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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惊悚世界给boss送温暖[无限]
　　作者:洋葱怪兽
　　【本文文案】
　　社工林客被招聘入无限流世界
　　服务对象是各大boss
　　【由于挑战无限流世界的玩家增多，世界超负荷运转，各位boss许多出现了精神问题，有的boss因副本效益不高而陷入中年危机，有的boss因挨打太多患上PTSD，有的孤寡boss患上抑郁，其中最……的一位进入暴虐模式、在各大副本流窜伤人伤npc，急需安抚。】
　　【当然，我们不会马上让您接触高危人员，先从小boss入手。】
　　【请您务必帮忙。】
　　林客：？？？？
　　他不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啊喂！
　　——————
　　无限流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奇奇怪怪、勤勤恳恳的身影
　　他带着新人耐心慰问孤寡boss
　　他带着队伍平衡副本收益KPI
　　他孤身一人进入最终关……
　　——却和灭世boss一起消失了整整一周
　　就在众位玩家npc哭泣缅怀时
　　却见那个阴狠暴戾、一言不发就是灭场的boss圈着走路不稳的青年出来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将开放最终关为无伤副本，不存在任何生命危险，不限制参与人员身份】
　　【唯一通关条件是——】
　　男人嘴角勾起，修长的五指在青年肩上拍了拍：让他嫁给我。
　　伴随热烈的欢呼声
　　林客顶着黑眼圈看着齐刷刷向他进发的玩家npc百万劝婚团
　　露出一个笑容，咆哮：老子白疼你们了！
　　——————————
　　事后，boss在林客耳边轻声道：其实他们挺疼你，把你塞给了最靠谱的男人
　　不过……
　　我会更疼你。
　　内容标签：强强恐怖无限流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客；陆舟┃配角：主神系统；二号系统┃其它：完结文《快走吧粉我要命[无限]》；《当flag王成为预言家[无限]》欢迎入坑
　　一句话简介：我教会你爱，你把我掰歪
　　立意：爱无生死，爱无阵营


第一章 
　　林客真是惊呆了，没想到自己死后也这么刺激。
　　站在完全空白、方正如笼的主神空间内，他茫然抬头，头顶呆毛翘着，盯着虚空半晌。
　　“我能拒绝吗？”他不死心地问。
　　【经检测，宿主您是最适合这项工作的人，您善良、热心、且业务能力极强。】
　　主神系统循循善诱，在林客面前投出光屏。
　　屏幕上，面貌温和的青年绽着笑容，正蹲着身子喂食一只野猫。
　　阳光正好，映得青年栗色卷发仿若泛金，左耳耳畔的南十字星也闪着星光。
　　下一刻，野猫消失，青年正坐在看守所会面室内，隔着玻璃和颜说着什么，玻璃窗内，女犯人满脸疲色、目光绝望而呆滞。
　　画面又转到林客一家家敲门造访女犯人的亲戚，和最后她出狱后露出的有生命气息的笑容。
　　……
　　光看画面确实温馨，林客无语。
　　他只不过大学毕业被分派到服务中心当社工而已，虽然最后拿到了高级社工资格证明，但那也不代表他没经历过被猫抓、被服务对象的亲戚口吐优美语句辱骂、被精神病提着刀追。
　　社畜难当，大家都是打工人，何苦商业互吹？
　　虽说为了生存，继续打工也没问题，但对象如果是怪物就另说了。
　　林客想到这茬，脸色又有些发白。
　　他死之后，莫名来到这个主神空间。
　　主神系统一言不合，就提出要聘请他作为系统社工，服务对象竟是各大副本的怪物boss！
　　因为特殊经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鬼啊怪啊，父母去世之后他连关灯睡觉都做不到，常常一个人在办公室桌上，开着pad放剧就对付一晚。
　　他虽然想活下来，但真的更怕鬼！
　　【我们是真心诚意聘请您的，主神世界因玩家负荷过重、高级玩家数量激增，已有不少副本boss陷入自闭、自怨的不健康状态；还有一些因被玩家折磨玩弄，陷入深度PTSD，不能正常完成任务；更有一些因为KPI不达标，在中年危机下彻底抑郁……非常可怜。您真的不愿意帮帮他们吗？】
　　【他们和您帮助过的小野猫一样可怜，请看。】
　　林客警惕地抿唇定睛，还没来得及细看，已被一声尖锐的咆哮吓掉了七魂三魄。
　　——只见立面一黯，一张血盆大口就地张开。
　　血淋淋的女人哭号着，苍白五指抓着光屏，篮球大小的白眼死死对着林客。
　　林客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麻在原地。
　　【看她哭得多可怜啊，还有这位。】
　　转瞬之间，画面疯狂切换。
　　踢自己头玩的自闭小孩，因爱生恨的无差别攻击凶狠章鱼怪，和没达成KPI就锯掉自己手臂和左腿充数的变态魔术师……
　　被迫欣赏鬼片的林客胃部翻涌，强忍难受颤动嘴唇：“别、别……我真的不行了。”
　　画面暂时停滞。
　　片刻，主神系统开腔，这一次带着十足的把握。
　　【看样子，宿主已深受触动。要知道，boss状态不佳将会让副本危险度直接升级，甚至变成无解死局。特别是这一位，最为危险，若是这一位的精神状况欠佳，整个主神系统都会哔——，请看。】
　　“别再让我看了！”
　　哪只眼瞧到深受触动，你的业务能力呢？
　　林客真心受不了了。
　　他试图捂住眼，但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压根跟不上主神系统单身几亿年的速度，眼看着屏幕一闪——
　　林客生理性浑身一软，眼前一花。
　　待意识悠悠回归，画面清晰，他缓缓睁大双眼，看得呆了。
　　——只见眼前是一间阴森阔大的书房。
　　一团可怜微弱的暖光透过法式胡桃金玻璃灯罩，浮在橡木书桌上方。
　　桌案上，靠坐一位阖着眼的俊美男人，神情倨傲，姿态随意。
　　他右手手肘支着桌面，额角靠歇在修长指节上，看着只在休憩，但周身却散发着莫名躁郁和危险的气息。
　　在一堆妖魔鬼怪中突然蹦出一位颜巅，吊打林客曾见过的所有鲜肉明星，他目光一瞬间被完全吸引。
　　林客一眨眼，画中人似有所感，忽然抬眸，如倨傲君王般的蔑视与狠意扑面而来。
　　林客背后煞然浸出一片冷汗！
　　整个光屏登时不堪震颤，发出“撕拉”一声，熄灭了。
　　【……】
　　【完了完了，被主人发现了。】
　　【别说话。】
　　又响起一个系统音，比较柔和，怯生生的。很快被原来的系统音压下。
　　林客骤然加速的心跳渐渐缓和：“？”
　　还有两个系统？
　　【不要让他尝试了吧，不要再牵扯到无辜的人了。】
　　声音柔弱的二号系统没有听从一号系统的话，执拗柔声道。
　　【交给我。】
　　一号系统沉声安抚。
　　林客：“……”
　　这两个系统有点东西。
　　原本紧张的思绪被系统间的暧昧互动打散，林客回过神，下意识想问刚才画面里的人是谁。
　　不料一号系统洋洋得意。
　　【宿主沉默时间超过1分钟，默认为接受委托。】
　　【感谢宿主，我们会在权力范围内给予您最大的关照与保护。尽量确保您的生命安全。】
　　【目前与我对接的宿主，97.85%都没有拒绝我，请相信我的判断。】
　　林客：“？？？”
　　什么鬼，默认接受？
　　怎么在你暧昧对象面前也不做人，不，做统吗？
　　先拿一堆鬼吓唬他，然后拿一个帅哥拖时间，最后强制他接受委托，人干事？
　　林客：“我没有——”
　　【宿主，请相信我，从刚才您的眼神中我已判断，您臣服于我们的主人。要知道想给主人进贡礼物、请主人正眼瞧他们一眼的玩家数量有多可怖。而有幸被选中接受——当然是指多看一眼——的人，会受到整个主神世界的偏爱和照拂，不会轻易死去。】
　　林客：“我不想——”
　　【宿主意识确认，工作人员身份卡生成中……】
　　【位面传动。】
　　四方形的主神空间骤然缩小，化作一道光膜包裹住青年身形。
　　林客悲愤欲绝，在意识模糊之前，仿佛听到一号系统在向二号系统源源不断的保证。
　　【请主人，再给我们一点、一丁点时间。】
　　【这次一定没问题，宿主素质很好，一定可以……】
　　【晚上早点休息。】
　　……
　　林客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处六人宿舍。此时整个宿舍空空荡荡，只有他躺在靠门左边的床铺上。
　　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通体漆黑的终端手环。
　　意识到主人醒来，光幕弹出。
　　【工作人员：林客
　　行动点数：50000
　　等级；F（权限未开放）
　　道具：0】
　　【主神系统：您醒了。】
　　是啊，不止醒了，还想揍系统。
　　林客面无表情，挽起衬衫袖口。
　　【主神系统：下面为宿主简单介绍主神世界行动规则。宿主拥有初始行动点数50000（在此额外提示，玩家以及工作人员每天会减少1点行动点数，进入副本需要行动点数，普通玩家初始为10，剩余49990是为您额外赠送的点数，后期无限续杯，是赠予您的生命特权），可加入不同副本挑战，行动点数清零则被主神系统抹杀。】
　　【主神系统：正在与宿主建立私人通信链接，请宿主尝试进行初步沟通。】
　　林客思考片刻，张了张嘴。
　　【林客：说。】
　　【主神系统：一次成功！宿主真是颇具慧根。宿主可以开始工作了。系统将一直伴您左右。】
　　慧根。为了让他工作，一号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一号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工作……
　　看样子是逃不掉，解决麻烦也算是林客熟悉的领域，他点开手环终端，系统已贴心地为他匹配好各位boss出现的问题以及副本危险等级。
　　目前林客所在的副本是一个F级小世界，背景是恐怖片和各大无限流世界内出现频次最高的孤儿院。
　　资料显示，由于该副本内容过于老套、奖励不够诱人，已足有五百年没有人对它发起挑战，孤儿们缺少与外界人士的交流，感受不到被爱和被关注，完全陷入自闭，性格逐渐极端。
　　性格逐渐极端……
　　林客隐隐觉得不妙。
　　一时间，《孤儿怨》、《婴灵》、《姊妹花》等等同类型题材中黑洞眼血淋淋的婴孩们伴随着阴森恐怖的背景音浮现在他脑海中。
　　重新回看副本信息，《孤儿院》，1/8，显然只有林客一个人进入副本。
　　【林客：既然是老旧副本，没人挑战，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陪一群……孩子玩吧？】
　　其实林客想问的是，既然都是合作关系，把我坑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主神系统：请宿主放心。每天都会有许多行动点数清零的玩家被投入惩戒副本，我们从中悄悄挑选了几位，即将将他们送入副本协助您完成救助任务。】
　　嗯，很好，意思就是从一群最菜的玩家里随机抽取了几位，来帮他安抚暴走boss。
　　林客和牛鬼蛇神打交道多，在脑海里下意识翻译系统的话，脸色更黑了。
　　【主神系统：因为副本开场之后会进行直播，届时您就不方便与作为工作人员与可怜的孩子们面对面交流，因此系统特地给您留了半个小时，请您抓紧时间与他们联络感情，这边就不打扰您了呢。】
　　林客：“……”
　　林客飞速翻阅终端上的副本介绍，只有短短一句话：孤儿院的孩子们想和来访的客人玩一场游戏。
　　【林客：等等，回来。什么游戏？】
　　系统过了足有二十秒才反应。
　　【主神系统：正式进入副本之后，您可以根据推理得出存活线索，并避开必死条件；副本内，所有玩家及工作人员均需遵守主神的规则和惩戒条例，每个副本的工作人员在非工作时间，都是有自己意志与理智，其行为都是自由的呢。】
　　还理智？就是通关还得靠自己，没开场前孩子们杀不杀人凭心情。
　　林客直接气笑了，修长五指插入蜷曲的发，没来得及开口，却听门口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孩童尖锐的声音慌乱无比。
　　“啊——”
　　“有人要来了，我的肠子，肠子还没准备好。”
　　“呜呜呜呜呜别推我你这个混蛋，我的头呢？谁看见我的头了！啊啊啊啊啊我要杀掉拿走我头的该死家伙！我要拧掉他的头！”
　　“砰砰砰”，敲门声。
　　“谁锁门了！”
　　林客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二章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愈加紧急，擂拳拍掌，杂乱无章气急败坏，敲门的人耐心已经告罄。
　　从声音上听，外面起码有五个小疯子。
　　林客深吸一口气，左手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捏住耳钉，冰凉的南十字星让他片刻冷静。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咔擦”一声。
　　林客抬头。
　　只见一只苍白如藕、布满血痂的手，穿破了宿舍涂着劣质鹅黄油漆的木门，接着，那只手收回去，一只漆黑圆睁的眼珠子出现在洞口，直直盯着林客。
　　“看……到……你……了……”
　　一个幽幽的声音道。
　　直接破防！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轰一下冲到林客头顶，如果说心跳有求导加速度这回事，该点已经无法求导。
　　但也几乎是一瞬间，林客板起脸：“破坏公物，你们不乖。”
　　洞口眼珠子一转，闪过慌张。
　　果然，只要是孩子就怕批评。
　　“……没有不乖！”片刻，门外小男孩下意识狡辩，他退后一步，双手抱头，龇牙咧嘴，似乎因为“不乖”二字陷入痛苦的回忆，林客能看到他森白的牙：“是坏蛋骗我们，说是只要我们乖乖的，爸爸妈妈就、就会来看我们……”
　　“但他们根本不是来陪我们玩。”
　　“每次都打我们一顿，把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玩具带走！”
　　“每次都是这样。”
　　“后来，我们没有玩具了，他们也就不来了。”
　　原本痛苦委屈的音调，在说到最后时，已有隐约杀意。
　　哦，听这意思，原来是对亲密关系还有所渴求。
　　林客很快冷静下来，明确需求事情就好办一些。
　　他接触过许多这样的问题儿童，他们学不会正确表达自己的情绪——虽然不会到杀人这样夸张——但对他们而言，引起别人注意的方式就是破坏和暴力。
　　“他们没有骗你，一会儿你们的爸爸妈妈就要来了，”林客走到门边，蹲下身，透过洞口往外看，和孩子对视，“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想好和他们玩什么游戏，好吗？”
　　如果能把必死条件告诉我就更乖了。
　　林客心平气和地想。
　　门外小男孩脏兮兮、圆溜溜的脸上，两只眼珠子又飞速转了转，接着他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哥哥哥哥，我想到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你可不可以先给我们开门呀？”
　　林客：“……”
　　他缓缓起身，五指捏住门把手，寻思自己在五个孩子追杀下逃生的可能性。
　　以及在逃生过程中抓到一个落单的问出线索的可能性。
　　毕竟让五个问题孩童一起袒露心声是不可能的，他们和伙伴在一起时，防御和壁垒空前坚硬。
　　他右手缓缓压下门把手，左手准备提起锁链搭扣。
　　忽然，主神系统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主神系统：呼呼，总算赶上了，系统刚才从亲爱……另一位工作系统手中获得一样道具，请宿主随身携带。因为发生意外，主人的□□不受控制，出现在各大副本中，这件道具是主人亲自赠与的信物。】
　　【如果主人的□□失控，将会通过道具辨认宿主，并在宿主这里寻求帮助，请宿主务必优先照顾主人的情绪。】
　　林客：“……”
　　以为它来帮忙，结果它来加码。
　　意思是除了这几个难伺候的小祖宗，还有一位空降大boss？
　　林客终于忍不了了。
　　【林客：且不管你说的主人是哪位，您看我现在还像有能力“优先”照顾谁的样子？】
　　【主神系统：经检测，您正式作为系统社工的工作时长已经达到13分钟！已经超过100%的前任呢！宿主您是最优秀的！】
　　林客被主神系统的无耻惊呆，又忽然左手小指指根一凉。
　　一枚绕满树叶纹路的银制尾戒出现在他手上。
　　这枚尾戒透着如同刀锋一般冷白的光。
　　【主神系统：您很快就会明白，主人的信物是主神世界最强大的道具，寻常怪物将会对您顶礼膜拜，就算是副本小世界的主宰，见了您也会发抖。】
　　这话听起来很诱人，像是一个巨强金手指，但主神系统的信用早就透支，它说的话林客一个字也不信。
　　【林客：那您的这位主人来头很大。我能问问他的分/身指的是什么吗？分/身怎么就失控了？认出信物之后对我是一击必杀吧？】
　　【主神系统：分/身就是……哎您怎么能往那个方面想呢。】
　　林客：“？？？”
　　【林客：说人话。】
　　大约五秒后，主神系统的电子音极轻、极虚无漂泊、极快速地在林客耳畔掠过。
　　【主神系统：就是每个副本都可能会出现一个特别热爱杀戮的变态请您一定要阻止他就可以啦。】
　　【主神系统：就是这么简单！】
　　林客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不如我直接把头给你比较简单？”
　　“头！”门外另一个小男孩尖叫，只不过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腹部发出。
　　“我的头是不是在你那里，你这个混蛋！”
　　林客：“。”
　　完了，怒急攻心忘了使用系统通信。
　　木门仿佛被沙袋击中，猛然晃动，两侧灰尘“扑簌簌”抖落。
　　接着，门锁发出一声绝望散架声，把手“当啷”落在地上。
　　林客猛然退后散步。
　　就在木门被撞开前一秒，他以十分专业的拉架姿势，操起角落里的扫把。
　　“砰”！
　　木门狠狠撞上床头铁架，五个“孩子”穿着又脏又破的衣裤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无头男孩用腹部尖叫一声，跌跌撞撞跑向林客右侧，他没有头，看不见路，差点撞到铁梯架上。
　　林客动作比想法快，神使鬼差拉了他一把：“……”
　　林客飞速收回手。
　　男孩身子往林客这边一转，片刻又转回去，“呜呜”着从铁架下扒拉出一颗沾满灰尘，全是鞋印的脑袋。
　　他把脑袋捧在怀里，“啪嗒啪嗒”跑回从进门起就与林客对峙的握肠男孩身后。
　　正常，一般叫得最凶的孩子不打人，林客握着扫把，紧紧盯着他们。
　　为首两个男孩，都穿灰色短袖短裤，一个抱着脑袋、一个手握肠子，够奇怪。
　　后面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眼神也很凶，其中一个男孩穿着灰色长袖长裤，除此之外和另一个男孩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按队列站着，对面则是比他们高得多，手提光杆，挽着衬衫袖子的清隽青年。
　　场面继续陷入对峙。
　　林客不是没见过同类场面，但被他们的造型吓得不轻，心跳比往常快。
　　“好不容易邀请的客人还没到，”林客依然选择主动沟通，他抿唇扮黑脸：“但你们也没想出有意思的游戏来迎接客人。”
　　刚才还叫嚣着客人抢他们玩具的小鬼们瞬间噤声，片刻后握肠小鬼脸色又变得很臭：“谁要和他们玩游戏，他们还敢来，就杀掉他们！”
　　“杀掉他们！”无头小鬼腹部发声。
　　“是么，那不用麻烦，”林客淡淡道：“既然你们都不喜欢他们，我让他们不要来就是了。”
　　“你敢！”握肠小鬼一愣，恼羞成怒地飞扑过来，露出一口惨白利牙。
　　饶是林客做好准备，仍是被半空中蠕动飞跃的肠子□□以及尖牙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果断一扬手。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小鬼咬凹扫把杆，却被顺势上手的林客擒住。
　　林客也有些吃惊。
　　男孩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微微一挣就像在斗小牛，挣扎数下后，男孩碰到什么，不敢动弹了。
　　同时，林客感到左手小拇指传来一阵刺痛——看来主神系统给的道具竟真的能压制住小鬼。他心里略松一口气。
　　换做任何一个缺乏经验的社工，刚才可能就顺着男孩的需求继续安抚，说“客人马上就来”之类的，但那样做极有可能助长孩子们通过暴力威胁来表达需求的方式，而且这群本身敏感多疑的孩子也不一定会相信，毕竟被人哄多了哄怕了。
　　既然已经从暴力交流开始，就得让他们发泄出来。
　　“还有没有人要来？”林客攥着带头的小男孩，看向后面几人。
　　没头的男孩手中头上的眼睛眨了眨，不出声，后面两个像是双胞胎的男孩对视一眼，也不说话。
　　半晌，女生开口，一句话说得越来越轻：“哥哥，你快放开他，不然，不然我就去找院长。”
　　听到几乎不可闻的“院长”二字，林客留意到其余孩子们身体都是一颤。
　　林客：“……”
　　任务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孤儿们的精神状况出现问题。
　　所以院长又是哪来的？哪位？鬼见愁？
　　林客：“我不管你去找谁告状，事实是我没动手，但你们先攻击了我，是这样吗？”
　　几个孩子又开始你看我我看你。
　　说实话，几百年没人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也有些懵。
　　“哥哥，”还是女生，语气已经软下来：“你到底是谁啊……”
　　她语气委屈，两只羊角辫垂在灰扑扑的衣领，手指揪着衣角，掩藏住尖锐的指甲。
　　林客毫不怀疑，如果他此时没有压着他们中间明显最能打的一个，已经被这四个小孩撕碎了。
　　“我吗？”林客道。
　　他卖了个关子，除了无头男孩，其他孩子都抬眼看着他。
　　“我是你们院长的朋友，”林客随口道，果不其然几个孩子眼中瞳孔地震，手底下的握肠男孩直接卸力，软成一团：“他说有的客人像强盗，打劫你们，让我替他看着点……”
　　这群小孩向来被人打骂惯了，此时听到院长特地请人保护他们，几个孩子怔怔然，眼里都有些不信。但眼前这人他们打不过，也由不得他们信不信。
　　他们眼中的敌意似乎有所软化。
　　“……但他也说你们会因为一些举动受到刺激而伤人，我想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你们想好玩什么游戏了吗？”林客耐着心，又问了一次。
　　“那我告诉你吧。”漫长沉默之后，女生迟疑着走上前，冲林客招手。
　　林客松开握肠男孩，还替他扶了一手肠子，整个人一麻。
　　握肠男孩显然十分愤怒，猛然夺回自己粘哒哒的肠子，动作过大，转身时破破烂烂的短袖掀起，露出满背青紫的伤痕。
　　林客瞥见，动作略一停顿。
　　女孩过来了。
　　林客收回已探出的左手，蹙眉收回目光，半跪到女孩身前，侧耳过去。
　　满脸惨白的小女孩垂眸，盯着林客白皙脆弱的脖颈和紧绷的身体，目光又在南十字星上逗留一瞬，旋即凑近林客的左耳。
　　“我们玩拼图的游戏，如果客人赢了，我们就把玩具送给客人；如果客人输了，我们就——”
　　林客在女孩说话时，就缓缓放松身体，诱导她找机会攻击，对最后一刻依旧早有准备，他左手猛然抬起护住自己的脖子。
　　用利爪偷袭的女孩被戒指刺痛，发出一声惨叫，林客一抬右手将她推开。
　　女孩身后，四个男孩发出愤怒的喊叫，小兽般要扑上来，然而林客再度抄起绿色塑料扫把杆，且飞速后退几步，拉开了缓冲距离。
　　握肠男孩满脸愤怒，正要指挥攻击，却忽然浑身一僵。
　　准确说，五个孩子都白眼上翻，浑身颤抖，无数青筋卷上他们苍白的皮肤，好似正在异化。
　　他们万分不甘，眼神变得怨毒，死死盯着林客。
　　同一时间。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满员，各位玩家即将被传送至孤儿院入口处，请留意终止您现在正在进行的活动，传送中。】
　　【主神系统：呜呜宿主您太厉害了……这是私人通信吧，噢是的……拼图是真的！毕竟她对即将要死的人是没必要说谎的，宿主您用身体做诱饵骗答案真是太敬业了，我好感动呜呜呜呜。】
　　【主神系统：我想到一句话，不入虎穴——】
　　【林客：别放彩虹了。】
　　【主神系统：直播开始之后，所有权限会移交主……我就不能与您私下通讯了，请您务必小心！】
　　一道光再度包裹林客，他甚至有些熟练地放松身体闭上眼。
　　经过刚才一段“友好交流”，林客多少有些明白系统所说的“无解死局”是什么意思。
　　这个孤儿院副本，明面上可以通过玩游戏通关，但孤儿们……已经不愿意再玩游戏了。
　　因为客人不玩游戏，只是虐待他们，抢走道具，所以他们现在只想杀人。
　　无论是作为工作人员入场还是玩家入场，面对一群只想杀人的异变小孩，都是必死结局。
　　除非让他们相信，客人真的是来玩游戏的、不是来暴揍他们的，让boss恢复正常，才能让副本重现生机。
　　所以玩不玩拼图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玩”，而刚才林客和孩子们强调了许多次玩游戏，相当于对他们做了一个承诺，只差兑现了。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双脚落地时，林客心道。
　　得加钱。
　　【主神系统：开始直播。】


第三章 
　　【弹幕：F级副本孤儿院？？】
　　【弹幕：爷青回。】
　　【弹幕：看到大屏推荐位同震惊。】
　　【弹幕：太古早了吧233333熊孩子们安好否？】
　　林客揉揉太阳穴，发现终端上显示一个数字13998。
　　“这里是？天呐，孤儿院竟然有13998个人围观！”一个震惊的女声自他身侧响起。
　　“说不定是系统放水，给了推荐位想给我们拉评分。”
　　“系统没这么好心。”
　　林客发现身边已出现另外五位玩家，除了一个小姑娘脸上明显惊慌失措外，其余三男一女都在查看终端信息，应该是行动点数被清零的老玩家。
　　【主神系统：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小太阳孤儿院，知道有客人造访，小朋友们非常开心，特地准备了好玩的游戏和精美礼品迎接大家。也请各位客人兼志愿者，按院长要求，配合日程照顾一下我们的小朋友，大家一起愉快度过这三天吧！】
　　【弹幕：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么平和的前情提要。】
　　【弹幕：梦回公司年会。】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别笑了，有人进古早F本还不能说明情势严峻吗？前两场A级本都是全军覆没，你们不觉得最近的boss太变态了吗？】
　　【弹幕：是的，我好久没敢进本了。生命点都快消耗完了。】
　　林客看不见弹幕，但能看见手环上的围观人数激增，短短几秒就涨到了37678。
　　不好的预感更为强烈，一个五百多年没人进入的副本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本身就不正常。
　　要么是副本变得危险具有“观赏性”，要么就是外界情况有变。
　　boss异化的情况恐怕比主神系统透露给他的还要糟糕。这种委托人谎报军情的情况，林客也见得不少。
　　“唯一线索是做游戏，配合日程照顾小朋友，第二点是新增内容，院长是新增boss，需要格外留意。”林客身侧，长发御姐放下终端，淡定开口。
　　她身着草灰绿嫩黄格子衫，姿态放松。
　　“姐姐，还是让我来带队吧。”嚼着口香糖穿T恤长裤的青年胳膊一动，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成年男人手臂长的短刀：“F级的本讲什么道理，乱杀！”
　　“乱杀个屁！”一道神经质的声音打断他。
　　那声音惊惧可怖，胡子拉碴的男人衬衫脏乱，看完终端后就双手抱头：“都疯了、都疯了……我们会死的，会死的。”
　　林客：“……”
　　这才六个人就有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还带一个精神虚弱，玩家也这么乱，能不能玩了？
　　弹幕和他想的一样。
　　【弹幕：本来觉得这队稳的，又是低级本，单纯杀鬼都能通关，为什么玩家们状态这么差？】
　　【弹幕：上一条弹幕是多久没进本了？以前杀鬼是大爷，现在刀给你你来，不死算你牛。】
　　【弹幕：这些不重要，他们这吵下去，没有真正领头的人了。】
　　的确，屏幕之中，玩家们明显分成两队，瑟瑟发抖的新人女孩走到御姐身后。
　　西装男则走到嚼口香糖男一侧，留下发疯男仍在原地发抖。
　　【弹幕：看到这个分组担忧中感到一丝搞笑，现在性别对立已成既定事实？】
　　【弹幕：哈哈哈莫慌还有个帅气小哥哥。】
　　【弹幕：你们才看到他吗？真的很帅啊呜呜呜刚才他看到大家在吵，还无奈摇了摇头的样子，亿丝丝宠溺！】
　　【弹幕：啊啊啊啊他说话了，声音猴猴听！】
　　林客：“我能说一句吗？”
　　他姿态随意，又因为长得好看，同时吸引了两队人的目光。
　　口香糖青年提着刀看他，面色不善。
　　“据我所知，副本boss最近杀戮欲很强，我们还是按照这位……”
　　“叶时。”御姐颔首。
　　“按照叶时说的，争取和孩子们完成游戏，拿到奖励比较稳妥。”
　　他话音刚落，口香糖青年就扯起一个笑，接着他听到一声“怂逼”。
　　林客一抿唇，眼角微微绷紧，睫毛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孩子们精神状态堪忧，受不得一点刺激，加之刚才明显体能异化，发起疯来可能开全屠成就——他不介意和这口香糖青年干一架防止他带着大家一起去死，就是刀有点麻烦。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见青年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僵硬姿势，缓缓向后倒去。
　　西装男发现不对，伸手去扶，忽得吓得大叫，松开手没命似的逃开了。
　　新人姑娘也尖叫起来，叶时一把扯住下意识逃跑的她，捂住姑娘眼睛。
　　胡子男则口中喃喃：“疯了，他又来了！”他彻底错乱，蜷缩在地上。
　　在众人眼前，口香糖青年摔在地上，直接碎开。
　　是的，直接碎成一块块肉，诡异的是竟没有出血，不过谜底很快解开——白色的冰雾缓慢冻住他的躯干，一层又一层，像是险恶的法术，冰面起初透明，而后不断加厚，不出十秒，青年那不可置信仍然瞪大的眼睛和半个脑袋都蒙上白雾，和碎开的身体一起，变成一块块石头状的寒冰。
　　这场面看得林客也有些窒息，他正想上去看看情况，却听见耳畔电子音。
　　【主神系统：院长颁布了最新的孤儿院行为准则，为免小朋友学坏，不准许志愿者和来客随意说脏话，也不准大家在院内无故打架斗殴，请各位客人们注意。】
　　【主神系统：请各位来客严格按照日程表开始活动，这也是院长的要求哦。】
　　【弹幕：？？？？？？】
　　【弹幕：。】
　　【弹幕：这就死了？还没进大门，说句话就死了？这个F本死亡条件这么变态？】
　　【弹幕：回前条，是新boss院长变态，无限惩戒权，熟悉的感觉，是他，他又来了。】
　　【弹幕：啊啊啊啊是他！！吓哭了。】
　　【弹幕：贼他妈恐怖，有一瞬间我以为帅气小哥是院长微服私访。】
　　【弹幕：钓鱼执法？】
　　【弹幕：66666不能说是和院长毫无关系，只能说是交情不浅。】
　　听到主神系统解释，林客收回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
　　他本想看看青年究竟为什么触发死亡条件，没料到竟是违反院规这么扯的说法——那院长boss的控场能力也是有够bug的，万一他是个变态，定一个“孤儿院内不准说话”的规则，岂不是直接开场团灭？
　　叶时也想到这一点，面色沉重：“这个院长，不简单。”
　　不过林客比她乐观，心道这条规则其实挺管用，万一玩家对孤儿口吐芬芳或是动手，那照样也是团灭，现在起码堵死了其中两条作死道路。
　　主神系统特地提醒“按照日程”完成任务，几个人不敢再拖延，西装男周兆苦逼地负责了发疯男，难兄难弟一对一，互相搀扶着走进孤儿院大门。
　　刚进门，林客便觉得不对。
　　孤儿院一层左侧是通往楼上的扶手楼梯，右面是通向餐厅的枣红木门，正前方则是一面绿墙带红字，写着“小太阳”，整体色调就像加了复古滤镜。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孤儿院，但林客自开场前就一直呆在孤儿院三楼，当时的孤儿院虽然破旧，感觉却没有现在阴森。
　　此时，枣红木门内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里面乱撞。
　　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淡淡的恶臭味从门缝内溢出，非要说的话，像是肉类腐烂的气味。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新人姑娘苏雪满脸通红，裙摆哆嗦，眼看就站不稳，周兆也死死捂着发疯男的嘴，生怕他冒出声音惊动里面的“孩子”。
　　“日程表，去看看。”听着里面越来越大的动静，林客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正对大门的墙面上贴了一张纸，被楼梯挡掉一半，显出表头大大的“表”字。
　　五人过去一瞧，果然是日程表！
　　8：00-9:00 用早餐
　　9:00-10：00 自由活动
　　10:00-11:00 心理咨询
　　11:00-12:00用午餐
　　12:00-13:00自由活动
　　13:00-14:00 午睡
　　14:00-16:00 心理咨询
　　16:00-17:00 晚餐
　　17:00-18:00 自由活动
　　18:00-20:00 心理咨询
　　20:00-21:00 个人卫生
　　21:00-8:00 就寝
　　林客眉心一跳——完全没有出现“游戏”两个字。
　　而且仔细一算，孩子们进行心理相关活动的时长足足有五小时，正常的孤儿院孩童需要进行如此长时间、密集的心理辅导吗？
　　“等等，”周兆头脑转得很快，紧张道：“现在几点了？”
　　他也算是老玩家，奈何前一场太过凶险，才沦落到进入这个F级副本，原有些轻敌，口香糖青年一死后，他立刻付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这个副本。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客已经默记完行程表，抬头看向餐厅，冷静道：“几点不重要，麻烦你带着他先休息，以免他做出过激举动，激怒孩子。”
　　周兆低头一看发疯男，了然，一咬牙：“你们几个行不行？”
　　那边叶时正在研究日程表，仓促道：“行不行都得上。苏雪你也先留下，和周兆一起照顾这位……疯子大哥，等他平静下来就一起去楼上找关于‘心理咨询’的线索，我和林客负责餐厅。”
　　她和林客一样，根本不问现在已经几点钟，因为第一项日程就是用早餐，他们还活着，就说明还没错过这项日程，现在要紧的是解决孩子们的早餐。
　　她话还没说完，林客那边已经推开餐厅木门。
　　【弹幕：！！！这么莽？不上楼看看就直接进小boss聚集的房间是送人头？】
　　【弹幕：话虽如此，但我觉得小哥哥似乎更担心孤儿挨饿#笑哭，是错觉吗？】
　　不是错觉，林客是真担心这群熊孩子没吃早餐就开始吃人，谁知道呢？
　　门一开，刺鼻的腐肉气味清晰飘荡过来，林客抬手掩鼻，忍着难受向内看去，看清眼前画面后，不由一怔。
　　叶时跟在他身侧，同样掩鼻，做好了看到恶心场景的准备。
　　叶时双眼微微睁大。
　　只见——
　　五个皮肤青白布满青筋、脸颊凹陷的孩子正围坐在长条餐桌前，在一整盘已经腐烂、明显不能吃的黑乎乎肉食上撒各种调料。
　　一只黑老鼠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吃了一口腐肉，接着在叶时一声低低的惊叫声中，陡然膨胀得如猫一样大，皮毛油光发亮，牙齿尖长。
　　然而就是这么只变异老鼠，被握肠男孩——他的肠子似乎回去了，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一把抓在手里掐死，接着重新扔回腐肉盘中。
　　他们一边“咯咯”闹着，拿小刀把老鼠切碎，一边加调料，一边抬头看墙面上的时钟。
　　七点四十七分。
　　【弹幕：卧槽这比大力水手的菠菜还有效果……】
　　【弹幕：熊孩子吃了得直接变成熊吧？】
　　【弹幕：……老鼠肉？】
　　叶时：“……”
　　林客：“……”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惊骇中读出信息。
　　绝不能让孩子们吃到这份“早餐”！


第四章 
　　还有十三分钟。
　　林客说是推开门，其实只打开一条缝，此时他退回一步，向叶时确认：“可以和他们说话么？”
　　林客半小时前还在和孩子们说话，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那时候孩子看着像人，现在看着完全是鬼。
　　与其像独自一人一样贸然试探，不如直接问问有经验的前辈。
　　闻言，叶时猝然一惊，重新打量他一眼：“可以，副本boss一直在进化，最近已经可以直接和我们语言沟通了。你第一次进本？”
　　眼前青年除了在看到鬼时出了点冷汗，发了会抖，其他表现算得上是很淡定，若是新人，素质也太好了。
　　叶时的惊讶也是直播观众的惊讶，弹幕瞬间被“新人”和“？？？”淹没。
　　林客心道他这个第一次和别人还挺不一样。没空解释，只是点头，再度推门而入。
　　果然，如叶时所说，围坐在桌边的小鬼们虽面色狰狞，却仍然用阴森的声音“开心”道：“哥哥姐姐好！”
　　他们说着话，瘦骨嶙峋的脑袋却仍盯着餐桌中心巨大的餐盘，只有硕大凸出的眼珠转向门口。
　　长袖短袖松垮垮挂在他们瘦得不成形的身体上，衬得他们不像孩子，活像一个个老头老太。
　　林客：“……”
　　行吧，不管长啥样，能沟通就行。
　　他下颚一扬：“谁给你们做的？”
　　握肠眼珠子“咕噜”一转，似乎很满意他问了这个问题：“是用上次来的哥哥姐姐们做的。”
　　看似是在回答问题，但国语博大精深，林客、叶时包括直播观众都在一瞬间想到了另一种理解方式。
　　叶时生理不适，脸色沉得能滴水。
　　【弹幕：用？】
　　【弹幕：我吐了。】
　　【弹幕：大概理解为什么饭后需要自由活动，目测每天吃完饭boss都有一个暴躁期，会进行一轮追击战。】
　　【弹幕：刺激！坐等追击战。】
　　“哦，”就在观众们各种期待中，只见青年淡淡一应：“馊了，倒了吧，我给你们做新的。”
　　叶时：“……”
　　【弹幕：？？？？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弹幕：以及他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弹幕：我现在相信小哥哥是萌新了。】
　　【弹幕：那这萌新，我只能高呼一声牛逼。】
　　叶时表情也有些复杂：“你怎么做？”
　　林客指着餐厅内侧，只见那里有一扇小门，透过小门，隐约可以看见灶台、锅碗瓢盆等工具。
　　好家伙，是个小厨房。
　　叶时和弹幕一起愕然了。
　　【弹幕：仔细想想好久没看美食节目了。】
　　【弹幕：准确说很久没看休闲节目了。】
　　叶时本想告诉林客不要冒险，这只不过是一场常见的追击战，但低头看到手环终端上激增至83221的观众人数，沉默片刻没有开口。
　　观众人数会影响副本最终评分，决定他们获得的奖励以及行动点数，而更多的行动点数意味着更长的休息时间。
　　从人数上来看，冒险是值得的。
　　高挑女人看着青年走向厨房的背影，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出乎人意料，这个老旧的厨房内物资极为丰富。门后暗藏的冰箱是双开门，里面塞满新鲜的鸡蛋、蔬菜、罐头、午餐肉、冻肉等等，而且闻起来十分新鲜，简直洗鼻醒脑；冰箱一侧和灶台的缝隙里还夹着一箱未开封的鲜牛奶，林客查看保质期，看到“两年后”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并没有日历时间。
　　不过说的两年后，就是没过期吧。
　　林客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包装。他不是脑残，非要在恐怖副本里秀厨艺，只是按照他“工作人员”的身份，来缓和孩子们对来客的怨气。不求大家其乐融融，好歹别闹大规模流血事件。
　　归根结底一句话，我哄哄你，你给我给条活路，互相意思意思就好。
　　哄孩子嘛，还有什么比好吃的更有效的？
　　林客打开冰箱大门，微微一愣，收回手。指腹上一层灰——灶台和冰箱门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但牛奶纸箱上却非常光滑，显然是近期才有人将物资运到这里。
　　改善伙食？这不是一般领导人来才有的待遇？
　　林客不由地又想到那位隔空杀人的院长，瞬间了然。
　　“只有不到十分钟，准备五份早餐来得及吗？”叶时从冰箱里掏出几盒午餐肉。
　　【弹幕：……严重怀疑这个副本是在骗我花点数买零食。】
　　【弹幕：建议你去看看餐桌上那盆肉？】
　　【弹幕：卧槽前条你好恶毒！！！我刚撕开15积分一袋的薯片！！！！！】
　　【弹幕：刚才我就在想！进这个本自己可以吃东西吗？主播一定听到了我脑子里的声音！】
　　【弹幕：水声？】
　　【弹幕：？？？你怼我第二次了吧你是谁？约架吗？刚有人骂你恶毒你看到了吗？】
　　弹幕因为骚操作吵成一片，林客一无所知“咔咔”打蛋，修长的五指、熟练的动作十分洗眼，他抽过小煎锅和几个盘碗泡在龙头下“哗哗”水洗，担心数量不够，连几个雪白陶瓷杯都一并扔进去：“十一份，五个小孩，咱们五个人，还有个院长。”
　　叶时：“？？？”
　　【弹幕：？？？？？？？？？？？？？？？？？？？】
　　您说六份，加上院长我们也就认了算您严谨，十一份可还行？
　　林客瞥见叶时震惊的目光，手一顿：“……呃，我们不用吃？”
　　有领导在揩油改善伙食的动作过分熟练，还真没想到这茬。
　　叶时艰难回神，见到林客熟练打蛋倒水，手上挂着五个杯子，意识到他真的没在开玩笑。
　　她第一反应是人晕了，第二反应时已闻到陶瓷杯和微波炉合作出炉的杯装“蒸”蛋的清香。
　　还眼睁睁看着林客在蒸蛋嫩黄的表面上撒一小挫鲜绿的葱。
　　叶时：“……先做五份，其他再说。”
　　【弹幕：御姐绝壁自己想吃了。】
　　【弹幕：御姐绝壁自己想吃了+1。】
　　【弹幕：哈哈哈不要拆穿人家漂亮姐姐，估计好久没见过新鲜食材现做现卖，不怪她啊。】
　　【弹幕：只有三分钟了啊。】
　　叶时咽了口口水，飞速夹着午餐肉放在第四杯煎蛋上：“量不够。”
　　“先够数再说，他们边吃我边做，一会到点先去把人肉倒了，”林客面不改色，将雪白牛奶倒在第五只透明玻璃杯中：“或者让他们自己选要吃什么。”
　　叶时向外瞥了一眼，迟疑片刻，端起一个陶瓷杯、一个玻璃杯向外走去。
　　一边是烂肉，一边是起码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营养早餐。
　　——相信不论是人还是鬼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赌了！
　　当叶时将杯盘放在餐桌上时，孩子们原本钉在肉上的眼珠子，猛然转了过来，这次他们连带着把脸也转过来，鼻尖翁动。
　　叶时浑身绷紧，随时准备逃跑或使用道具。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苏雪！
　　叶时瞳孔骤缩，厨房里的林客动作一顿，差点打翻盘子。
　　两人齐齐回头。
　　出事了？为什么？孩子们明明都在餐厅里。
　　……
　　另一边。
　　周兆死死捂住苏雪的嘴，生怕她也触犯院规。
　　小姑娘眼泪鼻涕都抹在他西装外套袖口，周兆脸色铁青，压着声音劝：“冷静，冷静！”
　　他们此时正在二楼走廊上，刚才孙磊状态稍有恢复，三个人就上二楼寻找线索，发现二楼走廊中央有一间小教室，内有沙盘、音乐椅、胶人等等心理咨询、心理发泄道具。
　　他们找到一本心理咨询日志，从日志中了解到，这里的五个小孩一直都在寻找一件丢失的玩具，他们把它称为“宝物”，而每一次来到这里的客人则充当寻宝人，需要通过各类心理游戏，猜到孩子们藏玩具的地点。
　　按说作为F级下饭本，这条剧情线并不难，但那堆心理咨询用道具上斑驳全是血迹，看着如同刑具，让周兆浑身不舒服。
　　他们正准备离开时，孙磊忽然发起疯，准确说，孙磊是触碰到记忆沙盘之后，仿佛回忆起很恐怖的事情，当场精神状态就崩了。
　　然后他到处乱跑，周兆去追，到三楼时发现一扇上锁的门。
　　变故就此发生。
　　周兆发誓，孙磊绝对没有撞在门上或者试图破门而入，他虽然发疯，可仍留存理智。但主神系统在孙磊的衬衫擦到门锁的时候，就判定了孙磊死亡。
　　理由是“院长新规不得擅闯上锁的房间”，死法和口香糖青年一模一样。
　　这下不仅周兆快疯了，苏雪也终于受不了了。
　　她哭成一个泪人，瘫软在地上，任凭周兆怎么安慰都站不起来。
　　周兆焦躁地想砸墙，却在抬起拳头时强迫自己收住了。他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身旁是虚弱的新人姑娘，被一种无力感深深控制，这里“规矩森严”、动辄得咎，他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
　　食物的香气覆盖腐肉气息，逐渐氤氲在整个餐厅内，又渐渐蔓延至楼道。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但孩子们显然没吃够。
　　【弹幕：我一切视角差点以为不是同个世界。】
　　【弹幕：真的，刚才切视角看到那淘汰法吓死宝宝了……按这个院规死人速度难顶……F本也变成这样的地狱了吗？】
　　【弹幕：安心，总不会有院规说不能吃新鲜早餐的咯。】
　　……
　　叶时没有心情吃东西，在厨房压低声音和林客商量：“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再谨慎一些。”
　　刚才苏雪一声尖叫之后，叶时注意力分散，等回神过来，发现孩子们已经一哄而上，把杯装小蒸蛋抢走。她则顺利把餐桌上“馊”掉许久的人肉倒掉，“早餐”项目正常进行。
　　林客正挽着袖子洗碗，细瘦的胳膊比瓷器还白，他动作仔细，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青年蹙眉半晌才道：“我先和你确认一下……”
　　叶时：“嗯？”
　　“所谓F级副本，应该是副本里最简单的一类，线索非常明确，就像密室逃脱——你知道密室逃脱是什么吧——那样对吗？”林客问。
　　叶时轻撩一侧发丝，神情复杂地看林客一眼。她至今都没能接受林客是个新人。
　　“对，”片刻后叶时答：“线索很明确，只要够谨慎基本不会死人，所以观众数量少，因为一点都不刺激，情节乏善可陈。”
　　林客甩甩手，沉思片刻。
　　“既然这样，我想boss再进化也没办法改变整个副本的背景故事，这里是孤儿院，我们要和孩子玩游戏，这些内容不会变，顶多只能增加游戏的难度……苏雪他们出意外大概率是有特殊原因？”
　　“院长，”叶时冷静道，“一定是院长，最近副本会随机刷新变态的杀人狂魔boss，他杀人不需任何前置条件，只要他想，就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失去生命。”
　　林客：“……”
　　等等，变态杀人狂魔？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会这么巧吧？
　　分/身？
　　林客低头将午餐肉包在吐司内，准备当做随身便当，却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叶时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也就罢了，呼吸声也停了？
　　孩子们的吵闹声……也不见了！
　　异样感突如其来，林客动作一僵，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缓缓加速的声音。
　　他克制自己没有转头，右手小心地握住洗手池旁的小刀。
　　一时间，他浑身上下敏感到极点，厨房内空气的些微流动，都能让他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鬼吗？在哪里？
　　就在林客神经绷到不能再绷时，他感到一点冰凉贴上他的后脖颈。
　　一瞬间他浑身血液仿若倒流，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林客想奋起反抗，但整个人都如被那只手焊住一般，完全不能动弹。
　　有人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外拖！
　　那力量太过于巨大，林客向后直接摔倒，被迫顺着那人行进的方向拖行。
　　第一次在副本里被超自然力量支配，他浑身僵硬，手指勾不住凳脚，只能徒劳挥舞，头顶是晃动的天花板，时不时有白袍后摆遮住视线，拂过他脸颊。
　　很快，他连眼珠子都“冻”住了，无法转动。
　　林客挣扎一阵无果，愕然心道这就要死了？
　　“咔哒”。
　　经过枣红木门时，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和门槛触碰，发出声响。
　　隐约之中，只有左手小指仍有痛觉，那痛觉渐渐蔓延，他的知觉也从左手开始，慢慢恢复。
　　……变态啊。
　　感到尾戒带来的反应，再想到道具的功能之一就是让他在杀人狂魔手下死里逃生，林客悲催地想。
　　他十有八九是被分/身抓走了！


第五章 
　　情势在某一瞬间急转直下。
　　上一秒还是漂亮阳光的小哥哥、清奇烧饭的美食主播、新晋新人小男神，下一秒已经变成被鬼“嘎噔嘎噔”拖上楼梯屁股差点震碎的可怜蛋。
　　别说林客，就是观众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呼“可惜”、“不忍心再看”、“不过这个提脖子姿势真的做得到吗”、“23333没断应该可以吧”……
　　总之围观人数上升至120098，突破六位数。
　　无意间瞥到手环的林客也深刻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的厨艺绝技不过吸粉几万，怎么快死了就能破六位数围观？
　　怎么能不盼人好呢？
　　不过扭转观众口味很难，当务之急还是先扭转自己的命运。
　　“分/身”已把他拖到二楼楼道，看样子想把他拖上三层不知要干什么。
　　刚恢复一些意识时，林客其实非常害怕和恐惧。
　　他也是凡人，虽然死过一次，还是怕死，而且脖子上的力道那么强硬冰冷，让他有种自己会被五马分尸的错觉。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头一次觉得非常无助。
　　但当怪人把他拖上第一层楼，让他的屁股剧痛时，他忽然想明白了！
　　对方不会直接杀掉他，否则按照□□的变态战力，还用得着单拉他一个杀？直接放个大，全场都没了。
　　林客就用阿Q精神安慰自己，一边深呼吸着放松心情。
　　一放松，观察力回归，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刚才被拖行的路线中，他不仅没有看到叶时，也没有看到鬼小孩，整个孤儿院的色调也与之前不同。
　　绿墙红字仍是绿墙红字，棕色楼梯扶手仍是棕色楼梯扶手，就是看起来没那么阴间了。
　　这么说来，它更像是林客一小时前呆的那个“孤儿院”，现在林客可以确认它们不属于同一个空间。
　　那他刚才看到的孩子们，还是原来的孩子们吗？
　　林客反正全身上下只有左半边身子能动，干脆先动动脑。
　　仔细一想，奇怪的点越来越多。
　　比如孩子们开场的异化。起初林客只觉得那是系统为了增加恐怖效果，现在却觉未必。
　　像老头的孩子……
　　一个个猜测和灵感转瞬即逝，林客没能抓住，顿时头痛欲裂。
　　痛感蔓延至他右肩，终于右半边身体的知觉也缓缓回归。
　　也就是这时，拖着他的人脚步一停，只听一道“咔哒”开门声。
　　【弹幕：真的不敢看了。】
　　【弹幕：口嫌体正直仍在看。】
　　【弹幕：这boss太绝，直接抓人到另一个空间，切视角的时候看到御姐原地万脸懵逼。】
　　叶时确实很懵。
　　刚才还在眼前洗杯碟盘碗的青年忽然就消失了，一只盘子摔碎在水槽里，水流冲刷在碎片上，溅起水花。
　　她下意识抽出一张灵符，拍到半空，黄色纸张燃烧殆尽，却没有鬼怪出现。
　　一颗心沉到谷底。
　　她抬步想冲出去和周兆他们会和，可外面的孩子们却吵着还要吃！
　　不能乱！
　　叶时强稳心绪，端起一盘切片吐司走出去。
　　围坐在桌边的孩子们，因为喝了牛奶、吃到热腾腾的早餐，面色好似稍带红晕，不像之前那样青白。
　　叶时甚至觉得自己发生错觉，觉得孩子们比刚才圆润一点，也“年轻”了一些。
　　【弹幕：不敢看那边，切回来看美食节目。小朋友好像比刚才可爱一点，是我的错觉吗？】
　　【弹幕：不是你的错觉，我也觉得他们挺乖。大概几百年前我进过这个本，我们把变异小孩第一轮就打晕了，拿到道具，具体是什么道具记不清……反正从没觉得这些小孩可爱过，当时好恶心的，肠子头满天飞，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弹幕：所以其实不打也可以通关？6666666小哥牛逼我追了。】
　　【弹幕：新来的，有人给科普一下小哥是谁？是那个被boss拖进门的吗？这也能吹，只不过长得好看点怎么就吹上天了？】【弹幕：黑子走开！相信小哥可以翻盘的！】
　　【弹幕：啊啊啊啊小哥视角黑屏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客是在被“院长”拖进门时完全恢复知觉的。
　　四周很暗，手脚都能活动，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头顶，来人手一松，把他像个东西那样丢在地上，接着跌跌撞撞，“轰”一声拖开沉重的某样事物，在地面上划出重响。
　　没有杀他……
　　林客这才知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后脑勺都是麻的，刚才疯狂的思考，只不过是思维本能在替代恐惧。
　　人一放松，肌肉酸痛紧绷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林客顿觉自己浑身都疼，在地毯上蜷起身子。
　　地毯？
　　【系统：宿主？】
　　一道轻柔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
　　林客一愣。
　　是二号系统。
　　主神系统曾经说过，只要副本开场，直播进行中，它就失去了掌控空间内自由对话的权利。但在副本进行过程中，主神系统仍可发布玩家淘汰的信息，可见它保留了一部分“发言权”，或者说作为传递声音的使者被留在副本内容中。
　　但现在，二号系统明显是在用人性化的方式与他对话，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在孤儿院副本内了？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林客脸颊贴着柔软干净、花纹繁复的地毯，微微睁大眼。
　　很熟悉，这里就是他刚进入主神世界时，看到的那间书房！
　　书房光线依旧昏暗，大书桌侧面，一整面墙壁到顶全打了柜子，烫金珍藏版书脊密密麻麻，在黑暗中跃动着神秘的金光。
　　“唔。”
　　随着一声闷哼，花纹与光线突然交错扭曲，给人一种空间正在动荡的错觉。
　　【二号系统：宿主……我……不稳定………………请用道具链接……】
　　二号系统柔软的声音断断续续，无端增添一丝阴森和诡异。
　　【二号系统：主人状态……】
　　“呲——”
　　一阵如同古旧广播电台断线的声音响起，二号系统陷入沉默。
　　林客：“？？？”
　　等等，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打工人，为什么要给他这种主角的困境待遇，把话说完再走不好吗？
　　用道具链接什么？链接主人状态？怎么链接？
　　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本能意识到了危险，书房忽然降温，那张硕大的书桌在黑暗中显得狰狞而巨大，仿若高厦。
　　林客心内陡然觉得不对，原地一滚！
　　下一刻，他原先躺倒的地面上，地毯茸白棱形花纹化作尖锐利齿，猛然窜长出三尺长！
　　林客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他刚才不敏感，此时就真成串烧了。
　　林客艰难撑起身子，只见台灯光线在书桌后方空荡荡的墙壁上映射出一个巨大黑影，仿若深渊巨兽，身影仍在不断变大、颤抖，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少——
　　一道黑影“唰”地窜出，林客头皮一麻，拔腿就跑，但哪里跑得过非人的boss。他几乎一瞬间就被击中，卡着脖子摁到墙上，背部与墙面撞击，发出重重闷响。
　　林客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撞碎了。
　　剧痛之下，他下意识抬起双手，试图把掐着他脖子的黑影掰开。
　　但黑影的力气太大，准确说，并非是黑影将林客压在墙上，而是整个空间都被操纵，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在协助影子，制造一个密闭的囚笼。
　　救命……
　　林客拼命喘气，两腿无力地蹬在墙上。
　　呼吸越来越困难……
　　濒死之际，林客前所未有地生气。
　　对现状的无可奈何，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荒谬，对这个boss的不讲道理。
　　您说杀就杀？那您把我拖到这儿来干什么？给您读书吗？
　　既然死亡这么容易，系统干什么要劝他一堆话，让他成为工作人员？
　　那他究竟为什么要活这二十多年，为什么勤勤恳恳打工，就为了这一刻死得辉煌？
　　——等等，他在生气，他在愤怒？
　　林客忽然清醒，他竟由于对现状无能为力，在“无能狂怒”？
　　这种情绪太陌生，陌生到林客觉得不对劲，及时从中抽身，这才感到左手小拇指根剧烈疼痛，比先前更为强烈，简直像一圈小型烙铁那样，焦灼他的皮肤，逃不开、躲不掉，宛若酷刑——林客怀疑自己的小拇指都被烧断了。
　　但也正是这样的疼痛让他持续清醒，意识到那没来由的愤怒情绪是黑影“传导”给他的。
　　……链接？
　　林客眼前一亮。
　　好家伙，原来是你在无能狂怒！
　　从林客清醒时起，他明显感觉到黑影的力量在减弱，台灯微弱的光芒逐渐于房间中央出现。林客这才看清一个伏在桌案上的高大身影。
　　身影畸形漆黑，两边肩膀夸张突出，将白大褂紧撑开来，颇有点像《美女与野兽》中的那只怪物。
　　林客喘着气，左手用力，修长五指紧紧攥着那黑影，几乎融入其中。
　　他借着墙壁的力，让自己恢复呼吸，又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这枚尾戒的作用他大概了解，估计就是一个共情工具，能让他用自己的情绪安抚对方。
　　按理说这种道具给林客使用并不合适，因为他从小就是一个相当敏感的人，父母在外打工，他长年寄人篱下，很会看人脸色，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读初中的时候还因为过分爱流眼泪被人骂过娘娘腔——当然他的脸长开、并开始和混混们打架之后就没这些破事儿了。
　　随着两“人”情绪逐渐稳定，黑影有如实体般回缩，林客双脚落地。
　　这就完了，结束了？
　　大佬的□□也不是那么可怕嘛，林客欣慰地想。
　　他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却见那刚缩回去一些的影子，猛然间又胀大了！
　　林客：“？？？”
　　没完没了了？
　　这一次他经验十足，一个箭步跃上前，握住了黑影的一肢——他借着微弱的光看见，男人俯在书桌，右臂叠在左臂上，似乎极力将高大的身躯蜷在一起，但左手五指力道太大，直接插进木质桌案中，他抓住的就是男人腕骨的影子。
　　林客：“……”
　　一小块影子就这么牛，您整个站起来世界就毁灭了吧？
　　意识自己开始烦躁，林客马上收住，强自稳定心绪。
　　很好，影子慢慢地，又开始往回缩。
　　但林客同时也意识到了最大的麻烦。
　　这事没这么简单，他被困住了。
　　他要么找到方法解决眼前boss烦躁的情绪，要么松手直接被boss的影子掐死，要么……
　　——一直握着boss腕骨的影子安抚他直到地老天荒。
　　有一瞬间，林客觉得自己真的烦躁且生气了。
　　不是人干的活！他打的都是什么工！


第六章 
　　时钟走到九点。
　　“出去吧，自由活动。”周兆颓然道。
　　叶时在厨房搜索一圈没发现鬼怪线索，挽起衬衫袖口直起身：“打起精神！”
　　周兆双眼通红，西装革履，整个人却突然多了一层憔悴。这种情况在副本中很常见，消沉、失去希望。
　　但在F级副本中出现，却极为反常。
　　【弹幕：随手点进来的，不会让我欣赏F级团灭吧不会把不会吧？】
　　【弹幕：还沉浸在失去小哥哥的痛苦中，不想发弹幕。】
　　【弹幕：还沉浸在失去小哥哥的痛苦中，不想发弹幕+1。】
　　【弹幕：理智来说，你们小哥哥黑屏，留下这男的没屁用，又有个天真纯萌新，御姐一个人没法带，团灭预定。】
　　弹幕正激情分析，呆站着的纯萌新苏雪却一抿唇，认真地说：“叶姐，我有线索。三楼有一间杂物间，里面有毽子、风筝、排球和其他道具，我觉得可以用来安排自由活动。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一起行动太危险，不如就让我带他们去领游戏道具。”
　　刚才苏雪不小心触碰心理咨询室内的沙盘道具，重新回看记忆，她终于接受，以前那个胆小的自己已经死去。
　　好不容易有机会重新活下去，她不能放弃。
　　林客主动承担第一项危险任务被淘汰；叶时虽满脸沉重，但仍说着“我的问题”，耐心给她讲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周兆自己状态再不好，也没丢下她，就冲这些，她起码不能给队伍拖后腿。
　　她现在是队伍里唯一一位新人，拥有初始行动点数，即便被淘汰也不会被主神系统抹杀，但叶时和周兆在副本惩戒中，如果被淘汰会真正死亡。
　　所以她去最合适。
　　苏雪眼神坚定。
　　【弹幕：咦，怎么回事，燃起来了!】
　　【弹幕：这个孤儿院本太古早，队员配置也好古早……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萌新主动上阵。小哥哥是例外中的例外，没想到现在又跑出个例外。】
　　【弹幕：岂止？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老人愿意带新人的了。】
　　【弹幕：梦回百年前，那时候氛围真好，大家互相帮助，没那么多戾气。】
　　【弹幕：是哈，希望他们可以活下去。】
　　【弹幕：放心，F级副本缓冲时间都很长，目测得在心理咨询环节才危险。】
　　弹幕过于和谐，就逐渐出现反对的声音。
　　【弹幕：弹幕被圣父洗脑实锤。听哥哥一句，靠圣母心不好活，学你们愚蠢小哥哥给人烧饭，第二天就会变成菜。】
　　【弹幕：笑了，一群菜鸡夸夸团。明明可以一刀一个小朋友。】
　　【弹幕：黑子滚粗！不爱看没人逼你！】
　　【弹幕：？三楼有道具就说明可以自由活动，没必要非得和boss杠上吧？你会打架你牛皮？万一这才是通关的正确方式呢？】
　　弹幕争吵之间，叶时、周兆堪堪从惊讶中回神，周兆面带愧色，叶时简单交代注意事项：“这时候就不说客气话了，你自己小心。林客可能以厨房为分界，去了另一个空间或者另一条时间线。”
　　“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起码能够说明，厨房是个重要地点，日程表上的每一项都有其存在的理由，这一点非常重要。”
　　“周兆大哥状态不好，留在厨房等信息，或许林客会回来；小雪去道具室，一定要留意每一位孩子选择了什么道具。我出去逛一圈，找找其他线索。”
　　话毕，她又安慰周兆几句，这才跟着苏雪走出去。
　　孩子们已从餐厅蒙尘的彩色塑料椅中站起来，沿着墙排成一列，直勾勾盯着走出来的两人。
　　如果不去注意他们空洞的眼神和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场面和谐而正常。
　　叶时不与他们对视，给苏雪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当先一个离开餐厅。
　　苏雪咬紧下唇，声音紧绷：“下面我们开始自由活动，请各位小朋友跟着我……去领活动道具。”
　　“院长呢？”握肠男孩尖锐问。
　　“嘻嘻，院长呢？”
　　“……院长呢？”
　　孩子们死死盯着苏雪，纷纷开口，声音诡异。
　　苏雪脸色发白，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死的，眼前发晕，她本能觉得不对！
　　“院长呢！”
　　“嘻嘻，院长不在啊？”
　　孩子们发出一小声欢呼，欢呼里夹杂着极度自由和痛快，他们每问一句，就向苏雪靠近一步。
　　苏雪纱织连衣裙的背部霎时间被冷汗浸透，她强令自己镇定，一边缓缓朝门口退去。
　　哪有什么院长？他们把孤儿院逛遍，除了五个孩子，根本没有活“人”。
　　只有那些苛严的条规，是“他”留下的痕迹。
　　院长是不存在的，除非，他和他们所处的不是同一个时空……
　　周兆留在厨房内徘徊，听到外面这番动静，眉心一跳。
　　他思来想去，深吸一口气，控制终端，召唤出一直没舍得用的唯一一件S级时空道具承夜引灯，随着空气爆破声，一只石灯笼在厨房瓷砖地面中拔地而起，悠然散发着可有可无的光。
　　从这一刻开始，不论此地有多少时空交错重叠，有多少迷茫的身影来去其中，他们都会看到这盏灯。
　　如果林客在另一个时空的厨房看到这盏石灯笼，别说他人机灵，就算是个脑残，也该看出不对劲，来调查一下吧？
　　周兆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为救一个新人、通一次关下这种血本。
　　快滚回来，最好有点发现做点贡献，不然老子这道具用得太肉疼了。
　　周兆心道。
　　召出道具后，他左思右想，决定出去帮忙，方一抬脚，就听苏雪万分惊恐地喊了一句：“周大哥别出来！”
　　周兆一皱眉，毫不犹豫冲了出去。
　　只见苏雪已被几个孩子团团围在角落，孩子们听到动静，脖子“嘎吱”一转，空洞的眼转向周兆，嘴角裂开笑容。
　　周兆头皮一麻，召出数个道具：“跑——”
　　……
　　同一时间，林客右眼皮狂跳。
　　他现在的姿势，着实不妙。
　　青年右胳膊肘死死撑着墙面，左手攥着身前人手腕，咬着牙关涨红脸；面前，俊美非凡的男人低垂着头，不断向他靠来，却由于傲人身高和非人巨力，像是把他压在墙上。
　　实际也是把他压在墙上，被动的。
　　时间退回十分钟前，林客好不容易找到秘诀安抚男人忽大忽小的“影雾”，影子后退他就进，结果一不留神摔到男人身上！
　　他吓得一个激灵，刚想起身，就被男人黏住了。
　　真，黏住。
　　是四肢都缠在他身上那种黏。
　　此人大概知道离开林客自己就会发狂，明明眼睛都睁不开，就用那高挺的鼻梁像只大狼狗似的到处蹭，差点蹭到林客颈窝，被林客卯足全身力气一巴掌推开。
　　不是林客下手狠毒，是这怪物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寻常一巴掌他根本不带动的，用尽全身力气也只不过让他稍稍转移方向和兴趣。
　　林客左手还没抽走，又被男人的五指勾住，冰冷有力的大拇指指腹还在他小拇指指根轻轻抚过。
　　林客半个身子一麻，心中拔凉一片。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这个不是人并非指他是个系统boss或者npc，而是广义上的不像人。
　　孤儿院副本内的孩子，就算失去理性，想要杀人，那最起码也可以对话、可以表达他们内心的愤怒，如“有人打我”、“讨厌客人”等等。
　　但这个男人，只有非常纯粹的本能和情绪，就像小动物一样！
　　这怎么整，林客发懵。习惯于处理各类疑难杂症的他，第一次感到难办。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怼进墙壁，林客一边头大，一边尝试用最基础的肢体语言和男人进行沟通——他伸出唯一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头。
　　手掌之下的触感粗粝劲韧，极度刺激敏感的掌心，林客触电般收回手。
　　男人似乎感到意外，动作略略一停。
　　好机会！
　　林客轻轻侧身，从男人和墙壁之间悄然溜出，但左手“迫不得已”仍被捏着，一阵泛疼。
　　男人向着林客转过身，一副又要黏上来的模样。
　　林客：“……”
　　什么东西！
　　他意识到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自己迟早被黏死，目光便移动到房门处。
　　如果他没记错，他在被男人掐住脖子时，已进入另一个空间，也就是另一个不那么阴森恐怖的孤儿院，接着男人将他拖上三楼，开门进入这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系统能够直接与林客沟通，可见房间本身又不属于副本。
　　两厢思考，林客得出一个矛盾的结论。
　　他常年和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人斡旋，在找矛盾线索之间练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独到法门——凡是某人做某件事不用最直接的方法，那中间必然暗藏隐情。
　　这个男人既然要杀自己，为什么不当场杀？还特地将自己拖入另一个空间。
　　好，假设他必须把人拖入另一个空间才能动手，那又有什么必要把他拉进小黑屋杀？
　　总而言之，进行两次空间穿梭极其累赘，唯一的可能就是男人本就处在另一个空间，想与他接触，必须把他一起拉进“新”孤儿院，但男人的目的地实际是书房空间。
　　在书房空间中，男人对他动手，与孤儿院剧情根本无关。
　　而男人既然存在于孤儿院，必定有另一层身份，不用猜，就是院长。
　　林客大致想通，他们此时已脱离孤儿院，进入副本的“幕后空间”。既然男人也是副本的npc之一，摆脱他的唯一方法——还是通关孤儿院副本啊！
　　林客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就这么两根手指拎着男人的手腕，牵着他缓缓向书房的门走去。
　　黑暗之中，身形高大，身披违和白大褂的男人亦步亦趋跟在青年身后。他微垂着头，狼瞳似的琥珀色双眸在幽暗中烁粒金光，淡淡盯着青年白皙后颈。这种诡异的姿势，竟也让他走出几分不凡的气度。
　　“咔哒”。
　　门开了。
　　林客顶着身后虽然淡淡、但令他浑身发麻的目光，再度深呼吸。
　　当他跨出房门的一刻，终端狂震——
　　跌落至100735的观看人数，瞬间飙升回357775。
　　【弹幕：卧槽！！！！！！！！！！小哥哥还活着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同守黑屏视角，垂死病中惊坐起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等等他还牵着一个人那是——卧槽？？】
　　【弹幕：？？？？？？？？？】
　　【弹幕：？？？？】
　　【弹幕：这……是？？？？？】
　　【弹幕：被小哥哥牛逼到泪流满面。前条相信你自己，你没看错，这就是！】
　　【弹幕：院长？？？】


第七章 
　　【弹幕：真的是！！沃日另一边视角全员被鬼追着跑，这边视角被鬼拖着脖子进小黑屋之后牵着鬼出来，我他妈竟然不知道哪边更恐怖。】
　　【弹幕：总觉得中间省略了二十万字。】
　　【弹幕：你这么一说我立刻磕了起来，都怪院长太帅，我对不起小哥哥。】
　　几乎一瞬间，林客感到手中捏着的手腕一僵，同时后颈感到一阵冰寒。
　　他缓缓回头。
　　对上一双冰冷的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天底下最弱小的猎物。
　　“你……”男人缓缓开口，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林客捏着他手腕、十分不得已的二指上，声音低哑，充满危险，“做什么？”
　　林客：“……”
　　是吗您忘了吗，那您还记得刚才恨不得整个人都扑到我身上的人是谁吗？
　　他服务过多重人格患者，但从未见过变脸这样快的川剧高手。
　　是他输了。
　　好在林客脑子转得快，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强，瞬间明白男人多半进入角色，现在已经是“院长”本人，他面无表情松开手指：“您好，我是这里的志愿者。”
　　在他一字一顿说话的过程中，男人琥珀瞳孔内，慢慢涌出浓墨般的鸦黑，覆盖了原本的瞳色。
　　“院长”表情冷漠，顶着那张人神共愤的帅脸，抿着唇角缓缓点头：“原来如此。那请你跟我来，我向你简单介绍一下。”
　　看样子完全进入了另一条剧情支线，林客动动嘴唇，最终选择吞下吐槽不废话，抬步跟上。
　　【弹幕：为什么我觉得小哥哥满脸“刚才发生什么您忘了吗”的表情，好虐。】
　　【弹幕：是吗？我怎么觉得小哥哥想要拿院长人头，看的不是同个脸。】
　　【弹幕：抓心挠肺，到底发生了什么！】
　　【弹幕：活下来就好。】
　　【弹幕：惊！F级副本竟有异度空间支线，副本内卷如此严重。】
　　【弹幕：小哥哥加油，隔壁视角快要不行了！】
　　果然不是同一个孤儿院。
　　从一楼开始，贴在绿色墙面上的时刻表就与先前不同，显得十分正常。
　　8：00-9:00 用早餐
　　9:00-10：00 来宾参观
　　10:00-11:00 游戏时间
　　11:00-12:00 用午餐
　　12:00-13:00 来宾座谈
　　13:00-14:00 午睡
　　14:00-16:00 游戏时间
　　16:00-17:00 晚餐
　　17:00-18:00 一对一帮扶
　　18:00-20:00 游戏时间
　　20:00-21:00 个人卫生
　　21:00-8:00 就寝
　　原本自由活动的时间，分别替换成了来宾参观、来宾座谈、一对一帮扶，而心理咨询则全部替换成游戏时间。
　　这里才是真实世界？那另一个世界……
　　林客抬手，轻轻捏住左耳的耳钉。
　　冷静。
　　【弹幕：好恐怖的F级副本，有人看得出孰真孰假吗？求大佬分析点评。】
　　【弹幕：分析不出，要说这个是□□吧，谁见过全员出生在假世界，进□□还要靠boss抓的？】
　　【弹幕：来了。】
　　【弹幕：靳大佬空降F本！求分析！！！】
　　【弹幕：嗯，叫我靳青越就可以。厨房穿越那段我回忆了下，食材都很新鲜，但厨具非常老旧，一新一旧，符合时空交错的基本条件，而这位新人同时利用旧厨具、新食材制作早餐，正常触发。】
　　【弹幕：神啊，您这么一分析我有眉目了！】
　　【靳青越：确认通关空间还需要更多线索，客观来说，这个副本限时三天，我认为评A都不为过。目前来看新增院长boss的行为动机非常奇怪，作为隐藏级惩戒boss，不应当亲自到厨房gank人，不至于。】
　　直播观众一头雾水，林客却很快捋清思绪。
　　去掉所有有关服务对象“院长”的特殊情节，真相立刻浮现——并不是院长把他抓进现在这个世界，而是他触发了进入这个世界的条件。他做的事不多，就是烧了个菜，但厨具旧，菜品新，古怪之中必然有诈。
　　亏他还以为新食材是为院长准备的。
　　存在两个位面空间，就有两种通关可能。一是这个世界中有线索需要带回原世界，二是大家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通关。
　　林客有些悲催地发现，作为工作人员的他不仅仅需要哄人，还需要沉浸式融入“工作环境”。
　　还好这副本就和恐怖游戏差不多，他当年为了替寻死觅活的家长在网上找离家出走的小鬼也没少玩。
　　但显然这是超级复杂版。
　　线索本就繁杂，还有一个神经错乱双面人格的服务对象来添乱。
　　林客幽幽的目光落在身前正介绍孤儿院的男人身上。
　　不得不说，进入状态的大boss很有院长范儿，积威甚重又彬彬有礼。
　　“这里是活动室，孩子们喜欢在这里玩游戏。”他停在二楼的心理教室前，准确说，它现在变成了一间活动室。
　　林客自进入孤儿院后，一直呆在厨房，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下意识记住活动室内的道具。
　　“他们喜欢玩什么？”林客捡起一副放置在木盒里、拼了一半的拼图，极力掩盖心内起伏。
　　拼图终于出现了。
　　这是一副很普通的拼图，有点像淘宝上的私人定制，上面是五个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口拍摄的照片，此时五个孩子的身体已经拼凑完毕、缺少头部以上部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玩具，有布偶小熊、吹泡泡□□、皮球、风筝和一本书。
　　由于缺少上半部分，整张照片失去蔚蓝的天空，只有灰扑扑的土地、身体和腿脚，欢乐场景中莫名透着一股阴森。
　　多半完成拼图就能顺利存活，林客不指望院长能直接告诉自己正确答案，只是本着问一句不亏的态度开口。
　　却不料，男人虽神色冷淡，但却走到他身畔，开口。
　　“小兰最喜欢玩具小熊，志愿者送给她的时候，她还给小熊起名叫小小，希望小小陪她一起长大；大可最喜欢皮球，总是喜欢拿出来和来宾一起玩耍，如果不小心踢伤人，他会难过很久；小可喜欢风筝，有一次风筝断线，他哭得很惨；林林喜欢看书，不太参与活动；小鱼喜欢泡泡□□，他认为身边有泡泡，会有海洋的感觉。”
　　林客：“！”
　　他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牢记服务对象情况。
　　喜欢小熊，和玩具一起长大，内敛的小孩；用自己的皮球和志愿者玩耍，相对开朗一些……
　　男人余光瞥见青年认真侧脸，微微一顿，墨黑的眼中划过南十字星的微弱星芒。
　　【弹幕：这一波信息来的太舒服了，这才是古早本应有的惬意！】
　　【弹幕：小哥哥的表情也太真诚了叭……仿佛真的在关心小朋友一样。】
　　【弹幕：认真的小哥哥更迷人了。鼻血。】
　　“记住了吗？”院长问。
　　林客心道难不成还有重播按键，抬眼对上男人双眸，内心一凛。
　　只见方才还因陈述孩子们状况，而略带一丝情感的双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浓郁的鸦黑。
　　“记住了吗？”院长又问了一次，对着林客轻俯下身。
　　他身上很冷，散发逼人寒意，他的目光也很冷，如若审判罪人的君王，任谁被他看着，都无法动弹。
　　“记住了，”青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无惧审判，“小兰最喜欢玩具小熊……”
　　……
　　大屏上，身材高挑的御姐、西装革履的男人、满脸泪痕的少女正从三楼另一边楼道冲下二楼。
　　“能活。这个双楼道设计，很适合追击战。”清冷的声音响起。
　　别墅二层的小房间内，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身体后靠，双手交握置于膝上，裤管贴着他萎缩的肌肉，像晾在杆子上的靛青牛仔棉布。
　　他仅在追击战视角停留三秒，确认人员可以存活后，便切换视角。
　　画面一转，恐怖氛围散去，阳光透过纱窗散入宁静的教室，空气中尘埃点点发光，青年被男人逼到桌边，衬衫领口凌乱。他双手后撑着工具桌，抬头一字一顿，坦然回答boss的致命问题，不仅复述院长曾说过的话，还加入部分自己的分析。
　　他漂亮纤细的五指用力，泛着如水银光的左手尾戒几乎嵌入木质桌面。
　　“青越哥，”身后，一个小女孩怯生生不解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
　　靳青越道：“他很像阿诚。”
　　语气未变，小姑娘却打了个寒战。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声，下一秒，一道身影窜入房门，来人疯狂喘气，爆发出一阵喷肺般的咳嗽。
　　一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一米八的汉子哭得泣不成声，靳青越抬手，轮椅转向，他面色平静看着男人，表情毫无波动。
　　“是他们，”汉子断断续续说话，抬头露出血红的眼：“他们逼着小孟交出道具，逼他犯规，逼他进入惩戒本，逼他去死！强盗，混账！小孟、小孟……”
　　小女孩猛然瞪大眼：“孟哥死了？孟哥、孟哥……”
　　“人死不能复生，”靳青越抬起手，“如果我是孟之浩，宁可死，也不会把道具给他们，让他们得逞。”
　　汉子呆呆的，看着靳青越的眼中露出一抹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位领队，变得这样毫无人情味？
　　他的目光继而看到靳青越背后的屏幕，忽然定格在青年身上，他颤着伸出手指：“他是！”
　　靳青越这才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微笑，像是某个他刻意做成诱饵的秘密被人发现那样。
　　在小女孩疑惑的目光中，汉子道：“这个新人我知道，我的窃听道具听见那群混蛋中的数据分析师说，孤儿院F级副本里，有个新人拥有可以控制boss的道具。他被盯上了！”
　　小女孩脸色刷然惨白，脑海中浮现出青年漂亮的手指被人砍断的血腥画面。她见过太多新人因为手握重要道具而惨死。
　　“我们、我们提醒他吧。”她央求靳青越。
　　“你也越来越像阿诚了，”少年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暂时不。这个道具很有趣，能钓到很大的鱼。”
　　小女孩也有些不可置信，和汉子一个对视，两人都觉得少年陌生。
　　青越哥是故意的，小女孩心想。
　　这个F级副本在推荐位上只停留了一小时，但观看人数仍在激增，是因为他们知道靳青越也在看，不少人想听他分析。
　　是因为恶棍故意散布消息让道具暴露，才引来更多的人，还是因为观看人数过多，他们才发现这个道具的？
　　小姑娘脸色更白了。
　　她只需要保持天真善良、“像阿诚”，就能得到青越哥的保护，那这个同样“像阿诚”、但被青越哥放弃的新人呢？他会怎么样？她打了个寒战，看向少年的背影。
　　“而且，”靳青越感到那道目光，自嘲转回轮椅，没有情绪的目光重新回到画面，“他比我强，不需要我帮忙，你尽管看着。”
　　小姑娘再度愣住，扭头去看忽略已久的副本画面。
　　只见那个恐怖的院长boss，不知何时已放过青年，许是对青年的答案分外满意，他甚至好脾气地抬手，替青年整了整衣领，指腹几不可闻地擦过青年颈根。
　　青年猛得抬眸。
　　画面太美太和谐。
　　靳青越打开弹幕。
　　屏幕一黑，房间也是一黑。密密麻麻的弹幕没放过任何一个缝隙，在屏幕上肆意尖叫。
　　小姑娘看得呆了。


第八章 
　　林客发现石灯笼时，脖子根处仍在发烫，心脏狂跳。
　　更多的是愤怒，刚才院长的一句话差点直接把他吓上天。
　　五分钟前，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林客在三楼的院长办公室和院长大人分道扬镳，终于脱离“和boss结伴同行”buff，他第一时间就冲到厨房，发现古怪的石灯笼。
　　他狂捏左耳，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尝试触碰石灯笼、并试图给它点火。
　　石灯笼毫无动静。
　　就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空间，“林客”的虚影不断出现在空荡荡的厨房，无人发现。
　　弹幕急疯了。
　　【弹幕：悬了悬了！】
　　【弹幕：这边都在追击战，哪怕S级通讯道具开着也没用啊，求求了不管谁来，看看小哥哥吧。】
　　【弹幕：千万不要放弃尝试！】
　　在撕心裂肺的弹幕中，林客果断离去，就在弹幕爆炸十五分钟后，他又回来重复了一遍摸灯笼、点火的操作。
　　【弹幕：……牛。】
　　【弹幕：虚惊一场，小哥哥是隔段时间来打个卡。】
　　【弹幕：常规操作也有人无脑吹？】
　　【弹幕：笑了，看看你们喜欢的小哥哥现在干什么脑残事，他是准备呆在活动室过年吗？放着队友追击战独善其身，怂包。】
　　活动室。
　　林客小心推开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抖落一片灰尘。
　　方才院长逼问的致命问题肯定是副本关键线索。虽说机制恐怖了些，但的确给了玩家记住关键线索的“动力”。
　　反正记不住就去死呗。
　　林客一垂眼皮，嘴角崩成一条线，大拇指勾着牛仔裤口袋，抬步跨入活动室。
　　这一次，他把所有关键道具以外的物品重新看了一遍。
　　很明显，拼图残缺，所以通关方式应当是配合孩子们完成拼图，这是一个找拼图的游戏。
　　可是……能有这么简单吗？
　　玩家不知道个中缘由，林客却是工作人员。
　　这可是一群几百年前一直受欺侮、几百年来又一直在无望等待的npc，再多的情绪，也等成恨了。
　　这种情感转移很常见，很多小孩童年时期一直因为得不到某件东西而痛苦，长大之后就可能抵触那样物品。
　　放在这些npc小鬼身上同理，他们一直得不到，就再也不想要了，这时候上赶着来就是送死。
　　他们是再也不想和来宾玩游戏的孩子，一定会把拼图藏在没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或者把找到拼图的难度提升到地狱等级，甚至至死也不会说出藏匿地点。
　　只有去体会、去了解，假装自己同样绝望，再去猜测。
　　课桌抽屉里有一件老旧的针线盒，其中一大半的线用完，只剩下颜色明亮的三种。照片中，小熊玩偶头上有浅色缝合的伤疤，看得出小兰非常珍惜志愿者送给她的礼物。
　　但她也拿它泄过愤。
　　一个自责焦躁的小女孩身影缓缓在林客脑海中浮现。
　　这些孩子们背景以及行为、支持道具都太逼真，一时间林客心情有些复杂，没法把他们完全当作npc。
　　他蹙眉，在一个沙包内侧找到一卷蜷曲的风筝线，仔细检查，断口是剪开的。再度搜索，又从书柜下方找到一把剪刀，与针线盒配在一起。
　　书柜里，下层藏着一只漏气的皮球，中层放置各类书籍，有一本书封面为《各国童话故事》，内里却是白纸，密密麻麻写了字。
　　是林林的日记，有许多同音错别字，还有一些完全用错的字，但叙事十分清晰，来来回回只有几句话。
　　林客静静翻看。
　　“今天王子和公主找小矮人玩，大家都很开心。”
　　“今天王子和公主没有找小矮人玩，大家都很难过。”
　　“猎人来了。”
　　过了很久。
　　“国王来了。”
　　字体忽大忽小，密密麻麻，重复这四句话，像是要从纸张上化作鬼魂扑出来，林客合上，将本子置在一边。
　　最后一件，是一只上锁的普通木头盒子。铜锁十分简易，林客小时候见过，和专门用来锁日记本的类似。
　　从针线盒里随便抽出一根长针，林客捻转着刺入锁眼。
　　片刻，铜锁发出轻微一声“啪”，打开，腥臭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清木盒内的物品，林客瞳孔微缩，呼吸起伏。
　　一股恶寒自他脚底冲向头顶。
　　他甚至感到地面都微微晃动。
　　……
　　“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响。
　　苏雪双手紧紧捂着嘴，将自己往柜子里又缩了缩。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三人本以为撑到十点钟，会自动进入心理咨询环节，没料到孩子们根本不按行程表做事。
　　连叶时也说自己从没见过副本安排了时间环节，但npc不按照时间环节进行活动的情况——只可能是副本异化的一种，叶时严肃地推断。
　　三个人都很绝望。
　　林客不知死活，副本异化使他们失去线索获得途径，虽说撑过三天也算通关，可一个小时的追击战尚可以应对，三天的追击战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下去，更何况五个小孩的运动速度越来越快、心态越来越兴奋、包抄策略也越来越高明。
　　几分钟前，他们被孩子们从两头联合追击，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周兆提出三个人分开躲避。
　　苏雪最没经验，不小心闯入三楼杂物间，被一个小男孩堵了正着。
　　情急之下，她躲入木柜，脑子里乱成一团。
　　外面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苏雪心脏狂跳，脸涨得通红，满头冷汗顺着脖颈黏在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
　　小男孩的脚步声在杂物间内来回晃荡片刻，停在柜门前，接着陷入寂静。
　　苏雪：“……”
　　苏雪闭上双眼。
　　一瞬间，生前种种又掠过她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呜呜……”
　　苏雪愣住。
　　小男孩在哭？她睁开眼。
　　杂物室内物品老旧，包括这只木柜，柜门早已变形，露出一道缝隙，在柜体内部留下一道刀刃般的光。
　　苏雪壮着胆子，悄无声息倾身向前。
　　由于坐着，她恰和小男孩差不多高，透过缝隙，猝不及防正对上一只空洞漆黑的瞳仁，一声尖叫险些溢出喉咙。
　　但小男孩却不知为何，连退数步，他喉咙里发着小兽般的哽咽和哀号，跌坐在地上，捂住腹部。
　　苏雪深深呼吸，透过缝隙紧紧盯着男孩，伸手从角落的废旧纸箱中，找到唯一一件可以当做武器的物品——一本没封皮的书，捏在手中。
　　只见男孩苍白如枯骨的手爪对着腹部愈加用力，越按越深。
　　【弹幕：自己挖肾？小姐姐快跑啊！】
　　【弹幕：新人意识还是太差，不忍心看了。】
　　【弹幕：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苏雪胃里一阵翻滚，瞪大眼，睁睁地看着男孩抓破上衣，利爪搅入自己的肉中，他很痛苦，哀号着，接着拽出一段粘糊糊的东西。
　　苏雪整个人仿若被电击，这声尖叫终于没有忍住，响彻整个三楼。
　　二楼心理教室门口的叶时，一楼楼梯口的周兆，齐齐抬头。
　　苏雪面前，男孩一边哭一边笑，眼神内充斥着疯狂，咧开嘴，对着柜门笑道。
　　“姐姐，吃鱼吗？”
　　“哥哥走的时候说，鱼要去掉内脏才好吃呢。”
　　……
　　那是一条腐烂的小黄花鱼，鱼腹被剖开，内脏并未清理，只是被整齐地摆在一边。黄花鱼空洞的眼漆黑，直勾勾盯着上方。
　　木盒盖子内侧刻了几个清晰的字，“送给小鱼”。
　　林客呼吸放得如羽毛一样轻，半晌才伸手。
　　修长的手指平静地翻动鱼腹，又将整条鱼翻转过来。
　　他在刚才有一瞬间真情实感的愤怒。
　　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接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说得高深点，小小年纪就知道“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二十年的人生中，还没有任何一刻像刚才一样，感受到玩家的恶意。
　　他从听到“送泡泡机”、“像海洋”时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这个小孩有精神问题，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条鱼。
　　他都能想像当时的场景，玩家说要送一个礼物给小孩，于是当着一条鱼的面，剖开另一条鱼的肚子，做什么？
　　握肠男孩的身影瞬间闪过林客脑海。
　　在学习力强大的小孩面前干这种事……
　　林客有些发懵。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呼吸有些急促，顾不得脏，将整条鱼都拿出来，在木盒底部发现几道同样奇怪的刻痕。
　　摸了摸，像是小刀的杰作，但因为被鱼的脂肪黏住，不大明显了。
　　林客凑上去看。
　　“殷……”
　　第二个字确实看不清，隐约下方有个“土”，像是人名。
　　林客停顿片刻，收起一切情绪，抿唇合上盖子，却忽得想到什么，大步流星回到书柜前，扯出那只漏气的皮球。
　　果然，皮球的棕红色橡胶面上，同样有着清晰的刻痕，大裂口一侧，有许多小裂痕，起初林客以为是撞到尖锐物，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林客将皮球刻痕部分合拢。
　　这一次看清楚了，殷田土？还有人叫这个？
　　这次不只有名字，还有一句留言般的话。
　　“小朋友，还是你的头比较好看哦。”
　　林客瞳孔一缩，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那个唯二不正常的无头男孩……
　　地面再次轻微晃动。
　　……
　　“骨碌碌”。
　　圆球从楼上滚下，撞在叶时脚踝。
　　叶时穿着运动鞋，等看清那是个什么“球”，惊得差点一脚飞出。但好歹她尚存一分理智，没干过踢人头的事，打起最后一分力气，转身就跑。
　　身后，落在地上的男孩头脸上，那双无神的黑眸呆呆的，看着女人飞速离去的身影，没有追，只是额头一个用力，又往前“骨碌碌”滚出两米，停在原地。
　　【弹幕：开始了开始了，都开始变鬼，这真的能撑三天吗？】
　　【弹幕：那这变鬼的方式也太自残了叭。】
　　……
　　林客来回拍了拍手，不仅没掸去灰尘，脏东西还粘上双手。
　　他已再次冷静下来，十分小心地将孩子们的玩具一样样放回原地，连破损的小皮球都尽量摆放成圆润的模样。
　　他算不上是很富有同情心的人，毕竟父母双亡，混混出身，遇上好人才读了大学。虽然上辈子帮过的人比牛毛还多，也不过工作糊口而已。真的进入副本，对于其他玩家，也一直本着“不拖后腿不搞事，大家和平相处分头行动”的态度相处。
　　对于系统所说的“工作”，那就更不用太上心了，系统有求于他，不可能因为他一次失败就惩罚他，甚至他还拥有很多特权。
　　所以他想通关，却并没有非通关不可的想法。
　　——但现在，他忽然很想和这些孩子成为朋友，问出这个“殷田土”是谁。
　　然后找到他，好好和他“说”道“说”道，这样做人是不对滴。
　　林客右手捏在左手骨关节，“咔”按出声音，缓缓转身。
　　林客：“……”
　　他顿在原地，微微变色。
　　就在刚才，同一个房间内，一边对他说着“院里原本禁止衣冠不整，不过孩子们爱玩，就算了”，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不怀好意吓得他浑身结冰的男人，就站在门口。
　　院长面色平静，目光沉黑，就这么静静盯着林客，不知已看了多久。
　　林客左脚后退半步，但继而想起在这位大帅比面前，逃跑没有什么用。
　　人家只要一条规则就让你去死。
　　那就恶向胆边生，毕竟此人曾像只奶狗一样蹭在他身上，林客准备活到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微笑看着他自己尴尬到去撞豆腐。
　　人么，要不吃硬要不吃软，都试试才好应对。
　　林客绷起眼皮：“您有事？”
　　男人目光一垂，落在林客粘糊糊的双手上，皱眉。
　　就在林客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说出“本院不准手脏”时，他开口了，非常客气。“快走吧。”
　　“这里要塌了。”


