈谦连连应道：“当然。”
　　“这是雷泽集团拨给沈辞风的贷款，开办刺绣研究工作室及工业园区收购计划，总共五个亿。”边说明，焦溏边欣赏他刹那间变白的脸色，漫不经心道：“听说雷泽集团前段时间整合收购过不少沈家的资产，两位沈先生应该和他们很熟吧？正好他们追债方便。”
　　沈辞风怎会有这么多贷款？！想捡漏的沈谦差点没被气晕：“这笔贷款不能完全由我们承担。”
　　焦溏叠起双手，似笑非笑道：“太晚了，我已经和雷泽总裁商量过，他表示由沈辞风的第一继承人承担，就是你们。”
　　“不，不可能，”豆大的汗珠自沈谦额角滑落：“你才是第一继承人！”
　　“我可没说我会继承。”焦溏不慌不忙接过后面宋子峰递来的“香槟”，“说要继承的是你。”
　　被坑了！沈谦看了一眼价值两亿的豪宅，纵然忿忿不平，不得不改口：“两、两位沈先生要求放弃继承权。”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焦溏一手拍在沙发上，扬声问，“律师先生，口头约定同样作数吧？”
　　他身后的宋子峰和律师异口同声答：“是的。”
　　沈谦几乎坐不住：“我们现在立刻起草放弃继承权文书！”开什么玩笑，沈辞风收购的尽是些工业园区，他才看不上！
　　等垂头丧气的沈谦走出医院，焦溏拉开隔帘，蹙眉道：“你怎么起来了？”坐到“垂危病人”身边，他把不乖的沈辞风摁回去：“快躺下休息。”
　　“溏溏，”沈辞风早就在透过隔帘偷看，捧住焦溏的手，亲他的掌心，“辛苦了。”不得不说，刚焦溏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而在人后，又只会对他一个人露出肚皮。
　　一旁悄悄退出房外的宋子峰和律师：……我们就不应该在这里。
　　掌心的酥痒令焦溏忍不住想笑，难为情收回手：“吃点粥。”捧起柜上的粥，焦溏小心翼翼吹凉，送到他嘴边，注意到他因失血而泛白的双唇，心底一阵刺痛。
　　熬出米油的白粥，香糯绵柔，入口微热，甚是慰贴。焦溏神色专注乖巧，沈辞风从没被这样照顾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可不可以吃点别的？”
　　焦溏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这里我说了算。”
　　这时他又变成试图伸出爪子的小豹子？沈辞风幽幽道：“白粥太素，想吃肉。”一语双关，他说这话时，指尖不忘撩过焦溏的耳垂，满意看那人的脸变得红通通，可口诱人。
　　“你不回去吗？”时间不早，沈辞风见焦溏把枕头被褥铺在沙发上，想劝他回去，听那人道：“嗯，我在这里不要紧。”
　　沈辞风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身旁：“那你睡这里。”
　　虽说Vip病房，床不小，怎么想也不适合，焦溏断然拒绝：“不行，万一压到你伤口。”
　　“好吧，”沈辞风皱起眉头，“万一我半夜感觉痛，没力气按铃，不想吵醒你。”躺下后，他不忘夸张地“哼”了一声。
　　他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犹豫半天，焦溏抱起枕头，一转身，就见沈辞风掀开被子，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焦溏：生气.jpg
　　“你别乱动。”焦溏和衣躺下，背过身，身后那人的吐息吹拂过他的耳廓，嗓音低沉有磁性：“就抱抱，不动。”
　　“沈辞风，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被你依靠。”黑暗中，焦溏不敢闭眼，怕一闭上就浮现白天时的那抹红：“如果你因为保护我出了什么事……”
　　“溏溏，”沈辞风本能收紧抱住他的手，焦溏身材匀称颀长，恰好能被整个抱进怀中。还想说些什么，听焦溏闷声闷气道：“睡觉吧。”
　　到底是皮外伤，不到两天，沈辞风顺利得到出院准许，改为在家工作。
　　因他的“病情”，焦溏叮嘱陈姨炖了不少补品，以致沈辞风连日“兴致盎然”，苦于无法缓解。
　　正如今晚，为方便上药，他站起身，而焦溏坐在他跟前，只一低头，便将那人衣领下一览无遗。对此毫不知情，焦溏仔细捻起药膏，一点点擦过伤处，认真细致。
　　然则这对沈辞风是个大挑战，他只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撩过腹肌，伴随着温热的吐息，竟让人抓心挠肺。
　　“呼……”
　　察觉到他的呼吸不对劲，焦溏一低头，视线所及，脸红耳赤：“安分点！”
　　不得不说，沈辞风的身材确实极好，哪怕住院两天疏于练习，肌肉线条仍在。
　　抓住他的手，沈辞风强调：“我已经好了。”各种意义上。
　　焦溏这回极为强硬：“不行，等结痂掉了才算。”
　　沈辞风不放弃：“其实有个办法，可以省力气。”
　　焦溏：？
　　沈辞风用眼神示意阳台的秋千。
　　焦溏：？！想都别想！
　　几天后，雷泽集团和焦家联合宣布一个惊天大新闻：焦溏要和雷泽总裁联姻。
　　作者有话要说：　　溏溏：lsp！
　　沈辞风：好巧，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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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雷泽集团宣布与焦家联姻的婚讯后,公司官方社交账号上立刻晒出一张结婚证，大红背景照片上，沈辞风和焦溏一个神色专注、一个眉眼弯弯,看向镜头时，眸中闪烁着相似的笑意。
　　大批记者挤在两人楼下，只想听两位当事人亲口承认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直升机！”众人仰起头，一架直升机停在大楼上方，正要降落。
　　大楼顶楼。
　　沈辞风和焦溏站在缓缓停稳的直升机前,后者不忘打趣：“今天也租来了总裁先生的直升机。”
　　笑而不语,沈辞风先踏进去,朝焦溏伸出手。坐进机舱，焦溏见里面放着些看不懂的装备，好奇问：“我们要去哪？”
　　他不知道,为了这天,沈辞风提前练习过多少次，那人扬起眉梢：“记得你欠我一个大冒险吗？”
　　焦溏：这么毫无预兆？！
　　沈辞风熟练打开装备,递给他：“来不来？”
　　他背后是湛蓝如洗的澄空,日光照射在他英俊无俦的侧脸,深邃黝黑的眼眸中，满满倒映焦溏的模样,似燃烧着一团火。
　　这一瞬，焦溏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当然！”
　　“来，我帮你。”沈辞风边替他套上装备，边告诉他：“我和你一起，很简单。”
　　“我信你。”焦溏乖巧让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十数次装备，总算明白过来,沈辞风居然要带他跳伞。尽管从未尝试过，焦溏盯住他讲解的模样，声音沉稳有力，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好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沈辞风在，就没什么值得害怕。
　　“溏溏，”沈辞风见他顺从得像只小白兔，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不用怕。”
　　窗外阳光照进机舱，焦溏的眼眸湿漉漉，像闪着光：“我不怕。”
　　在他们准备期间，直升机已不知不觉升到将近四千米，焦溏坐在窗边往下看，只看到棉花糖般的白云在悠闲飘荡，远去的高楼大厦变成几个小不点。
　　打开舱门那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尽管穿上厚外套，焦溏仍感觉到高空的寒意，冷得脸僵。
　　两人此时被设备连在一起，他听到沈辞风在背后鼓励道：“深呼吸！怕就闭上眼睛。”
　　“好！”焦溏不得不承认，直面几千米的高度，远比想象刺激，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会怎样？
　　“溏溏！”透过呼啸的狂风，他听到沈辞风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大大吸了一口气，焦溏脑里的奇思妙想像吹散的气泡，眼底一片清澈透亮：“好了！”
　　装备时沈辞风反复告诉过他，虽然那人负责操作器械，但最终掌控要不要跳的，是他。
　　话音一落，焦溏顶着高空寒冷，抬起脚，主动跳出。
　　脚下登时悬空，紧接疯狂下落。
　　眼前一片模糊，自由落体不过几秒，焦溏全身血液涌向头顶，只晓得自己像只扑向云朵的鸟。
　　幸好这种呼吸停滞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他感觉到沈辞风拍了拍他的肩，朦胧中记起是在提醒他张开双臂，于是他强迫自己做出动作，遂听到“嘭”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坠下的速度减缓到稳定，是沈辞风打开了降落伞。
　　开伞前后犹如天渊之别，焦溏保持双手张开，他和沈辞风一起坐过滑翔伞，此刻有种在天空“滑翔”的错觉。风不再像初时猛烈，他如同一只自由的海鸟，漂浮在云端，看到了此生中见过最美妙的景色：森林和海洋尽收眼底，像打翻的油画调料。
　　“焦溏！我爱你！”
　　半空中，沈辞风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像会随云朵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溏溏！我喜欢你！”
　　泪水夺眶而出，焦溏突然有种转身抱住他的冲动，满溢的情感似要涌出胸膛，纵使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他同样放声大喊：“沈辞风！我也爱你！”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紧密相连的两人身上，焦溏恍惚想到，原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表达爱意，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他们以后该更常说才对。
　　“溏溏，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沈辞风凝视着身前人的侧脸，风声让他不得不扬声，“我送你的绿宝石，是我们家的定情信物！”
　　从那时起，他早决定，此生只有焦溏一个伴侣。
　　就知道！焦溏心里这么想，不要以为这就可以蒙混过关。
　　像猜到他的念头，沈辞风明智扯开话题：“溏溏，要不要试试操纵方向？”
　　“要！”焦溏清脆答，便感到沈辞风轻握住他的双手，把降落伞的绳交到他手中。
　　“想去哪里？”沈辞风的声音漂浮在半空，环绕焦溏耳边：“试试那边？”
　　手背被沈辞风的手掌包裹住，那人让他合拢五指，轻轻拉动绳索，焦溏便感觉到他们往左边“飞”去，像真的长了翅膀。
　　“好好玩！”二位一体的感觉比想象中更美妙，焦溏胆子大起来：“我们要落在哪里？”
　　“你猜。”不知道沈辞风做了什么，焦溏看到山谷、树林、江流，在他眼前慢慢放大，快到了。
　　离地面越来越近，焦溏心跳再次控制不住般加速：他们眼前的是一大片草地，颜色不一的草丛，被修剪成两颗心贴在一起的形状。
　　“喜欢吗？这是只给你的礼物。”听到身后的提醒，焦溏收起脚，两人顺利滑降，竟正好停在两颗心中间的位置。
　　双双解下器械那刻，焦溏转过身，迫不及待踮起脚尖，两片唇瓣贴上沈辞风的唇，早在半空中时，他就想这么做。
　　沈辞风热切回应，像从没亲吻过，迫不及待将他揉进怀里，用力感受他的体温。
　　似要分个高下，两人倒在草地上，黏吝缴绕，不肯暂舍。
　　身上沾满鲜草的清香，焦溏大口大口吸气，眼角通红，他的衬衣在翻滚中歪歪斜斜，眼神迷离望着按住他双手的人。
　　从上往下盯住他，两人的眼神似在隔空激出火花，沈辞风呼吸絮乱，浅尝辄止远不能满足。
　　呼吸尚未完全平伏，焦溏抬起手，指尖掠过他稍凌乱的发尖、眼角、下巴……看清沈辞风眼里的占有欲，焦溏酒窝被染红，微微垂下眼，仰起头，轻柔贴上那人的唇。
　　这个吻比起方才，更像臣服，缱绻羡爱，细水长流。
　　微风带来清新的气息，一吻在恋恋不舍中结束，沈辞风额头抵住焦溏的额头，两人心跳声交织，融合成名为幸福的旋律。
　　“溏溏，”沈辞风扶起焦溏，一手抚上他的脸，替他摘下沾在头发上的草碎，“谢谢你。”谢谢遇见你。
　　低下头，焦溏嘴角上扬，双手贴在脸上，想象不到自己刚才竟那么大胆。
　　两人站起身，焦溏看向远方，才明白沈辞风控制得多精准，不远处就是备好的房车和帐篷。
　　“焦溏，”回过头，焦溏屏住呼吸，未曾试过这么频繁地心跳加速：沈辞风单膝跪在地上，手上捧着一个打开的绒盒，里面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银光。
　　“虽然我们已经提前领过证，但是，我希望能正式向你……求婚。”沈辞风的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僵硬的后背渗出汗，指尖难以察觉地颤抖：“焦溏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其实他准备了无数版求婚语，前一天统统又被他撕掉。焦溏就是他的降落伞，在他以为人生就是无法阻挡的下降时，拉住了他，让他体会到飞翔，带他看到人生错过的景色。
　　焦溏听到胸口怦怦直跳的声音，伸出手，声音哽咽：“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夏日阳光般的暖意。沈辞风捧住他的手，低头闭上眼，虔诚轻吻过他的指尖，方一手掌心轻托起焦溏的手心，另一手将铂金雕刻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
　　这晚，焦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他像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原主书中世界，没有他参与，沈辞风的结局。
　　那人仍摧毁了沈家，可在新闻发布会后，回到未整修的秦家老宅时，被沈父蓄意放出的秦雪怡纵火、烧成重伤。
　　直到他奋不顾身朝梦里的沈辞风扑去，眼前种种幻影突然消失，他看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睁开眼时，天蒙蒙亮，焦溏闻到身边熟悉的松木香，翻过身，那人的体温还在。
　　赤脚踩下地，他打开门，看到沈辞风倚在落地窗边，手机半明半暗的光照在那人的侧脸。
　　“你怎么起来了？”结束通话，沈辞风一回头，见焦溏呆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无辜得像头走丢的小鹿，焦溏脸上带着惺忪睡意，身上睡衣敞开，露出一大片莹白。
　　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沈辞风将懵懂的人抱回房，一手轻揉他冻得发凉的脚背，低声问：“睡不着？”
　　摇了摇头，焦溏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梦里情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小声开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求？
　　沈辞风皱起眉头，两人从相遇到今天，焦溏从未用过这个字，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重？？
　　“把你的母亲和秦小姐送到国外疗养院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沈辞风一怔。
　　“我只是想……”焦溏解释的话，被沈辞风的亲吻堵住，吻像春雨般落在他的眉心、鼻尖、唇角……
　　“我刚才、就是在和外国精神病院院长商量这件事。”沈辞风不想告诉他，自己同样做了一个梦，梦里秦雪怡点燃破旧的秦家老宅，要与他同归于尽，那个世界没有焦溏，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明天就会派人接走她们。”上一代的恩怨，让上一代解决，往后再与他无关。
　　焦溏睁大双眼。
　　“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婚礼，”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伏在焦溏耳边沙哑道，“以后不要再说求我，好不好？除了……”
　　睡衣无声滑落在地上，朝阳悄悄从云层边缘探出头，只看了一眼，羞涩躲了回去。
　　手机锲而不舍震动了好几回，焦溏勉强撑起身，才摸到手机，又被整个人捞回去。
　　“真的不行了，”握住手机，焦溏用口型恳求。
　　沈辞风说到做到，果真让他从天没亮“求”到日上三竿，有一回他半爬到地上，那人竟抓住他的脚腕拉回去。
　　眼下还盯着他似笑非笑，装作看不懂，不是人！
　　拍开他的手，焦溏看到来电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小桃子？有事吗？”
　　“不好意思在你请假时打扰，”电话那头的小桃子对焦溏的“处境”全然不知，兴奋道，“但必须告诉你，先前你给温先生设计的戏服获奖了！”
　　“太、太好了……”焦溏含糊不清答，他咬住枕头，五指揉进沈辞风的黑发中，听对面道：“颁奖礼在下周，我们等你回来庆功！”
　　挂断电话，小桃子后知后觉，焦溏的声音好像有点哽咽，不过也难怪，大概是为大奖激动吧。
　　最后这回焦溏真被惹毛了，就差没把沈辞风扔出房门，后者不得不收敛，讨好端来午餐：“陈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海鲜粥，我喂你？”
　　焦溏气还没消：“哼！”
　　他不知道，他的眼角似还沾着胭脂，只抱住枕头，发怒不但没有半点威吓，在沈辞风眼中，还别有一番滋味。
　　“听说你得奖，我们的婚礼发布会看来要提前，”沈辞风咽了一口水，捧起冒着热气的碗，喂到他嘴边，“吃饱了才有力生气。”
　　焦溏：……
　　即使他们已通过雷泽集团的官方网络账号“官宣”过，仍有不少媒体在等一个正式的公告，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将新闻发布会定在后天。
　　发布会当天，临出门前，焦溏拿出一个礼盒：“给你的。”如果不是这两天被沈辞风哄在城郊别墅两人一起“避人耳目”，他早该完成。
　　盒中是一条黛蓝色领带，在有光泽感的真丝上，以银丝暗纹绣芝兰玉树，高贵优雅。
　　指腹摩挲过领带，沈辞风想象焦溏伏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的模样，眼底溢出笑意，在他面前弯低身：“焦先生，我是否有幸？”
　　抿嘴笑，焦溏踮起脚尖，仔细把领带环在他衣领下，白皙纤长的五指如同翻飞的舞蝶。
　　“好了。”放开领带，焦溏眼睫毛颤了颤，两人的脸颊几近贴上，沈辞风非但没直起身，反将他推到门边，慢条斯理尝起他的嘴角。
　　“要出发，”被他亲得耳根发红，焦溏双手虚按在他西装上，半开玩笑道，“沈先生自重。”
　　意犹未尽放开他，沈辞风侧过头，坏心眼地朝他泛红的耳垂吹气：“现在自重会不会太晚？”满意看到人被逗得捂住脸，沈辞风才挽起焦溏的胳膊，肩并肩下楼。
　　雷泽集团大楼会议厅中座无虚席，闪光灯不停闪烁。
　　本来那位一直对外保密的总裁自爆身份，就足够震撼，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竟然是沈家弃子、谣传中焦溏的“金丝雀”，有部分人至今仍拒绝相信。
　　当沈辞风携焦溏亮相在雷泽厅前那刻，整场鸦雀无声，连记者都忘了拍照，哪怕早在网上看过结婚证，传闻中最不可能的推测，居然是真的？
　　两人穿的是一套情侣款定制西装，各别上蓝红宝石领带夹，一个英俊硬朗，不苟言笑；一个妍姿艳质，张扬耐看；明明气质南辕北辙的两人，当他们十指紧扣出现在台上，却那么般配。
　　“感谢各位到场，”沈辞风站在发言台前，脸色冷峻开口，“本日召开发布会，一是为正式宣布与焦先生的婚礼，将于三天后举行。”