第九章 
　　林客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地面开始一阵阵愈加频繁地抖动。
　　只听“轰隆”一声，像是半边楼已经坍塌。
　　林客抓狂。
　　这儿怎么什么剧情都有？在恐怖片里安排地震科学吗、合理吗？
　　等等，既然不合理，那这真的是地震吗？
　　院长说完这两句话，就旋身向外。
　　作为副本隐藏boss，他不可能是出于“好心”来提示自己快点离开。
　　再说，又能去哪儿？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林客脑海，他飞速将其一一理顺。
　　【弹幕：这就有点神展开？】
　　【弹幕：靳神还在吗，求分析。】
　　【弹幕：我多希望院长是因为心疼小哥哥才来提醒他……】
　　【弹幕：楼上你可以醒了，天亮了。】
　　走廊塌了一半，水泥混着沙石扑簌簌从房顶散落，时不时一根横梁跌下，撞裂地面，使得整幢大楼开始摇晃。
　　走在前方的院长白大褂染灰，身影被因坍塌而显逼仄的楼道衬得更为高大，脚步越来越快。
　　林客小跑跟上，路过窗边，脚步骤然一顿。
　　天色不知不觉完全暗沉，仔细去看，仿佛天空漏了大洞。没有乌云，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黑与白交接之处，白的边界不断粉碎，烧成灰，消失成无边漆黑。
　　一个念头闪过，林客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正如之前所想，这里不可能莫名其妙地震，院长也绝不会好心到提醒他离开。
　　就算再玄幻，真相也只有一个——这依然是整个副本剧情中的一部分。
　　关于副本剧情，林客知道的不多，毕竟他一进本炒了个菜就被分/身抓走了。
　　但林客知道的信息很多，这个世界可以说是信息综合地。
　　那问题又来了。信息更多的世界，就是通关点所在的世界吗？
　　不一定。
　　窗外的天空，让林客想起那幅完成一半的拼图。
　　他心绪起伏，猜测自己可能存在于拼图世界中。
　　不，不完全是拼图世界，这个世界比拼图大得多……
　　所有线索一瞬间都连结在一起，林客跟着下楼的院长脚步一顿，猛然冲向另一个方向。
　　正走到孤儿院大门前的院长回过头。
　　他身后，孤儿院大门打开，露出外界一片死黑。
　　院长眸色深沉，看着一句话不说夺路就跑的林客，他身后的黑暗之中，无数触手猛然追出，却又在靠近院长时疯狂颤抖着往回。
　　男人轻轻抬手。
　　在无数触手的不甘扭动中，大门缓缓合上。
　　它们等待了许久，只要有人踏出院门一步，就会成为它们可口的美食，它们也饿了数百年了。
　　可惜，男人并未开恩，很快大门完全关闭。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向着青年离去的方向抬步。
　　厨房。
　　厨房顶部，吊顶石膏板塌落、淹没锅碗瓢盆，石灯笼艰难从废墟中冒头，依然顽强散发微光。
　　林客眼前一亮，快步上前。
　　“轰隆”。
　　一声巨响，二楼整个塌陷，横梁猛然拍在林客脚尖前方，林客眼前仿若炸开巨型烟幕弹，几块碎石扑簌簌跟着落下。
　　一惊非笑，林客慌乱之间连退三步，踩上不规则碎石，猛得一崴。
　　他瞪大眼，双手下意识后撑，准备迎接摔在碎石上的钻心痛楚——
　　下一刻，他重重的撞入身后人紧实的胸膛。
　　林客：“！”
　　身后男人的心跳过分沉稳有力，透过体温和两层衣衫，丝毫不减力道，几乎带乱林客的节奏。
　　心跳被打乱的滋味不好受，林客不得已，慌乱间撑着男人手臂重新站稳，仓促转身，往安全的地方走了两步，躲开第二轮坍塌。
　　男人眼神一动，并没有走上前，只是看着林客。比起数小时前，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对上男人目光，林客一颗心提起，生怕他又来一场灵魂拷问。
　　“为什么不走。”flag立得太棒，下一秒院长果然开口，声音低沉。
　　“您怎么不走？”林客心底气笑，心说门外有些什么东西等着我您当我不知道吗？都这时候了还想搞老子。
　　“因为我是院长。”男人回答。
　　林客：“……”
　　林客：“…………”
　　他有一瞬间错乱，以为自己穿入一个动人瞬间采访视频，标题是“孤儿院院长舍身抢灾与孤儿院共存亡”什么的。
　　但忽然，他心头一凛。
　　等等——共存亡。
　　院长这人，真的存在吗？
　　他一直都把院长当作一个“活”的npc，而忽略了去考虑院长为什么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里。
　　记忆中，稚嫩的笔迹再度重现，白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国王来了”。
　　林客微微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俊朗高大的男人。
　　“王子和公主”是最早一批的来客志愿者，“猎人”是恶意玩家，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毋庸置疑。
　　唯有“国王”不存在，孤儿院根本就不存在院长，这个男人压根就是孩子们自以为是的想像。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不能用常理来推断。院长就是从孩子们渴望被保护的想像中，和这个记忆世界一同诞生，又反过来作用于真正的孤儿院。
　　他依照孩子们的意志在保护他们。正因为他是想像中的人物，所以他俊美强大、无所不能、是孩子们的保护神。
　　林客知道丢失的拼图在哪了——不论在真实世界，还是在这个孩子们想像中的世界，都是不可能寻到踪迹的。
　　因为孩子们把它藏得很好，遗忘在记忆深处。
　　心理咨询，心理咨询！
　　要让他们想起来这一切，拼图才能在这里重现。
　　林客疯狂分析，额上冷汗狂冒。
　　现在知道答案已经太晚了，楼都要塌了，说明孩子们的心理状态奇差无比。等到这座还留存着一丁点美好记忆的大楼彻底坍塌，恐怕孩子们就会完全黑化，副本成为地狱黑洞，一个都别想活。
　　说的是时限三天，但孩子们等不了三天。
　　整座楼晃动得更加厉害，林客看向被堵得几乎看不见的厨房入口。
　　冲吗？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撂下原地站桩的npc院长，在泥沙石雨中弯腰，避着摇摇欲坠的横梁钻进去。
　　立刻一头一脸的灰。
　　【弹幕：？？？为什么还往厨房里跑！】
　　【弹幕：小哥哥不要送死，对面没人，你单方面通讯没有用的！】
　　【弹幕：快回来，新人输一场没事——卧槽被这砸一下得多疼……】
　　林客一声闷哼，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简直怀疑横梁也被副本赋予了阻拦玩家的灵力，斜这么大一个角度就专门冲着他砸。
　　林客咬着牙根闭眼，鼻子嘴里都是灰，一个用力，掀开一块石膏板。
　　脸色撑得比石灰还白。
　　“咔嚓”，在他目力不及之处，石板裂开一道缝，棱形碎石摇摇欲坠。
　　【弹幕：小哥哥回头！！！！】
　　【弹幕：草草草他又钻下去了。】
　　【弹幕：要掉下来了！】
　　“嗖”，轻微断裂声后，传来一小阵破空风声，林客正费尽全力扛起一段横梁，浑身僵得打颤，直觉危险，一睁眼立刻被汗水辣得睫毛狂眨。
　　一阵紧张眩晕之中，他手上失力，慌乱中左手捏到冰冷而凉的不知什么东西，又硬又软。
　　什么鬼！
　　不是没这么灰头土脸过，但是被手环上近六十万人围观狼狈又是另一回事。
　　非要进去不可，被埋在这就没脸活了。
　　林客生死一线之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进去。
　　恍惚之间，他忽觉身上一松，千斤重担陡然消失。
　　【弹幕：……我花眼了？】
　　【弹幕：没有哦，夫夫又牵手惹。院长还帮扛梁挡刀，感天动地。】
　　【弹幕：论弹幕如何做到在五秒内画风突变。】
　　【靳青越：不奇怪。你们发现没有，院长的眼睛不对劲。】
　　【弹幕：靳神来分析了！】
　　【弹幕：这么一说，院长的眼睛原来是这个颜色吗？好美啊1551，像酒一样醉人。】
　　【弹幕：这个新人不会真的拥有传说中控制boss的道具吧……】
　　【弹幕：别都看这个视角了，看看另一边！】
　　同样不容乐观的另一边。
　　周兆背着苏雪，满头大汗，正在第不知道几十次往楼上跑。
　　叶时召出最后一件D级道具，堵住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巨大的蹦床不到十秒就被小鬼们撕开。
　　孩子们的头从蹦床的棉絮内扑出，徒手把棉絮扒开。他们已经完全不像小孩，四肢并用，灵活得像某种爬行动物，瞳仁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无论人站在哪里，都仿若是在他们盯视之下。
　　暗处，一颗头先行滚了过来，“骨碌碌”准备探查三人位置。
　　三人藏在拐角。
　　刚才苏雪被困，周兆和叶时配合，协力将她救出，周兆伤了胳膊，苏雪扭了腿，于是迫不得已恢复共同行动。
　　已是下午两点零五分，经历五个多小时的追逐战，三人均已虚脱。
　　“你发现了吗？”周兆喘着气，“只有餐厅和厨房是死路。这个设计本身就指向正确答案。”
　　叶时跟着喘息片刻：“你觉得林客会带着答案回来？”
　　他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择去厨房，就意味着被堵死。
　　“再拖下去，也是死。”周兆竟然出奇平静。
　　“我去。”苏雪再次道。
　　周兆背着苏雪绕到死角，将她放下，扶她靠在叶时身上：“你腿不行，又是女的。”
　　叶时深深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五分钟后，叶时带着苏雪一瘸一拐上楼，周兆走出来站在楼道里，遥遥看着突破障碍的小鬼们。
　　【弹幕：虽然穿西装进副本真的又俗又土，但这时候看看这男人还蛮帅的。】
　　【弹幕：头一次不觉得有人说“又是女的”是嘲讽耶。】
　　【弹幕：小心！！！】
　　走廊尽头，小鬼脱困，箭般射来，周兆拔腿就跑。
　　他几乎以跳楼般的速度冲下一楼，越过扶手，闯入餐厅。
　　就在在进入餐厅前一刻，小鬼扑住他的脚踝，周兆整个人猛然一顿，向前扑倒在地。
　　下颌重重的撞击地面，周兆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脑袋发晕，满口血腥，但仍眯着眼抬头。
　　【弹幕：另一边视角来了！卧槽啊啊啊啊啊啊起来起来起来！】
　　【弹幕：见证历史的一刻！】
　　【弹幕：两边都麻烦再撑一下，不要让我白哭了！】
　　只见餐厅尽处，微弱光芒刹时亮起。
　　光尘汇聚，显出青年狼狈的身影。
　　周兆一怔，怀疑自己错看，闭眼再睁。
　　果然是林客。
　　周兆大喜过望，瞬间续命，一胳膊肘捶开两个小鬼，挣扎着往前爬了半米，试图起身。
　　却见那光芒愈加盛放，在林客身侧仿佛凝聚世间所有的白，接着陡然一落，化作白大褂披在高大的男人身上。
　　周兆：“……”
　　看清那人的模样，周兆愣住了。
　　随着一声轻轻的：“嗯？”
　　压在他身上正要张开瓜瓢嘴朝他脑袋咬下去的小鬼猛然顿住，“咔吧咔吧”转过脑袋，另外四只鬼抬起三个头，也愣住了。
　　是院长。
　　他们都完球了。


第十章 
　　【弹幕：绝绝子，第一次在npc脸上——还是裂开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完了完了”的表情。】
　　【弹幕：想到幼儿班打架被老师抓的我，真情实感慌张。】
　　【弹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们还有机会。】
　　【弹幕：不，没机会了，院长皱眉了。】
　　【弹幕：谁还记得第二条院规……不准大家在院内无故打架斗殴？】
　　【弹幕：高唱一首《演员》的时刻到了。】
　　【弹幕：等等姐妹！危！别忘了S级道具虽然视野广，还是需要双方触发，院长现在根本还没看到他们。】
　　院长身形完全显现，大手和林客一起，摁在石灯笼上，不知他是什么气场，连石灯笼内的微光也抖了三抖。
　　周兆这才看清那双眼。
　　极蕴光耀，如同琉璃，流转着琥珀色的光，配合冷肃精致的面容，把男人衬得宛若不近人情的神祇。
　　可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并未倒映出周兆和小鬼们的身影。
　　周兆：“……！”
　　他立刻反应过来，趁着小鬼们不了解S级道具使用方法，拖着五个小鬼，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一个飞扑——
　　他双手按上石灯笼的一瞬，手指都恨不得插进周兆肉里的小鬼们也因为被迫带飞、近距离接触院长，大受冲击。
　　他们的鬼脸已经快裂开了，光看表情都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尖叫。
　　除了无头男孩，每个鬼脸上都写着“我刚才为什么要抓住这个人类不放为什么”。
　　就在这时，周兆和小鬼们的身影才出现在林客和院长眼前。
　　林客身侧，男人琉璃般的双眸一动。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纠缠着的六人身上。
　　眼神：“？”
　　——周兆正大口喘气，肩膀猛然一松。
　　刚才还死命压在他身上的长袖双胞胎弟弟小可已悄然起身，还伸出爪子在他背上“啪啪”拍了拍，好像掸灰似的。
　　双胞胎哥哥，无头男孩大可本来抱着他的胳膊，现在也松开了，身子到处转，认真开始找头。
　　小女孩小兰和安静的林林本就只是负责加重，此时松手乖乖站在一边。
　　只剩下握肠男孩，不，只剩下小鱼。
　　在所有人、鬼的注目下，小鱼慢腾腾把绕在周兆脖子上的肠子解下来，顺便用一身牛力拉起周兆。
　　——好一幅助人为乐扶大哥哥过马路的景象。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终于还是开始了表演。】
　　【弹幕：前排预言帝。】
　　区别于弹幕的快乐如过年，孤儿院内场面一瞬间陷入凝滞，一片死寂。
　　林客这边，整座大楼的坍塌停止，飞在半空的尘埃也静静地、缓缓地飘然落地，像玩具水晶球里飘动的雪花那样。这让林客有种错觉，就像他正身处一个水晶球世界。
　　刚才的惊心动魄仿佛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噩梦，现在他们虽身处废墟，但也安全静好。
　　见此场面，弹幕笑完鬼孩子们的骚操作后再度疯狂刷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稳了。牛逼牛逼。】
　　弹幕乐观得不行，林客却紧咬牙关，努力表现面色如常。
　　左手小指根疼得像要断掉。
　　方才生死一瞬，他感受不到痛，只是用意念支撑，现在平静下来，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倾轧而下，让他死死不能动弹。
　　这是副本boss自身不愿被控制，而进行的反噬，若不是尾戒吸收掉大部分力量，他脑浆估计已经崩了。
　　见到孩子们的“态度”，想到什么，林客嘴角泛起“就知道系统藏话坑人”的冷笑。
　　说什么“主人的信物是主神世界最强大的道具，寻常怪物将会对您顶礼膜拜，就算是副本小世界的主宰，见了您也会发抖”，完整版恐怕是“寻常怪物将会对（努力牵着主人的）您顶礼膜拜，就算是副本小世界的主宰，见了（努力牵着主人的）您也会发抖”。
　　不过也好，既然给他机会，也是时候使用狐假虎威的威力了。
　　时间显示14:13，是真实世界的心理咨询时间。
　　眼见周兆还没脱离危险，林客用尽全副精神稳住院长，眼神绕过周兆，准确抓住五只小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现在……是心理咨询时间，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他话音还没落，周兆只觉身边扬起五道慌乱的劲风，只一眨眼“唰”的一声，餐厅门口已只剩下他一人。
　　周兆：“……”
　　这速度是真实存在的？那刚才的追击战是在和他们过家家？
　　他愕然一瞬，继而担忧看向林客，林客语气不对。
　　他的眼神接着疑惑又震惊地在院长身上和两人手上打转，目光在林客左手尾戒上停顿一瞬。
　　“别发呆。”林客压着声音，他甚至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问周兆他们发生了什么，光从他狼狈的样子就看出，他们经历了一场苦战，“她们人呢？”
　　周兆道：“楼上，安全。”
　　林客松口气，用最快的速度将线索为周兆捋顺一遍：“就这些线索，我知道怎么和孩子们玩‘游戏’了，你马上去心理咨询室，只要能唤醒孩子们关于某件事的记忆，我或许就能在这个世界找到拼图。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不一定准确，你们一定注意安全。”
　　周兆努力记住，将目光从院长身上收回：“你要不先回来，我觉得你那儿太危险了。”
　　林客一愣：“我还能回去？”
　　周兆一顿，怀着和叶时一样的复杂心情，终于明白过来林客是新人：“对，这盏石灯笼是我的道具，如果没有灯笼，这些信息应该由你人肉传递回来。我们刚才分析过，做饭是关键。”
　　原来如此。
　　林客早也就觉得这石灯笼出现得太不科学，原来信息传递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切换世界。
　　那么三天，九次用餐，可以在真实世界和想像世界间往返四趟，最后停留在想像世界。
　　可为什么是九次呢？因为只能安排三整天？
　　“可是我是在烧饭的中途被传送走的。”林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刚才小拇指的疼痛现已延伸至他的全身，此时他头痛欲裂，精神近乎涣散。
　　和院长交叠在一起的手掌内，满是热汗。
　　“这就是关键了，”周兆迟疑片刻，确定院长依旧安静站着，没其他动作，这才道，“这个副本非常难，难在把各类条件设计得十分迂回，就比如这个穿越触发条件，我们怀疑光做饭还不够。”
　　林客思来想去自己只是做了饭：“所以？”
　　他话一出口，回想起当时场景，内心立刻有个不妙的想法。
　　周兆的眼神飞速掠过院长。
　　林客确定心中想法：“……还得有人吃完，是吗？”
　　周兆惊愕：“你怎么知道！”
　　【弹幕：？？？？？？？】
　　【弹幕：仔细想起来好像确实有个孩子刚一吃完，小哥哥就消失了！】
　　【弹幕：我开始以为这一队是菜鸡，现在我服了，小哥哥推理能力一绝。】
　　【弹幕：与其说他厉害，倒不如说他成长很快。】
　　【弹幕：真心的，谁见过新人贴着boss活，就算是靠道具也是牛皮的抗压能力。这队稳。】
　　【弹幕：别夸了，快看另一视角，稳啥啊，人都快没了！！！】
　　周兆艰难道：“就是这样。我们不确定自己做饭自己吃是否能触发穿越，又因为错过了第二次饭点没能尝试，所以到晚上饭点时你试试，如果你吃不行恐怕就得……请院长吃点。”
　　周兆还想再说几句，忽然，一声女人悚然的尖叫传来。
　　是叶时！
　　小孩又发疯了？怎么可能？
　　他面色骤变，和林客一个对视。
　　林客声音沙哑：“快走。”
　　周兆丢下一个担忧目光，转身拔腿就跑。
　　……
　　他的身影一消失，林客立刻原地半跪下来，重重喘息，冷汗如雨滑落他削尖的下颚。
　　他的双手也无力垂下，仿佛经历一场酷刑，整个人虚弱靠在石灯笼上。
　　还得有人吃完饭才能触发？这是什么变态条件。
　　他头脑发昏地想。
　　不……对npc来说条件合理。仔细思考，通过这个条件，孩子们就能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来宾们又走暴力路线，或者随便搞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闹腾着不肯吃饭、嫌弃不好吃，或者挑食不肯吃完，那这个副本就直接打“gg”标签。这才是隐藏的地狱难度。
　　方才叶时的尖叫萦绕在他耳畔，他本以为自己差不多推理出了全部线索，现在看来还差得远。
　　比如用什么方法去唤醒孩子们的记忆？心理咨询室到底藏着什么？
　　这些问题，林客留在这个想像世界是无法回答的，他不能把这一切都交给队友承担，他必须撑到晚餐时间，找方法回去。
　　那他现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
　　林客睁眼，缓缓抬头。
　　男人的双眼已变得同之前一样，如深渊一般漆黑深邃，他正居高垂眸，默默看着林客。
　　自从拖着林客进入过一次小黑屋之后，他的情绪似乎稳定许多，仅仅只是配合变化的剧情，履行院长的职责。但即便如此，刚才还是压得林客喘不过气。
　　这时，见林客醒来，他缓缓开口：“现在孤儿院已恢复原状……”
　　果然一松手又开始走剧情，林客微微蹙眉，打起精神仔细听。
　　看见他认真的表情，院长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那落在林客身上的目光与早先不同，愈加真实，似乎饱含期待和苛责：“我们开始游戏时间。”


第十一章 
　　二楼，心理咨询教室。
　　叶时惊魂甫定，看着眼前坐在彩色塑料圆凳上、围绕在沙盘桌旁的五个孩子。
　　刚才五个孩子像一阵龙卷风卷来，把她吓得不轻。
　　又有一个孩子塞给她一盒火柴，把她扔上沙盘，还好叶时机敏，在闻到火焰气息的一瞬间一跃而下，否则不知要发生什么。
　　可等她回头时——
　　孩子们已经乖乖坐在凳子上，双手端正握膝，头放在脖子上，肠子塞回肚子里。
　　直把叶时和苏雪都看楞了。
　　周兆很快急匆匆进来，见到眼前情形，松了口气，但听说叶时差点被孩子们坑，又紧皱眉头：“还好……林客把信息带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简单叙述，又向叶时和苏雪介绍这五个小孩以及他们对应的专属道具，期间，孩子们抿唇端坐，小可屁股蹭了蹭，被大可一眼定住。
　　不过他们也只是摆姿势而已，在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杀掉眼前几人后，五个小孩都有些兴致缺缺。
　　“听懂你意思，可这个F级副本，”叶时摇摇头，她黑长的发散落，看着比之前温和一些：“有点诡异，都搞得我怀疑人生了，能这么容易结束吗？”
　　说实话，周兆也有些把不准。
　　他现在浑身上下衣服撕裂、脸、手腕被抓破，裸露的皮肤上到处是血痕。狼狈至此，做什么承诺，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
　　“不知道。”他说。
　　他经历这么多副本，虽说把握不准的时候很多，但没有一次像这回一样。
　　以往的副本危机，大多就是死亡条件苛刻或是谜题诡谲，而在这个副本中，他明显感受到异常——这些boss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般，就如同方才孩子们耍心机将叶时扔上桌面那样，他们试图通过钻规则的漏洞，来杀掉他们。
　　钻规则漏洞这种事，向来都是身为高等智慧人类的玩家的特权，眼下boss们忽然展现出这一特质，让周兆有些不寒而栗。
　　失控。
　　对，就是失控。这些boss似乎开始脱离副本给他们设立的角色和任务，逐渐衍生出自己的想法和观念。
　　周兆打了个哆嗦。
　　“试错我来。”相比之下，身为纯新人的苏雪倒显得比较果断。
　　刚才她和叶时未雨绸缪，已将三楼杂物间内看起来能用的道具都搬进教室，此时教室角落的纸箱里，摆满了杂七杂八的玩具、杂物，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一只棕色小熊。
　　棕色小熊有两颗黑色纽扣眼，安静坐在杂物上方，似乎在盯着众人。
　　“请将丢失的玩具放在这里，带孩子们找回丢失的一切。”叶时念着沙盘上，有人用手指写在沙面的说明。
　　很玄幻的功能，正常沙盘当然不是这个用法，但身处副本世界，谁也不觉得奇怪。
　　【弹幕：屏住呼吸，明明是很直白的提示，但就是让我心神不宁，总觉得哪里有坑。】
　　【弹幕：我也，F本PTSD。】
　　“先简短分析一下，这个副本的逻辑线都特地加长，”周兆把小熊从纸箱里拿出来，“刚才林客和我一起做过推理，他虽然没有看过这个房间，但他特地提到要拆分副本的每一句提示。”
　　周兆指着沙盘上的句子：“我同意他的看法，咱们就看这一句，我认为‘放在这里’和‘带孩子们找回丢失的一切’一定是两件事，光找到道具并不能完成任务。但在‘带孩子们找回丢失的一切’的过程中，可能会藏必死点。”
　　叶时：“确实如此，他很能抓本质。”
　　“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就撑着活过三天呢？”苏雪听着周兆分析，忽然问起开头的存活条件。
　　这也确实是新人普遍会迷茫的问题，她能撑到现在才问已很不错。
　　周兆耐心一笑：“看条件就明白了，院长在，我们必须按规定日程表进行活动，院长不在，我们会被追杀。不论活不活三天，必死点肯定要经历的，三天只是时限而已。你多进几个本就知道了。”
　　苏雪点头，不再多问，从周兆手中接过玩具熊。
　　时间紧迫，三人都不再废话，叶时和周兆提着一颗心，紧盯苏雪轻轻将小熊放在沙盘中央。
　　一声钝响，几声裂帛。
　　事情发生得太快，叶时根本来不及反应，抓了个空，周兆一把扯住她，声音有些发颤：“别慌，她去‘寻找’记忆了。”
　　就在他们眼前，苏雪纱织的白色连衣裙裂开几道口子，雪白的胳膊上出现猩红伤口，一声没来得及出，就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
　　木桌上方凭空出现几块拼图，“噼里啪啦”落在盘子里。
　　来了。林客目光一凝。
　　他正安坐在橙黄塑料圆凳上，手长脚长，圆凳又太矮，不得已只能伸出脚，胳膊肘置在膝盖上方。
　　在他对面，比他还高一个头有余的男人同样坐得不舒适，双手交握虚置于身前，但那两条大长腿却怎么放都好看。
　　他们两人中间，放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摆放着完成一半的拼图。
　　在说完“游戏时间”之后，院长就带他来到这个房间，就在两人走上楼梯的过程中，整座孤儿院奇迹般地慢慢自我修复，所有灰尘全部聚拢，像沙盘重启那样，恢复如初。
　　等到房间也修复完毕，院长作为一个合格的引路人，带他坐在圆桌前。
　　林客也不说也不问，只等着“游戏开始”，多余的拼图果然出现了，只是数量看起来多得可怕。
　　院长抬眸。
　　林客伸出两指，夹起一块“由”字形的碎片，待看清那上面的图案，他猛然皱眉。
　　林客目光移到院长脸上，深吸一口气：“……请问这个游戏怎么玩？”
　　院长不答，伸出手，拾起一块拼图扫了一眼。
　　那块拼图上，是苏雪的另外半张脸，待一部分脖子，她满脸惊恐，脸颊被划伤，正在流血。
　　分明只是图案，但小姑娘的表情极其生动，好似马上就要在其中尖叫出声。
　　就在两人拿起拼图的当口，空中不断有新的拼图碎片“稀里哗啦”散落。
　　和小幅自残照片似的，到处是伤。
　　就在林客忍不住要问第二遍时，男人开口：“找到正确的拼图，完成游戏。”
　　林客一句脏话梗在喉头。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千算万算，没想到还会有误导选项。
　　看来在另一个世界操作失误的次数越多，这个世界就会产生更多的错误拼图，直接增大完成游戏的难度。
　　最为恐怖的是，这些错误拼图内的画面……恐怕是真实发生的事件。
　　苏雪受伤了。
　　对面男人看他一眼。
　　这次的眼神又是别的意思，是一种前辈看小辈的方式。
　　“很担心你的伙伴。”院长将拼图拢在一起，随口问。
　　这语气，若不是场景不对，林客差点以为自己正和一位老朋友坐在咖啡吧闲谈。
　　毫无违和感。
　　院长已不知不觉从一位机械报幕走剧情选手，成长为了成熟优雅的男人？
　　林客嘴角一抽。
　　在一丁点焦虑之中，他忽然对他的这位长期服务对象产生了好奇。
　　他不直接回答，而是道：“有点儿，我能出去散个心吗？”
　　男人眉骨硬朗，眉峰动得利索漂亮，几乎可以想像他处理日常事务的雷厉风行：“可以。”
　　林客起身，在院长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离去。
　　【弹幕：三个世界可还行？三个视角都在不同的地方。】
　　【弹幕：被古早吸引进来，被小哥哥惊艳，被本恶心到走不出去。】
　　【弹幕：不过说实话看了小姐姐视角，觉得玩家也怪恶心的哈。】
　　……好疼。
　　苏雪不知道第几次体会这种疼痛。
　　她极度惊恐，但作为一只“玩具熊”，她无法闭眼，接着一双手又一次把她抱了起来。
　　“这个送给你好不好呀？”头顶是天空，能听到女生笑眯眯的声音，看到女生胸口的蝴蝶结。
　　“好，谢谢姐姐！”
　　另一侧传来小兰“嘻嘻”一笑，苏雪一身冷汗。
　　这是一处黄土空地，苏雪之前曾在孤儿院靠南的窗边看到过，就挨着孤儿院。
　　几分钟之前，这位玩家正和小兰一群孩子玩了跳皮筋游戏。
　　只是完成一个很简单的小游戏，他们就顺利通关，小兰把所有喜欢的玩具都送给这个女生，而这个女生走之前，则把小熊送给小兰。
　　苏雪被一双小手接过，小兰温热的呼吸打在苏雪颈侧：“我很喜欢哦。”
　　苏雪呼吸急促，眼前天旋地转，画面瞬间分崩离析，在眼前又重组。
　　漆黑的衣柜。
　　“呜呜……”身侧小女孩在哭，小女孩抱着苏雪缩紧，衣柜外是凌乱脚步声。
　　“还有一个死哪儿去了？”一个男人不耐道。
　　“唯一一个女孩，藏不到哪去，你急什么，”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声：“这个本我进来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真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还要来？都说了什么道具都没有。”
　　“有总比没有好，这本适合速刷。”另一个人解释。
　　苏雪的心猛然提起，来了！
　　随着几人闲谈，柜门猛然被打开，小兰一声尖叫就被扯着头发抓了出去。
　　她拼命挣扎、死命哭号，“苏雪”也被重重一脚踢得滚出很远，脸朝下落在阶梯上。
　　“别叫了，快他妈把东西交出来，你知道自己不是人吗？你就是个npc，活在粗制滥造的世界，桌面都马赛克边，一个孤儿院连个院长都没有，就五个小朋友，你和我犟什么。嗯？”男人发着恐怖的鼻音，把小兰的脸摁在地上碾。
　　“院长……院长……”小兰已经意识模糊，满头满脸的血：“救我……”
　　【弹幕：你才不是人吧？】
　　【弹幕：我他妈现在真的很想让院长出现在这里。】
　　【弹幕：卧槽救命，快切小哥哥视角，院长现在的表情太可怕了！小哥哥快回头！】
　　三楼院长室门前，林客的心跳很快。
　　他借口散心，是想避开院长进办公室看看。
　　由于之前一直把院长当作bug，他一直忽略了院长本人在剧情线中的作用。
　　了解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很重要。林客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但等到看清里面是什么后，他完全愣住了，表情一瞬间凝滞。
　　——里面一片空白。
　　什么也没有，没有想像中的院长办公桌、休息室、书架报纸、舒适的座椅……这里四墙雪白，天花板和地板都雪白，空空如也。就和院长本人一样神秘，带着虚无的恐怖。
　　也对，这是孩子们想像中的世界，他们根本没有见过院长办公室，自然不可能造得出来。
　　想到院长在没有剧情任务的时候，就一个人进入空荡荡的房间，默默阴沉站着，等着孩子需要他的时候再出现——那画面令林客感到不寒而栗。
　　他的心一点一点提起来，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意识到什么，林客缓缓回头。
　　对上一双和他想像中一样阴沉沉的漆黑双眸。
　　“要进去，坐坐吗？”
　　院长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声音与方才完全不同，充斥着林客熟悉的危险和错乱。
　　林客：“……”
　　不是吧大兄弟，刚才还好好的呢！您情绪咋这么不稳定？
　　再一次被熟悉的手掐住脖子，林客裂开了。


第十二章 
　　【弹幕：大师兄！小哥哥又被boss抓走了！！！】
　　【弹幕：没看头了没活路了，一个F本都地狱全灭，主神世界我看是快要崩了。】
　　【弹幕：呜呜呜不要乌鸦嘴，还没有全灭。】
　　【弹幕：没全灭？开场死俩，小哥哥第二次黑屏凶多吉少，变成玩具熊的新人四五次循环都解谜失败，剩下两个老人还能翻天？】
　　【弹幕：前排不要太真相，我一路看着不说话，他们大概指望“小哥哥”再度逃生。】
　　直播观看人数793801。
　　直播观看人数776281。
　　直播观看人数493877。
　　【弹幕：等等？都放弃了吗？别走啊喂喂喂。】
　　【弹幕：放心吧，他们只是去看虐渣戏，马上就回来了。】
　　【弹幕：……什么戏？】
　　……
　　关注到手环上直播人数的跳水，叶时的心渐渐沉入谷地。
　　直播观众人数实际上能够反应很多问题，经验老到的玩家甚至能从中推测出副本走向和其他玩家的情况，譬如当玩家面临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时，人数大概率会激增，熟练的玩家会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赶紧观察周围情况。
　　而在副本剧情过程中人数大面积跳水，有且只有几种情形。
　　第一种就是副本极度无聊，玩家碾压刷道具。
　　第二种就是玩家无力回天，boss碾压灭场。
　　两种情况都毫无悬念。
　　就他们方才狼狈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那么……
　　周兆哑着嗓子道：“不知道林客和苏雪怎么样了，我觉得我们应该——”
　　他忽然面色一变，只见五个孩子，除了正闭着眼脸色苍白的小兰，都忽然站了起来。他们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院长呢？”
　　“……院长呢？”
　　“嘻嘻，院长是不是不在呀？”
　　孩子们站在原地，身体颤抖，表情越来越兴奋，问话也越来越急，仿佛邪恶的魔咒，催促即将打开的魔盒。
　　这场面太诡异了，叶时一皱眉，刚要开口，周兆猛然拦住她。
　　叶时不解，周兆却是刹那间冷汗连连——当时在餐厅，孩子们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苏雪回答“院长不在”，孩子们就发了狂。
　　他想起林客之前的叮嘱，抹了一把额角，板起脸道：“院长马上就回来。怎么，还想再被抓包一次？”
　　场面静止五秒。两人放缓呼吸，警惕地盯着亢奋的孩子们。
　　只见孩子们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
　　一个接一个裂开。
　　四双兴奋的眼睛瞬间蔫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两人的目光中，默默坐了下来。
　　乖巧如兔。
　　【弹幕：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还来！屡试不爽！】
　　【弹幕：孩子们没关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已经做到惹。】
　　【弹幕：救命啊这句话画风有点奇怪的熟悉！我差点以为小哥哥附体。】
　　【弹幕：高！我想到的是“如果你们不乖，院长就会生气”或者“院长就不要你们了”，完全比不上这句杀伤力大。】
　　【弹幕：噗，场面过分生动，我忽然觉得npc也挺有人情味儿的。】
　　叶时和周兆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决定——在林客和苏雪回来之前，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
　　林客的意识终于慢慢恢复，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他呼吸一窒。
　　慢慢地，他活动牙关，松开对方手臂，缓缓转头。
　　只见整间书房如同被炸弹炸过，墙面、天花板吊灯、地板、书桌，该砸洞的砸洞、该碎落的碎落。
　　而他自己，正衣衫凌乱，和男人团在一起，显然干过一架。左手小指已经痛没知觉了。
　　林客：“……”
　　林客哭笑不得。
　　他都六年没和人这么肉搏打架了……发生过什么？
　　【二号系统：宿……主……】
　　二号系统因为卡顿而幽幽的声音响起，唬了林客一跳。他瞬间从紧绷到惊愕，继而无语。
　　【林客：你……没被干扰啊？】
　　所以全程围观他们扭打？一声不吭？
　　你们都好有职业素养啊！
　　吐槽归吐槽，这么一来，记忆慢慢回拢。
　　这一次，男人的状态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恶劣许多，掐着林客的脖子进门后，根本没有松手，而是死死握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羊绒地毯上。那双在黑暗里被点燃般的琥珀长眸，如两盏火焰灯悬在林客头顶，炸出满腔怒意。
　　身后咆哮着的影子又开始张牙舞爪，好似下一瞬他就要站起来灭世。
　　林客被压个半死，又被掐得双眼发黑头脑发昏，第一反应就是抬手去握男人手腕，准备和上回一样进行“链接”，安抚对方情绪。
　　可林客千算万算，没算到他自己也有脾气啊！
　　上一回男人只是焦虑烦躁，而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愤怒，当他的指腹触及男人冰冷的手腕，一把火直接把他人烧没了。
　　只听脑子里“嗡”一声长鸣，无数凄厉怒吼响在耳侧。等林客在手指剧痛之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和男人扭打在一起，还死死咬住对方手臂。
　　无端的焦虑愤怒如火一般，仍然持续灼烧林客神经，他全身血管突突直跳，心脏炸裂，怒得想要拿把刀扎人。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做，所以他带着极端的理智……和男人继续打架。
　　等等，按照这boss的巨力程度，一拳头下来能打自己三个，怎么就沦落到和他一起衣衫不整滚在地上这么凄惨？
　　林客觉得不对，低头仔细观察。
　　男人的头此刻正埋在林客肩窝处，头发粗硬，刺得人发痒。偏偏他好似醒了一般，额头上下蹭了蹭。
　　林客：“……”
　　几乎习惯地拍开男人的头，林客发觉自己除了比较酸痛之外，没有受伤的痛感。看样子刚才不过是他单方面在无效“殴打”男人，男人并没动手，只是像猫抱着猫薄荷那样抱着他蹭而已。
　　好家伙，林客算是看出系统解决问题的思路了，这戒指恐怕并不单单是共享情绪，而是把情绪大头都扔到他身上。只要两人链接，boss就能冷静下来。至于林客自己？狂怒就狂怒，反正打不过boss啊。
　　被当做替代情绪消化的工具人，林客不怒反笑，再次呼唤消失的二号系统。
　　【林客：在？】
　　【林客：解释一下？再这么下去他没疯我先疯了？】
　　熟悉的系统被干扰的“呲呲”声响了又响，似乎二号系统很想说话，可惜开不了口。
　　林客面无表情，看来系统又拉闸了，他只能自力更生，先离开再说。
　　握紧左手，指根感受到叶片复古繁杂而神秘的纹路，清凉感令他稍稍平静。
　　他又抬起右手，抵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向上推了推。
　　没有动，但另一只大手握住他的右手。
　　林客一惊抬眼，恰和一双沉静的眸子对上，琥珀色瞳孔中，闪烁着林客耳畔南十字星幽微的光芒。
　　比起第一次见到像幼兽体的boss，这一回，男人的目光明显更成熟一些，加上他本身就俊美如神祇，因此也富于某种特殊的魅力，使得林客忽然看呆了。
　　就在他发怔时，却见男人薄唇微动：“不能……打人。”
　　声音低哑，虽然陈述事实，但因为缓慢而显得语气有点委屈。
　　林客：“？？？”
　　等等，你会说话？
　　不对，你委屈什么？？我打人是为什么你没点数？？？
　　【二号系统：宿……主……请快让主人回去。所有……所有副本……异动……】
　　震撼之中，二号系统却找回声音，一向温和的它有些焦虑地催促林客。
　　林客眼神一凝，虽然没听明白发生什么，但顾不得疑虑，从男人身畔挣扎而出，一回生二回熟，抓着男人就往外拉。
　　……
　　当林客再次抓着boss从小黑屋走出来时，弹幕内容五花八门。
　　【弹幕：刚才谁说出不来的？脸疼吗？】
　　【弹幕：好家伙这下我真怀疑他俩有点啥。】
　　【弹幕：日常操作。】
　　比起第一次的震惊，直播观众们的期待阈值和接受度显然上升，虽然爆炸刷频，但语气已经趋向于分析。
　　但这种“平静”，在看到林客甫一出门就紧张地松开院长的手，而院长却反过来，短暂地抓住一下林客手腕的瞬间，被无情打破。
　　【弹幕：？？？？？？？？？我眼花了？】
　　【弹幕：啊啊啊啊牵手成功！！】
　　【弹幕：虽然很快就松开了但我吃到了！】
　　林客的愕然程度并不比观众低，他猛一回头，差点回成脖子转一百八十度的鬼：“你……您做什么？”
　　【弹幕：哈哈哈哈“你做什么”原话奉还，小哥哥太狠了，是剧情走太快我没跟上。】
　　【弹幕：忽然变成追妻火葬场？】
　　院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所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林客。
　　“没。想和你说一声不用担心。”
　　林客：“？”
　　“你的朋友，”院长淡淡道：“他们做得很好。”
　　刚刚被小动作点燃的弹幕，瞬间、再次、核弹爆炸，在满屏“？？？”之中，观看人数疯狂回升。
　　直播观看人数593971。
　　直播观看人数733877。
　　直播观看人数964468。
　　还在涨！
　　【弹幕：boss在安慰玩家！这是人能说的吗！】
　　【弹幕：千年奇观啊啊啊！】
　　林客心中则浮起一个念头，也不管这句院长的安慰像不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快步冲下二楼，闯进教室——
　　只见放置拼图的木托盘上，已密密麻麻堆满拼图碎片，像一个小小的金字塔。
　　林客捏起金字塔尖的一块拼图，只扫一眼，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中闪过一瞬释然。
　　拼图上，小兰微微笑着，像所有天真可爱的女孩那样，眼中藏光。
　　林客在满屏的“？？？”以及飞速回温上涨、迅速破百万的直播观众人数中，整理好桌面，小心地将小兰的微笑嵌入拼图。
　　同一时间，久违的主神系统电子音在耳畔响起。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1/6，请继续保持。】
　　【弹幕：希望的曙光！！！】
　　相比于弹幕锦上添花随手刷频的乐观，林客刚放下一半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五个孩子。六分之一？


第十三章 
　　【弹幕：看到小姑娘又笑了我开心了，可人家是boss啊我是不是变态！】
　　【弹幕：你不是一个人。】
　　苏雪睁开眼，恐怖而如影随形的痛觉仍然萦绕在她周身，但她扶着沙盘桌站起来时，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完好，连衣服都没有沾染灰尘。
　　看来刚才的一切果然只是幻觉。
　　苏雪心情复杂，看向一旁，小兰正坐在红色圆凳上，抱着不知何时从沙盘上取下的小熊，冲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小兰记忆中，作为这只小熊，被受伤的小兰带回房间。
　　那时，这小女孩已变得不像常人，她一会儿抱着小熊哭，一会儿又拿剪子剪伤小熊，再过一会儿又替小熊缝合。
　　直播观众或许看不出，只猜得到苏雪在被迫受苦，苏雪自己却有感觉，在被剪刀剪开血肉时，剧烈的疼痛给了她手部活动的力量。
　　她在这段记忆中轮回整整五次。
　　第一次她差点被疼痛折磨疯，明明能动却动不了，第二、三次她在极端的恐惧下尝试，只是脱离了小女孩的膝盖。
　　第四次，她看到直播观众人数的下降，那是真的心灰意冷，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要在这恐怖的痛苦中轮回多少次。人们会轻易地在绝望中盲目瞎想，她就想着是不是副本已经结束，她被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到没有人关注直播，是不是很快别人都会忘掉她，她就变成这里的npc？
　　正当她即将失去意志，堕入绝望谷底时——却发现直播人数在飞涨。
　　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这些观众会给她带来什么支持、希望，只当他们看热闹，而他们也确实只不过在看热闹而已。
　　但那一刻，她即便自己不愿意接受，也必须承认，突涨的观众数目，就像一剂虚无缥缈的强心剂，告诉她，还有希望。
　　希望。
　　苏雪瞬间回神，开始从几位队友的思路中寻找答案，一开始是林客通过时刻表发现可以用厨房中的美食替代危险的食物……想到林客，苏雪不免多了些力量。
　　她突然进入这个世界，被系统告知要参与副本，起初非常害怕，担心因为自己是“新人”而被欺负被针对，但这位看起来十分阳光的青年从一开始就二话不说当先进入餐厅——当然，后来苏雪明白了，整场副本中，只有她和林客是新人，有多余积分，即便被淘汰依然能够存活。
　　但是如果不是林客，她不会主动站出来。
　　她选择站出来，就不可以放弃。
　　还有叶时、周兆，他们做推理时候往往会从副本给出的条件中进行通关猜测，教会她在看到杂物间时，反向思考里面道具的作用，再通过后续线索去验证这个作用。
　　那么现在……
　　她作为一只玩具熊，只有在一段记忆结束时、极端的痛苦中，双臂能够摆动，仅仅想靠这一点逃跑几乎不可能，那副本这样设置，是不是本身就不是为了让她逃跑呢？
　　再反观小兰的态度，一边把小熊剪坏，一边把小熊缝好，说明她本身也非常矛盾，对于这件自己收到的礼物，她很喜爱，却不明白礼物的主人为何变得对她那样残忍。她还小，根本不懂人类的复杂，只能在疑惑中来回摇摆痛苦。
　　对啊！既然副本的任务是替孩子们找回心爱的玩具，那么她还有另一个不同的选择可以做。
　　这种逻辑思路在老玩家内属实常见，是真正属于F级副本的低难度，但在苏雪这边，却是靠着灵光一闪才得到的答案。
　　第五轮，她在剧痛之中，尝试着晃动虚弱的手臂，操纵遍体鳞伤的小熊抱住了小兰。
　　小熊是填充棉的，手臂软乎乎，轻轻靠在小姑娘的手臂上。由于没有温感，苏雪几乎感到自己碰到两根木棒，硬邦邦、没有弹性，这就是小兰的手臂，苏雪刚有一点害怕，就被这两根能活动的木棒抱住了。
　　小兰的眼泪落到她毛茸茸的头上，把她的头顶变得更软。
　　接着苏雪就回来了。她恍然回神，也对着小兰笑了笑。
　　小兰两侧，短袖大可和小鱼都露出有些期待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们似乎也想玩游戏了。
　　苏雪这才发现，林林和小可正闭着眼，沙盘上放了一本无皮书和一样断线风筝。
　　看来叶时和周兆已经进入到他们的记忆中。
　　正当苏雪为自己出来得太慢、没有带出有用信息而愧疚时，叶时高挑的身影和捂着额头的周兆双双出现在面前。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2/6，请继续保持。】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3/6，请继续保持。】
　　另一个世界的教室中，林客在下午四点到来之前，飞速拼完了林林和小可的全身，还把一部分天空也填补好。
　　整副拼图的色调明显明亮许多。
　　还好林林常年低头看书略有些圆背，十分好认。
　　原本三天时限的副本，第一天没过就完成3/6，进度已经保住，但林客心里总记挂着多出的分母。
　　多出的1/6无疑指的是院长，但这个世界内关于院长的信息实在太少了。难道还需要替院长找玩具？想想都不符合逻辑。
　　林客想到这儿，下意识抬眸扫了一眼对面，却不料和男人看了个对眼。
　　男人眉峰一挑，勾起唇角看他。
　　林客：“……”
　　活了活了，知道您活了，面部表情没必要这么丰富。
　　林客悲催地发现，他无法像分析普通npc一样分析院长，因为在他这儿，院长的构成太复杂了，这给他的推理增加不少难度。
　　院长首先是副本内的npc，但其次也是小书房里的怪人，他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可以划等号，是不是两者都是主神系统所说的“□□”。
　　目前来看，院长的情绪一定可以影响怪人，需要通过抓他进书房变成怪人接受安抚。
　　同时，怪人也一定可以通过院长获取更多信息完成自身成长，从不会说话的矇昧到忽然开口成为“不能打人”的文明人，其中一定有院长的功劳。
　　那怪人是否可以影响院长？林客起初认为不行，但继这次回到副本，院长反抓他一波手腕、甚至开口安抚他一番的魔幻操作之后，林客有些摸不准了。
　　难道只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人格？那和精神患者有啥区别！
　　林客不歧视精神患者，但是在恐怖副本里找到精神患者，安抚他们，这工作内容未免过分地狱。
　　正想着，对面“精神患者”整了整衣领站起来，目光朝林客一瞥，似是在问：“还不走？”
　　哦，严格按照时刻表进行任务。
　　林客站起来，慢腾腾跟着步伐沉稳，白大褂衣摆生风的院长，从二楼走到一楼，进入餐厅。
　　跨入餐厅的一瞬间，院长再次回头看了林客一眼，眼神似乎有些抱歉。
　　林客：“……”
　　有话就说！您的眼睛会说话我已经知道了！
　　可您的嘴也能说话您忘了？
　　下一刻，男人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愿，缓缓开口道：“我喜欢吃什么？”
　　林客一愣。
　　这个问题逻辑太怪，他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差点气笑，心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却听那道低哑好听的声音再次问道。
　　“我，喜欢吃什么？”
　　林客瞳孔骤缩。
　　这不是闲聊，是必死剧情。
　　几乎一瞬之间，院长的目光不再像个人类，而像某种盯着猎物的巨型肉食动物。
　　林客头皮一麻。
　　原来刚才那个抱歉的眼神是真抱歉，“抱歉我要杀你了”？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院长问完话之后并没有越走越近，而是站在原地等待，林客则感到一股寒气攀着脚后跟往上。
　　他僵硬后退一步，却发现寒气是真实存在的——一瞬间，口香糖青年摔得五马分尸的死法掠过他脑海。
　　林客全身都麻了，念头飞转。
　　喜欢吃什么？
　　这个副本对于院长的信息介绍基本为零，别说喜欢吃什么这么私人的事，就是职位身高年龄都不详！
　　但是副本一定不会设置无解的问题，答案一定曾经出现过。
　　一个独自生活在异世界的院长喜欢吃什么？不行，方向错误。
　　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喜欢吃什么？太笼统了。
　　难道是孤独的人随便什么都喜欢吃，只要是饱含爱心做的？这个答案太恶心，林客自己先黑了半边脸。
　　【弹幕：这道必死题设置得……好微妙啊。】
　　【弹幕：我准备拿去问我男票了，微笑.jpg，让他知道答不好这种题是会出人命的。】
　　冰霜已蔓延到他上臂。
　　就在林客的脖子僵硬，嘴也几乎张不开时，他艰难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冰霜停止蔓延，男人剑眉微挑地看他，似乎突然回归正常。
　　【弹幕：啊喂喂这样也能过，boss这么好糊弄的？】
　　【弹幕：院长好容易哄啊。】
　　【弹幕：好哄+1。】
　　【弹幕：别起哄哈哈哈哈小哥哥人生已经够艰难了，烧个饭还要哄完孩子哄大人，给点面子。】
　　【弹幕：你别说！我从点进这个直播开始就发现他有这种大佬气质，万物皆可哄。】
　　【弹幕：也皆可恐吓哈哈哈。】
　　“我喜欢吃什么？”男人再次问了一遍，这次语气缓和许多。
　　林客垂眸，等到身上的冰霜慢慢化解，这才抬眸动了动唇角。
　　“做给你吃，你就知道了。”


第十四章 
　　终究林客还是逃过一劫。
　　院长似乎不太满意，但仍给了他机会，双□□叠地坐在过于小的塑料餐桌椅上等待。
　　林客进厨房之后，将门一掩，便再度通过触碰激活石灯笼，对面立刻显出三张焦急的脸。
　　三人见到林客完好无损，都松口气，汇报喜讯。
　　苏雪通关，叶时给林林读书通关，周兆则是莫名其妙通关了。
　　“这一点很奇怪，”周兆压低声音：“场景里我拿着断线的风筝，面前是空空如也的黄土地，我压根不敢乱走动，活生生过了大概有十分钟，我就回到心理咨询室，小可的状态很正常。”
　　林客皱眉，直觉这里有问题，但说不上。
　　几个人又讨论一番如果林客穿越回来，他们由谁穿越过去的问题。这个问题很现实，一旦院长吃完林客做的饭，林客就会回到真实世界，而三人不论谁做饭给孩子吃，都会进入到想像世界，并与院长“共度良宵”。
　　“只要按照日程表正常用餐，我们就会在两个世界间不断穿越。”叶时蹙眉，刚想着提出这次就不让苏雪冒险，她来接替林客做下一任穿越者，就听到周兆灵魂发言。
　　“我去吧，这就我一个男的，你们俩女的和院长呆一晚上不合适。”他道。
　　叶时、苏雪：“……”
　　林客：“……”
　　【弹幕：这直男属性我服哈哈哈哈极致！】
　　【弹幕：间接说明副本不消灭直男。】
　　【弹幕：这话一出怎么接啊，御姐就算是说想去，也不好开口了。】
　　弹幕吐槽归吐槽，也有几个人夸周兆有担当的。
　　这问题不再争议，两边便都开始烧饭，虽说是晚饭，林客却仍只挑了几个鸡蛋、午餐肉。对面闲靠在灶台上指点周兆烧饭的叶时看见，笑道：“就让人吃这些，不怕被杀啊？”
　　林客：“……”
　　【弹幕：哈哈哈哈这就是副本里拉家常的新方法吗，学会了学会了。】
　　林客微笑：“看来你挺放松。”
　　“是的，”叶时一顿，温和看他：“你大概没法体会在人生最绝望、失去一切、又进入传说中几乎无人生还的惩戒副本，做好发生一切恶心事的准备后，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糟，npc和队友甚至还有点可爱的心情。不然你就能理解我了。”
　　林客：“。”
　　林客特别想对她说，你大概也没法体会在刚刚匆忙结束一生的工作后、立马进入一个奇怪主神世界，又要开始新的工作，而且新工作比原来的工作更恶心、更变态、更折腾人，工资和五险一金、人身安全保障全都消失了，总而言之还不知道要工作多少年……的心情。
　　不然你就能理解我了。
　　人与人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他刚想开口，却听一直手忙脚乱闷声烧菜的周兆闷闷对叶时道：“我理解你。”
　　林客：“。”
　　他忽然感到亿丝丝无人理解的孤独和惆怅。
　　惆怅的工作人员和心情放松的玩家几乎同时结束准备工作，周兆端着一盘番茄炒蛋和竹笋炒肉往外走，叶时替他端着牛奶。
　　林客也握着一杯早餐蒸蛋配午餐肉葱花走出去。
　　餐桌旁，院长正静静盯着自己的手，听到动静，抬眸，目光落在林客手中的杯子上。
　　虽说有较大把握，但在男人目光扫来的一瞬，林客仍是没来由绷紧背部。
　　院长一笑：“我喜欢吃的？”
　　【弹幕：我觉得这一波小哥哥没法蒙混过关了，哪有人大晚上吃这个！早餐还差不多吧。】
　　【弹幕：盲猜小哥哥是不是只会做这个？】
　　【弹幕：太敷衍了，这要是院长说喜欢我把头给他。】
　　【弹幕：连双筷子也不给……太简陋了……】
　　“对啊，吃的。”林客把杯子往男人面前一放，调羹一架。
　　就在弹幕如窒息般卡顿的等待中，只见男人用食指和拇指捏起十分小巧的调羹，在杯子中搅了搅，似笑非笑看林客一眼。
　　林客郑重盯着他。
　　就在所有人的心越提越高，林客的心也渐渐下沉时，男人开动了。
　　调羹很小。他很小心地，舀起一勺嫩得发晃的蛋羹，送入唇间，仿佛在做一件很新奇的事，时不时还会仔细端详调羹里翠绿的葱，嫩黄的蛋。
　　就这么别扭竟也吃得相当好看。
　　【弹幕：竟然真的吃了。】
　　【弹幕：竟然不违和。】
　　【弹幕：人好看吃什么都好看。】
　　【弹幕：真的喜欢吃？？？标准到底是啥？主播别不厚道快解谜！】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们这个问题，过了几秒，等男人将蛋羹吃得干干净净，林客的身影从院长面前消失，众人的视角也跟随林客，回到真实世界。
　　……
　　真实世界，四个大活人终于汇合，叶时惊喜望向林客：“你回来了？”
　　周兆一回头，也露出笑容想打招呼，接着整个人就消失了。
　　余下三人：“……”
　　副本不给四人喘息的时间，林客通过石灯笼刚嘱咐周兆几句，周兆那边便满脸惊恐地“哎哟院长走了我先不说了”。
　　只留下三个人在厨房里你看我我看你。
　　外头传来小孩儿们吃得畅快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孤儿院的晚餐时光，静谧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窗外暮色渐沉，除了空旷得不正常以外，也是漂亮的傍晚。
　　苏雪忍不住道，道：“好想睡一觉。”
　　今天这一天，的确过得太漫长了，就连林客也觉得像是过了一整年。
　　但他偏偏又从沉降的夜幕中感受到一种虚假的安详，之前勉力不去想的六分之一又浮现脑海。
　　“如果我们没有完成玩游戏任务，活过三天也能通关吗？”林客终于还是问出了新人必问问题。
　　尽管他心里已有答案，但仍不死心想确认一下。
　　叶时的回答比周兆的回答更加直击要点：“理论上可以，但越接近时限鬼会越着急，他们总想抓住你好好‘问问’你为什么不认真完成任务，你可能得用生命来回答。”
　　林客：“……行。”
　　被别人抓着问可能还有挣扎的余地，被院长抓着问，还不如自首痛快。
　　叶时完全不知道林客在想什么，提醒他：“马上要自由活动了。”
　　苏雪开了个“困”头，叶时也显得有些累，但仍然打着精神，她本就很深的双眼皮险些叠成三道，是个憔悴的鹅蛋脸美人，衬衫也乱了，袖子高高卷起，像是随时准备和人干一架。
　　苏雪看起来比先前倒挺拔一些，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虽然犯困，眼神坚定不少。
　　三个没什么精神的“来宾”就这么撸胳膊摇晃地走出去。
　　门外，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
　　……
　　相比起之前漫长的惊心动魄，这一小时的自由时间过得可以算是“温馨”。小兰抱着小熊回到三楼宿舍自己呆着，林林也看书去了，小可干脆消失不见，只有大可和小鱼满脸不开心地围着三人，各自拿了小皮球和吹泡泡□□玩儿去了。
　　乖得不可思议。
　　就在屏幕前的观众们打着哈欠准备换个频调剂一下时，只见屏幕里瘦削的青年从一楼走到二楼，又从二楼走到三楼，然后敲响了宿舍的门。
　　“聊聊吗？”林客问。
　　【弹幕：？？？？？】
　　【弹幕：虽说是已经攻略的boss，但这样上门真的没问题吗？】
　　【弹幕：都快看睡着了被敲门声吓醒，以为鬼来了，结果一看屏幕绝绝子，是人去找鬼啊。】
　　【弹幕：大概是小哥觉得自己找线索太麻烦了吧，微笑.jpg，我已经习惯他乱来了。】
　　【弹幕：精神了。】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中，小兰在半身大的棕色毛绒玩具熊后，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双眼弯弯，幽幽盯着林客。
　　——笑得再可爱，也是只鬼没错了。
　　但这恐怖的眼神并没有拦住来人，林客趁着门开，半个身子挤进宿舍。
　　【弹幕：……沉思。】
　　【弹幕：忽然有点担心鬼。好微妙的心情。】
　　林客进门后，扫视一周。
　　宿舍不大，六张床，左二右一上下铺，空出的一个靠窗位做了书桌，由于孤儿院只是F级副本，世界观算不得太完善，六个铺位和复制黏贴似的，铁架床，白被套白枕头白床单。
　　林客既已进门，门就没有关的必要，小兰一声不吭，爬进最角落的铺位缩在床脚，盯着林客。
　　“院长是谁？”林客看了一圈，房间内没什么线索，干脆坐在她对面铺位上，单刀直入。
　　【弹幕：这问题和“请问怎么通关”有的一拼。】
　　果然，小兰白了林客一眼：“院长就是院长啊。”
　　她浑身的动作也比之前生动许多。
　　“院长住哪？”林客又随口问，他不指望有正确回答，能答就行，正确答案他来推测。从一堆托词谎话中找事实的工作他早就熟门熟路了。
　　不料，小兰思路清奇，顿了片刻竟然道。
　　小兰：“你想干嘛？”
　　林客：“……”
　　林客无语，小女孩的八卦心却好似忽然起来了，她抛开小熊，四肢并用，以一种常人不可能完成的姿势从左侧床铺经墙壁爬到林侧身边，攀在他附近的墙上，在他四面八方一遍遍问他：“你想干嘛？”
　　【弹幕：我觉得小朋友的问题比小哥哥精彩，想干嘛？当然是卡进院长的宿舍门了。】
　　【弹幕：前条你还可以再多说一点。】
　　“我想让他好好睡觉行了吧？”林客被缠得无奈，又担心触发必死点，回答她，“你都说不出他是谁，他住哪，说明他本来就不存在。是不是这样？”
　　这话诛心，小兰眼眶都气红了，五指攥成爪：“谁说的，他就住在办公室，和我们一样的床、一样的枕头和被子！”
　　【弹幕：哈哈哈哈诸位快切屏幕看院长实名懵逼！床来了！】
　　【弹幕：咦，这房间之前明明是空的？】
　　……
　　另一个世界，三楼走廊前，周兆有些紧张地跟在高大男人身后，双腿打颤。
　　周兆此时才明白林客心理的强大，从他出现在院长面前起，就被院长周身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而对方更是一个正眼都没看他。
　　用餐完毕，院长仅是把勺子轻轻搁置，起身就回到三楼院长室前，周兆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跟上来，又怕不跟上来出错。
　　正这时，院长已将院长室的门推开一条缝，背对着他道：“不用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兆心脏狂跳，抬头看去，却也愣住了。
　　透过缝隙，隐约可见院长室内多了一张上下铺的床，一张书桌和一张木头椅子。
　　这作为boss的地盘也太没牌面，把周兆都看呆了，却不料到院长比他的反应还大些。
　　走廊很窄，视角便拉得很近。只见屏幕中男人缓缓推开门，走进房间，躬身摸了摸对他而言过小的床铺和枕头，大手陷在枕头里足有好一会儿。
　　他神情沉思，目光下垂，使得那冰冷的脸庞看着不那么骇人，碎发落在额侧，竟还有些柔和。
　　接着他喉珠微微滑动一下，直起身看向门外的周兆。
　　从这个直播角度看，他好似也在看着所有直播观众。
　　【弹幕：我的鼻血……】
　　【弹幕：我忽然，好像知道答案了。】
　　【弹幕：我也知道了。】
　　【弹幕：嗷嗷嗷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要妨碍我看美男。】
　　【弹幕：我来解释，院长多半是活在孩子们想像中的人，本来连床都没有，刚刚小哥哥引导小朋友想像了一下，院长就有床了。从这里推理院长爱吃什么很简单啊，因为院长根本什、么、都、没、吃、过，唯一吃过的就是和孩子们共同记忆的小哥哥做的第一顿饭！】
　　【弹幕：1551这么虐？？？院长现在吃的也有了睡的也有了，求求让小哥哥通关吧！】
　　弹幕正讨论着，下一刻，就听院长对着周兆冷然道。
　　“罢了……既然你来都来了，我和你仔细介绍一下我们孤儿院。”


第十五章 
　　【弹幕：哈哈哈哈来都来了可还行。】
　　【弹幕：眼瞅院长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带着大叔来找拼图了，所以其实是小哥哥在暗中带飞全场吧呜呜呜小哥哥赛高。】
　　等到周兆在院长的引领下来到活动室，坐在拼图前时，林客正抬手，在沙盘上抹出一道漂亮的痕迹。
　　沙盘的木质边框上，刻满了代表无限循环的横八符号。一旁，摆放着大家搜罗的道具。
　　休息了一小时的叶时和苏雪恢复一些精神，叶时甚至得空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利索许多。
　　叶时看着剩下的两样道具，皮球和泡泡枪，这也是当时周兆不让她们碰的那两样，说是林客坚持要自己来。
　　她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忧：“林客？”
　　“没什么，”林客又看了一眼墙面上的钟表，顿了顿道，“我在想……算了，没什么。”
　　叶时：“……”
　　她看出林客先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进去，听完她们经验分享后，不知为什么又纠结犹豫，眉头皱在一起，神情有些古怪。
　　和小兰聊过天之后，林客留出半个小时，重新将真实孤儿院探索一遍。
　　在这里，除了进门墙面上的日程表不同之外，所有物品都更加破旧，墙面上偶尔还出现斑驳的血迹。
　　没有找到诸如报纸、日历等和时间有关的线索道具，总之整个孤儿院都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就这点来说，林客还挺佩服这群小孩，都已经黑化成这样，想像中的孤儿院却还是比现实中的孤儿院要好一些。或是他们强迫将记忆停留在好的时候。
　　他转到二楼楼梯另一侧，冷不丁撞见正在用泡泡机打泡泡的小鱼。
　　在弥漫楼梯的彩色透明的泡泡中，小鱼抬头看着林客，他不知在哪里玩过，满头满脸滴水珠。
　　他对着林客笑了笑：“哥哥，想要变成鱼吗？”
　　“不想。”林客想也不想就答，“但如果你喜欢做小鱼，你随你喜欢来就行。”
　　小鱼微微一愣，盯着林客眯起眼。
　　他呼吸逐渐加重，腹部起伏明显，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噔噔噔”跑了。
　　时钟走到整点。
　　林客捡起沙盘旁的泡泡□□，绷着眼角把它丢进沙盘。
　　下一秒，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弹幕：穿了穿了，直觉这两场是最难的，小哥哥撑住！】
　　……
　　【弹幕：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东西是小哥哥么？比变成小熊还过分了。】
　　【弹幕：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这还怎么玩！】
　　只见屏幕中央，一尾鲜亮的鱼躺在砧板上，尾巴“啪嗒”、“啪嗒”在身下拍着，到处是水渍。
　　林客难得地突破道德底线，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从苏雪告诉他她变成了小熊之后，林客就有不妙的预感。虽然叶时和周兆都没有变成道具，总体变成道具的概率暂时只有三分之一，但他还是觉得不舒适。
　　果然，他就知道命运之神不会眷顾他。命运从来不会眷顾打工人。
　　他本是揣着一颗想要暴打“殷田土”这个渣滓的心进入小鱼记忆，不料刚进来就要面对最惨烈的局面。他不仅成为渣滓的帮凶，还是这么痛苦的帮凶。
　　只听侧耳畔“唰”一下划刀声。
　　林客：“……”
　　他整个世界都是错乱的，两只死鱼眼凸出，右眼贴着砧板视野全黑，左眼开着一百七十度的巨大视野，看到惨白光线中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闪了过去。
　　之所以没看清，是因为那“东西”在林客眼中就和过了哈哈镜似的，可能是鱼眼自带特效buff。
　　不是说好的F级副本不严谨吗？给他一双正常的眼睛怎么了？
　　一阵剧痛打断了林客的吐槽，一把刀子熟练刮掉他的鳞片，接着一下插进他腹部——
　　林客瞬间失声，这两种痛觉接连而来，这种扒皮抽筋、刀在肉里搅的痛感，饶是他这么个疼痛专业户都颤得说不出话。
　　鱼身上腥咸冷汗逼出，粘落在砧板上，浸出一大片水渍。接着他被一只手提起来，放入一只冰冷的木盒，盖上盖子。
　　林客曾作为人拿起过这个盒子，当时没感觉，现在怎么想怎么不吉利。他恨不得一甩尾巴把这棺材盖打开。
　　“小鱼，”颠簸一会儿，只听一个陌生的男生声音道：“喜欢哥哥上次给你送的气泡枪吗？”
　　片刻，小鱼答：“喜欢。”
　　“那再送你一样东西。”
　　盒盖被打开，林客眼前模模糊糊，房间内太暗了，暗得粘稠。
　　他咬紧“牙关”——不能动。
　　还是不能动！
　　林客僵硬身体，被迫等待着男孩的手指在除去鱼鳞的鱼身上游走，最后摸到空空的腹部，声音发紧：“是小鱼吗？”
　　“是哦，”男生的声音既恶趣味又充满引诱：“是不是很漂亮？干干净净，很快就能做成美味的小鱼哦，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鱼。你想不想当这样可爱的小鱼呀？”他压根不害怕不能通关，做这件事也未见得是有什么意义，听那语气，纯粹是在“玩”而已。
　　他就是想干恶趣味的事。
　　林客要吐了。
　　剩下的对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想呼这人一巴掌的念头，可惜仍然不能动。
　　按照苏雪说的，进入记忆中后，在某个特定时间身体就能轻微活动，完成剧情。可不知为什么到了林客这里就完全不能动，或许两人的通关机制不一致。
　　过了不知多久，林客听到变态离去，感受到小鱼又一遍一遍地抚摸他，对着他自言自语，掀开他的伤口。
　　接着他看到面容扭曲的小鱼划开自己的腹部。
　　第一次轮回结束。
　　……
　　林客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开始第二轮的。
　　【弹幕：这剧情是真实存在的？看得我要吐了。】
　　【弹幕：小哥哥是不是不行啊，第一轮什么动作都没有。】
　　【弹幕：第一轮正常人都在找线索，没动作不是正常？对新人不要吹毛求疵。】
　　【弹幕：你管这种叫新人？】
　　弹幕还没吵起来，却见那尾银亮的鱼猛然跳起，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打出一个漂亮的银弧大招。可惜鱼的视野很大，但活动程度和力气却有限，飞身而起的地方距离剧情里男生嘴角下垂的脸足有十多厘米远。
　　就在弹幕纷纷“可惜”之中，刚抽出刀的男生却仿佛没看到鱼跳起来一般，按照既定动作往砧板走，硬生生被鱼尾扫中，脸一偏，神情一瞬愕然。
　　【弹幕：中了哈哈哈！忘了这是记忆画面了，爽！】
　　【弹幕：……好家伙，别人安抚小朋友，你给我走虐渣剧情。】
　　【弹幕：虽说没有实质性伤害，对方也是记忆体，但侮辱性极强，满足了我内心的小恶魔！】
　　【弹幕：崽子生动演绎打不过也要打。】
　　【弹幕：呜呜呜我温柔的小哥哥。】
　　【弹幕：温柔？我笑了。妹妹，哥哥劝你少看脸，多看书。】
　　弹幕爽了，林客没爽，感情上他还想再活两百年并大战三百回合，但理智上他知道不应该再让自己和小鱼承受痛苦，毕竟男生是幻影，可小鱼还在。
　　怎样才能结束记忆？他的身体只有在进入记忆前期、还没被去鳞挖肠的时候能动，难道副本设定自己开场干掉这个人，替小鱼报仇？
　　他是可以，但这副鱼身体它确实不行啊！
　　正思想间，林客重新经历一轮抽筋扒皮的痛苦，让思路断了个彻底。
　　混混沌沌再次被装在盒中，再次被作为礼物奉上，林客强行找回神智，注意力集中在小鱼所说的话。
　　“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呢……”
　　“小鱼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呀，小鱼，你说是不是？”
　　“你也很喜欢泡泡吧。”
　　“对不对，小鱼小鱼，你也不喜欢我吗……”
　　听起来，小鱼的心理问题挺严重，不仅仅认为自己是条鱼，还认为自己是条不怎么样的鱼。
　　从身体的剧痛中平心静气下来，林客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那仿佛是一把真正的火，慢腾腾从鱼的胸腔——如果鱼有胸腔的话——烧到鱼鳃、鱼头。
　　烧得嗓子火烧火燎。
　　嗓子感觉怪怪的。
　　眼看扭曲成葫芦形的小鱼从桌边拿起白森森的刀具，林客有些着急，下意识开了嗓。
　　“嘎——”
　　阴暗室内陡然一片寂静。
　　林客：“……”
　　林客：“………………”
　　主神世界有策划么？策划出来一下。
　　鱼眼睛视野都做得这么逼真，声音是怎么回事？他是鸭嘴鱼兽？
　　可他没空吐槽，那边小鱼已经用有些欣喜的声音说话：“小鱼，是你在对我说话吗？”
　　林客心说谢谢你听出我是小鱼：“咳，嗯是嘎。”
　　弹幕已经笑疯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弹幕：是我太傻太天真以为接下来是下饭剧情，我的夜宵没了。】
　　【弹幕：哈哈哈哈找小哥哥赔啊！】
　　【弹幕：这真的是副本内吗，其实环境蛮阴暗的，这么逼仄一个教室，窗帘还黑乎乎在飘，死鱼翻白鼓着眼，小朋友拿着刀要切腹，但是我内心为什么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是我病了吗？】
　　【弹幕：你没病，是世界病了。】
　　【弹幕：不你的确病了，正常人看到这里已经笑死了。】
　　屏幕中，小鱼期待地捧起瞪着死鱼眼的林客，小声问：“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鱼吗？”
　　开膛破肚的死鱼久久没有回复。
　　就在小男孩露出失望的表情时，逼仄的寝室内爆发出一段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修饰，但依旧忍无可忍、极长、极劲爆的自黑式吐槽。
　　“我可爱吗？你看我像可爱多吗嘎？”
　　“我在水里摇尾巴的时候你不说我可爱嘎，我吃鱼食的时候你不说我可爱嘎，我都死透了你问我可爱不可爱？”
　　“当然不可爱了小弟弟，做鱼不能做哥哥这样的鱼知道吗，鱼就是要活蹦乱跳在水里游才可爱啊嘎。”
　　脸色发青的小鬼完全呆愣在原地，被这条巨凶的鱼吓得眼眶都红了。
　　下一秒，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林客在刺耳的哭声中，感到世界天旋地转。
　　【弹幕：牛逼！！！骂通关了！！！】


第十六章 
　　【弹幕：这不是骂，这大概……是小哥哥独特的哄娃方式？】
　　【弹幕：前条你一定和我有仇想笑死我哈哈哈哈哈。】
　　【弹幕：小哥哥你这条鱼还真挺可爱的！虽然看不出是什么鱼了，好感度+10000。】
　　【弹幕：爱了爱了爱了！】
　　林客再回到真实世界时，嘴里仍在止不住地叨叨，精致的小脸面色铁青，还是叶时拉了他一把，他才醒过来。
　　林客睁眼一看，小鱼的凳子上空空如也。
　　叶时指了指门外。
　　林客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抱着水枪抹眼泪哭跑的身影。
　　再回头，本坐在那里耐心等待“心理咨询”的大可正捂着自己的头看他，眼神难以描述：“哥哥，我我我想上厕所……”
　　他的表情不像是要上厕所，像是要逃难。
　　林客满脸“别惹我”，挥挥手让大可走了，抬起长腿就要去追小鱼。
　　叶时一把扯住他：“等等，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出来了，但是没有通关？”
　　她这么一问，林客也是一愣。
　　的确，系统没有响起完成六分之四的提示音。
　　为什么？没通关？那他怎么出来的？
　　林客心里急着小鱼，思路瞬间有点乱，只有些烦躁道：“等下吧，我马上就回来。”
　　叶时哭笑不得：“你怎么还一副很担心小鱼的样子？他又出不了事，你怎么了。”
　　林客被拽在原地深呼吸几下，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是的，小鱼只是副本boss，不会因为情绪问题而伤害自己，就算因为情绪问题而伤害自己，只要不发狂杀人，对玩家也没有影响。
　　那他在着急什么？
　　可是急还要理由吗？
　　林客自己答不上来，但他的不爽是真的，只道：“马上回来。”
　　“哎！”叶时拦不住他，神情愕然，倒是一旁苏雪轻扯她衣角：“叶姐，让他去吧，很快就要到下一个环节，如果小鱼不在，我们也没法通关的。”
　　叶时点头：“只能这样了，倒看不出是个急脾气。就是不知道到底通关没有，是个问题。”
　　……
　　在另一个世界，周兆也有同样的疑惑。
　　这算通关了吗？他来回翻动拼图，面带为难。
　　只见数量可观的拼图碎片上，全是一条漂亮银鱼在半空三百六十度潇洒旋转的各角度美图。
　　一堆鱼中间，只有可怜巴巴的一张小男孩头像图，还是一副哭脸。
　　男孩哭得好惨，一点都不像被安慰到了的样子，周兆捏着拼图，不敢往原图上拼。
　　忽然，对面传来一声低沉轻笑。
　　一双很好看的、骨节分明有力的手进入视野，拈起一片囊括银鱼全身的拼图。
　　是院长。
　　院长拿着那块拼图，放在指尖把玩一会，收入手心，和周兆看了个对眼。
　　周兆一身冷汗，心中警铃大作。
　　不料院长只是一垂眸，视线在他手中的拼图上停顿片刻，随即移开。
　　【弹幕：这死亡凝视，看得切换视角过来的我好担忧，不会是小哥哥真的失败了吧？】
　　【弹幕：失败也不奇怪咯。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靠骚操作通关的。】
　　【弹幕：黑子自己走吧谢谢。】
　　周兆吞咽一口，额角冒汗，嘴上谨慎解释道：“就先留着吧，等我队……朋友来再看看。”
　　院长没什么情绪，只在听到“朋友”二字时，眼神微动，接着他颔首以示同意，边起身整理衣领，边用眼神示意周兆“你可以告退了”。
　　周兆逃也似的离去，直到最后也没看到院长归还偷藏的拼图。
　　【弹幕：院长是不是顺走东西了？自己偷自己？】
　　【弹幕：顺走了小哥哥的全身照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弹幕一片列文虎克选手们的火眼晶晶中，院长消失在屏幕中，周兆则急匆匆来到厨房，试图和小伙伴们联系。
　　但他等了又等，等得宛如怨直男，等得弹幕满屏“哈哈哈”、“小哥哥小姐姐都不要你了”，也依旧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人。
　　……
　　另一边，叶时和苏雪去洗浴间待命，除了落跑小鱼以外的四个小朋友也都乖乖跟着。
　　这一环节，按照洗衣机上的提示，他们需要安排孩子们洗漱，替他们换洗衣物。
　　叶时打开龙头试探水温，忽然一拍脑门：“啊！把周兆给忘了。”
　　苏雪想了想：“现在我去？”
　　叶时摆摆手：“别，我们先别分开，等林客回来。”
　　……
　　孤儿院不大，入了夜灯光昏暗，色调仿若复古老照片。楼道鬼影幢幢，四处漂着孩童似有若无的哭声。
　　如此诡异的夜晚，换了别的玩家，已经把自己关进宿舍埋进被窝保命，但这些都没能拦住林客四下寻找的步伐。
　　小鱼移动的速度很快，到处哭，他追了半天，自己也有些冷静下来。
　　真是他说得太过分，把人弄哭了？
　　林客感到不可思议。
　　愧疚是没有的，林客本身就是来帮助他们的工作人员，在一群玩家里当间谍已经够给这群小鬼们面子了，主要是眼前的情况太打脸，是对他专业水准的质疑。
　　他这么苦口婆心一通“劝”，就屁用没有？哭着跑了，还不给他通关？
　　而听了另一个变态几句话他就乖乖把自己肚子割开？
　　这小白眼狼崽子丝毫没体会到他一片好心。
　　他非要说清楚不可。
　　终于，林客顺着小鱼“呜呜啊啊”的哭声，在不起眼的楼道拐角看见小男孩抱着泡泡枪的瘦小身影。
　　小鱼大约是被林客凶怕了，瞥到青年身影，抱着枪就又要跑。
　　林客在他身后一声大喝：“别动！”
　　雷一般将人止住了。
　　小鱼抽抽噎噎转过身，看见昏黄灯光下面色铁青的林客，撇撇嘴往后一步，贴在墙上。
　　看起来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弹幕：……微妙啊。】
　　【弹幕：我总有一种我分不清谁是玩家的感觉……】
　　【弹幕：模糊玩家boss界限第一人在此。】
　　看见小鬼这可怜模样，林客不动声色，将袖管放了下来：“聊聊？”
　　【弹幕：小哥哥，这个动作看起来并没有好一点……反而暴露了你之前可怕的内心啊喂！】
　　林客上前一步。
　　小鱼退无可退，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林客：“……”
　　眼看着小鱼已经完全进入戒备状态，什么都不肯回答，林客只能十分勉强地缓下声音：“能借我一点泡泡吗？我快要干掉了。”
　　常用手法了，面对这种把自己当作蘑菇、当作小鱼，当作这啥那啥的小孩，唯有试着成为他的同类，才能沟通。
　　小鱼愣了一下，先是意识到对方在向自己求助，底气便足一些，接着又猛然发现重点，惊喜道：“你也是小鱼吗？”
　　“……”林客做戏只能做全套，艰难道，“我是，我们见过的。”
　　【弹幕：哈哈哈哈神他妈见过的。】
　　【弹幕：没毛病，是条比你还真的鱼。有照留念！】
　　见到同类，小鱼果然立刻放下戒心，凑了过来，像是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多么害怕，非常大方地在林客身边打了很多很多泡泡。
　　透明的气泡浮满楼道，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既凌乱又漂亮。
　　确实像一个小男孩美丽的梦境。
　　林客有一瞬间晃神，几个梦幻的气泡飘至他耳侧发梢，“啪”地撞破，像烟花一样散开，一股劣质洗涤剂的味道窜入他鼻尖。
　　林客：“……”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泡泡水的气味，印象中上次闻到这种气味，还是陈伯攒钱带着他去游乐园的那一回。
　　那时候的他，和小鱼一样，自卑且极具攻击性，浑身带刺，没人喜欢。
　　这段记忆太久远，有点恍如隔世，林客呆了片刻才回过神，不动声色将抬至耳边的左手放下。
　　再看小鱼，仍期待地看着他，问他：“你感觉好点没有呀？”
　　林客静静看了小鱼一会儿。
　　【弹幕：画面突然温馨？？】
　　【弹幕：小朋友其实挺可爱的，买个棒棒糖准备进去看看他们了。】
　　【弹幕：什么鬼你也买的棒棒糖吗？】
　　为什么自己没变成小鱼这样？
　　林客其实在思考这个问题，很快想通了。
　　按照他的脾气，如果有人像对待小鱼那样、对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可能头都被他打飞了。
　　这么一想，小鱼这事怎么处理，他倒是有思路了。
　　他和小鱼是不同的，他受到冒犯会反击，可小鱼太小太弱，只有用恶意武装自己，才能在玩家手中存活下去。
　　如果小鱼和院长一样强，反倒不至于变得怨气满满、警惕心过强。
　　林客完全通了。
　　“还是很难受吗？”小鱼担忧地问。
　　“好多了。”林客道。
　　“那就好！你、你是什么鱼呀？”小鱼初次见到同类，有点害羞，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客。
　　【弹幕：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弹幕：打赌小哥哥又要用清奇方式哄小朋友了。】
　　【弹幕：不是，看不懂了，用这种过家家的方式通关有什么值得骄傲？还说自己是鱼，搞不搞笑，靠说说话就能通关的只有F级副本啊。】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和谐的一局还有黑子？】
　　【弹幕：那高贵的黑子那您怎么来F级副本了呢？是S级没您施展余地了？】
　　弹幕正吵着，只见林客躬身下去，笑眯眯对小鱼道：“我和你是同一种鱼呀。”
　　小鱼更加惊喜：“！”
　　“我们都是鲨鱼哦。”林客认真地看着小鱼。
　　正在掐架的弹幕齐齐一顿，接着满屏问号。
　　过了足足十秒，飘过第一条震惊，接二连三的震惊炸满弹幕。
　　【弹幕：？？？？？？？什么鱼再说一次？】
　　【弹幕：鲨鱼是鱼吗？？】
　　【弹幕：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软骨鱼纲，不用谢。】
　　听说自己和别人是同一种鱼，小鱼很开心，但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鲨鱼。
　　“就是长着很尖的白色牙齿，打架从来也不会输的一种鱼。”林客循循善诱。
　　“啊，真的吗，我这么厉害？”小鱼开心地目露凶光，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
　　【弹幕：……这牙，我……棒棒糖。】
　　【弹幕：前面说过家家的滚出来，这种家家你敢过不？】
　　“对，”林客摸摸小男孩的头，露出鲨鱼老大的笑容，“把不喜欢你的人吃掉就好了，但是喜欢你的人不能随便吃，还要保护他们，知道吗？”
　　“知道了！”小鱼超开心。
　　直播观众们都惊呆了，把“666”打在公屏上。
　　【弹幕：有一说一，作为生前搞教育的得说一句，这种教育方式不对，但很爽。】
　　【弹幕：兄弟你这种就别说自己搞教育了。但确实很爽。】
　　爽就完了，看到小鱼不丧了，有通关的希望了，林客也很爽。
　　踩着“个人卫生”时间的尾巴，林客大鲨鱼慢悠悠带着刚收的小弟小鲨鱼上楼，踩上二楼的地板时，却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楼道太暗了。
　　地板湿漉漉的。
　　他似乎还踢到了什么东西。
　　黑暗里一颗球“骨碌碌”向前滚去，黑发散了一地。
　　看清眼前，林客瞳孔骤缩。
　　被弹幕炮轰的黑子，终于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
　　【弹幕：爽？队友都没了啊！】


第十七章 
　　日光灯管“噼啪”作响，整条走廊像是蒙着阴云、偶尔划过电闪。
　　原本一眼能看到头的走廊，此时视野只到一半，尽头漆黑，边缘蠕动，内里还传来不知谁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林客走上前两步，蹲下。
　　在一股奇怪的臭味之中，他看清了叶时的头颅。
　　她脸色青白，死之前显然非常惊恐，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仍有眼泪粘在睫毛上，双唇微张。
　　近距离观察一颗人头，还是曾经相识、前几分钟还在和自己对话的人头，令人相当震撼，林客有一瞬间大脑完全空白。
　　恐惧从阴森的墙壁、地板上蔓延而来，攀着他背往上，带起密密麻麻一层鸡皮疙瘩。
　　【弹幕：我三小时前就说这是一个快要团灭的本，非在那吹。】
　　【弹幕：圣母们清净了？】
　　【弹幕：看小哥哥的表情我好难过呜呜，黑子继续滚！】
　　【弹幕：其实本里死人只是淘汰扣行动分而已，但我记得御姐说这是她的惩戒本……失败会被抹杀意识的吧……】
　　【弹幕：两个小姐姐的视角都黑屏了，刚才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弹幕急成一片，有心疼林客受到冲击的、有惋惜叶时的，最多的还是黑言黑语。
　　作为一个F级副本，本身有如此庞大的观众群已是不可思议，黑子的比例自然更多。在他们对大流量副本“高标准、严要求”的眼光下，林客孤零零蹲在队友头颅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菜太惨，根本配不上这个流量，非要骂醒这群人不可。
　　林客深深呼吸，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回神。
　　叶时被淘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一定和淋浴室有关。
　　或许是她触发死亡条件，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今天没能顺利安抚大可，大可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进行心理咨询的小孩，发疯了。
　　林客有一瞬间极端的懊悔。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
　　但现在来不及想别的，就算是伤感的情绪也能协助危险逼近，苏雪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仍留在淋浴间。
　　走廊尽头，“呜呜”的哭泣声愈加明显，呜咽中带着的情感真心实意、难过万分，在恐怖氛围中，透露着诡谲。
　　林客望向黑漆漆的尽头，不再犹豫。无论如何，叶时的头他要带走，如果可能的话，去救苏雪。
　　他抬手想要先覆上叶时眼帘，冷不丁旁边伸出一只小手，拦住了他。
　　“不要难过哦。”男孩在他身侧蹲下，偏过头看他。
　　【弹幕：卧槽危！！！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小boss！不会同时触发了吧！】
　　【弹幕：小哥哥快跑！！！！】
　　【弹幕：天，刚才这主播还给boss诱导加武力值，这都是在干什么事啊，nt行为。】
　　似是才想到身边有一位“危险分子”同类，林客缓缓转头，看向小鱼。
　　灯光依旧是昏暗的，但男孩子的脸上是担忧、同时还夹杂着兴奋，眼睛是亮的。
　　冷静，刚才确认过，小鱼没问题，冷静。林客蜷起左手小指，尾戒冰冷贴在指腹。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绷紧，随时准备搏命或是逃跑。
　　冷汗缓缓从后背浸出。
　　小鱼仔细盯着林客，似乎在好奇林客为什么没有回答，有些失望，接着他炫耀一般，十分骄傲地抬头：“你是不是上当啦？嘿嘿，这时候就要看我鲨鱼的厉害！”
　　上当？
　　林客一怔，继而想到方才觉得奇怪的地方，耷拉着的眼皮猛然抬起，双眼睁大。
　　小鱼做得比说的快，指尖抓向叶时头颅，在林客拦住他动作以前，女人苍白骇人的脸颊就仿若融化的橡胶一般，逐渐面目不清，肤色转向暗沉。
　　变化的时间不超过五秒，眼睁睁的，叶时一张漂亮的脸变得像烤炉里烤坏的玩偶面包失败品，棕黄带着焦黑膨胀起来，接着整个儿“呲”一声漏气。
　　林客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他伸手，捏起地上破皮漏气的皮球。
　　小鱼没觉察林客身上骤然降低的气压，还在“啪啪”拍胸脯：“大可开这种玩笑，真是太过分了。不过大鲨鱼你不用担心哦，可以都交给我，我是他们的老大，他们谁想欺负你，我都替你出头！”
　　弹幕整个没了。
　　片刻后。
　　【弹幕：啊这……】
　　【弹幕：啊这………………】
　　【弹幕：啊这？！！】
　　【弹幕：小姐姐还活着？！】
　　【弹幕：视野恢复了！刚才只是黑雾太浓，快切视角，小姐姐那边场面十分精彩！切了不亏！我刚刚哭完又笑裂了姐妹们。】
　　【弹幕：我不切，我忽然有点生气。想看小哥哥暴打小朋友。】
　　【弹幕：我觉得你有机会看到的，小哥哥脸色沉得要滴水出来了，第一次看他这么严肃。我替小朋友屁股一疼。】
　　林客自诩是个反应很快的人。
　　可饶是他这样的人，也反应了足足三十秒才接受眼前的事实。
　　他被鬼耍了。
　　他被一只不到十三岁的鬼耍了。
　　他在一百多万人眼前被一只不到十三岁的鬼耍了。
　　仔细回想，线索是有的，气味很像橡胶燃烧后的臭味，可当时他太震惊，没有留意。
　　叶时可能还活着，这个信息让林客大大松了口气，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大可。
　　——然后打一顿。
　　让他也丢丢鬼脸。
　　画面中，青年绷着眼皮，左手揣在兜里，右手默不作声提着皮球皮，跟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男孩往走廊深处前进。
　　【弹幕：小哥哥这是有多生气，都走出一股匪气惹。】
　　【弹幕：惹不起惹不起。】
　　忽然间，走廊上方灯管“呲啦”熄灭，再亮起时，只剩下隐约一点光亮。
　　林客抬头，只见日光灯管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卷上又细又长、乱成一团的黑发。
　　灯管尽头，还有个皮球大小的发团，蠕动着在天花板上攀爬。发团一角有一处突起，像是人耳，此时转向一侧，埋在黑发下的脸，与林客对上了眼。
　　一瞬间，它找到目标，激动地发出“吱”一声，凌空扑来。
　　万没料到，林客就等着它来，顶着一背冷汗抄手就上，尾戒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光。
　　【弹幕：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把我笑死哈哈哈哈哈和头打起来吗？】
　　弹幕见到小姐姐没有死，瞬间全场满血复活，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并且大半夜呼朋引伴，将直播观众人数抬到了一百一十万以上。
　　但事情的发展永远都能出乎人意料，就在鬼头像陨石一样砸向林客，林客也像世界冠军一样重拳出击，两人即将正面杠上时，一道黑影“唰”地闪过，再回到林客身边时，小鱼笑嘻嘻的。
　　半空，黑发全部连根咬断，发团失去支撑，“骨碌碌”滚回地上，接着又开始烤面包，变成一块破破烂烂的皮球。
　　小鱼一咧嘴，锋利的牙齿闪着白光。
　　他没有再自夸，但满脸都写着“有我小鲨鱼在就没你啥事了放心吧”。
　　林客：“……”
　　【弹幕：……】
　　【弹幕：又一次疑惑究竟谁是玩家。】
　　【弹幕：boss小弟带通关，啊啊啊啊刺激！！】
　　【弹幕：我隐约记得刚才有个黑子说，小哥哥给boss诱导增加武力值是nt……】
　　【弹幕：我不是黑子，我是真路人，我搭子大半夜不睡觉拉我看F本，又是让我看个小帅哥，我这不是当时不懂事说的气话么？我nt，是我nt，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弹幕：哦，所以是睡在一起的那种搭子吗？】
　　【弹幕：主播操作好精彩！！！！快看！】
　　“主播”的操作压根没什么精彩的。
　　林客根本不用动手，小鱼进化成小鲨鱼之后，速度提升将近十倍，或是十倍以上，反正肉眼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了。
　　而且他还奇妙地获得了强大的自尊感和展示欲，接连解决掉五六个发团之后，来到终极关卡——淋浴室前密密麻麻全是发团，几乎堵住整个走廊尽头。就在小鱼磨牙擦牙准备出口时，林客终于出声制止：“等一下。”
　　小鱼“嘎吱嘎吱”转过头。
　　两人停在原地，周围寂静下来，便听到那哭声已经轻微止歇，切切传来似乎自言自语的模糊声音，隐约有“怎么会这样”、“奇怪”、“线索”等等字眼，由于淋浴室内还有水声，因此听不真切。
　　林客大致想好怎么处理大可的问题，但为避免发生在他记忆里猝不及防cos死鱼的情况，还是准备多获得一些信息。
　　“他到了晚上就哭吗？”林客问。
　　小鱼呆呆的脸上有些茫然，他摇摇头：“不哭的。他只有掉了头会哭。”
　　可以理解，谁掉了头都会哭——如果还能哭的话。
　　林客耐心地问：“那他是到了晚上都会掉头吗？还是洗澡的时候会掉头？”
　　【弹幕：……】
　　【弹幕：这也要采访？？？】
　　【弹幕：本来一个普普通通的掉头鬼我也不是很想看，但这主播是不是有毒，被他这么一问我有点想知道这小男孩为什么会掉头？？？难道不止是一个恐怖设定？？？】
　　【弹幕：欢迎欢迎，介绍一下我们无敌温柔可爱的小哥哥，入股不亏！】
　　关于掉头的问题，别说直播观众们想知道，连小鱼也给问懵了，“啊”了半天，才挠挠头：“我不知道耶，可能就是想吓唬人，他掉头之后……就特别喜欢用头吓人，特别喜欢看别人哭。但头在地上滚会脏，所以大可比较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吓人……呃，顺便洗头？”
　　【弹幕：小弟弟，这逻辑是不成立的，我也习惯洗澡的时候顺便洗头，但我不会把头拿下来洗。】
　　【弹幕：不是的，因为反正要拿头在地上滚吓人，不如吓完人之后再洗头，换位思考的话是成立的。】
　　【弹幕：我服，一个鬼片还玩出逻辑来了……】
　　“行，”林客知道再问不出太多，抬手虚指一下前方，“那我们进去吧，问问他为什么哭。”
　　小鲨鱼得令，在弹幕一片惊叹之中“唰唰”两下破开发丝，“砰”一下撞开淋浴室的门，莽得不行。
　　淋浴室内灯光明亮，霎时连走廊也亮了两度。只见隔出左右共六间淋浴间的淋浴室中央，一个高挑的身影扶着另一个摇晃的身影。
　　叶时勉强冷静，苏雪哭成泪人，他们面前的洗衣盆里，浮着一颗漂亮的脑袋。
　　“林客”的头脸色惨白，在水盆里吐着舌头做鬼脸。
　　在林客两人撞开门之前，叶时仍然在说“奇怪的表情可能是想给我们留下的线索”。
　　同一个瞬间，她和苏雪齐齐抬眸，三方一齐愣住。
　　叶时反应很快，短暂又飞速地重新看了一眼那颗头，意识到什么，神情震惊又尴尬。
　　在令人窒息的氛围和满屏的“哈哈哈”、“完了完了小哥哥要黑化”中，林客缓缓道。
　　“别担心，只是障眼法。”
　　他面无表情走到盆前，抓起自己的头抛给小鱼，化成皮球瓢，接着活动指关节，发出“喀拉”一声。
　　“好了，那么我们去找大可。”
　　这一次，弹幕没人再提“打起来”三个字，清一色全是——
　　【弹幕：大可快跑！】