　　说到“焦先生”三字，他感觉到焦溏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害他险些没绷住，低咳一声，镇定自若道：“二是为宣布雷泽集团已设立非遗传承专项基金会，开展一系列非遗传承创新项目，第一期的刺绣及戏曲展览馆将于近日开馆，欢迎各位参观；三是为宣布与焦家旗下服装集团的深度合作关系……”
　　说完重点，沈辞风朝助理点了点头，遂听助理开口：“接下来请媒体朋友有序提问。”
　　一位记者率先开口：“请问沈先生，为什么突然选择公开身份？”
　　沈辞风看向身边的焦溏，后者嘴角含笑，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由衷答：“不想焦先生再因为我受非议，先前隐瞒是无奈之举。”
　　另一位记者则问题尖锐：“那请问您摧毁瓜分了沈家产业是真的吗？”
　　话音一落，会场气氛骤然紧张，哪怕沈辞风没有明显表现出不悦，不少人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感。
　　“本来我不想亲自公布这件事，不过既然被问起，”随沈辞风漠然的声音响起，他背后的大屏幕出现一张警方通报，“沈天阔与沈谦先生涉嫌利用精神病人犯罪，人证物证具在，目前已被警方要求协助调查。”
　　另一边，因雷泽集团放出结婚证后，惴惴不安的沈家父子，看到新闻发布会时彻底坐不住：“爸！你快看！”
　　电视上传来沈辞风平静无波的声音：“……个人认为家人的义务是双向的，相信警方，一定会把谋害我母亲和我本人的凶徒绳之于法……”
　　沈谦抓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发抖：“爸！我们可能被通缉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沈天阔瞪着屏幕，颤颤巍巍抬起手，他万万没想到，被刻意养废、打压的大儿子，会隐忍多年就为报复他，蓦地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沈天阔被送进医院，当他知道沈辞风特地把秦家姐妹送到他和沈谦所在的城市，病情越发严重，乃至中风半边瘫痪。
　　同样看到发布会后瑟瑟发抖的还有许建麟，要早知道沈辞风就是雷泽总裁，他巴结都来不及，怎会有胆子向那人示威？！等他匆忙带上护照奔往机场，却在登机前一刻被海关截住：“许先生，请配合调查有关你涉嫌在华国境内洗钱偷税漏税行为……”
　　*
　　还剩一天大婚，两人回老宅准备，这时焦溏才感觉到，沈、秦、焦三家确实是大家族，一堆他有印象的、没印象的亲戚全在这时冒出来，向老爷子问好、送礼。
　　一整天过去，焦溏没记下几个人名，幸好有两家管家和来帮忙的小桃子在一旁时不时提醒。
　　“今晚辞风少爷要回秦家老宅准备，早上来接亲。”结束一天的应酬后，管家委婉提醒累得半挨在沈辞风身上的焦溏：“新婚习俗是这样。”
　　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秦家老宅，按流程，明早沈辞风从秦家老宅出发，到焦家接人。
　　“你早点回去吧，”焦溏困得头一点一点，撑起身，对身边的沈辞风眨了眨眼：“明天要好早。”
　　送走沈辞风，焦溏疲惫躺下，眼睁睁望着天花板，太累反而睡不着。这时他方发现，他们好像好久没有分开睡过，原来一个人的房间那么大，不知道沈辞风到山顶了没？
　　正当他想入非非，安静的夜里，阳台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该不会是有贼吧？焦溏揉了揉眼睛，翻身踏下地，悄悄摸到窗边，听到一声微小的敲玻璃声：“溏溏？”
　　认出熟悉的声线那刻，焦溏的心猛烈一跳，飞快打开落地窗，想也不想扑进那人怀里：“你怎么回来了？！”
　　“嘘，”怕动静太大被发现，沈辞风将人抱进屋里，“我天亮就回去。”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听沈辞风说怎样假装开车往山上，又偷溜进来，焦溏偷笑出声：“先喝点热水缓缓。”
　　换过干净的睡衣，两个人重新躺下。
　　静谧安稳的夜，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晚风吹起薄纱，一轮圆月悬在半空，淡金色的月辉洒了一地。
　　沈辞风在被子下捏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沙哑：“溏溏，你在紧张吗？”
　　“不紧张，”焦溏的声音软绵绵，像柔和的小猫尾巴，卷住人的手臂，“你也别紧张。”
　　刚想说“我不紧张”，沈辞风心中一动，只见焦溏倚在他肩上，两眼轻闭，悄悄睡了过去。月光照亮他乖巧的睡颜，恬静美好，沈辞风心底的一丝焦灼，消失无踪。
　　一夜好梦。
　　天色还没亮，沈辞风放轻动作，替熟睡中的焦溏掖好被子，不舍在他唇角亲了亲：“溏溏，等下见。”
　　熟练从阳台翻出，沈辞风悄无声息走向后院，脚步一顿，焦老爷子正在他的车旁打太极。
　　“清晨空气好，”焦老爷子不紧不慢推手，别有深意道，“年轻人就该早起，看来辞风以后可以多陪我这个老头子早上爬山。”
　　“爷爷说得对，”沈辞风强作镇定打开车锁，“我先回去准备。”
　　“去吧。”焦老爷子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茶，优哉游哉道，“以后别没事爬阳台，知道年轻人身体好，毕竟不安全。”
　　沈辞风：“……我知道了。”
　　等到朝阳初升，焦溏的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溏溏少爷，该起来准备。”
　　“唔……”焦溏迷迷糊糊爬起身，“沈辞风？”卧室里静悄悄，枕头上只剩那人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怕是偷溜回去了，焦溏会心一笑，看向卧室里挂起的囍袍，心怦怦直跳。
　　洗过澡，他在小桃子的帮助下穿上囍袍，最后复习一遍流程，房门被轻轻敲响。
　　“爷爷，”焦溏站起身，上前扶住拄着拐杖的焦老爷子：“小心，快坐下。”
　　“溏溏长大了，昨天还在跟我要糖吃，眨眼长得这么帅气。”焦老爷子注视着盛装的焦溏，抖着手抚过他的脸、身上的囍袍，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紫檀木盒，郑重交到焦溏手上：“这是我们焦家的传家宝，现在交到你手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爷爷，”焦溏鼻头发酸，握住焦老爷子的手，眼神闪亮，“在爷爷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
　　“你呀……”爷孙抱头说了好些话，管家不得不提醒焦老爷子，再不下去露面就来不及，两人才重新破涕为笑。
　　没过一会，房里便剩下焦溏和小桃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溏打开木盒，浓郁的紫檀香扑鼻而来。
　　看清盒中的物件，他惊讶得捂住嘴：躺在团簇的丝绒正中，是一枚墨玉吊坠，在没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有一枚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命运冥冥中自有安排？
　　“别难过，”小桃子以为他在怀念去世的父母，安慰了几句，听见外面管家的提醒，把花球放到焦溏手上：“吉时到了，溏溏，你是最帅的新郎。”
　　“那当然。”焦溏对着镜子，让他帮忙整理好囍袍，精神抖擞迈出房门。
　　他出现在走廊那一刻，奏乐声、宾客的喝彩和掌声、响彻整栋老宅，热闹非凡。
　　人声鼎沸中，焦溏一眼看到站在楼下等他的沈辞风，嘴边缓缓绽开一个笑。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囍袍，玄色香云纱配金银线龙凤纹刺绣，对方的目光定定追随着他，周围喧嚣仿佛与沈辞风无关。
　　看到焦溏款款向他走来，沈辞风一瞬间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全世界宛若只剩他们两人。过去经历的种种，似就是为遇到焦溏的铺垫，在这一刻巨大的幸福中，显得不值一提。
　　焦溏穿的和他差不多，改良汉服囍袍让他看上去身长玉立，大红的丝绸衬得他面若桃花，金银线刺绣相映生辉，优雅贵气。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比身上金碧辉煌的丝线还要耀眼，宛如一束照亮沈辞风生命的金光。
　　“溏溏。”沈辞风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向他伸出手。
　　焦溏抓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先是一愣，接着调皮捏了捏，原来沈辞风也会紧张。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两人踏上通往大门的红毯，金色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一路盛开的鲜花和飘扬的红绸照得更娇艳动人。
　　焦家大门正中，停着一辆六马古式马车，六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戴上喜庆的大红花，珍珠顶棚镶嵌水晶帷幔，金色的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
　　待焦溏被扶上马车，一队人浩浩荡荡出发到山顶，透过纱幔，焦溏看到沿路上跟拍的无人机，顶上还有直升机飞过，以后他们可以从各个角度回味这场婚礼。
　　秦家老宅焕然一新，贴有“囍”字的红灯笼高挂在大门，在宾客簇拥下，两人踏上红毯走进大厅，焦老爷子坐在上座，接过敬茶，握住两人的手：“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彼此，相互扶持。”
　　沈辞风和焦溏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充溢的幸福，异口同声答：“知道了。”
　　站起身，在众人的祝福、欢声笑语中，两人十指紧扣，连番道谢。
　　熬到晚上才应付完所有宾客，沈辞风还要继续寒暄一阵子，焦溏则被小桃子先扶回房休息。
　　踏进楼上卧室那刻，焦溏惊呆了，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红绸子，金线刺绣的龙凤被，还有床头的两个红色的心形抱枕，桌上手臂粗的龙凤烛……
　　“那、那个，溏溏，”小桃子扶他坐下，心虚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飞快把口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中，“管家爷爷给你的。”想起管家跟他说的解释，牡丹的小桃子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利索：“让、让沈先生知道焦家的威风。”焦溏：？
　　“不、不打扰你、你准备，”再详细小桃子实在说不出口，“我去应付宾客。”
　　“这就走了？”焦溏眼睁睁看他逃也似的跑出房外，剩自己一个坐在房里干瞪眼。无聊把玩手上的东西，焦溏仔细端详，是个平平无奇的喜糖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是两颗乌黑的蜜糖丸子，盒底下有一行写小字的绢布：口服，必要时配酒。
　　必要时是什么时候？焦溏把一颗丸子抛进口中，才咬了一口，眯起眼：好甜！甜得发腻，满口浓郁的蜜糖味，难不成是给他垫肚子用的？
　　喝下几口水缓和甜味，焦溏听见卧室门被推开：“溏溏。”
　　好不容易结束应酬，沈辞风推开门，迫不及待抱住念了一整晚的人，不经意看到焦溏手边的小盒子，眼神微妙：“你也、收到了？”
　　“嗯，”焦溏转身扶住他，蹙了蹙眉：“你喝了多少？先去洗个脸。”
　　牵起他的手，焦溏把人带到浴室，小心用冷水敷在他脸上，愣了愣：“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沈辞风看上去神色如常，两眼直勾勾盯住他，目不转睛。
　　“这是几？”焦溏比了一根手指。
　　“你觉得不满意吗？”沈辞风抓住他的手腕，答得前言不对后语，满脑子是刚才的蜜丸。
　　前几天，秦家管家老余恰好看到焦家管家去找市内老中医，两家好歹是世交，老余猜到焦老爷子的心思，本着自家小少爷不能输，心一横，塞给了沈辞风相同的“外挂”。
　　昨晚收到这个“强身小妙方”，沈辞风起初是拒绝的，以两人对彼此的熟悉，他清楚焦溏的耐力。然则万万没想到，焦溏为了婚礼洞房，竟然……
　　注意到他逐渐灼热的目光，不知道是酒力抑或其他，焦溏想总之不能穿着碍事的囍袍，解下外衣，身上剩唯一一件的薄衫。
　　殊不知，这在沈辞风眼中，则成了明显的暗示：浴缸边上，焦溏随意把囍袍撩到一旁，v领口时不时能看见锁骨上的一点红。
　　一手扶住池边，焦溏摇了摇头，印象中自己明明没喝多少，为什么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的脸发烫？口干舌燥，他扭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把冷水扑到脸上，试图找回几分清明。
　　呼吸变得急促，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眼前人的下巴滑下，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脖颈线条，瓷白的肌肤在半湿的薄衫下若隐若现。
　　“我帮你解开扣子，”焦溏转过身，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最后一丝理智“噌”地绷断，沈辞风不再犹豫，解下囍袍，把一脸懵的焦溏抱进浴缸……
　　（拉灯）
　　阳光明媚。
　　地毯上的水迹早干透，桌上龙凤烛已燃尽，落地窗虚掩，摇椅上的抱枕掉到地上。
　　“溏溏？”沈辞风从柜子里翻到药，耐心给他揉酸痛的地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都说了要早点睡，”焦溏趴在枕头上，余光瞥到落地窗和抱枕，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昨晚这人花样一堆，明明平常自己不会那么……不晓得哪里怪怪的，难道是婚房的缘故？
　　软成一滩水的人被抱起身，焦溏双脚似踩在棉花上，随口问：“桌上的小盒子不见了？”
　　沈辞风面不改色：“可能是扔了。”
　　哪怕是“强身健体”为主，过量终究无益，留到蜜月再用吧。
　　两人慢步走到花园餐桌旁坐下，微风吹来淡淡的花香，焦溏抿了一口蜜糖水，见工人在整理大厅，听沈辞风道：“以后一楼就是你的私人博物馆。”
　　握住他的手，沈辞风目光炯炯：“我已经预定好我们的蜜月旅行，等你参加完颁奖礼后，马上动身。”
　　焦溏的眼眸似映衬着太阳：“要去哪里？”
　　沈辞风亲了亲他的手：“你猜，猜到的话……”
　　不远草地上，奶糖正欢快追逐花上的蝴蝶，从萍水相逢到同舟共济、从风华正茂到白发苍苍，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乄4瓶；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接下来还会更几个番外，包括甜甜日常和蜜月、平衡世界等等，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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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强惨真香反派【攻】X软甜美人戏子【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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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第37章 番外一
　　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柔,飞机窗外万尺高空，底下是棉絮般的白云，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空姐把毯子递给沈辞风,偷偷看了一眼挨着他睡的焦溏，和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礼貌退开。网上居然有人酸,说雷泽集团不过是想摆脱暴发户的印象，才选择与最年轻的国宝级刺绣艺术家联姻，可任谁看过两人相处,就知道这种说法有多扯。
　　沈辞风眉眼冷峻,乍看会感到一种压迫感。然而当不苟言笑的总裁先生,放轻动作，把毯子披在焦溏身上时，眼神竟似春雪消融,隐忍深情。
　　“唔……”瞌睡的焦溏无意识用脸蹭了蹭他的胳膊,半睡半醒仰起头，朦胧的眸子似浸着水。
　　“吵醒你了？”沈辞风抬手抚过他的刘海,“还困吗？”
　　这次沈辞风到外国谈合作,本不想焦溏跟着他周居劳顿,但在那人坚持下，他终归妥协,两人天没亮便一起出发。
　　“不困了，”焦溏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眼眸在日光映衬中，明媚纯净，“好漂亮。”
　　“这回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沈辞风话中带着歉意，“不过给你安排了地陪。”
　　“是我自己要跟着来的，”焦溏接过他递来的果汁，吸了一口，挑眉道，“你别把我看成三岁小孩，说不定我的外语说得比你好。”
　　他们这次去的城市国家博物馆中，收藏了一幅焦家太爷爷的刺绣画作，是两国邦交时的赠礼，焦溏一直想亲眼瞻仰学习。
　　“那到时请焦先生多多照顾。”沈辞风看他得意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飞机抵达时已快黄昏，沈辞风的行程太紧，两人不得不一下机就分道扬镳，焦溏的地陪是一位金发蓝眼的大美女，说一口地道的华语：“焦先生，请问想先去哪里？”
　　焦溏不假思索答：“麻烦去帝国艺术学院，谢谢。”
　　穿越前，焦溏曾获得这所大学的交换生名额，为此他曾苦学外语两年，能到这所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的名校参观，是他的梦想之一。
　　位处北纬60°以北的城市，十一月地面已有薄薄的积雪，焦溏看向车窗外依次亮起的灯火，想到现在沈辞风应该在去往谈判的路上，随口问：“安娜小姐？可以这么称呼吗？以前沈辞风出差，是你负责接待的吗？”
　　“请叫我安娜，是的，”安娜点头，“我是雷泽集团分公司助理，负责安排沈总的行程。老板每次出差行程都安排到最满，”为了赚印象分，她主动介绍，“像个机器人一样连轴转。”
　　自上车起，安娜一直在偷偷看焦溏，来前她本担心过，传说中能“降服”总裁的人，想必是个厉害角色；但当两人聊起来，不难发觉，焦溏不仅没半点有钱人的架子，反相当随和。
　　大概这就是华国说的“以柔克刚”？安娜心底感叹，她听说焦溏出身名门，在华国是知名艺术家，长得还这么好看，难怪从不对生意以外一切感兴趣的老板，会对他上心。
　　“确实。”焦溏想起沈辞风提起过早年创业的艰辛，那人越是说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感到心疼。安娜又道：“这次商务谈判的对手伊万诺夫先生，相当难缠，估计老板会有得头痛。”车停下，她看向身后，“到了。”
　　“辛苦了，我想自己随便逛一逛。”焦溏让安娜先休息，独自踏下车。
　　夜晚的教学楼仍灯火通明，焦溏推开古朴的大门，慢慢走过一个个课室，看到在里面全神贯注练习的学生，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这不是我想要的，”经过一个课室时，焦溏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线条太粗糙了，颜色过度也很生硬，完全没有展示出画的美感。”
　　站在门口往里望去，焦溏看到几个女生围成一团，他们面前是两幅画：一幅是看上去是原作油画，画上是一只伏在少女膝上撒娇的小老虎，画技稍嫌稚嫩，胜在灵气生动。