第十八章 
　　黑雾开始在整个孤儿院范围内飞速移动。
　　走廊角落，一双黑乎乎的手从墙壁处伸出，抱起头摸了摸，像抓一个保龄球那样，把自己的头抓在手里。
　　大可贴近腰侧的双眼里滚着黑水，满是恶意的笑，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嘻嘻。
　　这个时间是他最快乐的时候，那群曾经把他的头放在地上踢的坏蛋，也要尝尝自己的头滚在地上的滋味，最好是能被吓哭，那就太美了。
　　嘻嘻嘻嘻。
　　墙角，不断滚出一颗颗皮球，顺着楼梯“邦邦邦”往上跳，一跳就变得更白一些、接着突出五官、长出茂密的头发。
　　等把他们引到这里，他就抛出自己的头，真正咬碎他们的脑袋！
　　大可在黑暗中露出恶狠狠的表情。
　　【弹幕：如果我是大可，我就乖乖躲起来，不要扔出这么多头啊啊啊！这不是反向在暴露自己的位置吗！】
　　【弹幕：原来他们都有名字……我觉得大可打不过小鲨鱼。】
　　【弹幕：别说了别说了要找到了。】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由小鲨鱼带头，从三楼另一侧气势汹汹而来。
　　小鲨鱼开路，身后林客沉着脸。
　　之前他和叶时确认过，她们没有做任何可能触发死亡条件的事，对大可做的事都是对其他小朋友做的，正常安排淋浴，换洗干净衣物。
　　也就是说，大可现在的行为是他的“工作内容”——本不属于副本剧情，但由boss情绪单方面触发的恐怖场景，纯属大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几天大家就会被无数的头纠缠，难免不会中招。
　　小鲨鱼回头悄声道：“一会儿找到了，他会把他自己的头扔出来，那个头你们要小心，不可以轻易碰的，如果被他咬到，他就不会松开了。最可怕的是，他可能会咬碎你们的头。”
　　林客：“好的。”
　　叶时、苏雪：“……”
　　她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鱼突然就加入他们阵营变成小鲨鱼，而且和之前完全不同，此时显得神采奕奕、超有担当。
　　这也就算了，现在甚至在和他们透露副本机制？这也是能说的？
　　虽然内容非常可怕，但被这么提前剧透，感觉就分外微妙——作为一只鬼，把自己的头扔出来，听起来怎么还有点萌？
　　身前，小鲨鱼忽然停住脚步，神情严肃，像个小大人。
　　看样子是找到大可了。
　　前方，正是林客早先和小鲨鱼对话的楼梯口，楼道堆积许多杂物，特别适合藏身，所以这些孩子们一个个都喜欢藏在这里，也难怪小鲨鱼一下子就找了回来。
　　“你们留在这，”林客对叶时、苏雪道，“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危险，小鲨鱼留下保护姐姐们好不好？”
　　小鲨鱼犹豫了，显然是想和林客一起下去，但是林客又说：“不要忘了我是大鲨鱼。”
　　“对哦，”小鲨鱼点头，“那好吧，我留下来保护姐姐们。”
　　叶时、苏雪：“……”她们已经麻木了。
　　虽然对话过分幼稚，但效果奇好，小鲨鱼两手叉腰在两人面前一站，苏雪头一回在这个世界感受到“安全”，心情复杂。
　　刚才一路上，她都在愧疚自己影响了叶时——如果不是她被吓哭，以叶时的观察力，说不定早就辨认出那是一颗假头。
　　苏雪觉得自己拖了团队的后腿。
　　但现在她安心了，悄悄往叶时身边靠了靠，看着林客走下楼梯，消失在黑雾中。
　　就是现在！
　　听到脚步声，藏在黑暗中的大可右手一扬，一颗头直直飞了出去。
　　……
　　周兆猛然惊醒。
　　只听隔壁传来“窸窣”的声音。
　　这房间设置得不合理，玩家住宿竟在boss隔壁，能让人好好睡觉吗？
　　周兆缩在被子里，头皮发麻。
　　“咔哒”。
　　隔壁的门开了。
　　周兆浑身僵直。
　　院长的脚步声既沉稳又有力，当脚步声来到周兆门前时，他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一分钟……
　　两分钟……
　　院长似乎在确认什么，继而终于抬步离开。
　　听着那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兆提起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下。
　　他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忽然愣住了。
　　宿舍没有窗帘，只见窗外繁星如碎，铺撒夜宇，就像无穷无尽闪着波光的海面，其中甚至有游鱼般的暗影闪过。
　　微光照亮周兆呆呆的脸。
　　别说是在恐怖副本里，就算是在主神世界，他也极少看到如此宁静的夜色。
　　在星光辉映下，空空如也的宿舍看起来相当干净整洁。
　　一时间周兆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回过神时，疑虑陡生。
　　院长出门了？这大半夜的，为什么？
　　虽说夜里不是玩家活动的好时机，但周兆深刻明白这是他自己的惩戒副本，如果错过boss活动所带来的线索，极有可能无法通关。
　　这么想着，周兆起身，伸脚试图在地面上探鞋子。
　　可他踩到的不是地板，而是一团团软乎乎的东西，又像是一条条丝在他脚底板轻游，又麻又痒。
　　周兆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抬脚，一把踹开攀附上来的头发丝，几乎在原地弹跳起来，猛然扑到床榻一侧，抓起一旁的椅子，疯狂在眼前挥舞。
　　不知何时，门缝外涌进密密麻麻的黑发。
　　氛围落差太大，周兆险些被吓成神经病。
　　不过好在他是先前通关至A级本的玩家，对于F级副本内普通的头发类实体怪物，仅凭本能就作出反应。
　　——眼瞅着黑发顺着椅子攀附上来，周兆熟练转动椅子，像卷风筝线那样一圈圈卷起黑发，限制黑发行动。
　　他双手飞舞，没一会儿椅子就被卷得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茧，只听门外“咚”的一声，是黑发扯住的东西撞到了门。
　　接着不动了。
　　黑发后面还能藏着什么？当然是头了！
　　周兆大口喘气，将椅子往地面上一扔，脖子上满是晶莹的汗珠，他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刚才没有醒，房间里会变成什么样。
　　之前院长在确认什么？这个副本内，只有院长的一呼一吸能够让他心惊肉跳——林客他们那些新人不会明白，副本中化生出的惩戒级boss，究竟有多可怖。
　　他脑子疯转，全无眉目。
　　这时，走廊里重又出现脚步声。
　　孤儿院内隔音很差，以至于周兆都能听出脚步声与之前的不同。
　　出门时，院长的脚步沉稳且平静，回来时便带着一股急匆匆的躁郁。
　　周兆眼睛一眨不眨，盯向房门。
　　脚步声，再次停在门外。
　　周兆瞬间有些呼吸困难，紧紧抓住一侧的铁架。
　　就在他认为自己死定了，浑身发抖时，只见椅子仿佛收到神秘的指令，一圈圈反向转动，原本绷紧在椅子腿上的黑发，也一圈圈被解开。
　　接着，黑发似是受到召唤，“窸窸窣窣”从门缝向外，不一会儿就完全消失在门缝中。
　　过了许久，等周兆意识到自己安全时，几乎瘫坐在床铺上。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孤儿院在刚才发生异变，而院长看似是在处理异变，但，那怎么可能？
　　……
　　五分钟前，林客走入回廊黑雾之中，只听耳畔“咻”一声响，一阵风扑面而来。
　　他一蹙眉，抬起右手去抓。
　　上辈子他没少玩过篮球，光听声音就能准确判断“球”类的运动轨迹，果然准确截住大可的头。
　　同一时间，一道软乎乎的鼻息打在他手腕上。
　　饶是知道这是人头，但人类的承受能力毕竟有限，林客手腕被这道呼吸触碰，仍是瞬间麻了，脑后也窜上一股寒意。
　　这有点恐怖！
　　起初看到这些小鬼、看过叶时的头，以为自己练出了承受能力，可万万没想到真正亲手接触人头，那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
　　他刚才为什么要一个人下来，为什么要担心在别人面前批评小朋友效果不好，会给小朋友带来心理阴影和引起逆反心理。
　　这是普通小朋友吗！他要有心理阴影了！都怪之前过得太顺利，让他都忘了他自己其实怕鬼。
　　正想着手腕一阵钻疼，果然是那颗头一口咬了上来。大可在黑暗中发出“呜呜嗯嗯”的笑声，似乎因为咬到林客而倍感得意。
　　不料，林客就着这一嘴，在黑暗里瞬间把握住这颗头的具体方位，左手闪电般准确地揪住大可的耳朵。
　　尾戒闪过银光，大可宛若触电，立刻松口。
　　下一秒，因为松口而跌落的大可的头被林客双手接住。
　　“还咬吗？”
　　林客把握主动权，正颤声准备一鼓作气、好好教训一顿熊孩子，冷不丁五指碰到大可脖子处软乎乎的断口。
　　林客：“……”
　　他最后一个“吗”字完全走音，觉得自己快要昏厥。
　　偏偏刚才他抓人头的动作太帅，弹幕一片激动。
　　【弹幕：哦哦哦哦，小哥哥要教训小朋友了，坐等！】
　　果然，喜闻乐见，黑暗中响起大可慌乱的声音。
　　“你、你放开我！”大可刚才一下子被电懵了，作为F级副本的小boss，他哪有机会接触到尾戒这种神级压制道具，牙关不由自主就松开，等回过神来时，头已经落在别人手里。
　　情势一百八十度逆转，想起自己这颗总被别人暴踢的头，大可脸上恶意满满的得意登时换成恐惧，到底还是小孩子，他吓坏了。
　　林客也吓坏了。
　　大可一说话，那颗头就在他手里动，他甚至能摸到大可脸颊不断地鼓起又回缩，以及半截脖子上血管的跳动。
　　林客整个人发麻，半晌才道：“好了你不要说话了，下次不能这样知道吗！”
　　小可吓疯了，眼泪“呜呜”狂流：“我知道错了呜呜呜呜。”
　　听到大哥哥让他不要说话，大可哪敢再说，贴在墙壁的身体扑向林客，脑袋讨好地在林客挽着袖口□□的胳膊上蹭了蹭。
　　但他的脑袋还在林客手里，所以是脖子的断口在动作，一时间软乎乎的肉、热泪、鼻息，全部蹭在林客手臂上。
　　林客不由自主脑补画面，只觉大脑发出“嗡”一声，接着灵魂徐徐离开身体，飞出天际。
　　大可也是这时才清醒过来。
　　他确实是因为害怕林客他们把他的头又踢来踢去才道歉，但凭心而论，这一次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对他很好，自由活动时大姐姐也没有踢他的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心中的坏想法。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仿佛失去所有理智，刚才林客哪怕对他稍凶一点，他搭上性命都要咬掉对方的头，可偏偏林客从抓到他的头到现在，只是温柔地捧在手心里而已。
　　刚才他变出他们的头吓唬他们，真的好过分。
　　“谁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你就去……找那个人，不要往不相干的人身上发泄，好吗？”林客艰难道。
　　他真的不想讲道理，他真的想打大可一顿，免得这小屁孩听不进去。
　　但他现在有点站不稳。
　　【弹幕：？？？就这？虽然看不太清，但不是说好要狠狠教训一顿的吗？】
　　【弹幕：弱！】
　　【弹幕：小哥哥明明是温柔！】
　　【弹幕：温柔有个屁用啊，他好不容易拿到头，占据有利方，现在都被鬼扑到身上了，还能活吗！】
　　大可沉默了很久，他的胳膊渐渐收紧。
　　林客有点窒息，心道自己不至于栽在这里吧？
　　【弹幕：看到没，我就说，你们的温柔小哥哥要被鬼掐成两段了。】
　　林客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感觉黑暗中，贴着他掌心的嘴唇缓缓蠕动，带着湿润的热气。
　　“我知道了。哥哥。”
　　林客终于，眼前一黑。
　　【弹幕：卧槽！小哥哥被吓晕了！！！】
　　【弹幕：卧槽！小鬼把他扶起来了！！！】


第十九章 
　　【弹幕：就，有点想不到，真的是吓晕的？】
　　志愿者宿舍内，面色苍白的青年侧躺在窄小的床铺上，脸色沉静清隽，像童话故事中的小睡美男。
　　蜷曲的发落在耳侧，仿佛淡淡的风，衬着南十字星和小巧的耳垂，十分秀美。
　　光是看这画面，完全想不到这位叫林客的青年，曾暴躁撸起袖管要去找十三岁小男鬼打架，未果后被吓到昏厥。
　　【弹幕：可能是太累了，你们没发现，其实一直是小哥哥在hold全场啊。异度空间是他进入的，院长是他攻略的，道具是他发现的，拼图是他拼好的，小鱼是他鼓励的，大可是他说服的。】
　　【弹幕：你这么一说……】
　　【弹幕：好像真的是！！！这是什么鬼才新人！！！】
　　【弹幕：而且他虽然晕倒，其实已经把危险都排除了吧，这二十四孝画面和谐得我以为是我老家在过年。】
　　【弹幕：哈哈没毛病大可看起来想要压岁钱。】
　　的确像过年。
　　林客床前，大可、小可、小鲨鱼、小兰、林林都站着，大可低着头，玩着手，旁边是拿来冰毛巾的苏雪和叶时。
　　她们一进门，五个孩子的眼神就齐刷刷扫过来，好像她们手里拿着救命的药。
　　叶时：“……”
　　叶时也是A级副本老玩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回却有点不知如何反应。
　　玩家和boss这么和谐共处一室的情况，还是比较稀少的。虽说F级副本内的boss本身就比较单纯易沟通，但能沟通到这份上，也算是林客有本事。
　　孩子们让开，叶时一边拿冰毛巾替林客敷着额头，一边偏头道：“你们先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自己说出这话也有些别扭，就好像真的和孩子在说话一样，可要是不说，总不能让boss一直留在他们的宿舍。
　　大可这才哭唧唧抬起头，他右眼眶有明显的淤青，是因为出来时被小鲨鱼揍了一拳。
　　【弹幕：卧槽这个脸，所以最后还是被打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我忽然觉得大可好惨啊。】
　　【弹幕：哈哈哈哈哈。】
　　大可是真的很难过，他还从来没被小鲨鱼打过，也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他，还被他吓晕了。
　　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大哥哥好点了吗？”
　　叶时一顿：“好点了。”
　　当时看着大可把林客扶出来时，叶时以为是林客的某种道具控制住大可，但现在看来，并不像。
　　她垂眸，看向林客曲在身前五指微蜷的左手，看到那枚漂亮的尾戒。
　　环状的树叶，形状似曾相识，像是她经历的某个神话A级本中象征生命、和平、希望、繁殖力与友谊的橄榄枝叶，但花纹更加精致和繁复。
　　这一定是某件极其重要、威力无限的道具，但叶时竟没有一丝渴望，只是觉得它绕在青年手指上很好看。
　　小鲨鱼无比懂事，意识到他们在这里会打扰哥哥姐姐们休息，领头提出要把孩子们都带走，叶时夸奖他一句，他开心得不得了。
　　苏雪实在看不下去大可失落的背影，答应他一定好好照看林客。
　　等到孩子们出门，叶时和苏雪面面相觑。
　　叶时一笑：“快睡吧。以后没这么轻松的本了。”
　　这个副本凭心而论，算不上简单，但气氛却一点也不压抑，叶时甚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苏雪点头：“没关系，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顿了顿又问：“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叶时哑然，笑着摇摇头，“难说，就像是另一个小世界吧，你就当做你穿越了。在这个世界只要通关各类副本，你就能获得行动积分，继续活下去，还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苏雪问：“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叶时想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不一定。很早之前主神世界有一个传说，说是只要通关终章副本，就可以实现所有愿望。但传说的另一面则是当终章副本出现时，整个主神世界都会被毁灭。光与暗的两面，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迄今为止还没人见过终章副本。大家仍在挑战。”
　　苏雪惊叹：“好像神话故事。”
　　叶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嗯，在这个世界，人或许是可能成为神的……只要付出一些代价。”
　　苏雪听到这话又问：“真的存在主神吗？”
　　叶时：“如果你指的是无法反抗的力量，那是存在的。”
　　当然存在了，还逼人打工！
　　林客醒来时，正听到此处，在心中疯狂吐槽。
　　不是他愿意继续偷听，而是作为一个大男人被鬼吓晕，他暂时不想醒来。
　　再说，他也的确累了，从身到心都万分疲惫，谁还没个趁机罢工的时候？当听到两道柔和的女声开始拉家常，说到苏雪竟然是个幼教、副本选人真有考量等等时，他实实在在地又晕了过去。
　　……
　　再睁眼，天已大明。
　　林客一下从床上跃起，宿舍内空无一人。
　　她们人呢？去哪都没理由不叫醒自己？
　　林客刚得到片刻歇息的心，不由又开始加速跳动，说实话经过昨天那件事，他对见队友有点抵触，但仍认命地迈步出去。
　　【弹幕：哈哈哈小哥哥头顶呆毛都翘起来了，好可爱~】
　　【弹幕：竟然真有人停在这个视角通宵看他睡觉？】
　　【弹幕：看通宵那是变态吧！不像我，健健康康一大早起来看。】
　　【弹幕：一大早爬起来看人睡觉，听起来也没有多健康……】
　　弹幕划水，林客却很紧张，孤儿院太安静了，没有孩子哭喊吵闹的声音，没有叶时苏雪的尖叫，甚至能听得到窗外的鸟鸣。
　　副本里这么美好，它正常吗？肯定不正常。
　　林客不由在心里骂自己，真是被副本折磨成了斯德哥尔摩患者，不给他来点事儿他还闲得心跳加速。
　　下到一楼，林客又被餐厅墙上的时钟吓了一跳。
　　十点半！
　　已经过了早餐时间、自由活动时间，到心理咨询环节了？
　　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这一惊非小，林客又一阵小跑冲上二楼。
　　当他冲开心理咨询的门，发现里面安安静静，五个孩子坐得规规矩矩，叶时和苏雪满脸沉思地挑玩具时，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一家市模范幼儿园。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小哥哥的表情和我刚切换视角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弹幕：傻了吧，就是这么和睦！吓不吓人！】
　　【弹幕：看他慌里慌张，就等着这一刻，好好笑。】
　　“我、你们……”林客一时间没组织出语言。
　　叶时答道：“看你睡得太深，孩子们又很听话，都说不要吵醒你。我们就没叫你起来。”
　　林客：“……”
　　可以，一瞬间觉得刚才的自己又是小丑。
　　叶时的表情却有些焦虑：“林客。”
　　林客回神。
　　她走近过来，小声道：“还是不对劲。”
　　老玩家们在讨论副本剧情时，会习惯性压低声音，林客知道叶时的这个习惯，便颔首去听。
　　“大可明明已经非常配合，”叶时示意林客去看瞪着炯炯大眼、眼眶淤青的大可，“但是没有办法激活他的记忆，不管是什么玩具，连皮球都没办法激活沙盘。”
　　正说着，林客与大可对上目光，大可绷直背部，满脸委屈，就像通宵复习又考不及格的同学。
　　林客直觉哪里不对劲，片刻后同样放低声音：“周兆呢？没回来？我们这边也没有人穿越过去？”
　　惊讶于林客的敏锐，叶时道：“没有，大可吃了一点，就说肚子难受不想吃了，周兆那边院长一直待在院长室，没有出来吃早饭。不是大可的问题，他看起来真的肚子疼。”
　　不是大可的问题，就是副本机制的问题。叶时低声解释，有时副本内的确会出现同一件事的触发条件一次比一次更为苛刻的情况。
　　那边，苏雪还在哄孩子们玩，林客想了想走到她身边，对十分紧张的大可道：“放轻松，想玩什么？”大可猛然站起，脑袋一晃，差点掉下来。
　　“……”林客道，“别激动。”
　　大可不动了：“我平时就喜欢玩皮球，其他的都不喜欢玩。”
　　林客蹙眉。
　　这个信息不会出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不出意外，之前那个诱哄小鱼的变态玩家也对大可下过手，但大可的性格和小鱼不像，多半不是被诱哄，而是被暴力压迫，最后才会把愤怒积压在记忆中。
　　但小皮球却不能触发大可的记忆，按照玩家进入沙盘记忆修缮孩子们记忆的设定，难道他还有过比这件事更可怕的回忆？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别的孩子所需用的玩具都是单人使用道具，像小熊、书本、泡泡□□、风筝……唯独大可的小皮球更适合多人游戏。
　　“你很喜欢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皮球吗？”林客顺着他的话头问。
　　大可迟疑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小可，似乎在说真话和假话之间犹豫，但他终于还是道：“不喜欢。”
　　不喜欢？
　　那为什么院长会说“大可最喜欢皮球，总是喜欢拿出来和来宾一起玩耍，如果不小心踢伤人，他会难过很久”。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踢球，却要主动跑出来和来宾踢球？
　　刚才他为什么看小可？
　　林客忽然又想起周兆对小可记忆的奇怪描述，“虽然放上风筝激活了记忆，但什么都没做就通关了”。
　　以及被剪断的风筝线。
　　他好像明白了。


第二十章 
　　空旷的教室里，五个孩子围在一起，林客、叶时和苏雪也搬了凳子坐下，众人静静听大可说话。
　　林客的尝试失败了。他原本认为大可的记忆应当由皮球和风筝两样道具同时激活，因为周兆在使用风筝时，并没有真正利用到“风筝”道具。
　　但林客不认为自己猜测错误，他推测可能是道具仍不齐全，才导致无法激活沙盘，所以想和大可聊聊过去的事情。
　　大可非常配合。
　　【弹幕：这氛围……】
　　【弹幕：你敢信我在认真听。】
　　【弹幕：我也是，有种玩家boss齐心协力通关的感觉，太魔幻了。】
　　【弹幕：生动表演我攻略我自己。】
　　【弹幕：boss长大了，该学会自己通关了？？？】
　　大可满脸痛苦，显然想不起来。
　　“别着急，”林客看向小可，“你很喜欢放风筝吗？”
　　小可很温顺，和小兰一样不太爱说话，被人一问，下意识就要往哥哥身后躲。
　　大可十分顺手地揽住小可的肩膀道：“你想到什么就说，哥哥姐姐们不是坏人。”
　　小可这才讷讷地“哦”了一声：“哥哥，我本来非常喜欢放风筝，但是后来，我的风筝线总是会断，所以客人来的时候，我都躲起来。”
　　小可说话的时候，林客一直观察大可的反应，果然大可在小可提到“风筝线总是会断”时，轻轻皱眉。
　　那张圆脸皱在一起，似乎想到什么，但又想不明白。
　　“你会忘掉一些事。”林客指出。
　　大可一阵迷茫，似乎想得更加用力和努力，脸都憋红了。
　　【弹幕：忽然觉得大可更加可怜，作为boss他已经尽力了，挨完打还要想办法通关，摸摸心。】
　　【弹幕：前排把我活活笑死。】
　　就在大可抬手想要砸头时，林客握住他的手腕：“好了，别想了。”
　　十一点，午餐时间到。
　　相比起昨天的六分之三，今天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因此场面明明万分和谐，直播观众却仍倍感危机。
　　【弹幕：别到最后是玩游戏的任务没完成吧？会触发必死结局的。】
　　【弹幕：我佛了，感情boss自己都不知道咋通关？】
　　孩子们在餐厅坐定。林客、叶时和苏雪三人商量，仍是由林客做饭，万一能够达成穿越条件，他就去道具室确认一下昨天那块没完成的拼图。
　　不出半小时，色香味俱全的番茄炒蛋配小白兔饭团上桌，孩子们都欢呼了，尤其是大可，虽然满脸不舒服，但仍然想都吃下去。
　　厨房内，叶时靠近林客道：“他们听到我们说话了。”
　　林客看了叶时一眼：“什么？”
　　“他们太聪明了，知道我们希望他们把饭吃完，”叶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林客垂眸，顿了顿：“来来去去这么多玩家，他们知道一些也不奇怪。”
　　这一点林客早就知道，他在进入副本以前，就听到孩子们总结这个世界，“他们打我们，抢走我们的玩具”。即使孩子们不知道这是个副本游戏，在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中，也能够判断来客、志愿者们的来意——因为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和世界。
　　“让他们吃不完就别吃了，昨天大可也没吃完，可能是心情影响的。不触发穿越和大可的行为没关系。”林客放下最后一只盘子，嘱咐苏雪。
　　苏雪应声，出去让孩子们不要硬撑。
　　叶时是老玩家，对于副本内的一切观察得十分仔细，自然也回想起昨天的场景——大可确实没吃完，但林客和周兆却仍然顺利触发穿越条件。
　　这只能说明一点，副本的通关要求提高了，原本只需要一个孩子吃完饭就可以触发的条件，提高至需要所有孩子吃完饭才能触发，或是根本就不能够触发。
　　举一反三，原本可以通过一个道具激活的沙盘，此时恐怕也变得更为复杂。
　　这种规律大概在C级及以上本内就会有，存活时间越长，存活条件越苛刻，叶时早知道有这种情况，只不过身处F本没想起来，被林客这么一点拨，立刻恍然，正要开口。
　　忽然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林客正处于小朋友脑袋PTSD，一转身，恰对上那颗脑袋，惊得猛然后退一步。
　　小可：“……”
　　叶时：“……”
　　林客：“……什么事？”他声音平和，若无其事。
　　小可一躬身，将没吃完的一盘食物端进来，神情有些低落。他们很少有机会能吃到这么可爱的小动物餐，大可没能吃完，大家都觉得很可惜。
　　小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如果不是他饱得不行，他一定会把大可这一份也吃掉。
　　林客见他动作，笑问：“大可怎么自己不来？”不好意思？
　　小可低下头，害羞道：“他怕吓到你。”
　　林客：“……”他为什么要多问这一句！
　　这时苏雪也端着几个白瓷蓝边空盘碗回来，厨房有些显挤，林客摸摸小可的头，正要让他回去自由活动，却听小可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都记得。”
　　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三人都是一愣，林客收起笑意，蹲下身，视线与小可齐平：“你记得什么？”
　　小可迟疑一下：“除了我之外，他们都会忘掉很多事。其实是哥哥让我不要出来和那些人玩，让我躲起来。我本来不听哥哥的话，但我的风筝坏了，我没办法和他们玩玩具，只好躲起来。”
　　这倒是和林客猜测的一致，哥哥大可最先发现这个世界的外来玩家很危险，为了让弟弟安全，剪断了风筝线，甚至主动带着皮球出去和玩家们玩游戏，吸引火力。
　　人物之间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叶时听到小可说的话，双眼亮起，也蹲下身来想问得更仔细些，却听林客先问道：“嗯，知道了。为什么突然想到和我们说这些呢？”
　　叶时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没明白林客的逻辑，怔怔看向林客。
　　正常玩家在npc或是boss主动提供信息时，会非常自然地想要问出更多信息，但从眼前的青年十分随意认真的侧脸上，叶时只能看到好奇。
　　她看得出林客并没有想多，真的只是在好奇一个腼腆的孩子为什么突然主动跑来提供信息而已。
　　但恰恰是这种好奇，让他提出了一个极其有用的思路——问出信息只是表面，而问出npc或是boss为什么会给出信息才是本质。
　　叶时瞬间又有些心潮澎湃，一边有点佩服林客，一边又不得不认清现实，对于林客而言，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或者说，想要了解这个小朋友。
　　只见小可纠结一下，低声道：“我们不是故意不吃饭的。我哥哥真的很难受。其实我们都很希望大姐姐大哥哥们可以安全地离开。”
　　这话一出，别说叶时，就连林客也眉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弹幕：？？？？他们知道这么多？！！！他们竟然知道自己是boss吗？？】
　　【弹幕：这群小孩真的牛，但你们不觉得能问出这个答案的小哥哥也很牛逼吗……】
　　【弹幕：他牛是常态，过，下一个。哪天等他被吓晕再叫我。】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排还能不能好了！】
　　然而让人惊讶的还远远没结束。
　　只听小可又道：“不是为了把哥哥姐姐们留下来，才这样做。”
　　【弹幕：这是在解释吗……他现在说什么我都不吃惊了。】
　　【弹幕：感人，听这意思是这几个小boss担心他们没法通关，特地跑来送信息？】
　　“我知道，”林客抬眼平视小可，“没关系的，吃不下就不用吃，晚上再给你们弄好吃的。我们也还没这么快走，保不齐之后还会回来看你们呢。”
　　【弹幕：虽然是自立flag，但这一瞬间暴躁小哥哥确实还满温柔的！】
　　小可一嘟嘴：“很早之前也有哥哥姐姐这么说，可是他们都没有再回来哦，就算再回来，也变得很可怕。”
　　或许是今天天气很好，又或许是这两天饮食水平提高、睡眠不错，小可的脸色已经从一开始的青白变得粉白，且越来越富有人气，这会儿一撒娇，一双黑眼珠亮晶晶的，十分可爱。
　　林客终于确认小可情绪正常，这才将话题重新绕回：“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刚才你说大可让你不要和哥哥姐姐们玩，他自己是不是带着皮球去和哥哥姐姐们玩了？”
　　小可点头，果然神色又黯淡下来：“是啊，他和哥哥姐姐们玩皮球，总是挨打，有一天他忽然就不见了。”
　　“我们吓坏了，到处找他，找了很久，最后在宿舍的床底下找到了他的头。”
　　“因为我哥哥那时候还不习惯用头行动，就卡在角落里出不来，一直找不到身体。”
　　用头行动谁能习惯！林客脸色微变，放缓声音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给他找身体，”小可努力思考，“身体也不好找，被埋在黄土操场的地下。”
　　【弹幕：我拳头硬了。】
　　【弹幕：小哥哥看起来也有点生气，这还能理智分析吗？】
　　岂止林客，叶时和苏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们还不及出声安慰，却听林客深深吸了口气。
　　“身体也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动，是吗？”
　　这句问话非常残忍，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关键信息，不得不去听答案。
　　小可沉默了很久，他像一个真正的小朋友那样，流下眼泪。
　　“对，哥哥的身体被风筝线绑住了。”
　　“哥哥的身体好瘦，就像竹竿一样，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吃不下很多东西了。”


第二十一章 
　　“找到了。”
　　在杂物间几颗发霉的糖果和巧克力下方，叶时纤长的指尖勾出一截风筝线。
　　林客正站在窗边看着操场，操场上，苏雪和孩子们坐在一起聊天。
　　小兰抱着小熊，林林捧着书，场面仍是静谧。
　　【弹幕：这个副本，原来只需要和孩子们在操场玩游戏就可以通关吧。都怪某些变态非要去砍他们的头，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弹幕：啊啊啊啊我已经气死了。】
　　【弹幕：可是有一说一，如果是boss对我的生命有威胁，那我在有能力的时候当然会选择杀掉boss啊，他不是也想杀掉我吗？】
　　【弹幕：这位朋友你真的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了，大家都看懂了，确实存在很恶心的boss，但请你不要再混淆概念，自保和虐杀是两码事，而且通过虐杀让副本变得难通关了是事实，就算你没感情，但接受一下事实很难吗？】
　　远远的，苏雪掩嘴笑起来，带着孩子们往回走，心理咨询的时间快到了。
　　这边，叶时捡起风筝线，也走到窗边看，观察楼下脸色好很多的小可：“你还挺能哄小孩，看不出来。”刚才她可是眼睁睁看着林客把小可的眼泪哄回去。
　　如果说之前她只认为林客是个很强又有副本通关天赋的队友，现在却已经对这个偶尔炸毛暴躁、长得清隽无比的青年充满好奇。
　　“算不上，”林客明显在走神，“他们挺听话的。”
　　或许是因为只需要玩游戏、头脑设定简单的缘故，这几个小孩恨得快、忘得快、情绪恢复也快，比起真正的问题儿童好处理许多。
　　就像大可、小兰会选择性忘掉一些让他们痛苦的记忆，林林会忘掉一些太过美好而不再拥有的记忆，只有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不曾经历太多痛苦的小可作为目击者记得一切。
　　关于孩子们的线索基本已经齐全，目前孩子们的情绪看起来也相当稳定。
　　只是……
　　“在想什么？”叶时问。
　　林客蹙眉：“在想怎么通关。”
　　叶时：“……”
　　【弹幕：哈哈哈哈当所有人情绪化，只有小哥哥是清醒的。】
　　【弹幕：人家只是想通关而已，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叶时沉默太久，林客奇怪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叶时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是在同情这些小朋友们，不舍得走呢。”
　　林客：“？？？”
　　原来他在队友眼中是这样的形象？呆在恐怖世界里不舍得走？
　　叶时补刀：“毕竟你看起来非常担心他们。”
　　担心？林客想了想。
　　“不担心，现在小鲨鱼一巴掌能拍死两个人。”他十分肯定地说，并起身，“走吧。”
　　【弹幕：拍死两个人！你这是什么魔鬼级别不担心？？你不担心啥？？不担心他拍不死自己？？小哥哥你是不是站错阵营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是小鲨鱼已经站错阵营了，是我们的人！】
　　叶时听到“不担心”时没什么，听到“拍死两个人”时，表情也明显有微妙的扭曲，但她克制住了。
　　没关系，小鲨鱼也挺可爱的。叶时如是想。
　　……
　　心理咨询室。
　　大可比之前更忐忑，坐在小凳子上眼观鼻鼻观心，苏雪在一旁温和地安慰他。
　　显然，苏雪也觉得让小朋友回忆起过去的痛苦记忆是件很残忍的事。
　　这时小鲨鱼站起来，叉腰站在大可身旁，像个监考老师那样看着他。
　　大可惊恐抬头，头又差点要掉下来了！
　　林客眉心一跳，上前一把按在小鲨鱼头上：“别吓唬人。”
　　小鲨鱼乖乖让开，大可露出感激的眼神。
　　林客没有废话：“一会进去要干什么知道了吗？”
　　作为问出大可过往的林客一点都没有愧疚感，想当年，他也是凶哭很多小朋友的大灰狼哥哥，对他来说，小朋友难不难过在其次，把记忆里的变态消灭掉才是首要任务。毕竟没了变态还难过啥？斩草要除根。
　　之前进入几个小朋友的记忆前，和小朋友们好感不到位，小朋友们情绪也不高，不能约好合作，但大可不一样，大可属于本身就非常积极配合恢复的孩子，自然要做好配合引导。
　　大可疯狂点头：“我、我放头咬死他！”
　　林客面不改色后退两步：“嗯那就好。”
　　【弹幕：友情提醒——小哥哥你的标点符号又被头吓没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仍由林客将找到的道具小皮球、风筝、风筝线放在沙盘上。
　　柔软细黄的沙温和包裹几件道具。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boss和玩家齐齐紧张地盯着沙盘。
　　几分钟过去了，仍然无事发生。
　　尽管大家都心知又失败了，因为林客没有主动说话的缘故，只是都等着。叶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苏雪则有些疑惑。
　　最紧张的全场C位仍然是大可，作为小可的哥哥，他一直是孩子们中间的责任担当，却没料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拖后腿，真的快急哭了。
　　他脾气也爆，眼看着就又要锤自己的头，林客及时开口：“我确认了，不是你的问题。”
　　听到这话，叶时仿佛被人踩到尾巴，猛然看向林客。
　　她的眼神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惊恐。
　　【弹幕：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毕竟这次提供的道具看起来已经完美无缺。】
　　【靳青越：很不幸，我认为是的。】
　　【弹幕：靳神还在！！！】
　　林客挑眉看着叶时：“看样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种事很常见？”
　　叶时有一瞬间从脚后跟麻到颅顶，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她不明白林客有这种猜测，为什么还这么冷静。
　　苏雪懵懵懂懂：“你们都怎么啦？”
　　“通关条件，”林客道，“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院长的存在感变低了。”
　　林客顿了顿：“照理来说，院长是孩子们的保护神，也是老玩家口中的夺命煞神，没理由手握神力，只淘汰两位玩家之后就退隐？”
　　苏雪仍然听不懂：“所以呢？”
　　林客道：“除非他能肯定，剩下来的玩家绝无可能生还。他为什么能肯定呢？他又不了解每一位玩家的素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玩家数量能直接决定玩家是否可以通关。”
　　【靳青越：新人推理能力很强，推理角度也具有全局性。】
　　【弹幕：呜呜呜虽然靳神给小哥哥打满分了，我也看懂了，但是他们这不是真要团灭的节奏吗呜呜呜不要啊！！！】
　　叶时接过林客话头，对苏雪进行最详尽的解释，她努力保持声音不发颤：“你进入小兰的记忆，帮助过小兰；我进入过林林的记忆，给他读书；周兆进入过小可的记忆、林客进入过小鲨鱼的记忆……如果一位玩家只能进入一个孩子的记忆，那么我们已经没有人可以进入大可的记忆帮助他了。”
　　死局。
　　这是最差的情况，叶时内心仍有挣扎，尝试着将所有道具排列组合放上沙盘——但这件事他们上午已经做过无数尝试。作为一位老玩家，她相信皮球、风筝以及风筝线是正确的答案。
　　正确的答案没有带来正确的结果，只能说明另有条件出错。
　　苏雪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叶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没办法通关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叶时深吸一口气：“出现这种情况时，玩家只能撑到时限结束，看看会怎么样。”
　　怕吓着苏雪，她把那种等死的绝望说得十分含蓄，脸色却白得仿佛看见极度可怕的场景。
　　林客一直听着她俩对话，听到此处也是皱眉，无意识地摇摇头。由于关系太好，又或许是放松戒心，他们这一次讨论没有刻意避开孩子们。玩家们的互动，也全被boss看在眼中。
　　大可怔怔看着几人，轻轻抱住头，他不知道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会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失去自我意识，最后眼前就只剩下一堆碎肉。
　　毫无疑问，他会把他们都咬死。
　　但他想咬死的明明不是他们。
　　“不能等，”林客接过叶时的话，“再试试其他方法。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就是比较难实施。”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别的办法”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弹幕：可是除了那个方法，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活下去了，没完成任务到点boss肯定黑化的……】
　　【弹幕：为什么都在打哑谜？不要藏着掖着了！咱们现实点，如果他们把大可干掉，其他孩子就不会反扑吗？所以只能五个一起干掉。】
　　【弹幕：脸打得好疼。】
　　【弹幕：呵呵，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当明知道boss最后会杀掉我的时候，是个人都一定会反抗，非要说我没感情，不讲事实，请问各位有感情的，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满屏沉默。直播观众都默默等待林客的选择。
　　即便林客真的为了通关而试图杀掉boss，他们也不会怪他、也不会失望，毕竟人求自保，而且他们首先都是玩家，本也就和boss处于对立面。但沉默之中，大家又隐约含着期待，这一场F级副本的进展一直都令人太意外，他们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放松又有趣的直播，不想在最后变得那么沉重。
　　画面中，叶时脸色再难看三分：“我不认为这个办法可行。”
　　“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呀，”林客耸肩，“……只能试试，相信他们吧。”
　　叶时：“？”
　　她愣住，等等，相信谁？
　　但叶时反应很快，意识到林客想要做什么，她整个人都愣了，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林客走向沙盘，有些莫名地扫了一眼二话没说就在泼冷水的叶时和一脸如临大敌的孩子们，他把道具取出来，冲着小可招招手。
　　“我听说周兆用风筝进入你的记忆之后，你一直没现身，四舍五入你也属于没进入过沙盘世界对吧？而且我还想起来，之前你们恶作剧想把叶时姐姐和道具一起扔上沙盘激活记忆，这说明你们也有激活沙盘的能力，这么看来的话……”
　　他这话一出，直播观众也看出点苗头。
　　【弹幕：……卧槽？他什么意思？】
　　【弹幕：他不会是想让小可？？？】
　　【弹幕：！！！！！！还可以这样吗！！！我给小哥哥跪下了！！小哥哥不要大喘气！！】
　　【弹幕：哈哈哈哈快看未来打工仔小可懵逼的表情。】
　　弹幕疯了，他们完全看出了林客的想法——让小可代替玩家进入大可的记忆，完成拼图游戏。直播观众全线懵逼——放boss去通关，这谁想得到！一瞬间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直保持一百多万上下的直播人数飙至一百七十五万。
　　画面中小可仍在发呆，他听不太懂，戒备地绷着身子。
　　大可则站起来走到小可身边。他可以允许哥哥姐姐把自己绑起来，因为他的确不想伤害他们，但他不允许他们对小可动手。
　　林客见状，只得又上前几步，蹲在两人面前，伸出手拍小可的肩膀，又安抚地看了眼在一旁的大可，接着对小可道：“你看看，以前都是哥哥保护你，让你藏起来，又主动跑出去代替你挨打，现在给你个机会，你想不想替哥哥扳回一局呀？”
　　小可愣住了，不明白林客在说什么，只是呆呆接过林客递给他的道具。
　　“一会进去要做什么，我教你，你们就可以一起把坏人的头打飞啦。”林客笑眯眯道。
　　手环再度震动，观看人数破两百万。【弹幕：牛牛牛牛牛牛x10000000。】
　　【弹幕：童工+1。】
　　【弹幕：boss级力挽狂澜。】
　　【弹幕：从没人这么干过吧？见证历史的一刻！！】
　　【弹幕：他们真的开始商量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客：一巴掌拍不死两个，不配说是我大鲨鱼带出来的
　　小鲨鱼：嗷嗷嗷嗷！


第二十二章 
　　观看人数2375135。
　　观看人数2375755。
　　越来越多人涌入F级副本直播。
　　这一次来的人并不为看热闹，进入直播间的高玩数量明显增多，主神世界愈加可怖的通关难度，使得任何有效的通关方式就像稀世珍宝一样被玩家们看重，尤其是像眼前这种，绝境之下力挽狂澜的方式。
　　弹幕里也逐渐出现更多讨论的声音，当然，大家的目光仍然聚集在屏幕中正和boss讨论如何通关的林客身上。
　　青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脸上还实在带着“让小朋友单独行动该怎么办”的思索，神情认真、目光专注，讲到需要注意的地方会蹙眉，觉得爽就露出十分阳光的笑容。
　　总之是很有亲和力的样子。
　　孩子们也在认真听，他们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是boss，像一个个认真读书的学生，就差拿笔记把林客讲的重点记下来了。
　　场面已不仅仅能用和谐来形容，完全可以大呼一声“同仇敌忾”。
　　【弹幕：他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啊……】
　　【弹幕：这已经不是鬼才二字可以形容，难不成之前他哄孩子都在做铺垫？】
　　【弹幕：我觉得不是，小哥哥的行动看起来一点都不刻意。】
　　【弹幕：请问有人可以总结一下这位玩家之前做了什么吗？我可以用A级道具交换信息，谢谢。】
　　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是怎么想到的？这些问题叶时也想问一万遍。她到现在仍处于震惊中没有回神，心里还满是质疑——这样也行？
　　突如其来的绝望感已经消失，如同人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她失去冷静思考，下意识地相信林客。
　　因为没有其他办法，副本内出现人数不满足通关条件的情况，叶时没见过一千场也有数百场，但凡所见，全是团灭。
　　但就在眼前，一位新人，竟然发掘了奇特的解决方法。
　　她不知不觉从一个合作者队友的状态，将自己切换入学习状态，想去深挖林客的通关思路。
　　隐约摸到一点，但想不真切，干脆加入战术讨论大军。
　　“大致就是这些要点，无论你进去之后是本人、是皮球、是风筝还是风筝线，能不能动，你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万一出现意外，就举一反三自己想想办法。”林客站起来，活动了下有些麻痹的身体，“记忆是循环的，到你们打赢为止都不会结束，做好准备再——”
　　“准备好了！”小可道。
　　“没准备好。”大可沉着脸，像个小大人一样道。
　　林客一挑眉尖，后退一步，示意两个孩子自己商量。
　　小可看向大可。
　　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小可，现在的他满脸涨红，想要干一番大事业。当然更多的，是因为被林客说得很羞愧。
　　是因为哥哥的保护，才让他躲过了许多事，没有因为痛苦而失去记忆，即使在危险的沙盘游戏中也可以不出场。
　　但他也已经长大了，几百岁了，应该要为哥哥分担了！
　　小可目光炯炯。
　　可惜大可不看小可，接收不到目光，只是紧张地盯着林客。
　　弟弟才几百岁，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虽然很想帮助哥哥姐姐，可没说要赔上弟弟啊！
　　“他长大了。”林客友情提醒，一边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
　　大可正要说什么，却见小可在林客的暗示之下，猛然冲上前，将道具全部抛上沙盘。
　　一瞬间，小可原地消失，大可先是眼中闪过震惊，对着林客满脸的“信不信我拿头吓死你”，一边沉入记忆，眼神渐渐放空，坐回小圆凳。
　　【弹幕：真的，两只boss一起进去通关了，玩家特么在外面等着。】
　　【弹幕：66666666。】
　　【弹幕：我连骚操作都夸不出了，这根本没操作。】
　　小鲨鱼一直在旁边看，这会露出满意的神色，转过身问林客：“好了，他们进去了，那我们接下来干嘛？”
　　这边叶时满腹的问题刚要开口问，就被小鲨鱼自觉无比的话一噎，登时无语。
　　不知何时，小鲨鱼已经成为孤儿院的小管理员。
　　林客递给叶时一个“稍等没问题”的眼神，一边环顾心理咨询教室一边揉手腕：“就等着吧。不过闲着也是闲着……”
　　这里太阴沉了，很多道具被损坏，棉絮沾血，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让人光是站在里面就觉得浑身黏糊糊的没有劲。
　　环境，也是影响心理状况的重要因素。
　　【弹幕：我进步了，从一开始听小哥哥说话就人晕，已经到了他一张嘴我就知道想说什么！我们已经相知了。】
　　【弹幕：醒醒，这一波小哥哥的意思太明显，我一路人都看懂了，可怜的童工boss们……】
　　“刚才吃饱了吧？都起来，我们开始打扫卫生了。”
　　伴随着弹幕一阵“哈哈哈劳动有利于阳光心情”，直播观众竟无比有耐心地、看着这群小boss开始整理教室。
　　并纷纷发出喟叹。
　　【弹幕：可惜了，没有玩家视角，好想看大可和小可虐渣的场景。不过看小可爱们打扫房间也是一种快乐啦，等待等待。】
　　【弹幕：期待最后能开出上帝视角彩蛋。】
　　……
　　“检测到有不利于您个人形象的副本彩蛋，是否隐藏？”
　　充斥着圣光的中心花园尖顶露台上，泛着金光的阳伞下，闭眸小憩的少年睁眼，身后“当啷”一声，仆从吓得跌落碗碟。
　　“……还有这种有趣的东西？”少年蹙眉，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身后漂亮的女仆在惊恐中灰飞烟灭，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
　　听到身后人并未发出尖叫，少年立刻兴致缺缺，觉得自己响指打得太快，便摘下食指上的S级道具黑戒随手扔了。
　　身前桌面上，刚才报信的一颗人眼珠子惊恐地转了转。
　　还好，眼珠子的主人显然对它的信息非常感兴趣，少年小巧的舌尖飞速掠过红润的唇，双眼微眯，像只无害的小猫，自言自语道：“让我看看。”
　　他坐正身体，样式繁复的纯白礼服像一朵白色玫瑰般绽动，衬得他的动作优雅无比，像整个主神世界最尊贵的小少爷。
　　他正好无聊，怎么也想不出让人痛苦的新方法，感到生命真无趣。
　　指尖微动，手环打开空间，数以万计、琳琅满目的S级道具就像一堆漂亮的垃圾密密麻麻展示开来。
　　选择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就如同镶钻的耀日一般出现在少年面前，很快无数光点重组，在镜面上拼凑出孤儿院副本内的情况。
　　模糊的几个人影逐渐清晰，都普普通通。
　　唯一有些特别的，是其中高挑瘦削的青年。他背对着画面，牛津衬衫衣袖挽起，正指挥着几个boss提桶爬窗，打扫屋内的每个角落，还身体力行地做演示。
　　就这？
　　少年一声嗤笑，换成他来，他能指挥boss给他跪下——他完全想不起自己曾进入过这个副本，也不觉得这场面怎么就有损他的形象。
　　他正要移开目光，却听见镜子中发出一声惊呼。
　　接着是好几声欢呼。
　　只见那勇敢趴在窗台上的boss、默默一人整理书柜的boss和叉着腰在旁边监工的boss小头目，都跑上前围住另一个忽然出现的男孩子。男孩子也是个boss。
　　连青年也转过头，耳畔闪过一点微光。
　　哦？是道具吗？少年抬起眉，凑过去看，架在他鼻梁上精致小巧的单片镜片流转过一道光。
　　耳钉还是耳钉，没有跳出任何提示——检测完毕，不过是普通物品罢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毫无发现，让少年有些不耐和被耍的感觉，他抬手捏爆在指尖上把玩、刚才给他报信的眼珠子。
　　眼前的人都好碍事，少年心道，把他们都杀掉就好了。
　　他正要连着没用的镜子一起打碎，却忽然敏感觉察青年动作的奇怪之处。
　　只见他正用右手轻拍其中一个孩子的肩背，以示鼓励。但左手却紧紧贴在身侧，漂亮的五指蜷曲。
　　等看清青年左手的尾戒，单片镜上闪过一道金光和无数乱码，接着“哑”了。
　　少年猛然站了起来。
　　一时间他异常兴奋，他能够保证主神世界没有他不曾见过的道具，也不存在他无法解析的道具，除非那道具来自更加神秘的某处。
　　他好像终于不觉得无趣，有些神经质地勾起朱红的唇角：“是主神么？你这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
　　耳侧，响起许久未听见的系统音。
　　【主神系统：玩家906708号，请您谨言慎行。】
　　少年眼中闪过一道怒意，他早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王，走到哪一处，世界都要为他开道，唯有主神系统还敢以代号称呼他。
　　明明玩家巴不得能来吻他的脚背，成为他的仆人，npc和boss见了他宛如见到末日降临。甚至副本的规律、世界的规律都操纵在他手中。
　　怎么系统竟然还敢蔑视他。
　　而且还有那个传说中的主神，从未现身过。
　　少年冷笑：“其实根本不存在主神吧？”
　　【主神系统：玩家906708号，请您谨言慎行。】
　　自动回复！
　　少年彻底恼火，越是得不到的，他越觉得有趣，他的无往不胜给予他同等重量的自傲，既然主神胆敢这样忽略他，他就要把它的世界踩在脚下。
　　少年站起，正准备到哪里随便“玩一玩”，顺便带来一场灾难，却听见镜子里传出更大声的欢呼。
　　“终于揍扁那个殷田土了！”
　　“原来坏人的名字这么难听！”
　　少年：“……”
　　殷里反应了整整五秒。
　　殷……田……土？
　　他的目光慢慢变得危险而阴骛，冷冷穿透镜面。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因为他的怒意，瞬间阴云密布。
　　恰这时，镜面显示检测到异世界画面，接着便切入两个小朋友使坏招反击少年的画面，由于处于记忆空间，可操作性不强，只是将他捆住揍了几拳，片段便结束了——可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殷里的怒火，直接烧燃了半边天。
　　……
　　感受到地面微微震颤，林客警觉抬头。
　　又地震了？
　　好在震感只过片刻，似乎也只有他一人有感觉。身侧小可激动得不行，仍在嚷嚷自己打得多么炫酷……明明过了这么久，显然在大可的记忆中不知道被人欺负过多少次，林客懒得拆穿这洋洋得意的小子。
　　不过看他表情，大可的记忆似乎完全没有在他心中留下阴影。
　　大可则刚刚“醒”来，来不及对林客动粗，就上下左右地检查小可身上有没有伤痕，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显然大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些矛盾——他的弟弟确实长大了，做哥哥的还有点不适应。
　　“下次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了。”他闷声闷气教训道，决定放过自己的头，也放过林客。
　　“我们赢啦！”小可第一百零八遍重复。
　　正这时，系统音恰到好处响起。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4/6，请继续保持。】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5/6，请继续保持。】
　　“看来周兆大胆了一次。”叶时面上一喜，大松一口气。
　　“男人吗，不大胆怎么行。”林客随口道。
　　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在这神秘的时刻，猛然扎中叶时心中对周兆直男印象的笑点，她一愣过后，登时笑得喘不过气，苏雪也在旁白掩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尽管她们都知道接下去的六分之一才是难关，但此时此刻竟觉得十分放松。
　　只有林客，仍若有所思地翻看大扫除整理出来的“垃圾”。
　　除了那些烂掉的糖果外，还有折得歪歪扭扭的纸艺花、破碎的信纸、蒙尘的弹珠等等。它们都被孩子们完好存放了数百年。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他们没有必要把好玩的东西藏起来，除非是为了想留给谁作为礼物。
　　这些玩具，林客在孩子们的想像世界中都见到过，样样崭新、受到小心呵护，这也是为什么他注意到它们。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听系统音再次响起。
　　【主神系统：孤儿院曾有一段十分黑暗的日子，孩子们日夜哭泣，走廊里鬼影幢幢。院长听到孩子们的心声，受命而来，一直尽职尽责，维护孤儿院的稳定和安宁。此时此刻，他见到孤儿院重回往日的欢声笑语，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达成，不日即将离开，或请各位志愿者完成他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主神系统：玩家进度10/12，请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要说：主神系统：没想到吧，我还会分数运算！
　　林客：……凸


第二十三章 
　　【弹幕：？？？？】
　　【弹幕：分支剧情也被逼出来了，看来副本是要亡我小哥哥。】
　　【弹幕：5/6变10/12还要点脸吗？？？？您整算术题呢？？】
　　【弹幕：小哥哥能发现分支剧情嘛呜呜呜呜御姐是老人快给提示！】
　　别说弹幕激动，就连林客的血压也有点飙升。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个大麻烦？一个可以改变副本规则的大麻烦？
　　他怎么这么天真，觉得周兆说的“院长不出门”是指大麻烦自我封闭，整场副本都不会再出来了。
　　但打心眼里他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周兆想要回到现实世界，还得靠院长大人开金口吃饭。从好的方面想，现在人家好歹提出了条件，总比闷不吭声自闭要好。
　　林客心平气和，甚至对着生活露出了微笑。
　　孤儿院内的小朋友们都十分敏感，笑闹之间，感受到林客三人脸色的些微变化，小兰便第一个安静下来，笑得有些迟疑。
　　这一抹迟疑被林客捕捉到，他眼皮一绷，抬手酷酷地在小姑娘头上一抚：“走，吃饭去。”
　　小姑娘的眼睛又亮了。
　　……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愉悦，大可难得地吃了两大碗白米饭，配着可乐鸡翅。他本想悄悄给弟弟留一个，却在小鲨鱼近乎威胁的目光下，不得不自己全吃了。
　　“不可以给哥哥姐姐们添麻烦，知道没有？”小鲨鱼认真地说，一边还回头看了看厨房。
　　在厨房内喝水的林客：“……”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安抚好小鲨鱼，就已经胜利了一半。不过小鲨鱼本性中“求认可”的需求仍很旺盛，极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诱导。
　　林客正想着这点该怎么让他改改，面前却陡然出现一个人影，吓得他呛了一口。
　　“咳咳咳咳……”
　　小鲨鱼风一般闯进来：“哥哥哥哥没事吧？”
　　林客摆手示意没事，让小鲨鱼回去帮忙，这才问惊慌失措的周兆：“怎么了？”
　　“出分支剧情了！”周兆惊道。
　　林客意识到他说的是十二分之十，一边探出头叫叶时和苏雪进来，一边顺着问：“这种剧情是什么意思，怎么搞？”
　　周兆哭丧着脸：“我就遇到过一次，还是队里大佬解决的。”
　　倒是叶时说：“分支剧情没有想像中这么可怕，虽然看似多了一个任务，其实是给了两条线索，通常条件都是同时满足。难度增加在两条线索的推理。”
　　周兆和苏雪听得云里雾里，林客却立刻懂了。
　　叶时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完成剩下的十二分之二，工作量仍然为六分之一，只不过这个六分之一需要同时满足两份十二分之一的线索。
　　他一解释，叶时连连点头，又问周兆：“就是这样，你那边有提示吗？”
　　周兆摇摇头：“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世界的确是孩子们的想像世界，五个孩子的拼图完成之后，整个孤儿院都崭新不少，之前大门打不开，外面黑洞洞的，天空也只有一半，现在连操场都有了。”
　　林客想到什么，确认道：“连操场都有了？”
　　“对，”周兆重复，“怎么了？”
　　林客摇头，他还没想好，只是觉得怪：“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周兆想了想：“昨晚。昨晚有头发跑进我房间！整个孤儿院都不太安宁。”
　　听到头发，林客蹙眉：“怎么个不安宁？”
　　“先是隔壁院长出门，接着有头发跑到我的房间里来抓我，还好我机智用椅子把它缠住了……这不是重点，头发不是连着头么？重点是院长后来回来，可能把头给拿走了！接着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忽然！轰隆一声，外面好像有一万个人在打架，院长又出门了，足足折腾了大半夜，他又回去了。再也没出来。”周兆夸张道。这一段话听得众人都是云里雾里，连林客也无奈地笑了下。
　　这种隔门听音做判断，还经过转述，可能还有因恐惧而引起的夸张部分，要知道当时门外的真实情况，比隔空飞线问脉还难。
　　但这也不能怪周兆，当时这个情况，是神仙也不会选择出门找线索，别说一堆人乱斗，就是半夜的院长也让人觉得够呛。
　　周兆大约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摸着后脑勺喃喃了几句：“其实白天也真的很诡异，到处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们不在这不能理解……”
　　他话音未落，林客的身影就从虚影变成实体。
　　周兆一愣、一喜：“你过来了！”
　　林客一看身边叶时苏雪都成了虚影，意识到孩子们把饭吃完了。
　　他心里松口气——好歹穿越条件还能触发，不然就这个沟通效率怕是够呛。
　　叶时那边林客不担心，孩子们都已经稳住，倒是眼前的想像世界，如同周兆所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那边叶时和苏雪陪着孩子们自由活动，林客就跟着周兆将已看过数十遍的孤儿院再次“游览”一遍。
　　【弹幕：F级副本的地图不是我说，小是真小。这么个鸡蛋大点地方还要找到什么线索啊？太难了叭。】
　　【弹幕：真的，地图我都背出来了，闭着眼睛都能跑。】
　　画面中，青年没有丝毫懈怠。
　　每一个曾经看过的角落，他都认真仔细地端详，连带外面傍晚夹带火烧云的天空和金灿灿崭新的黄土地，他也用心观察。
　　一圈下来，他明白周兆所说的“诡异”是指什么了，与其说是“诡异”，倒不如说是“违和”。
　　这里有点过分美好，毫无瑕疵，像个童话世界。
　　林客在道具间里找到完好无损的糖果，一颗颗晶莹透亮、包裹在彩色的玻璃纸内，散发着甜甜的光彩。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是小朋友歪歪扭扭写的，内容是“送给王子和公主”。信纸还淡淡有着花香。
　　不论望向哪个角落，幼儿园都完美无缺，孩子们灿烂的笑容似乎下一刻就能从墙上、灯光里、镜子中突然闯出来，欢乐的笑声也仿佛漂浮在耳边。
　　林客走到哪儿，都觉得身后跟着几个小朋友。
　　他面不改色，并不回头，走上三楼。
　　院长办公室。
　　林客一抬手就被周兆拦住，周兆惊恐看他：“你疯了？”
　　【弹幕：没疯没疯，小哥哥上回敲boss的门半个身体都卡进去了，十分积极，就怕boss不让进。】
　　【弹幕：啊哈哈哈哈有画面感了。】
　　林客一愣：“说句话应该不会死人吧？”
　　【弹幕：这就是小哥哥你天真了。】
　　【弹幕：这句话如果别人说出来我可以嘲他一百年，小哥哥说出来嘛我就给个面子点点头。】
　　好在林客虽然莽，但是很听劝，周兆说有危险，他也就不强试，拿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内里悄无声息，不像有人。
　　“行，等晚上吧，”林客让步，“等他自己出来。”
　　周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立刻又一言难尽——晚上！那不是更地狱吗！难不成林客还想半夜出来看情况？
　　晚上的事归晚上，周兆虽然担心，也没有立刻阻止。
　　活动室内，林客看到了近乎完整的拼图，拼图上有蔚蓝的天，雪白的云絮丝丝浮于其上，孩子们形容开朗，小鲨鱼虽然一脸哭相，也显得很有活力。
　　就在林林的左肩膀上方和小可的右肩膀上方，仍然空了一个黑洞，恰恰是身后孤儿院大门的位置。
　　“我检查过这里的门，原先压根打不开，现在也能打开了。”周兆见林客的目光落在窟窿上，低声陈述事实道，俨然已经把自己算进辅助位。
　　这扇门之前也差点打开，外面都是怪物，林客亲眼所见。
　　现在还不能确定门外的怪物和孤儿院夜间出现的怪物是否有什么联系，谜团重重的，林客反而不愿多想。
　　遇上任何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和人沟通，找到再多线索信息，和人对不上号，问题往往就不能够解决。
　　既然如此，也只能等着晚上院长自己出来了。
　　恰两人都吃过晚饭，林客在宿舍里躺下，周兆就在他对面铺位坐着，小心翼翼问：“这就睡啦？”
　　“歇会儿，晚上有的忙。”林客抬起胳膊肘，想要搁在额上，冷不丁看到手环上的数字，想到什么，顿了顿，“他们能听见我们说话么？”
　　周兆反应了一秒，意识到林客在说直播观众，便答：“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行，副本会审核的。”
　　这方面倒挺严格。
　　林客一挑眉，周兆已经说：“比如不能说主神的坏话，可以骂副本机制但不能骂主神，会被警告。主神系统是主神的迷弟，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统设了。”
　　林客：“……”就那个大直统？
　　林客好笑：“那另一个系统呢？”
　　周兆一愣：“另一个系统？什么系统？”
　　【弹幕：兄弟心可真大，“骂某人”三字一出已经跳红屏警告了，你们的推荐位都被撤了知道吗？重金难求的推荐位！】
　　【弹幕：所以他们现在被消音是怎么回事。】
　　【弹幕：别跟我说这个新人刚到主神世界就能说出什么被消音的惊天秘密？究竟是什么大佬降世。】
　　林客心里一动，明白二号系统多半不和玩家直接沟通。
　　看主神系统的态度，二号系统应该挺美挺重要，这弄得还犹抱琵琶半遮面。
　　林客只不过随口一问，并不打算真去探索这对系统的秘密，只是盯着手环上的数字道：“先休息休息吧，晚上再来。”
　　【弹幕：？？？？？这是在和我们说话么？嗷嗷嗷嗷嗷我吃到真的小哥哥了！！小哥哥好贴心！】
　　【弹幕：说不定人家只是不想被人看着睡觉而已吧……】
　　【弹幕：绝壁是这样，上次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手环呆了零点七秒。】
　　【弹幕：零点七秒都注意到的那位是什么品种的变态？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窒息！难怪小哥哥叫你走啊！】
　　没了推荐位，围观人数却不降反升。
　　林客：“……”
　　他面无表情，手臂一扬，被子一翻，盖住头脸。整个人在宿舍灯光下卷成一段白色的毛毛虫。
　　一旁周兆不明所以，但见林客安排好了行程，也就躺下。
　　又见林客把自己卷成那样，还以为他的动作有什么门道，是要在副本里保命的手法，干脆依样画葫芦，也要把自己卷成一段白色毛毛虫。但他动作明显笨拙，最后只把自己卷成了一块蔫了的鸡肉卷，几乎动弹不得。
　　【弹幕：曹哈哈哈哈哈这时候boss进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为了不被看睡颜也太拼了。】
　　【弹幕：？谢邀，刚来，请问这两位玩家在做什么？】
　　【弹幕：兄弟等着看吧，他们大概准备破茧成蝶。】
　　几小时后。
　　【弹幕：心真大啊你俩还睡！！】
　　【弹幕：卧槽！！头发！有头发从门缝里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墨染卿狂 小可爱~的13瓶吨吨吨；
　　怪兽会继续努力的！
　　非常感谢大家对怪兽的支持！


第二十四章 
　　林客是被热醒的。
　　被子仿佛有生命，紧紧缠在他身上。
　　额前的手环上，显示人数又在飙升了。
　　“周兆？”他隐隐有不妙的感觉，喊了一声。
　　“呜呜呜呜。”
　　回应他的是一阵挣动。
　　【弹幕：总算醒了，快醒醒你们要变成海苔卷了！】
　　林客一蹙眉，用力想要挣脱被子，但腰侧被褥好似从外面被绑住一般，怎么也挣不开。他好不容易探出头来吸口气，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呆。
　　只见一片漆黑、密集如雾的发丝正攀着一切可以攀附的物体蠕动，几乎覆盖整个房间，宿舍看起来陌生极了，像是素描乱涂出的怪异世界。
　　而发丝因为长度受限，行动能力逐渐减弱，只是缓缓运动。
　　他的床铺对面，周兆被裹成黑乎乎一卷，正惊恐地扭动着，看到林客探出头，松了口气：“还好咱们卷在被子里！不然得被勒死！你太有先见之明了。”
　　【弹幕：没看出来直男大叔还挺乐观？】
　　【弹幕：其实他说的是事实……看了半小时感觉头发也挺惨的，找了半天没勒到脖子。】
　　林客：“……”先见之明是没有的，感谢网友。
　　他经历过小鲨鱼带飞所向披靡的时刻，此时见到头发倒没有特别惊恐，只是觉得过分。
　　这也太多了！
　　什么头能长这么多头发，得是好多颗头吧？
　　林客眯起眼去看门缝，只见门缝处一点光都不透，全部被头发丝挤满，看这样子想开门都难。
　　“院长出来没？”他问。
　　周兆哭丧着脸：“没注意，这时候你还有心情想他出来没？”
　　林客抬起手臂。他睡姿固定，喜欢把胳膊扛在额上，因此不像周兆那样整个人被捆在被褥中，左手仍能活动。
　　“哥们用道具吧，没事，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不会动手抢的。”周兆在林客抽手出来时就表态。
　　看这样子，他对这枚看似位置隐蔽实则无比精致闪瞎眼的尾戒早已上心留意。
　　林客：“嗯。”
　　他倒从没想过道具会被抢走这问题，但说者无心，听者动心，这从一开始就像粘在他手上的戒指能摘下来？
　　此时没空想这些，林客忍着诡异感，轻轻握住被面上一缕黑发。
　　正当林客在怀疑戒指有无效果时，伴随着些微的痛感，掌心微痒，那缕黑发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如蛇般狂舞扭动起来——这种小幅度的扭动逐渐带动被面上的黑发共同起舞，一瞬间林客的床铺上像是弥漫起一层摇滚黑雾，如浪翻涌，接着一层层解开。
　　周兆：“……我真不会抢，我、我纯好奇哈，这道具究竟是什么作用？”
　　憋了快两天了，究竟是什么道具又能驱邪又能控制boss啊！S级是铁了，可究竟是个控制类道具还是攻击类道具？为什么新人会有非一次性S级道具？
　　周兆好歹是拥有过S级道具的老玩家，心中对高阶道具都有一种崇敬之情。这种心态和古玩收藏家有点像，看到好的道具不一定会去抢，但就是特别想问问、看看、摸摸。
　　眼下摸是不指望了，问问还是要的。
　　听到这问题，林客一顿，自己也有些心酸——他哪儿知道？戒指的功能他也正在摸索呢。唯一知道的信息是戴着这个道具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boss抓走，送给你你敢要吗？
　　他已从被褥里解放出来，四周的黑发纷纷从他床铺上如潮褪下，露出雪白如初的被褥和铁架床。
　　黑发离开时，甚至还留了一缕颇为眷恋地卷过他的手腕，让林客麻在原地足有十几秒。
　　“说不好，我也不太清楚。其实这不是主神世界里拿到的道具，是我祖爷爷家传的戒指。”林客把周兆揪出来时顺口回答。反正迟早要介绍戒指的来历，倒不如现编一个，而且既然大家都知道是编的，理论上怎么说都行。
　　不料周兆大惊：“你家家传单身戒？！”
　　【弹幕：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又是被笑死的一天，那请问是如何传到你这一代的？】
　　【弹幕：你家族还挺牛逼哈。】
　　【弹幕：留点面子留点面子，小哥哥只是编故事能力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正说明了他是多么天真可爱的小哥哥啊！】
　　【弹幕：彩虹屁还能这么吹，学到了。】
　　【弹幕：虽然但是，也有说戴在左手是相爱誓言的说法啊。】
　　林客：“……”
　　他正要解释，却听“咔哒”、“嘎吱”两声，听着是隔壁的门打开了。
　　两人同时僵住，看着满地乱爬的黑发，互相一个对视。
　　周兆压低声音：“出来了！”
　　林客抿唇点头，侧耳细听。
　　果然，伴随着院长出门的脚步声，整个孤儿院忽然热闹起来，无数脚步声“咚咚咚”从四面八方响起，甚至还伴随着模糊的喊声，至于在喊叫什么，全然听不真切。
　　只知道是一堆人在乱喊。
　　等等，院长开门的声音，在左侧？
　　孤儿院的格局太小，是以林客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在真实孤儿院世界中，从门内的角度看，孩子们的房间在来客们宿舍的右侧。
　　三层能住人的地方就这么两间，林客起初没注意，但现在细想，他和周兆所在的房间，正是真实世界中孩子们居住的房间，而院长室的位置，才对应来客宿舍。
　　这里头有什么讲究？
　　不待他细想，却听外面传来肉体碰撞的声音和声声惨叫，院长似乎已经走到一侧尽头。
　　林客十分果断，看着周兆熟练用凳子又开始卷黑发，立刻出声：“等一下，放开它。”
　　周兆动作一停——放开谁？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小哥哥，当然是放开某个小boss的头啦~】
　　“门是往外开的。你这样把头发绷紧，外面的头卡住门，人出不去。”林客解释间，已经来到门边，试着向外推门。
　　果然卡住。
　　周兆见林客真心想出去，面容略一扭曲，低头看着手上缠满黑发的椅子。
　　木头椅子不堪黑发缠绕，已经快被绞断。
　　看着手上的黑发、听着外面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有多危险，但周兆自己也清楚，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如果不出去寻找线索，最终还是会死在这里。
　　他一咬牙，将椅子一松，任由黑发拖着椅子滑行着磕磕绊绊往门口去。
　　木门打开一隙。走廊顶部的灯管劈啪作响，一闪一闪的灯光照亮无数躺倒在地上的、挂在墙上的扭曲的“东西”。
　　缓缓低头，只见门外卡着三颗扭曲的头颅，面容溃烂，看不清脸部细节。
　　林客隐约看清，呼吸一窒，向后道：“我先出去，如果半个小时我没有回来，你就待在里面不要动。”
　　周兆只思索片刻：“不行，虽然我呆在这里不会死，但如果没有今晚的线索，我也必死无疑。”
　　林客想想的确如此，换他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屋内浪费时间，当下不再多说，只道：“那走。”
　　话毕，将椅子卡在临门上下铺的铁梯后，闪身出去。
　　整个三楼走廊一片狼藉，臭气熏天，那些一块块一桩桩的是什么东西，林客也不想深究，深究下去自己恶心。好在这些“东西”都像是死物，当林客和周兆小心翼翼抬脚在其中吃力穿梭时，并没有跳起来攻击他们。唯一有活力的三颗头因为被卡住，也追不出来，在门口蹦蹦跳跳。
　　这种夜晚、这种宁静，其诡异程度不亚于之前的欢欣和明亮。
　　林客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盛。
　　与其说这里是个恐怖片现场，倒不如说是战场残影，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切都已结束、尘埃落定，剩下尽是尸骸。
　　越是靠近楼道，温度越是下降，明显得让人无法忽略。从楼下也逐渐传来非常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物体正在被拖动。
　　周兆在距离走廊还有五米处停下脚步，叫住林客：“林客。有点不对劲。”
　　林客扬起左手：“我先下去，喊你再来。”
　　这次周兆没有拒绝，也不多说谢谢，只是闷点了下头。
　　林客屏住呼吸，慢慢向下，却停在从上往下数第三级阶梯处：“……”
　　“怎么了？”后面周兆听见林客停止步伐，警觉地轻声问。
　　林客轻咽一口。
　　眼前，层与层楼梯中间，孩子们最喜欢藏匿的地点，密密麻麻堆满了半死不活的“人”。
　　只见数百只手脚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只枯枝样的手戳出在半空，还戴着一条金链。那些头颅也挤在一起，硕大的眼珠子从眼眶凸出，此时齐齐转向林客。
　　忽然，其中那枯枝一样的手伸长，猛地抓向林客，可惜它本身也是强弩之末，慢动作比个老头子还不如。
　　本来林客往后退几个阶梯就能躲开，但他被这画面冲击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涌，竟是没动。
　　就在那五指快抓到他脸上时，林客终于惊醒，下意识抬起左手。
　　“嘶。”
　　挡开枯枝手的一瞬，手背传来腐蚀的痛楚，他猛然抽回手，惊跳上台阶。
　　【弹幕：？？？是我看漏了什么吗？这boss出拳堪比南派幼儿园北派养老院，这样都被打中了？】
　　【弹幕：细思恐极。】
　　【弹幕：我总觉得这满地的东西怪怪的，啊啊啊这个F级副本怎么这么难，什么时候可以通关！看不下去小哥哥受伤了！】
　　林客心中的惊惧并不比弹幕少。
　　手背通红一片，灼烧感清晰，但唯独熟悉的指根痛感没有传来。
　　一个念头让林客的心直往下沉。
　　——戒指似乎失效了。
　　为什么？
　　戒指戴习惯了不觉得，此时忽然失去这层“保护”，林客的安全感陡然消失。
　　冷汗渐渐自额角沁出。
　　不能乱，之前其实也没有用上过几次戒指，不要慌，别人也都是这么通关的——他强令自己稳住心神，四下观察有什么可以拿来作为武器，撬开眼前这堵人墙。
　　他正想着，后面周兆没得到林客答复，也走上来，看清眼前后吃了一惊：“我靠，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忽然，他似乎不敢置信，突地上前几步，挥开林客，怔怔盯着其中什么。
　　片刻后，周兆嘴唇狂颤，仿若着魔。
　　就在林客蹙眉，觉得危险，想把他拉回来时，他开口了。
　　“我想……可能认得他。”


第二十五章 
　　周兆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恐怖，看得林客背后发凉。
　　他正要开口，却见周兆从手环或是虚空中抽出一把足有小臂长的长方形菜刀，臂起刀落，将那戴着金链的手臂砍断，任它“骨碌碌”滚落，撞在另一具身躯上。
　　林客瞳孔微缩，抿唇悄然后退一步。
　　他的这一动作无比正确，只见下一秒，周兆又发疯似的抬脚狂踹那一截手臂，手里则持刀乱舞，如此半晌，才喘着粗气转过身，双目赤红。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周兆声音劈哑。
　　林客谨慎盯着他的眼睛，闻言一挑眉，向他身后瞥一眼：“还行，什么深仇大恨啊？”
　　周兆一声冷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森然又阴郁。
　　人在仇恨回忆被一瞬间激发时，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行为。他的这种模样，让林客回想起刚进入副本时，周兆就选择站在口香糖青年身后，杀戮一方——这和周兆之后的表现完全不符，林客本就心中存疑，现在终于看出一点当初端倪。
　　周兆没有回答，伸出脚尖把断臂勾来，对林客道：“这条金链是神庙副本里获得的A级道具，具有腐蚀攻击力量，挺有用，你拿吧。”
　　【弹幕：啊？A级攻击道具也要谦让吗？这是什么绝美兄弟情？】
　　【弹幕：……重点是小哥哥没要？为什么？】
　　【弹幕：不过这里这么多尸骸，得有多少道具啊，天啊好赚，呜呜呜藏宝阁。】
　　【弹幕：冷静一点，小哥哥肯定觉得有问题。】
　　却见屏幕中青年不仅面上没有喜色，反而又后退了一步，目光下垂看着那截手臂：“算了，你也别靠他们那么近，危险。”
　　林客不拿手链，让周兆恢复一些神智：“……这个手链原本是我的，他抢过我的道具。”
　　从那咬牙切齿的语气听来，肯定不止单纯的“抢”这么简单，林客不发表评论，只平静看着周兆：“好，他现在已经死了。”
　　周兆沉默片刻，在楼下传来的诡异“沙沙”声中，闭了闭眼，牙槽咬得死紧，像是努力克服着什么，却仍要把线索说出来：“不，他没有死。上一场他杀死我，顺利通关，他又没有进入这个孤儿院副本，不可能现在就死在这里。”
　　言下之意，上一场还活着的人，是不可能穿越入这个副本变成死人的，刚才他砍断的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原来如此，”林客的目光落在断臂上，“要把它拿过来剁碎了吗？”
　　【弹幕：卧槽！小哥哥这么凶？惹不起惹不起……】
　　【弹幕：小哥哥只是在刺激队友好不好，他队友都快在仇恨下失魂了，楼下就是院长，不打起精神怎么活？】
　　【弹幕：哈哈哈哈直男大叔被吓醒了哈哈哈哈。】
　　果然，在林客的过激死亡发言下，周兆门而感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恐看向林客。
　　林客挑眉看他：“怎样？够解气吗？”
　　如果林客不这么说，周兆在极端愤怒下还真可能干出些恶心事，但林客这么一说，他忽然就觉得大可不必，这又不是真人，更何况还有第三人在旁边看着，他可当不了这种变态！
　　周兆抬手擦掉额角冷汗：“我把他们挪开，我们下去。”
　　“等一下。”林客忽然就不急着下楼了，他后退几步，走向一侧窗口。
　　刚才周兆的话给了他提示，这些人是玩家而不是npc或者boss，所以他的戒指对他们无效。
　　而既然这些玩家并不是在副本中死亡的，仅是孩子们的想像世界，又是在晚上才出现。
　　晚上……刚才他们睡了几个小时，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晚九点。也就是说，孩子们已经入睡。
　　还有缺损一块的孤儿院大门碎片。
　　是梦境。
　　林客双手攀住窗台。窗外，黑漆漆的院前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人群从副本的边界源源不断涌入，他们身子歪扭、跌跌撞撞，像丧尸组团攻城那样向着孤儿院敞开的大门前进，光看数量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林客眯起眼，在人群中层层扫视，果然见到一个提着长刀的身影，等他走近，看衣物正是白天的口香糖青年，唯独脸部模糊，应该是孩子们在餐厅窗口向外观察时，看不仔细。
　　原来那时孩子们就看到他们拔刀了……
　　林客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些是什么了，他们都是数百年来进入过这个副本的玩家，并不是真实存在，只不过孩子们一做梦，他们梦里的东西就会投射到想像世界中来，才会被我们看到。”
　　无论白天多么乐观，到了夜晚，依旧无法逃过梦魇。
　　【弹幕：原来如此，难怪给玩家安排的宿舍这么奇怪，和真实世界孩子们的宿舍位置重叠，应该是院长会保护孩子们的宿舍吧……F级副本也难得做一次人，把玩家放在安全屋。】
　　【弹幕：所以这些道具也就是梦中存在，即便拿在手里，到了白天也就没用了？果然没有天降大饼的好事。】
　　周兆沉着脸点头：“我也猜到了，应该是这样。”
　　他已完全冷静下来，为刚才的失态心生愧意，同时又想到昨晚院长的“守夜”行为，大胆推理道：“剩下十二分之二的任务，会不会就是让我们帮院长把玩家们驱赶出去，再把孤儿院的大门关上？只要这么做，孤儿院就彻底安全了，院长也可以安心离去。”
　　【弹幕：嚯，这推理可以！直男大叔有点小宇宙爆发的感觉。】
　　【弹幕：十有八九是正确答案，可是这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吧？这么多“丧尸”，一个晚上搞得完吗？这副本真处处是坑。】
　　【弹幕：真相了，肯定搞不完啊！】
　　清冷凄美的月光自窗外映入，衬得青年面若白瓷，一片冷漠。林客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一群癫狂、暴躁的身影。即便这里只是梦境，玩家们的形象被妖魔化，可这恰恰也是孩子们眼中玩家最真实的模样。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能出现在这个主神世界，早就已经死了，死了还不改本性。人类真是到了哪里都不忘“征服”。
　　这种具象化的贪婪，太震撼人心。
　　“试试吧。”林客收回目光，转身道。
　　周兆所说的，他也已经想到了，逻辑上不存在问题，尤其是那副还在活动室的拼图，恰好缺少孤儿院大门的碎片，可以对应“关上孤儿院的门”。
　　只是总觉得不是最终答案。
　　【弹幕：小哥哥说“试试”，肯定也是发现这个通关条件太苛刻，一晚上弄不完。】
　　【弹幕：可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弹幕：啊啊镜头拉近看，这些玩家太像僵尸了，一阵恶寒。】
　　【弹幕：你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僵尸之一……】
　　周兆确实不剩下什么道具，刚才那把菜刀已经是他为保命私藏的，林客在三层找了一圈，又因为孤儿院副本十分简陋，没安排什么细节道具，只好从杂物间里找了把扫帚提出来。
　　经过这么一场闹，周兆也不当后排兵了，两人齐头并进一起唱，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墙“解开”。
　　从三楼阶梯来到二楼楼道口，林客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周兆别出声，自己则悄然对着走廊探出头去。
　　正对上一双渊黑的眸子。
　　林客：“……”
　　院长：“……”
　　院长似乎没有情绪，十分冷漠。他的手上正提着一具干瘪的尸骸，尸骸的皮肉几乎腐蚀完毕，半断不连地黏在骨头上，看起来像条晒干的鱼。
　　他只看了林客一眼，便转头，拖着尸骸“沙沙”往楼下去。
　　林客与周兆一个对视，周兆吞咽一口，重重点头，两人便轻手轻脚跟上。
　　只见一楼大门敞开，拼命涌入的“玩家”正对上冷漠出门的院长，他们还没能靠近那身在黑暗中雪白的大褂，便立刻发出连连惨叫，边往后退边撞上同伴，很快缠绕堆积在一起，失去行动能力。
　　密密麻麻，又把孤儿院的大门给堵住了。
　　但他们显然不能够阻挡院长的脚步，只见高大的男人不断迈步向前，仿佛每往前一步，身躯就更庞然一分，一堵肉墙在冲击下轰然倒塌。
　　一片混乱之中，院长的左手也抓住了一副躯壳，向外迈步。
　　这种场景，院长想做什么，已经一目了然。
　　“开工！”林客和周兆顾不得恶心，立刻上手，拖起门边软成烂泥的玩家，大步追着院长而去。
　　一趟、又一趟。
　　他们先是把堵在一层门口的玩家都拖出去，再是回到三楼，由林客打开窗，直接把堆积在走廊里的玩家扔下去，又把二三楼楼道的玩家踹回二楼，再从二楼窗口扔下去。
　　如此不到三五趟，林客和周兆都是满身大汗，累得胳膊酸痛身体僵直。
　　唯有院长高大的身影，仍一趟趟不知疲惫地来去，此时他根本不像个boss，反而像个机械npc。
　　第七趟时，林客站在三楼往下看。
　　因为院长的镇压，原本源源不断涌入孤儿院区域的玩家越来越少、化作不能动弹的尸骸的速度越来越快。更所幸孤儿院门前的空地面积也不大，此时门外只堆积着最后一批玩家尸骸。
　　空中已隐约泛白。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最后一趟，再努把力，肯定可以。”周兆气喘吁吁，将一个漏跑到三楼的玩家从窗口抛出。
　　——只听重重一声钝响自楼底传来，至此，整个孤儿院内已不存在恐怖的玩家。
　　两个人再度回到孤儿院大门，踏出大门的一刻，只听“嘎吱”一声，那扇破旧的门缓缓合上，接着“咔哒”一声落锁。
　　身前，正提着最后半截身躯扔到副本边界外的院长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身，遥遥看着两人。
　　天光越来越明亮，但院长的双眸依旧暗沉如夜。
　　他静静看着两人，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微笑，接着转身走向副本边界。
　　不知为何，林客的心陡然一沉。
　　身旁周兆毫无觉察，反而松口气道：“总算是——”
　　他的话被自己惊讶掐断：“——你干什么？”
　　只见就在院长即将跨出副本边界的一瞬间，林客猛然冲了上去，一把扯住了他。
　　院长漆黑瞳孔骤缩，阴森森盯着林客，这时天边金云乍破，第一缕阳光切入副本，整个孤儿院大楼在被照亮的一瞬间一洗如新。
　　林客这大胆又不知所谓的行为，看得周兆满背冷汗，他紧紧盯着院长，生怕他一抬手结果了林客。
　　慢慢地，却见那阳光如同照进院长双眸一般，在无边漆黑的深渊之下，映起一点金光。
　　林客因为猝然跑得太快，又因为下意识动作、没思考后果，这会细细地喘，左手微微发颤。
　　正当他想松开手时，冷不丁小拇指被人轻轻捏住。
　　院长带茧的拇指指腹，轻轻抚过他的指骨。
　　【靳青越：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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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靠，你刚才怎么发现的？”周兆惊魂甫定看向林客，回到孤儿院内后，他到现在还全身发麻，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没想到直面死亡时，仍会有如此剧烈极端的恐惧感。
　　就在十几分钟前，两人正结束熬夜搬砖，好不容易解决僵尸一般的“玩家”，准备迎接最终的胜利——但林客在院长走出边界之前，竟把这个boss给拉了回来！
　　周兆万分不解，直到阳光太刺目，他一回头——发现孤儿院不仅大门紧闭，窗户也崭新关死，墙面光洁如新时，才陡然吓出一身冷汗。
　　大门早已落锁，如果刚才让院长“离开”孤儿院，没人能帮他们开门，他和林客就会被隔绝在副本空间中。就算他们用尽方法回到孤儿院内，也会失去回到真实世界的条件。
　　多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完全没想到？周兆越想越害怕。
　　他吓成这样，林客也好不到哪去，他完全是出于直觉和下意识的判断做了大胆决定，此时心脏还“砰砰”直跳，呆呆望着院长上楼的方向，指尖攥着餐桌边缘，骨节发白：“我只是下意识……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周兆一个苦笑，弹幕主动嘲出了他的心声。
　　【弹幕：简单！我他妈差点以为我在看A级本！】
　　【弹幕：靳神早就给他评A了，当时我觉得夸张，现在基友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弹幕：我更打脸，我当时还说这个本给三天的时间太长了……】
　　的确没有时间了，尽管通宵达旦的搬砖让两人都有些头晕眼花，但在早晨八点到来、甚至心绪平复之前，林客和周兆都顾不得休息，立刻马不停蹄开始寻找新的线索。
　　孤儿院内部没有过多异常，唯一的异常就是更干净、更整洁——或者说，更新了。
　　本来还有些显旧的绿色墙面，此时竟盎然出一片草绿色的生机，几个红色大字“小太阳”看着也不那么诡异惹人生厌，而真的就像旭日一样，带来朝气。
　　如果不以恐怖世界的角度去看它，挺正常的。
　　道具室内。
　　林客小心端起堆得满当当的木盘，将拼图碎片倒在小桌板上。
　　只经过昨天一晚，拼图碎片的数量就多得即将溢出木盘，里面绝大多数是画面漆黑的无用碎片，还有一些则露着身体扭曲的玩家，也被扔在一旁。
　　两人分门别类半天，终于在碎片海洋中，找到一片展示夜色中孤儿院大门的碎片。
　　经历先前一场惊吓，周兆不敢妄下结论轻举妄动，而是指着碎片征求林客的意见：“你觉得这块拼图能拼上去吗？”
　　盯着这张小小的孤儿院大门，林客也没有把握。
　　从逻辑上说，孩子们的沙盘游戏已经全面结束、三天两夜的时限内夜晚梦魔也不会再来，所有能够增加记忆碎片数量的环节已经全面结束。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能看到的所有拼图碎片，就已经是本场副本内可以使用的全部素材了。
　　林客拈起半掩着的大门碎片，抿唇半晌。
　　“还有一天时间，”林客压着声音，因为时限的逼近也有些焦躁，头发都抓乱了，“再压一压，实在不行就拼上去。”
　　这的确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方法，两人将这块拼图放在书柜隐蔽安全的位置，又匆匆忙忙下楼赶八点的早餐时间。
　　“也不知道今天院长会不会出……”周兆正忧心忡忡，话音却戛然而止。
　　只见两人面前，身披白大褂的男人正从三楼楼梯向下踱步，面容沉和、一派肃然，是熟悉的院长。他的状态显得比昨晚好多了，面色不那么苍白，甚至带了一丝精神，一眼看去英气逼人。
　　可惜男人再帅，落到林客眼里也全只剩下线索，他几乎飞速地上下打量了院长两眼，实在没看出什么这才作罢：“早。”
　　林客主动向boss搭话，把周兆吓得够呛，他正想缩头保平安，却听见男人微微颔首，轻声回应一句：“早。”
　　周兆：“？？？”这是之前那个冷酷无常的boss？还是说因为他们快要通关了，所以boss变得亲人了？
　　一瞬间周兆看到了通关的希望，立刻满血复活，挤出一个笑容也道：“早！”
　　院长瞥他一眼，冷冷下楼。
　　周兆：“……”
　　周兆：“？？？”
　　【弹幕：哈哈哈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尴尬！】
　　【弹幕：我笑了哈哈哈哈，大直男不愧是大直男，你不会以为你昨天刚刚一脸灿烂释然地想等院长消失，还说什么“总算”……今天就能得到院长一个甜美的“早安”吧？】
　　【弹幕：生动演绎你如何对待别人，别人就如何对待你。】
　　周兆一瞬间又不好了，觉得自己要死了，脸色灰白、颤颤巍巍跟着林客下楼。
　　没关系，还有救，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院长今天愿意出门了。
　　【弹幕：所以孩子们的噩梦解决后，院长也能休息好，休息好了才能下楼？这就是昨天院长不出门的原因吗？】
　　【弹幕：逻辑学家！被你这么一说忽然有点爱院长，有责任心又帅又强又大。】
　　【弹幕：大……】
　　【弹幕：强大！】
　　弹幕因院长而变得欢欣雀跃，厨房里准备为这尊大佛准备早餐的两人却十分紧张。
　　进入厨房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激活了石灯笼，对面闪现满脸焦急的叶时和紧张的苏雪。
　　“一大早差点把我们吓死！”叶时道。
　　原来她和苏雪担心早餐制作不及时、或是会遇上其他特殊情况，特地赶在太阳升起前，就早起做准备。但正当她俩要下楼时，却听见孩子们在梦中纷纷哭闹起来，似乎还梦游，装得门板“砰砰”作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苏雪本想进去安慰孩子们，但叶时觉得太危险，就只是把门顶住，过了好久，似乎是直到太阳升起时，他们才不哭不闹了。
　　算算时间节点，正是院长要离去、又被林客留住的时刻。
　　“这么看来，院长果然不能走！”周兆听罢，大松一口气。
　　叶时却一口气没松：“那该怎么通关？提示说的是院长‘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达成，不日即将离开，或请各位志愿者完成他的一个小小的心愿’。”
　　林客心里也早把这段话翻来覆去念了不下数十遍，原来理解成在院长离开之前，完成院长的一个小小心愿，但现在这么听下来，“或请”这词大为可疑，似乎是完成某个心愿之后，院长就可以不离开？
　　还玩这种文字游戏？
　　看样子还需要和院长进一步沟通。
　　几个人又讨论一番，一致决定让周兆先回去，林客仍留在想像世界和院长接触。
　　“你来做可以吗？”林客一边收拾食材，一边递给周兆。
　　“可以，都行，没问题，”周兆哭丧着脸，“全听你的，我彻底没主意了。”
　　林客：“……”
　　周兆仍然走不出失败，一边点火一边念叨：“到底哪里出了错？我算是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孩子，我们也安抚了；玩家，我们也赶走了，整个孤儿院彻底安全了。他还有哪里不安心？”
　　林客切开几块肉：“首先，玩家没有全部赶走。”
　　周兆：“？”
　　林客耐心提示：“因为我们也是玩家。”
　　周兆：“……”
　　林客：“其次，整个孤儿院并没有彻底安全，这里只是想像世界，不存在彻底消灭危险的说法。你不是也因为愤怒就砍断了金链子的手吗？你设身处地去想，有朝一日你就算杀了他，难道就能忘掉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就不生气了？”
　　周兆冷声：“我就算杀他一百次也忘不了，太恶毒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林客：“那不就结了，我们今晚赶走玩家，明晚孩子们继续做噩梦，他们就又会卷土重来。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周兆冷然的脸色瞬间又垮了：“那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林客也不知道。
　　总之院长不能走，先不说院长走了之后能不能通关，院长一走，好不容易哄成人样的孩子们分分钟又要陷入噩梦黑化，他这个“工作人员”岂不是要返工一万年？
　　他不可以！
　　香喷喷的早餐出炉，蒸蛋鲜奶一应俱全，周兆特地挑选了最精美的杯盘，盛着走出来，却忽然一愣。
　　林客觉察周兆的迟疑，转头看去，也是一愣。
　　只见因为S级道具石灯笼的缘故，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世界餐桌上，院长端坐在一群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们中间，尽管他看不见他们，面容却也因此显得柔和不少。
　　这太和谐了。
　　【弹幕：这场面也太和谐了吧1551，承夜引灯果然神级道具！】
　　周兆回过神，回头看林客一眼，得到肯定后，才端着杯盘放至院长身前。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说什么“请用餐”之类的话，沉默保命。
　　不料院长也是沉默，这回连瞥他一眼都没有，只是静静凝视桌上的早餐，似乎看不出那是一份早餐似的。他浑身散发的冷清气息，几乎要把周兆冻住。
　　周兆再次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林客。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如果院长不吃饭，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你和他关系好要不你去劝一劝”。
　　林客：“……”
　　【弹幕：什么时候大直男的眼睛也会说话了！】
　　【弹幕：冲冲冲快上！】
　　他勉为其难，从厨房里找了一柄小勺子，画蛇添足地摆在院长面前那已放置精美刀叉筷子的餐盘上。
　　“请……”林客话还没说全，却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已捏起小勺子。
　　接下来，足足花了十五分钟，院长十分认真，垂着眸一小勺一小勺地吃完了早餐，喝完了奶。
　　周兆无语凝噎，林客也一派无言，当他正要上前收拾餐具时，手却直直穿过餐盘，下一瞬，院长、餐具都消失了。
　　林客站在空位前，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愣住，接着猛然回头，看到了同样惊讶的周兆、叶时和苏雪。
　　他和周兆面面相觑——不知为什么，院长吃完饭后，他们竟然一起穿越回了真实世界。
　　穿越的条件，竟然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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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弹幕：这？穿越机制变成多人了？这是百变怪副本吗？】
　　【弹幕：我看了整整三天，最后还给我来这一下，我服了……他们要是不通关我生吃终端。】
　　【弹幕：……前排大可不必，说话留三分。】
　　叶时简直要崩溃了：“为什么你们都回来了？院长那儿怎么办？”
　　但她刚问完就捂脸：“抱歉我激动了，你们也很意外。”
　　的确很意外。
　　事出突然，林客和周兆两人都被传送回真实世界，他们彻底和院长断联了。林客若想要重新回去，又要浪费一个上午的时间。
　　或者想办法让孩子们再吃点东西？
　　林客头大，看向孩子们。
　　却见小鲨鱼因为自己回来，开心得不行，从碗里舀了一勺蛋炒饭，举得高高到他嘴边：“哥哥——啊——”
　　林客哭笑不得，按住他小小的脑袋瓜：“自己吃，吃不饱不长身体。”
　　接着，林客想到什么，整个人僵住了。
　　叶时在旁边又自行冷静：“看样子规则变成了只要参与制作早餐，就会穿越，穿越的人数增加了。这么看来一会儿我和苏雪都会穿越到想象世界去，你告诉我我们需要做什么，最后拼一把。”
　　【弹幕：哈哈哈御姐好可爱，自己激动自己冷静自己分析。】
　　【弹幕：她有些紧张了吧，毕竟这是她的惩戒本，淘汰了就被抹杀意识了。】
　　【弹幕：直男大叔也紧张得说不出话。】
　　在叶时前前后后有些焦虑的语气中，林客回神：“……让我想想。”
　　他一开口，叶时、苏雪都看向他，周兆殷切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一致地相信林客可以处理任何麻烦，不仅是处理麻烦本身，他简直可以运用整个世界的力量和规则，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资源和思路去达成目的。
　　林客自然不知道自己在队友们心中已经被架上神坛，他就是觉得好麻烦。
　　这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他只要多关注一下院长的需求，多打听一些信息，自然而然能从每个人的需求中拼出一份正确答案。
　　可这个副本还带解谜玩法，还带玄幻梦境，每个人想要什么都得靠猜，这也太折腾人了。
　　不过……好在孩子们心中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并不难猜。
　　正是因为刚才小鲨鱼一个无意间的动作，让林客心中灵光一现。
　　深夜院长站在孤儿院门清理玩家的场景、以及刚才院长和孩子们围坐一桌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林客还没来得验证，一直盯着他看、观察他表情的小鲨鱼又说话了，打断他思路：“哥哥哥哥，你们是不是就快要走了？”
　　小鲨鱼的话语里含着担忧和低落，一时间大可小可、林林、小兰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吃了，直勾勾看着几人。
　　【弹幕：哎本来挺温馨感人的一幕，可是孩子们，你们闹脾气不吃饭的话，哥哥姐姐们就真走不了了！】
　　【弹幕：啊不是吧，好不容易和boss相处得这么融洽……这特么难道也能变成必死点？】
　　【弹幕：看小朋友这个样子，我忽然也有点不想让他们离开……】
　　【弹幕：圣母退散，他们不离开会死的。你这么想陪他们你进去陪他们好啦。】
　　【弹幕：？？？你有病，我就是要进去啊，我都在这个副本排队队列里了，要我截图给你看吗？】
　　【弹幕：骗鬼？这F级副本要排队？】
　　【弹幕：前条村通网？排队人数5万多了，自己去看。】
　　【弹幕：别吵啦孩子们开始吃了！还好还好。】
　　被小鲨鱼眼巴巴看着，林客没有回答，只是摸摸他的头：“会有人陪你们的。”
　　小鲨鱼没得到直接答复，撇撇嘴，低头开始吃东西，有他带头，其他小朋友也都默不吭声低头开始吃。
　　就是吃得没有之前香了。
　　吃着吃着，小兰开始掉眼泪了。她低垂着的双目渐渐通红，左手压在裤腿上紧紧握拳，手背上青色经脉一点点浮现，皮肤慢慢又变得苍白。
　　瞥见细节的林客：“……”
　　不会吧？又要黑化！
　　叶时轻轻扯他衣角，低声道：“进厨房说话。”
　　在孩子们似有若无的余光盯视中，四人进入厨房，叶时回身阖上门：“不能再当着他们的面讨论通关了。他们虽然嘴上说希望我们离开，但本性是要把我们留下来的。”
　　毕竟是boss，又是小孩子，再懂事又能懂事到哪里去。
　　周兆站在灶台边心有余悸点头：“刚才他们的目光忽然又变得好可怕。”
　　“先整理一下思路吧，”看到孩子们又快自闭，林客有些头大，五指抓入卷发，“我们距离答案很接近了。”
　　叶时捋了一遍线索：“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很简单，就是孤儿院、孩子们和想像中的院长，任务也非常明确，就是陪孩子们完成拼图游戏。现在我们的线索是院长会在白天维持孤儿院的秩序、晚上守护孩子们的噩梦，距离完成目标还差一块孤儿院大门的拼图。我们要找的是大门和孩子、院长心愿的联系。”
　　听到这里，周兆忍不住打断：“他们会不会是想从此锁上孤儿院的大门？你想啊，来客都是些变态，志愿者也打打杀杀的，如果是我，宁可把大门锁了，封闭副本。”
　　苏雪却摇摇头，难得地开口，弱弱地说：“可是我觉得昨天他们和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啊。今天看起来也不希望我们离开。”
　　周兆闻言，露出一脸“细思恐极”的表情：“——天啊，一定是因为我们对他们太好，是有史以来最友善的玩家，他们想要把我们一起关进孤儿院！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们！”
　　【弹幕：作为团队中和孩子们互动最少的玩家，说出这话，我怎么觉得十分讽刺。】
　　【弹幕：孩子们感觉还是比较喜欢小姐姐和小哥哥，大叔你醒醒……】
　　叶时也被周兆的脑洞听得一阵无语，拉回话题道：“就算真是如此，我们也不可能去满足他们这个愿望，再想想吧。”
　　“不如从副本机制去推理，”林客回想了一下：“仔细想来，副本的每一个困难从另一个角度看都是提示，刚进门的时候孩子们餐桌上的尸体逼着我们自己烧饭、发现穿越条件；第一次穿越条件的改变，让我们发现了大可的异常，间接帮助大可战胜记忆……”
　　而现在，做饭触发的响应则变成了多人同时穿越。
　　“愿望是孩子们和院长的，但条件却是机制提供的，它一定给了我们完成愿望的道具和能力，”林客顿了顿继续道，他的左耳耳垂被手指□□得发红，南十字星转过一个角度，“我确定了。”
　　接着林客说出自己的猜想和结论，并征求大家的意见。
　　叶时、周兆和苏雪都听得呆了。
　　【弹幕：这！！！不愧是小哥哥！！】
　　【弹幕：真的可行吗？？】
　　【弹幕：可不可行都要试一下吧，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成败在此一举！搓手手！】
　　叶时怔然道：“真的可以这样吗？”
　　周兆倒是冷静了：“之前都让小可替大可通关了，想想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以。”
　　苏雪犹豫片刻：“我觉得这样很好。”
　　算是一致通过，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周兆道：“拼图怎么办？”
　　拼图，林客也想过。
　　回想整副拼图的画面，那是一张孩子们站在孤儿院门前的大合照。
　　孩子们站立的顺序是小兰、林林、小可、大可、小鲨鱼。因为小可和大可站得极近，林林和小可几乎占据整个画面最中心的位置，所以他们肩膀之间、碎片残缺的位置正是孤儿院大门。
　　但是，与其说碎片残缺的位置是孤儿院大门，倒不如说那个位置是全场C位。
　　想通之后，林客都被自己之前的推理气笑了，为什么非要绕在大门上和门过不去？门有什么好想念的？一扇门何德何能，怎么配成为C位？
　　C位必须是院长啊！
　　只要有院长在，大门是开着还是关着并不重要。
　　院长才是孤儿院最坚固的防线。
　　“凉拌，到时候看能不能出一张院长的大头照，如果没有就拿那张大门的碎片充数。”林客面不改色。
　　周兆：“……”也只能这样了！
　　几个人忽然又因为有了目标而神采奕奕，这不只是出于对林客的无条件信任，更是因为在几天相处过程中对孩子们的了解——孩子们一定希望能和院长生活在一起，院长也是同样。
　　“那我们分头行动。”叶时话音一落，随即和苏雪原地消失。
　　她们两人消失，说明孩子们已经吃完饭，林客当下也不迟疑，起身就往外走，准备收拾桌面。
　　不料门一打开，连带着小鲨鱼就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小鱼进化成小鲨鱼之后力气大了少说数十倍，险些把林客撞倒。
　　仓促间林客稳住身形，抬手拦住他的肩膀。
　　林客：“……”
　　小鲨鱼：“……”
　　小鲨鱼心虚道：“哥哥，我刚刚来，什么也没听见呀……”
　　小鲨鱼身后，是站得齐刷刷的四道身影，林客哭笑不得，虽说偷听得明目张胆了些，他也不能这么大人了和孩子们较真，只好轻轻推着小鲨鱼的肩膀：“回去。”
　　“哦。”小鲨鱼闷闷地转头，回到小朋友的队伍中。
　　看这样子，的确没听到什么关键信息。
　　林客走出来，双手一合：“好啦，我们确实快要走了。”
　　孩子们的脸色立刻垮下来，眼神也阴沉沉的。
　　“不过在走之前，会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第二十八章 
　　【弹幕：呜呜惊喜，想到几百年前我爸妈给我过儿童节了，我好久没过过儿童节。】
　　【弹幕：醒醒，这位儿童你有三百岁了吧？】
　　【弹幕：可是这些小朋友也有几百岁了啊！】
　　弹幕十分激动，五个几百岁的小朋友却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仍然兴致缺缺，连林客和周兆问他们自由活动想干什么，他们都没提什么要求。
　　要知道昨天他们玩得可开心了。
　　周兆忍不住剧透：“你们想不想见院长？惊喜哦。”
　　【弹幕：呵！直男的惊喜。】
　　这下孩子们总算有点反应了，小鲨鱼苍白地笑了笑：“嗯。”
　　大可、小可、林林慢慢点点头。
　　小兰抱起放在一旁的小熊，往外走：“林客哥哥自己说的呀，院长不存在。”
　　莫名其妙躺枪的林客：“……”
　　现在的小朋友都好现实。
　　一旁，周兆甩过一个惊恐的眼神：他们为什么不惊喜？
　　林客回过去一个眼神：是你太直。
　　周兆：“……”
　　直归直，不管怎么说，队友捅出的篓子还要一起扛，林客迈开长腿追上明显带着怨气的小兰：“那是当时我没见到院长，后来我见到了。”
　　小兰脚步一顿，侧过脸，圆溜溜的眼睛在林客脸上打转，试图看出林客有没有撒谎。
　　“你不是也见到过吗？”林客回想起进入副本之初，曾经牵着院长激活过石灯笼，当时孩子们应该一眼瞥见过院长……虽然他们逃得也很快。
　　果然，小兰凉凉道：“没有看清楚。”
　　随着她停下脚步，身后几个孩子又把林客围住了，这场面看得后面周兆心惊肉跳，生怕孩子们一个不如意又发狂。
　　不料林客似乎觉得这阵仗不错、方便讲话，蹲下身还笑眯眯的：“很快就能看清楚了，院长正在为你们准备新的小房子。”
　　听到这话，孩子们终于来了点精神，小兰开口迟疑着问：“什么小房子？”
　　听到要有新的小房子，其余四个小朋友也巴巴地看着林客。
　　“走，我们上楼看看就知道了。”林客并不直接回答，说着起身向前。
　　这一下把孩子们的好奇心都吊起来，他们不说话了，乖乖跟着林客走出餐厅，往楼上去。
　　【弹幕：小哥哥这，带娃一流。】
　　【弹幕：呜呜呜宝宝也想要新的小房子，院长贴贴！小哥哥贴贴！】
　　【弹幕：…………前条你还没过完儿童节？】
　　【弹幕：哈哈哈你们不要执着小哥哥视角嘛，御姐视角感觉也要有一出大戏哈哈哈哈哈，她们准备去敲院长的门了！】
　　不少直播观众被这句话激得忍不住心痒痒切去叶时、苏雪视角，但由于更好奇林客到底要怎么忽悠小朋友，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切回来，如此反复，个个都变成两边倒的墙头草。
　　好在两边步伐倒是一致。
　　这边林客带着孩子们上楼不知要干什么，叶时和苏雪也有些紧张地上楼准备试探院长。
　　两边几乎同时走到“院长室”门前，只不过在林客所在的真实世界中，院长室对应的是来客宿舍。
　　林客打开门，对着只有床桌雪白被褥和床单的空荡荡宿舍，对身后的孩子们道：“就从这里开始吧。”
　　【弹幕：精神了精神了，要开始了吗？】
　　【弹幕：心脏停跳，那边小姐姐敲门了！】
　　另一边，叶时让苏雪躲在一旁，自己鼓起勇气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时间几乎是以秒计地缓缓流淌，只听“咔哒”一声，叶时猛然抬头。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传说中单靠设立规则就能决定生杀的惩戒级别boss，虽然做足心理建设，但仍在门打开时双腿发软、眼前眩晕，还没看清人，自己已经逼出一身冷汗。
　　等到视线重新聚焦，正对上眼前男人冷淡的双眸。
　　叶时声音干哑：“您好。”
　　同一时间，她看到院长身后和自己住过的宿舍一模一样的房间，不免一怔。
　　院长注意到她的目光，略一垂眸，并不答话，面上神情更冷。
　　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叶时轻轻吞咽，鼓起勇气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或者说，有什么愿望吗？
　　院长神色更为淡漠地看她，淡声道：“我没有什么——”
　　他未说完，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这动静太大，不仅叶时目光猛然向出声处看去，连院长都蹙了一下眉，微微偏过头。
　　只见一张暖木色、看起来就十分居家的书桌贴着墙根落下，替代了原来的上下铺，突兀地立在一堆雪白背景中间。
　　可惜的是书桌太小了，叶时正这么想着，却见书桌有生命似的慢慢变大，她惊呆了，双眼也微微跟着睁大。
　　【弹幕：啊啊啊啊成了，我咋没想到可以用孩子的想像改变这个世界！牛牛牛！】
　　【弹幕：这真的可以叫做准备新的小房间了吧。】
　　【弹幕：做什么了做什么了？刚才院长太帅我看呆了，没来得及切视角，错亿！】
　　【弹幕：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就在几分钟前，林客指着来客宿舍对小兰等五个小朋友说：“这间房间采光不错，比较适合当院长办公室，院长现在正在准备书桌。”
　　听林客说得和真的似的，小兰呆呆问：“什么书桌？”
　　林客走到小房间大约四分之三深度处，抬手在前方虚虚一划：“就在这里，对着门，后面有书柜，都是木头做的，颜色比黄土地旁边树的树干浅一些。”
　　小孩子的想像力其实是最丰富的，就在林客话音还没落下时，小兰、小鲨鱼脑子里都想到了那张漂亮的书桌，连配套的带靠背的椅子都想好了。
　　“不能太小，因为院长很高，比我还高。”林客又在自己头上虚虚划了一下，最后在手边比出一张桌面的大小。
　　孩子们连连点头。
　　哦，还要再大一点。
　　正好了！叶时心中一跳，眼睁睁看着书桌调整到一个正合适的大小，最后停住不动。
　　这场面别说叶时觉得突然，连眼前的boss都反应了足有十几秒。
　　只见院长不自觉回身，等他走到桌边时，身后凭空出现一个书架，窗纱飘扬，桌面上“蹭蹭蹭”多了保温杯、笔记本和看起来十分昂贵的钢笔。
　　不知为什么，还有一双工装手套。
　　然后房间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张几乎填满整个房间的蹦蹦床！
　　叶时惊得直接退后一步，院长也转过身挑眉。
　　只一瞬间，蹦蹦床又变成一地花纹相当典雅的纯羊毛地毯和一张单人床，房间的功能区立刻被划分得十分清晰。
　　但是单人床仍然在躁动。
　　它越来越大，直到变成双人床的大小才停止。被子也从素色变得花花的，上面有小熊也有小鱼，还有Q版的国王。
　　【弹幕：这……我记得很早之前我看过那种替老破小重新装修的节目……我一直以为是骗人的……】
　　【弹幕：我也记得！！但这房间真的看起来大了好多！】
　　【弹幕：院长暗中保护了小朋友们这么久，现在小朋友们替院长想出一个温暖小房间呜呜呜呜boss之间的糖糖好甜。】
　　【弹幕：？？？boss之间？你把辛辛苦苦脑力劳作的小哥哥置于何地！】
　　小哥哥真的很辛苦。
　　好不容易引导孩子们想像完院长办公室，林客在门口叉了会儿腰。
　　这件事他之前一直想做。真实世界中的孤儿院经历几百年，老旧破败，又到处都是血迹，再打扫也不能掩盖这种死气沉沉，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孩子们生活在想像中的孤儿院里好了。
　　反正在这个副本里，想像和真实相差得并不远。
　　顺便把生活条件搞好一些，一举两得。
　　所以他本就想好布局、安排好基础家具，却没料到这群小屁孩还挺有想法，老想搞个蹦床啥的，最后只好勉强用一张大点的双人床糊弄过去，否则院长只能睡蹦床了……还有关于被子的花色林客也没吵赢。
　　牛啊这群小朋友，非要搞卡通被套。
　　算了，反正不是他的床。
　　有了院长办公室兼起居室开头，孩子们不仅熟练起来，热情也高涨，簇拥着林客冲出走廊，完全化被动为主动。
　　“这里要贴花花。”小兰很认真地指着墙角。
　　“这里放个小鲨鱼！”小鲨鱼在走廊尽头比划。
　　“小皮球一个不够，这里要有个架子，放一排小皮球。”大可指着宿舍角落。
　　【弹幕：……一排人头……我忽然觉得这个副本变难了，接下来会增加很多恐怖道具？！！】
　　【弹幕：你才发现吗，我已经在做笔记记录道具位置了。】
　　【弹幕：世界细节增加，难度肯定增加的，安心等最新评级吧。】
　　孩子们在这头努力，那边的世界就瞬间大变样。
　　等到院长从房间里走出时，走廊里已经到处都是花花和玩偶。
　　叶时：“……”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院长脸上的表情已经舒缓许多，看起来不再那么严肃，他沉默片刻，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启剧情。
　　“新来的志愿者？我带你了解一下孤儿院。”
　　【弹幕：哈哈哈哈我算是明白了，这个F级副本太低级，就算是惩戒级boss也没多少发挥的余地，他统共就没几件事可以做，应该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介绍孤儿院，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无情介绍.jpg】
　　【弹幕：院长您介绍、您介绍，我就看看您还认不认识这个孤儿院哈哈哈哈。】
　　【弹幕：所以只有在小哥哥来的时候，院长耐心主动介绍了吗，看我发现了什么！】
　　院长的确已跟不上孤儿院前进的步伐。
　　继左脚踏出就差点踩上一只小鲨鱼、忙收了回来之后，手边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熊头雨伞架。
　　不断发现新的物品，从三楼一端绕到二楼一端，再走到一楼，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整个孤儿院焕然一新，充满童趣。
　　叶时一直小心翼翼观察院长，她认真判断，院长心中应当是开心的。
　　特别是当院长走到餐厅，发现餐桌旁多了一张码子比较大的餐凳时，叶时清晰看到他喉结滑动。
　　应该是喜欢的吧？
　　……
　　足足一个多小时，林客也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和孩子们把孤儿院未来的样子敲定。
　　到了最后，他基本已经放弃沟通——随便吧，孩子们怎么喜欢就怎么来，玩具放在走廊上就放在走廊上好了，皮球乱滚就乱滚好了，反正以后走路磕磕绊绊也是他们的！
　　装修真累！
　　他们正走到餐厅，林客疲得肚子饿得咕咕叫，身旁小鲨鱼却举一反三激动道：“还要一把大一点的椅子、大一点的碗和盘子、大一点的勺子！”
　　林客不理他，微笑着激活石灯笼，果然看见那边一脸一言难尽的叶时：“你们那儿有什么变化吗？”
　　叶时脸色复杂：“变化很大，你要看看吗？”
　　林客：“不用了，花花绿绿的，辣眼睛。”
　　叶时：“……”
　　跟着林客走进厨房的五个小朋友：“……”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听见了哈哈哈哈。】
　　【弹幕：小朋友不要面子的吗！】
　　林客一句话简单圆回来：“他们喜欢就好，过来。”他对小鲨鱼招手。
　　小鲨鱼乖乖走过来。
　　“教你做饭，你们院长虽然厉害，但也是需要你们关心的，到时候你们做饭给院长吃，知道吗？”林客从外面拖进来一张小凳子，让小鲨鱼爬上去，心说灶台要不要弄低一些？想想算了，他们说不准其实根本不用吃饭。
　　但小鲨鱼已经主动说：“到时候厨房要大一点，桌面也低一点就好啦。”
　　林客手一顿，轻笑一声拍他头：“行吧，都随你。”
　　有了刚才的铺垫，孩子们都默认院长快要来了，这会儿都兴冲冲跑进来折腾餐具，竟然真在几个人指导下做出几份勉强能看的饭菜，当然盐糖乱放，周兆在旁边看得眼皮狂跳。
　　十五分钟后，林客和周兆两人端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食物，身旁站着眼含期待的五个小朋友。
　　周兆：“吃、吃吗？”他有对触发副本机制的担忧，也有对饭菜口味的担忧。
　　林客动筷。
　　【弹幕：嘈……虽然看起来不好吃，但有boss给烧饭吃这个待遇只此一家了吧？】
　　【弹幕：儿女养大了就要反哺啊。】
　　【弹幕：我他妈好不容易感动一下又被笑死，前条你过来看我不打你。】
　　见林客认真吃，周兆便也正色开始吃，饭菜入口，虽然咸甜有些奇怪，却让人觉得莫名安心。
　　进入主神世界之后，他还真没这么家常地吃过饭，就算被淘汰，也是吃了最后一顿？他积极又消极地想。
　　林客则是真饿了，前几顿都没好好吃，这顿也顾不上好不好吃。
　　等他三下五除二吃完，再去看周兆时，发现孩子们已经不见了。
　　周兆满脸紧张：“他们真的触发条件穿越了。”
　　“嗯，等着吧。急也没用了。”大功告成，林客闭目养神。
　　【弹幕：真的成功了……真的用副本机制把boss传过去了……我无言以对。副本还能这么玩，我没力气夸了。】
　　【弹幕：神仙思路，这样不管过关不过关，boss和玩家都隔在两个世界互不干扰。】
　　【弹幕：不要说得这么委婉，这如果还不过关，我就！！！】
　　【弹幕：御姐她们也回来啦！】
　　……
　　【弹幕：我也回来了！刚才在御姐视角看到了一秒钟孩子们惊喜的表情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眼神我忘不掉！！】
　　【弹幕：真的真的，就是那种不敢相信，我看到小鲨鱼还揉了揉眼睛。】
　　【弹幕：还有院长的眼神呜呜呜呜呜呜院长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好温柔好漂亮，还想再看！！】
　　【弹幕：一眼万年了。】
　　【弹幕：一眼万年了+100000000！】
　　这边叶时和苏雪也刚刚“落地”，叶时面色惊喜，正要上前和林客说话，却听见系统音先一步道。
　　【主神系统：孤儿院副本，玩家进度11/12，请继续保持。】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进入全保护阶段。】
　　弹幕瞬间噤声。
　　半晌，一条弹幕颤抖着飘过，接着弹幕疯狂刷屏。
　　【弹幕：全保护阶段——完美通关前奏？有生之年，在诚哥之后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打出全保护阶段……】
　　【弹幕：超神！！！！】


第二十九章 
　　【靳青越：恭喜。】
　　全保护阶段？
　　林客以为这下总该通关了，没想到只完成了十二分之十一，还冒出一个全新的阶段。
　　虽然这个阶段听起来很美好，但他的脸还是立刻皱在了一起，说好的十二分之二能一起打通的呢？
　　怎么还有，还有？
　　这么下去难道还要搞到七百六十八分之一？
　　叶时瞥到林客裂开的表情，忙道：“不用担心，已经通关了。”
　　林客抬起眼皮：“通关了？”
　　他身边，周兆双手狂颤，拿在手里的小调羹在餐盘上“叮叮当当”：“全保护阶段！我、我打出全保护阶段了！”
　　【弹幕：醒醒，大叔……不是你打出来的……】
　　【弹幕：一如既往的直男。不过我理解了，他没有恶意抢功劳啦，他的意思就是团队打通关了很开心。】
　　【弹幕：我也很开心呜呜呜呜。】
　　叶时全身放松，只觉浑身酸软，就找了张小圆凳坐下，释然扶额道：“对，通关了。剩下的十二分之一，我们可以尽情尝试，永远不会犯规，永远不会触发必死点，因为boss对我们是开放状态。”
　　她说到这里，立刻意识到林客是个完全的新人，于是进一步解释：“开放状态的意思就是，我们和boss之间的交互是友好可沟通的，不必担心触发任何关键词，这种状态非常难得，我进入主神世界这么多年来，只有幸看到过一次。”
　　林客瞬间也放松下来：“是有什么特殊奖励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能打出一个千年不遇的结局，那奖励总该高贵一些吧？
　　倒不是林客图这个，他主要是和熊孩子们周旋得太累了，得给自己找点平衡。
　　不料叶时摇摇头：“不清楚。”
　　林客：“？”
　　叶时：“那一场直播突然断线，可能玩家也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如何通关、获得何种奖励，就都藏起来了，总之除了其中某一位之外，其他人都没再出现在公众视野内。”
　　好没意思，拿了宝贝就隐居。
　　林客打了个哈欠。他和周兆一晚上没睡，当下几个人讨论一翻，确认剩下的十二分之一一定是院长头像的拼图碎片，反正要先吃晚餐，不如先睡个下午觉再说。
　　【弹幕：？？？？？？？？？？？】
　　【弹幕：你们睡几觉了，这是在副本里啊？！】
　　【弹幕：我万脸懵逼，距离完美通关这么近，你们要睡觉？？？拿了奖励出来睡他个十天八天不香吗？非要在人家孤儿院睡觉？】
　　【弹幕：我都脱了你让我看这！】
　　很可惜玩家与弹幕无法沟通，林客等人也不知道弹幕里有多么惋惜，总而言之他们都奇困无比，特别是林客，这回连把头蒙上都懒得，沾枕头就倒，留给直播观众一个绝美睡颜。
　　【弹幕：呃，就，其实，睡觉，嗯，也挺好的。】
　　【弹幕：好可惜不能截屏！】
　　【弹幕：这是恐怖直播，你们坚定一下立场啊喂……不会错过晚餐时间吧！】
　　……
　　四人并没有错过晚饭时间，因为苏雪醒了。
　　她可以算是整场最佳幸运儿，自从进入孤儿院副本以来，一直懵懵懂懂，先是有叶时耐心给她讲解，而后又有周兆和叶时保护，不管去哪儿都几乎不曾落单，还在林客的带领下打出一个传说中的完美结局。
　　因此小姑娘总归是激动了些，有些睡不着，听着耳畔三道沉沉的呼吸声，又很愧疚，觉得自己没给团队做什么贡献。
　　于是她借着全保护阶段，大胆出去逛了一圈。
　　孩子们走后，孤儿院更加阴沉，苏雪觉得哪儿怪怪的，却分析不出。
　　直到她发现厨房内的青菜叶子蔫了，才推断出孤儿院内所有物品和食物都在加速老化和腐坏。
　　苏雪赶紧回到房间把几个人叫醒。
　　林客仍然迷迷糊糊：“你们吃吧，我再睡会……谁过去拼拼图都行。”
　　【弹幕：小哥哥怎么回事！难道不想看一下对面其乐融融的场面，并共享天伦之乐吗？】
　　【弹幕：小哥哥满脸莫挨我哈哈哈哈。】
　　【弹幕：是加完班的我没错了。】
　　【弹幕：小姐姐把他拖起来了，这个新人虽然不起眼，成长得也很快啊。】
　　【弹幕：小哥哥必然也内心腹诽——都通关了活都干完了还叫我干啥子？】
　　屏幕中，苏雪纤细的双臂搭上林客双肩，坚定地晃醒林客：“不行，一定要离开这里。”
　　林客：“……”
　　苏雪现在就像是服务中心疯狂粘着老师傅的实习生，让他忽然感受到一种后辈太积极、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沧桑。
　　他掀起三吨重的眼皮，绝望看了苏雪一眼，肘部一用力撑住床板。
　　他起来了。
　　叶时和周兆也像夜游魂一样起床，这会天色暗下来，窗外不见月光。
　　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叶时：“降温了？”
　　苏雪道：“先吃饭，我刚才看了一圈，像是整个孤儿院都在慢慢坏掉。”
　　她的形容很一般，但几人却瞬间听懂。
　　周兆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看了一圈？你一个人？”
　　苏雪点头。
　　在苏雪坚持下，四人很快来到厨房，场面果然如苏雪所说，食物看起来正在加速腐烂。
　　虽说不急着通关，但菜烂了就不再能吃，几个人只能七手八脚在厨房一顿忙乱，只花了十五分钟就端出一堆能吃的糊糊，并瓜分了最后一瓶牛奶，倒入四只玻璃杯。
　　林客吃了一勺，立刻噎住。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这烧出来的到底是个啥。】
　　【弹幕：哈哈哈大叔也噎住了。】
　　又十五分钟后。
　　叶时拿着勺子在碗内刮出最后一勺糊糊，有些睡意朦胧地说：“这大概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林客又噎住。
　　【弹幕：哈哈哈哈御姐这么会讲话就多讲点。】
　　【弹幕：怎会如此，一顿庆功宴吃出了散伙饭的味道。】
　　【弹幕：他们的气氛组有毒不是一两天，看这个副本我情绪就没对过，习惯就好。】
　　弹幕正吐槽着，却见屏幕中周兆也吃完了，十分应景地举杯：“来，我们干！”
　　这次大家都卖他面子，纷纷举杯，一口喝掉牛奶。
　　然后四人屁股底下一空，齐齐坐在了地上。
　　林客疼得差点骂人，一睁眼却愣住了。
　　【弹幕：哇。】
　　【弹幕：哇！！！】
　　【弹幕：好可爱！！！！】
　　叶时也看呆了：“这是……”
　　他们本想着总有一个人能穿越，却不料因为一起喝完牛奶，触发机制，共同穿越到了想像世界。
　　只见眼前。
　　崭新的餐厅墙面点缀七彩的气球、灯光明亮。
　　原本长条的木头餐桌，也铺上了蓝天白云餐布，上面摆着爱心蛋糕。所有凳子都整整齐齐叠在墙角，等待使用。
　　分成十份的餐具都是可爱的陶瓷小动物。
　　最神奇的是窗外，明明阳光和煦，却又有飘散的雪花，黄土地已被大雪覆盖，上面有几只糖葫芦似的雪人。
　　林客嘴唇动了动：“……他们怎么知道有这么多种，动物……天气？”
　　苏雪有点不好意思：“我呀，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和他们说的，没想到他们都记得。”
　　林客缓缓点头，一边仍觉得惊讶，一边向餐厅外走去。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外出务工，见过色彩最丰富的地方就是游乐园，这里的童趣已经超出他的想像。
　　一时间他心中别扭地想，孩子们布置的也并不丑，也没什么不合理嘛。
　　他心里刚夸完，脚下冷不丁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以狗吃屎之姿向前扑去。
　　林客：“！”地上有什么！
　　他瞪大眼，下意识扫向脚下，竟然是一列深蓝色无声运转的小火车！
　　正常人会在餐厅地上放火车吗！
　　林客正等着自己摔死，冷不丁一双手擎住了他，他猛然抬头。
　　只见院长正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院长？
　　琥珀双眸的男人太似曾相识，就像随时要粘过来一样，吓得林客一个激灵，抽出手后退两步。
　　院长唇角似乎闪过很短暂的笑意。
　　【弹幕：妈妈！这个院长……更惊天地泣鬼神了。】
　　【弹幕：小朋友们也漂亮了好多哦。】
　　院长身后，五个小朋友正托着一个东西走进来，等他们看见四人时，纷纷呆住，接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冲上来围住四人。
　　穿着一身小鲨鱼睡衣、带着利齿鲨鱼帽的小鲨鱼最激动，第一个抱住林客：“大鲨鱼，你真的来啦？”他又探头对其他几个道：“院长没有骗我们耶！”
　　林客揪着小鲨鱼的帽子，目光却紧紧盯着院长。
　　这个人……这个人……
　　院长却似乎没有认出林客，垂眸看着他，沉着声音道：“欢迎，可以帮助我们把照片安置到墙上吗？”
　　小兰正把拼图放在桌上，画面中缺少的那一块，正安静躺在边缘，果然是一张院长的美照。
　　见到通关的最终道具出现，叶时、周兆和苏雪都很惊喜，但由于院长开口问的人是林客，他们便也都看向林客。
　　林客收回目光，松开小鲨鱼，走到桌边，修长两指拈起“院长”。
　　照片里的男人，也拥有琥珀色的瞳孔，如若神祇。
　　他到底是谁？林客压下心中无限疑惑，对上位置。
　　拼图就位。
　　只听“砰”的一声，空气中炸开礼花，孩子们又尖叫起来：“生日快乐！”
　　小鲨鱼得意道：“今天是院长生日哦，吃完蛋糕再走吧？”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达成进度12/12，即将传出副本。】
　　林客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传出，看着小鲨鱼有点期待的目光，他迟疑片刻，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下次再来吃，既然是生日，你们就先给院长起个名字吧，之后你们就和院长……”
　　【主神系统：接收到通关玩家友好托管任务，为院长起名。】
　　【主神系统：传送延迟，数据测算中。】
　　林客：“？”什么托管任务？
　　“不能走不能走！”大可小可也嚷嚷着，把蛋糕推到前方，院长垂手切蛋糕，也没许愿，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动作漂亮极了。
　　最终每个人都拿到一块蛋糕，都是孩子们小心翼翼递到他们手中的，似乎也知道他们留不久了，只是很客气地说：“你们带回去吃吧。一定要再来哦。”
　　主神系统再度发话。
　　【主神系统：经检测，与“林”相似度较高姓氏为“陆”，经文本重合度计算、文明属性度匹配，与“客”常成词组为“舟”，院长姓名确认，陆舟。】
　　林客：“？？？”
　　【弹幕：这、这副本的奖励不会是boss的冠名权吧？】
　　【弹幕：这个起名方式有点奇奇怪怪！】
　　【弹幕：呜呜小朋友们再见！姐姐爱你们！】
　　【主神系统：托管任务执行完毕，开始传送并进入奖励环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2 20:50:04~2021-06-03 21:0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染卿狂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章 
　　四道光柱将四人罩住。
　　“哥哥姐姐们下次再来哦。”五个花花绿绿的小朋友对着他们挥挥软乎乎的小手。
　　“陆舟”刚刚接受他的新名字，对着林客勾起嘴角，神色微妙：“再见。”
　　林客浑身一僵。
　　不会吧……
　　是他想的那个再见吗？
　　身边景物变幻，一眨眼，他又重新站立在孤儿院副本的入口处，远远还能看见飘出一楼餐厅窗口、在微风中轻晃的彩色气球。
　　看样子，接下就到系统派发副本奖励的环节了。
　　直播观众一瞬间比五个人还激动。
　　【弹幕：噢噢噢噢噢来了来了！】
　　【弹幕：让我看看神级奖励！】
　　【弹幕：小朋友们会送什么玩具呢？】
　　【弹幕：手动安静！！】
　　主神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主神系统：下面将播报全保护阶段通关谢幕词。】
　　【弹幕：这又是什么东西？】
　　【弹幕：摩拳擦掌，很隆重的样子啊。】
　　林客也压低声音：“这又是什么？”
　　叶时和周兆都表示以前从没有过这个环节，但应该就是一段夸夸，听着就好了。
　　只听系统郑重开始念稿。
　　【主神系统：在孤儿院数百年来发生的不为人知的故事里，在进入此副本的五百九十八万零一千七十三个人中，只有你们，在一开始就替孩子们准备了可口的早餐。
　　时光飞逝、童心不老。这一段可爱的经历，将成为他们永远珍贵的回忆，让他们始终保持聪慧、理智。
　　谢谢你们来看孩子们，并以此为契机，替他们找回丢失的一切。谢谢你们的耐心、执着与理解，也谢谢你们的仓皇逃窜、从不伤害。
　　孩子们有礼物想要送给你们，它们并不奇特，对你们而言甚至可能无用，你们大可以将它放在角落里蒙尘，但一定记得，或许有一天，它们也会成为尘封的奇迹。】
　　众人：“……”
　　突然煽情！但这个声线不对啊！
　　听得出主神系统努力声情并茂，但还是有点不太熟练。
　　可以理解，大概是完美通关的玩家不是很多。
　　林客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这段话由二号系统来念，就一点都不违和。
　　他还没往下想，主神系统立刻用正常声线重操主业，开始播报奖励。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林客，获得F级道具“小鱼的承诺”x1，恭喜玩家叶时，获得F级道具“粘人的球”x1，恭喜玩家周兆，获得F级道具“扯不坏的西装”x1，恭喜玩家苏雪，获得F级道具“不怕受伤的玩具熊”x1。】
　　【弹幕：是我傻了？这么精彩才拿F级道具……】
　　【弹幕：笑哭，差点忘了F级副本约等于情怀本。】
　　【弹幕：慷慨激昂致辞，激情感谢，最后掏出来就这？】
　　林客感受到手环震动了一下。
　　接着，眼前弹出终端屏幕，自动进入五行五列的物品收纳栏。在第一个正方形的收纳窗格中，一尾蓝幽幽的透明小鲨鱼正顺时针游转，物品格内仿佛有海水顺着它的动作而泛起微波。
　　很精致、很漂亮，像海的魂魄。
　　林客忍不住伸手点触面板。
　　【小鱼的承诺：要记得在海里自由来去的鱼最美，溺水或任何濒死条件下被动触发，可获得30秒自由呼吸或无伤生命时间。
　　*附加效果：我是超级厉害的尖牙鲨鱼，在30秒自由时间内，无视一切障碍进行移动。
　　冷却时长：24小时。】
　　“粘人的球，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用，”叶时显然也查看了自己的面板，“不过这个球会一直粘着我，倒还挺可爱的。”
　　“西装挺实用的，撕不坏，”周兆很满意，拢了拢裂开的衬衫，衬衫立刻焕然一新，“不会出现像这次这么狼狈的情况。”
　　苏雪认真盯着前方：“我拿到的小熊很大，放出来有两米高，还可以自我修复，应该可以挡住一些攻击。”那就是和叶时之前召唤出来的床垫差不多。
　　见他们都开始分享，林客也念了念道具的效果。
　　他没觉得有什么，却不料随着他的声音，叶时和周兆都僵硬住了，接着缓缓看向他。
　　眼神中明晃晃写着“我们玩的是同一个副本吗”。
　　【弹幕：卧槽？】
　　【弹幕：小哥哥真的不藏私，这么厉害的效果都念出来。】
　　【弹幕：这个F级道具的附加效果比S级还强……】
　　【弹幕：无伤状态下无视一切障碍移动30秒，这是认真的吗？？？真实存在的？？】
　　“这很厉害？”林客意识到什么。
　　“……”叶时艰难道，“很厉害。”
　　周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羡慕嫉妒恨：“没有人能对你一击必杀。这简直……”
　　叶时皱眉：“不过激活条件很苛刻，能被系统判定为濒死状态的玩家，即使客观上能够呼吸、能够移动，也很可能已经失去动作的力气和意志，你一定要谨慎使用。”
　　“这个，”林客谢过她的提醒，再次浏览了一遍说明，“应该没人会想不开主动去激活这个被动技能吧？”
　　所以只能算作一件非日常的道具。
　　奖励发放完毕，叶时微笑：“那有缘再见。”
　　周兆：“苏雪妹子加油，能选低级本就先不要进高级本。”
　　苏雪：“谢谢。”
　　林客意识到马上要结束，最后看了眼孤儿院：“有缘见。”
　　【弹幕：结束啦，灰灰，准备继续追小哥哥！】
　　【弹幕：全员关注。】
　　【主神系统：那么最后，我们将对玩家身份卡进行更新，稍后请玩家自行查看，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主神系统话音一落，林客瞬间失重，眼前一花。
　　视野恢复时，周兆、叶时、苏雪都已不见了，他又回到纯白的四方主神空间。
　　林客站在原地回神片刻，才将满副精神从“孤儿院”背景中抽离，一瞬间甚至觉得耳边过分清净。
　　行吧，第一关总算过了，小朋友们还不算特别熊，找机会回去看看他们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他点开终端副本选择界面，却发现——
　　所有副本的名称都变成了血红色。
　　唯有孤儿院副本，字体仍是白色，而且孤儿院原本灰蒙蒙的封面，也变成了彩色。
　　副本显示重新评级中，一旁跳出最新信息。
　　【更新副本名称：《孩子们的玩具惊魂夜》；
　　更新副本等级：E级；
　　目前排队人数：97782。】
　　林客：“？”
　　他闭了闭眼，重新去看排队人数。
　　【目前排队人数：101113。】
　　这？
　　好吧，
　　林客还没来得及惊讶，忽然屏幕跳转，他又看到什么，表情一怔。
　　同时，系统欣喜的声音响起，疯狂进行彩虹夸夸。
　　【主神系统：宿主，您太太太太厉害了！不仅在绝境之中成功开辟出一条通关之路，还树立了一个好榜样！许多玩家在您的带领下，买了很多好吃好喝的带进去，从此孩子们再也不会自闭了！】
　　【主神系统：以及您真是完美契合主——】
　　“等一下，”林客打断系统，指着眼前的屏幕，呆呆道，“为什么我的行动点数反而变少了？”
　　面前，终端界面仍然打开，光屏上跳转至林客的身份卡。
　　【工作人员：林客
　　行动点数：11
　　等级：C（恭喜您可以选择家园、改善居住环境，并进入C级及以下副本）
　　道具：2】
　　除了道具数变化和个人等级提升、权限开放等正常的奖励内容之外，行动点数竟从原来的50000巨额减少到了11点。
　　林客开开心心准备看收获的心情完全被破坏了。
　　考试不及格都不至于这么惨吧？
　　他真的是完美通关了？梦里通关？
　　【主神系统：……】
　　它万万没料到，林客在它的夸夸下竟然仍旧明察秋毫，也没有失去神志，只好欲盖弥彰地解释。
　　【主神系统：宿主，是这样的。F级副本固定行动点数奖励为：1天内通关3点、2天内通关2点、3天内通关1点；其余行动点数奖励为直播加成，因为您直播过程中出现……的情况，所以对积分做初始重置处理，且这种情况下直播加成是直接扣除的哦。所以您初始10积分，获得本次副本奖励1积分，一共是11积分。】
　　主神系统似乎信号不好，中间有一段电子音简直马赛克。
　　可惜林客继续追问：“出现什么情况。”
　　【主神系统：……出现断线情况，系统检测异常，会判定您作弊的。】
　　林客：“？”
　　断线？什么断线？
　　片刻后，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缓缓举起左手，小指上银戒散发着柔白圣和的光芒：“断线情况是指，我被分/身抓走的时候？”
　　系统静音了。
　　林客觉得不可理喻：“你们强制把他列为我的服务对象，给我装上这个定位器，他二话不说就抓人，还差点把我掐死，这也能算是我的问题？”
　　要说这一场副本有什么给林客留下了心理阴影，也就是这位“分/身”了，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感惊心动魄。
　　现在竟然还因为这个原因被扣点数？
　　【主神系统：副本开场后就按规则执行，系统也无能为力，不过您一点也不亏的！毕竟——】
　　正要爆发的林客，听到有转折，深吸一口气等他解释。
　　【主神系统：——毕竟您还获得了万年难遇的和主人亲密接触的机会！那是几亿点数都比不上的！】
　　林客：“？？？”
　　听到主神系统万分证据凿凿的肯定，脑海中再度闪过自己差点被掐死、自己被当作猫薄荷薅的场景、以及男人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和“再见”，林客表情逐渐狰狞。
　　“我要辞职！”
　　作者有话要说：主神系统（肯定）：被主人薅，怎么都是你赚了！
　　林客：滚啊啊啊


第三十一章 
　　林客在主神系统说出“如果辞职的话，系统需要扣除宿主50000工作人员积分，但是宿主现在的积分还不够”之后，彻底爆发了。
　　他垮下肩，双手揣在兜里，耷着眼皮，嘴唇崩成一条直线，一副“老天爷也别惹我”的样子：“是么？我如果达不到50000积分，就没法辞职，所以我现在就得继续去工作了。你是这个意思么？”
　　按理说，他这句话的意思正是系统之前的意思，但那半带挑衅又凉凉的语气竟让系统片刻没能回答。
　　这种语气，很难不让主神系统大开脑洞，想到浑天魔王大闹副本的场景。
　　从上一场林客展现的实力来看，他都能让boss们平静，那想让boss们发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主神系统：请宿主稍稍冷静一下，我们之前并没想到会这样……】
　　林客气笑，这一点他是相信的，不然他就没那么客气了——是的，他认为他现在对系统非常客气。
　　从一开始和系统的沟通中，林客就看得出系统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极其需要自己。五万积分对于主神世界来说不值一提，他们完全没必要在这方面算计人，更何况社工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工作人员有无真正帮助他人的意愿”非常重要，系统更没必要得罪勤勤恳恳工作的他，耽误工作，损人不利己。
　　所以只能说，是系统太不会做统了，在因为世界原因导致的积分问题之后，不仅不给予补偿，还用“不能辞职否则会收回五万积分”来向林客解释，仅仅只是陈述事实就能让人气炸，这样的统并不适合做客服。
　　他不可能便宜这种统。
　　主神系统没有实体，不可能揪住它的领口打一架，他更没有什么道具可以使用，而且系统有多少控制玩家的权限还未知。总之是不可能硬杠上的。
　　但想要解决问题，有一万种方法。这主神系统不怕打架不怕骂，更不怕玩家反抗，但总有它怕的啊？
　　在林客印象中，第一次进入主神空间时，二号系统是在他与主神系统对话的过程中插话的，也就是说十有八九，二号系统现在正在旁听，只是比较腼腆，没开口说话。
　　林客冷笑一声：“我是被迫的，就算你没看到小书房里的情况，你女朋友总该看到了吧，要不你直接问问它？谢了。我觉得你虽然工作能力不太行、情商不是很高，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负责吧？还是说因为没有别的系统和你竞争，你就不思上进了？”
　　【主神系统：……】
　　【主神系统：！！！】
　　这个人在胡七八讲些什么！
　　杀统诛心。
　　主神系统如同倒吸一口冷气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它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正落入另一统的眼中。
　　只用了一秒，系统的语气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为“我没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积极状态。
　　【主神系统：宿主不要妄言！它还不是……不过宿主说得很有道理！判定规则存在不合理之处，就应当及时改善。让系统发出一下合理的申请请求，稍后给宿主答复。请宿主稍安勿躁，宿主等待处理结果的每一秒钟，都为宿主合理申请主神世界延时补偿。】
　　林客：“……”他只不过搬出二号系统试一试，这是真没想到……
　　林客再次气笑了，所以这件事原本就可以解决，只是麻烦点是吧？
　　就你这个工作态度还想找女朋友？
　　做梦！
　　……
　　答复很快就下来了。
　　【主神系统：宿主，针对您提出的问题，答复如下——】
　　主神系统电子音发颤，连语气情绪都高昂起来，似乎为林客争取到了天大的福利。
　　林客懒洋洋地双手抱臂，等着听它要说什么。
　　【主神系统：我们为误判深表歉意，但无权限改变已经实施的规则。由于宿主在为主人服务时，意外进入主人个人空间造成的掉线误判。接下来的副本中将不会出现同类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客表情微微松动，嘴角噙起一丝笑意，等着它继续往下说。
　　【主神系统：……我们将为宿主和主人在副本中单独安排屏蔽小房间，宿主可随时随地与主人亲密接触！】
　　林客：“？？？”
　　林客的笑容僵住。
　　【主神系统：除此之外，我们还检测到宿主对于和主人接触有恐惧心理。这一点不难理解，毕竟主人是至高无上不可亲近的，任何人看到主人都会不自觉产生敬畏之心。为了能够减轻您的恐惧心理，经过对您长达三天的观察并调取您的个人背景信息后，已向主人提供建议，其分/身已主动适配了最适合您的行为模式和性格，相信接下来您二位的相处会非常愉快——真是令人羡慕！】
　　主神系统的话语里带着无比的自豪，不仅单独增设了工作小房间，甚至连性格都为两人匹配好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厉害的呢？还有哪个系统可以超过它呢？
　　林客却感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缓缓加快，灵魂慢慢离体，但或许是心情跌落到谷地，竟让他进入了一秒钟的放空时刻。
　　三天接触关注？最适合他的行为模式和性格？
　　什么叫做最适合他？怎么适合？
　　什么性格？
　　所以搞来搞去，不仅没有行动点数上的补偿，反而要增加以后和恐怖分/身相处的时间。哦，不对，是和至高无上的主人相处的时间。
　　是我太傻了，他心里想道，为什么要鼓励一个工作方向和思路都不行的系统努力工作呢？我真是自作自受。
　　林客冷着脸，右手抚上左手小指，拇指和食指转动银戒。
　　这次是真的不想干了。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一份工作，自从陈伯离开之后，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拼命工作，被人痛骂过、也被人痛哭流涕地感谢过，做了很多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林客慢慢往外拨戒指。
　　忽然，一声轻柔的电子音叹息般响起。
　　【二号系统：我来吧。】
　　【二号系统：宿主……您的工作对我们而言，真的非常重要，对主人、甚至整个主神世界也是，我们并没有恶意，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二号系统：能够让您不受伤害地完成工作，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们都很明白，这个任务加给您的压力过分沉重了。主人清醒的时候很少，但他想到您时，也十分愧疚，希望能力所能及地照顾到您的情绪，您看。】
　　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四方形空间忽然破开一个小口，长成一扇窗户的模样，窗外竟然是一片花田，此时似乎春日，铺满了绣球花。
　　窗户旁长出熟悉干净的床铺、床铺上是清爽的格子被面，以及靠床的小书桌。
　　恍惚间，林客甚至仿佛看到十几岁的自己正坐在书桌前，陈伯就坐在床上盯着他写作业。
　　林客有一瞬间愣怔。
　　【二号系统：这是主人委托我们从您记忆中提取到印象最深刻的特征信息，并依此为您打造的房间雏形。当然，在中心城区我们也已为您购置一整套原售价一百三十五万点数、携带安全设施的智能端脑家园，来抵偿您失去的五万点数。而您现在所处的这个小房间，是主人从他的私有空间中为您单独开辟的，其他玩家均无法探测、无法进入，完全属于您。】
　　【二号系统：我们还检测到，宿主您与父母接触的时间不长，又常年居住在他人家中，脾性偶尔暴躁，神经却十分敏感，因此也更容易体察到他人的情绪，同时又十分容易产生疏离感、拒绝他人的好意。您看似坚强，但其实很需要更强大的依靠。经测算，要与这样性格的宿主发展良好关系，需要对方较为主动、强硬、霸道且可靠，对您更加地关心且不屈不挠。】
　　【二号系统：为了使接下来的帮扶任务能够顺利进行，主人已将与您的性格匹配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七，在未来的副本任务中，只要主人稍加清醒，他将会更加积极地接近您，以便让您更好地了解他。】
　　“请你等一下。”林客缓缓地说，他已经冷静下来。
　　眼前熟悉的房间，的确给了他温暖的感觉，而二号系统语气和缓，逻辑正确，也是一位绝对合格的客服，但它骤然掀开林客的过去，依然使他感到猝不及防，愤怒的情绪转为尴尬。
　　这个房间，还算说得过去，主城区的家园勉强也能用，估计自己本来也是要买的。
　　但匹配又是什么？
　　说什么需要更主动强硬和热情，这是什么魔鬼匹配原则？匹配对象吗？
　　还说他需要更加强大的依靠，天大的笑话！
　　林客：“首先，我并没有你们所说的这种需求。”
　　林客：“其次，想要在任务中和我匹配，不需要任何性格上的特征因素，行为上不要来干扰我就不错了，偶尔能帮个忙就更好。”
　　他的语气虽然冷硬，但态度明显已经松动。暗中观察的主神系统怎么也没想到一间小破屋子竟然真能安抚这个刺头，甚至发出放松的一声电子音。
　　“最后，”林客在床边坐下，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我无法为没有任何背景资料的服务对象提供服务，十分抱歉，我不是神仙，一个没有过去、未来，没有目标、希望，只知道胡乱发脾气和抓人的对象，他替我考虑了，我很感谢，但我实在无从下手。我不可能只当他的情绪发泄机，这样对我、对他都没有好处。”
　　没料到林客到最后还是想辞职，主神系统又慌了，在二号系统说话前出声。
　　【主神系统：您可以的！宿主您是我们见过最厉害的一位……】
　　【二号系统：宿主。目前主人的精神状态尚不稳定，即便是我也很难了解到主人此举真正的心意。但我可以在我的权限之内，给您提供力所能及的信息，请您尽管发问。】
　　林客：“……”
　　他撑不住笑了。
　　这两套系统，处理问题的本领真的高下立现。
　　“行吧，”林客懒洋洋地在床上躺下，闭目歇息片刻，“过会儿先带我去看看你们给我买的端脑家园好了。顺便看看中心城区是什么情况。”
　　“然后再和我说说，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林客：还有百分之三是什么？
　　主神系统：是不可以说的，一点点的不和谐呢。
　　林客：？？？
　　另祝所有快要高考的小可爱一切顺利！冲向心仪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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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中心城区。
　　林客没有料到，比起副本内复古的孤儿院，这个中心城区倒像人类世界未来五千年后的产物。
　　这座“城市”分区清晰，有密集的公寓区，高端家园区、集市广场和中心花园的通天穹塔。各处灯火明亮，在夜色下发出辉光。
　　而最多的是人。
　　林客万万没想到主神世界中仅仅一个城区就能承载这么多的住民，尤其是灯光如昼的中心广场和集市，几乎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大家虽然穿着他眼熟的服装，身上却戴了许多闪闪发光的道具。
　　他有些好奇，在进入属于自己的家园之前，让主神系统先行把他传送到中心广场。
　　青年的身影自中心广场一块不起眼的广告位旁闪现，林客听从主神系统的建议，并不走到人群中去——尽管他觉得不可能有人认出自己。
　　广场上，玩家们都蹙眉抬头看着光屏，讨论纷纷，有的唉声叹气、有的义愤填膺，眼看着巨大屏幕上无数推荐位变成血红，接着黑屏，进入下一轮循环。
　　“太难了，从三周前起就没有任何玩家通关副本。”
　　“准确来说，最近唯一一次通关的还是F级孤儿院本。”
　　“主神世界越来越过分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副本难度竟然这样大幅度增加，连靳哥也不出攻略了。”
　　“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主神系统看玩家太厉害，拿走很多道具和资源不乐意了呗，不仅增加难度，通货膨胀还厉害，几百万点都买不到个好房子。算了算了，大佬们可以避开风头，我们不进本就会死，快去排孤儿院本吧，勉强通关还能活下去。”
　　“你还没排？快去！我早排进去了。”
　　听到竟然有人提到孤儿院副本，林客吃了一惊，不料让他更为吃惊的还在后面——
　　“不知道那个F级副本里的小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我都找了他一天了……我想跟他的团队。”
　　“别做梦，现在有多少人想跟他一起进本啊。要是他现身，还轮得到你？”
　　“应该不在中心城区，他是新人，没那么多行动点数在这里生活的，可能在某个边缘区域。我托我朋友留意了。”
　　林客：“……”还真有人在找他？
　　【主神系统：多亏了宿主，不仅让boss们回复正常，还让玩家们拥有可以通关的副本。】
　　主神系统忽然接话。
　　刚才那场最终由二号系统出面挽尊的沟通，显然对它造成了打击，它现在连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倒显示出一点兢兢业业。这次的夸夸不是为了掩盖什么问题、语气也收敛下来，显得顺耳多了。
　　而且在玩家们吐槽系统的时候，它反而替玩家们来感谢自己，更增添一层忍辱负重。
　　林客正想回答，却听主神系统用极轻的电子音道。
　　【主神系统：系统就说嘛，宿主和主人是绝配。】
　　林客：“……”真的以为声音轻他就听不到吗？
　　可惜吐槽也没用，这系统就这样，眼里只有主人，而且不知为什么二号系统不在，林客也没办法，只能和它沟通了。
　　念头及此，林客分心想了想两套系统的事——自从进入中心城区后，二号系统就不再出声，这一块领域应该是由主神系统单独管辖。
　　而在它们主人的书房中，只有二号系统出声，没有主神系统的影子。
　　主神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系统为什么性格天差地别，又分管不同领域？
　　林客在被迫成为工作人员，又不断被系统气到的过程中，也有自己的思考——他从来不认为某些事是理所当然的。
　　【林客：你是只负责夸奖和拉人入伙吗？】
　　这话问得主神系统明显噎了一下，但可能是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为了提升业务能力，仍是认真回答问题。
　　【主神系统：宿主，我只负责对主人忠诚，保证每位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和维护整个主神世界的秩序。】
　　【林客：那另一位呢？】
　　【主神系统：它负责主人。】
　　得到和自己推理出的结果差不多的答案，林客正想进一步细问，却听见广场上发出一声声惊呼。
　　“啊，真的播到主屏上来了，这个人丢脸丢出天际了吧哈哈哈。”
　　“活该！这一次我站boss。”
　　中央推荐位上，正在进行一场片段回播，画面中，一个人背跪在王座前，吸血鬼王座居高临下，俯瞰奴隶。
　　似是觉察到此人不甘愤怒、意欲窥探的视线，王座抬手，他冷白的脸颊以及削尖的下颚都带着怒火，漆黑如渊的眼瞳毫不掩饰地展示着对人类玩家的厌恶。
　　厌恶到即便带着白手套，他依然觉得肮脏。
　　在奴隶不断挣扎、使用各种道具却无果的当口，吸血鬼王座已将手套缓缓褪下，露出那双几乎未见过光，白得透明无暇的手，于虚空中轻点。
　　“奴隶”猛然抬头，整个身子向后弯成“C”字，接着有如弹簧附体，就着这个姿势“砰”一声将头甩回去，砸出地面一个大坑。
　　这个头磕得太狠，连林客双眉都是一抽，但继而他看到弹幕上的内容，怔住了。
　　弹幕正在发疯质问这奴隶玩家是不是那个在F级副本里，把小兰的头按在地上碾的变态，如果是的话，他们还要加钱继续点播。
　　又有列文虎克弹幕回“显然就是啊连脸上长毛的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小兰？变态？
　　——林客猛然间再去看屏幕。
　　片段临近播放完毕。吸血鬼王座boss显然怒极，即将开始大面积屠杀，正当他身后黑云笼罩，准备在瑟瑟发抖的玩家们面前开大招时，他眼内属于黑暗的墨色忽然褪去，露出如醇酒般的琥珀瞳孔。
　　接着他顿了片刻，只是冷冷再看众人一眼，便化作一只漆黑蝙蝠，尖啸而去。
　　画面定格。
　　——这眼睛太熟悉了！林客呆呆地半张开嘴。他立刻回想起在孤儿院副本中发生的事——小兰记忆开启时，是苏雪正在通关，而当时他恰好借口散心，从道具室内溜出来，悄悄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接着却被院长抓包、拖进小黑屋，后来二号系统和他说“请快让主人回去”。
　　再往后自己就开始被院长薅羊毛，始终没空看终端手环，但听叶时转述，说那时候副本的直播观众人数有一场大跳水。
　　让主人回去……
　　观众跳水……
　　回播……
　　不会吧？他当时以为院长在无能狂怒，而实际上这怒气已经穿越无数副本，直接抵达目的地完成了一轮虐渣？
　　吸血鬼王座的眼睛实在太有辨识度，让林客想假装认不出都不行。所以主人的“分/身”可以同时出现在其他副本中？还是说特定时刻可以出现在所有副本中？
　　一个boss能有这么大的权限？
　　林客一边发呆，一边仍看着屏幕。
　　——还是没有人通关。
　　不管是中央推荐位还是边缘推荐位，玩家们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被淘汰，到处都是人们恐惧的尖叫。
　　又等下去，也没看到刚才的重播回放，一问系统，系统说中央推荐位的副本彩蛋回放重金难求，能出现一场已经是点播人数破千万了，现在大家手里都拮据，想再看到很难。
　　林客大约明白了，boss们个人问题导致的副本异化造成的副本通关困难，已严重影响整个主神世界的正常运行，不少人面临马上被世界淘汰的风险。尽管打工日子很累，但倘若不打工，他也的确是面临淘汰的一份子。想到这里，他决定还是先“回家”和主神系统确定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
　　鉴于之前有玩家提到通货膨胀，几百万买不到好房子，林客原本对家园是不抱任何期待的。
　　但等他看到眼前科技感十足的系统家园时，还是略吃了一惊。
　　主神系统邀功一般开嗓。
　　【主神系统：恰好有玩家跳楼大甩卖，就替宿主买回来了。虽然因为规则限制，不能直接补偿宿主行动点数，但保证宿主的衣食住行我们还是做得到的。】
　　林客一边点头，一边进入家园小屋，里面色调明快，各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有恒温系统，整个房间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看起来上任屋主一定是个少女心萌动的姑娘。
　　除此之外，还有可以随时打开、投射在任意墙面上的资料查询系统终端和储物展示器终端。
　　这些功能和终端手环类似，但储物系统能存放更多道具，资料查询系统界面则更大更实用，里面有关于各类副本的信息以及玩家经验分享。
　　这大概就是主神系统在给自己一个小房间作为礼物之后，又为自己购置家园的原因。
　　【主神系统：宿主，按照boss们的失控程度，接下来您将进入C级副本《冰封的玫瑰小镇》工作，C级副本内boss们的个人行动力较强，和副本适应度也较高，因此没有后台，您没有机会提前和他们接触。为了您的安全，建议根据副本背景，先行查询资料。】
　　【主神系统：在您进入副本之前，系统将遵照之前的约定，在权限范围内给您透露关于主人的全部信息……】
　　终于到了重点，林客躺在舒适的马卡龙色拼色布艺沙发上，竖起耳朵听。
　　结果听着听着，他迷糊了……
　　竟然是连主神系统也并不完全确认“主人”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再祝明天所有参考的小可爱金榜题名！！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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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在主神系统口中，原来的主神世界是由“主神”创造的，主神的力量即世界的力量，系统则负责管理主神所创造的所有世界。
　　至于“主神”，并非是一个人、一个个体，而是“不可逾越的规则”。
　　“规则？”林客若有所思，一边翻看屏幕上有关《冰封的玫瑰小镇》的攻略。
　　【主神系统：是哦，主神设立行动点数的规则、兑换规则、副本奖励规则以及惩戒规则。这部分的权限并不在系统这里呢。】
　　林客仿佛在这段话里看到了院长的影子：“然后呢？”
　　系统的电子音低落下来。
　　【主神系统：然后宿主也看到了，副本内boss们和玩家开始水火不容，起初是玩家们不断被淘汰，但人类真的是很会学习的精神个体，等到玩家们适应规则，就开始在副本内无限掠夺，久而久之boss们不堪重负，出现了这样那样的异化。如果换做是以前的世界，主人肯定会直接采用抹杀规则，摧毁世界后重建秩序，可是……】
　　系统顿了顿，似乎也感到非常疑惑。
　　【主神系统：这一次主人并没有这么做。】
　　“没有这么做？”林客感到奇怪，“难道是因为玩家发展得太强大，它无法直接抹杀？”
　　林客的话不小心冒犯到主神，于是再度刺激主神系统，它又发出几声激动而短促的电子音。
　　【主神系统：怎么可能！区区玩家，怎么可能撼动到主人分毫！让系统来为宿主您打个您能听得懂的比方。
　　经检测，宿主所在的世界曾经弥漫战火，时常会出现一个国家强于另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发起挑战的情况，但宿主难道见过其中任何一位要向世界发起挑战？
　　他们连互相征战的材料和能源都来自于世界，即便他们都灰飞烟灭，一切也都会重新归属于世界……
　　没有人能真正挑战主人！说什么主人无法抹杀玩家，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主神系统的语气，让林客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到了文言文翻译。他有些震撼于系统的比方，但这个意思，他竟还真听懂了。
　　仔细一想的确如此，既然主神能够选择抹杀整个世界重新来过，那肯定是不会在意其中的玩家有多强的，就像蓝星妈妈或者说整个宇宙不会在意人类研制出的炮火有多强一样。
　　林客蹙眉：“他没有选择重建世界，然后呢？”
　　主神系统刚才还激情为主人辩护的声音，瞬间再次低落下来，这次落到了谷地。
　　【主神系统：然后主人就消失了。曾经像海洋一样的主人的意识，突然就变得像一丝丝的雨线那样细，直接进入了副本中……宿主你可能不明白意识拆分有多难，就是像把宿主切成一万亿条丝那样啊！】
　　林客忍无可忍：“你不用再比喻了。”
　　【主神系统：……哦，总之就是当我们很艰难地找到了主人，并且协助主人聚拢大部分意识后，主人就实体化成为宿主您在书房空间看到的那样了，变得状态很差。他不仅没有办法再给我们下规则指令，还留下了一条未明的规则。】
　　说着，主神系统在林客面前调出终端屏幕，进入副本选择界面，不断下划。
　　在满屏血红色通关人数为“0”的界面最下端，是一个图案如同蒙了一层雾，带着一把灰色小锁的界面。雾气之中，画面很深，像是背后藏了一个庞大的世界，右上角显示副本等级“S+”。
　　右下角显示挑战人数，“0”；指定挑战人数，“全员”。
　　林客一皱眉，这个副本没人挑战过？而且竟然需要全员挑战？
　　像是为了解答他的疑问，主神系统耐心解释。
　　【主神系统：是的，主人归来之后，我们发现了这个新的副本。这个副本需要完美通关一个S级副本后才会开启，开启后全员强制进入。不仅如此，这个副本没有背景介绍、没有任何提示、没有惩罚条件也没有奖励条件，就连系统也不知道这个副本通关的规则。】
　　林客的眉头越蹙越深，这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并不好，与其说它是一个副本，倒更像是一场世界准备已久的、对全部玩家的审判。
　　林客想到什么，试探着问：“如果一直都不完美通关S级副本，这个副本就永远不会开启，是吗？”
　　林客和那些征服欲强的玩家不同，对他来说，与其随随便便去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那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触碰它。毕竟人生又不是一场非要通关到底的游戏，在哪个阶段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存活的位置。
　　他只是个打工仔而已，又不是救世主。
　　不料，主神系统的回答却是让林客脸色一沉。
　　【主神系统：不，这个副本是一定要开启的。】
　　林客：“为什么？”
　　【主神系统：因为主人的大部分意识凝聚在这个副本中。主神世界的运行是依靠主人的意识之力，现在主人不在了，您看到的主神世界就只是一个空壳而已，如果这个副本久久不能通关……现有的主神世界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崩塌。】
　　林客默了片刻，不敢相信地翻译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的主人——也就是曾经的主神，虽然没有直接抹杀这个世界，但还是变相抛弃了这个世界，将所有力量都封存在这个最终章‘S+’副本中，除非进入副本，将主神的力量重新解放，否则外面的世界失去主神的力量支持，也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主神系统：宿主您真是聪慧绝顶！】
　　林客：“……”
　　他感到自己已经进入夸夸PTSD，再也不想听到主神系统的夸奖了。
　　所以他的服务对象是支离破碎、精神莫名失常的主神意识碎片——这算什么信息！具体这位主神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忍痛把自己切成丝下凡，都让人很难理解啊！
　　而且主神的意识和惩戒boss究竟又有什么联系？惩戒boss就是主神意识碎片的实体化？
　　这些问题，恐怕到头来还是需要林客自己去接触、去挖掘。
　　不过好在通关S级副本的事暂时落不到他头上。林客乐观地想，挑战高难度副本这种事，自然会有这个世界的高级玩家去操心。他决定摆平心态，好好当个打工人，先解决眼下的事再说。
　　眼下的问题——《冰封的玫瑰小镇》。
　　林客重新点开简介。
　　这副本和升级成为《孩子们的玩具惊魂夜》的副本类似，也是一个刚升级的副本。
　　它原本是一个D级副本《玫瑰小镇》，淘汰了上一批玩家之后，升级成为C级副本《冰封的玫瑰小镇》，也正因为如此，论坛上几乎没有关于更新后副本的信息，玩家们只是分享了一些关于玫瑰的神话和传说、控诉了一下这里面boss杀人的无规律性，徒增恐惧感而已。
　　而且很显然，它的难度大大超过《孤儿院》，因为这个副本的准入人数是100人，进入所需点数为10点。
　　林客再去看系统为他贴心准备的帮扶对象信息。
　　“盲先生”，作为该副本通关级boss，由于心思单纯、又看不见，不少玩家发现可以直接通过欺骗盲先生的方式令他认为已拿到重要道具，从而走捷径通关。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效仿者尤甚，导致盲先生的工作失误率飙升，也导致他变得容易猜忌、多疑、性格暴虐。
　　总而言之就是“狼来了”的故事，现在这位盲先生不管是否拿到通关道具，都不会轻易让人通关了。
　　可以理解，既然放人通关可能出错，倒不如一个不放。
　　林客：“……”虽说重塑信任很麻烦，但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是特别难解决。
　　问题在于这个副本的通关道具是玫瑰，而现在主题变成了冰封的玫瑰。
　　听着就不乐观。
　　“先进去再说吧。”林客看着不断上升的准备人数，毫不犹豫点击进入排队。
　　情势所迫，目前所有副本C级以下副本的排队人数都有上万，大部分行动点数不足的玩家逐渐上溢至C级副本，林客只剩下11点行动点数，按照每天扣减1行动点数的规则，他能够接受的最长排队天数是十一天。
　　而一个F级副本都需要耗掉三天，C级副本的存续时长肯定超过三天，他再不下手，怕是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愿这一次不要再误扣他的行动点数。
　　伴随着主神系统声音激动的鼓励，林客再次被一道光膜包裹。
　　这一次他熟门熟路闭眼，甚至体会了一下空间传送时的虚无感。
　　当光膜从他身上撤离的一瞬间，室内的温暖瞬间被带着霜寒的冷风卷走，林客原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收紧双肩。
　　耳边也响起风略过草木的“扑簌簌”声，这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馨香，但瞬间又被寒冷冻得失去踪迹。
　　再去嗅时，竟有刺鼻的铁锈味。
　　林客心中一紧，顶着寒风睁眼。
　　【主神系统：温馨提醒，玩家是否激活道具？被动道具一次激活后无法拆卸。】


第三十四章 
　　他正站在一片冰雪花田的中央。
　　一株株玫瑰高大饱满，从地平线的那端轰轰烈烈、携风而来，一直扑长到林客身边。
　　那剔透的花叶、花瓣在寒风中凄美脆弱、轻轻摇曳，擦过林客同样剔透苍白的脸颊、映入他被冰雪点亮的漆黑双眸。
　　这画面奇诡昳丽，按理说冰霜和玫瑰是不可共存的，但此时此刻林客却觉眼前一幕自然无比，甚至他也被其吸引，忍不住想揽过一株轻嗅芬芳。
　　【主神系统：宿主！C级副本的危险程度和精神感染力远超您的想像，请您时刻保持理智和清醒，正式开场以后，系统无法再给予您同等重要的提示。】
　　【主神系统：强烈建议您马上装备道具。】
　　林客猛然回神，心内顿生警惕。
　　系统说得对，刚才他仿佛入魔了一般。
　　趁着自己清醒，他立刻激活终端，调出“小鱼的承诺”，选择使用。
　　下一瞬，只听轻微破空之声，林客右肩处空气撕裂，猛然跃出一尾深海蓝半透明的鲨鱼，身形矫健灵动，亲昵地绕着林客周身绕了一圈，蹭在他肩头，带来清爽的凉意。
　　它就像是游曳在雪色玫瑰海洋中的魂魄，自由而动人。
　　林客再一次看呆了。
　　【主神系统：为免过快暴露身份，建议宿主隐藏特效，现副本准备人数已达91人，请宿主尽快！】
　　林客又一次回神：“怎么隐藏？”
　　他话一出口，面前立刻出现终端弹窗。
　　【终端：是否隐藏“小鱼的承诺”道具特效？】
　　林客抬手在鲨鱼冰凉的额顶摸了摸，这感受很奇特，他的手能轻松穿过鲨鱼的身躯，却又能感受到微小的阻力。灵魂是不是就是这样？
　　小鲨鱼也抬头拱了拱林客的手心，冰凉凉的。
　　一人一鱼“交流”片刻后，林客道：“隐藏。”
　　鲨鱼魂魄消失的瞬间，主神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主神系统：开始直播。】
　　【主神系统：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冰封的玫瑰小镇，这里是许多游客和旅者、吟游诗人们梦想所及之处，它是怪谈、传说、神话，也是魔法。在这里，您摘得的会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呢？它们总是势均力敌，真是令人期待。无论您的选择是什么，玫瑰小镇都会欢迎忠贞的爱人。欢迎！】
　　伴随电子音，猛然间微风化作狂风、呼啸而来，林客猝不及防，被大风推着连退三步，只见天边的玫瑰田随风而开，尽处露出一排排砖红色的房屋，围绕着精致的哥特风小教堂以及钟塔，嘈嘈人声伴着袅袅炊烟。
　　竟是一个被玫瑰花田包围的极具民族风情的小镇。
　　狂风仍在呼啸，玫瑰一朵朵绽开，饱满沉重，坠下枝头，很快林客面前也开辟出一条小路。
　　他定了定心神，沿着小径向小镇行去。
　　……
　　十五分钟后，林客停下脚步。
　　他发现自己判断错误。
　　从系统提示“开始直播”、这条小径出现以后，他本能认为这就是通往副本入口的路。
　　但……
　　林客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根本没有接近他一丁点的小镇。
　　这条小路有问题，照这么下去再走一万年，也不可能抵达小镇。
　　看来副本的关卡已经打开。
　　他站在寒风中，微微蹙眉，脸上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凝重。
　　不管这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道路有多么虚幻，他感受到的寒冷和饥饿都是真实的。
　　无端的恐惧感就像无处不在的寒冷细风一般，灌入林客领口，贴着他肌肤下滑。又像是一双芊芊玉手正轻抚着他，亲昵危险，令人不寒而栗。
　　林客很快发现自己的情绪又被环境带跑，收回深思，不动声色，十分不近人情地收拢领口，开始思考。
　　小路只有一条，向前或者向后，都不会更加靠近小镇，没有正确答案。
　　这说明成功抵达小镇需要打开某样开关，而小径旁除了玫瑰田外，几乎什么也没有。
　　再回想系统一开始对副本的说明——“摘得的会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它们势均力敌”。
　　“……”林客神色复杂地望向身边硕大的冰雪玫瑰。
　　难道摘完玫瑰才能进入小镇？摘红玫瑰还是白玫瑰？
　　重点是这一片冰封，全是冰蓝玫瑰，谁还能看得出红白？
　　轻易动手摘花一定有坑，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妥妥会冻死饿死在这片玫瑰花田中。
　　林客微微颔首，低头看眼前的花，试图进行分辨。
　　看了半天，没看出颜色上的差距，倒是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点——花朵的方向有些杂乱。
　　同一阵风会把花吹得如此杂乱？林客心中一动。
　　大风仍“呜呜”地刮，他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用余光关注身边花朵们的动向。
　　慢慢地，随着风声，有几朵玫瑰向着林客低下硕大的头颅，而另外几朵则仿佛不屑似的，轻轻偏过头去。
　　走出几十米，花朵们都是这两种反应。
　　林客目不斜视，又走了几分钟，接着猛然跳下小径，走入花田，尝试着往一朵玫瑰靠拢。
　　却见那株玫瑰仿佛挣扎一般微颤，努力让自己的身体远离林客。
　　而旁边另一朵玫瑰，却拼了命凑过来，想要靠近林客。
　　林客：“……”
　　这两种性格区别也太明显了！
　　不愧是C级副本，线索如此隐蔽。如果刚才他一直走在小路中央，是不会发现这种差别的。
　　林客叹为观止。
　　发现玫瑰的反常，基本可以推断，其中热情似火的应该是红玫瑰，冰清玉洁的则是白玫瑰。
　　看着如此通人性的玫瑰们，林客意识到必须摘花，因为这正对应了“无论选择是什么，玫瑰小镇永远欢迎忠贞的爱人”。
　　只有做出选择，才能抵达小镇。
　　那么，选哪个？
　　既然系统提示“势均力敌”，选红选白应该无所谓。林客不认为副本从一开始就会解谜定人生死，所谓选择红玫瑰和白玫瑰，极有可能是展开两条不同的剧情线，或是将玩家分成两个阵营。
　　上辈子虽说追求林客的女孩五花八门都有，但他自己个儿在这个方面没开过窍，更没有经历过什么红玫瑰白玫瑰之争，当下还真有点选择困难。
　　【弹幕：来了来了，死亡命题。】
　　【弹幕：这题到底怎么解啊！隔壁也已经死翘翘了。】
　　红玫瑰这么主动，可能暗藏危机，但白玫瑰这么疏离，明显初始好感度就不高。
　　林客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决定不浪费时间。相比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能主动沟通的。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勾过娇嫩的红玫瑰。他的动作是那样小心翼翼、神情那样专注，仿佛被玫瑰吸引去所有目光。
　　因而也没有发现身后缓缓回头的白玫瑰。
　　只听“咔”一声，林客还没用力，红玫瑰就主动地自断经脉，舒舒服服滚上他的掌心。
　　主动就是令人轻松！林客刚松一口气，冷不丁脖颈一凉。
　　竟是白玫瑰不甘心地忽然缠了上来！
　　【弹幕：啊这个小哥哥，是上一场孤儿院的！】
　　【弹幕：我的天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不要啊呜呜呜呜。】
　　玫瑰茎杆上的刺被冰霜冻住，更为尖锐，几乎是一下划开林客细嫩的颈部，留下一道淡色疤痕，沁出一点殷红。
　　由于寒冷倒是不怎么痛，但正是这种没有痛感的伤口更令人恐惧。
　　林客瞳孔骤缩，常年的打架经验让他第一时间挥开揽着他颈部的花茎，但这么一来，就连小臂也一同被划伤了，伤口开始发痒。这哪是玫瑰刺，简直是锋利的刀片！
　　白玫瑰不仅独自进攻，还呼朋引伴、攻势迅猛，一时间满地花田躁动，粗大的花茎像巨型蚯蚓在地里蠕动。一颗颗巨大的花朵则像拴在茎杆上的巨锤一样纷纷砸向林客，林客“哐哐”挨了数下，只觉骨头都要断了，他猛然后退，最大的骨朵砸到地上，“轰”地砸出一个巨坑。
　　林客：“……”
　　他下意识用左手去拦，但这个副本内的怪物似乎格外灵敏，知道惹不起那枚戒指，到处都避开它，又四面堵住林客的路，让他没法逃开
　　眼见林客刚刚躲开一会儿，身后数十朵白玫瑰茎根暴涨，结成一团巨大的刺球，高高扬起，接着猛得向林客右侧攻来。
　　林客头皮一麻，事已至此，想要躲开是决计不可能了，在极度的危机之下，他整个人的潜能反而被激发到顶峰，震颤的瞳孔中刺球越来越大——直到林客看到其中为首的那一朵白玫瑰。
　　既然左手会被避开……
　　林客浑身精神凝在一线，右手闪电般抓出。
　　【弹幕：？？？他要干什么，他要摘花吗？】
　　【弹幕：等等等等好像确实没人试过在打架的时候摘掉对面的花！但这是不可能的啊，那个刺球砸下来一锤要命！】
　　是可能的。
　　因为有小鱼的承诺。
　　林客虽然觉得这么早就把被动道具用掉不是很合适，但现在压根没有其他办法了。
　　正当他要正面撞上那颗半人高的刺球，准备铤而走险时，只听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眼前的刺球便如同砸上一面透明的空气墙一样，随着一声声让人牙根发酸的“嘎啦嘎啦”声，在半空被生生撞散！
　　无数冰屑飞吹，像一阵小冰雹雨那样，淅淅沥沥落在地上。
　　而林客的右手五指也同时砸在那堵空气墙上，一阵剧痛传来，他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
　　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就刚才的情况来说，那确实是存活的唯一办法，你的意识非常不错。”
　　林客后牙根咬着，勉力让痛感从右手消散，一面向声音来源看去。
　　【弹幕：啊……】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靳神？】
　　【弹幕：靳神出山！！！】
　　【弹幕：靳神竟然主动和人说话？！】
　　【弹幕：有救了！！！通关预定！！！】
　　【弹幕：天啊今天是什么群英荟萃，隔壁视角是殷里少爷团队里的几个兄弟姐妹！】
　　只见单独小径来路一侧，不知何时与另一条小径会合，此时，一个少年正从那小径上操控着轮椅出来，他穿着纯色开司米羊绒衫，围着砖红围巾，看起来很温暖，眉眼间也十分温和。
　　他的膝盖上也放着一朵摘下的玫瑰。
　　“你好，林客，”少年微微笑道，“我叫靳青越，我们是队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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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na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五章 
　　听到他准确点出自己的名字，林客一愣。
　　两人没来得及对话，白玫瑰又发起新一轮攻势，将两人的注意力再度吸引过去。
　　只见它们甩着一颗颗硕大的头颅，“哐哐”往空气墙上撞，带着决绝之意把自己一点点摔得粉碎。
　　如此又进攻了有一段时间，才渐渐缓和。
　　靳青越一直沉静盯着它们，直到它们完全安静下来，才道：“安全了，我们走吧。”
　　这个人……
　　林客的心跳渐渐平和，再度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靳青越：“谢了。”
　　眼前少年衣衫不乱，面色平静，显然没有经历过任何肉搏，要么就是他的道具十分强悍，完全抵挡住了攻击，要么就是他发现了正确的折花方式。
　　而他提到两人是队友，则大概率也摘取了红玫瑰。
　　看来选择了同一种玫瑰的人也会走上同一条小路？
　　不愧是C级副本的玩家，很强，又是队友，本次工作应该不会这么困难了吧。
　　林客松了口气，有些欣慰地想。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靳青越点头看他一眼，见林客没有丝毫戒备、也没有丝毫抱大腿的意愿，不由挑眉，控制着轮椅向小径前方行去。
　　【弹幕：呜呜呜宝宝也想要一个S级道具的举手之劳。】
　　【弹幕：靳神之前就夸奖过小哥哥，看来是要伸出橄榄枝啦。】
　　【弹幕：不至于吧，你们小哥哥和靳神比差得太远了。】
　　【弹幕：不要踩一捧一哦，小哥哥打出过完美结局呢。】
　　弹幕各站一家，屏幕里的氛围却无比和谐。
　　“刚才你做得很好，普通玩家不会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去摘白玫瑰，但你在绝境中的第一反应是去做唯一能做的事，这是很正确的通关思路。”靳青越一边缓缓向前一边点评。
　　少年用这种像长辈的语气说话，让林客觉得很好玩，他从善如流：“你说得对。”
　　【弹幕：……】
　　【弹幕：小哥哥知不知道靳神？？】
　　【弹幕：目测不认识吧，这哄小孩的语气，我捂脸！！！】
　　听到林客反应，靳青越的话语噎住，揶揄地看了林客一眼。
　　林客却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轮椅。
　　靳青越一抬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小径上，正倒着一位玩家。
　　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朝下半个身子埋在土里，身上缠满了白玫瑰的花藤。
　　诡异唯美。
　　看来这也是一个不幸摘了红玫瑰，又被白玫瑰攻击而被淘汰的玩家。
　　“可惜了。”靳青越说着可惜，却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动轮椅绕过去，语气毫无波动。
　　林客却走上前，在青年身体边停顿片刻，弯下腰查看。
　　确认青年全无生命体征后，他眉心微蹙。
　　这个C级副本，仅是开场就有这样的难题，看来主神系统在这一点上没有唬他，这副本与F级副本的难度的确是天壤之别。
　　【弹幕：又一个惨遭淘汰，所以规则到底是啥？求靳神继续分析！】
　　【弹幕：我感觉就是看运气吧，有的人会触发攻击，有的人不会，我亲眼看见靳神折下玫瑰，无事发生。】
　　【弹幕：不要天真了，光凭运气可以通关吗？肯定是靳神一眼看穿规则，等揭秘+1。】
　　却听林客道：“原来势均力敌还有这一层意思。”
　　“你发现了？”靳青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又道，“说来听听，不过除了我之外，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了，包括队友。”
　　林客听了一怔，正要开口，面前花田却忽然“扑簌簌”响，接着滚出来一个双马尾小姑娘。
　　她几乎是打着滚扑到两人面前，嘴里说着“好险好险差点死了这尼玛什么鬼副本”。
　　林客：“……”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时小姑娘抬头，看到两人，眼前一亮！
　　“靳神好，小哥哥好，我叫杨月，以前通关过两个A级本，我们是队友啦啊哈哈。”
　　她一边说话一边疯狂用眼神近距离扫射两位。
　　太帅了！
　　小哥哥秀美清隽、姿态里却带着不可招惹的痞气；靳青越温和儒雅，又有一股稳定江山的气场。
　　不只帅啊，杨月心中激动。
　　这两位可太优秀了。
　　小哥哥在完美通关F级副本孤儿院后，早已大名鼎鼎的，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靳青越自不必说，更是大佬中的大佬，也只有小哥哥不知道他有多出名。
　　小姑娘几乎立刻就起身，用了不知什么道具把T恤牛仔裤修复，睁着大眼睛甜甜道：“请多多指教哦。”
　　也没问别人愿不愿意指教她。
　　——靳神？
　　林客敏感捕捉到关键词，心道原来还真是个高级玩家。
　　杨月加入后，立刻发挥话唠本能，叽叽喳喳愣是没让两位大神无聊，一直聊到了小镇入口。
　　……
　　这是一个风景堪比度假山庄的小镇，整体建筑砖红亮黄，颜色饱和度极高，又被冰雪衬托得格外精致。
　　小镇入口即是一个广场，中央立着金色圣象喷泉。
　　里面已有几批玩家散乱站着，左边几堆，右边几堆，足有四五十人。
　　杨月丢下一句“我去探探消息”，就冲向其中一队。
　　“刚才谢了，有事要我帮忙就说。”在进入小镇之前，林客礼尚往来，压低声音再次道谢。
　　【弹幕：……哇靠这个新人，让靳神有事找他……我瞬间错乱了。】
　　【弹幕：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在不认识靳神的情况下，没把人当没用的残疾人，也算是很好了？】
　　【弹幕：就是诶！他真的说得好自然，完全没有看靳神的腿。】
　　【弹幕：也没多问。】
　　【弹幕：但是小哥哥暗中放慢了脚步哦，他真的超好！】
　　林客在小镇外说这话，只是担心靳青越情况特殊，容易被人针对，却不料他和靳青越进入小广场时，围在金色圣象喷泉边的玩家们几乎都停止攀谈，看向他们。
　　其中不少人的目光扫过他的左手尾戒，接着快速游开。
　　“靳神！”当然，更多人则是认出了靳青越。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年纪极小的小姑娘。
　　靳青越不论认不认识，但凡有人喊他，他便对人微微一笑。
　　林客反正谁也不认识，上来叫他小哥哥的，他就点点头。
　　很快，林客就发现喷泉左侧的人都在谈论红玫瑰，而右侧的人则多谈论白玫瑰。大家都是老玩家，已经开始自主分队。
　　两边人数差不多，杨月在左侧冲他们招手。
　　正当林客跟着靳青越向左边去时，明显感受到右侧一道不善的目光。
　　林客转过头。
　　正盯着他的皮夹克男人狠一皱眉，用一种“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蠢驴”的眼神撇了他一眼，接着转头冷冷问身边的女人：“还有其他人吗？”
　　他身边稍年轻些的女人将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丝血红色的挑染发：“安南，给别人一点耐心。”
　　“好吧，”男人耸肩笑道，“还好这些拖油瓶们只会越来越少。”
　　这句话立刻引得其他几个玩家侧目，但他们似乎又恐惧又欣羡，都很快移开目光。
　　怎么，还没开场就这么恩怨情仇了？
　　观察到一切林客不免感到有些头大。
　　行吧，副本难度大，队友就强，队友强了，破事自然就多，习惯就好，甘蔗没有两头甜。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时，小镇入口处又走进来一个瘸腿的慌张男人，随着他的到来，主神系统的电子音终于响起。
　　【主神系统：欢迎！各位千辛万苦、带着虔诚之心来到小镇的来访者们，这里的故事和经历将比玫瑰的芬芳更为动人，不会令您失望。随着你们的到来，冰封的玫瑰小镇也迎来了新的生机，在你们流连忘返的整整七天里，是否有机会见到真正的春日呢？今天傍晚，将有一位英俊但双目失明的先生来到小镇，切记，他虽目盲，却是属于你们的光明。】
　　【主神系统：那么现在，请各位来访者们尽情欣赏小镇风光吧。】
　　今天傍晚？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
　　林客还没来得及思考，手臂却被人牢牢抓住。
　　他心内一凛，抬头却对上一位大眼长发的美人。
　　美人冲他一眨眼，嘟嘟嘴唇：“小帅哥跟我走呀？”
　　林客：“……”
　　他刚张口，左胳膊也被人抱住了。
　　一个圆眼睛的当地少年可怜巴巴看着他：“哥哥，我带你去玩吧？”
　　不知何时，四面涌出数十位镇民，他们身着特色的民族服饰，上面缀满玛瑙和各类繁复配饰，美丽而神秘，他们无一例外，都冲向红玫瑰玩家。
　　“小姐，我与你十分有缘，不如就在我家借住吧？”高大优雅的男性镇民向杨月伸出大手，看得姑娘脸一红。
　　“亲爱的哥哥，由我来带您游历小镇风光。”
　　“美人儿，您简直如同红玫瑰一样诱人，请让我……”
　　对比之下，白玫瑰队伍一侧可谓人丁寥寥，只有一位大妈很不客气地让他们自己找破败的空屋子住。
　　看样子这就是两种玫瑰的不同效果。
　　有几位玩家显然暗恨自己没有选择红玫瑰，此时都羡慕地看向这边，特别是盯着林客。
　　林客正满脸头大，拼命挣扎。几位镇中美人缠得他团团转，几乎要为了争夺他打起来！
　　【弹幕：哈哈哈哈这怎么说，只能说小哥哥真香！你们看见小哥哥愕然的表情了吗哈哈哈哈。】
　　【弹幕：一看就母单。】
　　【弹幕：我也想抢小哥哥呀~】
　　弹幕聊得开心，殊不知林客额角已冒冷汗，因为他分明看到抱着他的男男女女，眼中都逐渐露出贪婪的凶光！
　　这怎么玩？
　　却听旁边杨月一声惨叫：“放开我！”
　　继而又是好几声尖叫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林客听得脑中“嗡”一声长鸣。
　　正当场面乱得不能再乱，几双冰凉的手抚上林客脖颈时，忽然地，所有人都感到了冷。
　　那不是刺骨的寒风，也不是霜冻的冰雪，而是从脚后跟、从心底慢慢泛起的恐惧和凉意。
　　同一时间，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不远处遍布冰雪玫瑰的教堂中走出，他身着华服礼冠，一时间天地都仿若变色，他缓缓走近，直到所有人都看清他庄重的服饰、傲慢的神情和那双阴鹜的眼睛。
　　镇民们都停止了动作，浑身发颤着退开。
　　随着他们松手，“噗通”、“噗通”好几块被撕碎的玩家身体落在地上，很快被冰雪包裹，变成雪白“石块”。饶是进来的都是老玩家，也有不少露出惊惧的神色。
　　弹幕也疯了。
　　【弹幕：卧槽……一下死那么多……】
　　【弹幕：又来？？？】
　　【弹幕：惩戒级boss出来得也太早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
　　勉强稳住心神，将颤抖的视线从那些冰块上移开，林客看向走来的人。
　　尽管气场完全不同，甚至男人变得比先前更为俊美，那不可侵犯的气场更接近天神，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此人是谁。
　　林客的心情骤然成冰。
　　不会吧？
　　还来！
　　这位爷可比发狂的镇民恐怖多了！
　　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他甚至下意识地向缠着他的几位镇民中间退去，却忽的脊背发寒。
　　只见一道目光如剑一般，穿越层层人群，刺到他身上。
　　“主、主教大人……”镇民们纷纷发出恐惧的声音，躬身行礼。
　　“既然有如此尊贵的客人……”却见男人嘴角勾出一线笑意，眼中一片森寒。
　　他缓缓向着林客走来，舒展双臂，礼服华美的秀摆刹然展开：“——就由我来款待吧。”