　　而另一边是一幅绣画，能看出是手工秀，或许绣得颇为认真，可惜应该是经验不足，细节处理不到位，无法完全展示原画的韵味。
　　一个女生为难开口：“我明明按视频上的手法绣，但就是出不来同样的效果。”
　　另一个女生附和：“如果我们可以有多几幅作品参考就好了。”
　　教室背景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溏抬眼看屏幕，愣了愣，屏幕里的“焦溏”不疾不徐介绍道：“上针后，将绣线拉至……”
　　不由自主抬脚进入教室，焦溏走到绣画前站定，仔细观察。几个女生见他毫无预兆闯进，愕然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摇了摇头，焦溏用生疏的外语答：“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提出几点改进的建议吗？”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只见焦溏低头在纸上列出几个要点，再翻译成外文，递给为首的女生。
　　接过读了几句，学生们越读越惊讶，这个陌生人指出的，居然就是她们一直揣摩不到的问题。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他和视频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焦先生？你是焦先生？”学生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华国的刺绣大师，纷纷围上来：“你要来我们学校教课吗？”
　　“不、不，”焦溏连连摆手：“只是过来参观而已。”
　　“焦先生，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一个学生迫不及待举起手，“我们国家也能看到你的展览吗？”
　　其他人七嘴八舌附和：“对对，如果能亲眼感受的话就太好了。”
　　“已经在筹备，”焦溏这次出来旅游，连名片也没带，在纸上留下联系邮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以后在刺绣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问。”
　　一个学生大胆问：“以后有可能出外文的刺绣课程吗？”
　　焦溏一愣：对，他怎会没想到？
　　除去华国人，海外的华裔、以及对华国刺绣感兴趣的普通人，外文课程会帮助他们更好理解，也能进一步宣传华国文化。
　　另一个学生可怜道：“现在的课程是我们把它翻译成英文，再翻译成我们的语言，理解上有不少困难。”
　　“你们说得对，”焦溏若有所思道，“回去我会试试联系安排。”
　　难得碰到老师真人，学生们不忘分别拿出自己的作品，请焦溏帮忙指正。
　　焦溏一幅幅接过，耐心讲解要点，他给一个学生示范过针法，温声问：“你们是怎么对刺绣感兴趣？”
　　“最开始是看到博物馆里有几幅华国刺绣，震撼于这些作品的表现力，想亲手试试。”一个学生答，“我们还从华国定制了刺绣的衣服用作研究。”
　　“我是华裔，”另一个学生答，“祖母家里有一幅传家宝刺绣小屏风，精致巧妙，和欧式刺绣不同风格，我从小就喜欢。”
　　……
　　不知不觉和学生们聊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安娜来提醒焦溏，差不多该回去。
　　“以后有机会再见，”焦溏和他们每一个人握过手，“欢迎你们以后来华国当面探讨。”
　　*
　　如安娜所说，沈辞风这回确实是非常忙碌，半夜焦溏才听到酒店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匆匆迎上前，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在等我，”沈辞风看到披着外套赤脚跑出来的人，心疼道，“快躺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
　　“没关系，”焦溏摇头，“我在飞机上睡够了，给你，蜂蜜水解酒。”
　　脱下外套，沈辞风喝下他递来的蜂蜜，在焦溏搀扶下坐到沙发，弯身枕在他膝上，闭上眼，喃喃道：“溏溏……”
　　“我在，好好睡吧。”焦溏帮他盖上被子，指尖抚过他轻皱的眉头。
　　夜很安静，焦溏想到以往沈辞风是如何习惯一个人应对这些情况，心底发酸：想多陪着他。
　　清幽淡雅的鸢尾花香仿佛能驱走疲惫。
　　一觉醒来，沈辞风只觉神清气爽，往日宿醉就困扰他的头痛竟也没有出现，刚要撑起身，一眼便看到趴他身边睡过去的焦溏。
　　那人叠起双手撑着下巴，浓密的睫毛乖巧贴在下眼睑，天生带笑的嘴角微微上翘，晨曦洒在他白皙的脸上，如同坠入凡间的精灵。
　　接住从自己额头掉下的毛巾，沈辞风屏住气息，伸出手，小心翼翼贴上焦溏的脸颊，耳边仿佛响起昨晚半睡半醒间听到那人轻柔的声音：“我也可以照顾你……”
　　向来严肃凌厉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沈辞风抱起还在睡梦中的焦溏，如同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宝。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沈辞风怜惜地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溏溏……”
　　焦溏睁眼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地毯上，难得是个大晴天。沈辞风早出发去工作，他才踏下地，便接到那人的电话：“还累不累？”
　　“完全不累，”焦溏嘴边漾起一个笑，“我要去吃午饭，你那边呢？”
　　沈辞风：“我要等你吃午饭。”
　　焦溏一怔，听他道：“我在楼下，你不用急。”
　　飞快换好衣服，电梯门打开那刻，焦溏看到站在大厅、和几个外国人握手的沈辞风，那人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西装，领带恰好是他送的款式，意气风发的样子，宛如凯旋的将军。
　　和合作伙伴道别后，沈辞风一转身，焦溏带笑的眼眸撞进他的目光，清澈透亮、如同倒映着银河，所有珍宝在那人的笑容前都为之失色。“来了，”沈辞风朝他伸出手：“都说不用着急。”
　　“想到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就这么快，”焦溏挽起他的手：“今天顺利吗？”
　　沈辞风点头，半开玩笑道：“最难缠那位难得变得特别好讲话。”
　　两人前往的是河畔一家当地有名的星级餐厅，才刚坐下，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焦先生！”
　　回过头，焦溏站起身，记起对方是昨晚和他聊过刺绣的一个学生：“米拉？”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米拉高兴上前和他握手，“我和爸爸说了你考虑到我们这里办刺绣展览的事，他很有兴趣，还想从我这拿两幅你的绣画放在公司当门面。我当然不同意，让他自己去排队预定。”
　　“没想到焦先生的作品那么难定，”米拉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朝焦溏伸出手：“你好，我是米拉的父亲，谢谢你指导我的女儿。”他与沈辞风似乎互相认识，寒暄过几句，“沈先生，如果早知道焦先生和你一起来，我就大胆跟你要作品。”
　　礼貌和米拉握过手，沈辞风客气道：“这个恐怕我也无能为力，溏溏的事业我插不上手。”
　　米拉心直口快道：“爸爸，沈先生是不舍得让他的伴侣太辛苦。”
　　“我懂我懂，”米拉的爸爸率直笑道：“期待到时现场观赏焦先生的展览。”
　　焦溏彬彬有礼道：“一定。”
　　等这对外国父女走远，两人重新坐下，沈辞风举起杯：“溏溏，你是我的幸运星。”
　　焦溏和他碰了碰杯：“是不是觉得带我来对了？”
　　……
　　两人吃过午饭，沈辞风不得不继续工作，焦溏则直奔国家博物馆，终于看到了焦家太爷爷的作品，周围有不少外国人围在人像绣画前，讨论这幅画的技巧和表现手法。
　　前辈的作品画风更为老道，丰满的细节处理，他既需要学习，更需要超越。
　　尽管粤绣旦生于华国，对美的向往没有国界，焦溏这刻无比清晰，他要把粤绣艺术推向全球，让更多人看到华国文化美丽的风采。
　　在博物馆流连忘返到闭馆，冬天的北国夜晚来得份外早，焦溏踏出大门时，脸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飘飘洋洋的雪花漫天飞舞，他伸出手，看晶莹的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透明的水滴。
　　仿佛感觉到些什么，焦溏回过头，笑意似融化的雪花般自嘴角和眼尾溢出：沈辞风站在路旁，风吹起那人的风衣，凝视他的眼中、似闪烁着温暖的柔光。
　　在理智意识到前，焦溏已迈出脚步，迎着飘雪，大步向那人跑去。
　　“冷不冷？”焦溏稳稳扑进接住他的怀抱，仰起头，两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融成一团雾，“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飘雪落在焦溏的睫毛上，像镶嵌的水晶，把他装扮得像一个冰娃娃。
　　沈辞风将人裹进大衣中：“没多久。”
　　拂去他肩膀的落雪，焦溏嗔怒瞪了他一眼：“以后在车里等。”
　　装作没看到他的小脾气，沈辞风拉开车门：“我们去吃饭。”
　　“两位先生，”叫住他们的似乎是博物馆外卖画的年轻人，“我刚才不经意拍下了你们的照片，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不可以画一幅你们的双人画？”
　　两人对看一眼，异口同声答：“当然。”
　　焦溏问：“画好之后，我们可以从哪里看到呢？”
　　“背面是我的主页地址，”年轻人把一张拍立得照片交给两人，“谢谢你们，我保证作品不会让你们失望。”
　　“非常期待，”沈辞风接过他递来的照片，可以看出摄影者抓拍技术极好，完全捕捉到了刚才焦溏扑进他怀里时，两人眼中的光。