第三十六章 
　　男人的声音微沉、沙哑、危险，听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任是玩家们见多识广，也没见过惩戒级boss开场就出来怼脸的，当下数个玩家脸色惨白，有几个一下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比玩家更凄惨的是镇民们，他们刚才还凶猛无比，现在却老实得像一只只鹌鹑，几乎以一对一帮扶的姿势走到各个玩家面前。
　　当然，林客又是特殊的，他周围三米范围内不仅没人，连个鬼都没有。
　　——林客简直要疯了！
　　玩家们和镇民就乱成一锅粥，因为纠缠他的男女特别多，他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现在倒好，不仅所有镇民，就连刚才眼神挑衅的安南一伙人，也终于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他。
　　他被迫成为全场最靓最抢手的崽。
　　林客简直要化身玫瑰，口吐芬芳。
　　可偏偏，眼前的“主教”似乎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他客客气气，站在原地整理衣袖，站在金色圣泉下，好整以暇等着林客的答复。
　　镇民们和玩家都悄然退开，将中心的位置留给两人。
　　林客：“……”很好，舞台的中央。
　　林客满心吐槽地抬头看他，却正撞入那双深邃的眼。
　　只见主教鸦黑瞳孔之下，仿佛有一轮耀日掩藏其后，边缘隐隐氤氲着点点金光——如同在痛苦和仇恨的深渊中，看到了一线希冀。
　　就像林客是他唯一所渴求的光。
　　林客看得怔住了。
　　他呆呆地，像是被那情绪吸引一般，慢慢向前一步。
　　“林客，”身后响起靳青越冷静的声音，将林客唤醒：“在C级副本内要时刻保持冷静。”
　　【弹幕：再一次怀疑靳哥是什么神仙，竟然敢直接打断惩戒级boss的好事！】
　　【弹幕：……本来没什么，但你形容‘打断好事’我就想歪了？？？】
　　【弹幕：难道不是好事吗？泪目，我就体验过这种感觉，当时有个大帅哥让我跟着走，那真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等我回过神来，嚯！已经被淘汰了！】
　　【弹幕：这么丢脸就不要拿出来讲啦！不过主教是真的好帅，我也想被带走……】
　　见到靳青越出口救人，不远处的安南等人再度露出嘲讽的微笑。
　　短发女人侧过身，和这叫做安南的男人说了句什么，他们的目光始终在林客左手的尾戒以及靳青越身上来回徘徊。
　　最后，安南耸耸肩，表示出了对这整个副本极大的藐视和极大的不耐烦，短发女人则似乎一直在旁劝他不必着急。
　　【弹幕：哇我来晚了，安南大人也在！不知道这次殷里少爷又看上什么道具了？嘻嘻不会是那枚很好看的戒指吧？】
　　【弹幕：……大人？少爷？】
　　【弹幕：呵呵，不如问问他们又想抢什么？狗头保命。我匿名了。】
　　【弹幕：？？？殷里少爷想要什么当然要尽力给啦，怎么能叫抢呢？】
　　【弹幕：我站小哥哥，安南滚滚滚！】
　　这时，场中的主教忽然拿眼扫过安南等人，后者极其敏感，猛地噤声。
　　就连方才最为不耐的安南，也瞬间全身绷直，像一只被劲敌刺激到的猎豹。
　　可惜他眼中的“劲敌”压根不把他当回事，主教只睨了他们一眼，就又把目光转回至眼前的青年身上。
　　他垂下双手，礼服华美的袖摆落在身侧，似乎谦恭有礼、十分虔诚：“决定了吗？我尊贵的客人。我可以带您看到别人无法让您领略的景色，请让我来招待您吧。”
　　林客张口还没说话，耳边却传来靳青越空灵的声音。
　　对方好像用了什么道具，形成两人之间的秘密通讯。
　　靳青越道：“林客，这里是一个所有关于玫瑰的文学话本、神话故事交织的世界。”
　　他顿了顿，加重音量：“其中有关神殿的故事只有一个——美人Rhodanthe因追求者众多，躲到神殿里寻求庇护，可是时间一长，神殿的主人戴安娜也开始嫉妒她的美貌，最后把她和她的追求者变成了玫瑰和刺……”
　　“刚才在人群中，你是最受欢迎的，也最危险。我推测如果你选择跟着主教走，镇民就不能伤害你，但要小心——”
　　靳青越的声音戛然而止。
　　“主教”淡淡看向林客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瞳孔中阴云密布，霎时充满杀意。
　　那杀意不只针对靳青越，更是针对这里包括林客在内的所有玩家。
　　林客心中一凛，想起刚才广场上的场景和被淘汰的玩家，一瞬间，他立刻做了决定。
　　他上前一步，挡住主教的视线：“我知道了，请你带我走吧。”
　　身后传来靳青越一声叹气。
　　压迫感瞬间散去，主教低低一笑。
　　这一步走得太近，男人的影子就落在林客身上。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林客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就请吧。”主教优雅躬身，接着转而抬步向小镇里面走去。
　　林客抬步跟上，心里有一百万个吐槽，眼下虽然是在走剧情，但整体和开场被抓差不多。
　　不过，好在他选对了。
　　林客神色复杂地看向手中仍然握着的玫瑰。
　　红玫瑰。
　　从刚才的情况推断，红玫瑰能让人变得更加富有魅力，同时也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刚才在场上被淘汰的红玫瑰小队玩家，都是那些拼命挣扎、推搡和拒绝村民的，而林客虽然被很多镇民纠缠，却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拒绝之意，这才活了下来。
　　因此他没有拒绝主教。
　　C级副本的死亡条件十分复杂且形而上，颇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还多亏靳青越的分析，侧面开阔了林客的思路。
　　不过这个少年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呢？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帮助自己。
　　林客心头产生一丝疑虑。
　　……
　　主教圣白的长袍拖动在砖石地面上，宝石与金线泛着相互交错的光，绣出的茎脉仿佛在蓬勃生长。而他本人又太年轻英俊了，深邃的五官配上如此隆重的装束，别有一种风度翩翩的魅力。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也并不逊色，简直像花丛中的精灵，蜷曲的褐发、纤长的睫毛，就连那随意半折的领口就和垂落的玫瑰花瓣一样秀美，脆弱修长的颈项也如茎杆一般精致。
　　一时间，全体镇民、玩家都紧紧盯着两人，看得呆了。
　　一方面是在boss离开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不得不说，出于某种魔力，他们深深被两人所吸引。
　　只有轮椅上少年的眼神始终冷静，靳青越看着林客的背影，嘴角笑意渐渐消失。
　　片刻后，他偏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骂骂咧咧朝另一个方向离开、显然也未受蛊惑的安南一行人身上。
　　像是一只野兽死死盯着上钩的猎物。
　　场上原本不足五十人，红玫瑰、白玫瑰玩家各二十多人，刚才被淘汰的红玫瑰玩家大约有七人，剩下的十多个，都各自被镇民们带走。
　　他们走之前眼中露出不甘，遥遥对着靳青越喊。
　　“靳神求带，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也是！”
　　有几个白玫瑰队伍的散人玩家没有伙伴、没有镇民招待，留在原地，也期期艾艾看着他。
　　靳青越来者不拒，冲着他们招招手：“行了，都过来吧。”
　　……
　　等林客回过神，发现他和主教已完全脱离人群，进入小镇深处。
　　说是深处，其实是往高处走，这里的房屋沿着山势呈阶梯状分布。红、黄、赭色的塔楼、坡屋顶小屋高低错落，墙上攀着雪白结霜的藤蔓，家家户户周围都围着冰蓝的玫瑰园。
　　明艳色彩和冷色调撞在一起，透着惊心动魄的神秘。
　　他抬头看着主教高大的背影和神圣的教冠，心中一阵绝望。
　　这个副本涉及的神话故事和衍生故事非常多，每个人对于副本规则的理解都全然不同，但论坛中还是有玩家总结出了数条避开必死点的通用方法。
　　其中，就包括千万不要和任何一位镇民、哪怕是非常帅的帅哥和非常美的美女，单独离开。
　　——然而，他可能已经和其中最帅的单独离开了。
　　【弹幕：害怕，小哥哥落单了。】
　　【弹幕：没关系没关系，我挺喜欢看他和boss落单的。】
　　【弹幕：？？？】
　　“玫瑰小镇诞生于此，”这时，主教在一幢小小的、相对不起眼的砖楼前停下脚步，“这里本来一片荒芜，是一只夜莺衔来种子，种下了第一株红玫瑰。后来才慢慢有了这个小镇。”
　　提到夜莺，林客几乎是一瞬间想起《夜莺与玫瑰》，夜莺为了爱人能够向心仪的姑娘表白，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白玫瑰。他打起精神听。
　　“镇民们为了纪念夜莺，在这里盖了第一座小砖瓦楼，每年都有镇民将家中种植得最鲜艳饱满的玫瑰送到这里纪念它，可后来又有人说，那不是夜莺，而是一位女巫，逐渐地就没有人再来了。”
　　女巫？这又是什么故事走向？
　　而且“逐渐地没有人再来”，如果镇民视这里为不祥之地，那么一定不会把玩家带到这里，也难怪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么此处大概率就是“别人无法让他领略的景色”。
　　“所以那只夜莺，真的是女巫吗？”林客见主教情绪稳定，大胆发问。
　　在大部分幻想故事中，女巫总代表黑暗生物，而主教则是光明领袖，这两者从根本上是对立的，更何况故事中女巫代表玫瑰，而现在所有的玫瑰都被冰霜冻住——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可疑。
　　作为一个主教，不应该把客人带到死对头的屋前吧？
　　“是女巫，”主教坦然道，“她用生命种下的红玫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所以我让所有玫瑰沉睡。”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这是直接把副本设定给抖出来了么！信息量这么大！不枉我放弃靳神视角来跟小哥哥！】
　　【弹幕：爽了吧，你不知道吗？小哥哥和惩戒boss一直都有一腿的亚子。】
　　【弹幕：作为上一场的玩家，我哭了，上一场本来那个盲先生超好骗的，随便给什么花都能通过——结果忽然所有玫瑰就都被冻住了，害得没人通关！！】
　　“那么，”林客迟疑片刻，决定发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主教面色微变，继而冷声道，“不为什么，仅仅是为你介绍这个小镇而已。”
　　啧，紧张地连“您”都忘了，一下子就暴露了。
　　林客意识到什么，缓缓上前两步，盯着那幢小小的坡顶砖房道。
　　“盲先生会住在这里，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9 20:49:52~2021-06-10 20:5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ona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七章 
　　林客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料主教反应剧烈，用他那漆黑的眸子瞅了林客一眼，接着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我是客人，我想进去看看。”林客发觉端倪，叫住主教。
　　主教身形一顿。
　　高大的男人转身，语气僵硬：“请便。”
　　看样子他决计不会进入这间小屋，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也不能阻拦林客进去。
　　或许是分/身上一场带给林客的惊吓太多，衬托着这一场看起来无比乖巧，林客看着主教吃瘪，心情竟难得地有些愉悦。
　　他懒洋洋地拉长声音：“那麻烦你等我一下，谢啦。”
　　主教原地一僵，接着撇过眼去不看林客。
　　【弹幕：等下，我的霸气主教哥哥呢？这个小萌货是谁？】
　　【弹幕：只要不看他的眼睛，还是挺萌的……】
　　的确，主教的眼神始终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恶意，而且随着林客消失在面前的时间的增长，变得愈加恐怖。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最后一丝理智也从他瞳中散去。
　　他先是静静走到门边，死死盯着门，目光像是要把木门烧穿那样。
　　【弹幕：这眼神真的看得我害怕，小哥哥出来不会被他吃掉吧？】
　　【弹幕：最细思恐极的一点你们都没发现吗？】
　　【弹幕：小哥哥已经进门了，我们还能看到主教，我们在谁的视角里？？】
　　……
　　小心翼翼进入砖房的林客对主教的不耐一无所知。
　　他仍处于成功和最主要服务对象沟通并引导对方等待的快乐中。
　　在上一个副本中，院长只要出现情绪问题就会抓他进入小黑屋，而在这个副本中，主教显然对他产生了一定的依赖心，一开始就试图通过靠近他来稳定情绪。
　　这可不行！
　　正如林客之前对主神系统说的，自己不能只是充当服务对象的情绪发泄机，他会慢慢以这种依赖心为切入点，引导服务对象增长冷静时间的等待时长，教会对方克制情绪，先治标，等到能够顺利沟通时，再治本。
　　林客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收回思绪，开始认真探索本次服务对象的住房。
　　这座小屋只有两层，一层是厨房、餐厅、会客室以及楼梯，到处都布满灰尘，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奇特的气味，说香不香、说臭不臭。
　　明明是一副没人居住的模样，林客却发现一些怪异之处。
　　首先是餐桌上的草编花篮，里面铺着脏兮兮的粉色格子布，格子布上放着干瘪的各类水果。怪就怪在水果的状态，它们虽然颜色发暗、表皮凹陷，但和整个房间比起来，简直算是万分新鲜了。
　　难道还有人定期来换水果？
　　还有会客室的桌椅上，灰尘都比其他地方少一些，桌面上甚至还有一些纸屑，或许是房屋曾经的主人在这里写过信。
　　单从细节上来说，这个C级副本的精细度显然远超孤儿院，虽然感官上营造了更为逼真的氛围，但也为寻找准确线索增加困难。
　　林客大致记住几个关键点，转身上楼。
　　【弹幕：妈耶，这个房间怎么看怎么诡异，碎掉的信、半新不旧的苹果，楼梯还响成这样，不会开门见鬼吧？】
　　【弹幕：不会，那是低级本的死法，这个本真让人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弹幕：光线忽然变暗了？】
　　二楼没有窗户。
　　不，窗户被遮挡住了？
　　当林客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四周已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明明外面仍是白天，这条过道却黑黢黢的，墙壁上攀附密密麻麻的阴影，显得凹凸不平。
　　刚才楼下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味，逐渐浓郁，仿佛是从尽头的房间里传来的。
　　人在这种黑暗里格外容易紧张，一瞬间林客又想到了在孤儿院内经历的夜晚，他站在这头，下意识点开终端，确认小鱼的承诺仍在生效。之前并未关注，这一眼，他才看到接近千万的围观人数，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围观群众基数过高令人惊讶，但这个冷冰冰发光的数字，却给了林客一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他抬眼向着看不清的前方瞥了一眼，抬脚向内里走去。
　　——第一步踏下，立刻觉得不对劲。
　　脚底软乎乎的，不似砖木，而像是柔软的皮类、甚至不是光滑的皮，仿佛上面有无数道伤疤和掀起的血肉。
　　林客忍着心头不适，大步向前，越往前走，诡异的感觉越重，完全的安静仿佛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
　　【弹幕：这房间……以前是这样的？】
　　【弹幕：这位玩家，麻烦你就把它当做一个全新的副本看吧……】
　　【弹幕：我懂我懂，对不起我没有在杠，就是这画面看得我好紧张呜呜呜呜求安慰。】
　　【弹幕：摸摸。】
　　弹幕还可以通过求安慰、多聊天来缓解紧张，林客却是越来越窒息。
　　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他进入最末端的房间，发现里面的地面更加柔软、更加厚实，墙面上也更加凹凸不平，诡异的气味更加刺鼻无比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你是什么鬼东西我摸摸再说！
　　林客将玫瑰换到右手，左手闪电般在墙面上触了一下。
　　随着左手指根微疼，墙面上软乎乎的一片不知什么东西落下，黏在林客手心。
　　林客：“！！！”
　　他下意识猛然甩手，甩了几下没甩脱，正浑身恶寒时，却听黑暗中“啪”一声，一盏油灯自房间中央亮起，晕黄昏暗的光线下，林客看清房间全貌，不由怔在原地。他屏住呼吸。
　　一片暗红。
　　林客从未见过这么多娇嫩的玫瑰花瓣。它们贴在地面上、墙上、屋顶上，中央的小木圆桌上、床上……一层叠着另一层，品种各样，厚的薄的，生生将一层层鲜嫩的薄红堆叠成阴森的暗红，简直看得人头脑发晕，鼻尖甚至能闻到虚假的血腥味。
　　油灯就立在圆桌上，四面围着玫瑰，像一个小小的坟茔。
　　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受到压抑和绝望。
　　忽然，林客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似的，一步步走向小圆桌。
　　他在圆桌前站定，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目，伸出手一点点扫开桌上的花瓣。
　　在林客动作之下，花瓣“扑簌簌”落到地面上，继而湮灭生息，就像只是拥有短暂的生命。
　　【弹幕：我服了，这个房间一看就精神感染力很强，不开B级以上清心道具没法抵抗吧？】
　　【弹幕：小哥哥真的不该一个人进来的。】
　　【弹幕：所以说你们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完美通关F级本的人吊打A级本？也不是瞧不起他，是确实没有道具基础，安南他们都是开的S级净心道具进来的，就算他和靳神组队，靳神也只能给他用被动。】
　　不能被带着跑。
　　冷静。
　　林客牙关咬紧，下颚绷成一道锐利的弧度。
　　他在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住行为的一瞬间，就选择了伸出左手，戒指散发银光，花瓣们纷纷战栗着躲开落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一点伤害。
　　忽然，林客指尖一痛，他下意识缩回手，却忽然睁大眼。
　　——只见眼前红色海洋之中，浮现出一抹惨白。
　　那是一朵硕大、长满了利刺，一半鲜红、一半雪白的玫瑰。
　　……
　　砖红小屋之外。
　　大主教缓缓抬头。
　　似乎终于意识到林客不会因为他的等待而出现，主教的脸色奇差，他转过身，面朝耀日，双掌平举——接着浑身散出圣白的光芒。
　　一时间，整个小镇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主神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响起。
　　【主神系统：主教制定第一条不得违反之镇规，作为向往光明、杜绝黑暗的镇民，未经准许，不得擅闯他人住宅。】
　　【弹幕：？？？？？？？？？】
　　【弹幕：卧槽！！！！】
　　【弹幕：小哥哥！！】
　　就在弹幕慌得几乎刷屏时，只听破窗声响起，林客从二楼窗口跳了出来。
　　他的身手是如此敏捷，身后一堆鲜红的花瓣追他而出，如同一阵红雨般落下。
　　主教听见声响，猛然抬头，就只见头发散乱、衣冠不整的青年抱着一朵自己制作的冰寒玫瑰，伴着花雨从天而降。
　　【弹幕小哥哥身手绝绝子！！隔壁安南队伍里有个人刚杀掉一个镇民准备登堂入室，人就没了。现在白玫瑰只剩下22个人。】
　　【弹幕：？？有毒，为什么杀镇民啊！】
　　【弹幕：好像是纪红喜欢那个房子，想住里面。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反正全世界都是他们的，想要什么就杀了抢不是常规操作？这下也算是踩坑里了。】
　　【弹幕：噗，这算不算躺枪啊？】
　　林客飞在半空，心态也是炸裂。
　　原来克服精神控制的方法是用另一种极端的恐惧战胜它！
　　方才那朵巨大的变异玫瑰在吸收他指尖的血滴之后，散出一股馨香，接着整个房间的红玫瑰花瓣都疯了一样来堵他。
　　林客本来避无可避，多亏系统电子音适时响起。
　　在听到“主教制定第一条”几个字时，他几乎下意识浑身发凉，极度的恐惧竟令他完全忽略周围环境，在某一瞬间摆脱控制。
　　意识到这一点，林客当机立断，立刻挥手砸窗。
　　不过现在逃是逃出来了，不会直接砸死人吧？
　　林客一边降落一边悲催地想。
　　正想着，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接着他整个人在对方有力的怀抱内一沉。
　　林客：“？”
　　画面中央，白衣主教堪堪接住飞落的青年，他的肩头、袖口，华服和教冠落满刺目殷红的玫瑰。
　　忽然觉醒的瞬间，伴着差一点害死对方的自责。
　　主教的身体在颤抖，双手更加用力，林客只觉得自己要被捏碎了，他睁眼，恰对上那双同样殷红的双眸。
　　主教的声音同时充满恶意与痛苦：“……林客。”
　　林客霎时睁大眼。


第三十八章 
　　林客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过于震惊，以至于就这么小小地缩在人臂弯里也没想到赶紧下来，只是呆呆看着人。
　　这人是谁？
　　院长？
　　陆舟？
　　【弹幕：球球原地结婚！！！】
　　【弹幕：啊啊啊啊我又可以了！！】
　　【弹幕：我一直觉得红玫瑰挺俗的，但是和禁欲大主教放在一起……基友问我为什么跪着哭。】
　　【弹幕：基友有没有问你要不要？】
　　【弹幕：？？？？】
　　【弹幕：别说了，浪漫是只属于帅哥的。】
　　可惜林客一点也不觉得多浪漫，他尴尬死了！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一旦想到眼前这位俊美如神祇的大主教boss，就是那个在书房小黑屋里薅他的人，他就浑身犯难受。
　　救命，他得了替别人尴尬的病！
　　偏偏眼前人仿佛点亮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神仙技能，哑着声音道：“抱歉，我没想到……我不能保持清醒很久。”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冷感，但却十分温和，让人想到上个副本结束时的院长。
　　林客也没想到。
　　主教清醒得太突然，而且竟然仿佛瞬间有了理智和神智。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是更希望他清醒还是不清醒，继续呆呆地看着这人，半晌才道：“你……”陆舟？
　　【弹幕：啊啊他们在讲什么，为什么全是屏蔽？和神圣的主教讲话怎么会出现屏蔽情况？快让妈妈听听啊啊啊！】
　　【弹幕：不得不说小哥哥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被惊呆了的鹌鹑。】
　　【弹幕：脸也有点红，有点尴尬的样子？】
　　【弹幕：挠头，所以到底讲啥了？！】
　　就在林客嘴张了又张，想把“陆舟”二字说出口时，主教眼中黑雾却逐渐弥漫，继而掩盖唯一的光。
　　接着林客身上的力道陡然一松，主教轻轻放下林客，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刚才就告诉过你，那是女巫的住所。”
　　冷不丁被放下地、一个趔趄的林客：“……”
　　好吧，这清醒，的确不是很持久。
　　林客想说的话没出口，尴尬的情绪还没散去，原地站了一会儿，那“砰砰”跳的心脏才慢慢缓和下来，他散去脸上可疑的红晕，慢慢站直身子：“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
　　主教的目光如电射在林客身上。
　　“……”林客这才想起主教和女巫对立，且主教看起来占有欲过强，只得再次道，“不必要的时候，我不会过来。”
　　废话，禁令都出来了，除非未来的房屋主人盲先生邀请玩家进入，否则谁进谁违规，是个人都没办法随便进去。
　　听到林客这么说，主教的面色稍有缓和。
　　【弹幕：又来了又来了，我来翻译一下——好好好，知道你讨厌女巫，你不想让我过来，我就不过来了么么哒。】
　　【弹幕：前条尼玛哈哈哈哈哈会说就多说几句！！】
　　【弹幕：哄人技能点增加了啊。】
　　【弹幕：我不一样，我喜欢看小哥哥走事业线，刚才说他没法活着出来的人还在吗？出来和你爸爸对对线。】
　　看见林客没事甚至和惩戒boss继续“其乐融融”，弹幕欢快地吵到林客逛完整个小镇。
　　小镇的布局十分简单，居民住房的分布以砖房为中心，圆形状扩散出去，教堂就在砖房后不远处，由于地势很高，显得格外醒目，尖顶直指天际。
　　逛完小镇一周，两人很快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小广场。
　　这里已经等着不少和镇民闲聊的红玫瑰玩家，看来也是“游览完毕”。
　　还有一些孤独寂寞冷抱团自主探索的白玫瑰玩家，大部分白玫瑰玩家在蹭听红玫瑰玩家的问话。
　　他们问的也的确很多。
　　从“这个小镇发生过什么怪事”、“你们喜欢种植红玫瑰还是白玫瑰”一直问到“小镇是什么时候进入冬季的”、“一会儿要来的盲先生是谁”。
　　林客顺便听了一耳朵，镇民的回答平平无奇。
　　大部分镇民听到红玫瑰和白玫瑰之后连连摇头，声称玫瑰并不是他们种植的，而是自然生长的，在他们这里玫瑰就和野花野草一样，没有什么稀奇。
　　而怪事么，自然是没有的，他们有英明神武的主教坐镇，村里什么怪事都没有！还有冬季，冬天是最美丽的季节，他们很早就一直享受冬天；至于盲先生，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古怪客人而已，非要去他们镇最破的屋子住。
　　果然没有提到女巫，也没有提到最破的屋子在哪里。
　　镇民们话语隐晦，唯有在看到林客和主教的身影时，才红着脸颊或害羞或崇敬地看着主教，暗暗多说几句夸赞主教的话，说有主教在，他们每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清醒”，很多玩家听到这里都露出无奈的笑，林客却是心念一动。
　　没来由地，他想到几小时前，就在这个位置，镇民们为了红玫瑰玩家而疯狂的一幕。
　　正是主教的到来，才让他们恢复冷静，而主教自己也曾说，红玫瑰蛊惑人心，所以他将它们冻住——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正想着，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轮椅在砖块地面上的“骨碌碌”声响起。
　　“这样么？你不喜欢？”面前的拐角处，靳青越和一位少女边说边笑着，也向广场来了。
　　镇民少女抬手掩面，似乎被逗得不行：“当然啦，你们随身携带这些太危险了，摘下的玫瑰到了晚上就会融化，你还是快把它扔掉吧。如果真想给我送礼物，等到开春时为我捉一只小蝴蝶就好啦。”
　　【弹幕：开春时……死亡发言。】
　　【弹幕：已经是很重要的信息了！冰冻玫瑰只要摘下，到晚上都会融化，刚才小哥哥那边的线索是红玫瑰蛊惑人心，这种情况当然要扔掉比较保险。】
　　【弹幕：扔掉初始道具不行。】
　　许多就在附近的玩家，立刻听到了这个答案。靳青越问出来的答案，那必须是标准答案，大家的脸色都是变了又变，登时觉得手里拿着的玫瑰是个烫手山芋。
　　仔细一想，这道具总握在手里，的确不是个事儿，难道睡觉还能抱着？
　　再说等它上面覆盖的冰雪融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
　　登时所有人都感觉不好了。
　　几位玩家抬头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脸色难看。
　　这边，见林客放慢脚步，看着像是想再多听一会儿的模样，主教也回过头，声音冷淡且带了不满：“尊贵的客人，都是初来乍到，难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林客：“……”
　　周围的玩家：“……”
　　周围的镇民：“……”
　　【弹幕：人间魔幻又开始了，感觉boss给不出信息着急了。】
　　【弹幕：是我我也急，我一个大主教都站这了你咋不问，你不问我咋和你说？！】
　　数道羡慕的目光纷纷落到林客身上，仿佛在说着“看看，这就是天选之子，这待遇”。
　　“哦，”林客木然道，别的玩家都在快乐通关，可怜的他还在思考自己魔幻的服务对象，“那，玫瑰，可以扔吗？”
　　“当然可以，虽然你们已经沾染上它的气息，会惹上一些麻烦……”主教好看的眉宇皱在一起，像是想到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但我还是十分宽和，并不介意你们将它抛掷在教堂后方的墓园，毕竟没有地方比那里更适合埋葬他们了。”
　　好直白的答案……
　　直白得林客自己都有些吃惊。
　　围绕在他身边的玩家们双目通红，眼看就快流下感动的泪水，每个人眼里都写着“求求你再多问几句”。
　　就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粉色小蝴蝶道具，正逗得身边少女眼中冒星星的靳青越，也鼓励看着他。
　　这弄得林客不多问几个问题都觉得愧对父老乡亲的殷切期望。
　　其实，林客心中的疑问真的很多。
　　从为什么主教带他去看女巫故居，到为什么只有他知道了女巫这回事、盲先生的身份到底是什么、红玫瑰为什么会变成白玫瑰，以及是不是应该把所有信息都共享出去——万一其中有误导性信息呢？他更倾向于玩家们聚集在一起共同整合信息，而不是偏听一方。
　　就当他思索着要开口时，一阵寒风陡然袭来，整个小镇的色调暗了几度。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小镇前的玫瑰田中一步一拐地走来。
　　他穿着破旧的衣服，佝偻着身子，走得很狼狈、很落魄，但狼狈落魄之中，又带着一丁点让人无法忽略的优雅，像是还未被风霜磨灭的，刻在他骨头里的本性。
　　玫瑰们纷纷向两侧倾身，为他让出宽敞的一条路。
　　在他即将踏入小镇边界时，仿佛是某种近乡情更怯的情绪牵绊住了这瘦削的男人，他抬首向前“看”来。
　　那是一双只有眼白的双目，明知他看不见人，但所有站在广场上的玩家都感到脊背发凉。
　　是盲先生。
　　盲先生也感受到了玩家，惨白的唇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林客皱了皱眉。
　　这位服务对象……好大的恶意。
　　“我回来啦，”沙哑破碎的声音从盲先生颤动的喉管内蹦出，“我又回来了，我还要住进那个被你们诅咒的该死的屋子。”
　　“她正在等我回来哩，我不相信她会骗我。”
　　“骗我的人，都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才第二更T T抱歉小可爱们，第三更今天一定会出的！！！


第三十九章 
　　这一番霸气宣言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但玩家们在害怕的同时有些激动，因为最重要的通关boss终于出现了！大家都知道将玫瑰送给盲先生是离开玫瑰小镇的关键。
　　“天、天啊，又是这个疯子。”
　　“他总是趁着这个时候来，快，在主教回去之前，我们快回家。”
　　“那其他客人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好不容易又怎么样？他们很快就会——”
　　镇民们纷纷露出恐惧的表情，母亲和父亲抱起孩子，男性则自发地站到女性身边。
　　不仅如此，他们所有人都开始向主教靠近，林客趁机压低声音问其中一个满脸害怕瑟缩的姑娘：“他经常来？”
　　“是的。”姑娘还没来得及回答，主教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让姑娘把话噎了回去。
　　姑娘怯怯地看了一眼主教。
　　【弹幕：……这还抢答上了。】
　　林客：“……”
　　他面不改色，仍然关切地看着姑娘，似乎只等她回答问题。
　　姑娘微微脸红。
　　她抬眼看了一下问话的帅气小哥哥，不知为何觉得很安心，讷讷补充道：“是啊，主教说得没错，他、他经常来，这人是个疯子，很可怕的。”
　　【弹幕：我现在有点理解小哥哥，这主教看着太大佬了，好多事没法问啊！比如说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呀，这人为什么是疯子呀——就好像你不能去问教授“1+1”等于几……】
　　【弹幕：形象，懂了。】
　　听到小姑娘的回答，林客若有所思。
　　眼前，镇民中一个看似十分有威望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和其他居民一样，他同样是个美男子，岁月并未给他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多了一丝成熟的魅力，他对着已走到众人面前的盲先生道：“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请回吧。”
　　“就是啊，快回去吧。”
　　“一个女……能讲什么真话？”
　　“胡说！”盲先生忽然变得极端愤怒，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和我说过，她在这里为我种下过一朵玫瑰，玫瑰呢？你们把它藏到哪儿去了？”
　　明明他来时就经过一片玫瑰花田，明明整个小镇都布满玫瑰，他却还是不断地质问同一个问题，声音沙哑又诡异。
　　林客只觉自己的脑子里“嗡嗡”的，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耳畔道。
　　“找到玫瑰。”
　　“找到玫瑰……”
　　忽然，一只相当冰凉的手像蛇那样握住他的手腕，林客猛然一悚，清醒过来。
　　身侧，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出。
　　盲先生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这个佝偻的男人像是敏感地发现危险，皱起他灵敏的鼻，抬头看着主教走来的方向。
　　他们一个神圣俊美、一个狼狈无比，瞬间造成了视觉上强大的反差。
　　似乎不发生任何事，盲先生就已经一败涂地，这么看着甚至有些可怜。
　　主教的目光居高临下，淡淡落在盲先生身上：“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盲先生猛然间陷入完全的静默，像是连呼吸都停止了，半晌他才找回声音，颤抖着嘴唇道：“不，我一定会找到它的，我游历了这么多年，就算是上天也会可怜我的心，我诅咒所有和我一样漂泊迷失的人，除非是找到它，否则，谁都无法离开这里！”
　　“谁都无法离开这里——”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牙关咬得死死的，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嚼成灰烬。
　　好，通关条件清晰了。
　　玩家们纷纷露出不忍直视又无语的表情，他们当然没能体会盲先生痛苦的情绪，心里只是想着“天啊，又是要给你找玫瑰，你到底要哪一朵”以及“又要放魔音大招了，白瞎了我的道具”。
　　眼看着盲先生还要再干嚎一会儿，几个玩家一脸肉疼地掏出道具，正准备使用，却听见一个相当清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那你为什么要找它呢？”
　　魔音戛然而止，正在暴躁狂怒边缘的盲先生猛然愣住了。
　　众位玩家连同靳青越都看向林客。
　　而主教的脸则一下子就黑了。
　　【弹幕：又来了，直接问答案！我家小哥哥从来都是如此耿直！】
　　【弹幕：捂脸，可是很打脸啊，主教刚刚才说这里没有，小哥哥就问你找它干啥……】
　　【弹幕：是的，我觉得惩戒boss今天是被伤透了心……总之问谁都不问你……】
　　【弹幕：真的很怕他一气之下直接让小哥哥通关。】
　　顶着主教森冷而复杂的视线，林客脊背克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凉，心中暗暗叫苦。
　　这个世界的陆舟分/身简直有毒，好像他和别人说一句话就不高兴，可他也没办法啊！他是工作人员，而且是一位行动点数不多、同样快要没命的工作人员。这一场的主要服务对象是盲先生，盲先生的问题不解决，铁定是通不了关的。
　　主次要分明，一切以服务对象为重，这是打工人的基本职业素养。
　　林客想得很直接，倘若盲先生进入属于女巫的砖瓦房，能不能再有机会再进去聊天就难说了，倒不如趁着眼前有主教在压制对方，多交流几句。
　　可惜，盲先生还是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一直存着迷茫的表情，像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是啊，他为什么要找到玫瑰呢？太久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回答。
　　虽然盲先生的魔音攻击被迫停止，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慢慢充斥起某种更危险的气氛。
　　林客头有些发晕，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杨月手中的玫瑰已渐半融化，露出一瓣娇嫩的红。
　　只见杨月抬头，痴痴地看着盲先生，神态如少女怀春。
　　林客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杨月吸引，不知为何，他觉得杨月比之前显得动人许多，要不是双马尾比较有辨识度，几乎都认不出是同一个人——奇怪的是，从五官来看又与之前没什么差别。
　　既是好奇又是“惊艳”，林客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花朵也正在融化，而更多的人贪婪痴迷的目光则落在自己身上。
　　终于，主教的视线也缓缓移动。
　　【弹幕：……修罗场预定。】
　　【弹幕：又开始了这个副本，红玫瑰又开始全员万人迷滤镜。】
　　【弹幕：然而大主教身上散发着的死亡气息，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
　　不妙！
　　林客在迷乱之中，仍然保留的百分之一警觉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盲先生的声音则幽幽然终于响起，像背景音一般，他病态地痴痴笑着：“为什么？这难道还需要理由吗……那可是唯一一朵属于我的玫瑰，是世上任何玫瑰都比不上的，它是只属于我的。”
　　林客猛然清醒，却见不知何时，身边已经围满了玩家。
　　“你也是只属于我的。”走在最面前、距离林客最近的正是安南身边的短发女人纪红，也不知什么原因，安南竟没在她身边。
　　此刻的她显然玩心大起，与其说她是和其他玩家一样、落入红玫瑰的圈套，倒不如说她是故意不使用道具，来享受这一刻的意乱情迷。
　　对于他们这种高级玩家来说，副本中的难关，有时候不过只是助兴的工具而已。
　　早在安南提到林客手中的神秘道具之时，她就对这个小弟弟很感兴趣了，此时此刻更感兴趣。
　　【弹幕：天……小哥哥被纪红盯上了！】
　　【弹幕：我服了，点蜡，默哀三分钟。】
　　【弹幕：这是什么体质啊，被靳神点名算是运气好，这下连纪红都招惹到了……】
　　【弹幕：前条你是不敢提主教还是怎么？是咖位不同不能并列吗，还是阵营歧视惩戒boss？】
　　眼看着要被人贴脸，林客简直浑身起鸡皮疙瘩，又登时感受到一股被冒犯的愤怒，他猛然挥起手臂，一肘子就要锤在眼前女人的脸上，但对方反应竟然极快，也不恼，反而像喝醉酒一样“咯咯”笑着，伸手来抬林客的下颚。
　　林客眼神一冷，很不客气就要反扭她的手。
　　突然，纪红提起挂在细长脖颈上的一条金链，扯出一块金表，不知做了什么，周围的玩家都顿在原地，林客也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纪红轻轻抬手在他面前一晃：“还动么？”
　　她似乎完全恢复了神智，甚至笑着不知从哪里划出一柄锋利的小刀：“不会很疼的……”
　　从这个角度，林客看见不远处，靳青越正护着一个白玫瑰队伍的小女孩，目光投向这侧，似乎也很迷茫。
　　但又不像是真的迷茫，反而像是没有表情的观察。
　　林客皱眉，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敏感。
　　只要是这场面太诡异了，大家似乎都没发觉自己失了智，而npc竟然还在走剧情！
　　一位明显老成持重、地位很高的中年男子npc，正缓缓对着盲先生说话：“村子东面都是空置的房屋，你可以自行寻找住所，但……每个小屋只有两张床，最好还是不要呆太多人。小屋里的吃食足够你们吃上七天。”
　　盲先生则十分满意，喃喃着自己只住“那间屋子”，接着微微一笑，慢吞吞地向着小镇深处走去。
　　这分明应该是给玩家的提示，此时此刻却没有几个人听见，玩家们正胡乱地在停在原地，镇民们也早早四散溃逃。
　　整个副本在盲先生和红玫瑰的魔幻影响下，已经完全错乱了。
　　连主教也十分异样，只见一片混乱之中，主教圣白的服饰在昏暗的夜影下模糊，某一瞬间就像即将融化的冰霜，他的状态显然不佳，长眸垂着，余光似乎能杀人似的盯着这边。
　　“快，在主教回去之前，我们快回家。”
　　想起之前镇民说的话和早早离开的镇民，林客的心一点点下沉。
　　在场上唯一能够压制盲先生的人是主教，如果副本设定主教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左手尾戒处忽然一阵刺痛。
　　等一等……等一等……
　　既然他可以通过刺激恢复冷静理智，那……主教会不会也能通过刺激支棱起来？
　　林客从没做过这种事，一时间心情复杂。
　　面前，纪红的声音逐渐危险：“这个时候还有空想别的，看别人？”
　　真是魔鬼发言，林客还没来得及吐槽，左手就被纪红抓了起来。
　　他清晰看到主教眼皮一跳，心里一横，硬着头皮用一种十分嘲讽的声音大声道：“怎么会？那我必然只想着你啊。”
　　主教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威压的气场让刚刚融化冰霜的玫瑰重新泛上寒意。
　　只听“喀拉”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纪红略微一愣，不可思议地低头，只见金表的表面上，裂开一道深深的痕迹。她眉心一跳。
　　接着，手腕就是一阵剧痛，小刀“唰”一声飞了出去，眼前的青年竟然丝毫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猛得就把她推开，表情冷得和冰一样。
　　事发突然，纪红却能随机应变，只见她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同时催动一个S级防护道具——在副本中唯有防卫过当算不上违规。
　　同一时间，林客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心脏剧疼。
　　这种疼痛由内而外，牵动五脏六腑，几乎使他整个人裂开。
　　林客双手握拳，指尖插入掌心，死死盯着纪红。
　　纪红对他绽开一个殷红的笑。
　　【弹幕：曹！！！】
　　【弹幕：又是正当防卫杀人越货，这强盗！】
　　【弹幕：我他妈气裂了啊啊啊啊啊啊。妈的这招就屡试不爽是吗？纪红你等着！！】
　　【弹幕：不要啊呜呜呜呜。】
　　有小鱼的承诺，他不会死，但是会很狼狈。
　　再对纪红说什么话刺激主教，林客又觉得恶心。
　　“你真有趣，”偏偏纪红恹恹笑着还缓缓地激他，“长得也还行，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道具给我，陪姐姐聊聊天就行。”
　　林客露出一个冷笑。
　　“不好意思啊，”他撑着看向纪红，声音平和，除了偶尔细密的呼吸外，几乎让人觉察不到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我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谁也不能——”
　　下一秒，林客脖子一紧，一阵窒息。
　　眼前狂怒的白袍闪过，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在弹幕的一片惊乱中、靳青越平静的注视中、诸多“追求者”不甘的眼神中。
　　林客，又被boss抓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章修修改改的，非常感谢小可爱们！！！


第四十章 
　　这一次的主教憋着一股气，抓人的动作迅速且迅猛。
　　小镇景色、灰蒙蒙的天在林客眼前飞速倒退。
　　砖石地面有些硌人，但比起刚才五脏六腑的疼痛好了太多。
　　林客神志缓缓恢复。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纪红使用的道具效果和距离有关。
　　在主教拖着他远离人群时，痛感就飞速消失了。
　　林客鲜少会被极端的愤怒冲昏头脑，如此分析之后，他得出S级道具脱离限制就没屁用的结论，又闭眼在脑中回想他们小团体内所有人的长相，想了想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对待其他玩家、副本的方式，脸上平静不见喜怒。
　　有这群跳梁小丑在，这次工作势必不能轻松。
　　不过也无所谓，这些人林客见得多了，对付起来有一千万种方法。
　　对方想要他的尾戒道具，十成十还会再来骚扰。
　　也就是林客第一次没留意栽了，要是还来？那就走着瞧吧，看看到时候是谁怀疑人生。
　　林客想好了就不再心里自我折腾，逐渐放松身体，慢慢恢复知觉。
　　接着就感受到脖颈上，男人的大手正微微发颤，宽大的袖摆扫过林客脸侧。
　　林客掀起眼皮。
　　之前倒是没料到还能和陆舟这么“配合”。
　　经过上一次乌龙，主神系统已经保证在每个副本为他和陆舟提供“单独的小房间”，不会坑得他被扣积分。
　　既然如此，那么偶尔被抓其实没什么，更何况这回陆舟帮他脱离险情，让他薅一把就薅一把吧。
　　第一次合作愉快。
　　林客一边被拖着脖子抓走，一边乐观地想。
　　但这乐观，在他被七弯八拐拖进主教不知在哪的小房间时，全碎了。
　　眼前房间的布局陌生又熟悉，等看清那书桌书柜、地毯、典雅的地毯和一床有着花花绿绿卡通形象的被子后，林客瞬间窒息。
　　——这可不就是他和小鲨鱼、小兰几个熊孩子们为院长想像的那个房间？
　　主神系统已经图省事到连小房间也要复制黏贴了吗？
　　难道堂堂大主教就住这？
　　林客再次尴尬得头皮都要发麻了，他满脑子空白地被掐着脖子按到花里胡哨的被面上——这一次不是在地上，因为这房间太小了，地上没有空间。
　　上方，盛装的主教，不，陆舟则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发红地看他，显然正在焦躁发狂的边缘。
　　这姿势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圈住了，极具有压迫感和威胁感。
　　林客看得心中一紧，下意识伸出左手要抓人手腕，却在感受到陆舟下一个动作时，调转方向，轻轻捏住对方袖口。
　　——只见陆舟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将自己掐在林客脖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他的另一只手在床上紧握成拳，其上经脉清晰，像是在发疯和理智间交错。甚至有冷汗在他额上沁出。
　　陆舟他有自我意识？
　　明明现在两人距离太近、情况很危险，就像两人第一次在书房相遇时那样，万一陆舟突然发狂，林客就会受伤。
　　但作为一位优秀的社工，绝不可能因为害怕受伤就放弃接近服务对象、或是放弃帮扶服务对象的机会，就像林客明知危险也要去找小鱼，把小鱼变成小鲨鱼那样。
　　如果陆舟能够自己走出这种状态，那无疑是最好的。
　　林客喉结微滚，有些紧张地轻轻摩挲着手头细腻的布料，暂时不准备共情。他的眼睛则紧紧盯着陆舟，试图鼓励他坚持。
　　看样子情况勉强稳定。
　　唯一的尴尬是，太近了。
　　更加尴尬的是，陆舟的眼睛太漂亮了。
　　先前远看或是不盯着看，只觉得如琉璃琥珀般惊艳。
　　现在近看……
　　男人的双眸说不出的明澈，瞳色浅而目光深，竟然是极其温和的，焦躁痛苦只在其中留下了几小缕散不去的雾。
　　再加上他过分俊美的容颜，使得其极端隐忍的表情也富于魅力，像是神话故事中想要克制自己堕魔的神。
　　而且神的眼睛里还圈了两个小小的自己。
　　林客忽然感到有点不能直视！
　　但男人怎么能轻易认输，他越是看得心里发毛，越是瞪大自己那双同样漂亮的眼睛。
　　美男对视，登时场面竟有点剑拔弩张。
　　几秒后，陆舟似是无法忍受那样，缓缓移开视线，死死盯住林客左耳侧的南十字星。
　　在他看似冷静克制的外表下，不属于他的憎恶和愤怒正疯狂席卷他的理智，而另一种无法掌控自己的脆弱感，也正疯狂凌虐他的思维。
　　这一切本来并不让人难受，他也并不在意。
　　作为主神，即便他憎恨、狂怒，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毁灭天地，也就是随他心意而已，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所创生的。
　　但现在他有了另一种情绪。很古怪，既像是这个副本中的身体带来的，又像是他本身产生的。
　　他觉得自己起码要在眼前这个青年面前，表现得好一些。
　　起码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毕竟这个弱小的人类，竟然曾妄图帮助自己、帮助自己创生的另一批臣民，而且一直活到现在，始终没有放弃。
　　但令陆舟没有想到的是，他明明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毁灭一整个主审世界，只需要说出一句话就能重创一个世界——即便精神被分割分裂，他仍然能够做到——可想要收敛力量，不去伤害一个人，却这么难。
　　不去伤害……
　　想到这里，陆舟头部剧痛，像是想起自己当初变成这样的原因，但又想不透。
　　主神从未如此狼狈。
　　陆舟眉头紧锁，右手已不知不觉又靠近林客的颈项，拇指克制不住地抚过林客咽喉，还有脉搏轻微的跳动。
　　感受到危险温热的触感，林客浑身僵硬戒备，整个身子瞬间绷直。
　　撑不住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就在陆舟眼神一沉，右手猛然用力的同时，林客一把抓住他左手的手腕。
　　“不错不错做得很好了。”林客无语之中张口就来，夸完一句之后眼前一黑，完全陷入一种焦躁含恨的情绪。
　　林客在意识模糊之前想，好奇怪的情绪，一边恨不得毁灭一切，一边又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拆解了送给别人。
　　和这个副本有关吗？
　　……
　　小广场上，喷泉汩汩，冷静下来的玩家们分作三队。
　　大部分人没有看到林客被抓走的画面，只是发现少了人。这在副本中太平常了，谁也没问。
　　刚才靳青越一个人将除了纪红一行人外所有人手中的玫瑰都收缴，用一只A级木头鸟道具送往教堂后方的墓地——他早已经在几个比较关键的建筑物旁都设置了木头鸟栖息点。
　　他身侧，小姑娘放松站着，低头玩着手指；身后，红玫瑰玩家对着另一边虎视眈眈。
　　纪红几人则是不知拿出什么道具，把玫瑰当场烧了。
　　【弹幕：我好羡慕郁笙，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负责傻白甜，然后进本、躺赢，啊——】
　　【弹幕：那也先得到靳神的青眼，很难的好不好……】
　　【弹幕：是啊，让你傻白甜你行不？你在这鬼地方呆久了没点阴暗想法？靳神肯定是恶心的人见多了才放郁笙在身边净化心灵，不要小看傻白甜。】
　　【弹幕：别说了，一说我又想起诚哥，诚哥是真的好善良，自身难保还救了我好几次，我不觉得他傻啊，我永远记得他……我以后就算变坏了，也绝对不会伤害他那种人。】
　　【弹幕：啧啧你们说的好感人啊？要我说靳青越就是害人精，要不是他把穆诚保护得这么好，他能死得这么快？我看郁笙也快步穆诚后尘了。】
　　【弹幕：看，前一条就是典型的在鬼地方呆变态了。】
　　“撞疼了？”靳青越低声问。
　　郁笙摇摇头，看向眼前分成两队的白玫瑰玩家。
　　白玫瑰玩家自发分成了两队，一队当然是纪红等人，安南不在，除了纪红外，还有一个瘦条高个不太说话的的马脸男人、一个神情谨慎紧张的胖男人，以及一个乍一看乖巧，但眼神过分灵动的小姑娘。
　　另外一队则是除了纪红小团体和郁笙之外的另外十六位玩家，貌似小领队是一位谨慎的资深玩家，他表情十分客气地看着场上众人，看向靳青越和纪红都是一样的眼神，一副都很尊敬、都很配合的态度，看样子并不准备依仗任何一边。
　　——如果纪红团队不在，他肯定是要和靳青越合作的，但刚才靳青越忽略纪红等人的态度，看得出两边有过节，他哪边都得罪不起。
　　纪红方才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肉”飞走了，偏偏夺走“肉”的还是她轻易不敢招惹的惩戒级boss，纪红心头并不是很爽快。
　　只见她一捋头发，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对着身边的小姑娘道：“锦绵，看样子大家都不喜欢我们，是不是？”
　　她这话轻飘飘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生怕她一言不合搞事，大家都得玩儿完，毕竟这里许多玩家所剩的积分已经不多了，不少人脸上露出“我怎么摊上这种事”的表情。
　　几个小玩家没有办法，磨蹭着往纪红等人走近一些，勉强让白玫瑰玩家的队伍合拢在一起。
　　纪红嫣然一笑，挑衅地看向靳青越，而后不善的目光落在郁笙身上。
　　她嘴唇微动，唇语说着“小叛徒”。
　　靳青越捏在轮椅上的五指微微收紧，他略垂下头，使人看不清他表情，等再抬头时，已经面色平静。
　　“没什么时间了，我有信息，先共享一下，”靳青越声音淡淡，就好像没看见纪红的挑衅，“这个副本虽然给玩家分组，但并不是对抗类副本，找到红玫瑰和白玫瑰以及冰霜产生的原因，就能找到通关的正确方式。”
　　“现在已知的条件是玫瑰小镇由女巫种下的第一株红玫瑰化生，盲先生回来寻找女巫，可以合理推测女巫本就是为了盲先生才种下玫瑰，从通俗的角度来说，盲先生当时拒绝了女巫，现在出于某种原因后悔了，回过头寻找玫瑰。”
　　“故事脉络很简单，就是追妻火葬场。”


第四十一章 
　　【弹幕：追妻火葬场哈哈哈，不愧是我靳神，讲起副本来都这么通俗易懂！】
　　【弹幕：靳神人好好，也太大度了吧……】
　　“当然，在解谜的同时我们要注意不能触发必死点，今晚就会淘汰掉第一批玩家，大家一定要小心。淘汰规则和淘汰方式肯定和夜晚的玫瑰有关，副本给过提示。”
　　因为天色渐暗、时间紧急，众位玩家一边向小镇东面进发，一面讨论副本内容。
　　随着靳青越开口，许多玩家也主动分享自己的信息，靳青越再进行总结分析，又对众人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并嘱咐大家一间房最多只能进入两个人。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旁边听的纪红忽然冷冷一笑：“这就点到为止了？这么吝啬，关于今晚的必死点，不把你的结论说说？”
　　靳青越一顿：“……没有什么结论，我不想因为我不一定正确的猜测误导大家的判断。”
　　【弹幕：纪红真的是老引战女王。】
　　【弹幕：靳神挺难的，这种时候肯定是他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真的变成“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了。】
　　【弹幕：别把人神话，你们真的不觉得他今天讲了很多没用的话？】
　　纪红又是一声笑：“那就这样？”
　　此时天色已将近全暗，小镇四面都弥漫起一股芬芳但令人心悸的花香。
　　香味仿若有实体一般，雾蒙蒙袭来。
　　众玩家停在一片小砖房前，比起镇子里的其他房屋，这些小砖房明显粗糙，像是一堆复制粘贴的同款模型，红色坡顶、乳黄墙面。
　　靳青越不再回答纪红，带着郁笙就要进入其中一间。
　　这时，却听一个男人猛然冲上来拖住他的轮椅，带着哭腔道：“靳青越，靳大哥，你等等，你给我看看，我、我这样还有救吗？”
　　是一个哆哆嗦嗦的红玫瑰男玩家，他显然是害怕暴露自己的情况，但到了最后一刻怕死的情绪占了上风，对靳青越哀求着，向他伸出手。
　　只见他粗粝的掌心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
　　“我被玫瑰上的刺划伤了，不痛不痒，但是……”但是不知道它会不会作为印记，成为必死点。
　　“怂货。”纪红身边的狗腿马脸男一声嗤笑，接着面色不善地看着弥漫过来的白雾，不准备浪费时间，当先拉住胖子进了一间砖房，关上门。
　　一旁，叫作锦绵的小姑娘想拉着纪红进另外一间，却被纪红轻呵，让她自己先进去。
　　纪红仍然死死盯着靳青越，小心地攥了攥左手，像是想从他身上搜出存活的答案。天知道她心里也正在骂人，安南说单独行动就单独行动，没了安南，她反而只能仰仗靳青越——而就在刚才，她的手心也被划伤了。
　　只见靳青越十分仔细地替男人看着掌心，动了动唇，还是没说什么。
　　白雾弥漫更盛。
　　“没事，靳大哥，我叫您一声大哥，有什么话您就说，就是判断错了把我害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男人握着轮椅，拼命发誓，看起来真是要吓疯了。
　　靳青越还未说话，纪红在一旁咬牙片刻，又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戏谑眼神：“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靳神是担心害了你们才不说话的吧？我也就好心提点提点你，他藏着东西呢。”
　　“动动脑子想想，既然他这么熟悉背景，开场时肯定能救人，为什么白白看着你们红玫瑰死了七个人？”纪红拆穿道。
　　她嫣然一笑：“想替穆诚报仇，不至于想要坑死所有人吧？”
　　【弹幕：不会吧人家又不是救世主，凭什么要救所有人？不救就是坑？好逻辑！】
　　【弹幕：呵呵，厚着脸皮蹭听还疯狂诬陷甩锅，还提诚哥，偏不告诉你答案！】
　　【弹幕：你说错了，他们没有脸皮，只有牢不可破的城墙。】
　　【弹幕：虽然但是，我记得以前有靳神在的副本真的不死人……】【弹幕：那肯定是因为副本异化变难了啊！不要被纪红带跑一起阴谋论啊！】
　　两边本来压抑着的暗中对立，突然被翻到明面上，求助的玩家更是欲哭无泪。
　　谁不知道穆诚啊？作为唯一一位在惩戒副本达成完美结局的玩家，穆诚却没能够走出副本。准确来说，那一场五十人的副本，最后只有殷里活了下来。大家明里暗里都在猜测，是殷里害死了以穆诚为首的其他同伴。
　　靳青越一直是穆诚的铁搭档，却不知为什么偏偏那一场没和靳青越在一起，出了这事，人人都认为靳青越不会善罢甘休，不料靳青越却直接“退隐”，让殷里团队很是嚣张了一段时间。
　　这靳神刚一出山就碰上殷里的狗腿子们，两边能不杠上吗？
　　男人满脸敢怒不敢言，怕得罪纪红，又怕靳青越被气走后没人帮他。
　　“关于刺的线索太多，很难判断哪条生效，但我可以告诉你其中最重要的两条，”好在靳青越像是没听见纪红挑衅那样，片刻后道，“女神阿芙罗狄蒂寻找化作白玫瑰的爱人时，花茎曾刺出她的血，鲜血滴在纯白的花瓣上，化作红玫瑰；女神雅典娜因嫉妒Rhodanthe的美貌，将她变成了红玫瑰，将她的追求者变成刺。”
　　“从这两个神话故事推断，建议你不要进入白玫瑰花丛、不要接触白玫瑰玩家，同时警惕自己的精神状态，不要轻易陷入迷恋，追求任何‘人’，尤其是红玫瑰玩家，建议你也不要接触红玫瑰玩家。”
　　【弹幕：这，都不接触好孤寡啊。】
　　【弹幕：我是真没想到这副本还能从这个角度分析……我都是当作无脑精神污染对待的……】
　　【弹幕：所以人家是神。】
　　【弹幕：按照靳神分析，这个副本的基础背景应该是异化的《夜莺与玫瑰》，神话则是作为死亡条件作用的？】
　　弹幕因为靳青越的话而重新开始讨论，男人已经千恩万谢，赶紧选择避开所有玩家，一个人一间房屋。
　　他过分怕死，一进屋，就把门给锁上了。
　　这个时候雾气已经浓得接近实体，每个人都感受到脸上仿若被毛茸茸的花瓣抚过。
　　纪红回头看了一眼锁上的房门，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缓缓对着锦绵道：“我自己一间屋，你在我隔壁住。”
　　话毕，不再看靳青越，也独自转身进屋，锁门。
　　锦绵料不到自己竟会被姐姐抛弃，但显然也了解这个队伍行事的风格，犹豫片刻，只得听从纪红的命令，单独进入一间小屋，但她并不锁门，反而像是要等谁进来。
　　【弹幕：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伸手党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就等着看别人怎么做……】
　　【弹幕：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都还看着我干什么，都进屋吧，记得每间房屋不要超过两个人。”靳青越淡淡对着众人道。
　　话毕，他就带着郁笙进了一间小砖房，转身之间和秦渡一个对视。
　　靳青越声名在外，就算是带着个小姑娘住双人间，也绝没人敢说闲话。
　　剩下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白玫瑰初始玩家一共二十三人，除去郁笙、纪红五人团和刚才单独进屋的玩家，还剩下十六人。
　　红玫瑰初始玩家也是二十三人，死亡七人，除靳青越外，林客失踪，目前还剩下十四人。
　　白玫瑰小领队秦渡抬头看了靳青越进入的砖房一眼，压着眉迟疑片刻，叫住了红玫瑰队伍内的一个玩家：“请等一下。”
　　玩家回头，脸上满是警惕。
　　秦渡客气笑笑：“我还剩下最后一个S级静心道具，是范围生效的，我能邀请你和我同住吗？”
　　二十秒后，秦渡顺利邀请到伙伴，其余玩家立刻福至心灵，纷纷仿照靳青越和郁笙，以红玫瑰配白玫瑰的组合七七八八进了屋，只剩下落单的两位白玫瑰玩家哆哆嗦嗦，共同进屋。
　　十几间小砖房门一闭，配着阴沉沉的影子，晚风一吹，夜色蠢蠢欲动起来。
　　无数红玫瑰根茎暴涨，猛然涌向只有白玫瑰玩家们所在的房屋。
　　天空中一只木头鸟飞过，一声尖啸。
　　只见刚才还瑟瑟发抖差点给靳青越跪下的男人，猛然打开房门，在无数红玫瑰疯狂的追击下，跟着这鸟冲向另一个方向。
　　……
　　“咔”。
　　轻微的声音，将林客惊醒。
　　房间内很暗，窗外是白茫茫的雾气，只见无数玫瑰藤蔓攀附在外，一朵朵红玫瑰恣意绽放，玻璃已裂开一道缝隙。
　　接着，藤蔓开始像无数条长蛇那样爬动，传来“沙沙”声。
　　林客的心猛然提起，从床上一跃而下。
　　几点了？不，没法判断时间，只知道已经入夜。
　　林客深吸一口气，回想发生的一切。
　　他刚才又和陆舟打了一架。
　　不过打的方式和之前不太相同，之前那是暴虐和愤怒，只想锤死对方，而这一次从陆舟那里同步过来的情绪，更像是含怨带恨，深藏不甘，所以打起来格外扭捏，更偏向于卡脖子扯衣服和推搡，不过都被陆舟轻巧制止……随着回忆，林客的脸慢慢黑了。
　　他觉得自己开始越来越能体察陆舟的“情绪”，也越来越精神分裂。
　　可是陆舟人呢？
　　林客看了一圈，竟是不见了主教。
　　难道主教真的和冰霜一样，到了晚上就会消失？所以主教的房间被玫瑰报复性包围了？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敲门声很急，像是催命，林客一皱眉，跳下床走到门边：“谁？”
　　门外人一顿，接着一个十分焦急但坚定的男声响起。
　　“我叫余林，这里不安全，靳神让我来救你。”


第四十二章 
　　又是靳神。
　　知道副本夜里危险，林客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回头又看了一眼窗户。
　　薄薄的纱帘扬起的窗外，藤蔓飞速游动，上面尖锐的刺不断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有几根嵌入裂缝，还让玻璃进一步裂开，碎得摇摇欲坠——如此惊险的场面，竟让林客微蹙的眉反而舒缓了。
　　他的想法比较直接，之前他一直都躺在床上睡觉，如果这些玫瑰冲着自己来的，玻璃都碎了，直接进来把他绞死不就好了？
　　何至于像现在一样，团在外面和无头蛇似的绕来绕去。
　　玫瑰们不进来，恰恰说明一点，要么玫瑰的目标并不是他，要么主教的房间就是安全屋。
　　他是安全的。
　　而外面的人，口中说着来“救他”，想必也能够自保。
　　还是再问问妥当。
　　林客在心底叹口气，有些头大。
　　这个副本不仅boss开场乱杀，npc回答问题时欲盖弥彰，连玩家之间似乎都分帮结派……他都有些和未曾深入交流的盲先生共情了。
　　在这个冰封玫瑰世界，似乎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外面怎么了？”林客走到门边。他本想装出害怕的声音，但奈何确实不怕，只好装作朦朦胧胧地没睡醒。
　　外头人一直在等他应声，此时林客开口，余林像是松了口气，解释道：“你没立刻给我开门就很好，有警惕心是好事。我是白玫瑰组的玩家……靳神说如果你不开门，就让我问问你在女巫的房间里发现了什么，我不懂，他说你会懂。”
　　女巫的房间里？靳青越也去过？
　　这个限制条件下，林客只能想到那朵红白掺半的玫瑰。
　　难道是需要红玫瑰玩家和白玫瑰玩家合作的意思？
　　林客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正要开口再问，只听身后玻璃一声极刺耳的脆响，接着“哗啦”碎成雨屑，玫瑰异化的茎杆有成年男人手臂粗，在窗口猛然爆炸、涌进房间，房间各处登时尘土飞扬，藤蔓攀着墙壁直冲向他而来。
　　这走势和刚才完全不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引导着它们按惯性冲进来一样。
　　林客反应极其迅速，只有一瞬间怔忡，接着一把拉开房门，返身关上房门，动作一气呵成，就着夜色才看清这里是教堂旁的一间矮房。
　　伴随着身后传来大锤般的玫瑰骨朵“砰砰”撞在门上的声音，房门一阵狂颤。
　　他正要跑，一人猛然拉了他一把，侧目只见一个相当老成的男人看着他，指着一个方向，声音略沉：“往那边跑。”
　　余林虽然没被玫瑰追赶，面上和话语也努力保持沉稳，但神色间却隐隐有惊魂甫定的余波，林客留意到他身后不远处有密集的玫瑰藤蔓，像是追他到这里，却又停下了。
　　而他指向的方向是东面，那边确实有供玩家居住的房屋，大概率是安全屋。
　　“走！”古怪的地方很多，但危险当前，分析不得太多，林客拔腿就跑，余林跟了上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伴随一声巨响，身后房门被冲破，房屋整个坍塌，玫瑰藤蔓像洪水一般向两人扑了过来。
　　【弹幕：虽然是半夜，但敏锐的我还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第三个视角又出现了。】
　　【弹幕：我就注意到了，刚才虽然小哥哥黑屏，但我还是能看到主教小屋的外观，现在还在小哥哥身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跟着小哥哥？还有视角？】
　　【弹幕：球球别说了，细思恐极，我现在整个人都在发抖。】
　　【弹幕：这个“东西”有视角，说明这是玩家，不是鬼啊？】
　　【弹幕：是玩家才更令人害怕，谢谢。】
　　【弹幕：卧槽，我就离开五分钟，这是发生了什么，好多玫瑰！夜半追击战？】
　　周围玫瑰的动向十分怪异，有时怒吼着扑向两人，有时又转弯甩尾，试图鞭击两人——它们的速度太快，拦截和追击能力都很强，林客和余林只能在房屋和玫瑰圃之间穿梭，到处寻找掩体。
　　林客又一次拉着余林蹿到居民屋后方，数道藤蔓堪堪从他袖边卷过。
　　“不行，越来越快了。”
　　林客逃窜之中也已发现不对劲：“感觉不是冲我们来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我们藏起来！”
　　余林喘着粗气点头，眼神闪了又闪，想起靳青越的叮嘱，还是没说什么，只道：“放心，会安全的。”
　　林客可没这么乐观，扯着嘴角一笑，从旁跃出。
　　这里恰好是个不适合搭建房屋的小山坡，有不少石块掩体和人高的杂草，余林紧跟着也过来，两人蹲在石块后方，感受着地面因玫瑰根茎移动而带来的缓缓震动。
　　“一定不是在追我们，”这次林客肯定了，他压低声音，“如果是副本机制，这些玫瑰不可能找不到我们。”
　　余林潦草地点点头，眉目间有些烦躁。
　　林客看他表情，心中一动。陆舟带走他时，并没有玩家跟随，那余林又是怎么找到他的？监控道具，还是……
　　他抿了抿唇，伸手抚向后背。
　　果然，在牛津衬衫上有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凸起，摸起来像是指甲盖大的一张塑料贴纸。
　　记忆退回至陆舟邀请他时，靳青越告诉他要冷静，并用某种能维持清醒的道具使他清醒过来。
　　是那个时候？
　　正想着，身后石块轰然一动，接着拔地而起，藤蔓竟是直接将石块卷了起来！
　　巨大的阴影将两人笼罩。
　　两人都一惊非小，一跃而起，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怨毒的声音。
　　“你演戏不错，也很大胆，竟然敢和姓靳的联合起来骗我，可惜你的靳神也不过如此——”
　　余林浑身一震，回身抬头看去，瞬间瞳孔骤缩。
　　林客也向后扫了一眼，看清眼前“东西”之后，也是一阵恶寒。
　　只见纪红整个人扬在半空中，身体自腰部以下全部卷着玫瑰藤蔓，尖锐的刺扎入她的血肉，带着她在空中盘旋。
　　她耳侧血红挑染和藤蔓身上的红玫瑰相互映衬，配上她血红双眼中的凶光，摇曳着，仿若一条淬毒的美人蛇。
　　林客注意到她额上贴了很小的一张黄纸，像是缩小版的僵尸符。
　　“那是僵尸世界的符箓道具，使用符箓可以暂时伪装成非玩家身份，所以她能操纵藤蔓，她……”一侧，余林脸色沉得能滴水，声音发颤，一边对林客说话一边转头，等看清林客表情时话语一滞。
　　夜色下，眼前青年脸上阴影晦暗不定，眼睛黑得发亮，死死盯着头上的怪物。
　　那神情活脱脱在说“丑东西你可来了”。
　　【弹幕：卧槽这视角一换吓我一跳，原来还觉得这妹子人不怎么样，长得起码还行，现在看看……】
　　【弹幕：她没变，是你视力恢复了。】
　　【弹幕：是你终于可以看到人的心灵丑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在参加夺笋大赛吗？】
　　【弹幕：别笑了！小哥哥危！现在杠上不明智啊啊啊快逃！】
　　余林：“……”他心底一惊，心道林客不会是心存侥幸，觉得自己的力量可以和异化的纪红抗衡吧？
　　“不能杀掉她，她本质身份仍然是玩家，会被副本惩罚。”余林跟着林客瞬间折入另一条小巷，沉沉一声，从另一个不伤害林客自尊的方向试图打消林客幼稚不可行的念头，“她整个人和花茎连在地脉上，动作虽快但移动受限，只能挡住一边，我们拼一把绕开她，去东面！”
　　却听林客冷声道：“绕不开。”
　　余林一怔。
　　林客：“不止一个。”
　　话音一落，余林只觉身侧被巨鞭抽打，整个人飞出五米往地上滚，多亏林客抬手扯住他，不然能直接在石头上撞个脑袋开花。余林被装得一阵发懵，这才发现原来就追击着两人的玫瑰花藤也来了——竟和纪红不是同一批！
　　两条巨蛇狂舞，地面飞沙走石。
　　纪红居高临下，在狂风中轻笑：“让我们来教你吧，怎么利用规则——猎杀玩家！”
　　两蛇骤然伏击！
　　林客一把扯住余林的衣领，猛然跃开，接着松手狂奔。
　　余林只是迟疑一瞬，险些被跟上来的纪红一击带走，眼看着前往东面居住区的路已经被完全堵死，更何况就算没有被堵死，按照夜晚的死亡规则，离开红玫瑰林客的他也会被玫瑰追击，情急之下，他一咬牙，跟着林客大步狂奔。
　　除了靳青越之外，他压根没这么信任过一个人，这么往小镇腹地去，怕是也没有生路。但林客刚才给他的感觉，竟是比靳青越还要强硬几分，让他下意识就跟上了。
　　追击战持续了有半小时。
　　余林跟着林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却暗自心惊。
　　这个看似瘦削的青年身体里竟然有惊人的爆发力，动作极为灵敏且头脑清晰，时而现身吸引双蛇攻击，时而藏着骗双蛇错开位置，虽然挂了一身的伤，但也弄得纪红几乎气急败坏。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进入一片万分寂静，花香清单的小镇腹地。
　　林客没有正面硬杠，似乎有意带它们来这里，不知为何，进入中心地带后，两股玫瑰花藤的移动速度都减慢了，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东西，追击战眼看着陷入焦灼。
　　这时林客又是跳到林木丛中一隐身，回头见到余林还在，有些吃惊道：“我引开了他们，你怎么没走？”
　　余林：“……”
　　他不好开口说他离开林客更加危险，只道：“他们包围得太紧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林客眼中闪过“不会吧”三个字。
　　余林想起自己之前还信誓旦旦对林客说“来救你”，一时间脸有些疼。
　　但疼归疼，眼见纪红那头扑了个空，又发出高声恼火的尖叫——她已经越来越不像个人，余林开口想问林客的打算。
　　不料他还没问出口，林客已借着巨蛇“尾部”的阴影，从隐藏处一跃而出，敲响了眼前一扇不起眼的二楼砖房的门。
　　余林：“？？？”
　　怎么，这是要向npc求救吗？这可行吗？他惊得想要上去拦人，却听房内一道劈哑的声音响起。
　　“是谁……带来我要的东西了吗？”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清，其中满是不怀好意。
　　【弹幕：不是吧不是吧小哥哥又换阵营了？又劈叉了？】
　　【弹幕：提心吊胆一路，我忽然不担心了。就冲小哥哥和boss们的交情来看这把稳了！】
　　【弹幕：冲冲冲！！纪红你一个假boss能什么，林哥要带着真boss对你重拳出击了！！】
　　【弹幕：？？？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这个玩家他和、和盲先生很熟吗？】
　　【弹幕：很快就熟了。】
　　【弹幕：很快就熟了+1。】
　　和弹幕突然的乐观不同，余林却是浑身冷汗迸出，这哪是npc！分明是副本的boss！极端的恐惧让他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前方的纪红已经嗅到苗头，缓缓转身，他想叫住林客，却喉咙发紧地无法开口。
　　偏偏林客还老神在在回复里头的人：“带来了，让我们两个进去可以吗？”他说话时还向着余林的方向一指，仿佛在告诉盲先生自己有个同伴在那个方位。
　　半空中纪红猩红的眼神一闪，于一片白雾中探见林客，登时发出一声尖啸，席地而来，但果然，进入静谧中心地带时，她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
　　她满脸狰狞得意，向林客靠近，巨大的阴影再度笼罩他。
　　林客已经无处可逃。
　　这一块的掩体不多，他已经暴露，不可能再藏起来，同时房间内的人还没给他开门，反而进一步、缓缓地、像是要确认清楚地问他：“你确定吗？骗人的话，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哦……”
　　余林在旁看得浑身血液都要冻住了，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客却依然并不慌乱，再次确认：“带来了。让我们进去。你再不开门，就再也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门内霎时沉默。
　　纪红身形已出现在小屋一侧，她一颗头悄然侧着从旁飘出，狞笑看着林客，接着整个身体游曳而出，扑了过来——
　　只听一道沙哑不耐的“进”，门也同时开了，林客一脚跨入，竟也不关门，转头皱眉一喝：“余林！”
　　余林恍然惊醒，登时背后一凉，显然是另一条蛇也来了。他硬着头皮向门冲去，此时纪红已蹿至门口，余林生生挨了纪红一爪子，背部撕裂一道血口，才跌进门内。
　　“关、关门。”余林倒爬几步，看着门外声音发颤、目眦欲裂。
　　林客却不动作。
　　纪红堵在门口，愤怒咆哮，异化的双爪撑着门框，死死盯住林客，猩红的眼内满是怨毒和不甘。
　　林客看着她，忽然一笑：“进来呗？”
　　“你不是很擅长擅闯民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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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7逃生：嗯？Boss太爱我了想留下我？说出来吓你一跳，我前世修仙又习武！
　　放飞自我的沙雕苏文，主受1v1


第四十三章 
　　林客身上、腿上多处被玫瑰花刺割破，脸颊上也有擦伤，但偏偏眼底带着不屑的笑意，轻飘飘一句话差点把纪红当场气死。
　　纪红不像安南那样沉得住气，她向来都是跟在安楠身边豪横，从来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开嘲讽。
　　更可气的是，她没法进门把这两条靳青越护着的狗撕碎。
　　毕竟惩戒boss曾经提出副本的第一条规则——不得擅闯民宅。
　　没有任何玩家、任何副本boss乃至于副本npc能够违背惩戒boss的意愿，更没有人敢忤逆他立下的规矩。因为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例外，只要违背，就是出局。
　　他是法则。
　　在极度惊怒之下，纪红生不免出些慌乱，为了不让花锦绵那只小白兔精替代她的位置，这一次是她主动要求进入这个副本，进来之前向安南立过军令状的。
　　她必须带着林客的尾戒回去。
　　她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不惜在自己身上使用道具，这个道具第一缕晨光出现时就会失效，如果届时她没能夺到尾戒，安南一定会放弃她，任凭她去死的。
　　必须杀掉林客！
　　她的怒变成急怒，胸膛拼命起伏，却见眼前青年不再看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就连那个窝囊废余林也哆哆嗦嗦爬起来，在她面前“砰”一声把门关了。
　　【弹幕：……噗。】
　　【弹幕：哈哈哈哈哈，真，闭门羹！】
　　【弹幕：主教大人赛高啊，人不在还能护着我小哥哥。】
　　【弹幕：前条不要过分脑补，不要忘了这条规则第一个差点踩坑的就是小哥哥……】
　　【弹幕：这么说来，他当时就是不想让小哥哥来女巫这吧，结果小哥哥不仅来了，还是晚上来，还登堂入室，主教醒来知道怕不是要气死。】
　　【弹幕：……可怜的惩戒boss。】
　　纪红：“……”
　　被人如此忽视，她彻底恼了，双瞳几乎变成完全的血红色，肩膀一缩一耸，驱动蛇身攀附着墙面上了二楼。
　　刚才林客和盲先生说的话，她可听得一清二楚。
　　她倒要看看，林客能交出什么东西来。
　　……
　　余林跟在步子有条不紊的林客身后，心里也是发慌，虽说被异化的纪红追击和被不知名的花藤追杀很恐怖，但空着手和boss面对面交流也好不到哪儿去。
　　等楼梯上了一半，余林叫住林客：“林客，你、你要给他什么？”
　　林客莫名停下，回头一眼：“没什么啊。”
　　余林：“？？？”
　　他又是惊出一身冷汗：“给错了道具是真的会死的，这是C级副本，没有容错率。”
　　“可也没规定说进屋就一定要给道具吧？”林客奇怪道。
　　“……”余林脸上一僵，不敢置信，“可是你刚才亲口说你带来了他要的东西！”
　　“哦，”林客了悟，继而道，“不是都说这个boss很好骗？”
　　余林：“！！！”
　　【弹幕：！！！】
　　【弹幕：竟然是骗人的吗？小哥哥竟然是这样的小哥哥！】
　　【弹幕：当然是随口乱说的，怎么可能第一个晚上就通关……如果说他们一开始就都在认真找线索也还有戏，这么多人被被纪红那几个搅和得讨论也没深入，光只是逛了一圈小镇，纯粹看了次boss的出场大招，真正的线索怎么可能齐全。】
　　【弹幕：怎么办我觉得这个boss有一丢丢可怜，连这么好看的小哥哥都骗他……】
　　余林彻底无言了，心道反正出去也是死，不如就跟着林客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么想着，脸色愈加死灰，脚步仿若有千钧重，像上断头台似的，一步一台阶跟着林客上去。
　　林客却好似完全没感受到身后的低气压，脚步甚至比之前更为轻快。
　　这间小房屋内里的情状，已经和他刚进来时完全不同了。刚才光线虽暗，他还是看得出一楼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在月光下会非常明显的蜘蛛丝都不见分毫，果篮里的水果也被换成了新鲜的玫瑰，红的和白的都有。
　　就连楼梯上、墙面上那些被不知道多少人踩过摸过的花瓣，都已被收拾走了，露出虽然掉漆但十分干净的墙面。
　　盲先生傍晚才来，更重要的是还是个盲人，就竟然能把房屋这样认真地打理过，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内心应当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而且对这间小屋非常重视。
　　内心有所重视的人，会为了所重视的事物而付出的人，只要不是目标死不能达成，通常都会愿意沟通的。
　　林客正这么想着，走廊尽头的门“嘎吱”一声打开，盲先生不开灯，房间里便和走廊中一样黑暗，只有一丁点月色倾泻而出。
　　一个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踱了出来。
　　林客停住脚步，清晰听见后面传来余林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他心里好笑，但一边又想起靳青越，笑意稍敛，对着前方试探道：“盲先生？”
　　人影动了动，接着一张年轻但疲惫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盲先生像房间的守门人那样杵着，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进入房间，只拿那双挂着厚重黑眼圈的无神双眼转向两人的方向，沙哑道：“东西呢？”
　　一时间没人回答，只听到房屋外墙皮上玫瑰藤蔓滑动发出的“唰拉”声。
　　林客本来吊儿郎当的，此刻却仿佛从盲先生的姿态中觉察到什么，竟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
　　身旁余林余光瞥见，都快急疯了，心道事已至此，就算是胡编乱造总也得说两句啊！否则难道等人不耐烦了一招致命？
　　仿佛应和他内心的恐惧，莽先生的嗓音陡然低沉、宛若一片死水：“你们，又在骗我？”
　　“没。”就在余林一心想死准备随便接话时，他心中的小祖宗林客终于开口了。
　　林客坦荡荡地：“东西已经带给你了，就在你的房间。”
　　余林：“……”
　　看着和自己一起愣住的盲先生，余林心中咆哮——还能再假点儿吗？哪来的东西在房间里？说直接通关你能信吗？
　　不料，林客再次信誓旦旦道：“不信你让我进去，我替你找出来。”
　　【弹幕：这……小哥哥好斩钉截铁，我一时间都分不出是不是骗人！】
　　【弹幕：但是看他旁边那个人快要死掉的表情，我觉得是在骗人。】
　　【弹幕：不一定吧？骗人为什么非要进屋里去骗，能逃生？窗户都被纪红那个妖魔鬼怪堵死了吧……】
　　【弹幕：咱们信不信没用，得看boss信不信啊！】
　　果然，盲先生也露出迟疑的表情。
　　片刻，他皱了皱鼻子，缓缓道：“你连要给什么东西都说不出，我又凭什么让你进去？”
　　“玫瑰。”林客张口就来，这一点还是全部玩家的认知。
　　盲先生：“……”
　　盲先生觉得自己踩了坑，面上显出一点恼火，方才他那句话的本意是想拒绝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家，可这么一来，倒显得对方回答出了问题，他非要带人走进这间房间似的。
　　盲先生站在原地，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没想出自己的逻辑问题，最后脸上闪过更加不满的情绪，一口气狠狠呼出：“哼！那你就进来吧！”
　　【弹幕：？？？这就放人进卧室了？】
　　【弹幕：我要给主教打小报告！】
　　【弹幕：前条还是算了吧，万一人家主教出一个晚上不得进入他人卧室的规矩，整个队伍就少了一半生存率。】
　　【弹幕：卧槽细思恐极，还真有可能。】
　　林客和余林于是跟着盲先生进屋。
　　见到内里景象，林客又是略吃一惊。
　　亮堂干净已是板上钉钉，只见床脚放了一只纸箱子，里面满满是红玫瑰的花瓣，而那一株巨大的双色玫瑰，则被小心翼翼地头朝上茎朝下搁置在床上，就像一位姑娘娇滴滴躺在那里似的。
　　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安静恬美。
　　觉察林客进屋之后闷不吭声，盲先生约莫自觉又被耍了，不由恼羞成怒：“快找，不找就杀掉你！”
　　【弹幕：这……怎么隐约外强中干。】
　　【弹幕：不然也不会被骗成这么惨吧？这boss一直这样的，一开始比这还不会说话，有点羞涩腼腆那种，你说啥他都信。】
　　【弹幕：难道小哥哥早已一眼看穿他的本质？】
　　盲先生生气，林客却并不怕，反而走近了那朵玫瑰，低声道：“应该就是它吧。”
　　盲先生一愣，像是真的信了那样住着拐杖拿手摸过来，等摸到枕头上那些娇嫩的玫瑰花瓣，不由满脸怒容：“胡说八道，这朵才不是，别欺侮我看不见，我分得出，它一点也不火热，它有一半是冷的！她和我说过，她说——”
　　“她说她会为你准备一株红玫瑰。”林客接过话头。
　　盲先生彻底愣住了，看那表情像是十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弹幕：这，这副本都有攻略，他当然知道了！】
　　【弹幕：啊不是，不管是不是攻略，小哥哥都可能只是诈他一下，他这也太好骗了吧！】
　　盲先生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下弯的嘴角终于闪过一丝阴狠，一声嘶吼，他像只豺狗一样猛得向林客扑了过来。
　　一旁余林一同感受到死亡威胁，心脏骤停。
　　在余林惊恐的目光中，却见林客闪电般伸出左手，掐住盲先生外露的手腕一扯——真是在陆舟身上练出的熟能生巧，在来人一声惨叫中，将盲先生按在床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我不会骗你，”林客和声道，“因为我比你强大，没有骗你的必要。”
　　话毕，他五指稍松，露出小拇指上散着圣白光线的尾戒。
　　他的手下，盲先生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浑身失去力气，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一旁余林惊惧不安的眼神看向林客，又扫过他的尾戒，神色复杂。
　　【弹幕：卧槽！差点忘了小哥哥有个逆天道具。】
　　【弹幕：无敌了！不过也是迷惑，这样的金手指为什么能被他用得这么没存在感？】
　　【弹幕：因为小哥哥从来不轻易用嘛，你们都没发现？除非迫不得已，他不会伤害npc啊。】
　　【弹幕：所以！我一直没看走眼！小哥哥超超超温柔！】
　　只见超超超温柔的小哥哥露出一个笑容：“不过如果你老诬陷我骗你，我还是可能会揍你的。”
　　盲先生：“……”
　　【弹幕：……】
　　盲先生真的是个老实人，猝不及防被林客倒打一耙，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全世界的人都在骗他，眼前这个玩家竟然说他诬陷！
　　他脸上清白交加，怒容和尴尬闪回。
　　正当他要说话时，只听窗子忽然“砰砰”作响。
　　接着窗帘被一道莫名的力量掀开，纪红发着让人胆寒的嘶吼，一张鬼脸猛然现出，贴在窗外，双手攀在窗上。
　　【弹幕：卧槽！这直接给我吓醒了！】
　　她“嘶嘶”的声音透过窗户，十分空灵：“别相信他，他只是个骗人的蠢东西，让我进去，让我替你解决他。”
　　听这话头，竟是想哄盲先生让她进屋。
　　【弹幕：这个女人竟然还是贼心不死啊啊啊！】
　　【弹幕：怎么办怎么办，小哥哥的戒指好像对玩家是没有效用的。她要是进来，小哥哥还不一定打得过她。】
　　弹幕纷纷开始着急。
　　而盲先生显然也有些病急乱投医，他双目转动，无法聚焦的瞳孔转向纪红，眼看就要开口。
　　可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挂了一只冰凉的手，那手甚至没有多挪动一点点来捂他的嘴。
　　盲先生惊恐地闭嘴。
　　林客看着窗外的蛇人，却是在对盲先生说话，他道：“正好，教你怎么判断别人是不是在骗你。”
　　“你看不见，也没关系，你就记住，当有人对你大喊大叫，而又碰不到你，甚至要求你让她进来时，她就很可能在骗你。”
　　“因为像她这样的人，十分弱小、无能又卑鄙，只能依靠谎言来达到她自己的目的，这是很容易被拆穿的，你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她现在多无助。”
　　纪红一双怒眼几乎炸开，张嘴露出满嘴利牙和血丝，又发出几声恐怖的呜咽。
　　但很可惜，她无法突破这扇窗，也不敢随便打破这扇窗。
　　觉察到盲先生有些发抖，林客轻轻松开禁锢着盲先生脖子的左手，右手伸出，将他拉起站直，带他走近窗口。
　　盲先生本能感受到危险，缩起身子。
　　“背挺直，你是这房间的主人，根本没必要怕她的。谁能进来、谁进不来，都是你说了算。我们能不能离开这个小镇，全都取决于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人会伤害你、任何人会欺骗你。没必要太敏感。”
　　【弹幕：等等，小哥哥，你是在教他怎么做boss吗？】
　　【弹幕：没错，身为boss，是不需要怕玩家的。】
　　【弹幕：不愧是你！】
　　“你想要什么，都说出来，我们自然会替你找到，”林客盯着眼中逐渐露出恐惧的纪红，勾起嘴角，“至于眼前这个只会大喊大叫，你以为能伤害你的东西，很快也就要消失了。”
　　“无能狂怒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哆哆嗦嗦，第一次写这么刚的主角……
　　林哥：？我不是很温柔吗？
　　怪兽：温柔温柔……
　　感谢在2021-06-14 16:18:35~2021-06-15 21:0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竹外桃花87枝 2个；Luo、许泽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说 10瓶；mona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四章 
　　纪红终于被气到了失智的边缘。
　　她几乎是从身体里爆发出一声嘶鸣，接着不知用了什么道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气势，猛然向后数十米，接着炸弹一般向窗口射来。
　　她的身体撞击到玻璃上时，整座小砖房都一阵震颤，玻璃骤然炸碎，里头余林大喊一声：“她疯了！跑！”
　　林客却只是眼疾手快地将盲先生扯到了屋内距离床边和碎玻璃最远的角落。
　　纪红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她的势头竟在进入房间时，猛然被刹住了，仿佛她撞开玻璃之后，更狠地撞在了另一堵墙上，身后的玫瑰藤蔓登时挤在一起，狠狠碾在纪红身上，缠成了一个球。
　　接着只听空气中传来“窸窣”声，伴随着一阵陡然而来的寒气，纪红狰狞的脸上漫起一层白霜。
　　霜面贴着她的肌肤飞速弥漫，不出十秒，她整个人就变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冰球。
　　又听“咔擦”一声。
　　冰球裂开了，像一颗没有绽放就死亡的花骨朵那样从玫瑰藤蔓上滚落到地上，碎成许多块。
　　是那熟悉的、干净的淘汰方式。
　　剩余的玫瑰藤蔓仿若失去领队一般，在原地迷茫扭动了一会儿，缓缓从窗口退出，重新隐入夜色。
　　不远处隐秘的角落，另一簇藤蔓不满地晃动，终而也悄然钻入地脉离去，留下一段轻蔑的痕迹。
　　……
　　刚才这一系列变故，把余林看得呆了。
　　他看向纪红的恐惧眼神，此时落到眼前的林客身上。
　　余林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个看起来万事随便的青年，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近距离攻击戒指，是怎么做到在看到纪红的一瞬间，将副本内的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再铤而走险地运用一切规则、条件、甚至副本boss的心理性格来完成这一次反击。
　　或者说，在一个必死的绝境之中劈出一条生路的呢？
　　冷汗缓缓从余林背后冒出，他甚至在想，林客会不会已经发现……
　　忽然，青年微微侧头，目光和他对上一瞬，嘴角一勾。
　　余林一个激灵。
　　便见林客对盲先生道：“好了，结束了，你看，没人能随便进入你的房间。”
　　盲先生：“……”
　　作为C级副本boss，他虽看起来瘦削，却也一直是一爪一个玩家——这些混蛋骗他，他可以轻易杀掉他们，起码在这个方面，盲先生有自信。
　　但继被林客按住之后，他连这自信都失去了。
　　盲先生自闭了。
　　他板着苍白的脸，没有目光的眼睛空洞望向前方，嘴唇紧抿。
　　林客一见他那表情就知道刚才自己的一番话打水漂了，一阵无语。
　　这都C级副本了，怎么boss的心态还是如此脆弱？
　　但继而他瞥见旁边的余林十分警惕地盯着盲先生，一脸如临大敌，甚至手也有点发抖。
　　林客：“……”
　　都C级别副本了，怎么玩家也还是这么脆弱！
　　【弹幕：……全场画风只有小哥哥不对。】
　　【弹幕：我已经习惯了，他大概不知道盲先生的近距离物理攻击是一击必杀。】
　　【弹幕：废话，他一下就把人按住了能知道吗？不过他的戒指到底是什么神物……难怪别人要来抢。】
　　【弹幕：？主神世界活得久，基本价值观不能丢，别人的东西不属于你谢谢。】
　　眼前两位都需要解决，但比较重要的还是盲先生，因此林客转头对余林道：“你先走吧。”
　　余林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这里不安全，”林客道，“我刚才进门时和盲先生说过，是我要给他东西，和你无关，你先走吧。盲先生很讲道理，不会不让你走的。”
　　很讲道理的盲先生：“……”
　　盲先生没有发表意见，在余林越来越紧张的神色中，却也没有出手阻拦。
　　林客扬眉：“不走吗？”软刀子都逼到眼前了，余林高耸的肩膀慢慢松懈，脸上露出红白交加的尴尬表情，嘴唇蠕动片刻。
　　接着，他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硬着头皮道：“抱歉，我之前隐瞒了你一些事。今天夜里的死亡条件要求我必须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
　　林客一哂。
　　余林更尴尬了，那笑分明是“事到如今还不坦诚，还要避重就轻吗”的意思。的确，他这句话还是隐瞒了死亡条件，主要是靳青越不让说。
　　余林讷讷道：“但是我们知道你不安全，确实是来救你的，这可以算互利共赢。”
　　“对，是这样的，谢谢，”林客道，“如果不是你先把我叫醒，那个想要杀我的神秘人可能会搞得我猝不及防。”
　　听林客忽然道谢，余林一怔，抬头仔细打量对方神色，确认其中没有反讽和嘲讽。
　　“合作共赢可以啊，”只听林客又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这话问到重点上，但说实话余林也只是听从靳青越的安排，只知道靳青越让他必须保护好林客——因此见到林客之前，他只当林客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青年。
　　更何况，靳青越原本的计划可谓滴水不漏。
　　首先是利用必死规则演戏拖纪红下水，但如果这样做，作为诱饵的余林势必会深陷危险，也恰好被安南、纪红等人盯上的林客被主教抓走，同样没有进入住宿小屋。
　　在这个情况下，他跑出来救林客，既能保证林客的安全，又能保证他自身的安全，可谓一石二鸟。
　　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计划吗？
　　但余林却没料到纪红这种自私自利到极致、万事只顾自身利益的人，竟会下狠心在自己身上用自杀式道具，这完全违背了纪红的行事原则。
　　当然，靳青越也想过纪红在绝境之下可能做出类似的惊人举动，同时也考虑到花锦绵在场、纪红可能会乱了调子，也提出过一条让他们在追击战下能完好无损回到小屋的方法……
　　也就是说，强大如靳青越，在考虑纪红反咬时，也保守选择了撤退方案，可是眼前这个青年，竟然能如此漂亮地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登时，他觉得自己小看了林客，这人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在这个现实情况下，原来说好的一石二鸟的计划，瞬间就变成了他来蹭林客红玫瑰玩家身份、存活机会的不耻行为。
　　而林客竟然还对他道谢。
　　余林羞愧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和林客在不透露秘密的情况下继续坦白，但他才刚刚抬头张嘴，却见林客忽然转过身，对着盲先生道：“看到没有？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别人哪怕想要骗你也骗不到你，就算真的骗了你也对你造不成伤害，甚至最后可以演变成互利共赢的合作状态。”
　　余林：“……”
　　余林：“？？？”
　　他愣了两三秒，继而明白过来林客说的是什么，登时一口气噎在脖子里差点人没了。
　　他忽然一点都不愧疚了！眼前这人竟然把他当活体教材，这家伙还是个人吗！
　　余林对林客怒目而视。
　　可惜正如林客所说的，不管他是对林客示好还是怒目而视，都没办法让林客情绪太过波动。
　　余林觉得自己受到降维打击，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而那边，盲先生听到这一段鲜活的例子，终于冷冷开口。
　　“休想从我口中骗出任何信息。”
　　得，还是在原地踏步，没法敞开心扉。
　　过了一会，又冷冷补充一句：“把我打死也没用。”
　　哦，还要抗争到底了。
　　林客心道天真的人也的确固执，便抱臂立在他身侧循循善诱：“当然没用了，把你打死了我又能得到什么？打死你我也离不开这个小镇，总有一天会被玫瑰杀死，这种蠢事我为什么要去做？”
　　盲先生仍然一声不吭，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像个蚌精，看来是真心打定主意不打算说话，免得让自己上当受骗。
　　看起来像是他彻底失去了沟通的意愿，而又打不过林客，只好沉默。
　　一般人看到这里也就放弃了，但林客却知道，当一个人把自己封闭得最死的时候，恰恰是那个人认为自己最可能松动、或是被说服的时候。
　　于是他顿了顿，给盲先生时间思考。
　　夜里的冷风缓缓从窗外浸入，天色渐明，照出室内一片狼藉。
　　盲先生花了一傍晚整理的房间，就这么被人冲得乱七八糟。
　　只见盲先生也不说话，却慢吞吞开始动作，他摸索着走动，踢到硬邦邦的冰块，就缓缓弯腰，将冰块拢在怀里，轻轻一用力。
　　只听一声轻响，冰块在空中炸成齑粉，像一层雾，带来一阵寒气。
　　他又去摸索其他冰块。
　　余林看到这场景吓得不行，活像是盲先生正在捏碎他俩的头盖骨，拼命给林客使眼色让他趁机溜。
　　却听见林客道：“弄成这样，也有我们的问题，就一起整理吧。”
　　余林：“？？？”
　　怎么的您半夜闯到别人家里还要帮忙大扫除？
　　他满头问号，却见林客果然捡起一个冰块直接扔出窗口，接着双手并用，“唰唰唰”扔了好几个出去，比起双眼看不见的巨力盲先生效率高得多。
　　林客主动，盲先生又落了下风，只能空垂着手，干瞪着一双白眼。
　　没过一会儿，房间就基本恢复了整洁，天边也微显大亮了。
　　从窗口向外看去，又是一个宁静、逐渐覆盖满冰霜的小镇，夜里恐怖的玫瑰、阴森的雾气就像是一场噩梦。
　　算了算了，林客看着外面想，一时半刻让盲先生轻易相信谁是不可能的，得让他真正尝到点甜头再说。还有六天，来得及。
　　于是林客带着余林出门，出门前对盲先生叮嘱：“你担心被骗这无可厚非，不过你思路得清楚，大家骗你也不过是想离开这个小镇，反正接下来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就和我们说，我们替你找。不是说不和我们透露信息就会被骗，你只要不让我们离开这个小镇，就谁都骗不了你，明白吗？”
　　“只要守好最后一道关，别让我们走就行。”
　　【弹幕：……】
　　【弹幕：你在说什么！！】
　　【弹幕：不是吧不是吧以为小哥哥是在拉近距离，你是真的在用心教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boss出师了，这队团灭了。】
　　【弹幕：人家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小哥哥是教会徒弟坑死师父。】
　　余林几乎是满脸震撼地像僵尸一样跟着林客出了门。
　　刚一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立刻崩溃了，一把扯住了林客的衣袖。
　　“大哥，你刚才在干啥？”
　　“没干啥啊，”林客回头，满脸莫名，“我们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吗？也没因为不给道具就被困在里面。”
　　余林满脸不忍直视：“可是你说——”
　　他的话陡然噎在喉头，直直盯着前方。
　　林客见他表情一怔，心里同时有个不好的念头。
　　他缓缓转头。
　　只见一脸阴沉的主教，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对话NG之后
　　林客：？我不是很温柔吗？
　　陆舟：我会更温柔的。
　　林客：？？？？？x10000000感谢在2021-06-15 21:02:30~2021-06-16 20:5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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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林客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不是，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问题，主教轻轻抽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掌心上是一块剔透的冰块。
　　和上一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拥有魔法，在纪红变成冰块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已经消失了，冰块也被圣光净化，没有留下属于她的一点气息。
　　因此此时主教手中托着的，只是晶莹剔透的冰块。
　　但林客却越看越像自己的头，而且马上就要被捏碎了。
　　所有玩家、npc、boss的情绪、心思他一眼就通，唯独眼前这个可怕的服务对象分/身老是让他栽，现在这沉着脸手里拿着冰块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客一时间也有点抓狂了，但这抓狂之中，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紧张。
　　余林则在一旁看得都快吓晕了，要知道刚才面对副本大boss时，林客都是游刃有余摆平一切，而看他现在这样子，余林只觉得两人都要命丧当场。
　　“主教，”还好，林客顿了顿，先开口道，“您在找我们？”
　　【弹幕：他慌了他慌了他慌了。】
　　【弹幕：你别说他慌了，刚才镜头一转，怼上主教那个表情，我都差点当场没了。】
　　【弹幕：所以说怕什么来什么，人家讨厌女巫，小哥哥非来女巫这儿，现在人赃俱获看怎么整吧。】
　　【弹幕：……你们这是在担心他还是？】
　　【弹幕：当然是在看热闹了！】
　　主教沉沉的目光落在林客身上。
　　林客：“……”
　　他服了。
　　他输了。
　　他实在分不出这目光是怨念还是愤怒还是不可置信还是失望，也判断不出接下来主教是想把他抓走呢还是抓走呢还是抓走呢。
　　却见主教的目光随着他面色来回的变幻，轻轻一动。
　　男人像是十分满意林客为他心绪动荡似的，眉宇都舒展开一些，手一抬一松，冰块就落在地上摔碎了。
　　主教平静道：“下次不要随便乱扔东西。”
　　主神系统几乎是立马狗腿跟上。
　　【主神系统：主教制定第二条不得违反之镇规，作为文明友爱的镇民，未经准许，不得擅自高空抛物。】
　　【弹幕：……高空抛物，多少算高空啊。】
　　【弹幕：这个抛物就很微妙了，像纪红那样整个把自己往小哥哥身上砸算不算高空抛物？】
　　【弹幕：主教的真正意思是从此只能平地战斗，谁也不准高空抛物欺负我老婆。】
　　【弹幕：？？？哪里乱入的cp粉啊。】
　　【弹幕：虽然楼上站cp的是胡说八道……但不得不说，原来我一直认为惩戒boss设置的规定是在增加死亡概率，但认真思考的话，会发现主教的每条禁令都减少了更多的战斗可能，难道不是这样吗？】
　　“今天教堂开放，镇民们会来教堂内述说心事，客人们也可以一同前来活动，”主教像是没看到余林一样，只对着林客说话，“虽说教堂内不欢迎投靠邪恶、尤其是夜间投靠邪恶的客人，但如果客人愿意忏悔，当然还是能够得到宽恕。”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简直有点干巴巴的，让林客听不出他是为了剧情这样说还是单纯对自己这样说。
　　“……”林客镇定，“好的，谢谢通知，为了表示歉意，我会先打理好自己再去。”
　　【弹幕：哈哈哈哈哈一秒出戏，打理好自己可还行，小哥哥你怎么不沐浴斋戒？】
　　【弹幕：太虐了太虐了，主教一觉醒来人没了，房塌了，就这样还要一大早跑来情敌这边给小哥哥送信息。】
　　【弹幕：……你这形容！我忽然觉得小哥哥好渣。】
　　【弹幕：渣+1。】
　　渣男林客并不是随口一说。
　　昨天被纪红追来追去，受了伤倒是其次，身上粘的泥土让他感到分外不舒服。
　　而且昨天游逛小镇时林客已经发现后山头的一处泉眼，那里可以随便洗洗，最好能端个盆回房间擦擦身子。
　　只是……
　　“玫瑰小镇在主教您的护佑下，应该不会有人随意窥伺房间吧？”林客礼貌地问。
　　【弹幕：……？？？】
　　【弹幕：等等！小哥哥在利用阴谋诡计不让我们看他睡觉！】
　　【弹幕：主教不要相信他！！！不要接话！】
　　可惜主教已经冷冰冰地回答：“那是自然。”
　　【主神系统：主教制定第三条不得违反之镇规，不得随意窥伺他人房内情状。请注意，本条规则将与系统屏蔽规则结合，当屋内人进行不适合播出的活动时，将自动对直播画面进行屏蔽，望周知。】
　　【弹幕：！！！！狡诈！！】
　　【弹幕：睡颜都不让看，我要取关！】
　　【弹幕：别说气话，你还会回来的，摸头。】
　　陆舟已经越来越清醒了。
　　就像此时此刻，虽然他被莫名其妙的情绪所牵动，但他还是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有意识地想帮助林客。
　　但是，每当他见到这个身上戴着自己信物的人，就会回想起那些揪着他的舒适经历，这些记忆又会进一步加深他现在的烦躁，分分钟让他火得直想往人身上贴、或是干脆直接把人抓回去揪一会儿。
　　不能这样。主教喉结上下滚了滚，冷声道：“我先回教堂主持，你们请自便吧。”
　　话毕，转身大步走了，那模样竟像是仓促逃离。
　　这一股猝不及防的劲儿，让林客看得也有些发愣，但他从没准确预测过此人的行为轨迹，只想了两秒也就放弃了。
　　他一转身，正对上余林怀疑人生的目光。
　　余林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忍不住：“你……你这道具到底是什么作用？不不，即使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就这么一问，实在是太好奇了。”
　　太好奇——究竟是什么道具能吸引boss主动来送信息！
　　“我也不知道。”林客随口答，埋头就走。
　　余林哪里知道林客一个穷苦打工人是真不知晓上峰高端机密，只认为是林客不愿意多说，只好露着羡慕的目光，快步跟上。
　　原本从盲先生和主教面前虎口逃生，是件值得人放松的事，但当两人来到居住区，看到神色凝重站在小屋前的玩家们时，才惊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靳青越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他静坐在人群中间，眼眶下竟有点黑圆圈，等看到林客和余林走近，眼神才微微一亮。
　　“你们没事。”他道，目光看向余林。
　　余林万分愧疚：“对，我们半夜被纪红追杀，情急之下逃到了盲先生的住处……”
　　所有玩家齐齐震惊，盯着他们两人，像是他俩已经死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游魂。
　　“……然后活下来了。”余林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靳青越目光一动，飘然落在林客身上：“那就好。”
　　接着他转向轮椅，带着两人来到一座小屋前。
　　昨晚不是平安夜。
　　一群玩家核对完信息，林客才知道除了违规被淘汰的纪红以外，还有另外五位白玫瑰玩家被淘汰。
　　五个人分别是和纪红一组的胖子和马脸男，两个不得不进入同房间的白玫瑰玩家，以及杨月的室友。目前在场存活红玫瑰玩家十六人，白玫瑰玩家十六人。
　　杨月的状态差极了，她几乎有些发懵地站在原地，脸色如纸，一点都没有之前的活泼模样。
　　她身边站着紧抿着唇的花锦绵。
　　大家这么严肃情有可原。
　　都是老玩家了，谁也不会因为同伴被淘汰而给予太多情绪，让大家感到情况严重的，是淘汰的规则，它非常不明确。
　　“太奇怪了，没有任何线索能指向两个白玫瑰玩家同屋就会被淘汰，但倘若两色同屋是游戏的淘汰规则，为什么单独一人在房内的纪红会被列入淘汰名单？如果说单独一人在屋内也会被淘汰，那为什么锦绵没出事？”秦渡看向花锦绵。
　　花锦绵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是呢，好奇怪。”
　　她的眼睛很大，显得她非常天真且惹人怜爱。
　　【弹幕：为什么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要跟安南那样的狗？】
　　【弹幕：安南好久没出场，不会已经被淘汰了吧哈哈哈大快人心。】
　　【弹幕：醒醒，安南跟纪红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哪有这么容易被搞定，印象里他就没被淘汰过，而且他手上还有很多殷里给的顶级道具。】
　　【弹幕：生气！不过想想马脸和胖子被淘汰就开心，我朋友的朋友就是被他俩害死了！】
　　“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动静吗？”秦渡又问。
　　花锦绵没有任何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
　　林客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他总觉得哪里很是不对，正思考时，却听靳青越道：“其实看红玫瑰玩家和白玫瑰玩家的人数，我倒是有个猜测，或许需要两方人数保持一致才能够安全，毕竟系统曾说红玫瑰与白玫瑰势均力敌。也正因为这个条件，所以所有昨晚待在红玫瑰玩家身边的白玫瑰玩家都属于势均力敌配对成功，没有被淘汰……”
　　“……杨月的同伴或许是个个例？”靳青越看向杨月。
　　杨月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说她也是有过许多经历的老人，但还真不那么容易接受同屋人被淘汰。她先是感受了一遍与死亡近距离接触的极度恐慌，而后是满身心的疲惫。
　　“我……”她半晌才开口，食指神经质地绞着耳侧的头发，“我夜里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感到有点冷，但是我用被子把头盖住了，也没想到是屋里的声音。”
　　杨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早上秦哥来敲门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对面的床铺乱成一团，墙壁也坍塌了，地面上凸起一块，她可能是直接被玫瑰花藤缠住，埋入地里。”
　　她说得简单，众人却都在脑海里想像当晚玩家挣扎的情状，刚刚因为靳青越的分析而稍晴的脸色又变得难看——如果不找到死亡规律，下一个这么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而且，虽然靳青越所说的规律似乎很有道理，但毕竟还有杨月这个“特例”在，大家都将信将疑。
　　只有林客是相信的。
　　听着大家的讨论，他心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通过“势均力敌”推断出的死亡条件，一直存在，且从众人还没进入小镇时就开始生效。靳青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死亡条件。
　　这么想就能说通了，当林客在玫瑰花田里摘下红玫瑰时，恰好没有其他人同时摘下白玫瑰，或是整体红玫瑰的数量多于白玫瑰，所以必死条件自动招商林客，林客遭到攻击。
　　而后靳青越出现，替他抵挡攻击，直到攻击停止——这说明在那一瞬间红玫瑰和白玫瑰的数量到达平衡，那么下一个有危险的就是摘取下一朵红玫瑰或是白玫瑰的玩家，林客本身的危险已经解除了。
　　所以靳青越说林客“安全了”。
　　这条规律林客当时也有所猜测，但玩家总数有将近五十人，又基本没有聚在一起讨论的时间，既没机会让他和人讨论，也没机会让他验证猜测。
　　好了，现在靳青越自己站出来公布答案，可却又挑了这么个巧妙的时间——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他说出口，大家也不会将其奉为圭臬，甚至还会对这个答案心存怀疑。他专选这个时间，不知是为了各位玩家考虑，还是他有自己的想法。
　　林客低头沉吟。
　　疑点还是很多，比如为什么只有花锦绵没出事？
　　他目光投向众人身后的房屋，只见其中几间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还有一间塌了一半，应该是杨月的屋子。
　　在杨月的屋子和另一座坍塌的屋子中间，则立着一座完好无损的小砖房。
　　“今天再找找线索吧，不要白白耽搁在这里，”这时，靳青越再度发话，继续披露一条昨天没说的重要信息，“昨天镇上的蝴蝶姑娘告诉我，今天主教会在教堂聆听众人公开的忏悔，届时应该有很重要的信息透露，我们早点过去吧。”
　　干站着没法解密，除了赶紧开始今天的日程外，也别无他法，于是大家都强自振奋精神，拖着脚步准备出发。靳青越则因为行动不便，只由郁笙替他推着轮椅，跟在队伍最后。
　　啧。
　　林客顿了顿，有些烦躁，这副本倒未必有多难，但里面的玩家人数过多、想法过多，就莫名增加了很多难度。
　　其中最关键的是靳青越。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想做什么——起码看起来不是想抢他的道具，甚至人家还的确在试图保护他——但这么遮遮掩掩不干脆，林客受不了。
　　要合作就合作，要撕破脸就拉倒，搞明白再说。
　　这么想着，林客放慢脚步，有意把自己落在最后面，等到靳青越就出现在身侧时，他轻轻将右手握拳递出，掌心平展开来。
　　“还给你。”
　　郁笙脚步一顿，瞥眼看来，怔了一怔。
　　只见林客掌心内，是一张燕麦贴纸，也是某种追踪道具。
　　正是靳青越之前悄悄用在他身上的。
　　还不待郁笙露出紧张的神色，那边靳青越已低头看见了，他温声道：“没关系。”
　　“我来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陆舟：老婆，不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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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靳青越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伸手将贴纸取回来。
　　接着他向空中打了个唿哨，却见一只木头鸟“扑棱扑棱”飞来了。
　　木头鸟很呆，几乎一下子撞进靳青越掌心，被他捏住。
　　“这是一个定位道具，对你无害。我在玫瑰花田里刚碰上你时，就看出你要被人盯上，但当时你和我不太熟悉，我贸然开口提醒你，更怕招你疑心，我这才就多做了些事，给你道个歉，请别和我多计较。”靳青越一边温声说着，一边将木头鸟重又放飞，自己缓缓操动轮椅，减缓速度，与前方的玩家们拉开距离。
　　“怎么会计较？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和你说声谢谢。”林客一扬眉，“你是只对我这么关心？”
　　【弹幕：姐妹们，我总觉得这整场副本的基调都很怪，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
　　【弹幕：曹，这可太怪了！不是茶就是修罗场！】
　　【弹幕：从惩戒boss就开始歪，一路歪到玩家身上了……】
　　靳青越被问得一顿，目光忽得放空，不知想到了谁，难得地笑了笑：“也算不上，你……”
　　“……很像我之前的一个朋友。”他十分轻巧地说。
　　但他身后，郁笙的反应却极大，小姑娘握在轮椅靠背上的手猛地一抖，捏得关节都发白了。
　　林客将郁笙的反应收入眼中，看来靳青越的朋友十有八九下场并不好，既然如此，按照他的情商本就不会再往下问了，揭人伤疤又没什么意思。但靳青越前前后后遮遮掩掩这么久，却让林客有种奇怪的直觉——其实对方是希望他问下去的。
　　林客想了想，模棱两可应道：“是吗？”
　　“嗯，我那个朋友和你一样，”靳青越果然接住话头，轻飘飘地开始往下说了，“特别善良真诚。我看过你的第一场副本，太漂亮了，在你的带领下，大家都很团结。你们这样的人在主神世界很少见，我想既然我没有保护好他，起码可以尽我所能去保护像你们这样的人。”
　　这番说辞是没什么问题的，带着一片拳拳之意，只是林客感到有些别扭，他这么个大男人听着别人说要保护自己，总是难以回答。
　　更何况，林客直觉认为靳青越没把话全讲完，但只要别人并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他的事，林客一般也懒得把人往坏里想，否则自己活得累得慌。
　　林客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哦，没事儿，那我们就多分享信息吧。我看你也用不着特地保护我。”
　　靳青越抬头看了林客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接下来两人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小镇并不大，很快后山上的小教堂就出现在玩家们眼前。
　　教堂虽小，却意外的精致华美，且透着端庄肃穆之感，在阳光下闪着金色辉光。里头霜冻的树木玫瑰也比外面看起来整齐许多，藤蔓攀附在围墙上，像是神秘沉默的雕塑。
　　通向教堂大门的小径上，已经现出许多脚印，看样子已经有不少镇民来到这里进行忏悔。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分批进去？”为首的秦渡停下，看向身后众人。
　　也的确，即便昨天晚上淘汰了好几个人，现在人数拉拉杂杂加起来，也有三十好几，就这么闯进教堂，也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当下，队伍里就跳出来几个人，第一个开口的就是秦渡那肥头大耳的室友高非凡：“那行，要么我和陈铭几个先到外面再逛逛，看看有什么其他线索。”
　　队伍里有人发出轻轻的嗤笑。
　　高非凡和陈铭那几个人，摆明了就是不敢冒险在蹭的玩家，还说什么先到外面逛逛看线索，怕不是要直接躲回小房间吧？
　　当然大家也没明说，在C级副本里，别说是想遇见能真诚合作的伙伴，哪怕是想找个不坑人的伙伴都难，划水就让他们去划水吧。
　　高非凡一带头，立刻不止红玫瑰队伍，连白玫瑰队伍里的也自愿走出来好几个，现场只剩下林客、靳青越、秦渡、杨月、花锦绵还有几个之前也积极参与讨论的玩家，大家一商量，准备一个个进去，出来再共享信息。
　　“咱们说句不好意思的，”白玫瑰队伍里的一位戴眼镜、看起来逻辑性极强、能力也很强的女性道：“忏悔这件事，说不准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相信各位也没有想探听别人秘密的心思吧？”
　　她话毕，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周，竟是把大家都说服了。
　　“我叫霍嘉楠，既然是我提的这个建议，就由我先进去，你们发现什么危险麻烦就喊我名字。”女人话毕，“蹬蹬蹬”就往里走去。
　　直把几个玩家看得瞪大眼：“这妹子可以啊。”
　　但他们还没感慨完呢，只听外面又是几声惊呼。
　　“哎呀，怎么竟然有外乡人来了。”
　　“这，这可怎么是好……”
　　“哦，还好那个瞎子没有来！否则天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可怕的事。”
　　讨论的声音逐渐慌乱，只见是几个来晚了的镇民相继走进来，为难地看着林客一行人。
　　忽然，其中的一位衣服上缀满松石蝴蝶的姑娘眼前一亮，远远对着靳青越道：“你也来啦？怎么不进去呢？”
　　靳青越笑着答她：“我们有个朋友在里面，我们约好了一个个进去。”
　　“噢……”蝴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我们先进去了，记得一定不要和主教撒谎哦。”
　　又是一个重要提示。
　　看样子靳青越已经完全攻略了这个npc。
　　蝴蝶又依依不舍地和靳青越告别，很快就跟着伙伴们进入教堂。
　　她们刚进去没一会儿，霍嘉楠就出来了，神色说难看也不难看，但十分别扭，几近扭曲。
　　几个玩家立刻围了上去：“问什么了？”
　　【弹幕：哈哈哈哈像极了我等面试出来的同学。】
　　【弹幕：不过主教要是来当面试考官的话，还真的挺可怕的。】
　　【弹幕：可能有人会直接表白吧？】
　　【弹幕：你是说小哥哥？】
　　【弹幕：？？？】
　　霍嘉楠摇摇头：“就是可以对着主教倾诉，看见惩戒boss我还挺紧张的，但他没有为难我，重要的是……”
　　她似乎想起什么极为不齿的事，皱起眉头：“……这个小镇有问题，到处都是些花边新闻，总之没什么意义。你们快进去吧，主教坐在一个小房间里，有另外一个小房间候场，你们能听到前一个人说的话，我们的策略是正确的，穿插排队可以获取最大的信息量。”
　　林客听到这话，又想起刚才几个镇民谈话的内容，忽然若有所思。
　　“需要让盲先生来对主教忏悔，我们才能获得足够信息。”靳青越又一次先一步做出推断。
　　“没错。”林客想了想，“不过盲先生不会来。”
　　“没错。”靳青越把林客的话还给林客，一笑，“他看起来不仅和主教对立，和镇民们关系也不好，看样子需要触发一定剧情他才会过来。”
　　靳青越这边还在分析，林客那边已经在往教堂内走。
　　多说无用，不论是要触发盲先生的剧情还是其他剧情，先拿到信息再说。比起靳青越这种分析类玩家，林客更偏向于实践类，与其猜测，不如做了再说。
　　教堂不大，除了排列着的肃穆长椅和整齐坐在上面的镇民外，一眼就能看到最顶端闪烁着圣光的祭坛，林客甫一进门，目光便被祭坛上的装饰吸引。
　　那是一朵朵玫瑰花苞，花瓣像睡着般拢着，像是凝结了最动人的心绪，下一秒就要为来人绽开，又像是一群含羞的少女，翘着脚坐在祭坛上嘻嘻哈哈，聒噪得很。
　　为什么庄严肃穆的祭坛上会有这种装饰物？
　　林客正想着，却觉心头一阵悸动。
　　又来！
　　林客心中吐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这举动引起了一些镇民们的注意。
　　他们轻笑着看着林客，窃窃私语。
　　“啊，这真是个罪孽十分深重的人。”
　　“他迫不及待要去忏悔呢。”
　　“哼，外乡人并不像我们，是在最美好中化生的，他们污浊得很，所以总是这样，尤其是那个瞎子，你看他敢踏进这里一步吗？”
　　林客仍在向前，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静静笼在他身上。
　　他缓缓走近祭坛，这才比较清晰地看见暗处挂着的画像，那是一整排玫瑰，顺序按照花开至回到花苞排列。
　　说是教堂，除了整体风格外，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宗教色彩，看了一圈除了玫瑰还是玫瑰，不存在神，甚至那些装饰品还十分贴近人的七情六欲。
　　林客心中思考着，脚步顺着祭坛一拐，赫然发现祭坛之后竟就紧贴着忏悔室。
　　此时，一道哭泣的声音正从忏悔室的玫瑰红帘幕内传出来。
　　“真的，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放下仇恨，”那个声音咬牙切齿，“他竟能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
　　哦？这一听还真是“花边新闻”。
　　不过这个副本的背景本就和情爱相关，林客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凑近耳朵去听。
　　只听一个平静的声音安慰她道：“你只管说。”
　　明明是熟悉的主教的声音，只是隔了一层帘幕，听起来却更加迷人、低沉而具有神秘的魅力。
　　林客颇为一怔。
　　接着，他听见那女人哭诉道。
　　“您能体会这种心情么？晚上我们恩恩爱爱地一同入睡，我半夜醒来，却发现他已不在我的身边！”
　　林客：“……”
　　【弹幕：……】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能体会！！！特别能！！！】
　　【弹幕：甚至还要第二天早上出去找人！】
　　林客心态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17 20:12:25~2021-06-18 19:1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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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这也太巧了吧？
　　昨天他刚刚从主教房间里自个儿跑了，眼前就出来一个半夜玩消失的渣男。
　　虽说林客认为这两件事是完全不可以放在一起比较的，他没必要、更没理由因此而感到不自在，但竟莫名真的有些心虚。
　　毕竟主教看起来对这件事很在意，早上还阴沉着脸。
　　他强自镇定，安慰自己这只是副本的俗套剧情，便竖起耳朵更仔细地听。
　　却听里面主教沉默片刻，道：“嗯。你继续说。”
　　于是女人继续哭诉。
　　“我们之前感情非常好，他虽然不太细心，但很有责任感，干活也勤快，镇上没有人不羡慕我们的。”
　　明明是忏悔室，她却光顾着说过去的事。
　　“您也知道吧？我们的镇子周围都是邪恶的东西，虽然您已经把他们镇压住了，可那些东西到了晚上还是会蠢蠢欲动！一定是有人投靠了邪恶，才在夜间把我的阿郎带走了……我、我……我真的只是为了抵抗邪恶才这么做的。”
　　“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主教道，声音有些冷淡。
　　女人讲了半天，才露出一点点想要忏悔的意思，而主教似乎也答得很敷衍。林客弯腰侧耳，轻轻贴近帘幕。
　　这时，林客鼻尖敏锐闻到一股馨香，淡淡的，却丝缕不断地从帘幕与忏悔室木质隔板之间散发出来。
　　香味伴着女人的低声啜泣，一时间又让林客有些心神不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为了抵抗邪恶做了什么？
　　林客心底有些着急，可女人却偏偏不说话了，像是真的做了罪孽深重的事，不敢开口。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林客都觉得自己的腰开始有些酸痛时，帘幕猛然掀开，一个眼眶通红的女人差点把林客当场撞翻。
　　身后人瞥见了，伸出手来支起帘幕。
　　忏悔室内，主教抬眼望着门外偷听的林客，微扬起眉。
　　【弹幕：这题我会，我来翻译——哟！你也来忏悔了？】
　　【弹幕：哈哈哈哈忏悔昨晚为什么走了？被女巫勾走了魂？】
　　林客却是一时间没能把眼睛从女人身上移开，目光就像是一瞬间被吸住了一样。
　　忽然，他心念一动，福至心灵，立刻明白了女人的“罪孽”是什么！
　　一晃神间，女人觉得很丢脸似的，一埋头飞快跑了，主教仍拿手支着帘子，十分自然地对林客道：“请进。”
　　林客打眼一看，这才发现忏悔室极小，只容得下两人对坐。
　　这也衬得主教身形更为高大，像是一座下压的大山，居高临下望着林客。
　　林客竟没来由地有些怯场。
　　怕什么？他自觉莫名其妙，一弯身进入忏悔室，在稍矮一些的凳子上坐下。
　　主教松开帘幕，忏悔室内骤然一暗，林客忽地抬头看他。
　　太安静了，忏悔室内清晰响着两人呼吸的声音，主教几乎擦着林客的身子在他对面坐下，向他颔首，林客只觉得自己一抬头，额头就能和主教碰到一起。
　　莫名尴尬之中，他抬手捏了捏耳垂，却又因为这小动作引得主教眼神一动，幽深的目光随之而去。
　　忏悔室里还余留着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淡淡香味，此刻就萦绕在两人身边。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我要忏悔。”林客冷静下来，轻声开了个头。
　　“好，”主教几乎立刻接话，他的声音低沉安静且和缓、像是可以纾解眼前人的一切苦闷，“不必真的去忏悔什么，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事曾令你难过、无法忘怀或是心怀怨恨，你都可以说给我听。不需要对我撒谎，就像你不需要对自己撒谎那样。”
　　林客心里本在思考怎么说才能验证猜测，却被主教这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勾起了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的委屈和难过，父母不在时老房子黑得像闹鬼、每次半夜的争吵、被人追着打时还不懂还手的狼狈……最后是陈伯走的那天他没赶上。
　　都是一些小事，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却只是因为一个声音一句话就被勾了出来。
　　甚至还让他的情绪有些起伏。
　　这也太丢人了！
　　【弹幕：天啊，小哥哥的脸色变了，怎么办怎么办，这种单独密闭空间的精神污染力肯定超强！】
　　【弹幕：这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别想了呜呜呜。】
　　【弹幕：主教快哄哄！】
　　“我没有……”没有能赶上和陈伯见最后一面？
　　可林客还是不由自主地皱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下头，正一眼瞥见许久没有关注的终端。观看人数已上升至一千七百多万。不管主神世界的人口基数有多庞大，这都是个惊人的数字。
　　林客被这数字吓了一跳，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无数人围观，顿时尴尬得有些清醒过来，仓促间对上一双涌动着情绪的眼睛。
　　林客一愣，主教的心情分明也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虽然你没有开口，”主教的声音又闷又沉道，“但我已体会到你的愧疚之心，如果不说出口让你更加轻松，而说出口反而会令你更加沉重的话，我建议你选择前者，起码能让你自己感到舒适。”
　　主教虽然这么说着，眼中却好似闪过一丝挫败和几缕阴沉。
　　【弹幕：啊……boss这么贴心的嘛？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忏悔室里会发生什么，但我也好想和主教说说话。】
　　【弹幕：感觉主教有点低气压。】
　　林客也觉察到了，危机感瞬间充盈他的大脑，他意识到他必须说点什么，否则极有可能触发忏悔室内的必死点。
　　他有很多想探听的，比如夜间的玫瑰、消失的主教，比如小镇中发生的怪事，但由于刚才沉浸在记忆中的缘故，他思维有些发钝，竟是卡壳了几秒。
　　身前，主教嘴唇抿成一线，目光愈沉，一双大手交握在一起，骨节在黑暗中发出“咔”的一声。
　　林客一个激灵。
　　来不及仔细思考，他张口就道：“我忏悔，我……明知道这里的玫瑰会让人丧失神智，可我还是摘下了它。就这一点，我想请求宽恕。”
　　刚才教堂里供的都是玫瑰，也不知道敬的是哪一位神仙，林客也不敢乱提宽恕的主语。
　　【弹幕：奇奇怪怪，虽说玫瑰使人丧失神智没错，可为什么主教和女巫对立，教堂里却也有玫瑰？】
　　【弹幕：笑哭，所以这个副本没有什么经验分享吧？整个都怪怪的。】
　　【弹幕：能想到这么应对，小哥哥已经很厉害了！】
　　主教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继而缓声道：“你能对我说这个，很好。而且你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把它丢掉了，是吗？”
　　“是的，但每每到了夜里，它总还是会蛊惑我，令我感到非常害怕，”昏黄的烛光中，林客神经紧绷担心主教发难，看上去竟然还真有点“害怕”，“主教您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免除这种困扰吗？”
　　主教沉默片刻，继而他微眯起眼：“你是说，她竟然敢引诱你？”
　　谁？
　　林客瞬间一懵，又被主教的表情吓得不清——男人身上好似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不知冲谁，好像也有些是冲着他来的。
　　但林客只懵了一瞬，下一刻立即意识到这是重要信息。
　　“不是的，她……”林客疯狂思考，“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
　　“还能是谁，”主教完全脱去方才那一副和蔼的面孔，脸色沉得能滴水，如同一尊煞神，“今天就会警告她，不会让她再去烦你了。”
　　【弹幕：等下等下，这个信息量非常大了！】
　　【弹幕：所以小镇夜里经常会发生怪事，而主教认识事件的始作俑者？】
　　【弹幕：对，肯定也是经常会过来忏悔的镇民。】【弹幕：是女巫吗？女巫藏在镇民之中？】
　　不是女巫。
　　林客冷静分析，副本中的夜莺女巫是一个为了心爱的人而甘愿付出生命的女性，是不可能在夜里出来“引诱”其他人的。
　　即便女巫是一个背景反派型boss，林客仍在这方面直觉性地相信她。
　　那还能是谁呢？和夜里异变的玫瑰有关吗？
　　所有线索陡然又缠到一起，弄得林客头大。
　　他还想试着多聊出一些信息，却忽然被一股炙热的气息当头笼罩。
　　主教站了起来！
　　男人抬手揉着眉心，似乎浑身燥得不行，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的眸子里闪动着忍无可忍的光，看得出是想离林客更远一些，但奈何整个忏悔室的面积就这么点大，他想走也走不了，又不能从林客身上跨出去。
　　“邪恶的力量有时让人难以抗拒，坚定自身即可，你走吧，用不着继续忏悔了。”主教挥手赶人，声音沙哑，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他分明难受得不行。
　　【弹幕：这就放人走了？】
　　【弹幕：主教不仅原谅得贼快，还暗暗替小哥哥说话，还说要保护小哥哥呜呜呜……真爱！！】
　　又是这样？
　　林客也有些发怔，意识到这是主教第二次试图远离自己。第一次是在女巫砖房楼下，那时他已觉得有些奇怪。
　　结合主教别扭的性格，他心中隐隐有个推断——或许是陆舟本人越来越清醒了，而且他正努力让他自己保持这种清醒。
　　既然服务对象本身已有这种意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进行“沟通”了？
　　林客握紧左手，冰凉的戒指贴在手心。
　　之前每次迫不得已使用戒指和陆舟共情，他都会被情绪带得失去理智，没能好好思考戒指的真正用途。
　　林客分析过，惩戒boss的出现以及boss的情绪都不是毫无原因的。
　　在上一个副本中，孩子们需要保护，就出现了院长，所以陆舟的情绪来自于孩子们。那么主教又是为什么而出现的？玫瑰小镇为什么被冰封？主教的情绪又来自于哪里？
　　现在想想，或许可以通过戒指，尝试着在对方情绪适当的时候，通过对方的情绪来寻找线索。
　　“回去。”主教再次沉声道。他虽这样说，右手却已克制不住捏住林客左肩。
　　力气大得林客只觉肩胛骨都要碎了。
　　林客抬眼，仔细看着男人痛苦又克制的神色，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主教的右手上。
　　一瞬间。
　　林客感到极端的仇恨和不解，以及被背叛的难过，几个剪影画面浮现在他脑海。
　　桌边，促膝长谈的两个女孩子；夜里，独自对着红白玫瑰哭泣的女巫。
　　等一下，那两个女孩子……
　　林客正回忆看到了什么，手心下那只温热的大手却猛然抽走。
　　他愣愣睁眼。
　　却见不知何时，主教的面色已恢复平静，平静中隐约带有一丝懊丧，他不客气地掀起帘幕道：“请回。”
　　林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主教忽然眯起眼看向他身后。
　　林客转头。
　　靳青越正垂眸靠坐在轮椅上休息，此时恰抬头对上他目光，一笑。
　　“你们聊完了？”


第四十八章 
　　林客有些意外，他没料到靳青越竟然直接跟在他身后。
　　如果他刚才真的袒露了什么心迹，岂不是全都要被听去？
　　林客虽然和谁都能插科打诨，但底子里最怕和人交深，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和不舒服，加之他心里还带着刚从主教身上共情来的烦躁情绪，明知不该也很幼稚，他竟也有些小脾气上来了。
　　立刻地，林客眉一蹙，手插在兜里往旁懒散一靠。
　　要不？就当作礼尚往来，相互听听好了。
　　正这么想着，鼻尖涌入一阵要命的花香，玉石轻微的碰撞声中，一位盛装打扮的姑娘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林客目光一凝，微微支起身子——他认识她。
　　在刚进入小镇时，红玫瑰玩家曾被镇民们“哄抢”，而白玫瑰玩家则被冷落一旁，那时，就是这位“大妈”不客气地让白玫瑰玩家自己找空屋子住。
　　那会儿隔得远看不清，现在仔细一瞧，其实这姑娘比想像中年轻，甚至在穿衣打扮上相当用心，衣领上的配饰和珠宝看上去。只可惜她面带苦相，耷拉着眼角和嘴角，才显老了些。
　　说来也奇怪，这个小镇上所有的青年男女都活泼漂亮得不成样子，唯独她闷闷不乐，也因此让林客对她的印象尤为深刻。
　　此时，老姑娘见到林客，眼前一亮，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嘴角向上抬了抬：“你也在等着忏悔？”
　　林客心下有些警觉，轻轻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姑娘露出狐疑神色，继而忽然自己想通了，掩嘴一声娇笑：“噢，看来里面是你的心上人。”
　　林客：“……”
　　【弹幕：虽然这么说也没问题，但这姑娘应该想错对象了。】
　　【弹幕：没问题+1。】
　　【弹幕：哇，我以为小哥哥留下来是要听靳神说话，原来是在等后面的npc！】
　　【弹幕：别美化了吧，刚开始又没这个npc，明显是要偷听靳神思路啊。】
　　【弹幕：“偷”听？？？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是你们靳神先旁听小哥哥思路的嘛？我刚才没敢说，你还倒打一耙？】
　　【弹幕：靳神还需要旁听？】
　　【弹幕：都别吵了吧，他俩好着呢你们搞什么？靳神还保护过小哥哥啊。】
　　弹幕从小小的争吵到和好不过几十秒，却也引得不少直播观众在两人之间互相切换视角。
　　林客这边，老姑娘不再说话，嘴角带着了然的微笑，端站着默默听里面的动静。
　　忏悔室内，靳青越在主教面前端坐，低下头，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靳青越声音平稳：“我可以向您忏悔吗？”
　　主教显然心情不佳，相当冷漠：“嗯。”
　　靳青越：“……”
　　靳青越敛眸，侧脸显得十分苍白：“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深陷在痛苦之中。”
　　主教：“嗯。”
　　【弹幕：哈哈哈哈主教这个脸色，也只有靳神还敢当他的面继续往下说了吧。】
　　【弹幕：有一说一，刚才还挺亲切，现在就不行了。】
　　在外面旁听的林客：“……”
　　连他作为旁观者都觉得，一个主教，对前来忏悔的人如此冷漠，的确很过分了。
　　难道是主教的情绪还不稳定？林客的心沉了沉。
　　不过，好在靳青越的心理一直十分强大、控场能力也很强，从帘幕内传出的声音语气仍然四平八稳。
　　“我失去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朋友，所以我的内心充满仇恨，”靳青越继续道，“我为此感到抱歉。”
　　但他声音冰冷，并不像真的感到抱歉，反而像是某种傲慢的陈述。就连主教也意识到了，十分不客气地指出：“那你为此做过什么补救措施呢？”
　　果然，靳青越沉默片刻后道：“仇恨就像在我心里生了根一样，我没有办法补救，再说，我也还没做什么需要我补救的事。”“等我真的做了那些事之后，再自我谢罪也不迟吧？”
　　【弹幕：？？？】
　　【弹幕：不、不会吧？靳神是在说诚哥的事吗？】
　　【弹幕：这是公开向殷里宣战了吗！】
　　【弹幕：靠靠靠有点热血沸腾，不愧是我靳神！】
　　门外，林客的眉头一松，惊讶地微睁双目。
　　他从未听过靳青越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在向谁展示自己的羽翼。
　　继而，他感到有点尴尬。
　　靳青越不像是那种会被精神污染控制的人，林客也没料到他竟然直接就说了私事，看来靳青越和纪红他们不对付是因为存着杀友之仇。
　　他之前还说自己很像他的一个朋友，该不会就是指这个朋友吧？
　　林客虽然不大愿意相信，但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可能性。
　　那么靳青越之前的一系列怪异行为，甚至强行要跟在自己身后进入教堂，就都有迹可循了。
　　林客情绪有些复杂，既觉得有些困扰，又觉得靳青越这么过度移情也对心理修复没好处。
　　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扪心自问，靳青越和主教的关系绝没好到可以互相倾诉、袒露心扉，而靳青越忽然说了这些话，要不就是想说给直播间的观众们、或是仇人们听，要不就是……想说给自己听。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狂妄，如果是后者，那就是算准了林客会留下来听。
　　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这人的城府太深，林客真不想猜。
　　而且，无论是何种情况，他都不想再留下来继续窥听靳青越的隐私。
　　林客转身就走。
　　却不料刚没走出几步，身后的老姑娘叫住了他。
　　“喂，这几天，很多人和你搭讪是不是？”她显然等得有些百无聊赖，这会儿身子几乎贴了上来，吓了林客一跳。
　　下意识地，他抬起左手想推开这姑娘，却见老姑娘十分灵敏地后跳一步，眼睛猫儿似的打量他：“你生得真俊啊！”
　　那股香味更加浓烈了。
　　林客瞳孔骤缩。
　　太熟悉了。
　　老姑娘说话时身体前倾的俏皮姿态，一瞬间与刚才林客和主教共情时看到的剪影中，两位姑娘中的一位完全重合。
　　剪影里的另一个姑娘多半就是她，进一步推测，或许她也是夜间出没的始作俑者。难怪刚一打眼，就有这样那样的熟悉感。
　　老姑娘微微笑着，再次靠近林客，眼中闪烁笃定的光芒。
　　林客微微压紧齿关。
　　他其实是个意志力相当坚定的人，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发烧了也能独自干扛一周——自进入副本以来，他被这花香坑了一次又一次，这回，死活都不能让眼前人如愿。
　　在意识涣散的边缘，林客就借助以往的经验，专门去想让他害怕惊悚的场景，将自己的情绪始终保持在最紧绷和最警戒的状态。有两三秒快失神时，他脑海里还莫名其妙闪过主教阴沉沉的眼神。
　　令人汗颜。
　　不过好歹是清醒了。
　　终于，他在一阵眩晕中找到灵台，勉强保持住神智。
　　他皱着眉，默不作声看着老姑娘。
　　见他这个模样，老姑娘自认为已经得逞，用着嗓音里也像小猫似的婉转声音向他道：“你并不喜欢她们，只是喜欢我，对不对？”
　　林客心里闪过好几种回答。
　　虽不知是碰巧还是怎么，她找上了自己，但明显她正在发出一场死亡邀约。
　　在主神世界的副本中，危险往往伴随着线索。
　　林客心下有了计量，也不直接答应，只装作眼神有些迷离，懵懵地问：“……她们是谁？”
　　【弹幕：救命啊！！小哥哥又双叒中招了！】
　　【弹幕：不要答应啊喂，晚上会被带走的！醒醒！】
　　【弹幕：主教也会生气的！】
　　【弹幕：唉……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小哥哥要不是有靳神护着，能活到现在？】
　　【弹幕：节奏狗奏凯！小哥哥是因为有主教护着才活到现在的！】
　　【弹幕：前条你搞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尼玛让我一下子就出戏了……】
　　“她们？”老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当然就是那群冰清玉洁的人，哼，我不过是比她们更加有魅力一点点，就非说我动了邪功夫……”她的语气里满是傲气，显然对“那群冰清玉洁的人”非常不屑。
　　“她们……不如你？”林客顺着她的意思和情绪，放缓了声音问。
　　老姑娘得意一笑：“那是当然，她们表面上看不上我，背地里个个都羡慕我，还学我做事呢。”
　　一瞬间，林客想起前一位忏悔的姑娘所说的话，“我真的只是为了抵抗邪恶才这么做的”。
　　一个不好的念头隐隐浮现。关于夜晚红白玫瑰玩家的必死点，他总觉得自己漏了非常关键的信息。
　　但他没来得及深想，老姑娘已经把脸凑了上来：“可以回答我了吗，怎么样——”
　　“人心中固然可以存有仇恨，但不可将它作为你行事的动机，更不可用仇恨的火牵燃他人，我对你只有这些忠告。”
　　那边，主教似乎更为烦躁，声音又低气压又有穿透力，竟是清晰得也让外面两人也听见了。
　　老姑娘明显因为主教的声音而瑟缩了一下，林客便趁机后退一步，笑笑摇头：“还是不了，我看你说的也未必都是真的。起码那位守在故居的盲先生并不喜欢你吧？”
　　【弹幕：啥意思？小哥哥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弹幕：卧槽，那之前该不会是演的中计，想套npc信息吧？】
　　【弹幕：哼！吓死宝宝了。我早就知道，看透你了，个小渣男！】
　　林客当然是在套信息了。
　　巧妙脱身，转移仇恨，顺便把服务对象也扯进来，完美。
　　果然，老姑娘眼神中闪过不可思议，继而露出被耍弄的羞恼：“你竟敢！——”
　　有一瞬间，林客清晰看见老姑娘的颈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地长出一根根玫瑰花刺，那刺先是让她的肌肤皮肉凸起，接着穿透而过，露出锋利的毛尖。
　　再是她的嘴唇变得如同花瓣那样娇艳，一张一合，不断倾吐着什么。
　　危险！
　　林客浑身汗毛竖起，脑子里“嗡”一声。
　　来不及了，他的四肢宛若被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老姑娘一边狞笑一边向他走来。她张开双臂，试图给他一个“爱的拥抱”。
　　心脏狂跳，林客闭上眼，准备用尽全部意念，在刺痛的一瞬间逃离——却听身前“唰”的一声。
　　他呆呆睁眼，身前已多了一堵白色的墙。
　　只一眨眼，方才还跟在面色不善的靳青越身后的主教，已出现在他面前。
　　【弹幕：……让你乱引诱人，踩雷了吧？】
　　【弹幕：这还是我第一次为npc点蜡，都让让，点蜡.jpg。】
　　【弹幕：主教这脸色……不，不能叫脸色……】
　　的确，屏幕中主教的表情已不能用差或不差来形容，因为那是用来形容人类的。
　　此时此刻，主教垂袖而立，那冰冷不近人情的神色，更接近于神祇。他居高临下，挡在林客身前，垂眸看向已抖成一团的老姑娘。
　　“轮到你了，要忏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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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主教的气势太强，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就连林客也感到一阵威压。
　　老姑娘被直接针对，早就不行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后退，但没跑出几步又不敢再跑，最终哆哆嗦嗦回头进入忏悔室。
　　主教十分敬业，几乎是押着人回去，末了还各回身瞥了林客一眼，最后神色稍缓，放下帘幕。
　　那眼神似乎还挺欣慰。
　　【弹幕：哈哈哈哈主教总算开心了一次。】
　　【弹幕：不容易不容易，小哥哥成熟了，学会抵抗诱惑了。】
　　【弹幕：应该是适应副本的精神污染了吧……虽说这适应速度很魔鬼，但怎么被你们讲起来这么怪怪的！】
　　【弹幕：牛是真的牛，这种精神污染类副本，我通关了不下五个，才能不被秒杀，他竟然自己就克制住了？】
　　林客直到和主教对视完的那一瞬都是懵的。
　　不可否认，刚才陆舟，不，主教挡在他面前，压着嗓音说出那句审判似的台词时的模样，还真是挺帅，是有那么点主神丝儿的风范。
　　但主教带着这满身情绪，该不会在忏悔室内直接把关键npc捏死了吧？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耳侧却传来滚轮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刮擦声。
　　林客一转头，和正操纵轮椅转向的靳青越对上目光，便蓦地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些话。
　　他有点尴尬，五指抓着头发：“你们聊好了？”
　　靳青越刚才还面色不虞，此时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客，继而微笑：“嗯。主教对我的事有许多独到见解，我们交流了一下。”
　　“走吧。”靳青越转过轮椅，一句也不提林客为什么还在这里“旁听”的事。
　　回头看了眼忏悔室，林客顿了顿：“哦，你先走吧。我留下来再听一会，刚才进去的十有八九是个重要npc。”
　　他想了想，又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短叙述了一下：“我想了解一下，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又要忏悔什么。”
　　靳青越听得皱眉，也回身扫了一眼忏悔室，看似是在犹豫要不要也留下来听。
　　正这时，忏悔室内爆发出老姑娘一阵惊人的痛哭，然后她开始细数自己的种种“罪行”。
　　“都怪我太过美丽迷人，才会让他们都因此犯错，但也求求您可怜可怜我，正是因为这样，我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朋友，她们全都在嫉妒我……您也知道的，就是这样我才会和女巫厮混在了一起，可也正是我揭穿了她的真面目，才让镇民免受她的蛊惑，您、您一定要接受我的忏悔！”
　　靳青越：“……”
　　林客：“……”
　　这段话的信息量又大又使人迷惑，林客无语的同时，倒是放下心来——看来主教也没有一怒之下把人怎么样，依旧履行着主教的职责。
　　他正这么想着，却听里面主教道：“不。”
　　声音既冷酷又无情。
　　林客：“……”
　　行吧，不接受也行，说不定还能多逼她说点信息。
　　单凭现在老姑娘说的话，也足可以推断她和女巫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作为女巫唯一的朋友，很可能知道女巫所种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隐含的意义，更进一步，如果能凭借这部分信息，再推断出女巫现在的状态，说不准就能拿到任务道具。
　　虽然这个副本最大的问题出在自闭宅男盲先生身上，但女巫更为关键。
　　其一，盲先生觉得所有人都欺骗了他，不信任所有人，却唯独在开场时坚定不移地说“她不会骗我”。照前一晚沟通的情况来看，要想撬开盲先生的嘴，还真得拿女巫的信息来换。
　　其二，女巫和红白玫瑰关系密切，小镇发生的怪事、夜晚的必死命题都和玫瑰脱不开干系，一定得想办法解决由此可见，女巫虽未出场，却是背景和剧情上的双料关键人物，林客相信靳青越也完全明白这一点。
　　当然，林客有种更奇怪的直觉，就好像靳青越刚才的迟疑只是在想要不要和自己分开行动。
　　眼前，靳青越在听到老姑娘“曾和女巫厮混在一块儿”后，沉吟片刻：“那我也——”
　　他话未说完，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靳神！”一人急急叫道。
　　接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闯进来，是白玫瑰队的霍嘉楠，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呵斥她的年纪稍大的镇民：“着什么急，撞到人了知不知道？你们外乡人这么个个插队怎么行？”
　　“姑娘家家的，真没有教养！”
　　霍嘉楠眉目英气漂亮，闻言一个皱眉，着急中舒展开眉头飞速道了个歉，道歉的同时展开双臂将镇民们往后一拦：“抱歉抱歉，我们马上就走，也请大家不要惊扰了主教。”
　　镇民们满脸发懵，耳朵里听着道歉，身体却被推了回去，一下子被这操作弄迷糊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嘴里还说着“怎么这样”，身体已经听话地往回走去。
　　霍嘉楠显然惯常处理这些叔叔阿姨的事，刚赔笑完，一回头面色一凝。
　　她眉目间尽是肃然，压着声音对两人道：“出事了！”
　　林客和靳青越都看向她。
　　“秦渡不想干等着，就出去转了一圈，结果碰上高非凡和陈铭，说是有不少人……被淘汰了。”
　　这话一出，林客心中危机感更盛，靳青越却是忽然勾出一个不客气的笑：“他们是怎么被淘汰的？淘汰的都是白玫瑰玩家？”
　　霍嘉楠有些惊讶道：“对，说是死了三个。”
　　继而她苦笑一声：“高非凡和陈铭都吓傻了，结结巴巴说不出什么来，秦渡去现场看过，按理说白玫瑰玩家也不会被镇民围攻……”
　　几个人说话间，老姑娘竟已从忏悔室里出来，她脸色全黑，苦相更重，几乎是怨毒又不甘地剜了林客一眼，一句话没说，匆匆从三人身边小跑而过。
　　下一位镇民探头探脑着要进来。
　　“走吧，去看看。”林客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事很蹊跷。
　　或许这些人的死亡，并不是副本机制导致的。
　　天光早已大亮，日头高晒，但整个小镇却依然遍布寒冰气息。玩家们在教堂外聚了个七七八八，刚回来的几人再不敢瞎溜达，都瑟缩在角落。
　　“你们到底是看见什么了？看见谁了？”
　　秦渡正在向他们问话，但显然几闷棍都打不出半个屁来。
　　见到林客和靳青越出来，秦渡松口气，往前两步道：“那么人就齐了，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家干脆一起过去看看吧。”
　　这下子，高非凡才绷不住，脖子一梗双眼一瞪，开口就是一句：“我、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刚刚去过……”
　　秦渡简直哭笑不得：“你们不去谁带路？到底是在哪儿，谁被淘汰了？”
　　【弹幕：啊天哪，这种人为什么有资格进C级本？副本不是很卷吗？凭什么我没排进去！】
　　【弹幕：你以为他们只是愚蠢和胆小？】
　　【弹幕：一看就是新人，多看看哈，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要警惕，这种表面的“惹人厌”放在F级副本，那确实是人品不行——至于在C级副本碰到这样的，呵呵，你就得留点心。就这么说吧，C级本没有傻子。】
　　【弹幕：看着秦渡怎么处理，照搬就行。】
　　【弹幕：没关系，靳神也来了，翻不出手心的。】
　　见秦渡不仅没生气地让他们滚，反而十分坚决地要求他们带路，而且靳青越淡淡的目光也瞥了过来，高非凡和陈铭对视一眼，这才支支吾吾开口。
　　高非凡道：“其实我们没有偷懒，谁敢在C级副本偷懒呀不是？”
　　他这才脑子灵光起来，磕磕巴巴说了些他们一路上见到的事。
　　高非凡和陈铭的确没有偷懒，且十分机灵，专门挑那些已找主教忏悔完毕，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和顺、身心健康的镇民们探听信息。
　　他们探听到的信息和教堂内镇民们倾吐的信息十分相似——到了夜间，总会有镇民莫名其妙地消失，甚至还有些镇民会不自觉发狂，伤害和自己同住的亲人。
　　当然，这些发狂或是“离家出走”的镇民，必须得第二天就到主教的教堂进行忏悔，只要获得主教的宽恕，就能得到心灵的平和，获得明天的安宁，否则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镇里已经因此消失了不少人了。这也是今天教堂内人满为患的原因。
　　“我觉着，我觉着这个主教该不会有问题吧，”高非凡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他不在大家就发疯，发完疯还得去他那里忏悔，这可不就是把这小镇控制住了吗？啊？高阶PUA啊！”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位老姑娘要如此怨毒地看自己，原来她并没有得到主教的“宽恕”。林客正边听边分析，冷不丁听到高非凡一通毫无道理的猜测，不由微微皱眉，十分不客气地看向他。
　　高非凡正讲得起劲，眼神四处乱飘，猝不及防和林客对上一眼，登时吓得一噎。
　　高非凡结巴了一下：“你，你干嘛这么看我，我是说真的，我们还打听过了，这个盲先生经常来，人家就想要一朵红玫瑰，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小镇里的白玫瑰是不正常的呀！所有神话故事，包括夜莺的故事里，都是白玫瑰变成红玫瑰。你们就没有觉得主教很白吗？”
　　觉得了，早就觉得了。
　　主教和夜莺女巫，更像是白和红、晨与夜的两相对立。
　　这一部分的分析是正确的，但不妨碍其他内容都是胡说八道，别人或许真不知道，林客却是心里门儿清，盲先生早发狂了，十有八九女巫也发狂了，要不是主教在镇压，白天玫瑰就要出来杀人。
　　林客实在忍不了也听不下去，打断他道：“所以呢？有结论没有？人人都知道主教是惩戒级boss，你就说吧你觉得他有问题，然后呢你要怎么着。”
　　高非凡不结巴了。他哑巴了。
　　他非凡的脑子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非凡的能力也不是惩戒级boss的对手。
　　“所以我、我们就推测，”高非凡盯着林客，蠕动嘴唇道，“只要没有白玫瑰玩家了，或许主教就会失去力量，这个副本就可以通关。”
　　【弹幕：这逻辑，绝绝子，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主教失去力量明眼人都能看出会全镇大乱吧？这怎么通关？】
　　【弹幕：他不是在推测，他是在天马行空。】
　　【弹幕：牛鬼蛇神见多就好，能扯出这么一大片真真假假的，主要目的还是要掩盖那几个人的真正死亡原因。】
　　C级副本的直播观众的平均水平明显较F级副本的高，几乎条条分析都有道理，只见林客果然发难。
　　“哦是吗？”他轻轻偏过头问。
　　高非凡被问得一怔，就连靳青越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要知道，自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林客鲜少主动站出来引导副本剧情进程，更别说领导其他玩家了……明明从上个副本来看，他是个能力很强、实际上凝聚力也很强的人。
　　靳青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所以呢？”林客打着精神在听高非凡说话，倒是没注意那目光。
　　“——那几个人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问题，不出意外，高非凡和陈铭的脸，齐刷刷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0 19:11:13~2021-06-21 00:2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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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这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高非凡没办法，只得道：“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几个正推理讨论着呢，结果余林他们忽然就好像发了疯，说什么再不通关一定会死，然后他们就、就往玫瑰花田跑，冲到花田里去了。”
　　这一听就凶多吉少。
　　【弹幕：被他们害死的吧。】
　　【弹幕：为什么啊，他们不都是白玫瑰队伍的？】
　　【弹幕：哈哈，又是新人小朋友来啦？原因很简单啊，之前靳神不是推理了必死条件么？红玫瑰队员人数等于白玫瑰队员人数才能保证双方存活，这种情况下，是不是人数越少的一方越珍贵？如果只剩下一个白玫瑰队员，那是不是全场都要捧着他？】
　　【弹幕：原、原来如此！】
　　【弹幕：所以，就算知道了必死条件，也不要轻易说出来，鬼知道别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把人家当队友呢，结果却是索命的鬼。】
　　画面中，靳青越深深看了高非凡一眼：“你说余林带着他们进了玫瑰花田？”
　　高非凡和陈铭连连点头。
　　“那我们去看看。”林客道。
　　几十个人都看向他。
　　“哦，我的意思是，镇民都是晚上发疯，玩家却白天发疯，不是很奇怪吗？万一白天也有必死条件怎么办？”林客似乎是随口道，“既然你俩清醒了，就麻烦带路让我去看看，其他人不用管。”
　　秦渡立刻接话：“我也去。”
　　另外几个红玫瑰队伍的玩家也纷纷表示要去看看。
　　在副本内，气氛主要也靠玩家带动，一个两个都说去，众人就也不再多话，各自准备好道具，都准备跟着高非凡两人前去一探究竟。
　　高非凡和陈铭没办法，只得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事故地点”。
　　小镇清新的空气中不再飘荡昨夜那种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就在昨天，玩家们还觉得这种冰寒令人感到冷肃，而今却和所有镇民一样，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安全。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镇民所说的“冰封的美丽小镇使人安心”是什么意思——如果夜里要面对的是那么恐怖的香艳娇嫩，倒不如永远面对百日的素裹银装。
　　一路上，镇民们已明显恢复正常，见到玩家们结伴出游，还热情走上来搭讪，了解他们的游览计划。只是在得知玩家们要去“观赏”玫瑰花田的时候，他们纷纷摇头。
　　“太危险啦。”
　　“景色虽好，还是远远看看就罢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这么说，队伍里有人的脚步拖沓起来，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林客也难得地露出满腹心思的表情。
　　【弹幕：小哥哥看起来好严肃。】
　　【弹幕：其实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所有人都一起去呢？不是很危险吗？】
　　【弹幕：因为大家都希望能第一时间知道必死条件吧，一来可以自行规避死亡，二来规避因为必死条件被针对成为炮灰。】
　　弹幕都能分析出来的问题，林客怎么会分析不出来？
　　何止分析出来，他从刚推断出死亡条件时，就想到了需要保护人数较为少的一方队伍。
　　可他没料到在副本明令禁止玩家之间互相伤害的情况下，竟仍有玩家会想到要通过杀死队友来提高自己的存活率。
　　他现在心里有点发寒，只觉得这些玩家薄弱的底线感已经不足以能称之为人，同时，他又回忆起在刚进入副本时，曾对靳青越说起过自己对死亡条件的猜测，但靳青越让他“对谁都不要说”。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真的是忠告。
　　林客心情复杂，看向靳青越，却不料后者也正在看他，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像是在说“明白了？也不用太担心”。
　　林客仍觉得有些尴尬，只粗粗点了点头。
　　挺奇怪的，尽管靳青越的所有所作所为都已经有了原因，现在也证明他曾经给予的忠告是有效的，但林客却始终无法和他亲近起来，甚至本能地更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进入主神世界后，见过太多奇怪的事情，自己太敏感了？林客心道。
　　“到了，就是那里。”高非凡远远停下来，指着前方。
　　眼前还是那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玫瑰花田，如同精致的连体雕塑接天而去，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片冰点般的光，场面壮观非凡。
　　靳青越行着轮椅上前，林客也跟上去看。
　　只见小镇入口的地面上，仓促排列着一串脚印，混着泥巴与冰雪，交错重叠在一起。仔细分辨，隐约能看出是三个不同的人。
　　往前看，那脚印就像是被什么拖住一般，变成两道仿若车辙行过的痕迹，两道平行的凹槽深陷在泥地里，旁边还有碎土。
　　凹槽的内壁则有不规则的划痕，像是玫瑰花藤上的刺一带而过勾出的。
　　再往远处看，就看不太明白，只能从玫瑰花田的损坏上看出，他们三人被拖出了五条道……也就是其中至少有一个人被扯着往两三个方向拖走了。
　　脑补出那个场景，红玫瑰组的一个瘦削学生样的男生直接骂了一声。
　　高非凡一路上遭了不少白眼，此时连声撇清自己：“看到吧，他们、他们是被玫瑰花藤拖走了的，但是具体为什么这样我们真不知道。”
　　“分头进去找。”靳青越淡淡打断他。
　　场面片刻沉默。
　　之前唯靳青越马首是瞻的玩家们，这回都没有吭声。
　　【弹幕：看透了，需要靳神提供信息的时候把人捧得上天，一个个说一不二地听，现在分派任务下来，就成这样了。】
　　【弹幕：也难怪靳神会寒心，啊，小姑娘上去了，好暖呜呜呜。】
　　果然，郁笙没怎么迟疑地走到靳青越身边，白得葱似的双手扶住他的轮椅椅背。
　　刚才和郁笙一直站在一起的杨月走上前两步：“那靳神，我也和你一组可以吗？”
　　秦渡接话：“高非凡和陈铭跟着我。”
　　这么一来，又另有两个红玫瑰队的队员站出来，加上林客，一共二十六个人分为五组。
　　靳青越只带了杨月和郁笙，按照他自己的意思，他的能力比较强，所需要的组员人数可以相对少一些。
　　这点大家自然都认可，没人有异议。
　　和林客分在一组的是三个红玫瑰玩家和花锦绵。
　　分组时，花锦绵似乎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又没了纪红等人可以投靠，一直等到最后，看林客这边人少才过来低声问他。
　　林客想了想就答应了，其他三人也没太多意见，毕竟现在白玫瑰队员都是宝贝，也顾不上人家和纪红这种毒瘤有没有关系，晚上还指着他们活呢。
　　【弹幕：咦，靳神竟然不和小哥哥一组了？】
　　【弹幕：眼尖！我也注意到了。】
　　【弹幕：失宠现场？】
　　【弹幕：虽然但是，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要所有人都进去找两个被淘汰的玩家。】
　　【弹幕：C级副本就这样，每个必死点都很关键，第一次出现时不抓住，再出现时就是全军覆没。谁也不想卖命去找必死点，回来之后被人坐享其成吧？寻找必死点都默认是全员参与的。但这个必死点真的……哪里怪怪的……】
　　太怪了，因为这片花田和剧情毫无关系。
　　镇民们让他们不要来，盲先生也一整天都没露面，而人，却死在了玫瑰花田中。
　　饶是林客极好的心理素质，在踏入花田的一瞬间也觉得有些烦躁——为期七天的副本，现在已经是第二天过了大半，但他统共只和盲先生说过一次话，虽然沟通时非常激烈，却也不知道最终有没有效果。
　　好在整个故事背景已慢慢清晰起来，几个关键npc也逐渐浮出水面，可却忽然又有人被淘汰？剩下的白玫瑰玩家已经不多，一共九人，而红玫瑰玩家还有十六人，即便现在保护好每一个白玫瑰玩家，今晚也起码会淘汰掉七个红玫瑰玩家，而在那之前，红玫瑰玩家之间会不会互相反水？
　　这才是真正的红白之争吗？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规则，就能让玩家自行消耗。
　　更重要的是，九比十六还不是最终结果，林客心里还有一红一白的两个身影晃来晃去，蹊跷得很。
　　而且靳青越的态度也有点奇怪，他看上去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忽然却要求所有人都进入玫瑰花田。
　　在林客眼中，这些玩家们并不是因为想要坐享其成才闷不吭声，而是靳青越的这个指令的确存在问题。
　　不够稳妥、不够保险，和他的城府以及稳扎稳打的行事作风相悖。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按照这个速度内外消耗下去，玩家们是撑不到第七天的。
　　“你们先别下来。”林客正半蹲身子研究一段被折断的花茎，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拦住另三位红玫瑰玩家。
　　他话音还没落，其中一位立刻低喊了一声，收回迈出的腿。
　　只见泥土地里玫瑰花藤猛然卷出，但抓了个空，悻悻然缩了回去。
　　跟在林客身侧的花锦绵吓得往林客身后一缩。
　　林客见状，下了结论：“花田里的死亡条件和夜里的死亡条件一致，红白玫瑰玩家数量要相同。”
　　果然，不远处只见几个红玫瑰玩家半是惊恐、半是放松脸色地回到“岸上”。
　　林客这边，刚伸腿的红玫瑰玩家叫孟棠，人近中年，保养得很好，动作敏捷迅速不亚于小年轻。她听到林客的话之后，立刻退后两步：“那就麻烦小林了，我和强子，阿刚在上面等。”
　　林客点头，末了不免多看了这队中年三人组一眼。自他进入主神世界后，嫌少看到年龄超过三四十岁的玩家，因此开场前就注意过他们。
　　这位阿姨风姿绰约，为人爽利，她的伴儿强子则很刚直。阿刚则像两个人的弟弟，是个机灵的瘦长个中年人。
　　他们一直都很没存在感，在队伍中像是背景板，却在刚才选择组队时没什么犹豫地跟了林客。
　　“放心吧，小林看着靠谱，”这会儿，强子叔乐呵呵的，像是不怕出事，“寻常丫头片子骗不着他。”
　　前半句是在夸林客，后半句就已经在警告花锦绵了。
　　阿刚也笑笑说：“是啊，小姑娘还是别心思太多，玫瑰花田虽然被冰霜镇住，但这么一大片的连在一起，感染力不可小觑，精神感染这回事，动着邪念特别容易中招。”
　　这就是□□裸的威胁了。
　　这中年三人组，把老人家吓唬小孩子的那一套用得惟妙惟肖。
　　花锦绵仍然站在林客身边，半个身子藏在玫瑰花丛中，神色很是尴尬。
　　林客觉察到，她身上的气质，其实和郁笙非常相似。
　　他对郁笙的观感不错，因此明知道花锦绵是纪红那边的人，也没太敲打她，只说：“行了吧，我们进去看看。”
　　花锦绵飞速而感激地看了林客一眼，转身先向着里面走去。
　　然而这举动却是让林客心往下一沉。
　　她前进的方向，似乎过分明确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1 00:28:01~2021-06-22 00:5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临渊 2个；今天也被飞鸢摔断腿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临渊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一章 
　　两个人走在一起，不论是红玫瑰还是白玫瑰都不再试图接近或是远离他们。
　　才走出没两步，耳边就寂静得可怕，只剩下踩碎冰土的声音。
　　一切声音都仿佛被冻住了。
　　花锦绵长了一双天真的杏眼，走路时显得格外专注。
　　“你进第几个副本了？”
　　小姑娘一怔，不料林客会先开口搭讪，她脚步一顿，答道：“第七个。”
　　“嗯，”林客走上来，“那不害怕吧？”
　　花锦绵想了想：“不怕。”
　　林客一笑。
　　花锦绵恰转头看见林客侧脸，青年眼里笑意是真的，就像一个大哥哥听到妹妹不知天高地厚的回答，所露出的那种笑。
　　她不免又是怔了怔，抿唇不说话了。
　　两人又这么沉默着走了几步，她悄悄抬头觑林客。
　　这回换林客走得专注，目不斜视，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花锦绵双唇开了又合，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反问：“……那你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间隔了很长时间，但林客却立刻回答了。
　　“怕也没用，”他揶揄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弹幕：厉害了，这个妹子进本就没说过几句话，我还以为是哑巴，这就主动说话啦？】
　　【弹幕：小哥哥和boss都能光速聊得火热，搞定区区一个人类，不值得大惊小怪。】
　　【弹幕：……友情提示，前条你这么说显得你不是人。不过有一说一，如果是抱着真正关心的态度去和人礼貌交流，大部分时候都能成功的。】
　　【弹幕：还需要人格魅力！】
　　果然，随着两人一问一答，花锦绵似乎比之前放松许多。
　　林客得知她从进入主神世界之后，就和纪红他们在一起，“哥哥姐姐们”非常照顾她，特别是安南，几乎事无巨细地和她介绍每个副本、保护她。而她只要照着安南说的做，都能顺利通关。
　　说起话来时间过得快，两人转眼又走出去约有五六百米。
　　此时，其他小组的身影已完全看不见了，背后的小镇也消失了，四面八方全是无边无际的冰蓝玫瑰海洋。
　　而花藤留下的痕迹向前，最后停留在百米开外的一处。
　　那里的花田被压塌，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凹陷，远看去一片狼藉。
　　两人都警惕地停下脚步。
　　除了凹陷处以外，四面没有任何异常。
　　唯有脚下，部分花藤和根茎裸露在外、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曾经历过一场恶战。
　　还是同一个疑问。
　　花藤想要把人当作养料，在哪里都可以就地埋葬，为什么要把人拖到这里？
　　“就是这里了，是吗？”林客观察一圈，抬脚踢了踢那花藤，才问。
　　花锦绵被问得有些呆住，模棱两可道：“嗯。”
　　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客猜测是安南让她把自己带到这里，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小姑娘还真的未必清楚——正是因为她不知道，所以才能做得心安理得，还能保持这种容易使人上当的天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安南倒是一把用人的好手，不仅能善用花锦绵，在不久之前，还能逼得以自身利益为上的纪红冲过来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林客在心底笑了笑，可惜，此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原先他只是猜测，现在则几乎肯定——安南还活着。
　　安南还活着，就会导致实际存活的红玫瑰玩家和白玫瑰玩家人数的不统一，与现行存活条件相悖，再结合今天的经历，林客基本能够推断出死亡条件的变化方式。
　　不过眼下也没时间思考这些。
　　“等等吧，这里看上去很危险，”林客观察着花锦绵的反应，“我去前面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踏着小径慢慢向前。
　　花锦绵没有跟上来，只是安静地在原地等他。
　　四周再度陷入寂静。
　　【弹幕：……要不是他俩说话，我还以为我自己静音了。】
　　【弹幕：这地方到底是哪，太鬼了，一个人怎么死会在这里啊，这副本也太毒了吧！】
　　【弹幕：未必是副本毒，盲猜小哥哥在怀疑是人为的。】
　　【弹幕：不得不说，小哥哥的心态可是真稳，从F级副本直接跳到C级，一百个人进来一通乱杀，只剩下这么点人了也没见他慌。】
　　【弹幕：可我慌了啊！莫名其妙的第三个视角也进入玫瑰花田了！那到底是什么幽灵？】
　　弹幕正说到奇怪的视角，地面忽然微微震颤。
　　觉察到震感，林客屏住呼吸，猝然回头。
　　极目望去，花田不见异常，但极远处，传来轻微“噼啪”一声，像是某处玫瑰花茎被压断。
　　林客凝神，侧耳倾听，一切却又恢复安静，连风也悠悠停歇，仿佛刚才的震感和声响只是他的错觉。
　　林客：“……”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走到圆坑左前方五六米处，向前伸出手，就摸到一堵空气墙。
　　心慢慢下沉。
　　——他没猜错，玫瑰花田的唯一特殊处在于它是副本入口，而这个偏远的、看似毫无特点却又离奇的事故发生地，是副本边界。
　　林客蹲下身，装作发现什么，正在观察的模样，实则用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看不见的空气墙。
　　空气墙的另一侧也是无边无际的花海，如果不是真实触摸到它，谁也想不到前方会是死路，是天然的陷阱。
　　昨夜，纪红没能在追击战中直接要了他的命，一是因为小镇里障碍物很多，二是因为四面八方都可以供人逃窜。
　　换言之，如果追击战是在此地发生，林客未必能顺利逃脱。
　　只一瞬间，林客心底对马上要发生的事清如明镜。
　　大概率是安南要在这里伏击他。
　　怕是不怕的，反正总有那么几个人想着杀人，大多还是想抢他的戒指，倒不如让他们早点来，一次性都处理了。还有那个靳青越，他之前的所有行为和刚才莫名其妙的指令，瞬间都有了理由和依据，打得好一手算盘。
　　看来只有解决完玩家内部问题，才能专心解决盲先生的问题。
　　不过这里的地形……也的确没什么可以发挥的空间，只能期待一切都能如他所想像的那样发展了。
　　确认好行动思路，林客回头看向凹陷处，心里真升起点好奇——这些人躲在暗处不出手，就为了让自己先进那个坑，还挺有趣。
　　坑里到底有什么，难道是另一个陷阱？
　　是这陷阱有奇效，还是他们觉得自己蠢，明知道是个陷阱还会轻易中招？
　　“我看这边有点奇怪，”林客思索片刻后有了计量，不动声色站起身，走向花锦绵，“原来是到副本边界了。”
　　花锦绵也显得有些惊讶：“啊？哦。”
　　“他让你带我来这里，有没有说坑里是什么？”林客问。
　　【弹幕：？？？？谁？谁让小姑娘带小哥哥过来？】
　　【弹幕：卧槽！没谁！肯定是安南了，我就说那个视角奇奇怪怪，一是安南用了什么诡异的道具一路跟踪小哥哥！】
　　【弹幕：虽然但是，这样直接问安南的手下没问题吗？】
　　【弹幕：是啊，这可是玩家，不是npc啊。】
　　花锦绵也愣住了。
　　安南的确让她把林客带上这条小路。
　　他曾经给她布置过许多同类的任务，由她负责将一些玩家带到指定地点，再由其他伙伴将他们淘汰。安南对她说过，这游戏世界就是对立世界，只有不断淘汰对手，才能得到更加强大的道具，才能活下去。
　　花锦绵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其他玩家一直都对她展现敌意——就像那位嘴上说着“红玫瑰和白玫瑰可以合作”、实际上却想杀死他们的领队靳青越，就像刚才那三位红玫瑰玩家一样。
　　但是眼下，林客这么一问，她倒是不确定了。
　　因为林客一路上对她十分客气，甚至还很关心她，可林客是红玫瑰队伍的人，这内容是可以对他说的吗？
　　说了会不会破坏安南的计划？
　　花锦绵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基本被林客一眼看穿。
　　“知道了。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过来。”见她实在为难，已经得到答案的林客打断她道。
　　林客本就不指望花锦绵能说出什么来，就算说出答案，说不准也是安南一早骗她的，作不得信。
　　他只是从花锦棉的态度上做出一个判断——这个白玫瑰玩家，不具备主动伤害他人的能力，从副本机制考虑，可以留。
　　仅此而已。
　　花锦绵仍在迷茫，“啊”了一声，却见林客已经向凹陷处走去。
　　她有一瞬间竟然想要提醒林客，但很快收声，右手捏着左手的手环终端，仓促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等着谁来。
　　她的一系列细微反应，都被林客收入眼中。
　　林客一转身，面色便沉了下去，全身上下瞬间绷紧。
　　从花锦绵的反应来看，安南一定会亲自对他下手，那么前方凹陷处的陷阱，应该只是起到一个双保险的作用。
　　这说明安南对直接杀死他没把握，而同时，前面的陷阱也没法要他的命。
　　安南为了杀他，潜伏了这么多天对他进行观察，可见其为人十分谨慎，如果他不进入陷阱，安南一定不会现身。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大问题，他就必须激活陷阱。
　　试试看吧！
　　林客闭了闭眼，抬手挥开眼前的玫瑰花丛。
　　一阵微风拂面，林客预备好了迎面而来的袭击，猛地向旁一躲——却无事发生。
　　他抿着唇，小心上前两步，垂首看去。
　　只见泥土地里，趴躺着一个人。
　　这人的身形看着很老，背也微有些厚敛，让林客觉得莫名眼熟，但又看不出是团队中的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准备仔细观察，冷不丁眼前一花。
　　“尸体”竟然翻身而起！
　　老人沟壑纵横的脸泛着黑气，狞笑着伸手。
　　林客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整个大脑是空白的。
　　空白到无法下达任何指令，眼睁睁看着那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不能让他死，却让他不能动弹。
　　【弹幕：A级幻觉捕鼠夹！你咩的！我就知道有诈！】
　　【弹幕：小哥哥快醒过来啊啊啊，全是骗你的！】
　　【弹幕：不行了，没救了……看他的眼睛……肯定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下不了手的，太毒了太毒了。】
　　【弹幕：这招明显就是针对小哥哥，换了那些六亲不认的狗，这道具有个屁用，呜呜呜呜小哥哥不要用情太深，球球快醒过来吧。】
　　怎么可能？
　　谁？
　　林客先是不可置信，等真正看清眼前人后，他喘气喘得发抖，双眼猩红。
　　陈伯走了有许多年，导致他都不太认得出了，否则光看背影，他就能辨认出来这是陈伯。
　　他的双手下意识攀附到那掐住他脖颈的、粗糙的双手上。
　　他极少触碰到陈伯的手，唯一一次久久握住不放时，是陈伯走的那一天。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是幻觉，但他确实无法下手。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枝条被压碎的“噼啪”声，地面再度开始震颤。
　　这不祥和令人不安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是安南来了。
　　林客知道，却好似浑然不觉，只是怔怔盯着眼前的人，像是还要多看一会儿。
　　眼前的老头子没有意识，仍然掐着他的脖子，只是嘴里嘟囔着什么，就像多年前他嫌猫嫌狗似地吐槽林客那样。
　　耳畔的嗡鸣声愈加响亮了。
　　林客忽然笑了笑。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胸口剧痛。带刺的玫瑰藤蔓从他身下拔地而起，穿过他的左胸。
　　青年的血染红衬衫，使他就像一朵同样脆弱的红色玫瑰，被高高悬在半空。
　　【弹幕：！！！！】
　　【弹幕：安南你去死吧！！！！】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林客，获得副本限定道具血色玫瑰x1。听闻玫瑰小镇再度有人使用巫术，得到了一株以生命和爱为土壤生长的玫瑰，沉睡多年的女巫睁开双眼，她曾以为这片土地上再也无法生长这样的玫瑰，而今感受到玫瑰的力量，她带着痛苦醒来了。她奔涌而出的情感无法克制，将在夜里用美妙的歌声来阐述她的心境。请各位玩家在夜晚留意避开夜行的女巫。】
　　【主神系统：同样听闻这个消息的主教震怒了，发誓要在白天肃清所有邪孽，请各位玩家在白天留意避开盛怒的主教。】