　　和卖画的年轻人告别，他们这次去的是靠近海边的一处餐厅，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能看到不远处悬崖上，雪中忽明忽灭的灯塔。
　　窗外白雪飘飘、海浪翻滚，屋里火炉中的木材烧得噼啪作响，香气喷喷的烤羊排，吃得身体都暖和起来。
　　“我有一份礼物想给你，”吃得差不多，沈辞风从背后捧出一束红玫瑰，在悠扬的乐曲声中，郑重放到焦溏手上。
　　“嗯？是什么？”焦溏看到花束中夹的牛皮信封，封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校徽，忽地心跳加速：“你……”
　　呼吸急促了几分，焦溏打开信封，一手捂住口：“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校长和我有点交情，”沈辞风握住他的手，“我想你会喜欢，就自作主张。”
　　信封里是一张邀请函，帝国艺术学院邀请焦溏到他们院校做短期访问学者。
　　“我……”焦溏说不出话，攥紧邀请函，抱住身边的人，“你怎么这么好？”
　　沈辞风还没告诉焦溏，雷泽集团和这边的公司谈成合作，接下来他会常飞这边，两人就不用分开太久。
　　沈辞风拍了拍他的后背：“要不要出去走走？”
　　焦溏搂住玫瑰花束：“好！”
　　他们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桥边停车，沈辞风把焦溏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雪花纷飞，鞋底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响。
　　河面结了一层薄冰，雪花落在冰上，白绒绒一片，美得像童话仙境。
　　“等你不忙，我们改天去堆雪人好不好？”焦溏看雪花融在手背，嘴角的笑暖意和煦，“你还没告诉我蜜月要去哪里？”
　　“会去一个没人认识你我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二人世界，”沈辞风忍住笑，“你说猜不到，我就告诉你。”
　　焦溏不服气：“不要。”
　　桥上人不多，两人手牵手，不用刻意说话，就已经感觉到美好。
　　沈辞风侧过头，焦溏正抬眼看向河对岸，灯火映衬在他的黑眸中，宛如暗夜中的繁星。雪越下越大，沈辞风拂去他碎发上的落雪，打趣问：“焦爷爷，我们要不要回去？”
　　“沈爷爷，我走不动了。”焦溏同样抬手拂去沈辞风眉毛上的雪，环住他的脖子，吃吃地笑。
　　“来吧，焦爷爷。”沈辞风在他身前蹲下，背后的体温足以抵御雪天的寒冷。
　　焦溏伏在他背上，注视着沈辞风坚毅英俊的侧脸，头枕在他肩膀，耳畔传来那人稳健有力的心跳，闷声开口：“我以前盼望着来这边深造，会在网上看这里的城市漫步，我看到视频里下雪，河畔两岸亮起灯火，总在想，里面有没有一盏会属于我。”
　　沈辞风静静聆听他的声音，在下雪的夜晚，像流过心田的一道暖流。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视频里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美，”焦溏抱住他，知道已找到属于自己的灯火，“我们可不可以每年都来这里散步？”
　　他不知道，沈辞风曾独自走过这条桥无数次，在不同的地方看过雪天，然而从来没有一幕、像今晚博物馆外，焦溏从雪中向他跑来，那般让他心动。
　　“当然，”沈辞风开始考虑要不要在这里买个庄园，低沉的声音像诗一样动听，“Я люблю тебя，Единственный мой。”
　　悄悄红了一对耳尖，焦溏贴在他耳边：“Я тоже тебя люблю。”
　　作者有话要说：　　Ялюблютебя，Единственныймой：我爱你，我的唯一
　　Ятожетебялюблю：我也爱你


第38章 番外二
　　沈辞风出差的最后一天傍晚,焦溏以为他们要坐飞机回国，没想到那人把他带到来过好几回的海边，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今夜海浪不大,数十艘游艇停在码头边，远处传来轮船鸣笛声，悠扬绵长,伴随着海浪声，让人瞬间心情豁朗。沈辞儿朝满脸惊讶的焦溏伸出手：“跟我来。”
　　在他身后，繁星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上帝散落人间的珠宝。
　　他们登上的是一艘三层游艇,一踏进首层,焦溏便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满桌珍馐，龙虾帝皇蟹鱼子酱……全是他爱吃的海鲜。
　　“船动了,”焦溏兴奋跑到窗边,月色下，他们的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时不时可见海面上飘荡的冰块,“我们要去哪？”
　　沈辞风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赏脸吗”的手势，含笑答：“去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焦溏边坐下边回味他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服务生递来一个小提琴，沈辞风站起身，对坐下的焦溏行了一个绅士礼：“焦先生想听什么？”
　　“听你最擅长的，”焦溏捧起脸，像一个小粉丝。
　　“那我就献丑了，”词风注视着他的眼眸,缓缓拉动第一个音符。
　　桌上烛光摇曳，焦溏的乌眸中犹如倒映着星河，他唇边浮起两个被烛光衬成淡金色的酒窝，花瓣般的唇瓣红润饱满，指尖随节奏一点一点。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他们两人，流淌的乐声在船舱内回荡，清扬的波涛是最好的伴奏。沈辞风全神贯注凝视着眼前人，连时间都宛若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一曲毕。
　　焦溏久久没回过神，沈辞风专注演奏的样子，就像一位优雅的王子，风度翩翩、气质非凡，直到那人在他身边坐下，才后知后觉鼓起掌，由衷赞叹：“真好听。”
　　“溏溏，”沈辞风举起酒杯，“为我们的蜜月干杯。”
　　没想到蜜月就这么突然地开始了，焦溏按捺不住期待：“干杯。”
　　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焦溏只记得饭后沈辞风邀请他缓缓跳了一曲，他们本互相依偎，然后不知什么的，就亲到了一起。
　　他记得夜色里、船轻轻摇动，被沈辞风触碰的地方，似乎会泛起波纹，一圈圈漾开。
　　隔天焦溏是被早餐的香气勾醒的，烤得香喷喷的面包，比任何闹铃都提神。他拉开窗帘，让淡淡的日光洒满船舱卧室。
　　“你醒了，”沈辞风刚在桌边放下早餐，便听到身后拉窗帘的声音，“要再睡会吗？”
　　睡眼惺忪的焦溏，像一只搂住被子的小兔子，水光潋滟的眼眸无辜纯净，丝绸睡衣的v领下。隐约可见昨天的“战绩”，沈辞风不禁眼底一暗。
　　“我饿了，”焦溏赤脚踩在地毯上，白皙的脚趾红润可爱，接过沈辞风递来涂好果酱的面包，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好吃。”
　　他的脸颊一鼓一鼓，像双手捧着面包的仓鼠。沈辞风用指腹捻去他嘴角的果酱，放在舌尖舔了舔：“是好吃。”
　　吃饱喝足的两人换过衣服，走上甲板那刻，焦溏惊呼出声：“我们在哪里？”
　　一晚过去，游艇已行驶到了另一个国家。
　　沈辞风跨上码头，向他伸出手。
　　同样是被白雪覆盖，这里的码头前立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两边围栏上还挂上了小巧的红白拐杖和袜子做装饰，节日气氛十足。
　　跟着沈辞风走出码头，焦溏听见由远而近的叮叮铃声，回头脱口而出：“好可爱。”
　　向他们驶来的竟是一辆由驯鹿拉动的雪橇，还有几只哈士奇跟在两旁，赶车的人穿着一身圣诞老人服装，朝他们挥手：“吼吼吼！欢迎！”
　　几只驯鹿在他们身前站定，焦溏迫不及待问：“可以摸一摸吗？”
　　得到同意后，焦溏小心翼翼抬手摸上驯鹿的额头，这里的驯鹿亲人得很，主动蹭了蹭他，鹿毛又暖又毛茸茸，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我们走吧，”沈辞风怕他真会亲上去，“等下路上还有。”
　　待两人坐上雪橇，圣诞老人拉动雪橇绳，吹了声口哨：“出发喽！”
　　两人坐着驯鹿拉的雪橇行驶在乡村路上，两边白雪皑皑，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前方，一排排温馨的小木屋浮现在两人面前，好像来到了童话仙境。
　　圣诞老人村。
　　焦溏记起这个在电视上看过的名字，雪橇一停下，他便拉沈辞风下车：“我们去坐跷跷板。”
　　他么不远处，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在雪地中闪闪发亮，焦溏兴致勃勃在旁边买了两顶圣诞老人帽子，还把胡子贴在沈辞风脸上：“沈爷爷，我要礼物。”
　　“焦三岁，”沈辞风开玩笑般拎起他的帽子尖，“你有没有乖？不乖的话没有。”
　　“那我就把沈爷爷偷走，”焦溏抱住他，把头埋在清淡的松木香中，笑得脸颊发红。
　　旁边有不少游客经过，沈辞风听到一个女孩说：“小蜜糖，我们也要抱抱。”
　　另一个男孩哄道：“小甜心，我们先进屋里，这里太冷了。”
　　“怎么了？”焦溏注意到他的走神：“你想不想坐旋转木马？”
　　“想，”沈辞风用大衣裹住撒娇的人，焦溏眸子里倒映着旋转木马的霓虹灯，温暖动人，煞是好看，“坐完等下去堆雪人。”
　　焦溏弯起眉眼：“好。”
　　*
　　第二天醒来，焦溏毫不意外发现他们的游艇又换了个地方，比昨天更冷，站在甲板上，入眼便是四周延绵不绝的冰山，像一团团可口的奶油。
　　焦溏抓住沈辞风的手跳上岸，看向路边快到他半人高的积雪：“这里又是哪里？”
　　沈辞风看向远方来接他们的雪地摩托：“世界的尽头。”
　　这是一个深入北极圈的城市，随处可见世界最北的加油站、世界最北的医院……他们将要下榻的地方，就是世界最北的旅馆。
　　“坐好了，”两人坐上雪地摩托，沈辞风的声音唤回教堂的注意，“抱好。”
　　焦溏乖巧紧紧环住双手，毫不掩饰星星眼：“你连这个也会开？”
　　“不难，”沈辞风发动引擎，“到了教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焦溏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他们坐的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飞驰在雪海中。寒风凛冽，吹得衣服飒飒作响。抱住沈辞风，焦溏有种错觉，他们好像一对浪迹天涯的鸳鸯，要一起看遍世界最美的山河观光。
　　临近极夜，当地天色黑得早，两人美美吃过当地盛产的甜虾和三文鱼，窗外又下起鹅毛大雪，套房里暖炉烧得人犯困。
　　窝在沈辞风怀里，焦溏从阳台往外看，楼下就是他们刚堆的雪人，一高一矮，戴着皇冠，手牵着手，红色的披风落了一层积雪。
　　“我们的小雪人快要被雪埋掉了。”焦溏鼓起脸颊。
　　揉了揉怀里人蓬松的碎发，沈辞风惬意道：“那明天再堆十个。”
　　“扑哧”笑出声，焦溏环住他的脖子，难得主动：“天黑得那么早，我们要不要做点蜜月该做的事？”
　　指腹摩挲焦溏的下唇，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拿起一旁的葡萄酒，乘胜追击：“好，今天时间早，或许我们可以……”
　　一晚过后，焦溏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再也不随便答应沈辞风的“新念头”。
　　“可是你最后不是挺开心，”一早沈辞风为他穿上外套，贴在他耳边，看向镜里乖巧可口的人，“还那样求我。”
　　“别说了，”焦溏的脸快烫得融化，也不知道这人在那方面为什么会这么“有创意”。
　　终于，他们坐车来到全球最北的不冻港，即将踏上真正的世界顶端——北极。
　　两人踏上核动力破冰船，一个棕发蓝眼的外国人递给他们俩一对小杯，用生疏的华语道：“一口伏特加，寒冷没在怕。”
　　没来得及提醒焦溏不要喝太多，沈辞风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接过杯子，爽快干掉，还咬了一大口肉肠。连外国人都震惊他的爽快，连连竖起拇指。
　　沈辞风：……
　　“哟吼！”小杯酒下肚，不到一会，焦溏酒窝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精神亢奋得像变了个人，飞奔到船头张开手：“北极熊熊，我来了！”
　　沈辞风：还挺可爱的？
　　作为南方长大的人，焦溏其实很喜欢雪，穿梭在冰的海洋里，仿佛走进了童年梦想。
　　“天呐，那是海豹！”焦溏眼神亮晶晶，摇着沈辞风的手臂，“一团圆滚滚好像糯米糍。”
　　沈辞风侧过头看他，这人嘴边酒窝软绵绵，笑容纯净明媚得像个孩子，撒娇般贴在他身上，任性道：“我要一直待在船上。”
　　忍住笑，沈辞风搂进他：“看，你最喜欢的北极熊。”
　　焦溏摇头：“第二喜欢。”
　　幸运的是，等海上旅程结束，焦溏似乎又忘了自己刚说的话，拉起沈辞风的手一路飞奔：“我要去那里！”
　　任他带自己跑，沈辞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是一座古老的教堂。
　　一口气跑到教堂门口，焦溏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脸颊因兴奋而越发通红。
　　拍干净衣服上的雪，焦溏跳上教堂阶梯，在沈辞风面前单膝跪下：“沈辞风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焦溏先生的伴侣，一生爱护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贫穷？”
　　他的眼神虔诚清澈，沈辞风感到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上心头，快要冲破胸膛，同样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我愿意。”
　　“焦溏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沈辞风先生的伴侣？一生不离不弃……”
　　不等他说完，焦溏扑向他怀里：“我愿意！”
　　他们头顶，星辉灿烂，美丽的极光仿佛是这个誓言的最好见证。
　　作者有话要说：　　打开作话可get一个中秋小段子：
　　节日来临前的下午，只剩一个会议的沈辞风收到焦溏的讯息：我已经带小桃子回到爷爷这里，沈卓说他也快到，就等你。
　　配图是烤箱里被烤得流油的月饼。
　　平日严肃的嘴角不由上扬，沈辞风飞快回：快了。
　　放下手机，沈辞风批过几份文件，拿起电话，是助理的报告：“城北工业区的合同刚到，方便现在让新来的文员送进去吗？”
　　沈辞风：“可以。”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辞风头也不抬：“进来，放那边。”
　　来人刻意压低声答：“好。”
　　“新来的助理”放下文件，正准备撤，转过身那刻，冷不防听背后的沈辞风开口：“你哪个部门的？”
　　“前台，”忍住笑，“新来的助理”特意低下头，“没事我先出去。”
　　“我要处罚你的上司，”听到这句话，“新来的助理”脚步一顿，忽然被从身后拉住手腕。反应过来时，已被整个人抱到办公桌上，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住他。
　　一手挑起沈辞风的领带，焦溏昂起头，眯起眼，像一只慵懒的猫：“总裁先生不好好工作，在动什么歪心思？你先生可在等你回家。”
　　“因为下属也没好好工作，”沈辞风将人摁在桌上，单手解开领带，眼神中的侵略几乎让焦糖浑身颤抖，“得一、对、一教学。”
　　（隐藏内容）
　　焦家老宅中，小桃子听见花园里传来的风声，好奇探出头，惊讶道：“哇，这就是雷泽集团的直升机吗？好帅！”
　　等沈辞风和焦溏从直升机下来，沈卓和小桃子迎上前：“差不多准备好了。”
　　小桃眨了眨眼：“溏溏，直升机上会有蚊子吗？你的脖子好像被咬到了。”
　　“咳咳，”沈卓忍笑忍得肚子痛，“当然有，说不定是只大蚊子。”
　　焦溏：……
　　四人有说有笑朝屋里走，焦糖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偏过头不说话。
　　“那个灯笼好特别，”沈辞风装作不经意指向走廊上的纸灯笼，“画的是孔雀吗？”
　　“好不好看？”一秒忘记刚还在生气，焦溏得意仰起头：“我画的。”
　　走在前面的小桃子悄悄羡慕：“沈先生一眼就能认出焦先生的画，真厉害。”
　　沈卓趁机道：“我也可以认出你的画哦。”
　　吃过晚饭，焦老爷子被管家推到走廊下，四个年轻人在花园里玩灯笼，感叹道：“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接过焦溏亲手做的灯笼，沈辞风抬起头，一轮巨大的明月悬在半空，温柔的月辉洒向远处树影、房屋。忘记有多久没认真看过月亮，过去数年一个人过所有节日的日子，恍如隔世。
　　“在发呆？”焦溏戳了戳他的脸，喂给他一小块月饼：“等下我们到山顶放孔明灯好不好？”
　　甜丝丝的莲蓉在舌尖融化，甜入心脾，沈辞风：“好。”


第39章 番外三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焦溏耳边嘈杂不已,仪器的滴滴声、交谈的人声，乱成一团。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般，沉重到动弹不得,他张开口，一个字发不出。
　　是地狱吗？他恍惚想。
　　因为信错了人，他害惨了养大自己的焦家,也害了最疼爱他的爷爷，终落得孤独病死的结局，或许是他的报应。
　　身下的“地面”动了动,焦溏听到耳侧传来一个声音：“好险,幸好抢救回来了,先推回病房。”
　　为什么？焦溏想抬起手，发现四肢无力，自嘲般笑了笑：何必救他这种人。
　　“溏溏别难过,”或许是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过于悲伤,护士于心不忍，安慰道,“这次手术中发生意外,幸好你逢凶化吉,医生说等再调养一个月，就可以再度手术。”
　　焦溏手上一暖,听她道：“这是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为你折的千纸鹤，他们都在等溏溏哥哥好起来，教他们画画。”
　　画画？焦溏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由于麻醉药力没过，一阵睡意袭来。
　　梦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不知怎么的来到另一个世界,重生在这具和他同名同姓的身体上。
　　这个世界的“焦溏”是一个孤儿，他从小有绘画天分，乐观勤奋，不仅靠打工和赞助完成学业，还在成名后无偿帮助长大的孤儿院筹款、授课。
　　可惜不知是不是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患上疑难杂症，如果手术再次失败，他不仅会彻底失明，最长不会活过三个月。
　　这大概是对我的惩罚，焦溏幽幽醒来，勉力撑起身，手上被轻轻硌了硌。
　　“是孤儿院的小朋友给你折的千纸鹤，”他耳边回响起护士刚刚的话，记忆中，原主是一个充满活力和感染力的人，能让和他相处的大朋友小朋友感到如沐春风。
　　而他……
　　摸索着踏下地，焦溏还未起身，不远处传来一个声响：“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嗯，”朦胧记得是认识原主的人，焦溏重新盖上被子，谨慎道：“谢谢！”
　　来的人是他作品的代理人，与焦溏见面前，代理人已知道手术不顺利，这也就解释了一向开朗的焦溏会在人后情绪低沉，试图说些高兴话让他振奋：“之前你的作品被制成绣画，十字绣样品已经出来了，你要摸摸看吗？”
　　绣画……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字眼，焦溏浑身一震。
　　“很好看的，”代理人把样品放到他手上，“听老师说虽然这是十字绣，线条描绘的挺精致的，希望会受欢迎。”
　　指尖一点一点摸过熟悉的针线，焦溏眼角滑下两行泪，抽了抽鼻子：“一定好看。”