第五十二章 
　　【弹幕：这……C级副本也会衍生新boss了？】
　　【弹幕：好的没毛病，现在三个boss全被搞怒了。】
　　【弹幕：其他两个还好说，主教盛怒我不敢想。】
　　【弹幕：快杀吧，乱杀！一个都别让他们活，这下把我看得气炸。都特么什么牛鬼蛇神，还有你们靳神也是骚操作，这波没得洗，他玩这局私货太多了！】
　　【弹幕：？？？没人想给靳神洗，他自己都说了是带恨而来，也没藏着。怎么了是安南让您不舒服，您转头就喷靳神来了是吗？不敢得罪殷狗就闭麦。你乱喷的样子很low。】
　　地面轰隆震颤，藤蔓四起，仿若受到召唤般在小镇前方集结起来。
　　它们先是如同卷云，渐渐地，卷成女人婀娜的身姿。女人口、鼻和双眼的位置，绽出血红的花瓣。
　　这些玫瑰与普通的玫瑰不同，花蕊奇长，从花心探出，在半空中蠕动。
　　她眉目低垂，看着胸口位置的大洞，发出一声哀泣。
　　【弹幕：我的妈啊这是女巫？这是女魔吧……】
　　悠悠的哭泣声传到林客耳边时，已化作一声呜呜风声。
　　林客安静闭着聋哑人在心中和陈伯又相处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将思维转换到刚才听到的电子音上。
　　……女巫醒了？还意外开出剧情了？
　　当林客分析出这几段话的意思后，一个崭新的念头瞬间替代了他原先近乎于同归于尽的冒险计划。
　　原本他打算先骗安南现身，之后用自己的“死亡”引起玫瑰花藤蔓围攻安南，再用小鱼的承诺逃离花田。
　　当然，按照林客之前的分析，靳青越十有八九会及时赶到，到时候能抓安南一个现行。
　　这计划且不说可不可行、能不能实现，对他而言本身就非常危险，不是上策，只是没有其他替代办法的下策。
　　但现在……
　　盛怒的主教？这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林客在身体被扎穿前的那一瞬间，已经刻意挪开身体，因此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
　　此时，他一咬牙，伸出左手握住胸前突出的玫瑰刺，随着左手小指根一阵刺痛，玫瑰花藤果然收敛，不再动弹。
　　玫瑰刺顶端，一朵含苞待放的血红玫瑰骤然绽开，片刻后消失在林客的终端手环边。
　　终端道具栏探出，这朵红玫瑰在道具框内缓缓旋转。
　　【血色玫瑰：只有经最纯净的鲜血和最真挚的情感浇灌才能生长的红色玫瑰，与女巫种下的第一株玫瑰同根同源，可以在30秒内召唤盲先生到场。
　　*限定范围：此道具为副本限定道具，副本结束后自行销毁。】
　　林客几下深呼吸，拼命眨眼，片刻后终于模模糊糊地看清道具介绍。
　　林客：“……”
　　有毒吧！他召唤盲先生干什么，还嫌场面不够乱嘛！
　　自己的鲜血就浇灌出这么个倒霉玩意儿，林客登时就把界面给关了。
　　陈伯的幻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化作一个小小的捕鼠夹；四周的玫瑰花田乱成一团，荆棘突出，将林客从三面包围；花锦绵也不见了，应该是使用道具离开。
　　花锦绵会离开，林客已事先料到，因为一旦身为白玫瑰玩家的安南靠近自己，花锦绵就会成为“多余的白玫瑰”，遭到玫瑰花田的疯狂攻击。这种情况下，她为了保命，肯定需要先行离去。
　　估计她收到的指令就是：当安南到来时，就使用道具离开。
　　想必之前几次，安南也从没让这个小姑娘看到任何残忍的场景，从而一直哄骗她配合他杀人。
　　这个副本真是太讽刺了，npc和boss还没来得及出手，玩家倒是把彼此骗得团团转。林客不由地再次想道。
　　【弹幕：好痛啊啊啊啊，看得我好痛！】
　　【弹幕：刚刚哭完，但是回头看小哥哥竟然还活着！而且他的表情依旧很稳，是我的错觉吗？】
　　【弹幕：不是错觉，仔细听，他开始分析了。】
　　画面中，玫瑰花藤因为失去攻击意识，支撑不了一个成年男生的重量，开始缓缓下垂，林客双脚勉强踩上泥土地面，手却不敢放开花藤。
　　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剧痛，包括林客，如果不是花藤支撑着他，他估计连站都站不稳。
　　可即便狼狈成这样，他喘息片刻后，开口说话的语气却仍很平静：“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空气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你杀人的方法和纪红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利用死亡条件，在自己被追杀的情况下转移攻击，只不过纪红选择把自己和怪物融为一体，而你使用了某种使身体虚化的道具，”林客也不管有没有人回答，对着空气顿了顿，“玫瑰花藤无法攻击到你的实体，只能被你带着跑。你再引导它们来刺伤我。”
　　“但很可惜，花锦绵走后，这招就失效了。玫瑰花田内红白玫瑰玩家数量完全一致，玫瑰花藤不会再攻击你，当然也不能再攻击我，你处心积虑把我骗到这里，却又没能杀了我，现在还要做什么？”
　　林客一句句地把要问的问题抛出去后，不再说话，看上去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的样子。
　　周围恢复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客身上的血迹慢慢被冰霜冻住，他很快感受到冷。
　　【弹幕：小哥哥在等什么？】
　　【弹幕：他越来越虚弱了……】
　　的确，林客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色也开始发紫。
　　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但他还在等。
　　【弹幕：与其问小哥哥在等什么，不如去问问靳神在等什么。】
　　……
　　“我们去救他吧。”
　　郁笙向靳青越哀求道。
　　她的手指非常用力，五指收拢，几乎被冻在轮椅的椅背上。
　　面前的少年背影纹丝不动，双手端放在膝盖上。
　　郁笙了解靳青越，这是在他非常犹豫时才会露出的动作。
　　“再等等。”靳青越道，“安南还没有现身，如果这次没有抓住他，他下一次就会更加谨慎，对付安南这种人，必须耐心。”
　　郁笙不说话了。
　　片刻，靳青越像是安慰她那般道：“林客比穆诚强大很多，他会理解我们的。你看杨月不也很配合我们吗？”
　　两人面前，立着一座吸血鬼背棺，里面传来“砰砰”两声，是杨月在示意自己听到了。
　　A级道具，吸血鬼背棺，可暂时隐藏玩家身份，但不可自主移动。
　　“可是，我们还在等什么呢？安南还在等什么呢？”郁笙有些焦急地问。
　　靳青越看向郁笙。
　　以往郁笙跟着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他喜欢她的这种天真和信任，却又在心中暗自希望她能多问一些问题，有自己的成长，希望她不要变成穆诚那样。
　　现在郁笙倒是问了，可惜他现在做的很多事，不太方便和她详细说明。
　　靳青越想了想，尽量平静道：“安南习惯把猎物逼到最绝望的时刻，然后尽可能多地夺走他们的一切。”
　　“林客还有一个被动效果没有使用。”
　　“相信我，我不会让他被淘汰的。”
　　……
　　肋下的疼痛感先是变得麻木，而后再次叫嚣起来，向着四肢百脉扩散。
　　林客左手渐渐失力，刺穿他下肋的藤蔓猛然挪动位置，尖刺扯着他的皮肉移动，让他又痛得一个激灵。
　　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他自己也要撑不住了。
　　他没想到安南还挺有耐心，心下暗骂一声，接着微微压紧齿关。
　　下一秒，他松开左手，控制自己的身体从藤蔓上落下。
　　当玫瑰刺从他体内抽离时，林客眼前彻底黑了。
　　就是现在！
　　他拼尽一切意志力，即便看不见，也咬紧牙关往前跑，就像是回光返照那样——更像是已经使用“小鱼的承诺”那样。
　　十二秒、十三秒……
　　二十七秒、二十八秒……
　　三十秒。
　　林客数完三十秒，猛然放松身体，接着向前一个趔趄，重重砸入泥土地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背部一沉，是有人一脚踩在他的肩胛骨上。
　　林客差点痛得惊呼出声，心里飚了一万句脏话。
　　安南总算是来了。
　　果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男人十分不屑的声音：“不跑了？”
　　林客：“……”
　　他面朝大地，闭了闭眼。
　　挺疼的，没力气回答废话。
　　大约是见林客连话都断断续续说不出来，安南十分得意，抬起脚，弯腰扯着林客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往后一抛。
　　“砰”的一声。
　　林客又一次躺着摔在地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用胳膊肘撑一下地面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撑着眼皮向上看。
　　只见安南抬手扶了扶镜框，那眼神里满是胸有成竹，不过他整个人的姿态仍是谨慎的，小臂收紧，面部表情绷直。
　　看得出来，尽管他已处于完胜的一方，也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
　　“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安南有意放慢语速，技巧性地试图拉长林客心理上的紧张时间，“现在红玫瑰玩家和白玫瑰玩家的数量持平，如果我杀掉你，我自己也会被攻击，所以请你相信，我并没有想杀了你。”
　　林客十分配合地苍白着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
　　安南道：“你很聪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对吗？”
　　林客像是骤然静默陷入沉思，接着他的左手很不情愿地蜷缩起来。
　　“别舍不得啊，”安南笑道，“道具当然比命重要了，你说是吗？”
　　林客依旧抿唇不言，眼神中似乎有一丝痛苦和松动。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不敢杀我。”
　　安南一怔，想到林客到底是个新人，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是么？我们有上百种杀死人而不用偿命的方法，至于这些藤蔓，我也并不害怕它们的攻击。”
　　林客眼神闪了闪，忽然咳嗽起来。
　　就在安南耐心即将告罄时，林客又说话了。
　　“你，如果想要道具，咳咳，早就可以动手抢了，可你想知道怎么使用这个道具，对吗？”青年苍白的唇角扯起一个微笑。
　　安南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他实在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了，林客竟然还妄想和他讨价还价，不过也对，从他这几天对林客的观察来看，林客是一个思维逻辑极其敏捷缜密的人，自己实在不该和他绕这么多弯子。
　　安南冷着脸躬身：“无所谓，我也可以先拿到道具，自然就知道如何使用了，看样子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就算了。”
　　听到他这话，青年脸上总算闪过一丝犹豫。
　　“那行，”林客的声音仿若终于妥协，“戒指给你，至于使用方法，我活下来后自然就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举起左手，沾满了血迹的手上，银戒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
　　安南正准备伸手去接，却忽觉天色也暗了。
　　他直觉有些不对，皱了皱眉，轻轻后退一步，却猛然睁大眼。
　　两道黑影从他脚后跟攀上，如绳索一般将他紧紧束缚。
　　安南骂了一声，抬手就要使用道具。
　　就在他即将打开终端的瞬间，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接着他的手臂被人一抓一扭，一阵剧痛。
　　安南猝然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痛叫出声，膝盖又被人往诡异的角度一拐，他直接被按倒在地上。
　　林客拉架的路子非常野，安南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加之他在主神世界习惯使用道具碾压对手——谁料得到会有人上来肉搏！还是刚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竟是一时间被林客制住了。
　　林客的确奄奄一息了，他压着安南大喘气，肋下伤口崩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冷汗疯狂从额角冒出。
　　眼看着安南疯狂挣扎，他快压制不住，却见脚下两道黑影飞速爬上来，将安南的右手牢牢套住。
　　那是安南自己的影子。
　　安南彻底动弹不得。
　　半空中，也缓缓浮现出一张写满金字的纸。
　　S级禁锢道具，灵魂叛亡书，“这是恶魔的契约书，能让灵魂背叛自我”，能够预测出作用对象的下一步动作并有效制止其所有行为，完全生效时间二十秒，二十秒后，玩家进入被控制状态。
　　安南怎会没听说过这个恶魔的契约道具，因此他不再挣扎，放弃抵抗，看向林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继而他眼珠一转，立刻意识到什么，目光阴冷下来，从齿关里冒出一句：“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
　　可林客也是一愣，看着他身上的道具。
　　片刻后，林客的眼神黯了黯。
　　他慢慢地、艰难地松开安南，站直身子，但面色不见痛苦，甚至比安南先前还要胸有成竹、还要游刃有余。
　　“没有合伙。”
　　“只是凑巧都要对付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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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弹幕：啊哈哈哈恭喜安南翻车！】
　　【弹幕：恭喜翻车+10000！！】
　　【弹幕：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能制服安南！】
　　【弹幕：当然是因为小哥哥和靳神“凑巧”得很有默契啦~】
　　【弹幕：一点也不简单。安南一直很警惕的，他就是慢了那么零点几秒而已，刚才但凡手稍微快一点，现在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弹幕：正解！我看得心惊胆战，高手过招决胜一瞬间。】
　　刚才的时机的确非常巧妙。
　　按照安南的谨慎程度，本不可能这样轻易中招，但恰逢林客忽然松口，加之不远处女巫完全化形引发天象异常，且他的警惕心也因现身时间的增长而稍有松懈，这才在精准踩入道具辐射圈后，没有第一时间立刻反应，给了林客抓住他的机会。
　　S级禁锢道具威力极强，不仅能将玩家固定在原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预判玩家下一步动作并进行阻挠和有效预防，因此稀有度也极高，就连靳青越也只此一件。
　　此时，他正从旁边操纵轮椅慢慢行来。
　　安南看了看林客，又看了看忽然出现的靳青越，目光一转，羞恼狼狈的神情瞬间化作了然，又挂上洞悉一切的微笑：“啊，靳神，怎么，为了杀我还真是处心积虑？”
　　明明只要林客等人一离去，他立刻就会被花田埋葬，但在他脸上竟看不出丝毫慌乱和紧张。
　　心态能稳成这样的，也很少见。
　　“我知道了，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报仇，可你这样针对我又是何苦呢？”安南甚至还有意挑衅，“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在迁怒？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用的人留下，没用的人淘汰，通关才能存活。你要迁怒也应该迁怒主神和机制啊，针对我有什么用？”
　　靳青越连给安南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来到林客面前，手心一翻，递给他一卷绷带，而后问：“没事吧？”
　　那卷绷带也是稀少的治疗型道具，仿佛活了一般，三两下将自己抖开，绕着林客卷了几卷，将他包裹成半个木乃伊。
　　林客周身的痛感顿时减轻，整个人也轻松不少。
　　他轻呼出一口气，看了靳青越一眼：“谢了。”
　　许是听出这一声“谢了”并没有完全如释重负的情绪，靳青越微顿了顿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全程没理会安南。
　　【弹幕：场面过于和谐，完全无视了安南呢。】
　　【弹幕：把我气得要死，所以这就结束了吗？我期待的世纪大战呢？】
　　【弹幕：醒醒，副本内禁止玩家明面上争斗，你看不到的。除非有人像纪红那样变成鬼。】
　　安南面上终于闪过一丝愠色，会栽在林客和靳青越手里是他始料未及的，眼下还被人这样蔑视，他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的火。
　　他也不明白殷里究竟中了哪门子邪，明明拥有主神世界内最强大的道具，却还盯着林客这枚破戒指不放。
　　还有这个不知好歹的林客，自己已勉强压住心头的怒意，给足他面子，他竟还不知道领情。
　　安南心里愈加发狠，发誓在拿下林客之后，会要他好看。
　　心中这样想着，安南面上却是收敛神色，用一种十分坦然的语气对林客道：“林客，你想好了？他不过是个为了复仇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疯子，除了躲在暗中获利之外，也没什么真正实力，你确定要跟他走？”
　　【弹幕：……秒出戏，这个副本，是注定要出这些茶言茶语吗？】
　　【弹幕：很应景啊哈哈哈。】
　　【弹幕：妈妈好怪哦，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
　　【弹幕：前条你是阴阳怪气第一名吗哈哈哈哈。】
　　【弹幕：嘘，小哥哥回头啦。】
　　却见林客回过头，竟然还对安南抬了下眉。
　　安南：“？”
　　林客上下打量着他，直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安南不由冷声道：“怎么？”
　　林客抬起的眉尖放下了。
　　片刻后，他闲闲抛下一句：“你这求人的态度很奇特。我没和谁走，只是不想留在这里给你保命而已。你在能动的情况下游说我，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不过我大概率不会和差点杀死我的人合作。”
　　这几句纯粹是废话，听起来有点像无用的嘲讽，但不知为何，安南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就好像这几句话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他而言，林客这几句话真是把针扎到了他眼睛里，就算是林客跳起来扇他巴掌他都不会感到像此刻一样丢脸。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他声音森寒，不再隐藏恶意，也不再试图挑拨靳青越和林客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们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安南也算看出来了，今天自己只是单纯被林客摆了一道而已，林客压根就没想和自己合作，而靳青越会突然出手帮忙，则是林客本人都不确定的。
　　“我们下次见面时再好好'谈谈'。”
　　听到这句挑衅，林客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倒是靳青越行着轮椅跟在林客身后，偏头瞥了安南一眼，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安南回给他一个微笑，无声地对他说：“等着。”
　　靳青越看不出是否满意，点点头，转身而去。
　　没有狂欢，也没有安南歇斯底里的呐喊，这场胜利似乎来得过于沉默，过于没有真实感。
　　这导致林客在走出数十步、走出安南视线范围后，才堪堪回头问靳青越：“你一直跟着我？”
　　问得靳青越一愣。
　　继而他露出一个十分温和也十分抱歉的笑，微微抬手示意道：“不只是我，她们都在等你。”
　　林客转头，只见一个满脸急得通红的小姑娘跑出来，正是郁笙。
　　郁笙看到林客，就问靳青越：“可以把棺材打开了吗？”
　　棺材？
　　不待林客问，却见郁笙又屁颠屁颠跑回去，“嘎吱嘎吱”地推了很大的一个立棺出来，那棺材里还有人“砰砰砰”敲盖门。
　　隐约还从内传来“小哥哥吗？是小哥哥吗”的沉闷声音。
　　林客：“……”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只见棺材板震动起来，眼看着是压不住了，林客皱眉，缓缓后退半步。
　　只听“轰”一声，棺材板猛然向前砸落，碎冰渣和尘土扑面而来，林客抬手一挥，挥出了灰头土脸的杨月。
　　双马尾小姑娘十分激动，“啊啊”叫着“小哥哥你还活着”，立刻就要扑上来。
　　林客对自来熟过敏，后退一步单手擎住她的胳膊：“等等，怎么说。”
　　杨月则激动道：“都是靳神的计划啊！现在安南死定了！”
　　林客一怔，继而立刻反应过来。
　　杨月也是白玫瑰玩家。
　　最初靳青越组队时，只带了郁笙和杨月，眼下看来，他显然是使用这个棺材将杨月的玩家身份隐藏，等到自己来了，就让杨月和自己组成红白一队，将安南排除在外，触发安南必死条件。
　　算得上是十分缜密的计划。
　　果然，杨月出现后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玫瑰花藤破土之声，接着是阵阵物体撕裂的声音，想来是它们又找到了新的养料，安南在这一点上确实与常人不同，竟一点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而更远的地方，传来女巫得到充足养分、餍足的呜咽。
　　“原本是想着直接带杨月去救你，”靳青越侧耳听了片刻，才有些抱歉道，“但没想到你竟然跑出这么远。”
　　“没想到我会跑出这么远……”
　　这倒也是事实，没人能想得到有玩家在安南的绝对压制下还计划着反击，但是这话说明……
　　林客有点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诱饵用了吧？”
　　【弹幕：我算看透了，小哥哥就是有话直接问的类型哈哈哈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弹幕：好啦，本来靳神也没义务要救他啊，就算是当诱饵，靳神也真的救了小哥哥好多次。】
　　【弹幕：？？？哪来的自信，林哥肯定早就想好对策了啊！甚至我怀疑靳神的出现也是林哥有算到的。】
　　和林客相处这么久，靳青越自然知道他有多聪明，当下也不否认：“不论你在哪里，安南都会试图伤害你，他的成名道具就是'化空'，只要不解除效果，可以永远游离在副本外，他不现身，危险就会一直存在。很抱歉没有及时去救你。”
　　“我也大概能猜到你的计划，”林客指尖在绷带飘忽的结上顿了顿，“不管有你没你，他们都会来找我的麻烦，想杀我的是他们，与你无关，这我分得清楚。你确实尝试过保护我，这我也很感谢。但我也很清楚，因为他们想要我手上的戒指，所以你顺理成章把我当成诱饵一样使用，这一点我不喜欢。”
　　“不妨把你的真正目的说出来，我现在就会明确给你答复，是否愿意与你合作，至于保护……或许你曾经的朋友需要你的保护，但我不需要。”
　　【弹幕：呜呜小哥哥依旧温柔，说话客气礼貌有理有据。】
　　【弹幕：温柔吗？这也太刚了吧，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需要靳神保护。】
　　【弹幕：有一说一，是林哥的话，确实不用。】
　　【弹幕：是啊，靳神通关还需要用道具，小哥哥赤手空拳没道具乱杀。】
　　【弹幕：不，他有道具……】
　　靳青越盯着林客，忽然轻轻地笑了：“好。那我告诉你。”
　　林客抱臂回看。
　　“不仅是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靳青越道，“你被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盯上了，迄今为止，那个人在主神世界还没碰上过真正的对手，也没人曾胜过他，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副本。”
　　“恰好那个人是我的仇人，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能够抓到他。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不相干的人，只需要记住，无论出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让你被淘汰。”靳青越保证道。
　　“哦，”林客了然，“和我猜的大差不差，接下来他会进副本找我是吗？谁？”
　　“他叫殷里，”靳青越顿了顿，“你或许知道他。”
　　“不认识。”林客无情否认。
　　什么英里公里的，又没进过副本，他怎么可能认识？
　　但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看向靳青越：“……哪个里？”
　　“里外的里。”靳青越道。
　　林客：“……”
　　里，田，土。原来就是那个殷田土！
　　林客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心里也对靳青越有了点理解，被那种变态折腾成这样的报复狂，倒也不奇怪。
　　他下一秒便道：“知道了，早想会会他了。”
　　靳青越神情片刻放松，正要开口，却被林客打断。
　　“不过，”林客道，“还是那句话，不需要你保护，就这种货色，我一个能打十个。”
　　【弹幕：卧槽，虽然很帅，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弹幕：我现在又害怕又爽，这算不算立flag！】
　　【弹幕：这，真的是没赢几场就飘了？就算殷里过分，也不是你一个新人狂的理由吧，天生正义之子？说话之前先了解一下对面的实力？】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还有前条这种三观不端正的人活着吗？】
　　靳青越面色微变，正想开口，地面却再度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感远超之前两次，泥土几乎崩裂开来，无数成年男人大腿粗的藤蔓卷出，隆成一座座小山。
　　杨月站在原地都差点被刺伤，她猛然跳开，嘴里下意识疯狂吐槽。然而等她看清迷雾中的身影时，所有吐槽都化作一句：“我的妈啊……”
　　只见那朦朦胧胧的高大的女人身影，正缓缓转过身，向着小镇一步步进发。
　　女巫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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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边阴云滚滚，身形硕大的女巫探着正圆形的头颅，四面逡巡。
　　一时间，整片玫瑰花田被阴影笼罩，就像是黑夜提早来临。花瓣、枝叶上的冰霜龟裂，露出浓稠暗调的红绿色泽，泥土也仿佛活了，紧紧吸住几个人的脚后跟，缓缓地攀附上来。
　　“副本异化得太厉害，已经走向对抗型了，”靳青越收回之前想说的话，目光落在远处的女巫身上，“必须阻止她进入小镇和主教正面交锋，否则两位boss的破坏力会直接毁掉副本，造成全员淘汰。先把女巫消耗到虚弱状态！”
　　【弹幕：妈耶，变成对抗本了，帮主教杀女巫或者帮女巫杀主教？】
　　【弹幕：你确定有人可以杀主教？】
　　【弹幕：那显然只能杀女巫了……也怪可怜的，刚醒过来。】
　　【弹幕：啊？那盲先生怎么办？】
　　远远地，几道破空利箭射来，“唰唰”两下扎入女巫的肩膀和小腹处，是小镇边上的玩家在阻止女巫进入小镇。
　　女巫一声尖啸，怒意更盛，四处暴乱的枝条像滚动的鞭子，重重拍击在泥土地上。
　　这些武器显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靳青越在终端内不知搜索了什么，掌心捧出一簇圆球状的火苗。以火攻木，效果会比单纯的物理攻击要强。
　　但靳青越露出一些犹豫的神色。
　　以往这种狂化BOSS只会在A级本里随机出现，攻克它们往往需要战斗经验丰富的玩家们各司其职，加上强有力的团队领导才能与之抗衡，可眼下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他竟不知是否要冒险进攻。
　　如果进攻，势必会进一步惹怒女巫，吸引火力；不进攻，等女巫被引入小镇，和主教来个强强大比拼……
　　那一切就全完了。
　　靳青越目光微沉。
　　【弹幕：危了！靳神都露出这种表情啦。】
　　【弹幕：难怪安南走得如此安详，也没有太气急败坏，是觉得他们也活不了了吧？】
　　【弹幕：笑死我了，你们都没看小哥哥吗？只有他一个人的画风完全不同。】
　　【弹幕：早就看到了！为什么露出这种惊喜的表情！】
　　林客可真是太惊喜了。
　　他始终没忘记副本的通关关键在于盲先生，这边刚解决安南，正愁着盲先生那边没有突破口呢，女巫就出现了。
　　这就好比他想打开一扇已经焊死的门，结果天降电锯来帮忙。
　　至于女巫可不可怕、长什么样，都不是林客最优先考虑的，毕竟盲先生盲，爱上了更瞎，女巫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林客聚精会神地观察女巫的“表情”。
　　而此时，因为剧痛不断扭动身躯的女巫，也恰把她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转向林客，鲜艳的花瓣如血泪般从眼眶里飘落。她吐着花蕊的嘴大张，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音调比之前的哀嚎更为幽怨，她的怒火里仿佛掺杂了委屈，带着不解和怨怼。
　　林客又去看她的姿态。
　　女巫上半个身子前倾，脚下却因为藤蔓在泥土地里生根，被牵制住行动而艰难地向前蠕行着。
　　这模样像是急不可待地想要找到谁。
　　林客心中一动。
　　唤醒女巫的是他莫名其妙浇灌出的血色玫瑰，玫瑰的用途又是召唤盲先生。
　　总觉得其中有某种关联。
　　正当他想到这里，却听见远远的另一侧传来嘶声裂肺的叫喊：“是怪物，怪物又来了！”
　　那声音既走样又熟悉，分明是那位老姑娘。
　　林客举目望去，只见镇民们举着火把聚集在小镇入口。
　　同一时间，靳青越手中的火元素球胀大五倍，升上半空，燃出“哔波”烈焰。
　　靳青越沉声叮嘱几人：“一会儿我和郁笙引她走，你们绕开她，先回到小镇。之前主神系统说主教是盛怒状态，你们也千万别正面和主教交锋，尽量避开人群回住宿地点。”
　　说着，两处火光同时升起，交相辉映，点亮女巫绝望的“目光”。
　　林客心中一跳：“等一下！”
　　在靳青越略带不解的目光中，林客紧紧盯着女巫：“我来，我引她走，你们回去阻止那些镇民。否则盲先生会发疯的。”
　　盲先生会发疯，这一点靳青越也已经想到了，甚至在他的推断中，盲先生肯定已经发疯，只是因为小镇中有主教镇压，才没有出事。他们唯一的通关方法，就是先解决女巫，再用道具或是幻象处理通关npc盲先生。
　　靳青越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如何让盲先生相信女巫还活着，甚至能让他得到一朵真正的属于女巫的血色玫瑰。
　　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沉痛，他抬手轻抚胸口，羊绒衫内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吊坠，经他按压，硬硬地硌着皮肤。
　　如果有人能骗过他就好了，靳青越有一瞬间这样想。
　　念头一闪而过间，林客已来到他面前，挡在他的火球面前，语气坚决：“快走，我有任务关键道具。”
　　是不是任务关键道具，关键道具怎么用，林客都不确定，他只是有种直觉，如果现在让他们和女巫打起来，这场面就不好收了。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一般碰见要拉群架的，还是安抚为主，他上辈子碰到的群架案例无一例外都没有啥好下场，绝没有打着打着一笑泯恩仇的说法。
　　这时耳边一道风声，林客双目一凝，猛然向前一冲，连带着差点把靳青越的轮椅掀翻。
　　身后，一团章鱼爪一样的藤蔓从地面碾卷过来，堪堪擦过林客后背。
　　两人差一点就被巨藤抽中。
　　靳青越单手紧握扶手，猛然撞在椅背，面色不善地遥望了一下女巫。
　　镇门口的火把已经点燃部分藤蔓，顺着几根窜上女巫残肢，但又被其上余留的冰霜冻灭。
　　这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boss，身体上带着的禁锢能反向成为保护她的躯壳，眼看着火攻也不现实，或许林客说的道具真有几分意思。
　　“好，你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撕下来。”靳青越犹豫片刻，取出一张贴纸，左手心的火球和化作一颗棒棒糖大小的火元素珠，他将两样东西递给林客，“就当是帮我的忙了，欠你一个人情。”
　　他这样说，林客也没拒绝。
　　他之前表示无需保护，只是为了让靳青越能早点从某种移情里走出来，眼下两人目标一致，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在杨月和郁笙的叮嘱中，他跃上一根属于女巫的藤条，飞速顺着藤条行进的方向而去。
　　靳青越仍有些不放心地看他一眼，最终低声吩咐了郁笙些话，三人转身而去。
　　半空中，林客仿佛站在巨人手腕上的小不点，单手紧紧握住带刺的藤蔓细枝，在风中随着女巫身躯的摆动而狂舞，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女巫。
　　此举非常冒险，一来他不能确认女巫是否认得出盲先生，二来也不确认盲先生是否能让女巫冷静下来。
　　但目前看来，在女巫眼前召唤出盲先生是唯一值得一试的方法，也是道具所给予他的最多提示。
　　肋下仍在剧痛，半空中无数藤蔓迎面挥舞下来，带着煞人的风声，林客皱眉想要躲避，却听“喀拉喀拉”声响，那些巨粗的藤蔓在即将扫过他头顶时，纷纷碎成粉末。
　　木屑抖了他满头满脸。
　　【弹幕：这？这是什么金刚罩护体吗？】
　　【弹幕：你忘了吗？主教说过，不准高空坠物！】
　　【弹幕：卧槽卧槽这条禁律是真的牛，难怪我说藤蔓的攻击到了后期全在地面上爬，感情是直接不能高空作战了……那女巫的战力得被削弱一半以上了吧。】
　　【弹幕：何止一半以上，从海陆空战斗机变成爬行动物了。】
　　林客很快也发现女巫没有自上而下的攻击，那些在半空中挥舞的藤蔓都被无形的规则所限制。
　　他大松一口气，心里夸奖主教一百句，接着纵身一跃，跳到女巫腰部的球形结根上。
　　如此近距离地靠近女巫，就会被她惊人的巨大体型所震慑，林客一抬眼就能看到她胸口那个黑黢黢的大洞，里头枝条纵横蠕动，不断有被扭断的枯枝掉落出来。她的身材非常“好”，没有多余的枝叶花藤，如果不是本身藤蔓表面粗糙，她身上几乎没有可以附着攀爬的地方。
　　女巫的两侧肩膀处，代替手臂的则是三股规律缠绕的根茎，它们四下探寻，像是雷达触须那样从小臂处四散开来，长着嫩叶的枝条攀附在地面上来回摸索。
　　看样子只能从她的手臂上爬上去，才能正好到达那有两三层砖房大小的头颅处。
　　但是这手臂……
　　林客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根茎，脑海里几乎想像出自己被根茎缠住的模样。
　　他下意识想到靳青越给他的火元素球，可仔细观察之下，发现女巫腰部小肘以上的身躯，已经不再覆盖有冰霜，一旦点燃火焰，怕是一口气就能全烧了。
　　林客一阵头大，最终决定赤手上阵，他在女巫愤怒一扭腰的瞬间，从她腰部飞跃而下，双手抱住她左臂手肘。
　　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根茎立刻顺着他的手臂、肩背攀附上来，毛茸茸的须须甚至环绕过他的脖颈，引起一阵战栗。
　　林客浑身都毛了，左手一挥，斥退一部分根茎，右臂一个用力，翻身爬上女巫的上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上飞奔。
　　他的身后，须须大军像毛茸茸军团一样猛然暴涨，洪水般涌来。
　　女巫十分敏感，硕大的头颅旋转，两朵花眼死死盯住了林客。
　　她又发出一声嚎叫，为这个人类的胆大包天而感到愤怒万分。
　　只听一声巨响，她硬生生拔断了自己右手连在地面的部分，隔空向林客扫来。
　　林客看到那狼牙棒一样的手臂就头皮发麻，他现在跑在不足一米宽的另一只手臂上，也没处躲，关键时刻只能相信主教的禁令力量了。
　　他心中默念主教万岁，却还是在阴影当头笼下来时下意识疯狂眨眼。
　　下一秒，女巫的右臂在半空炸成了一朵花。
　　【弹幕：……主教可以的。】
　　【弹幕：牛逼牛逼。】
　　就趁着女巫愣神的当口，林客一脚跨上她的肩膀！
　　终端弹开，道具栏内的血色玫瑰凭空落下，被林客捏在右手掌心里，一道对话框浮现在他面前。
　　【是否使用道具/转移道具？】
　　女巫彻底被激怒，血盆大口张开，花蕊像青蛙的长舌般射出，林客猛然一抖手腕，被花蕊划过的手背感到灼热的痛感。
　　脚下也站不稳，想不了这么多了。
　　他一边选择“使用道具”，一边侧身，用左手抓住几根舌丝，暂时抑制住女巫的动作，接着将玫瑰往身前一送。
　　只觉一道冷风刮过他的手腕，像是他面前的虚空被撕裂，另一处的凤灌进风口那样。
　　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看着召唤成功，林客正松一口气，却冷不丁看到那佝偻的身影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向下弯腰，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片刻后，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身旁缓缓浮现。
　　只见主教正死死攥着盲先生的双臂，显然正在阻止他攻击的动作。
　　感受到周围景物的变化，主教盛怒的面容缓缓转向林客。
　　接着那双墨黑震怒的眼眸下垂，不善的目光落在林客向盲先生递出的右手中，那朵娇艳欲滴的血色玫瑰上。
　　只一瞬间，主教面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不仅林客感到背后发寒，就连女巫的嘶鸣声也弱了一个八度。
　　林客：“……”
　　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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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不是说好的召唤盲先生吗？怎么连士教也一起带来了？
　　林客又有点崩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士教的眼神后——那看向他举着玫瑰的右臂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的手给吃掉一样——林客整个人都不好了。
　　【弹幕：哈哈哈我发现只有士教出现能让小哥哥懵逼。】
　　【弹幕：傻了吧士教又来了，还抓你个现成！】
　　【弹幕：尼玛把我活活笑死，这个副本是真的有毒，到处都是修罗场现场。】
　　【弹幕：我靠这是三个boss团在一起了吗？？？这还能活吗？】
　　【弹幕：能活，放心。】
　　【弹幕：能活+1，只要没恶心玩家搞事，来一万个boss小哥哥也能活。】
　　弹幕对林客充满信心，纷纷说他一定能活，林客却没这么乐观。
　　因为眼看着士教把盲先生一松，绷着嘴角杀气腾腾地就要走过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猝不及防踩空半脚：“！”
　　可身下一空，胳膊却一疼，那高大的人影几乎是闪现到他面前，冷冷钳住他的胳膊把他扯了回来。
　　林客心一横，左手在身侧搓了搓，想着实在不行就当场动用戒指，大不了就是被围观一下自己发疯，却听见前方传来女巫凄凄切切的呜咽。
　　这一次声音比以往都要清晰，像是哀求着什么。
　　同时，女巫还吃力地举起她两只残败的胳膊，试图把她三层楼高的脸捂住——林客的脚底开始地震。
　　士教原本面带怒意，不知为何，在听到女巫凄切的哀求后，却双目一凝，旋身过去。接着，他抬起衣袖轻轻一挥。
　　随着一阵“哔啵”响声，但见无数冰霜从虚空中出现，重新附着在林客脚下的女巫肩胛骨上，接着四面蔓延开来。女巫身上，无数藤蔓颤抖着抽身而出，重新回归了土地。
　　士教竟是再慢慢将女巫镇压住。
　　而全场唯一比林客更摸不着头脑的盲先生，终于意识到他离开了心爱的房间，他更加狂躁，伸手摸索着周围的藤蔓，开始无差别攻击。
　　他的力气很大，一手就能抓断女巫三根成年男人大腿粗的头发丝。
　　就在他暴躁狂怒，扯断了女巫无数头发之后，女巫的一滴眼泪落在他头顶。
　　那是一朵巨大的、柔软的玫瑰花瓣，足有林客三张脸那么大，绸缎毛巾似的盖在盲先生头上，活活把盲先生装扮成了新娘子。
　　【弹幕：……连花盖头也出现了吗！】
　　【弹幕：颜色挺好看的，快给小哥哥也来一片。】
　　【弹幕：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太过分了。】
　　【弹幕：有点同情心吧，是女巫在哭好不好！】
　　被女巫的“眼泪”砸中，盲先生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先是伸手取下巨大的花瓣揉了揉，而后又展开它，鼻子凑上前嗅了嗅。他似乎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片刻之后把花瓣折好，十分谨慎地捏在手中，抬头“看”了一眼，当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盲先生又四面转了转脖子，仿佛有什么直觉似的，向着林客所在的方向缓缓前进一步。
　　眼看着女巫正在慢慢解体，而盲先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就在女巫身边，林客也有些急了。
　　这三个人的关系十分奇怪，刚才女巫的反应竟是有点像在和士教求助，而且也不想让盲先生发现自己。
　　随着一股颇为浓郁的花香撞上林客鼻尖，他看向自己手中的玫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
　　或许可以再抢救一下，光从盲先生的行为来看，能够刺激盲先生的一定是自己手中的这朵玫瑰。
　　可是……
　　手肘上，士教的五指已经用力到骨节发白，这种情况下想要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客正在犹豫，那边盲先生却仿佛嗅到了什么，准确捕捉到林客的方向，“噌噌噌”几步走上来。
　　士教正关注着女巫的情况，此时见盲先生迎面走来，不由向后轻撇一眼，又顺着林客漂移的眼神，重新将目光落在林客握在右手心里的玫瑰上。
　　见林客手指紧张地蜷曲一下，他轻轻挑了挑眉。
　　眼神像是在说：“怎么？还想把这朵妖孽花送出去？”
　　正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士教脸色的林客：“……”
　　他差点给忘了，士教生气的理由正是“有人使用巫术，得到了一株以生命和爱为土壤生长的玫瑰”，现在自己手拿这朵玫瑰，无异于在是在顶风作案。
　　但士教的情绪却比刚才要好上许多，难道是因为女巫慢慢被镇压的缘故？
　　还没等林客想透，那边盲先生却从鼻腔里爆发出一段哭腔：“啊——”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两三下都差点踩在冰霜上从女巫肩膀滑落，但他的身子却奇异般地轻盈，像动物一样飞速保持了平衡，更快地冲向林客。
　　他嘴里喊着，双手迫不及待向前伸出：“就是它，就是它！把我的玫瑰还给我，那是我的玫瑰！”
　　接着一爪子就抓了过来。
　　林客心头一惊，却见士教沉着脸握住了盲先生的手腕，轻轻一送，盲先生立刻被震退了两三步。
　　“……”说不出的感觉，明明自己也被人抓在手里，随时要被当做妖孽处死，但此时此刻，林客竟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弹幕：小哥哥的表情好微妙哦，微表情管理大师！】
　　【弹幕：呜呜呜如果士教这样牵着我的手保护我的话我也会很微妙啊！】
　　【弹幕：？？？不要过分解读，有意思吗？明明就是被抓住快死了啊。】
　　【弹幕：前条……不是我们过分解读，我怀疑是你快瞎了……】
　　画面中，真正的瞎子盲先生感受到士教在场，站在原地颤抖起来，眼神空洞，眼眶红彤彤的，万分委屈、含怨带恨地又嚎了一声：“还给我！”
　　他这么撕心裂肺一嚎，林客忽然觉得他和女巫挺般配。
　　这念头刚起，就听女巫也长长闷闷地哭叹了一声，两人的声音是如此和谐，几乎像是一个延长了另一个的尾音。
　　再看表情，盲先生满脸失去珍贵宝物般的痛不欲生，他身后，女巫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脸上花瓣横流，冰霜已经蔓延到她的脸颊，她说不出话，只能流泪。
　　明明是虐恋情深现场，林客却在纠结自己手中的玫瑰该如何送出给其中一位当事人，笑容逐渐艰涩。
　　终于，他在士教的死亡视线下决定放弃这个计划，心内思量片刻，试图隔空和盲先生对话：“盲先生。”
　　盲先生一顿，士教也一顿。
　　林客：“……”
　　他冒着生命危险继续，挂着额角的冷汗冷静解释：“你身后的人就是女巫，你就站在她的肩膀上，想要的玫瑰，你直接问她去要。我手上这朵不是你要的。”
　　士教的目光似乎有所缓和，林客刚松口气，却险些被盲先生的下一句话刺激出心脏病。
　　只见盲先生不可置信地回头，飞速摸了摸女巫的下半张脸——那里已经被冰霜冻住——又向上摸了摸，摸到藤蔓和花瓣，接着他悲愤交加地回头：“你骗人！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巫，我的女巫拥有世界上最吹弹可破的肌肤和最美丽的眼睛，还有夜间最动人的歌喉，这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巫！”
　　他大喘气一口，继续道：“你手上的玫瑰，光是那气息我也能判断得出来，我的眼睛是看不见了，可我嗅觉灵敏得很，你手上的玫瑰分明就是真心浇灌而出的，没有一丁点杂味，分明就是给我的！”
　　盲先生话音还没落，林客已经感受到握在自己手肘上的士教的拳头又硬了。
　　什么真心浇灌就是给你的，什么不可能是你的女巫，你的女巫没了！
　　林客心中警铃大作，顺便疯狂吐槽，情急之下只得道：“我不是说过，骗你对我没好处么？你要的玫瑰是女巫给你的，对不对，所以我这玫瑰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女巫真的就在你身后，她可能和你印象中的女巫……”
　　本想说长相和身高，可林客转念一想，盲先生对女巫的外貌能有啥印象？
　　他无奈道：“可能和你印象中的女巫不太一样，但是你要自己去感受、去判断，她究竟是不是女巫，难道你不才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吗？这，你在她居住过的地方生活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感觉吧！哪怕她变了声音、肤质，哪怕就是物种都变了，你也应该知道眼前的人还是她啊，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她吗？”
　　盲先生被林客说得怔住，就连士教也颇为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客，忽然用极轻且低沉的声音问他：“哦？是这样吗？”
　　林客：“？”
　　【弹幕：哈哈哈哈好奇怪啊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你俩是失散千年的恋人？】
　　【弹幕：同样没找到这个问题的逻辑，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弹幕：这么多小黑屋，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弹幕：说到小黑屋，我怎么觉得有一丢丢熟悉……】
　　弹幕内的福尔摩斯们还在试图解谜，林客却已经完全人间迷惑了。
　　士教刚出现时，眼神里阴沉可怕的杀意是真的，因此林客只当他是个暴走的boss，但现在他一瞬间特别想问——哥们，你其实是陆舟吧？是吧是吧是吧？
　　你不要玩我啊！
　　林客一脸被雷劈的表情显然引得士教感到有趣，连唇角都有片刻微扬。
　　林客压根不知道这话怎么回答，那边盲先生竟又开始疯狂拆台：“呵！你这骗人的法子倒是比他们更加高超，哼，试图引导我作出错误的判断？你们的把戏我都看腻了，还说什么变了声音、肤质，你们这些不要脸的游客！早就有不少人试图装作她来欺骗我，眼下你指给我一个装都装不像的，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只信自己的鼻子，你的玫瑰是真的！”
　　林客崩溃了：“这玫瑰真的是假的。”
　　盲先生：“你骗人！”
　　【弹幕：完了完了我真的要笑死了，谁能救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关掉直播有用吗？】
　　【弹幕：我咋觉得小哥哥可以直接通关了，他说是真的，你就给他啊，给他不就完了，这次是他自己认错通关道具的！】
　　【弹幕：卧槽楼上你这么一说，小哥哥明明已经通关了啊！】
　　果然，盲先生怒气冲冲道：“快给我！我保证你能安全离开小镇！”
　　【弹幕：！！！！】
　　【弹幕：通了啊！！】
　　【弹幕：这个boss不仅好骗，是不是还傻啊！】
　　【弹幕：好骗和傻不就是同一个意思吗？前条你逻辑在哪！】
　　不仅直播观众惊呆了，林客也惊呆了，他完全愣住，看了看激动的盲先生，又看了看盲先生身后的女巫。
　　冰霜已弥漫至女巫的双眼，那“淅淅沥沥”的眼泪也被冻住，她不再能够哭泣，只能干瞪着覆盖上一层白白雾霭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盲先生的背影。
　　有一瞬间，林客觉得自己和女巫对视了。
　　他的心脏骤然一缩。
　　【弹幕：快答应啊！这还犹豫个啥？这个副本明显已经是死局了，白玫瑰玩家死成这样，今晚铁定要死一批红玫瑰玩家，夜里士教的力量没了，女巫又要出来唱歌——我靠我都不敢想像C级衍生boss的精神污染力。】
　　【弹幕：真的，还好现在是白天，我想想晚上就觉得可怕……】
　　林客捏着玫瑰的手动了动，他感到士教的手放松了些，他只是轻轻一用力，就将胳膊从士教手里抽了出来。
　　士教仍然静静地凝视着他。
　　林客低头，看着手上这株血色玫瑰。
　　它的颜色格外刺目，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人类跳动的心脏。当他的鲜血浇灌到这株玫瑰上时，他正在和陈伯重逢，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人生无憾，即使对着这个世界奉献出鲜血也无所谓。
　　是这样的感情，才浇灌出这朵玫瑰。
　　“这是我的玫瑰，”林客沉默了片刻，对盲先生道，“不是女巫的玫瑰，我有权把它赠送给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它不属于你，我也不会把它交给你……不过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找到属于你的玫瑰和女巫，我会做到的。”
　　“你不是说她有夜间最动人的歌喉吗？就今晚，我带你找她。”
　　【弹幕：？？？】
　　【弹幕：小哥哥你在说什么？】
　　【弹幕：？？？你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教：说说看我是谁？
　　林客：不认识！再见！


第五十六章 
　　林客此言一出，连盲先生也觉吃惊。
　　他瞪大那双看不见的眼，巴巴地往林客的方向瞧，像是想知道究竟是谁对他说出了这句话似的。
　　但他当然还是看不见，只是犹疑地嗫嚅着唇。
　　他真是被人骗得怕了，这些人总有无穷无尽的理由能拿来欺骗他、让他上当，他们正着骗、反着骗，装好人骗、装坏人骗，每次都让他防不胜防。因此他就算明知道林客刚才说得都很有道理，也不敢轻易去相信。
　　毕竟，他现在最不相信的人，就是自己。
　　他不相信自己的逻辑，不相信自己的双手和耳朵，现在连鼻子都不敢相信了。如果他能看得见就好了……
　　盲先生眼眶刚一红，忽然又想起林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林客说，“只要你不让游客们离开小镇，就谁也骗不了你”。
　　他站在原地呆呆愣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犯傻。
　　盲先生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看着盲先生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林客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心道自己也没说啥啊？就说了带他去找女巫，怎么就能把人刺激成这样？难道说自己手上的玫瑰真的是通关道具，这变态副本就是为了扎一下玩家们的心，然后就可以通关？
　　如果是那样，反正这玫瑰也带不出副本，他也不是不可以把这朵玫瑰送给……
　　正想着，林客手中一凉，捏了个空。
　　林客：“？”
　　之间主教忽然从旁伸出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玫瑰，并用一种十分平淡、公事公办的语调道：“这是你在小镇内擅自使用巫术催生的玫瑰，是不被允许携带在身边的，就由我来保管吧。”
　　说着，他也并不征求林客同意，将那玫瑰一收，花瓣和枝叶瞬间消失在主教宽大的衣袖之间。
　　林客被这巧取豪夺惊呆了。但偏偏主教行事的理由正当，十分符合副本逻辑，让他挑不出错。
　　【弹幕：哈哈哈哈太惨了，小哥哥花没了。】
　　【弹幕：好可惜，大好的通关机会就这么没了！】
　　【弹幕：这不是通关机会，是作死机会好吧？主教就在旁边看着，玫瑰又是邪恶巫术的象征，不可能真的让小哥哥用玫瑰通关的，别太天真了。】
　　【弹幕：害你们都想得好复杂，我看只不过是主教想拿走玫瑰而已……】
　　【弹幕：臣附议。】
　　画面中，盲先生显然也听到了主教的话，终于不得不相信林客手中的玫瑰不是女巫为他准备的那一株，他别无选择，只能沙哑着声音道：“那我等你，如果晚上你敢爽约，我非要把你们这些爱撒谎的游客都一拐杖抡飞不可。”
　　话毕，他转身就走。
　　女巫虽不能再动弹，却已用身体和手臂铺好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盲先生步履蹒跚顺着那条路，十分顺利地回到地面，接着又摇摇晃晃、孤孤单单地往小镇走去。
　　现场只剩下彻底被冰封住的如山高大的女巫，以及抽走林客玫瑰后沉默不语的主教。
　　主教俊逸的脸上显出一些苍白，像是因为封印女巫而费去许多力气，总而言之浑身带着虚弱感。
　　林客心中的疑虑愈盛，看着他的侧脸，正想开口问，冷不丁胳膊又被人一把扯住。
　　“走吧，”主教道，“跟我回去忏悔。”
　　林客：“……”
　　他真是被副本机制雷得连吐槽都吐槽不动了，他的确需要忏悔，按照之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接触过玫瑰的人晚上格外容易受到精神污染，但得到过主教宽恕或是祝福的人就可以免灾。
　　今晚得和女巫面对面，为了保持理智，他最好是大大地忏悔。
　　主教步履如风，林客呆呆就这么跟着他回了小镇。
　　小镇外的玫瑰花田已经被损坏得不成样子，不少玫瑰试图探出身子来攻击林客，但都在靠近主教的瞬间缩了回去。
　　直到进入小镇，林客才被眼前的一切震回了神。
　　小镇也受到了破坏。
　　原本有着漂亮喷泉的砖块地面，被粗大的藤蔓完全拱坏，泉水漫了满地，泥土和枯叶在地面上漂浮，喷泉则整个歪斜过来，从中部碎裂，像是花朵凋零的模样。
　　不远处能看见的房屋，有的被枯藤砸中，砖块散落一地，窗户也碎了。
　　镇民们在各处跑动，吵闹声乱成一团，很快就听到有人惊喜喊道：“小哥哥你回来了！”
　　林客下意识将手抽回，往声源看去。
　　只见杨月在小径一侧跌跌撞撞跑出来，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的，她刚跑来两步，立刻警惕地盯了主教一眼。
　　主教面色平淡，没有表情，只是瞥了杨月一眼，径自向着教堂的方向去。
　　杨月像是被主教吓着了，等主教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喃喃道：“还好还好……”
　　林客心里想着事，随口问：“什么还好？”
　　杨月露出一个“救命”的表情：“你是不知道，镇民们发现主教没了，差点吓疯了，对着教堂磕头的都有，这个小镇真是、真是太古怪了……还有……”
　　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道：“余林他们三人确实死了，应该是受到高非凡和陈铭的蛊惑，明明是白玫瑰队员却去摘取红玫瑰，导致被系统判定为刻意更换阵营违规。”
　　刻意更换阵营。的确，系统从一开始就提示过，小镇欢迎忠贞的爱人，如果玩家在进入小镇，确认组队情况后再试图变更队伍，恐怕就会触发必死条件。
　　但是林客仍是不解：“余林他们也不是新人，怎么会被哄骗几句就去摘红玫瑰？”
　　杨月露出一副早知林客要问的表情：“那当然是因为他们中了情绪污染，陷入极度惶恐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只不过我们现在暂时无法断定，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副本还是……”
　　还是因为玩家蓄意陷害。
　　【弹幕：所以呢，还活着几个？】
　　【弹幕：我一直拿着笔记本在跟这一场，余林那头死了三个，白玫瑰队还剩十个，红玫瑰这边还活着十六个，今晚怎么都得被淘汰六个。】
　　【弹幕：现在红玫瑰队伍整个散了吧，白玫瑰队伍里那几个渣滓也抢手得很。】
　　杨月耷拉下脸：“现在高非凡和陈铭他们正在做交易呢，谁给他们的道具多，他们晚上就和谁组队……”
　　妈呀，一个副本还做出买卖来了。
　　林客压根没想到有这么多幺蛾子，本也不想管，但听到这里终究皱起眉：“真有人给道具了？”
　　杨月道：“当然了，有几位玩家年龄比较大，本身也不剩下多少积分，再出去很可能就没有机会回来了……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换取保命的机会啊。靳神去教堂找线索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抑制玫瑰的方法。”
　　这么一说，林客立即就想起那尝试过帮助自己的中年三人组。
　　两人边说边走，果然见到前面几个人正围着高非凡。
　　高非凡一改以往畏畏缩缩的样子，此时和个大爷似的站着：“来来，都让我看一下道具的等级和实际功效，要知道有些A级道具的作用比S级道具还大呢。这种东西咱们也不是只看量的，对吧？”
　　孟棠和强子、阿刚几个人果然在，秦渡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听着像是在让他们理智些交易。
　　孟棠爽朗笑笑：“没事儿，秦小弟你去吧，咱们也不会拿命开玩笑，这会吃点亏，以后也就补上了。”
　　她倒是一副拿得起放得下，也没有骂谁卑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交易。反观另外一边的某位红玫瑰队员，嘴里嘟嘟囔囔的不愿意，反而被高非凡狠呛了一通，面红耳赤着道歉。
　　阿刚不一样，他摆手：“我就算了，晚上拼一把，哈哈。”
　　高非凡立刻接道：“大哥，咱们要想开点，还是命要紧。哎哟，小林也来啦，不过我记得你好像只参加过一场游戏，哎，我记得你那个被动道具还挺有用，你用了没有？”
　　林客不料自己站得这么远都能被波及，抬眸扫去。
　　高非凡立刻背后发凉，但登时又觉得莫名其妙，羞恼地瞪了林客一眼。
　　林客停下脚步，高非凡又吓了一跳，壮着声音道：“你要干嘛？”
　　“没干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先别急着做交易，万一死亡条件会变呢？”林客轻飘飘扔下一句。
　　他进入副本后的表现早已被传开，加之许多玩家都看过他先前那一场完美通关的副本，一时间所有人都露出片刻犹豫。
　　【弹幕：小哥哥这是准备整顿不良风气吗哈哈哈。】
　　【弹幕：这怎么整顿，人命关天，你让我花钱买命我也愿意啊，除非他能改变副本规则。】
　　【弹幕：他当然能。】
　　【弹幕：？？？我靠，我把这茬给忘了。他还有主教啊！！】
　　【弹幕：应该不能吧，主教顶多是增加规则，不可能让玩家避开死亡条件的……】
　　【弹幕：但是小哥哥说得很笃定。】
　　高非凡不乐意了，大声喊住林客：“你站住，留下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算什么？”
　　林客本也就是边走边思考，想到这一句就说了这一句，被人喊住，干脆也就真的不走了。
　　“那我们分析分析？”林客道。
　　他语气十分笃定，又是从玫瑰花田活着回来，怎么看说话都比高非凡要靠谱，几位玩家明里不敢表现，暗里都竖起了耳朵。
　　“那我们就从头顺到结尾吧，首先，我们开场时，红玫瑰玩家和白玫瑰玩家的人数一致，都是二十三人，第一批红玫瑰玩家死亡七人，红玫瑰玩家剩余人数十六人，白玫瑰玩家因为登堂入室死亡一人，白玫瑰玩家剩余人数二十二人；第一个夜晚白玫瑰玩家死亡五人，白玫瑰玩家剩余人数十七人，红玫瑰玩家剩余人数十六人，你们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所有人都呆住了，因为当时现场大家清点过人数，分明是白玫瑰玩家十六人、红玫瑰玩家十六人。
　　哪里来的第十七个白玫瑰玩家？
　　唯有杨月脸色一白，想到了什么。
　　安南。
　　安南是第十七位白玫瑰玩家。
　　“所以，”林客轻声道，“我看死亡条件也未必是固定的，你们说呢？”
　　高非凡的脑子压根跟不上林客说话的语速，眼睛转了半天没有所以然，下意识反问：“你瞎说一通，没有结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嚯，这话倒是和盲先生如出一辙，可惜他看起来甚至还不如盲先生真诚。
　　林客静静看他半晌，直把人看得发毛了，才一笑，道：“有结论啊。”
　　“谁说只有玩家才可以拥有玫瑰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7 16:05:02~2021-06-28 20:2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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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弹幕：还有这种思路？】
　　【弹幕：仔细想想人数真的对不上，细思恐极，所以镇民里也有人藏了红玫瑰？】
　　林客此言一出，玩家们同时表情地震，就连高非凡脸上也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不敢置信，他虽没听懂前面那段推理，这浅显易懂的结论却是听全了。
　　他心里信了三分，嘴上却还不认，结结巴巴道：“拿出证据再来说话吧！”
　　林客摇摇头：“没证据，你们继续，我说的只不过是个猜测，当不得真的，保命要紧。”
　　林客虽然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下几个准备好贡献道具的玩家心思活泛了，纷纷准备再去搜集一波信息。高非凡和陈铭一见没人买存活名额也急了，先是恶狠狠警告，如果这些人再回来买，给多少道具他们也不卖了，继而见大家被他恶心得走得更快，这才松口，表示可以降价。
　　最终，这场交易以孟棠提出先组队后付道具结尾。
　　该提点的林客都提点了，剩下的他管不得这么多，一边让杨月去关注一下其他镇民的情况，自己则匆匆赶往教堂。
　　教堂门外果然是人山人海。
　　镇民们无不神色惊慌，一支队伍从教堂内排到教堂外，玩家们也聚集在这里，试图一边安抚镇民一边获得信息。
　　靳青越正坐在一旁，目光凝望向教堂内侧，这会儿见到林客走来，侧过头对他淡淡一笑：“回来了。”
　　林客向他点点头，继而眼尖地看见当时在他前面一个忏悔的姑娘刚来到队伍最末，整个人焦虑得不行，嘴里还像背稿子似的喃喃自语，显然是在准备忏悔台词。
　　林客走上前：“你不小心碰了红玫瑰，所以准备请求宽恕？”
　　只是一个招呼，姑娘却像是听到一声惊雷一样跳起来，惊恐地看向林客：“你、你说什么？”
　　林客笑笑，扫了一眼周围，放低声音安抚道：“我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主教也知道，你用不着背那些词了。”
　　姑娘完全被吓懵了，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脸庞也红润起来，栗色的头发因为冒出的冷汗而贴在额上。
　　不得不说，她长得非常漂亮，就像初开的玫瑰，看得人格外不忍。
　　林客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用不着这么担心。”
　　姑娘猛然盯住林客。
　　从她的瞳孔里，林客果然捕捉到了另一种答案。
　　他试探着问：“其实，曾经的红玫瑰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隔壁就传来一阵骚乱，果然是几个玩家冲过来，揪着镇民质问他们有没有摘过红玫瑰。镇民们被这么一问，竟然集体慌乱起来。这边小姑娘也被吓着了，一溜烟跑到隔壁的汉子身后，怯怯看着林客，就好像林客刚才想吃了她似的。
　　林客：“……”
　　他微微皱眉，看向突然闯来的那几个鲁莽的玩家。
　　果然带头的又是高非凡，他自认一定要抢先拿到线索，而且他仿佛认定摘了玫瑰的就是要被唾弃的罪人，说起话来横冲直撞，很不客气，姿态很高，简直是把自己当成审判者了。
　　这当然引起了镇民们的逆反心理，只听他们纷纷反驳。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们怎么会去碰那种邪恶的东西？”
　　“我们家吃的用的都足够，地里作物也长得好，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家女儿已经是镇子上的大美人了，追她的小伙子不计其数，我们何必要去碰那邪性的东西？”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高非凡听到答案，不仅不感到沮丧，反而十分兴奋似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说谎？”
　　显然，他压根对获取信息没有兴趣，分明就是来搅局的。
　　【弹幕：这人是不是有毒，不怕被淘汰吗？】
　　【弹幕：C级副本有一半难度都是被人为拉上去的……也没办法，进入C级副本的玩家身上带的道具太让人眼馋了，他可能觉得副本失败拿几个道具更划算吧。】
　　【弹幕：可那是以前！现在副本异化成这样，再失败就是个死啊，他有没有脑子！】
　　【弹幕：他有没有脑子我不知道，但有脑子的人还是可以获得信息。】
　　【弹幕：是的，我听镇民说话，听下来人都傻了，看起来这个红玫瑰疗效还挺多？】
　　【弹幕：同感，仿佛拥有了玫瑰就会一切顺利，植物长势好、运气好、人变漂亮——那我也想要！】
　　这哪儿是对待邪祟的态度？
　　“等一等，”林客也听出了不对，又递给那姑娘一个眼神，让她别紧张，接着远远地问另一边的镇民，“听到你们说的，我怎么觉得红玫瑰也没什么不好？”
　　听到林客猝不及防的发问，所有镇民仿佛突然被按了禁音键，一瞬间集体噤声了。
　　“是的，”林客身侧，靳青越也缓缓摇着轮椅上前，“之前蝴蝶也对我说，玫瑰曾经是你们小镇的幸运物，它为你们带来美好、希望以及和平，那么这一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镇民的表情显得更加惊恐，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有人想找到乱说话的小蝴蝶，但小蝴蝶并不在场。
　　他们显然是在害怕什么。
　　林客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以及他们时不时回头的频率，基本确定他们恐惧的人是主教。
　　“那主教……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客放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镇民们的表情惊恐到了极致。
　　“都、都是女巫现身之后，”终于有一个差不多被吓疯了的镇民开始胡言乱语，“一切才乱了套的，本来都很好，什么都好……都怪她要做第二朵玫瑰……”
　　林客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第二朵玫瑰？”
　　那镇民正要回答，却被一人打断。只见刚刚进入教堂内的一个镇民小跑出来，磕磕绊绊、慌里慌张大叫道：“不好了，主教、主教他……”
　　方才场面格外寂静，他这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这位镇民大汗淋漓，双手双脚都在发颤，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他哆嗦了嘴唇半晌才道：“……主教好像受伤了。他身上，全、全是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尤其是刚才提到第二朵玫瑰的镇民，几乎原地跪了下来，他疯疯癫癫地忏悔：“我不该提起的，我不该提起的……”
　　林客则是狠一皱眉。
　　受伤了？
　　谁？主教？
　　【弹幕：不会吧，惩戒boss也会受伤吗？】
　　【弹幕：能不能受伤不要紧，重点是受伤也得有个原因吧？咱们刚才全程看着，他哪有机会受伤？难道小哥哥临走前扎了他一刀？】
　　【弹幕：从小哥哥召唤出那朵玫瑰之后，我总感觉整个剧情线又变化了。】
　　【弹幕：肯定变了，C级本真的永远摸不清楚套路。】
　　【弹幕：很明显有进度条被拉快的感觉……好恐怖。】
　　镇民们从来都是受到主教的保护，此时听到主教受伤，个个六神无主，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敢进去看看情况。大家正慌忙讨论对策，却见一个人影飞速闯进了教堂。
　　“林客！”靳青越十分不赞成地低声喝道。
　　尽管林客的道具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boss，但惩戒级boss毕竟是特殊的。靳青越目光一沉，抬手便要跟着林客进去。
　　却见教堂的门竟然在林客进入之后，缓缓向内收拢，预备关闭。
　　靳青越双唇微抿，正要使用道具，眼角瞥见一道黑影闪过。是一人向着小镇入口的方向飞奔。
　　他眼睛很毒，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玩家，而是镇民——是当时和林客对话的老姑娘。
　　老姑娘，往玫瑰花田跑？
　　靳青越不是普通玩家，脑海中立刻电光火石闪过无数线索，没有犹豫，轮椅转向，他对着身后郁笙道：“追。”
　　郁笙闻言，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人推着轮椅健步如飞，像过家家似的追了上去。
　　……
　　林客只觉得自己漏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心脏跳得很快，甚至眼前也有些眩晕。
　　他熟门熟路地闯到忏悔室前。帘幕掀起一半，主教并不在里面。
　　见状，林客没来由地心头一紧，这才闻到整个教堂内那令人难以忽视的刺鼻花香。
　　不会吧？
　　不会是那朵玫瑰伤害了主教吧？
　　主教和红玫瑰真的是完全的对立面？
　　林客一下子对自己之前的所有判断都产生怀疑。如果他的判断有误，会不会害死其他更多的玩家？
　　他轻轻摇头，不，在没见到主教之前，不能妄下定论……
　　【弹幕：小哥哥看起来好难过……】
　　【弹幕：被影响了，教堂也开始产生精神污染。】
　　【弹幕：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有一瞬间还以为他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一定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林客心中有着无比坚定的直觉。
　　他放松身体，努力去辨认浓郁花香的来源，并向着来源处走去。经过这么长时间副本内的闯荡，他已经习惯了向最危险的地方前进，因为那里一定会有最重要的线索。
　　慢慢地，所有线索都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串了起来。
　　红玫瑰、白玫瑰、躲闪的镇民、村口的火把……以及被玫瑰刺激的主教，这些事情一定不会毫无意义，因为它们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引起镇民们如此剧烈的反应。他们的通关方向一定是正确的，问题在于触发剧情的顺序！
　　林客眼中划过一道微光，下意识喃喃道：“顺序……”
　　【弹幕：小哥哥刚刚说什么了？】
　　【弹幕：他说顺序……我去？姐妹们我好像通了！】
　　【弹幕：别做谜语人，你懂什么了？】
　　【弹幕：通关顺序完全被打乱了！我猜测的哦！
　　本来这个故事应该是小哥哥和这几个玩家去镇子里寻找线索，然后当然就会得知这些红玫瑰以前是幸运的象征，然后就会去探索为什么后期会出现白玫瑰，这时候就会牵扯到主教和忏悔对不对？
　　然后根据忏悔的内容，再得出白玫瑰产生的原因和红玫瑰的来历——这样才可以像小哥哥一样制作出红玫瑰，把红玫瑰作用在主教身上！】
　　【弹幕：但是这一场比较混乱，玩家们乱搞，导致小哥哥莫名其妙制作出了红玫瑰，可以说是跳过了信息收集过程，送主教玫瑰这一步是没问题的，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反向解谜！解开红玫瑰影响主教的谜团。】
　　【弹幕：我听懂了，那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最终幕已经被激活，但玩家们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这个意思吗？】
　　【弹幕：冰果！】
　　林客看到了主教。
　　主教站在教堂后的墓地前。
　　与其说这是一片墓地，倒不如说这是一片花冢，凉凉的风迎面吹来，眼前的地里密密麻麻压着被霜雪覆盖的玫瑰花瓣、花茎和花叶。
　　林客只扫了一眼墓地，目光就不可遏止地被一旁的主教吸引而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只见主教长身而立，那原本洁白神圣的衣袍，从袖口开始，就像沾了鲜血一般殷艳，一直蔓延到他的前胸。
　　鲜艳的红色，衬得主教的皮肤更加苍白，也将那圣洁感瞬间扎破，露出一抹妖冶。
　　太美了。
　　原来主教就是香味的源头。
　　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熊熊燃烧的情绪，几乎让四周的空气都显得躁动不安，要蹦出火花星子。
　　主教正低垂双眸，强烈克制着什么。
　　林客想到那一株半红半白、引得盲先生痴狂的玫瑰。眼前的主教，几乎要与那朵玫瑰重合了。
　　“玫瑰”向他看了过来。
　　林客心猛然一跳，顿时觉得喉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很难去形容自己的心绪，只是觉得自己被那目光抓住了，或是捕获了。
　　主教就这么隔着躁动的空气，静静看了林客一会。
　　接着，他哑声对林客道。
　　“因我自身也有罪孽的缘故，今天就不再听取忏悔。”
　　“我来给你最后的祝福吧。”