　　在代理人来之前，焦溏其实想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对这个世界他根本没有任何留恋。但摸到那幅绣画后，他突然改变主意，哪怕只剩下三个月，他也想为原主、为原主想帮助的人做些什么？至少，不能像自己在上一辈子那样，只会被人利用和害人。
　　住院的生活规律而无趣，焦溏试着拾起原处因失明落下的画笔，只能凭直觉作画，靠院里的护士给他反馈，倒也不失为一种整理思绪的方法。
　　渐渐习惯失明的生活方式后，他甚至可以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在医院里散步。
　　这天，他扶着墙边的栏杆，慢慢走向花园，却在转角处不小心撞到些什么，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座椅”上。
　　“对不起！”他听到“座椅”发出一声闷哼，手忙脚乱想站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别乱动，”耳畔的声音低沉有磁性，或许是对方看到他缠在眼上的纱布，语调里并没怒气，而是平静指引：“左边，踏下地。”
　　“谢谢！”焦溏撑起扶手站起身，后知后觉，对方的手上似乎同样缠着纱布。
　　“我有没有弄伤你？”焦溏小心翼翼探手上前，触到一片温热。“没有，”沈辞风下意识躲开他贴到脸上的手，“我没事，你走吧。”
　　“哦，”焦溏讪讪放下手，温声问，“你在这边住院吗？以后说不定会再见。”
　　对方没有回应，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沈总，需要推你回去吗？”
　　“可以，”沈辞风冷冷看了呆站的焦溏一眼，鼻间似乎还隐隐萦绕他身上的花香，果断转过头。
　　“再见，”焦溏朝声音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对方的声音真是太好听了，好听到他能暂时无视对方的古怪。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直到第二天，焦溏在同一个转角，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松木香。
　　“是你吗？”他本想问“轮椅先生”，又担心对方会感到冒犯，半晌试探问：“昨天被我撞到的先生？”
　　其实沈辞风也不晓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生硬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花园晒太阳，”焦溏嘴边漾起一个笑，“你要一起吗？”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对方的声音低沉浑厚：“我带你过去。”
　　“你喜欢什么花？”焦溏摸索到他的轮椅后，试着推动，“我闻到花园里有雏菊、鸳尾花、薰衣草……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向日葵，”沈辞风示意他停下，“在你左手边。”
　　试探着伸出手，焦溏指尖小心翼翼触上柔软的花瓣，脸上绽开的笑似乎比太阳更明媚：“我摸到了，一定开得很好看。”
　　“到了，”沈辞风静静看着仰起头的焦溏，不知为何感到阳光有点刺眼，那人脸上的笑太温暖、灿烂，仿佛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焦溏摸索着在他身边蹲下，抬起头，认真道：“我叫焦溏，很高兴认识你。”
　　焦溏，沈辞风心中默念，果然人如其名。
　　到嘴边的“沈”字被吞下去，沈辞风淡淡开口：“秦盛风。”
　　这是疼爱他的外公外婆起的名字，和那个被诅咒的姓名不同，为他起这个名字的人，至少曾是世界上唯一希望他幸福的人。
　　“秦盛风，”焦溏的声音清脆悦耳，“好听。”
　　从那次之后，焦溏每回到花园散步，总能碰到秦盛风。有时候他们聊花园里哪些花开花了，有时他们只是安静坐在一起，不说话。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样子？”这一天，焦溏大胆提出，“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沈辞风的心跳不晓得为何乱了几拍，强作镇定：“可以。”
　　“太好了，”焦溏伸出手，感觉到沈辞风的吐息拂过掌心，湿热麻痒。
　　焦溏十指纤细白皙，指腹柔软细腻，一点一点抚过沈辞风的额头、眉眼、鼻尖……如同羽毛撩过心尖。沈辞风定定看着眼前人，哪怕那人的双眼被纱布缠起，也能看出焦溏有多专注。
　　“你长得一定很好看。”焦溏的声音换回走神的沈辞风，心生落寞：真想亲眼看到。
　　“你也长得很好看。”沈辞风脱口而出后，不由后悔，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
　　“谢谢！”焦溏被逗笑了，只当他是礼尚往来。
　　我是认真的，沈辞风说不出口。
　　这一天，焦溏一如既往到花园晒太阳，却没碰到熟悉的人。
　　是不是出院了？焦溏握紧手中的画，懊悔低下头，自己怎会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不晓得在长椅上坐了多久，直到焦溏放弃，告诉自己接受现实：那人大概不会来了。
　　“溏溏，”背后传来熟悉沙哑的声音：“你在等我吗？”
　　“对，我还以为你出院了，”焦溏惊喜站起身，敏锐听出今天他的声音有几分疲惫，“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辞风扯开话题，“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送给你，”焦溏把手上的画递给他，嘴角的笑甜美可口，“不知道画得像不像。”
　　画中是一幅半身像，西装革履的青年侧目远眺，眉眼凌厉。
　　“很像，”沈辞风用满是水泡的手摩挲过话中青年，“你画的？”他没想到一个失明的人居然可以画出这般有灵气的画作。
　　“对，”焦溏弯低身，习惯握住他的手，“喜欢吗？你的手怎么了？”
　　沈辞风飞快抽出手：“受了点小伤。”
　　“上药了吗？痛吗？”焦溏听出他不想谈，又忍不住担心，“能不能问，你什么时候出院？”
　　“没事，”沈石峰避而不答，“时间不早，我送你……”
　　“嘘，”焦溏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草丛的方向。
　　沈辞风：？
　　“小心，”沈辞风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踏入草丛，却无法阻止，越发恨自己在车祸中失去的双腿。
　　“找到了，”焦溏在草丛中摸索半晌，温柔捧起一只嗷嗷叫的小猫：“看。”
　　沈辞风望见一眼小猫无精打采的脸：“他好像生病了。”
　　焦溏担心问：“那怎么办？”
　　沈辞风盯住他下撇的嘴角：“我有认识的人应该帮忙送去宠物医院。”
　　焦溏这才舒展眉眼：“你真好。”
　　隔天，沈辞风告诉焦溏，小猫得了棘手的病，幸好送医及时，大概要在医院住三至四个月。当他问焦溏到时要不要一起去接小猫出院时，那人脸上的神情是他此生都忘不了：“不好说，那时我可能已经死了。”
　　轻描淡写说过自己的病情，焦溏挤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答应我，好好照顾它，好吗？”
　　沈辞风胸膛堵得发慌。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焦溏做手术的日子，麻醉陷入昏迷之前，他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你会没事的。”
　　手术很顺利。
　　焦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到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互换了身体，在那个世界，焦家没有出事，爷爷过得很好，害死他父母的凶手都被绳之于法……
　　出院那天，他哽咽朝照顾他的护士用力挥手，最后看了一眼白色的大楼，心里默念：秦盛风，你在哪？
　　他在痊愈后打听过，医院病人里并没有一个叫秦盛风的人，好像花园中无数个下午，像他做了一场梦。
　　焦溏继承了原主在这个世界的事业，并时不时把画作捐给孤儿院、动物救助中心募款。
　　这天，他经过一家宠物医院，背后一个声音令他全身如遭雷劈：“我可以接他回家了吗？”
　　“秦盛风，是你吗？”焦溏飞奔到坐住轮椅的男青年身前，我是焦溏，记得吗？”他看向沈辞风怀里的小猫：“这是我们救的小咪吗？”
　　轮椅上的青年英俊坚毅，西装革履，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焦溏的眼眸乌黑明净，宛如能看进人的心底，比沈辞风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他怔住半晌：“是，可以和我一起陪它回家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821:54:42~2021-09-2223:2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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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温久被授予非遗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戏剧梅花奖……以往对他避之不及的品牌涌上门请他代言，温久羞涩一笑：我退圈了，而且我不缺钱。
　　他老攻暴富再暴富，最离奇的是，明明剩半条命的傅熠寒，竟起死回生。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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