第五十八章 
　　祝福？
　　林客目光紧紧地盯住主教，只见他胸前那片殷红逐渐地、进一步地扩散，就像他的心脏被人扎了一刀，不断有新鲜血液侵浸出来似的，场面触目惊心。
　　也难怪镇民会认为主教受了重伤。
　　可虽说主教没有受伤，也显然已到强弩之末，他的目光中失却了曾经拥有的冷静与理智，他的胸膛重重起伏，像是用力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才能勉强站在这里。
　　此时，他向着林客伸出他依旧完好，没有被“鲜血”沾染的右手：“来吧，很快我就再也无法为你祝福了，握住我的手，然后你就会拥有免于受到邪恶意念侵染的力量。”
　　说着，他五指微蜷了蜷，掌心泛上一层冰霜。
　　【弹幕：……主教出门送鞋、雨天送伞、晴天送信息，这真的是惩戒boss吗？露出怀疑的目光。】
　　【弹幕：仔细观察，主教对人不对事。】
　　【弹幕：如果拥有主教的祝福，就不会受到精神污染了吧？】
　　【弹幕：那当然——小哥哥在做什么！】
　　在满屏的“？？？”中，林客并没有去触碰主教落满冰霜的右手，反而垂着目光看了一会儿主教藏在一侧的左手，继而虚虚指了一下：“我想接受另一种祝福，可以吗？”
　　主教沉默了。
　　林客提出这个要求，并非突发奇想。就在刚才，他观察到主教衣袍上花纹的变化——原本圣金的玫瑰枝叶被“血”色染红，金线游走，悄悄展开成了花朵的模样。
　　他可不认为这种变化只是副本为了美观才设置的，加之主教伸出一只手说要给予他祝福……林客猜测副本中存在两种不同模式的祝福，只不过不知为何，主教有意藏起了其中一种选择。
　　果然，在他指出“另一种祝福”之后，主教那带了情绪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他道：“那并非是一种祝福，它虽然会让你拥有奇特的能力，却也会让你迷失自我，它非常危险。那是一种危险的照拂。”
　　“是什么样的危险？”林客追问。
　　主教又是沉默片刻，道：“你将拥有极致的洞察力，你也会因此失去清醒和理智。哪怕是花香传到你鼻尖，都会化作暗示的语言，你会听见诱惑和恶魔的声音。”
　　原来如此，选择白玫瑰的祝福，可以免受精神污染，选择红玫瑰的祝福，则可以融入精神污染。
　　从安全的角度来看，自然应当选择白色的祝福，但从通关角度来看，林客却认为红色的祝福更加有用——或许受到祝福后，他就能听懂女巫想说什么，或许就能看懂这整个故事。
　　林客点头：“好，那我选择这种祝福。”
　　【弹幕：好危险啊，但是他是怎么想到的！】
　　【弹幕：同惊呆，有种开出隐藏条件的感觉。推理超神！！】
　　【弹幕：有一说一，就算我推理出了这种隐藏条件，我也不敢选择接受这种祝福啊……小哥哥都不怕走火入魔吗？】
　　【弹幕：可能因为小哥哥与众不同吧，我从他通关第一个副本时，就开始关注他了。他不是靠像靳神那样的严密逻辑来通关的，他靠的是直觉和洞察、沟通和了解，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个祝福更适合小哥哥的了。】
　　【弹幕：认同。】
　　“那就如你所愿。”主教终于妥协，目光中增添一丝温度，收回冰凉而克制的右手，伸出左手轻轻握住林客的肩膀。
　　他左手手掌宽大而炙热，林客感到有一股暖流从肩头出发、酥酥麻麻地流向四肢百骸，就像有极细腻的羽毛在他皮肤上来回游走，几乎勾到他的心尖，使他心尖发颤。
　　他感到些不自在，微微抿唇，试图后退一步。偏偏眼前的男人一无所察，只是用力捏着他的肩膀，认真地垂眸，嘴唇微启微合，像是在念什么玄奇的咒语。
　　林客整个人都麻了。
　　慢慢地，一种奇特的感觉逐渐占据他的身心。
　　就像他曾经看的幻想电影一样，里面有风精灵、花精灵，一切自然生物都拥有语言。
　　现在，他也听见了。
　　耳畔的声音变得清晰，是风在对他说话。
　　“啊！他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嘻嘻，可爱的孩子，欢迎来到玫瑰小镇呀！”
　　“抬头让我拂开你的头发贴贴，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主教的小秘密~”
　　最后一句，简直是直接吹入林客耳内，惊得他猛然抬头，继而碎发被一阵风轻轻扬起，露出他有些惊愕、闪着灵动光点的双眸。
　　【弹幕：好漂亮啊，虽然看不出哪儿不一样，但小哥哥瞬间变得像个小精灵！】
　　【弹幕：太美了太美了呜呜呜呜。】
　　【弹幕：就是脸好红啊。】
　　【弹幕：何止脸红，我觉得他已经烧焦了。】
　　“呀，你长得好可爱，那我就告诉你吧，”微风信守诺言，“主教是女巫的影子，就像白玫瑰是红玫瑰的枯骨，影子脱离实体，就会很快枯萎，你已打破冰霜，将魔咒破除，让影子生心，请尽快让女巫复活吧！”
　　什么叫让影子生心！分明就是告诉他主教被解冻了，再不让女巫恢复正常，大家就一起玩儿完。
　　林客抬手捋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急急地吸了口气。
　　“好了，”主教这时静静道，“同一个人只能接受一种祝福，我无法再给予你其他祝福。”
　　话毕，他便十分疲惫似的，轻轻抬手，表达送客之意。
　　林客从没见过对方这样虚弱的模样，脚步一时挪不开，站在原地愣愣盯了主教片刻，直到耳边呼啸的风更加嘈杂起来，天色渐暗，他才慢慢转身。
　　真正离开墓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主教仍旧像受了重伤那样，面朝墓地站着。
　　没来由的，林客心里腾起一股焦躁——虽然有眉目，但线索还是不够！
　　他重重闭了闭眼，绷着唇角冲了出去。
　　……
　　阔大的玫瑰花田里，响着“扑簌簌”的声音。一个人没命一般奔跑。
　　忽然，她被什么阻拦，猝然停下脚步，身上繁复的装饰被冷风吹得“叮叮当当”，听得人心绪不宁。
　　道路前方，一位冷面少年正坐在轮椅上等她。
　　【弹幕：此时此刻，我觉得小哥哥和靳神是默契的，这丑姑娘明显也是关键npc。】
　　【弹幕：我看得快急死了，总觉得这两条线没有串起来！】
　　【弹幕：动手了！】
　　【弹幕：我靠这不是纪红的翻版么！】
　　两人都动手了，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只见靳青越手中白光一闪，老姑娘也猛然一跃而起。
　　她又和先前一样，脖子长满了刺，双唇变得殷红，身下无数藤蔓卷上她的身躯，将她拧成一条蛇。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立刻被一道极细的白光穿肩钉在地上。
　　老姑娘发出一声尖笑般的惨叫，双手一合，猛然用力，只听见根茎断裂声响，从她手边“咕碌碌”滚落一样东西。
　　靳青越双眼微阖，驱着轮椅向前，等看清眼前，不由轻轻抽了口冷气。
　　那是一朵硕大的玫瑰，一半殷红，一半雪白。
　　正是属于盲先生的那一朵，但是……它的根茎完全被剪断了，只剩下短短的花托，这才让整朵玫瑰看起来像个球。
　　靳青越正凝眸去看，却听身前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老姑娘抬头，眉目间涌动着疯狂的光，目光在靳青越脸上逡巡，却像是看着许多人一样。
　　继而她沙哑道：“玩家……是吗？”
　　【弹幕：？？？？？】
　　【弹幕：是我听错了吗？她在说什么？】
　　【弹幕：我疯了疯了，最近副本里npc的觉醒度好高啊，她知道自己是npc了。】
　　【弹幕：难怪我一直就感觉怪怪的，这个npc从头到尾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给，真的太可怕了，她绝对是故意的——这玫瑰很可能就是通关道具，她在销毁道具！】
　　【弹幕：这还是靳神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好紧张啊他。】
　　“到现在你们还指望拿到玫瑰？她永远也活不过来了，失去根茎的玫瑰，也无法重新回到她的胸膛，你们休想‘通关’……”老姑娘的声音就像一个敲烂了的破锣，“这个时候我就非常乐意同你们讲讲我们的故事。”
　　她显得十分满意，狡黠的眸子里映出瘦削肩膀起伏，因为躬身而几乎从轮椅上滚下来的靳青越。
　　靳青越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已经足有几十年没有过慌乱的情感，自穆诚的事以后，再没有其他事能引起他心绪的波动。
　　但现在，在得知通关道具被损坏时，他竟然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戒指道具消失。
　　他知道林客没有多少积分了，一旦被淘汰，属于林客的道具就会被系统回收。
　　靳青越迅速冷静下来。
　　如果通关条件消失——那就只能抹杀所有npc？不行，做不到，主教太棘手了。
　　或者直接从林客手里夺取道具？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理智便立刻战胜心绪，靳青越将目光投向满脸解恨的老姑娘。
　　为什么npc会突然觉醒？
　　他微微眯眼，想起老姑娘和白玫瑰队伍玩家说话时，安南凑近她的场景。
　　原来是那个时候……这npc和安南有了接触。
　　没想到安南‘化空’之前还留了一手，给他们挖下这么大一个雷。看来他从那时候起就准备坑害所有玩家。
　　不过，现在去追究是不是安南动了手脚已经没有意义，靳青越冷静下来，淡淡看着老姑娘：“既然你想说，我就听着。”
　　老姑娘没想到靳青越竟然如此冷静，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片刻后，她紧紧盯着靳青越，缓缓开口。
　　“自从夜莺为我们种下第一株玫瑰后，我们的小镇一直美丽而和平。我们都很感谢那个辜负了夜莺的人，他弃之不用的东西，为我们带来了无尽的好运和财富。对于夜莺也是如此，她虽然没有了心脏，但还是遇见了爱她的绅士先生。”
　　“绅士先生为了不让夜莺老去，在成千上万朵玫瑰里寻找夜莺的心脏，但他区区一个凡人，又怎么能做到呢？夜莺的心，只有同样拥有纯净心灵的人才能体察。于是绅士先生开始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找到夜莺的心脏。”
　　靳青越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判断道：“你喜欢绅士先生。”
　　老姑娘怔了一怔，轻轻笑了一下。
　　“当然啦，我喜欢，可那又怎么样？他拥有最纯净的心灵，难道还不许我喜欢？”
　　靳青越道：“听你这意思，你和夜莺的关系很好。”
　　“是啊，我们公平竞争，有时候会弄得绅士先生很尴尬，”老姑娘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这笑容很快扭曲了，“我还帮着他一起找夜莺的心脏呢。后来就出现了许许多多像你们一样的‘游客’，说是要来帮助我们，然后绅士先生的噩梦就开始了。”
　　【弹幕：绅士先生，之前没瞎啊？我仿佛隐约猜到了什么……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弹幕：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太惨了。】
　　“就是你们这群无能又卑劣的人，来到我们的小镇，”老姑娘脸上狰狞之色一寸寸蔓延，“从没有人真心帮助过我们，不肯帮助我们也就罢了，竟还敢欺骗我们……你们好恶毒啊，竟然和盲先生说只有失去双目才能用心灵看清一切。”
　　【弹幕：妈的，这操作我听着觉得有点耳熟。】
　　【弹幕：他就只会这一招。】
　　【弹幕：是Y姓变态吗？】
　　【弹幕：虽然但是，就是因为npc瞎，才有这么多人能通关拿奖励吧？你们好处都拿了，现在开始喷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啥意思呢？】
　　【弹幕：好了都别吵了，指责以前发生的事确实没什么意思，但变态还是要共同抵制。】
　　靳青越也听出老姑娘说的人十有八九是殷里，眼神阴冷下来。
　　“然后呢？”
　　“嘻嘻，然后嘛，”老姑娘冷笑盯着他，“然后你们就自食恶果了呀，盲先生的心再也不如之前那样纯净，就算那朵玫瑰在他眼前，他也看不见；看着先生一而再再而三被伤害，夜莺也彻底失控，变成女巫——这里所有的玫瑰都是她的心所化成的，她一定会杀了你们！就算你们都躲在屋子里，我也会把你们引诱出来，我得到红玫瑰的力量，会永远保护这里。”
　　“我们三人还有一个约定，等到把你们全都杀光，夜莺就会回来的，她会把镇子变回之前的模样。”老姑娘道。
　　随着她含着一丝希望的话语，她脸上因疲惫艰辛而积累的皱纹，仿佛也有片刻释放。
　　原来如此，原来镇子上从来不存在女巫，是因为有了玩家，才有了女巫的传说。
　　本用来吓唬玩家，斥退游客的传说，经过数百年甚至更漫长的时间，变成了真正的噩梦。
　　……可是有哪里不对。
　　靳青越到底是副本高手，细细思考便抓到老姑娘话语中的逻辑错误，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前一道声音响起。
　　“是吗？”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把夜莺的心脏弄坏了呢？”不远处，两个人缓缓走来。
　　是林客和盲先生。
　　见到主教的变化之后，林客第一时间冲到盲先生的小屋寻找那朵玫瑰，却被告知玫瑰被人偷走了。
　　至于小偷是谁，风知道所有答案，所以他很快就赶到这里。
　　随着林客靠近，四面的风也好似刮得更厉害了些。
　　“我听见了，”林客轻轻侧过头，对着耳畔的狂风说了句话，这才转头对着老姑娘道，“我并没有在指责你，它们说你没有恶意，自从夜莺变成女巫之后，你就带领众人站在镇门口把她吓跑，从不曾真的伤害她。这一次你只是上当受骗，以为女巫已经死了，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去破坏她的心脏。”
　　盲先生站在林客身边，刚刚听到这些对话的他，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却像是心里长了眼睛似的，攀在地上摸索过去，爬到靳青越脚下，捧起那颗孤零零的玫瑰，捂在胸口。
　　在他身旁，听清林客说的话的老姑娘愣了很久，面色渐渐惨白。
　　她颤抖着嘴唇：“你——你胡说，她确实已经，她的心脏……”
　　“她的心脏有一半化作枯骨，所以你就相信她已经死了，对吗？可我觉得她只是想要保护你们而已，”林客静静看着盲先生，警惕他忽然发狂，他放低声音，“她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仇恨和那些红玫瑰的攻击性，只能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封存，主教就是她的帮手。”
　　所以主教和女巫的力量看似敌对，却又相护相生；所以主教看似想要离女巫越远越好，却还是第一时间带着林客去了那间小屋。那都是潜意识里的眷恋，仅靠克制是难以改变的。
　　谁能想得到呢？主教竟然是在女巫的愿望下诞生的。
　　像是想到什么，盲先生爆发出一声呜咽，他躺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姑娘也彻底傻眼了，她的眼神从愤恨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震惊，又从震惊到绝望。
　　接着她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她边笑边哭道：“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我上当杀了她，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全完啦！从先生看不见开始，我们的镇子早就完了。”
　　“我们早就被毁了！”
　　她刺耳的尾音刚落，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众人头顶，女巫的冰雕开始龟裂，一块薄薄的冰面落下，摔碎在地上，露出她半边暗红空洞的眼睛，如死神一般俯瞰众生。
　　老姑娘的喉咙里也发出“咯咯”声，接着无数花瓣和落叶像血一样被她咳了出来。
　　盲先生的哭泣也戛然而止，接着发出一种非人的，饱含仇恨的声音。
　　连“呜呜”的风声都在林客耳边呢喃：“完了，一切早就全完了。”
　　“让我们一起死吧！”
　　【弹幕：呜呜呜别黑化啊！！！！虽然我很害怕小哥哥不能通关，但是这次看到boss们黑化我也好难过……不要黑化好不好……】
　　【弹幕：有点不想看了，通关道具销毁，三个boss又这样。】
　　【弹幕：其实还有一种办法是抹杀全员，但、但我也不想让他们这样通关……】
　　【弹幕：小哥哥和靳神还能救一救吗！】
　　【弹幕：这情况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吧……】
　　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和温度的降低，林客目色微冷，缓缓后退几步。
　　他抬头凝视女巫胸前巨大的黑洞，眼前闪过主教染“血”的胸膛，和女巫想做的“第二朵玫瑰”。
　　其实，也不是不能够尝试，只是那种尝试，需要得到起码一丁点的信任。
　　他神色有一丝冷凝。
　　终于，在盲先生站起来，痛苦抓着胸口时，林客开口了。
　　“……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太奇怪了，为什么你们宁可相信一个垃圾能彻底毁掉你们，也不相信只靠自己就能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呢？”
　　他的语气好奇又笃定，一时间竟是让老姑娘和盲先生都瞪着眼朝他转过脑袋。
　　林客还想开口，却忽然左手狂震。
　　是终端手环。手环上的直播观众数正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五位数五位数地跳减。
　　在直播观众惊恐逃离的屏幕上，飘过一条十分悠然的弹幕。
　　【殷里：哦？你说谁是垃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28 23:25:54~2021-06-30 20: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今天也被飞鸢摔断腿了 2个；鲮、写得好好啊作者大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4336459 30瓶；鲮 9瓶；小透明 5瓶；旧爱是绪 2瓶；卷卷叉会儿腰、墨染卿狂、郁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这种异常现象林客还是第一次见，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靳青越轻飘飘道：“有‘人’找你来了。大家都怕惹麻烦。”
　　哦，是殷田土。林客听明白了。
　　可惜的是人在直播观众席，看不见打不着。
　　林客抬头扫了圈并不存在的摄像头位置：“那来呗。”
　　他说得随意，算不上很挑衅，但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和眼神中露出的一分“原来垃圾还长脚”的好奇神色，却着实让屏幕外的精致少年目露凶光。
　　……
　　垂着各色水晶的漂亮阳伞下，殷里身着礼服，脚尖点着桌面，懒懒躺着，舌尖绕舔着齿尖。
　　他的心情差到极致，即便副本里的几个人眼看着就要惨死，也无法让他感到愉悦。
　　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桌上的各色茶点，殷里抬手，舔了舔指尖的碎屑，在指尖咬出淡红的弯月痕迹。
　　在林客出现以前，还从没人明目张胆地骂过他，更没人敢在弹幕上对他指指点点——怎么，当他是死的不成？
　　呵。
　　这不，他一开口，这群人立刻就都逃得比兔子还快，个个屁滚尿流的？
　　“人呐，就是这么有趣。”殷里自言自语道，“上一秒还义愤填膺的，下一秒呢？”
　　他想到这里，顿时又觉得心情稍霁，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伸手去够另一块糕点。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缓缓睁大眼睛。
　　只见他细瘦的手腕终端上，某个数字正一点点回升。
　　接着他看向直播屏幕，眼神逐渐森冷。
　　……
　　【弹幕：我靠，我回来了，对不起大家我开了匿名。】
　　【弹幕：刚才一顺手手抖就出去了……我也回来了1551，默默支持！】
　　【弹幕：小哥哥一定要翻盘啊！刚才我的期待还没有这么强烈！】
　　【弹幕：Y姓变态，说得就是你！！！】
　　在殷里捏碎了一块糕点的当口，林客感到双耳一痛。
　　女巫身上的冰霜已完全脱落，她挪动巨大而笨重的身体，随着藤蔓互相割裂摩擦的声响，枯枝败叶伴着尘土从她身上震落。
　　她一双眼睛里垂出两道细长的异变花蕊，抖动着试探周围。接着，她昂起了头。
　　地面震颤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一种声音。
　　那声音不像音乐、不像歌唱，那是一道从心底泛起的涟漪，泛起无上的宁静和诱惑。
　　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唯有林客的头痛得快要炸了。
　　他听到的声音和别人都不一样，更像低喃和刺耳的哭泣，又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锤他的心脏，更可怕的是他的脑子里还莫名其妙冒出很多幻象和画面。
　　这就是红色祝福带来的副作用吗？林客勉强睁眼，幻觉中一位风度翩翩的先生捧着一只鲜红的苹果，向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走去。
　　眼前，盲先生手里攥着一团枯死的心脏，佝偻着一步步向女巫走去。
　　两者身影微微重合。
　　【弹幕：开始唱歌了？】
　　【弹幕：虽然听不见，但肯定是一种很强大的精神污染，撑住啊！】
　　【弹幕：其他人好像愣住了，但是小哥哥看起来很痛苦诶。啊，靳神缓过来了，靳神动了！】
　　不行，思来想去只有盲先生本人可能满足通关条件，林客屏着呼吸，抬脚就要跟上去。
　　这时，耳畔温柔绝望的哭声变为尖锐的高啸，林客一怔，瞳孔骤缩。
　　但见女巫忽然摆动身躯，数万条藤蔓贴地狂舞！
　　【弹幕：妈妈耶无差别攻击！】
　　转瞬之间，林客已经一个箭步上去，将盲先生扯开，下一秒，一条人粗的巨藤轰然击打在刚才盲先生站立的位置上。
　　藤蔓带起的凤也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耳侧。
　　林客清晰地听见风语：“去死吧。”
　　这样无差别的袭击对行动不便的人很不利，林客下意识去看靳青越，却见靳青越和郁笙被包裹在一个泡泡里，正在缓缓升空——枝条藤蔓因为禁令限制无法在空中作战，他们暂时安全。
　　“不用担心我们，”靳青越凝眸警惕巨藤破坏气泡，控制气泡向林客的方向来，“你也上来！”
　　林客闻言，蹙眉瞥了一眼身侧的盲先生。
　　看出林客神色的迟疑，靳青越再次强调：“太危险了，为了追求完美结局冒这个险没有必要。”
　　林客仍是看了盲先生一会儿，接着深吸一口气，摇摇头：“不是为了结局……你们先去吧。”
　　想让他在那个殷田土眼皮底下抱头鼠窜，怎么可能？
　　他就是气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先是小鱼，而后是盲先生，怎么，是恶人的话格外中听吗？
　　他还不信了！
　　林客再次伸出右手，抓住盲先生的手臂，阻止他等同于是自杀的步伐。
　　盲先生回过头，只见他表情麻木，所有的仇恨情绪仿佛凝聚成一副面具，罩住了他的脸。
　　他怎么能把所有事都搞砸呢？
　　先是上当受骗，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害得夜莺成了女巫；后来努力让自己不受骗，却更加深刻地伤害了她。
　　为什么他会这么愚蠢，把什么事都搞砸呢？
　　他不仅恨那些欺骗他的人，此时此刻连自己也恨。
　　盲先生于是沙哑着对林客道：“放手吧，好心的客人，如果夜莺愿意杀掉我，那就请让我同她死在一处，也算是我赔给她一颗心脏。”
　　话毕，他狠狠甩开林客的手，用力之大，几乎猝不及防将林客推倒。
　　【弹幕：呜呜呜竟然推了小哥哥……】
　　【弹幕：能不能行啊……】
　　弹幕万分紧张，林客心里却有了底。
　　在这种绝境中，盲先生也只是推了他一把，可见这人即使被逼到极致，仍能分得出好恶，或者说，他仍能克制自己不去伤害无辜的人。
　　这种特质，别说是作为一个副本boss，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类身上，都是难能可贵的。
　　就在盲先生毅然决然，继续颠簸着向女巫走去时，只听身边一个声音对他道。
　　“她不希望你这样做。还记得你送给她的苹果吗？从那以后她总是会在花篮内摆满水果。”
　　盲先生的脚步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
　　【弹幕：哇都到这个地步了，小哥哥还在尝试！】
　　【弹幕：呜呜呜小哥哥加油，盲先生快相信他相信他！！】
　　【弹幕：不行啊，盲先生现在好像听不进去话……】
　　【弹幕：球球了，快点听进去！】
　　太乱了，藤蔓沙石齐飞，那些地底的怪物全被召到地面上，林客和盲先生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只有十分小心谨慎地躲避，才不会被卷动的藤蔓绊倒。
　　林客一直扶着跌跌撞撞的盲先生。
　　女巫的身体被攒聚的根茎顶至半空，带着一种奇诡的美感，以一个前倾的姿势缓缓向小镇进发。
　　所经之处，玫瑰如火燃烧，冰霜化解。
　　“林客！快，能对抗女巫的只有主教！”靳青越已带着郁笙远远掠过林客头顶，他根本看不懂林客要做什么。
　　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指望盲先生相信玩家？而且就算盲先生相信玩家又怎么样，难道还能阻止女巫的无差别攻击？
　　靳青越已经想好配合主教对抗女巫的一整套方案，但林客必须回去。
　　“只有你能控制主教。”靳青越最后抛下一句。
　　主教。
　　林客沉默片刻，回头看向小镇的方向。
　　……
　　玫瑰小镇遭到空前的破坏。
　　这本就是一个到处种植植物的小镇，当所有须状根茎带着钝钝的锯齿破土而出时，所有砖块地面、房屋地基都被轻而易举地破坏。这威力比地震还要大得多。
　　镇民们不再敢待在房屋内，他们看着夜色中女巫黑黢黢的高大身影，心中荡漾着女巫的歌声，纷纷陷入一种宁静又危险的状态。
　　他们走在路上，结伴而行，脚下一高一矮地缓缓走向教堂后的墓地。
　　失去避难所住宿点的玩家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勉强结伴的红白玫瑰玩家尚能不受攻击，落单的红玫瑰玩家则被淡黄皮刺缠住，接着被那些比脸还要巨大的锯齿叶片覆盖撕碎。
　　高非凡“吭哧吭哧”向教堂跑着，忽然一把将身边的孟棠推开，对着另一边喊叫：“你来不来？”
　　暗处一个被叶柄锤得抱头鼠窜的红玫瑰玩家抬头看了高非凡一眼。
　　很显然，高非凡想要毁约，孟棠的道具他已经连威胁带哄骗地拿到了，此时就像要抛掉孟棠，去收割下一个红玫瑰玩家。
　　【弹幕：这种时候还做人命生意，我真是服。】
　　【弹幕：重点是他对着下家展示这种做生意的态度，哪个下家敢和他交易？】
　　【弹幕：……你还别说，这可不一定。】
　　果然，那个红玫瑰玩家看着踉踉跄跄的孟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时一张叶片随风呼来，在他的左脸上划开一道血口。
　　那玩家猛然跳起，跑向高非凡：“我、我来！对不起对不起……”他双眼都不敢看孟棠。
　　孟棠深深看了高非凡一眼：“小伙子，我的行动点数还足够支撑我失败这一场的。”
　　高非凡“戚”了声道：“难道你还能报复我不成？”
　　随着另一位红玫瑰玩家接近高非凡，蠢蠢欲动的玫瑰藤蔓立刻将攻击目标转移成了孟棠。
　　孟棠没一会儿便被卷入土中，一直到死都直直盯着高非凡。
　　高非凡眼角一抖，莫名觉得背后发凉，但他把这归咎为死老太婆的眼神太阴森，因此只是冷哼一声，就开始转头和刚接到的红玫瑰玩家讨价还价。
　　“把所有A级别及以上道具都给我，我就带你安安全全地去教堂。”
　　……
　　“……你怎么知道？”盲先生颤着声音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林客缄口不言，缓缓退到完全化作一朵玫瑰的老姑娘身旁，那朵玫瑰已经枯萎了。
　　林客想起靳青越从神话角度对副本的分析，其中有一则提到，玫瑰是由女神阿佛洛狄忒身上雪白的泡沫变成的，但由于有人对她心怀妒忌，所以玫瑰不得永不凋萎。
　　在这个副本中，女巫的心的确是枯死了，但每个人都能浇灌出玫瑰，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任务道具，但却不一定能获得完美的通关道具。
　　就像老姑娘，尽管想要用自己的心为女巫制作新的心脏，可仍然因为存有忌妒之心而失败。
　　纵观整个副本内的所有玩家、npc，一群群去忏悔的人……又有谁能得到通关道具呢？
　　林客看向盲先生：“因为我能听到女巫对我说的话。她告诉了我许多你们过去的故事，还告诉我只有最纯净的心灵，才能够浇灌出新生的玫瑰，将她复活。一直以来你都在寻找她赠予你的玫瑰，你愿意也赠她一株玫瑰吗？”
　　【弹幕：啊这？小哥哥这话……】
　　【弹幕：推理大神！我仔细看了看老姑娘，也明白制作玫瑰的方法了，可是这个问话的方式和Y姓变态太像了吧，很像骗人挖心啊，盲先生怎么可能还会相信！】
　　不知什么时候，直播观众人数以更快的速度回升，几乎比原来观看的人还要多。
　　【弹幕：信他！！】
　　【弹幕：盲先生相信他！！小哥哥超级好！！】
　　【弹幕：就最后一次吧，相信别人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球球了。】
　　【弹幕：不要忘记本心啊盲先生！】
　　弹幕撕心裂肺，几乎遮盖整个屏幕。
　　但屏幕之外，眯着双眼的殷里还是清晰看到屏幕中的盲先生摇了摇头。
　　他满心的怒火瞬间燃烧成极度的愉悦，整个人像后仰靠，露出餍足和满意的笑容：“所以说，还是太天真了……”
　　但是下一刻，屏幕内传来盲先生的话语——
　　“我做不到了，”盲先生捂住脸，眼泪从他那双盲眼的眼角滑落，“我早就失去纯净的心灵，我想要杀人，我也伤害过许多人，整个小镇、整个小镇已经不存在真正的玫瑰了……”
　　没料到这死包子竟然是在担心心脏不中用，殷里简直要被笑死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人！被骗得挖了眼睛还巴巴地准备把心脏也贡献出来，这么愚蠢，真是活该被骗。
　　【弹幕：刚才摇头我心都凉了，原来盲先生竟然是这样想的。】
　　【弹幕：盲先生，我觉得你可以。】
　　【弹幕：试一下吧！】
　　【弹幕：难怪小哥哥会直接问，小哥哥才是最了解盲先生的人，盲先生就让小哥哥带着你试一下吧x2！】
　　殷里再次从鼻腔内发出不屑的声音，怎么可能？即便尝试也是一样，心存恶念的人不可能召唤出正确的通关道具，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恶念呢？当年只有他，开荒通关了这个C级副本，众人还把他捧成神。
　　现在倒好，个个拿了好处又回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他会让这些观众们都后悔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林客后悔。
　　殷里强忍着弹幕带给他的冒犯和不适，继续看下去，准备看到林客失败的那一刻。
　　“你有没有失去纯净的心灵，不是由你判断的，”却听画面中，林客说道，“你从来也没有去过教堂吧？”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一起去找主教，让主教决定是否宽恕你……以及是否给予你驱除邪恶的祝福。”
　　“你愿意试试吗？”
　　主教。
　　听到惩戒boss的身份名，殷里的表情微微龟裂。
　　再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
　　因为盲先生也开口了。
　　他说：“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主教：请不要随便说我愿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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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弹幕：噗——】
　　【弹幕：哈哈哈哈哈我愿意，这个副本的语句太出戏了，主要是小哥哥问的也有问题！】
　　【弹幕：都到这一环节，终于要HE了吗！】
　　【弹幕：前条你小心主教的死亡视线。】
　　盲先生回答完这句话，整个人就如同脱力一般，垂下了双手。
　　女巫那颗枯死的心脏被他小心翼翼拢在左手手心，他的五指颤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损坏玫瑰倒卵形的花瓣——很难想象那是一只能够徒手捏碎石块和人头的手。
　　林客原本对盲先生的回答没有十成把握，此刻听见这话，心情有片刻复杂。
　　在狂暴女巫的裙裾之下，他一边引着盲先生，穿梭在玫瑰花田中，另一边却在思索最后的处理方案。
　　这个副本boss真的十分好骗，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被改变的，他曾试图教导盲先生走出阴影，培养自己的判断力，不必太轻信他人，现在看来，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存在不足之处，起码可操作性较差。
　　因为盲先生太纯真了，而且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这是一个充满魔法精灵的小镇，他的纯净心灵不仅是他个人的财富，更是通关的唯一条件。一旦让盲先生学会复杂和怀疑，这个小镇副本才是真正地被破坏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让盲先生这样的人总是去怀疑别人、去揣测玩家的真正意图，他不可能活得开心快乐。
　　现在这种“轻信”、天真的状态，才是盲先生的本性，顺着本性成长和生活，对于个人而言才是最舒适的。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彻底结束这种玩家欺骗、boss崩盘、玩家崩盘的恶性循环？
　　林客牵着盲先生来到镇子入口，看见一片破败的小镇，和不远处唯一屹立的教堂。
　　答案又是主教。
　　如果说在上一个副本，林客对院长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那么在这个副本，他对主教——或者说是主神分/身、陆舟起到的作用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
　　他们既是惩戒，也是守护，更是平衡。
　　一瞬间，主神系统曾经说过的话闪过林客脑海。
　　“他是世界的规则。”
　　惩戒boss并不只是拥有强大的惩戒力量，他最重要的作用是制定正确的规则。利用暴力或是强力惩恶扬善并不困难，但制定出一个能让世界向好运作的规则，却是难上加难——因为不论存在什么规则，人们都能从中找出漏洞，从中获利，还会炫耀般地标榜自己利用规则的智力能力。
　　难道主神想要重建一种更正确的规则？那也太难了吧！这里有无数个副本世界，难道他一个人，不，一个主神就想全线拯救？
　　难怪把自己搞得精神不稳定！
　　林客虽然在心里疯狂吐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陆舟俊美的面貌。他是绝对不会动摇，也绝对不会承认某一瞬间他觉得陆舟有点帅这件事的。
　　“怎么了？是不是教堂也被毁掉了？”身侧，盲先生紧张而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一心赤诚对待女巫、甚至为了女巫从未踏入过教堂一步的先生，此时展现出完全的忐忑。
　　“没有，好着呢。”林客瞬间回神答他，目光却在不能通行的道路中逡巡。
　　到处都是花藤，柔软低垂，长着密密麻麻的刺，在暗处游走，仿若蠕动的影子。镇民们和玩家倒在地上，被它们缓缓拉入泥土中。
　　或许是受女巫力量的影响，这些花藤以及花叶、花瓣都比之前更为巨大骇人，林客站得很远，都能看见叶轴上软乎乎的绒毛和腺毛。
　　不愧是魔幻世界，这段路看起来不是□□凡躯可以通过的。
　　就在林客准备绕个远路把盲先生安全带到教堂时，盲先生似有所感，伸出右手摸到那玫瑰试探着卷向两人的藤蔓，轻轻一掐。
　　——腰粗的花藤应声而断。
　　【弹幕：……惊了。】
　　【弹幕：盲先生这个样子总是让我忘记他是boss。】
　　【弹幕：记起来了，原来是boss啊！】
　　掐断藤蔓的盲先生露出一些心疼的表情：“我又弄疼她了，我们、我们快一点吧。”
　　林客：“……”
　　可以，当然！有您在一切都好说！
　　他找准一条最近、也最拥堵的小径，抓着盲先生就冲了上去。
　　五分钟后。
　　林客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通的小路，一边风中凌乱一边思考担心盲先生被欺负的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
　　像是通过林客带路的方向获知信息，盲先生向前摸索着，脚步越来越快。由于他拥有能和花藤抗衡的力量，竟是在道路中也救了不少镇民。
　　那些得救的镇民们先是惊慌失措，等看清是盲先生救了他们，又十分羞愧。
　　他们怎么会真的忘了玫瑰小镇的来历呢？那时候大家真心诚意地摘取玫瑰送给夜莺，也真心诚意地希望他们能幸福美满。
　　只不过在盲先生受骗上当、夜莺因此变成怪物女巫之后，他们就不敢再接近他们，久而久之觉得盲先生也有些神神叨叨的……加上每次盲先生一来，镇子里的玫瑰也会随着女巫的心发疯，他们就不再欢迎盲先生。
　　“对不起呀，”有一些镇民真心诚意地道歉，“如果当时你被骗的时候，我们中间有人能站出来告诉你就好了。”
　　“你干嘛对这傻子道歉，要不是他蠢，夜莺会变成这样吗？他就不配和夜莺在一起，既保护不了夜莺，也保护不了小镇。”不过，也有的镇民在发现救了自己的竟是盲先生之后，恼羞成怒，急急地向教堂跑去。
　　盲先生听到什么都不喜不怒，如果难过了，就低头摸摸手中的心脏。
　　“真的是我太弱小了，没有保护好他们吗？”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
　　【弹幕：我靠靠靠靠这个boss包子到了令人难以直视的地步，虽然我也不舍得骂他，但是，我好气啊！】
　　【弹幕：换做平时看到这样的我就切出去了，但是现在小哥哥在，我想看看能不能抢救。】
　　【弹幕：我有点怀疑，毕竟本性难移——我没有说谁不好的意思。】
　　【弹幕：啊，小哥哥安慰了，这安慰也很怪。什么都不改变，难道指望世界改变吗？】
　　【弹幕：但老实说我觉得盲先生也挺好的……为什么要变啊。】
　　“没关系，”只听盲先生身侧，林客瞥他一眼道，“这是属于你和女巫的小镇，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必想着变成他们那样、或者变成别的样子才能存活。”
　　盲先生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他完全不明白林客的意思，保持他现在这样，岂不是会一直被骗，一直给大家带来灾难，一直伤害真正关心他的人吗？
　　两人已经走到教堂门前，只见教堂外密密麻麻沾满了人，他们乱糟糟地团在一起，一边咒骂一边抵御着时不时从地面窜上来攻击他们的植物。有不少人试图攀爬着植物翻入教堂，却都被教堂内刮出来的风推了回去。
　　躲在人群最内侧，“哐哐”晃着教堂的漂亮铁门的人，正是高非凡，他声音里满是怒意：“人呢？出来？不是主教吗，对着大家伙见死不救，神仙都会唾弃你的！”
　　【弹幕：……】
　　【弹幕：牛啊，这个人竟然活到了现在。】
　　【弹幕：大概是太怕死，反正要死了，连惩戒boss也敢骂了？】
　　【弹幕：只有我在觉得主教和神仙很违和吗？没文化真可怕！】
　　林客皱眉上前，阿刚正缩在一角躲着，看见他上来便窜出来，脸色有点紧张：“小林，他俩都没回来……我们被冲散了……”
　　“这门打不开？”林客问。
　　“打不开，”阿刚有些着急，“一开始那些植物还有些忌惮这教堂，后来慢慢就攻过来了，主教再不开门，大家都要死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仰头看着天际。
　　女巫的身影比黑夜更黑，泰山压顶般从众人头顶越靠越近。
　　“让我来试试吧，我受到过主教的祝福。”林客侧耳倾听，仿佛听到教堂里的微风在呼唤他。
　　众位镇民听到他这么说，纷纷让开一条路，高非凡转过头，见是当时拆他台的林客，登时露出不爽的表情：“你就能叫开门？别是骗人，要进来占安全位置吧。”
　　“省省吧，你觉得你现在的位置安全吗？”旁边一道不客气的女声响起，是杨月。
　　高非凡：“……”看着身侧一斧头砍断三四条藤蔓的镇民接着迎战四五条藤蔓，他闭嘴了。
　　林客带着盲先生走上前，摇了摇那栏杆，盲先生也帮着忙，竟然都没能打开。
　　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呼唤：“林客哥哥！”
　　林客抬头，只见郁笙和靳青越飘在不远处，靳青越提示他：“你接受过异化的祝福，能和风对话。”
　　不肖他说，林客越靠近教堂，就越是被那些叽叽喳喳的风吵得不行，这会儿正好有一阵扑面而来的狂风又把他的头发吹开了。
　　“你怎么才来！”那风尖叫道，“我们都快挡不住这群混蛋了！”
　　“主教呢？”林客迎风大声问，一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主教虚弱极了！他快要消失了！”那风蹿到林客耳边道，“恐怕没法给你们开门，除非你愿意再给他一些心尖上的血。”
　　顺着风的声音，一道细小的须根从教堂内侧悄然探出，在空中颤了颤。
　　林客耳边一阵“嗡”声，身畔高非凡惊恐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妈、妈呀，里面也有东西跑出来了！”
　　高非凡的话引起众人一片恐慌，恍惚中杨月似乎抓住他的手臂：“小哥哥，快走！”
　　半空中，女巫终于缓缓挪到教堂上空，额下两朵巨大的玫瑰好似睁大双目一般膨胀开来，在空中炸开两朵猩红的烟花。
　　一瞬间，众人双耳剧痛，被一声尖啸刺激得短暂失聪。
　　可林客什么也感受不到，他也不知自己是为失去主教将难以通关而感到紧张，还是单纯为主教的虚弱而感到紧张。
　　总之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晕，定睛找到那根同样十分虚弱的须根，接着将它轻轻握在手心。
　　毛茸茸的触感一瞬而逝。他解开自己身上缠绕着的绷带。
　　【弹幕：小哥哥要做什么？看起来很危险！】
　　【弹幕：哇小哥哥的手在抖！】
　　下一秒，随着半空中女巫张开血盆大口扑来，林客也将脆弱的须根埋入肋下。
　　地动山摇间，他仿佛连痛觉也失却了。
　　浓重的夜色中泛起一丝血腥味，莹白的教堂忽然变亮了一些。
　　女巫怒嚎着，身子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在一声震天巨响中被挡了回去，她仰头准备开始下一轮攻击。
　　下方，玩家和镇民们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不分彼此。
　　慌乱交错的人群中，只有林客抓着教堂大门的栏杆，指骨关节发白。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尤其是女巫每一次进攻时，他都觉得自己更虚弱一分。
　　“太冒险了，”一个声音传来，是靳青越不知何时落到地面，“你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鲜血才能激活主教。”
　　“没关系，”林客低垂着头，声音很轻，“他死了我们都得死。我不能让他消失。”
　　几乎就在他话音将落的一瞬，所有人都听见“咔哒”一声。
　　是教堂的门开了！
　　须根离开，绷带迅速重新缠上林客的身体，林客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还没来得及动弹，立刻被连推带搡地卷进了教堂。
　　“得救了！”
　　“快、快进来！”
　　镇民们喜极而泣，玩家们更是爆发出欢呼。
　　【弹幕：不会吧，npc这么高兴也就算了，玩家怎么也被带跑啊，这明显只是暂时的避难所，除了小哥哥没人想着怎么通关吗？】
　　【弹幕：不要高估玩家的平均水平，D级以上副本的通关线索都比较玄学，像我自进入C级本以来，就从没想到过怎么通关……通常是苟，苟到最后有人带通就通，没有就一起说拜拜。】
　　【弹幕：其实小哥哥也没特地去思考通关，只是他的思路，怎么说，我总觉得他对待副本的思路和正确的通关思路非常一致，真的很神！和副本完美配合！】
　　画面中，林客重又抓住盲先生的手，带着他向教堂的方向去。
　　教堂敞开的大门内，散发出温暖指引的光。
　　“你没事吗？”盲先生虽然看不见，却意识到林客受了伤。
　　“没事。”林客不觉得很痛。
　　因为刚刚恢复的缘故，他和盲先生被甩在了人群最后，眼前许多人已经在教堂门前排起长队。
　　女巫撞击的声音仍一下下从空中传来，像是一道道巨雷。
　　场面诡异极了，活像什么审判日的前夜。
　　林客内心没来由地焦灼，远远看着大门，却忽然的眼前一暗。
　　是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门内的光线阻挡。
　　林客微微睁大眼。
　　殷红的长袍席地，主教深邃的眉眼里带着疲惫和阴鹜，他沉沉扫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离他最远的林客和盲先生身上。
　　有一瞬间，林客仿佛看见主教漆黑的眼中划过一道琥珀色的光。
　　但再去看时，又是一片沉黑。
　　“不必排着长队了，”主教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喑哑，“今夜，你们每人都只有一次忏悔的机会。迟到早到都一样。”
　　“重要的是——是否能得到宽恕。”
　　他的话音一落，方才还欢欣鼓舞的人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林客站在队末，了然一笑。
　　看来，今晚势必不是平安夜。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是怪兽太傻了没有成功发送出去，还一直在心里难过为什么今天没有小可爱说话了！！！为什么！！为今天的延迟更新鞠躬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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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请您相信我！”
　　就在主教接二连三淘汰了数十个人之后，终于轮到往后挪了数个身位的高非凡。
　　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在几分钟前，他看着主教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宽恕人们。
　　就譬如“对救过自己的人恶言相向”、“对落难同伴视而不见”以及“劫掠他人”……
　　“真的，我见到大家伙有困难，都会去帮忙，您看他，他就是我帮忙带到教堂来的！”高非凡指着一旁的红玫瑰玩家。
　　【弹幕：……哇你确定吗？】
　　【弹幕：笑死，主教的表情都麻木了。忽然有点点心疼主教，他老要听这些人满嘴跑火车也蛮累的。】
　　【弹幕：这位哥们挺勇，刚才主教这么严厉都没吓跑他，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弹幕：听听主教怎么说咯。】
　　在人群最末的林客此时也随着队伍逐渐前行，接近教堂门口。
　　他抬头遥望主教，竖起耳朵倾听。
　　虽说他对盲先生的人品有十足把握，但还是要确认一下主教的判断标准，这样比较稳妥。
　　万一盲先生过关了，自己没过关呢？
　　那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从小到大暴打过无数人的林客心虚地想。
　　再者说来，要请主教给予祝福，流程肯定在忏悔之后，无论如何都要等主教处理完这批人，倒不如留在最后观察。
　　只听主教道：“是吗？”
　　问的却是边上那个红玫瑰玩家。
　　红玫瑰玩家犹豫了，一边看着高非凡威胁的眼神，另一边又担心此时撒谎会被主教完美拆穿。
　　那表情，仿佛有人正把他放在火架子上烤。
　　半晌，他含糊道：“嗯嗯，是他把我带到这里。”
　　“好，那起码说明你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主教回看着高非凡道。
　　高非凡面色一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却听主教又道。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把承诺的事都做到，你答应过另外三人，也要将他们带到教堂，可我现在却没见到他们。你可以选择将他们带来，或是将你收到的报酬退还，然后你就可以得到进来。”主教没什么感情地说。
　　高非凡一字一顿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惊愕到恐惧，直到最后满脸煞白，满背冷汗。
　　怎么可能！
　　那些人都死了，他既不可能把他们带来，更不可能把道具退还给他们。
　　这句话是一条死路。
　　意识到这一点的高非凡立刻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下意识要反驳：“你——”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其他镇民们推开了：“走开走开，你这边结束了吧？别挡路！”
　　高非凡一愣，看向主教，忽然意识到人家没在和他打商量，而是在下结论。
　　一时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眼前一黑。
　　高非凡这辈子什么事没争赢过，无理也能说出三分理，但他忽然明白过来，在这里，主教根本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他就算口头赢了一万遍也没有用。
　　这世界怎么了？还不许人解释？怎么能这么一棒子把人打死？
　　他又不理解又委屈，拨开眼前的人群还要再说，却见前面的人回头不耐道：“主教都说了，你就按他说得做呗，要是做不到不就正说明你的确有问题？承认自己的问题吧！”
　　高非凡满脸不理解，揪住这个人还大声地说：“我有什么问题？他们想让我帮忙保护他们，给我点道具不是应该的吗？我一路上好心好意保护他们，他们自己不小心死了，关我什么事？这规则也太不公平了吧！”
　　【弹幕：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自己有问题吗……】
　　【弹幕：放弃吧，他意识不到的。】
　　【弹幕：有一丢丢生气，以前我也遇上过明明自己有问题却觉得自己委屈得要死，偏偏一张嘴还能说的人，竟然连主教都不能让这种人意识到他自己的问题吗！】
　　【弹幕：不需要他意识到，让他这种人在这个世界无法适应生存就可以了。】
　　【弹幕：对！痛快！我喜欢这个小镇的生存条件！】
　　【弹幕：准备去旅游了？】
　　弹幕讨论间，主教仿佛疲惫，向后退了一步，围绕在教堂旁的保护罩仿佛也缩小一些，只听见黑暗中藤蔓“窸窸窣窣”游动的声音离人群更近了。
　　死亡的恐惧进一步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除了花藤，还有女巫。
　　女巫在多轮攻击失败之后，就不再尝试，而是睁着她那双带异蕊的双眼，轻轻贴伏在教堂上方，像是等待这层屏障自动消失。
　　任何人被这样一个庞然的怪物盯视，心里都会不自然地感到压抑，再加上主教严守生门，终于有人崩溃哭了出来。
　　“到底怎样才能得到宽恕？”
　　“难道非得损己利人才行？”
　　“够了！不要再说气话了，或许真诚一些就能打动主教呢？”
　　“对啊，以前的主教明明非常宽容，是我们让他失望了……”
　　“女巫变成这样回来，也是因为我们先把她和盲先生赶走的。”
　　失去被宽恕的资格的人们浑浑噩噩，互相倚靠着瑟缩在教堂角落，呆呆盯着上方的女巫。
　　【弹幕：这副本看得人好压抑……但是隐隐约约又觉得事态正在转好，是我的错觉吗？】
　　【弹幕：应该不是！你看小哥哥他们要上去了！】
　　画面中，当主教以“替恶人掩盖罪行”的判词淘汰掉另一位红玫瑰玩家之后，林客、盲先生和靳青越几个人终于走到主教面前。
　　要说他们没被这气氛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一直胜券在握的靳青越、一向懵懂的郁笙和颇为开朗的杨月面色都有些凝重。
　　就连林客也有些紧张，不过他的紧张没有来由，只是因为看到主教幽深的双眼，就不自觉地心脏发紧、多跳了两下。
　　【弹幕：大家看起来都好紧张！】
　　【弹幕：这次真的危，人这辈子孰能无过啊。当然过分的人是要给他惩罚，就不知道主教的判定标准是什么了……】
　　【弹幕：等等——主教笑了？！！！刚才他的脸阴沉的都快滴血了啊！！】
　　【弹幕：曹？！】
　　果然，画面中面貌肃然的主教眼神轻动，扫过几人，目光在绷着眼皮的林客身上微顿，嘴角竟然闪过一点极不明显的笑意，好似带着揶揄。
　　这表情，一下子就把这仿若神祇的主教拉下神坛，变得十分平易近人。
　　“谁先来？”只见他收了表情，垂眸平静地问。
　　“我，”靳青越却当先开口，“我忏悔自己对他人抱有仇恨和恶意，对生命垂危的同伴没有及时救助。”
　　他说的内容除了添加“救助”以外，和上一次几乎完全一致，语气里也同样没什么忏悔之意。
　　【弹幕：不得不说，靳神也是真刚……】
　　【弹幕：成了他那样的大佬，走不走剧情也就无所谓了。他应该已经想到别的求生方法。】
　　果然，主教道：“你并不想忏悔。”
　　靳青越一笑：“对。”少年眼里有着将场景从另一种角度看穿的笑意。
　　主教便直接忽略靳青越，看向郁笙：“那你进来吧。”
　　竟然直接通过！
　　不少玩家纷纷羡慕地看向郁笙，继而想起这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子来到这里以后的表现——原来什么都不用做啊，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来参观小镇，不干坏事，在最后关头就能得到保护？
　　镇民们也呆呆地看着郁笙，纷纷想道，其实主教一直都在保护他们，如果他们能敞开心扉迎接女巫和盲先生，以及给这些游客们更多的帮助，想必也不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果然，下一位是杨月，她支吾了一下，挠了挠头：“哎呀！我好像没做什么坏事……就、就有一个晚上和我同屋的人被淘汰了，我没能帮上忙，但是我真的不知情……”
　　说到这里，她又害怕自己这么说像是推托责任，正想着也忏悔点啥的时候，却听见主教说：“嗯，知道了，进来吧。”
　　杨月：“！！！”
　　这就通过了？
　　通过了！
　　她呆愣一瞬，差点忍不住惊喜地跳起来，连声说着谢谢，绕过主教就进了教堂。
　　这下子，玩家、镇民们已经不只是羡慕了，而是懊悔的情绪更多，玩家们纷纷想着下次进入这个副本时应该如何表现，镇民们则想着如果有机会活下来，将来应该怎么做。
　　唯有林客和盲先生依然站在教堂门口，身体更显僵硬，尤其是盲先生，紧张得那背都快挺直了。
　　他仿佛想表现出最好的精神状态来迎接主教的质询，一时间，身上竟有了绅士先生的影子。
　　果然，主教的目光先落在了盲先生身上：“盲先生。你从未来过我这里。”
　　“是、是的，”盲先生拼命想着林客路上对他说的话，“非常抱歉，我那时候因为夜莺的缘故，对您产生了抵触心理，我以为您和这个小镇都不欢迎我，后来才知道，您是想要保护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惭愧的情感货真价实。
　　“……我忏悔，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软弱会带来这些后果，我也伤害过其他许多人，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盲先生太紧张了，许多词全忘了，最后只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再？”主教轻声问。
　　盲先生猛然抬头，空洞的眼睛茫然看向前方。
　　“我从来没给过你机会，因为你从没有找过我。”主教道。
　　盲先生的表情像是要哭了，他试图抬头看看女巫，找点心理安慰，他知道她在那里，但他看不见。
　　主教看见他这个动作，也看向半空中的女巫。
　　女巫的花瓣眼泪在空中飘落得像雨一样。
　　“很抱歉，但我不能为你破例。”主教慢慢道。
　　盲先生完全慌了神，他原地打了个转，忽然高声说：“我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还偿，请您祝福我，让我拥有最纯净的心灵，然后我愿意用我的心尖流淌的所有鲜血浇灌一朵玫瑰，还给夜莺，让她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盲先生保证。
　　半空中，女巫发出一声嘶鸣，立刻地，主教眉头紧皱，像是受到刺激。
　　林客这边也同时听到一阵心底里发出的哭泣，和强烈的拒绝之意。
　　但这一次，主教并没有按照女巫的意愿行动，他静默了片刻。
　　“可以，如果是这样，我愿意为你祝福，你进来吧。”
　　话音刚落，盲先生还未喜极而泣，头顶的女巫就发了疯，她“砰砰”撞着空气墙，试图压制主教的力量。她左手的尖刺利爪剜入自己的心口，扯出一段段枯枝。
　　盲先生最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义无反顾进入教堂。
　　主教胸膛剧烈起伏，他因女巫而被这个世界创生，显然女巫的情绪已极大影响了他的思绪。
　　最后，主教逐渐错乱的目光落到林客身上。
　　两人对视，林客轻咽一口，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我忏悔，”他开了个头，却在主教幽深黑暗的目光中越陷越深，“我……我伤害了其他玩家、不，游客，我愿意……”
　　他愿意啥啊！那几个人本来就该被淘汰。
　　但从刚才的案例来看，他这情况十有八九不会通过。
　　林客一瞬间有些气馁：“……我愿意承担责任吧。”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这满脸的不愿意都要扑出来了！】
　　【弹幕：我笑死，看看主教怎么说吧。】
　　【弹幕：这还能怎么说……当然是不通过啊。我可怜的小哥哥，呜呜这种判决太一刀切了。】
　　【弹幕：我觉得不一定。】
　　只见主教点点头：“确实。”
　　他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微沉，似乎带了些怒意。
　　林客警惕地看向他。
　　主教道：“伤害已事实成立，也就无法作任何偿还了。”
　　果然。
　　林客有一瞬间心情极为复杂，尽管这个结果他已然料到，心头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大概是当分/身的服务人员当久了，还以为两人之间总有点交情呢。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人家是副本巨佬boss，严格按规定来走，设置的又是世界规则，怎么可能为他破例。
　　不过也没事，反正盲先生那边一切顺利，他只要苟住就行。
　　“哦，那就……”林客眼皮一耷拉，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嘴角往下一撇，正要说那就算了，却听见主教再次开口。
　　“但是，”主教垂眸，声音微哑道，“因你的鲜血流淌在我的身体里，你的罪孽便等同于我的罪孽。”
　　“赎罪一事，就由我来代偿。”
　　“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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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弹幕：救命，我的鼻血！！】
　　【弹幕：小哥哥以为是他错了，主教却说是世界错了，我翻译得对吗姐妹们。】
　　【弹幕：太帅了太帅了老公呜呜呜呜呜！】
　　【弹幕：你们不要□□oss可以吗？主教是我的！！！】
　　【弹幕：醒醒吧，主教是谁的你心里没点数？】
　　林客也没想到自己能通过，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通过，他眼神有些愣愣地、不敢置信地盯着主教。
　　这表情不知为何，仿佛很引得眼前人愉悦一般，但见主教眉尖微扬，问他：“不进来？”
　　“……进来。”林客下意识接话，继而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脸有些发烫，只觉自己魔怔了，抬手薅了一把头发，一低头就往教堂里去。
　　至此，所有人都已经完成忏悔，主教跟在他身后转身，教堂正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一切吵闹的声音，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夜晚的教堂较之白天，多了些浓重阴影渲染出的沉重，繁复的花纹更为这里增添一丝神秘。
　　郁笙、杨月和盲先生都没落座，正站在教堂中央，忐忑等着主教的到来。
　　见到林客进来，杨月轻轻对他招了招手，小声道：“你也来啦。”
　　林客点点头，目光却转向盲先生。
　　盲先生单手扶着条椅，脊背挺直，双唇紧抿，一双盲眼直勾勾盯着主教的方向，虽没有眼神，却凭空让人看出一股坚定之意。
　　林客心中稍定，思考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打算让盲先生真的因此而丧命，如果盲先生用自己的生命拯救女巫，那女巫能接受么？少掉一个发疯的盲先生，这个小镇内势必又会多出一位发疯的女巫，到头来还得他来继续收拾烂摊子。
　　他从不干这种只解决表面问题的事。
　　“我刚才想了想，”趁着主教还没走到几人身边，还没开口，林客便抢先道，“既然我们都是主教认可，得到宽恕的人，那么理论上，我们也可以和盲先生一起制作这一朵玫瑰，我们来到玫瑰小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它重回春日吗？”
　　林客说得委婉，剩下几个人却全听懂了。
　　林客的意思是，帮助盲先生制作出这一朵玫瑰，是这个小镇的正确通关条件。
　　没想到自己真有机会通关，杨月眼前一亮，面色激动，郁笙眼中也闪过惊喜，但很快化作担忧——她在担心仍留在外面的靳青越，虽然靳青越一直以来都用不着她担心，但眼下她还是希望靳青越能够和几个人一起通关。
　　“你的意思是，”杨月压着声音道，“让我们也接受祝福，然后献出一点，嗯，心头血，就可以……是吗？”
　　林客点头。
　　“那主教呢？”杨月有点担心，“主教会同意吗？”
　　她话音还没落，就怔怔看着林客身后。
　　林客只听身后低沉的声音道：“可以。”
　　【弹幕：原来如此！原来交给盲先生他需要的东西，是这个意思，啊啊啊我有机会再次见到一个圆满结局吗？】
　　【弹幕：在大家都想着苟活的时候，小哥哥仍然在想如何通关哈哈哈哈！】
　　【弹幕：啊啊啊好后悔我没有和小哥哥同批进去，有这样的同期多幸福啊……】
　　【弹幕：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就想问问——】
　　【弹幕：——Y姓某人还在看吗？你觉不觉得人家比你强啊？】
　　……
　　殷里在看。
　　他脸上阴森的怒意已快化作实体，甚至他点开终端，进入尘封已久的副本挑选界面。
　　挑选界面依旧是一片血红色，意味着无人通关。
　　“都是废物，”殷里冷声自言自语道，“没了我，个个都成了废物，被这个世界和一群boss耍得团团转，真是丢人。”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去：“不过，这个林客还是有点意思，是不是？”
　　身侧，已经换了一个给他端茶倒水的男人，闻言哆嗦了一下，摸不清殷里的态度，不知怎么回答。
　　殷里一笑，自答道：“纪红不中用，这是我早就知道，安南还行，不过也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男人应了一声：“您说的是。”
　　殷里瞥去一眼，登时感到百无聊赖，挥挥手让人快滚。
　　真想不通，怎么自己手下的人个个都被养成了废物，也是，他们跟着自己什么道具没有？通关十分轻松，自然而然就被养废了。
　　放这种废物进去，再被林客拿着神秘道具碾压，岂不是又打自己的脸？
　　不过那个道具……
　　殷里静静盯着屏幕中青年的左手，他看了半天，依旧没能分析出它的全部功用，不过，现有的信息也足矣让他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小小的惊喜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又漾出笑意，眼角扫过一排陷入僵局的A级副本，抬手发出弹幕。
　　【殷里：四面镜。】
　　……
　　【弹幕：卧槽，四面镜副本！这是战书吗？】
　　【弹幕：前条，你干嘛要这么挑拨！你这不是在坑小哥哥吗……】
　　【弹幕：我刚看了，是个无限时A级本，僵持快五个月，里面的玩家都被逼疯了吧……】
　　【弹幕：让他来啊，谁怕谁！我也要进这个本帮小哥哥！】
　　终端手环再度震动，想法正得到主教首肯的林客低头一看，只见直播观众人数又是飙升。
　　一旁，主教正抬起左手，放在盲先生左肩上，即将开始祝福。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林客一皱眉，还没来得及分析原因，耳畔便传来轰然一声。
　　随着杨月的尖叫，教堂猛然一震，飞沙石屑“扑簌簌”从头顶落下。
　　众人都被震得站不稳，杨月一下子拉着郁笙蹿到边上，抬头惊恐看着：“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女巫她爆发了，要攻进来吗？”
　　不，不是女巫爆发了，而是主教变得虚弱了。
　　一直关注着主教的林客猛然跳开，躲过一块卵石，重新向主教看去。主教身上殷红的部分越来越多，已经弥漫到他左边肩膀和袖口。而主教的状态随着衣袍颜色的变化，也显得越来越奇特。
　　他似乎越来越难保持冷静。
　　从副本机制的角度看，主教原本是女巫的影子，他和女巫一体两面，拥有使人克制，保护镇子的能力。自从林客的那朵玫瑰被主教收走之后，主教似乎受到红玫瑰以及苏醒女巫的影响，拥有了另一种力量——其中属于冷静的那一面越来越少。
　　就好像一个完全封闭的人，正在把自己打开，能力转换之间，也带着对原本力量体系的破坏。
　　这或许是主神分/身在女巫愿望之下自行做的调整，与其成为一个冷心冷情的主教，让整座小镇陷入冰封，倒不如成为一位能够体察他人情绪，能够与风和花朵对话的主教，在保护女巫和盲先生的同时，给小镇带来新的希望。
　　又是一声巨响。
　　教堂的横梁砸下，砖墙碎裂，五彩的琉璃发出脆响，化作千万片碎片，如雨幕洗落。
　　教堂坍塌了！
　　杨月目光一凝，抓着郁笙的手就往外冲，林客也不逞让，左手右手齐齐伸出，右手抓住盲先生，左手向主教伸去——他明眼看着主教情绪不对，便立刻想要使用道具。
　　不料，他这头还没碰到人，一只十分有力的胳膊已揽住他的腰，接着林客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飞了起来。
　　无数建筑残骸从耳边略过，等林客回神时，他和盲先生都已被带至教堂门口。
　　他抬头，对上一双沉沉的眼，接着身上一松。
　　主教将林客放下后，举起双手，再次升起一道屏障。
　　林客细喘着气，打眼一扫，只见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失去求生机会的玩家和镇民们见到主教出来，欣喜若狂，一哄而上将几人团团围住，靳青越也慢悠悠转着轮椅过来。
　　再看向半空，只见女巫长长的藤发已垂落到众人头顶，看来空气屏障已经被打破了。
　　在空气屏障下方，密密麻麻支撑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道具，看样子是在场玩家把自己的身家都押了上去，那些道具在夜色里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像是奇特的补丁，在半空摇摇欲坠。
　　看样子撑不了多久，顶多五六分钟就会被女巫攻破。
　　林客深吸一口气，想起主教赐予一次祝福的时长……
　　来不及。
　　难道真的只能让众人齐心协力护住主教，再由主教给盲先生祝福，最后牺牲盲先生救活女巫？如此一来女巫或许能恢复正常，主教也会克制住女巫，可——那和没通关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对于他这个工作人员来说，一出手就把服务对象直接弄死，那还服务什么？
　　身侧，盲先生刚才还因为几个人愿意帮忙，而露出的感激表情，此刻又变为认命，他甚至抬着头沙哑着声音试图劝说女巫：“夜莺，你不必担心我不在，等你回来之后，镇子上的大家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们人都很好，答应过我会帮忙。所以你也不要为难他们啦。”
　　“放心，等到我为你做出那朵玫瑰，你就会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也一定可以在这里继续幸福生活下去的。”
　　【弹幕：啊，所以最后只能用盲先生的心脏吗？】
　　【弹幕：女巫为啥要这时候发疯啊，明明大家都说了要帮忙，分担掉一点的话，盲先生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弹幕：体谅一下吧，她疯了很久了。】
　　明明是一个将死之人，心里却还想着所有人，林客听了略觉无奈，却又因为盲先生提到“大家答应帮忙”等字眼，继而想起主教说的话。
　　主教说，“因你的鲜血流淌在我的身体里，你的罪孽便等同于我的罪孽”。
　　如果罪孽可以分担，而主教的祝福又可以驱散余孽……
　　顺序，顺序。
　　一瞬间，林客灵光乍现。
　　“等一等，盲先生，”他道，“我们或许可以先制作玫瑰，再由主教给玫瑰祝福——”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盲先生已经义无反顾，摸索到一根不知何时游走到众人身畔的刺藤，一头扎了上去。
　　夜色中，他佝偻的身影轻盈地像一只飞鸟，半空中盘旋着女巫低吟的哀音。
　　林客瞪大眼，眼睁睁看着刺藤穿过那瘦削的身体。
　　刺藤在扎穿盲先生的一瞬间，陡然生出无数须根，张牙舞爪扩张出来，像夜里炸开的烟花。
　　有一瞬间，林客被眼前这一幕震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他了解盲先生，也了解这个故事，却不了解、也不相信这种义无反顾。
　　他以为自己不会被服务对象影响，但此时此刻，林客的心却像是忽然软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回神，没有再考虑逻辑上是否有误，伸手就抓住一道须根，往自己习惯被吸血的伤口送。
　　却不料，他动作还未完成，手腕再次被一只大手握住。
　　是主教。
　　夜色中，主教琥珀色的双眸仿若琉璃存金，刚才的错乱狂躁完全不见，他沉静地看向林客，道：“我来。”
　　随着他的话音，那道须根仿佛受到召唤，从林客手心溜走，猛然扎入主教肋下，主教不知痛似的，只是缓缓垂眸。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须藤，似乎因为吸收到神圣的血液受到净化，也纷纷垂落下来。
　　事出突然，林客看着主教愈加深色的衣袍，瞬间有些慌乱，正想找个什么一会儿替他包扎，却听见耳畔有人指挥。
　　“大家来吧，心存忏悔地帮助盲先生，或许能得到主教的宽恕。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靳青越。他行着轮椅来到盲先生身边，十分自然地将一条须根送到肋下。他的身边是杨月、郁笙，还有几位玩家和镇民，都做了同样的动作。
　　只有几个人嘴里喊着“疯了，你们都疯了”，死活也不肯让这鬼东西插到自己的身体里，没过几秒就被花藤卷走。当然，也有高非凡带着几个玩家过来，伸手要抓那须藤，却是半天都抓不住。
　　就好像那须藤有自我的判断能力，知道谁愿意帮忙，而谁只是希望借由它们达成目的一般。
　　最终，他们也被花藤卷走，临走时还在咒骂着这整个小镇不科学。
　　【弹幕：不科学？我觉得可科学了……这里不适合你们，也不欢迎你们这样的人来。】
　　【弹幕：呜呜呜，他们能成功吗？我好想看到他们成功！】
　　【弹幕：啊啊啊所有镇民都上来了！快啊啊啊，屏障要坏掉了，主教还没祝福呢。】
　　【弹幕：不需要祝福了吧，主教的鲜血都在里面了。】
　　仿佛是应和弹幕说的话，就在女巫完全打碎屏障，猛然呼啸而下之时——在众人鲜血汇聚之处，盲先生的心口，同时绽开一朵巨大的玫瑰。它花瓣重重，披着绒毛，柔软而美丽。
　　它的花茎不断生长，上面光滑且无刺。
　　盲先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索着将它摘下，轻轻将它举起。
　　这朵硕大的玫瑰，便就这样颤颤巍巍触到了女巫阔大丑陋的唇，像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画面静止，女巫停下了。
　　她胸前那本该存放心脏的空洞窟窿，骤然一缩，内里枝条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女巫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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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活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心里又都有些忐忑地想。
　　除却担心自己无法通关、或是担心自己会遭到主教的惩戒以外，他们多多少少被盲先生的举动震撼，有几分真心的期盼。
　　在这期盼之下，只见那朵玫瑰慢慢的打开花瓣，散发出清幽的馨香。
　　女巫的花瓣睫毛颤了颤，低垂下来。
　　所有人都屏吸盯视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只觉那股花香愈加清晰，一点儿也不浓烈扑鼻，始终纯澈清幽。
　　只听“咔啦”声响，女巫的胸腔再一次收缩跳动。这一次，所有人的心跳都和她一同加快。
　　醒过来吧。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醒过来吧。
　　【弹幕：快醒过来啊啊啊！】
　　【弹幕：快快快，大家都等着呢！】
　　【弹幕：别急别急，太久没有心脏了总要适应一会儿的，她已经不进攻了，应该没问题！呜呜呜呜其实我也好紧张啊。】
　　【弹幕：？？？等下，所有人都在看女巫，小哥哥在看哪！被我抓了个现行！】
　　林客站在众人中央，此刻脸虽朝向女巫，余光却落在身边的主教身上。
　　他心里有些焦躁。
　　主教的状态看起来越来越差了，或者说，他身上的衣袍已完全化为暗红。
　　还有那一根插/入他肋下的须根，怎么看怎么疼，偏偏男人仿佛毫无感觉似的，面上一派沉静无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见他流金般的双眸一动，在一片紧张的寂静氛围中轻轻接住林客目光。
　　林客眼皮一跳，慌忙转回目光。
　　等等，我怎么在看主教？刚才我为啥要看他来着？
　　哦哦对对，是想看一下他有没有异常，会不会突然暴动或者被女巫的情绪影响，继而推断女巫有没有异常。
　　林客心内闪过一堆问题，又疯狂自行解答。
　　只要大脑在思考，尴尬的情绪就插不进脚。
　　【弹幕：眯眼.jpg，等一下，姐妹，虽然小哥哥的眼珠子转动角度不到十度，但我觉得我也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弹幕：何止眼神，连神色都很可疑。】
　　【弹幕：不会吧，都这时候啦你们还不赶紧做通关笔记，还在那想啥呢？一个关卡boss怎么可能真和玩家有点啥，理智点，免得通关吃到玻璃渣。】
　　弹幕间一边找线索一边交流通关思路，但情绪间也逐渐开始有些焦急。
　　因为女巫真的太慢了。
　　她似乎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么柔软的东西，也太久没有经历过胸腔的跳动，直过了足有两个多小时，天际出现第一缕微光，玩家和镇民们一声不吭、浑身紧绷到快撑不下去时，她才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悠远绵长，瞬间抚平了众人躁动不安的心绪和神经紧绷的压力。
　　接着，“窸窸窣窣”，一道新生、嫩绿的花茎自她胸口的窟窿里冒出，带着嫩叶垂长而下。
　　那花茎看起来是如此脆弱，就像人类皮肤下最纤细的毛细血管，刚一触碰到微风就不可控制地抖动数下，接着才缓缓向下探来。
　　这是一只boss的心脉，放在以往的任何一个副本、任何一个场景中，玩家都能轻易判断这里是她浑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扯断它，或许boss就会失去战斗能力甚至生命力，也有可能就此通关，拿到珍贵道具。
　　但是此时此刻，在经历漫长无望的黑夜，迎着第一缕曙光时，所有留下来的人心里都是一片澄澈。
　　没有人想要伤害她。
　　太奇怪了，或许是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紧张和战斗，他们心生疲惫，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用自己的鲜血饲养了这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这一幕的参与者，而不是破坏者。
　　当然，更多的想法还是他们相信，只要一直等待下去，他们可以得到一个相对完美的结果。
　　毕竟主教已经向他们身体力行展示了，只要不藏什么坏心思，规则对他们还是很宽容的。
　　既然能够用更加和平安全的方式通关，他们为什么要冒险呢？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没有人想要伤害女巫。
　　盲先生手中的玫瑰，终于完全绽放。
　　心脉枝条在众人的目光中不断延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无数翠嫩的绿叶窜出，在清晨太阳冒尖的那一刻，终于颤颤巍巍地，接上了玫瑰花茎的尾端。
　　震感从脚下极深的地底传来，地面上，怪物般虬扎的藤蔓受到召唤，缓缓回缩，与众人身体相连的须根也悄无声息退出，缩回花茎上。
　　女巫拔起撑在众人身侧的指爪，整个人向后直起身子，以一种后仰的姿态远离大家，心脉在半空中卷着玫瑰，浮游着缩入她的胸口。
　　接着，她整个人从胸口处坍缩了。那个小小的窟窿仿佛有容纳万物的力量，无数枯枝败叶、残破花瓣都被吸卷进去，不见踪影，女巫的身形也因此飞速缩小。
　　这些变化引得周围尘土四起，不少玩家和镇民抬起手腕，挡在额前，防止落叶飞屑进入眼中，唯有盲先生仍然瞪大他空洞的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撑着一口气的盲先生，就像比所有人都先看到了女巫那样，卯足一股劲将自己从回缩的藤蔓上摘下，紧接着他好似感到一阵眩晕，原地晃了两下。
　　林客就站在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肘。
　　“等一等，”林客道，“她找来了。”
　　【弹幕：卧槽！】
　　【弹幕：卧槽！！！】
　　【弹幕：好漂亮！！！！】
　　【弹幕：我的妈啊要是boss都长这样这个世界就会既和平又美丽又可爱。】
　　【弹幕：有机会的有机会的，这个副本还是可以排队的！】
　　只见清晨的迷雾之中，伴着淡淡的花香，走出一位雾一般的姑娘。
　　她身着和镇上其他姑娘完全相同的服饰，整个人却如一弯夜里走出的皎月，皮肤白得发透，双颊绯红，双目水灵得像点了露珠。
　　夜莺的神情有些呆呆的，像是刚刚睡醒那样，接着，她瞧见盲先生，双眼一亮。
　　差点把大家都闪瞎了。
　　杨月只看了一眼，就想抬手把自己引以为傲的脸捂住——对比起来过分伤人！
　　林客也眨了眨眼，轻轻松开捏着盲先生的手。
　　“那既然，”正盯着人看呢，冷不丁边上响起主教微沉的声音，林客瞬间回神，“冰封已经解除，就请我们的客人一同欣赏一下小镇风光吧。”
　　主教忽然走剧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说出这句话，无疑是给整个副本定下结局——通关了。
　　好几个玩家呆愣半晌，激动得直接哭出了声，就连一直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靳青越身体也微微放松。
　　“天啊啊啊通关了，”杨月抱住郁笙压着声音激动道，“通关了！”
　　玩家们身旁，镇民们纷纷上前，迎接夜莺回家，当然他们十分有眼力界儿地让开一块空地，让夜莺能够和盲先生相会。
　　他们两人其实并没说话，甚至不能够对视。
　　夜莺一只手轻握着盲先生的手，另一只手则在他心口抚摸——那里的伤口很快结痂恢复，同一时间，玩家们也感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暖意，压过了原本轻微的疼痛。
　　【主神系统：冰封的玫瑰小镇副本，成功送还玫瑰。】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进入全保护阶段。】
　　听到主神系统的提示音，所有玩家齐齐僵住。
　　【弹幕：……？】
　　【弹幕：又？】
　　【弹幕：牛……】
　　【弹幕：我还能说什么？】
　　【弹幕：这是第二个完美本了吧！！超过诚哥的记录了！】
　　【弹幕：不至于，当时诚哥通关的可是S级完美本，副本等级差距还是很大的吧……不过小哥哥真的很厉害就是了。】
　　又是全保护阶段？
　　林客算不上惊讶，只是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只要完美通关，就能获得更加有用的道具——按照之前一个F级副本获得一个道具的概率来推测，那些能拿出十几二十个道具的玩家估计进过起码百来个副本，他可没那么多时间去刷道具，最好是在精不在多。
　　总算不用绷着心神，林客抱臂，老神在在地看着盲先生和女巫恩恩爱爱，镇民们一派其乐融融，玩家们欢欣鼓舞。
　　郁笙已经回到靳青越身边，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向他投来，杨月则是大大咧咧冲上来锤了他一拳：“小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啊！”
　　林客只是笑笑。
　　其实这个结局算不上他打出来的，是盲先生在最后关头仍然选择相信他人，才能真正完成这个结局。可惜盲先生到头来还是盲着，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总而言之，女巫回来了，管他盲不盲，结局应该都不错。
　　林客很少关注也很少好奇服务对象的后续生活情况。
　　一来，他的工作本身就像副本游戏，参与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生，完成任务后再退出他们的人生，不带走一片云彩。每天面对杂七杂八的案子，他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了解他们之后怎么样了？别再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二来，一般被帮扶过的服务对象也很少会主动回来找他，当然，也有人会带着水果篮子来感谢他、和他分享后续生活，但那毕竟是少数。谁也不会想和过去的灰暗经历挂在一起，就像进过精神病院的人也不想承认自己是从那里痊愈的一样。
　　互不打扰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林客想到这儿，脑海里飘满了“下班”二字，疲惫感陡然涌上，他打了个哈欠，支着胳膊一个转身——
　　随即半张着嘴僵在原地。
　　只见喧哗人群之外，红衣主教静静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身上，也不知看了多久。
　　林客：“……”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等等，不会吧，没下班啊！
　　仿佛应和他的想法，主教向他走近两步，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盛况，眼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轻声道。
　　“做得不错，下次再见。”
　　林客脸上的放松表情彻底裂开了——不对，您现在又是谁啊？下次再见？您知道您是分/身在玩过家家？
　　又一次，仿佛回应他的问题，主教道：“孩子们还挺想你的，尤其是小鲨鱼。”
　　林客：“？？？”
　　【弹幕：等等，救命啊，这个视角又屏蔽了什么，怎么小哥哥和boss说话老被屏蔽，知不知道这样更让人乱想？】
　　【弹幕：我的老天鹅，我读唇读出什么挺想你的，是不是我病了。】
　　【弹幕：这应该不会吧……哎哟我去，你说完读唇之后画面都闪了……】
　　【弹幕：别拿弹幕晃眼，小哥哥说话了！】
　　只听林客艰难道：“知道了。”
　　【弹幕：？？？知道什么？】
　　【弹幕：知道‘我想你了’吗？锤了？？】
　　【弹幕：应该不是，再等等看他说啥！】
　　林客深吸一口气，决定看在服务对象难得如此正常、如此清醒的份上，接完话茬，希望下个副本合作愉快：“那下次见。”
　　【弹幕：？？？？？？？？？】
　　【弹幕：……卧槽？你们看清没有？】
　　【弹幕：感情这个副本藏的最大八卦是你俩啊！】
　　林客压根不知道直播观众脑补了什么约会大戏，说完后为免和惩戒boss站在一起太惹眼，主动还往旁边走了走，并且忽略了主教了然的表情。
　　不远处，靳青越本游离在人群之外，此时转头看来。目光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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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林客十分敏感，立刻回头，只看见靳青越和郁笙笑说着什么。
　　他正要走去，却听见盲先生沙哑的声音。
　　“不过，我还是不会让客人们离开小镇。”
　　闻言，林客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镇民中央，挺直了脊背的盲先生站在巫女身旁，话语坚定，一下子把所有玩家都吓着了，一位玩家脱口而出：“为什么？”
　　只见盲先生在虚空中扫视一圈，最后偏头对着夜莺道：“因为有一位客人对我说，只要我不让大家离开小镇，就谁也骗不了我。”
　　谁？
　　众人懵逼。
　　他们先是有些错愕，继而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客——毕竟林客的通关方式太具有个人特色，这句话想不让人联想到他都难。
　　迎着众人的目光，林客面色坦然：“对，是这样的。”
　　【弹幕：哈哈哈哈理不直气也壮！】
　　【弹幕：对啊，小哥哥教boss卡关有什么问题？没有问题！】
　　【弹幕：活活笑死，不会因为这个无法通关吧？】
　　【弹幕：不会的哦，全保护阶段，就算暂时不通关，也就是多住几天的事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盲先生声音沙哑，却颇为爽朗地笑了：“就是你，谢谢你。我准备请各位在玫瑰小镇再游玩一会儿。”
　　顺着他的话语，夜莺女巫漆黑的双眸转向林客，她向林客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林客一怔，忽然意识到女巫不能开口——她的嗓音在这个世界内属于精神感染力极强的boss攻击，所以她刚才一直在克制，即便见到了盲先生，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而女巫明明已经数百年没能像人类一样陪伴在爱人身边了。
　　林客心情有些复杂，有些别扭地微微颔首回礼。
　　周围的玩家心情更加复杂。
　　搞什么，原来是开玩笑。
　　这一惊一乍的，还以为要凉了呢。
　　他们齐齐松了口气，杨月脸都涨红了，对着林客就是一个大大的鬼脸，像是在说“看看小哥哥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靳青越则转过头，对着林客比了个“厉害”的手势。他身后郁笙开心地笑着。
　　见到这情景，林客也就省了从靳青越口中套话的想法，反正这人关注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概率下个副本还是会跟着进来，到时候再说吧。
　　总之这个副本已经结束了，而且服务对象状态空前的好。
　　林客看向盲先生，脸上露出些释然的表情。
　　眼前的盲先生，已经学会了开玩笑，身上畏畏缩缩的影子也没了，仿佛变回了昔日那个风趣幽默的绅士先生。
　　他刚才担心的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
　　完美。
　　正想着，却听主神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主神系统：附加任务，盲先生邀请各位玩家在春天的玫瑰小镇游玩片刻，请尽情领略小镇风光。】
　　【主神系统：如果玩家愿意帮助镇民们共同修复小镇，届时也会得到镇民们赠送的精美礼品哦。】
　　这哪是参观游玩，这分明就是一个奖励彩蛋环节。
　　全场沸腾！幸存的几个玩家丝毫没能掩饰脸上的激动。
　　要知道，主神世界在道具赠与方面是非常吝啬的，通常一个F级副本的奖励只有一到两个道具，一个C级副本也不过三到五个道具，这才会引出玩家们为了通关高级副本，在低级副本进行无脑速刷、积累道具的行为。
　　不仅新人这么做，高级玩家更是这样做，久而久之，大家似乎都默认只有拥有更多更高级的道具，才能够顺利通关；而想要获得更多更高级的道具，只有速刷副本一个方法。
　　由于玩家、副本间的竞争日益激烈，大家已经鲜少能感受到通关的喜悦，而开始在意通关所用的时长。
　　就像这个副本冰封的玫瑰小镇，他们一共用了三天，仍有弹幕悄悄地说如果选择对抗boss剧情线，他们可能在第二天就已经通关了，多出的那一天拿去刷个F级本，多拿个道具不香吗？
　　但现在，系统的电子音则给了他们另一个答复。
　　主神系统正在告诉所有玩家，他们在副本内的付出、对副本完成度的卓越贡献是会得到副本正面回应的。
　　【弹幕：我看完了！我觉得我也可以！】
　　【弹幕：可以什么？完美通关吗？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满身鸡血。】
　　【弹幕：对啊，C级本不指望，感觉F级本还是有希望的，我记得小哥哥在F级本拿到的道具也很超神，总而言之记笔记吧，光是完美通关没用，还要本人做出贡献才行。】
　　【弹幕：这局看完爷冲了！】
　　直播观众一边羡慕一边鸡血，看着玩家和镇民们开始种花搬砖仿若种田养的良性互动，当然，大部分人选择跟随主教去重建教堂——大家都对惩戒boss的礼物充满了兴趣！
　　唯有林客不同。
　　只见林客原地重新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胳膊，竟然一副想要休息的模样。
　　【弹幕：想起上个副本被小哥哥睡颜支配的恐惧……】
　　【弹幕：小哥哥怎么回事！一通关就泄气，连奖励都诱惑不了他，仿佛一百年前下班时的我！】
　　只见林客婉拒了留在最后，捏着衣角被女巫带到他面前，客气邀请他到家中坐坐的盲先生。
　　——都这时候了，还当什么电灯泡。
　　果不其然，林客话音刚落，立刻再次收获女巫一个感激的目光。
　　目送着盲先生和女巫离开，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往玫瑰花田走去。
　　【弹幕：？？？等等，你不去给主教帮忙吗？】
　　……
　　五分钟后。
　　林客站在一望无际的玫瑰花田前，大口呼吸着新鲜芳沁的空气，这才深刻理解到春日真的来了。
　　向前望去，湛蓝天空下，一道道花田内几乎看不见叶子，到处都是丰满饱绽的火红玫瑰，像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火焰，一直燃烧到目力不及的天边。
　　轰轰烈烈。
　　连风都被烧得暖洋洋的。
　　一瞬间，林客都有些分不清方向。
　　但他很快回过神，思考着昨夜的景象，跳到花田小径中搜寻。
　　在弹幕一片“景点好美啊”、“找什么呢”、“掉钱包了”等等赞叹和质疑声中，林客脊背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抬手拨开玫瑰花丛，露出里面躺着的、已恢复原状的老姑娘。
　　【弹幕：这——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弹幕：你别说……我有罪……我刚才还以为小哥哥在找钱包呢……】
　　林客蹲下身。
　　老姑娘身上的玫瑰花刺、花瓣都消失了，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老姑娘，她的胸膛此刻微微起伏，像是陷入深眠。
　　又等了片刻，她呢喃了一声，翻了个身，皱了皱眉。
　　林客见状，这才轻声喊了她一句。
　　他声音很轻，没吓着人也没直接把人叫醒，只见老姑娘有些迷迷糊糊，眼珠在眼皮底下颤动，勉力要醒来的样子，手则在身旁的泥土地上摸索了一番。
　　接着，她像是自我惊醒，疏忽睁大眼，坐了起来。
　　一张丑巴巴的脸上，满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表情，看起来竟还有些呆萌。
　　“天亮了……”林客叹口气，话音没落，忽然双目睁大。
　　他来不及退，一把被面前张牙舞爪的老姑娘掐住脖子按在地上，老姑娘撕心裂肺：“你们这群骗子——休想破坏我们的小镇啊啊啊啊！”
　　林客：“……”
　　【弹幕：我笑死了。】
　　【弹幕：小哥哥无妄之灾。】
　　【弹幕：老妹妹你家村通网？睁眼看看这世界吧哈哈哈哈哈。】
　　【弹幕：放眼整个小镇，只有你还是boss，你醒醒啊！】
　　林客大无语。
　　失去红玫瑰力量的老姑娘压根没多少力气，抓着他脖子连个红印都掐不出来，却凭一己之力把他嚎得头晕。
　　他直接被喊懵了，半天才回过神，两手一抓一按，将人制服。
　　老姑娘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么“弱”，呆了一呆，接着拼命挣扎，发现完全无法撼动林客分毫，不由地又呆了呆。
　　这时，她才发现周围的冰霜已褪，满目都是呼吸新鲜空气的玫瑰。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数年前。
　　“这、这是……”她感到不可思议，看着周围，还是呆着。
　　林客缓缓松开她。
　　老姑娘一动不动，满脸的像在梦里一样。半晌，她撑着泥土地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又伸手在脸上掐了掐，在脸上留下一道泥痕。
　　“结束了，夜莺和绅士先生都回来了，你也回家吧。”林客道。
　　闻言，老姑娘猛地转头看向林客，她的胸膛急促起伏，脸上泛起红晕。
　　片刻后，她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他们都回来了？”
　　“回来了。”林客肯定。
　　【弹幕：忽然有点感同身受，有时候我听到好消息，第一个反应也是不相信。如果我努力了二十多年，忽然有一天醒来梦想成真，我肯定不信……】
　　【弹幕：对呀对呀，都回来啦，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也快回家吧。】
　　【弹幕：小哥哥真的好温柔呜呜呜，好耐心啊。】
　　在林客一遍遍的肯定中，老姑娘终于有些半信半疑地接受小镇已经恢复正常的说法。
　　她跟着林客往回走了一段路，没过多久，小镇入口就出现在两人面前，时不时还有欢声笑语从那里飘荡而来。
　　老姑娘停下脚步张望，只见几个镇民正把编制的花藤缠绕在木杆上。
　　又有几个镇民大大咧咧跳到花田里又摘了几朵花。
　　这行为放在昨天还是不可想像的，毕竟玫瑰花是夜莺的化身，是邪恶的象征，没人会去触碰它。
　　看到这些场景，老姑娘才算是完全信了林客说的话，脸上的表情也从呆滞缓缓泛上了惊喜。
　　她踉跄着向小镇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忽然想到什么又害怕了，转头问林客：“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不知不觉，她竟然要从林客这边获得安全感了。
　　看起来怎么样？
　　老姑娘精致的服饰因为异化成玫瑰花怪物而被弄得破破烂烂，脸上也脏兮兮的。
　　而且她受了伤，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但要说她看起来不怎么样吧，却也不丑。
　　她的长相和之前完全不同，那些堆积在她脸颊眼角的苦闷细纹，因为她舒展的表情消失得悄无踪迹，她就像一个回到童年的孩子，忽然拥有了小女孩般的羞涩胆怯，仔细看看，其实也不赖。
　　所以林客“唔”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道：“挺好的。”
　　老姑娘这才放心了，加快脚步向小镇走去。
　　迎接她的是镇民热情的笑脸。
　　“啊，你回来啦？”
　　“哟，这不是老和夜莺在一起的那个……”
　　“昨天大家伙都在找你呢！”
　　或许老姑娘是个次要npc，在场几乎没人能叫得出她的名字，但大家还是给予了她热烈的欢迎。
　　老姑娘在镇门口又一次停留，转头对林客说了长长的一大段话：“谢谢你。我也会不再像之前那样干傻事啦。上一次在教堂真是对不起，我不过是担心你们要破坏小镇，故意刺激你而已，不仅这样，我还故意引诱人，想让我们镇上的姑娘都和我一样，我利用邪恶的力量……我一直以为这样做是对的，从没有真心实意忏悔过，总而言之，我之后不会再继续这样啦！我这就去教堂为我的做法一一道歉！”
　　说完，她扭头就跑了。
　　林客完全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多管，只独自又绕着小镇走了两圈，权当放松身心。
　　举目望去，小镇已经被修复得差不多，就连不远处的教堂也神奇地恢复原状。
　　只听系统音道。
　　【主神系统：经过玩家们的努力，小镇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勃勃。感谢大家的付出。】
　　【主神系统：玩家杨月、阿刚……协助镇民完成苗圃、房屋重建，获得镇民真诚的感谢。】
　　【主神系统：玩家靳青越、郁笙……协助主教完成教堂重建，获得主教真诚的感谢。】
　　【弹幕：呜呜，听着就好心动，感觉这些感谢好值钱！】
　　【弹幕：就是啊，好可惜，小哥哥没有参与建设……】
　　【主神系统：玩家林客，协助镇民完成一次认真的忏悔，获得镇民真诚的感谢……】
　　【弹幕：可以可以，还有个镇民的感谢，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哈哈哈哈果然那个老姑娘还是很善良的！不错！】
　　【主神系统：……以及主教的高度赞赏。】
　　【弹幕：……？】
　　【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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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莫名其妙获得主教高度赞赏的林客：“？”
　　场内其他玩家：“？”
　　这下子不仅仅是弹幕，所有人都觉得林客和惩戒boss有点东西！
　　不过他们也没机会求证，紧接着主神系统就提示预备传送、进入奖励环节，不出片刻，所有人都被一道柔和的白光送回玫瑰花田中央。
　　由于大家进入副本时的起点不同，到了最后时刻，玩家们也依旧是分散的。
　　【主神系统：下面将播报全保护阶段通关谢幕词。】
　　这一次，已经熟悉这套流程的玩家以及直播观众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而是安静听完了这一段夸夸。
　　主神系统也比之前更加适应角色，更加入戏。
　　【主神系统：
　　众所周知，在玫瑰小镇被冰封的那一刻，这里的爱和信任也如同娇嫩的花瓣一样，被冰霜所覆盖。
　　这个时候，你们来了。
　　你们用源源不断的耐心、细致的观察，用你们毫无偏见的双眼和正直的心发现真相，你们没有欺骗双眼看不见的盲先生，你们没有杀死癫狂的女巫，你们也没有过度审判犯错的镇民，你们选择留给他们悔恨、赎罪的机会，让小镇自己新生。
　　我们相信，在这里，没有错误是不可弥补的，没有伤痛是无可修复的，一切就像被冰封的春日，随时可以归来。
　　感谢你们！虽然你们只是途经此地的旅客，但你们为小镇带来了最珍贵、任谁也带不走的复生之力，作为回馈，小镇的镇民们为你们准备了丰厚的纪念品，它们会比你们见过的一切纪念品都要珍贵。】
　　【主神系统：因纪念品数量过多，接下来，奖励内容将于玩家专属通讯频道播报，请各位玩家自行核准。我们将同时对玩家身份卡进行更新，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弹幕：……泪目！都不播报了，这得是有多少道具！】
　　【弹幕：快去排副本吧，我的麒麟臂已经按不住了！】
　　直播观众一边发出羡慕的声音，一边纷纷寻找容易通关的F级副本，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新的征程。
　　这面，林客耳边果然响起单独为他播报的系统音。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林客，获得S级道具“用心浇灌的红玫瑰”x1，A级道具“主教的祝福和赞赏”x1，C级道具“盲先生的信任”x1，C级道具“女巫的感谢”x1，C级道具“小镇姑娘的芳心”x1……】
　　系统发出一阵杂乱的电子音后。
　　【主神系统：……系统结算错误，重新结算，“小镇姑娘的芳心”更正为“小镇姑娘的友谊”x1。】
　　林客：“……”
　　行吧。
　　主神系统的不靠谱他已经习惯了，对这种更改并没太惊讶，让他失言的是道具的外形和功能。
　　随着主神系统的语音播报，终端和上次一样，在林客眼前主动弹出物品界面，供他查看所获道具的品质以及作用。
　　此时，第一排的五个空位全部被占满。
　　第一个位置内是一朵缓缓旋转、充满生机的红玫瑰，这S级道具的外形可以理解，但它的功能竟然是复活一个副本boss，不是，虽然他是工作人员，对boss很友好没错，但随身携带一个复活boss的S级道具可还行？人干事？
　　剩下四个位置，从A级道具“主教的祝福和赞赏”开始，全部都是十分形而上的外形，分别是圣白、哑黑、玫红、碧绿的一团光球，而且几乎全是被动效果或是附加效果。
　　【主教的祝福和赞赏：永远不要因为害怕而封闭自己的内心，试着表达自己真正的情感，整个世界都会给予你助力，真情实感情况下随机触发，可获得180秒与自然现象或花草树木沟通的能力。
　　*附加效果：这是你主动选择的祝福，你很勇敢，也很有感染力，在主动发起沟通的情况下，效果触发概率增加50%。
　　冷却时长：无。】
　　主动发起沟通？怎么主动，和空气说话吗？
　　光是看着这功能介绍，林客心中的尴尬都要溢出屏幕了。
　　【盲先生的信任：这是一个双眼看不见的人的绝对信任，极端黑暗条件下被动触发，可获得发掘正确方向、不迷失前进道路的感知能力。
　　*附加效果：只有强大的人才不会害怕欺骗，当在极端黑暗条件中受到精神污染时，100%触发精神力保护。
　　冷却时长：无。】
　　这个道具，非常富有盲先生的个人特色，在一些极端副本条件下，勉勉强强可以说是有用，暂时没有哗点。
　　【女巫的感谢：谢谢你们给予我新的心脏，让我们同生同息吧，可分享女巫能力，受到植物系怪物攻击时，可短暂操纵怪物。
　　*附加效果：谢谢你留给我们的二人世界，当在场只有三位玩家或boss时，可选择触发180秒隐身效果。
　　冷却时长：无。】
　　林客看到这儿本来有点开心——总算有一个疑似可主动发起的技能，可再往下看，就这？操纵植物也就算了，二人世界是什么鬼，二人世界持续的时间还挺“长”？
　　再看下一个，林客完全沉默了。
　　【小镇姑娘的友谊：这是一个小镇姑娘隐秘的心意，她时刻关注着你，当玩家落单时，有20%的概率吸引功能npc的注意。
　　*附加效果：我已经把心意隐藏得很好了，我忏悔！触发效果减少10%。
　　冷却时长：无。】
　　太绝了……主神世界竟然存在附加效果会抵消主要效果的道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林客槽多无口。
　　总而言之，这五个道具齐刷刷摆成一排，仿佛在对他说——不管你获得多少道具，就是不给你主动权呢！而且还要给你一些奇奇怪怪的特效！
　　其实在主神世界中，确实是被动效果的道具更为珍贵，但对于林客的个性来说，让他等着道具生效简直要命。
　　许是见林客看得差不多，面色也越来越诡异，主神系统适时出现。
　　【主神系统：宿主很棒哦，拿到的都是实用型道具！要知道在副本发生危险情况时，很多玩家都会慌得呆在原地，忘掉使用道具，结果因此而丧命，宿主您就不同了，您只需要躺着，道具就会自动来保护您呢！】
　　【林客：是吗？那要不要我就干脆别起——】
　　两人对话之间，林客周围景物转换，片刻后，他回到家园中，轻轻摔落在自家客厅柔软的沙发上，面前大屏弹开个人身份卡终端面板。
　　林客顿了顿，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份卡，暂时放过了系统。
　　只见——
　　【工作人员：林客
　　行动点数：80011
　　等级：A（恭喜您可以选择家园、改善居住环境、发布论坛信息、与好友联络，并进入A级及以下副本）
　　道具：7】
　　本场副本的围观群众人数爆表，带来的行动点数收益果然十分可观，而且随着身份卡等级的提升，林客拥有的权限也增加了。
　　发布论坛信息、联系好友，这两项高级权限都属于人际交互，可见不论在什么世界，信息果然都是最重要的。
　　还有行动点数，八万多行动点数瞬间让林客感受到了安全感。
　　他随口问了句：“那现在。我拥有辞职权利的是吗？”
　　这句话纯粹无心，林客只是想确认一下选择权在自己手中而已。毕竟上回系统赠送的、作为道歉礼物的家园他收下了，主神为他恢复的小房间他也收下了，这会没理由忽然辞职。再说，作为工作人员，他还能获得更多副本信息，左右都是要通关，多打一份工他也没什么不乐意。
　　却不料他的随口一问，竟像是把主神系统直接吓疯了。
　　电子音陡然飙高。【主神系统：宿主，您可千万不能辞职，请您看看现在的主神世界吧——】
　　说着，大屏投射的内容骤然变换，那是无数座位面连接的城市，其中最大的外环部分正在沉降坍塌，到处冒着滚滚灰烟，无数小黑点正在逃窜迁移，都是惊慌失措的玩家。
　　【主神系统：边缘地区的玩家们本就没有富足的行动点数，位面坍塌之后，他们更加没有地方可去了，不过多亏了宿主！受到您的启发，很多高级玩家将目光投向F级副本，现在不少F级副本已经重新火爆起来，这些玩家也有机会继续生存下去。】
　　主神系统一边说，又操作终端跳转至副本选择界面，果然，以《孩子们的玩具惊魂夜》为人气之首，不少F级副本都显示正在排队。
　　之前全版面猩红的副本封面框，不少套上了金色镶边，意味着近期有玩家通关。
　　这片金光从副本最下层的F级区域缓缓上升。
　　这是个好现象。
　　既然是受到他的启发，想必这群人的通关方式并不会太暴力，高级玩家愿意去玩F级副本，肯定是冲着完美结局去的，那就不必担心boss们被虐到发疯。
　　同时，有高级玩家带队，一些低级玩家也能够比较顺利地通关。
　　F级副本区域的良性循环已经建立起来了。
　　“再这么下去，就不需要工作人员了嘛。”林客夸奖道。
　　他话音还没落，大屏幕又被强制切换回世界崩塌的画面，弱小的玩家们哭号躲避，但依旧没法避免失去生存居所的命运。
　　下一秒，系统又切出一张导图，试图用箭头向林客示意，这种坍塌很快就会波及到他现在所在的中心城区，箭头旁还加了红色的感叹号。
　　林客：“……”
　　知道了知道了，不辞职。
　　不过这种拯救主神世界的活和他一个社工有什么关系？工作内容变了？
　　林客对同等工资条件下新增的工作内容总是非常敏感。
　　他想了片刻问：“是因为主神遗留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主神世界了？这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听到林客主动询问工作内容，主神系统大松一口气。
　　【主神系统：宿主真聪明！其实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林客：“……”
　　他提起一口气，主神系统像是看出他即将开炮，立刻挽尊。
　　【主神系统：不过！经过我们严格的数据检测，发现自从您上岗之后，位面世界的稳定性大大增强，主人的精神力也逐步稳定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有限的精神力量可以更长久地维持这个世界，一定可以撑到有人通关S级副本，打开最终章的。您的工作，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
　　宝贵的时间。
　　林客皱眉。
　　这可并不是在为其他人争取时间，如果整个主神系统都毁灭的话，他怎么可能独善其身？被主神系统这么一说，林客倒觉得工作内容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人能通关S级副本。
　　而他现在可以进入的最高等级副本是A级……
　　林客正想让主神系统找个A级副本内服务对象让他看看，系统却像是收到什么指令一样，飞速地说。
　　【主神系统：宿主您也很累了吧，建议您先休息两天哦，新的服务对象信息，系统会在两天内整理给您。最近论坛上戾气比较重，建议您少刷论坛呢，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林客：“……”
　　这还是那个恨不得他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系统吗？有哪里不对？
　　论坛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有效信息不多，如果系统不这么说，他本来也没有很想刷。
　　但现在，感觉不刷一下简直对不起他新开放的权限。
　　几乎是在系统音消失的一瞬间，林客就打开了论坛界面。
　　只见首页标红置顶的帖子就是“小哥哥是否会应战”，下面实时更新的滚动条显示着玩家的最新回复，刷新极快，热度极高。
　　还跟着几个内容差不多的讨论帖。
　　“傻吗，应战？那个A级本根本没被开荒过，一点攻略都没有。”
　　“不应战岂不是要被某个人耻笑？”
　　“那你觉得为了面子丧命更好？”
　　“奇怪，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小哥哥会输，我觉得小哥哥肯定可以打败那个垃圾啊！”
　　“不是觉得他会输，是担心他受伤害，这么说你懂了吗？”
　　林客先是觉得很搞笑。
　　打几个副本赚取行动点数而已，四舍五入大家都是打工人，还谈什么应战不应战的，那么中二，大家活着都不容易，何必呢。
　　他连点进去围观的心情都没，当下就手指下滑，准备看看其他信息。
　　不料，页面刚一转动，他就猝不及防看见了自己的大头照。
　　那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大头照，因为投射大屏的缘故，一张脸足有五个林客并排站那么大。
　　重点是表情。
　　与其说这是一张副本场景中的抓拍，倒不如说是某个玩家凭借一面之缘的印象把他画了出来，而且妥妥加上了粉丝滤镜。
　　只见照片上的他，栗色卷发如絮，眉目清隽，眼里带光，耳侧，南十字星如同镶钻，闪烁着刺目亮眼的光芒。开了十级美颜也就算了，他本人竟还露着春风般温暖可人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抬手对着万千粉丝说“嗨”。
　　林客直被震撼得五分钟没回神。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别扭和尴尬等等用以形容人类正常情绪的词可以概括的了。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浑身发毛。
　　不会吧……
　　他的照片不会就这样一直挂在论坛上吧……上次看还没有呢？
　　不是，重点是，好端端的挂他干嘛？
　　林客懵了。出于想看看是谁在搞自己的心理，他点进那个帖子。
　　结果，他发现不仅没人搞他，反而是一大片洋洋洒洒的、对他的溢美之词扑面而来。林客看得眼花缭乱，在一堆彩虹夸夸中，抓取到无数个“小哥哥”和“加油”、“别怕”。
　　等等，小哥哥？
　　玫瑰小镇里，杨月也叫他小哥哥，起初林客以为那是一个整体代称，怎么，难道“小哥哥”竟然是对他个人的特指吗？
　　还有，什么叫做“别怕”？他怕啥了。
　　林客无言，飞速在建议里填写“强烈要求删除个人照片及画像”后，回到了论坛主页。
　　接着重新点进了第一个帖子。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搞笑了。
　　果然，在标题没敢点名道姓的匿名帖主，将实际内容写在论坛楼层里，十分详细，详细到林客只扫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
　　屏幕的冷光映在林客脸上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凉凉的。
　　五秒钟后，刚刚还在吐槽帖子中二的林客抬手。
　　“哪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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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主神世界内唯一的论坛炸了。
　　“世界各地”的玩家，不论是在家中安坐着的，还是在边缘城市逃难的，都免不了三分钟刷一次论坛。
　　就在几分钟前，殷里在论坛上现身回复林客“四面镜”，同时炸掉了中央城区的一个小商圈。
　　这件事直接激怒了所有玩家。
　　“真的太嚣张了！明知道最近主神世界不稳定，还在给系统添乱！”
　　“讲道理，我之前以为玩家和系统是对立的，现在想想，妈的最恶心的果然还是人类啊。”
　　“都去论坛支持一下小哥哥吧！感觉殷里回复过之后，小哥哥就消失了……”
　　“我今天在中央广场差点抓到小哥哥！可惜他跑了呜呜呜我真的没有恶意呀。”
　　“真的假的？！”
　　自从殷里在《冰封的玫瑰小镇》副本弹幕上留言之后，“小哥哥是否会应战”话题就一直停留在热度榜首，现在来了这么一出，它火得都快烧起来了，最新评论的滚动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
　　凡是主神世界的玩家，没几个不曾受过殷里团队的制约，还有许多人被狠狠坑过。只不过大家都拿他没什么办法，偏偏这人还弄出一堆崇拜者来，让人避之不及。现在终于有一位玩家愿意出头，正面对抗这个小魔头，众人都是喜闻乐见，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林客的人气值太高，不少玩家宁可憋屈，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所以评论也呈现出了两极分化的矛盾。
　　随着逐渐白热化的讨论，众人的情绪从惊讶、错愕转化为了更多的紧张和期待。
　　事件旋涡中心的当事人，却在得知副本名称《四面镜》后，从论坛里消失了。
　　而在中心城区中央广场，原本迈着散步的步伐走□□广场，结果被一群星星眼玩家追得抱头鼠窜、差点被逼出被动技能的林客已第二次现身。
　　这一次他学乖了，穿得严严实实，动作狗狗祟祟。
　　而说着“不打扰他”的系统，此时在耳畔幸灾乐祸。
　　【主神系统：宿主下次出门逛街记得和系统说哦，系统为您安排一下合理路径。毕竟宿主现在人气很高，不太适合单独一个人出门了呢。】
　　【林客：。】
　　看着眼前兴奋交流，争相说自己见过“小哥哥”的一群人，林客登时觉得自己还是在论坛里活得风光。
　　可惜，论坛里的信息很有限。
　　他早就不像“年轻”时那样上头就干架，说冲就冲，在考虑过F级副本和C级副本之间的难度差距之后，他试图通过论坛现有信息了解副本机制。
　　许多玩家在通关一个C级副本后，会对自己产生过高的评价并引起强烈正向认知，但林客却恰恰相反。
　　因为当他自己回想通关内容时，意识到他只不过是误打误撞制造出了能够影响主教的红玫瑰，之后又大胆尝试，恰巧通关而已，真让他总结这个副本发生了什么，却非常困难——可以说他直到通关都没法整理出玫瑰小镇副本的逻辑链条。但针对孤儿院副本，他完全可以清晰说出每条线索、每条线索的指向以及通关攻略。
　　尽管通关时间相差不大，林客却敏感地发现了F级副本和C级副本之间的难度差别。
　　副本等级越高，各类条件和线索的指向性越来越模糊，尽管副本也会存在固定的死亡条件，比如红玫瑰玩家与白玫瑰玩家的人数，也会将线索藏在死亡条件之中，比如让林客发现老姑娘也代表一朵红玫瑰，但更多的，却是凭感觉，凭联想，无限解读。
　　那么A级副本……
　　林客抬头，看向大屏幕。
　　之前他在论坛观摩了一下早期存有的A级副本攻略帖，发现其中不仅没有副本的详细内容，评论还常常爆发矛盾。
　　比如有人说“见到绿色必死”，另一个人立刻回复“不是绿色，是见到三角形的人必死”，然后两边就掐了起来。而且大家都是死里逃生，谁也不敢再次进本验证。
　　而其中关于《四面镜》副本的描述只有一句，“上帝视角，伪多人，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玩家究竟在镜子里还是外，别进去了，开荒难度太高”。
　　后面的几句评论，无非就是感慨“现在连直播都看不了，这是刚开就死人啦？”、“一直没有人去填”、“好神秘的一个本啊”、“天啊，隔了这么久这个本还是没人通过”等等。
　　林客没办法，只得来到中央广场，试图看看中央大屏上推广的A级副本以及玩家们的精彩通关方式，却不料……
　　林客抬头，紧紧盯着闪烁的屏幕，眉心微蹙。
　　只见屏幕上各个boss仍在发疯，玩家们不断被淘汰，副本等级基本在C级左右徘徊，偶尔会闪过一个F级副本的精彩画面。
　　就这？
　　说好的中央大屏推广的都是最精彩的副本呢？
　　林客本想问问身边的玩家有关于高级副本的问题，但还没等他开口，更离谱的就来了——身边正在观看大屏的玩家们纷纷提起他的大名。
　　“要是小哥哥出来带队就好啦，好希望有他那样的队长。”
　　“哎呀，这个本看起来不妙，如果小哥哥在的话肯定会直接和boss对话……然后力挽狂澜！”
　　“不知道小哥哥现在在哪里，没提示他进本耶。”
　　“可能是在搜集资料，准备痛揍某人吧！”
　　林客：“……”
　　小朋友，你想多了。
　　不过这大概就是偶像光环吧。
　　一时间，林客话也问不出口，干脆走到一旁，准备打开终端在论坛匿名提问，却冷不丁发现好友申请又变成了“99+”。
　　他心内一阵无奈，点开一看，果然里面有二十几条重复的是“靳青越”。
　　【好友申请：靳青越向您发来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郁笙向您发来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顾明霏向您发来好友申请。备注：小哥哥看看我呜呜呜呜！】
　　……
　　从他开启好友申请权限后，终端手环的震动就没停过。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加他。
　　他在里面找过周兆、苏雪等人，没有找到，反倒是靳青越跟那群叫他“小哥哥”的人一样，拼命重复加他，少说有百来次。
　　当时林客还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觉得加上了闲聊也尴尬，于是暂时没有通过。
　　果然，好友申请没断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靳青越还挺执着的。
　　林客简直气笑，点了通过。
　　靳青越的名字很快出现在他的好友面板上，和加好友时的急切不同，过了足有几分钟，靳青越才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靳青越：你还没进副本，太好了。四面镜很危险，是伪多人本。】
　　又是“伪多人本”。
　　【林客：什么是伪多人本？】
　　【靳青越：伪多人本是指虽然从人数上看，该副本为多人副本，但实际通关过程中，玩家基本不见面或是很少见面。当然也可能是玩家没有达成见面的条件。】
　　【靳青越：殷里选择这样一个副本，极有可能是为了制造与你单独面对面的机会。】
　　【靳青越：又或者这个副本内容对你不利。】
　　原来如此。
　　林客只一想就明白其中关窍，抢劫还要一对一，想得还挺美。
　　靳青越接着又科普了很多关于A级副本的知识，特别是它的惩戒条件。
　　林客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A级副本的惩戒制度非常特殊——它限制参与人数上限，但不限制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玩家随时可以进入有人员空缺的A级副本，但当副本参与人数未达上限时，不开启直播权限。
　　而在副本限定时间内未通关的玩家，被淘汰后无论行动点数多少，都会直接进入惩戒副本。
　　这就很耐人寻味，整个A级副本就像黑洞一样，只要有玩家淘汰，新的玩家就可以加入，被淘汰后，会直接进入惩戒副本。
　　而且还通过限制直播条件，从而最大限度地阻碍副本内容的传播。
　　这些条目加在一起，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危险。
　　也难怪近期没人愿意进入A级副本。
　　林客综合所有信息，心里有了思量。
　　他缩了缩肩，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一个玩家问。
　　“哎，话说最近怎么都没看到A级本了？”
　　林客脚步一顿。
　　“现在的副本异化得太变态，谁敢进A级本？再说，A级本的规则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一位老玩家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
　　“但是，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的吧？”刚才那个声音又道，“论坛上分析过，说主神世界很可能出现精神力危机，大批量的精神力都流向未开启的S+副本，如果连我们中心城区都没人愿意进入A级副本，迟早大家都会一起消失的。”
　　显然有很多人在听她说话，她此言一出，旁边正在议论纷纷的玩家们都沉默了。
　　大家都默不作声，抬头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画面。
　　外围世界坍塌的消息已经传到中心城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玩家说得没错，中心城区已经集合了主神世界绝大部分高级玩家，如果连他们都不愿意主动开拓A级、S级副本，那未来还有谁能继续生存呢？
　　忽然，半空中又响起一阵炸响。
　　是中央花园的顶楼发生爆炸，登时到处传来惨叫声。
　　人群先是一阵慌乱，接着有人站出来稳定秩序：“别乱，肯定又是那群人，他们自己在玩命，别慌！”
　　一时间所有玩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明知道主神世界的精神力已经不足，可还是有殷里那样的人像熊孩子一样不断破坏主神世界的设施。
　　他不怕死，也不怕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这种人太可恨了。
　　有一个玩家深呼吸几下，表态道：“我会去。”
　　“如果林哥真的进《四面镜》，我就进去帮他，说到做到。”
　　“不，就算他不进去，我也会和几个朋友进其他A级副本试试。”
　　“我也！”
　　玩家们的情绪很快被带动，人人都激动起来。
　　唯有林客，仍然静静站在原地，片刻后才转头看向炸成一朵烟花的中央花园天台。
　　终端再度震动。
　　【靳青越：这是殷里惯用煽动情绪的技巧。他太了解你的个性了，如果很多人因为这件事情暴动，义愤填膺冲进副本，你想必也会进去。】
　　【靳青越：不过不用紧张，我也会进去。】
　　林客还没回复，就听见主神系统插话了。
　　【主神系统：哼！主人的道具超厉害，打遍天下无敌手，宿主有这样厉害的道具在手，才不会紧张呢！】
　　林客：“……”
　　【林客：我不紧张。】
　　对面靳青越也就不再回复了。
　　身旁，玩家们还在激烈地讨论着如何讨伐殷里和支持“小哥哥”，谈话的当事人却在人群中悄然穿梭，离开了中央广场。
　　需要的信息已经齐备，但正如靳青越所说的，如果玩家失去理智纷纷挤入A级副本，可能也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思来想去，回到家园内的林客还是在论坛上发表了一个匿名话题。
　　“灾难之下，保持理智最重要”，十分客观的标题。他还仔细分析了一下贸然进入A级副本可能会引发的问题，最后提出一个十分合理的结论——如果是行动点数不够，本身就即将被淘汰的玩家，可以尝试进入高级副本，其他玩家还是应当以生命利益为先，不必搅入个人恩怨。
　　然而，帖子刚发出去没五分钟，林客就被喷了个体无完肤。“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太过于理智、明哲保身的人，才会让小哥哥变得孤立无援！”
　　“我们就是要和小哥哥同仇敌忾，前浪倒下就后浪冲！”
　　“就是要保护最好的小哥哥，略略略！”
　　“现在只是个人恩怨吗？殷某人还在一天，主神世界就要多发生几次爆炸，再炸下去说不定世界都坍塌了，到时候和谁哭去？”
　　不是？
　　林客惊呆了。
　　他怎么就孤立无援了？好端端一个大男人，怎么被说成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论坛真可怕！
　　【主神系统：嘻嘻，宿主的人气进一步提升了呢，大家都很希望能为宿主出一份力！】
　　林客：“……”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林客无言，点开终端就翻到《四面镜》副本，只见副本封面上的镜子泛着幽暗的光。
　　他没打算休息，主神世界容不得他休息。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林客垂眸，伸出手指，装作一副马上要进入副本的模样。
　　果不其然，主神系统再次道。
　　【主神系统：宿主，您最近累了，先休息两天再进去吧？再说服务对象的信息也还没有整理好，说不定恰好有《四面镜》内的帮扶对象呢？】
　　又来了。
　　起初林客怀疑系统是想阻止他进入《四面镜》，担心他对决失败，让系统损失一位工作人员。
　　可后来，不论他是查找相关资料还是到广场围观，主神系统都没有制止。
　　也就是说，主神系统只是单纯在延长他进入下一个副本的时限而已。
　　这就奇了怪了。
　　细细思考，主神系统除了这一点奇怪之外，往常一直挂在它嘴边的“主人”二字，最近出现的频率也明显降低。
　　再反过来联想主神世界出现的问题……
　　想到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林客的心微微下沉。
　　【林客：你的主人，真的如你所说，情绪稳定了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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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主神系统默了片刻。
　　【主神系统：那当然！主人的状态空前的好！】
　　已经回到家园，林客响起他不需再使用私人通讯：“那让他出来和我聊个天？”
　　【主神系统：……】
　　【主神系统：惊喜！就在刚才，帮扶对象的信息整理完毕，现在就投放给宿主。】
　　林客木着脸起身，准备前往小房间。
　　小房间是主神系统和主神空间的交界，在那里可以离主神更近一些，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套脑子比较清醒的系统。
　　却不料主神系统虽然转移话题很生硬，看起来逻辑不太强的样子，在涉及自身敏感话题的时候反应却极为迅速。
　　它着急地嚷嚷道。
　　【主神系统：宿主！另一位系统正在照顾主人，您贸然进入边界空间的话，会打扰另一位系统工作——当然，系统知道那片空间是主人赠送给您的，您随时都有权力进出，但还是请宿主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情商好像也高了一些。
　　似乎是被林客弄得没有办法，主神系统将主神私密空间内的情形投影到客厅中央的墙幕上。
　　林客不知怎么，心里又没来由地紧张，下意识地将五指捏入掌心。不过他把这归结于对重大服务对象情况的担忧。
　　画面缓缓在他眼前浮现。
　　还是原来那个书房，却看得林客心里一惊。只见整个巨大的书架都坍塌了，各色封面精致的书散落一地，到处都飘散着破旧的书页，书桌上的钢笔滚落到地上，墨迹在地毯上泅开，留下一大片带着阴影的污渍。
　　书桌上晕黄的台灯仿佛也暗了几个色调，显得阴沉沉的，将书房上空映出一片风雨欲来的势头。
　　“人呢？”林客尽量冷静地问。
　　主神系统没有回答，但林客很快知道了答案。
　　只见桌上、墙上、书架上那无处不在的黑影一边躁动、一边缓缓流动，最后团在书桌边，重新化作伏靠在案上的男人。
　　男人呼吸起伏粗重，且莫名带着极度危险的气息，隔着屏幕都能刺激到林客的神经。
　　很快，不过数十秒的时间，那高大的身影又缓缓化作黑雾散开，消失在房间内。
　　这一幕让林客更为深刻地意识到，对方不是人类。
　　林客蹙眉，感受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尽管他已经极力克制，但那种危险感还是像穿透屏幕、附着在他身上进而抓住他的心脏那样，让他喘不过气。
　　【主神系统：咳，主人也不算状态不好，只是他最近用精神力做了一些别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控制自己，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控制分/身，主人是很强大的！系统只是担心宿主这时候进入副本，会被主人分/身误伤嘛。】
　　做了一些别的事？什么事？
　　林客：“让我进去。”
　　【主神系统：啊？】
　　一般人听到危险，逃还来不及，宿主还要进去？
　　林客又重复了一遍。
　　废话，当然要进去。系统的解释林客听明白了，之前主神的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拿着一部分力量压制住了自己的另一部分力量，现在他不知分出精神力去做什么其他事，只得被迫放弃压制自己，这么一来，反倒让他比之前更具有攻击性了。
　　还好自己提早问了一嘴，要是放着这么个世界爆炸源在外面，到时候副本还没通关呢，主神世界就没了。
　　就没见过这么分不清主次的系统！
　　还有这个主神，也分不清主次，明明精神力所剩无几，还要拿精神力去做什么事？什么事这么重要，比他自己创建的整个世界还重要？
　　林客暗中腹诽。
　　却听主神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收回投影，并爆发了一段感激的呜呜。
　　【主神系统：宿主，系统果然没有看错宿主呜呜呜呜，在宿主心中，果然还是主人最为重要，宿主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还坚持去服务主人。】
　　【主神系统：——但是！主人已经明确要求过，不可以让宿主进去，宿主只需要等主人冷静两天，再去一些低级副本确认主人分/身的情绪稳定就可以了。】
　　主神系统在夸完之后，竟仍是拒绝了林客要为主神提供正面救助的要求。
　　但它透露了许多信息，这下子，林客完全确认主神与各个世界的分/身有记忆和情绪上的联系，并且能够相互影响。
　　这就难办了。
　　而主神系统的意思，是想让他避开主神力量的锋芒，通过安抚主神在各个小副本世界内的分/身，间接达到安抚主神情绪的目的。它的思路没错，如果主神的情绪本质上是被分/神所影响，单纯只替主神缓解情绪也是治标不治本。
　　可这几百万个副本，一个个安抚过来，什么时候是个头？
　　像是看出林客的迟疑，主神系统又一次开口。
　　【主神系统：相信我，宿主，系统从没有骗过宿主，经过您这段时间的努力，主人已经可以自主将情绪稳定下来了，许多低级副本也因为这个原因，恢复正常难度，逐渐有玩家达成通关条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那些个别难以攻克的副本，宿主可以等以后……】
　　“不能等，”林客垂下眼，崩起眼皮，“再等下去，主神世界就全崩了。现在我的身份卡等级能进入的副本里，哪个副本对他影响最大？”
　　片刻后，林客诧异：“这也不能说？这不是我正常的工作内容吗？”
　　他心里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受。
　　原本那个拼了老命也要压榨他的主神系统，现在突然变得对他客气得不得了，一点粗活累活都不想让他干，他主动想干还找尽理由拦着——就仿佛他是什么关系户，只需吃饭不需干活，是专门占着工作人员的名额拿工资划水的。
　　这待遇，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或许是主神系统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超乎寻常，担心林客看出端倪，磨蹭片刻后还是支支吾吾替林客计算去了。
　　林客趁着这个时间，把所有被动道具都套在身上，然后来到比他原先一整个房子都大的盥洗室内，对着崭新发光的全身镜面，观察自己特效全开时的形象。
　　只见他身上缭绕着五颜六色七彩的光，还有一只透明蓝的小鲨鱼欢快在他身边打转，既杀马特又炫酷。
　　家园的保安系统很先进，没过几秒就往林客的终端上发送了“检测到屋内不明光线”的警示语。
　　林客隐藏特效，看到来了一条靳青越的消息。
　　【靳青越：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
　　林客：“……”
　　得，刚才一替服务对象着急，倒是把殷里和《四面镜》整个忘掉了。
　　他动动手指。
　　【林客：再说吧，有点忙。】
　　【靳青越：？】
　　【靳青越：你在说什么？论坛里因为你和他的对话已经闹翻了天，大家都觉得你俩快面对面打起来了，我也以为你一直在准备进本，你这……你就这么不把他看在眼里？】
　　【林客：……我为什么要把他看在眼里。】
　　林客莫名其妙，作为一个刚进入主神世界没多久的“新工作人员”，他压根没听说殷里的诸多事迹，就从他自己获知的信息来看，殷里只不过是一个跳脚闯祸的熊孩子而已。
　　是很讨人厌，需要打一顿，但远远到不了优先级排第一的地步。
　　看到林客的答复，靳青越像是彻底无言，头像都暗了。
　　因为靳青越说的话，林客再次翻了翻论坛，却见两边果然吵翻了天，有很多玩家发布了“林客其实不敢应战吧”、“只是口嗨而已”等等评论，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是在钓鱼，却还是能如愿以偿吸引到巨大的火力针对。
　　林客汗颜，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主神系统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主神系统：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呢。】
　　林客：“说。”
　　【主神系统：好消息是，宿主身份卡等级为A级，最能影响主人情绪的副本也是A级本！】
　　它顿了顿。
　　【主神系统：坏消息是，这个A级副本内同时存在一位经评估、几乎不可能被救助的服务对象，我们已经准备在副本内玩家全员淘汰后，于论坛悬挂警示牌，封闭此副本。】
　　警示牌？
　　林客想起，他在论坛内的确看到过这种帖子，就叫做“警示封闭帖”，主要是通过提示副本难度，呼吁玩家不要进本，来减少玩家无端的伤亡。
　　没人进本，当然能同时减少玩家与boss发生的冲突，可这就相当于是把这个boss隔离了，任由它一个人待在副本里发疯……
　　隔离问题人群向来是最粗暴的解决方法，等同于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弃，这与社工的工作宗旨背道而驰，而且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通常林客不会在一开始就放弃，更何况这个boss还会影响最大服务对象的精神情况。
　　林客想到这里，皱眉问道：“你确定最后待在副本里的boss不会辐射主神分/身，最后间接影响你的主人吗？你先和我说说是哪个副本？”
　　【主神系统：《四面镜》。】
　　林客：“……”
　　【主神系统：……】
　　林客默了三秒：“你是在耍我玩？”
　　主神系统立刻解释。
　　【主神系统：宿主，系统对主人发誓，在您提出核实这个问题之前，我们的确不知道这个副本这样严重地影响了主人，也不知道里面竟然有这样一位危险的服务对象，这绝对是个巧合，否则我们是绝不敢让宿主去冒这个险的！我们建议您——】
　　“不用建议了，”林客心底隐约觉得这不是巧合，冷漠道，“本来还想再休息几天，现在看来倒是刻不容缓。”
　　【主神系统：？宿主您别冲动，A级本里系统没办法——】
　　主神系统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却见林客已经点开终端界面准备登入，它慌了，但和林客这么长久地相处下来，系统也明白这位宿主不是光靠劝说就能拦得住的。
　　慌乱之下，它把所有关于《四面镜》服务对象的信息全部投放至林客终端。
　　它还想说一些叮嘱，譬如主人的状态真的不佳，主人担心自己认不出宿主等等，却已经来不及开口了。
　　林客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偌大的盥洗室内。
　　……
　　同一时间。
　　主神世界内所有关注了林客的玩家，都收到一条推送信息。
　　“您关注的玩家林客，进入副本《四面镜》，欢迎您来围观，敬请期待他的精彩表现。”
　　整个世界片刻沸腾之后——
　　“您关注的玩家靳青越，进入副本《四面镜》……”
　　“您关注的玩家殷里，进入副本《四面镜》……”
　　《四面镜》副本封面上显示的“32/50”限额人数，很快变成“39/50”，不出五分钟，副本满员。
　　“全位面推送消息。A级高级副本《四面镜》满员，开启直播。”
　　……
　　黑暗中，林客猛然睁眼。
　　这一次的失重感格外长久，他似乎过了很久才适应“这里”，此时鼻尖还萦绕着冰凉的气息。
　　“……”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种环境刺激下，林客不由自主地浑身紧绷，食指下意识在裤线上划了划，确认自己的触感。
　　片刻后，只听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主神系统：欢迎新的玩家来到《四面镜》，这是一面没有完成的镜子，请玩家自行探寻其中的奥秘。要知道，一面完整的镜子，是可以照出整个人的。】
　　“一面”？明明副本名称是“四面镜”，为什么主神系统说这是“一面”未完成的镜子？
　　林客敏锐地抓住了唯一的关键词。
　　可惜，单凭这个词根本判断不出什么，系统对副本的介绍过分简短，果然与之前的副本大不相同。
　　林客并不贸然动作、甚至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站在原地缓缓眨眼，试图让眼睛快速适应这里的黑暗。
　　就当他正这么做时，内心却升起一道奇怪的预感，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对他说“往正前方走”。
　　精神污染？
　　——不，不对。
　　这是“盲先生的信任”！
　　极端黑暗条件下被动触发，可获得发现正确方向的感知能力。
　　意识到自己开局就触发了被动道具，林客心脏狂跳，顺着指引的方向，小心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单脚迈出的同时，眼前黑黢黢地突然出现一个人向他走来，那双黑得发亮的眼惊恐地盯住他，两人堪堪就要撞在一起——
　　那是极度的黑暗，又是忽然出现的人影，林客眼前一花，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
　　他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一时间伸出左手抵在面前，和来人手掌对上手掌。
　　立刻，刺骨的寒冷顺着他的掌心蔓延上来，让他一个激灵，也刹那间冷静。
　　林客的心跳缓缓降速。
　　他在心里蹦了一句脏话。
　　这是一面镜子。
　　【弹幕：我靠，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刚才，这一下窜出来个鬼影谁顶得住！】
　　【弹幕：别说话了呜呜呜呜我已经要吓死了。】
　　【弹幕：怎么这么黑啊，啥都看不见！其他视角也差不多，要不是小哥哥碰到这镜子，我都分不清谁是谁！】
　　【弹幕：话说起来，那个谁不在附近吧？】
　　【弹幕：应该不在，感觉大家都被隔开了。小哥哥还好吗？】
　　林客还好。他缓过劲儿来了。
　　面前，一个两米高的铜框长方形全身镜正泛着莹莹的光，在黑暗中将他倒映出来——完全不科学，但确实存在。
　　也就是这个副本开场的氛围和之前太不一样，他才会轻易被这破镜子给吓一跳，现在有了光，他的拳头都硬了。
　　林客先是警惕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对方”也用同样警惕的目光盯着林客，两人僵持了约莫有数十秒，林客才微微眯眼，退后一步，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仔细端详这面镜子。
　　线索应该就在镜子里。
　　果不其然，林客在镜子内一片漆黑的背景中，隐约分辨出倒映的身后房间情况。
　　这是一间正四方形的房间，角落昏暗，整体格调灰蒙蒙的，中央摆放一张桃木桌子和四张绒布椅子，像是一间会客室……不过再看就看不清晰了。
　　林客试着回头，又是两眼一抹黑。
　　他只得转身回来，凑近镜面，想再看仔细些，却冷不丁听见耳侧自己的声音响起。
　　“妈的，真想一拳把这鬼东西砸碎啊。”
　　林客瞳孔皱缩，猝然抬头。
　　却见镜面里的“林客”满不在乎，吊儿郎当地对他笑了笑，甚至抬起左手，轻轻把玩了一下耳侧的耳钉。
　　“你不就是这样想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08 20:38:43~2021-07-09 20:2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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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你紧张什么？”林客反问。
　　镜子中的“林客”愣了一下，似乎不知林客为何如此发问。
　　只见林客指了指自己的左耳耳畔：“我对自己很了解，我只有很紧张的时候才会碰这个耳钉，因为下手重了能产生痛感，痛感让我冷静。你谁啊？”
　　【弹幕：……刚才镜子突然说话，我又吓了一跳，没成想小哥哥直接反问，果然大佬的处理思路和我们不同！】
　　【弹幕：我倒觉得镜子被问得一懵一懵的。】
　　“我……”镜子眼神片刻涣散，继而露出半是好奇半是懒散的表情，“我是谁关你什么事？”
　　林客：“……”
　　行啊，这人和他还真挺像的。
　　林客双手轻轻送入口袋，偏头笑了笑，用那种能把人看毛的眼神，上下打量镜子。
　　【弹幕：这？我怎么有一瞬间觉得小哥哥和镜子里的人重合了！忽然有点痞痞的！】
　　【弹幕：是有那么一点，但总体还是很温柔！】
　　“行吧，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没什么兴趣，那我就不陪聊了。”林客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镜子原地愕然，“他”看着林客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里露出些怨毒，轻轻抚上自己的喉咙。
　　刚才借着和镜中的自己对话，林客到底还是清了桃木桌面上的情况，确认那上面有一张信笺。
　　这会儿，他顺着镜中看到的方向，将双手伸展在前方，慢慢向前走，心中那种“方向正确”的预感也一直没有消失，莫名地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有一瞬间林客几乎分神在想，原来盲先生在黑暗中前进时，是这种感觉？
　　下一秒，他的指尖接触到冰凉而冷硬的横木，再往下摸索，是软绒的椅背。
　　到了。
　　林客探出手，根据直觉准确摸到桌面，一个没留神，指腹刮走一层灰。
　　“……”这又是什么古老宅邸！
　　林客腹诽，破罐子破摔地伸手在桌上一抹，果然拈起一张信纸。
　　也就是他提起信纸的一瞬间，四方形房间内、每一面墙壁的中央都现出一面镜子，四道镜子的光如十字架般连接在一起，将房间微微照亮，而同一时间，林客身上关于“正确方向”的知觉也消失了。
　　房间里有了光，“盲先生的信任”自动失效。
　　林客抬头。
　　这房间不足十六平，房间内除了他和四面镜子、眼前的桌椅之外，没有其他物品，反而进一步坐实了他刚才的猜测。
　　这里大概率是个密室。
　　林客看向手中的泛黄信纸。
　　“尊贵的客人，经过长久时间的打磨，我终于制作出了这面人世间绝无仅有的镜子，我确保以及肯定它能够展现您最真实的模样。不过，在让它与您见面之前，我将会对它做最后一次护养，请您稍待，我马上就来。”
　　落款“魔术师”。
　　林客微微皱眉。
　　从桌面上积累灰尘的程度以及手中发软的信纸来看——这位魔术师在对镜子做最后一次护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而且客人也消失了，又或者说客人指的就是玩家。按照前两个副本来推断，玩家通常充当“客人”的角色，但这一回林客却有某种直觉，觉得这“客人”二字并没那么简单，这让他心中有些隐约的不安。
　　这时，终端手环轻微震动，是直播观众人数极速上升时发出的提示。
　　林客想起什么，点开终端。终端内的大部分功能被禁止使用，只有道具物品栏仍然开放，林客打眼一瞧，果然见到道具栏内多了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上面提示“服务对象信息”，使用后展开一段话，只显示三十秒就原地消失。
　　不过这也足够林客看清发生了什么。
　　资料显示，这一次的服务对象是副本boss“魔术师”，他本是一位极其优秀、高傲自负的镜面制作大师，制作出的镜子效果尤其完美，总是能让照镜子的人十分满意，直到他遇上了一群蛮不讲理的客人，对他的镜子挑三拣四，总认为镜子展露的内容不够真实，甚至还有人打碎了他辛辛苦苦做的许多镜子。
　　这让魔术师大受打击，在自我消沉很久以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出真实之镜，而因为他心中有了这种杂念，使得他制作的镜面内总是倒映出诡谲而微妙的内容。
　　越是努力，成绩越是不堪，这种局面彻底摧毁了魔术师的信念，他开始疯魔一般不断制作镜子，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制作出一面能够映照“真实”的镜子。
　　他感到非常满意，但在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总而言之，魔术师失踪了。
　　林客：“……”
　　不会吧？
　　之前的服务对象信息好歹还会提那么一两句服务对象发生了什么问题，需要怎么帮助解决，这个就直接离家出走了？人都没了？
　　难怪主神系统说这位服务对象无法攻略，人都没了，还攻略什么，攻略空气吗？
　　林客登时又是一阵头大，他将信纸放在桌上，再度去观察剩下那三面泛光的镜子，片刻后，他走向位于已激活镜子逆时针方向的第二面镜子。
　　既然镜子的主人魔术师消失了，只留下这四面镜子，那么所有的线索肯定来自于镜子，不可能永远不接近它们的。
　　试试吧。
　　【弹幕：啊啊啊又要去照镜子？不会又跑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弹幕：我教你，先把眼睛捂住，过三十秒再看！】
　　【弹幕：不行不行我要陪着小哥哥，小哥哥都不害怕，我怎么能怂！】
　　弹幕几个来回间，林客已来到镜子前。
　　他面色平静自然。这一次他已经做足心理准备。林客自信，接下来就算镜子里面跳出来五个贞子，他都能笑着和她们打招呼，问问她们是不是在春游？
　　眼前，镜子似乎感应到有人到来，泛着柔光的镜面上飘动一团乳白滚动的烟云，缓缓散开、聚拢，接着猛然向中部汇聚。
　　林客双目微微睁大，等看清里面冒出的人影之后，他倒没露出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是神色从镇定转向诡异。
　　【弹幕：是什么！】
　　【弹幕：卧槽，又双叒是小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服了，秒变喜剧片。】
　　【弹幕：不是……照镜子照出本人，这不是最正常的情况了吗？你们希望照出啥？惊恐.jpg】
　　【弹幕：重点是这个“小哥哥”不对劲，有点东西，你仔细看。】
　　真的非常不对劲。
　　林客能看得出那鼻子眉眼都是自己没错，神色也很近似，可是……
　　这皮肤像是开了十级磨皮，肤色也更白了几个度，仿佛周身都被一层天使光晕笼罩的人是谁？
　　作为这辈子都没用过美颜的直男，林客头顶天雷滚滚，有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那张论坛里带着温暖笑容的大头照，这两者真是不相上下的尴尬源。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谁？”
　　【弹幕：莫名觉得小哥哥这句“你谁”比上一句“你谁”崩溃了不少，哈哈哈这是受什么打击了，不是挺好看的嘛？】
　　【弹幕：真的太美了呜呜呜我不是说之前的小哥哥不好看，但真的，算了大家都懂的，我爱了啊啊啊啊！！！】
　　只听镜子里的二号露出一个温暖的笑，用一种十分温和的声音道：“我就是你啊。我也是你的帮助者，只要你遇到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困难的。放心吧，一切有我。我会永远做你身后的小哥哥。”
　　【弹幕：卧槽！这不就是我梦里的小哥哥！】
　　【弹幕：啊啊啊啊小哥哥爱我我爱小哥哥！】
　　【弹幕：听到没有，他说他会永远做我身后的小哥哥，抬头挺胸！】
　　……弹幕疯了。
　　林客崩了。他目光发直，嘴唇发颤。
　　这人好娘！好娘啊！为什么顶着他的脸娘！
　　虽然二号说的话是客气不少，但是还不如第一个呢。
　　下意识地，林客回头看向一号镜子。
　　就在他目光对上一号镜面的瞬间，只见“一号林客”眼中闪过浓重的嫌弃，接着他冷冷开口：“你算是什么东西，也太娘了吧。”
　　林客：“……”
　　不行，这俩都有毒，要稳住。不能被副本的精神污染击垮。
　　即便是在最崩溃的情况下，林客也立刻分析出，只有当他的目光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时，他们才能开口。
　　不然就冲着一号这个脾气，早就该骂开了吧？
　　他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强忍着自己不再去看痞子一号、娘娘二号。
　　等心情平复，他在一号不满的瞪视和二号关切而体贴的注视下，将目光缓缓投向逆时针的第三面镜子和第四面镜子。
　　好家伙，还有两面。
　　行，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倒要看看里头还有什么妖魔鬼怪。林客心中冷冷地想。
　　他身体有些僵硬，慢慢走向第三面镜子。
　　随着他的靠近，那模模糊糊的镜面中，如同水面下浮起物体一般，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这一次，林客做好了再看见一个异化“林客”的准备。
　　但当他终于看清眼前人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
　　【弹幕：救命，刚切过来怎么就这么恐怖，这小恶魔吓死我了。】
　　【弹幕：小哥哥那边怎么样？】
　　【弹幕：有点搞笑但一切正常，这、这，姓殷的他要做什么？】
　　画面中，面貌精致的少年已经点亮四面镜子，其中三面镜子内都空空荡荡，唯有最后一面镜子内，浮现出一个双目猩红，露着利齿，黑发头顶长着犄角的怪物。
　　怪物身形与殷里相似，面貌也相似，嘴角露着充满恶意的笑：“你回来了。我就说过你会回来，你只有我，他们全是废物。”
　　镜子外的少年似乎对这句话很是不屑，微挑眉尖看着怪物：“啊，暂时需要你而已。”
　　他打量镜子中那怪物的目光，就像看着自己的一件战甲。
　　“别嘴硬了，嘻嘻。”镜中，恶魔露出了然的微笑，接着向殷里伸出手。
　　那条细细的胳膊直接从镜面中穿出，使得恶魔的身形一半扁平一半立体，很是诡异。
　　但殷里却像是早就熟悉他那样一般，伸手握住那白皙的胳膊，顺着那力道，整个人被往前一扯——接着他就如同进入水面那样，闯入镜面。
　　镜面随即泛起一阵带着光晕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又缓缓趋于平静。
　　片刻后，殷里连同恶魔的影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留着四面完全空白的镜子。
　　【弹幕：我就说殷里搞鬼，这个副本他一定进来过，而且还留了坑！怎么办怎么办，如果殷里可以在镜子里穿梭，小哥哥就危险了！】
　　【弹幕：别急，别忘了这是A级本，肯定不止一个表里世界啊，当年我经历过的一个A级本有二十多个世界，最后还是一个人用S级时空道具才通关。】
　　【弹幕：靠，但是他这样忽然消失在镜子里，我就浑身不爽，总觉得危险四处都在。】
　　【弹幕：哼！我不管，正好不需要盯着他了，我去给小哥哥加油！】
　　……
　　林客已经从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中走了出来，他本是有点激动，眼眶都泛红了，但是镜子里的人表情太生动，明显是“活着”的样子，竟让他那难过的情绪慢慢降下去，生前两人相处时的别扭感又重新回来了。
　　林客瞪着镜子里的人，像是见了鬼。
　　镜子里的人也瞪着他，像是见了鬼。
　　终于还是镜子里的人先开了口，声音沙哑愤怒：“你……死小子！你怎么也死了？”
　　林客明明还哽咽着，听到这语气却是条件反射地反驳：“我才没有——我工作呢！”
　　“工作个屁！”镜子里的长相明显超过年龄，连背都有些微驼的老汉怒斥，“连我都想骗，这个世界是人死了才会进来的，你又干什么蠢事把自己弄栽了？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林客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但一时间过去种种记忆又在脑海中来回碾压，再次弄得他又激动又难过，他抬眼看了老人好几次，终于压下心头闯来撞去的气，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尽管他心中明白，这次出现的陈伯十有八九和上次在玫瑰花田中出现的陈伯一样，只不过是镜子产出的一种幻象，但他实在说不出“你是假的吧”这种话。
　　因为陈伯的反应太真实了，比刚才那两个“林客”都要真实。
　　真实到让他想聊两句再走。
　　果然，陈伯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像是想不起什么事来了。
　　林客心中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对方总算能回答了，只见陈伯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一脸嫌弃：“问这干嘛，反正一直都不中用。”
　　林客笑了：“行吧，那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弹幕：这……这应该是幻象吧？对话太多会不会有危险？】
　　【弹幕：不知道，但是看小哥哥这个样子，唉，我觉得姓殷的就是对准小哥哥的弱点来，这时候小哥哥怎么可能会害怕危险？】
　　【弹幕：感觉这个老伯伯对小哥哥而言应该很重要，我好害怕呜呜呜，如果他来伤害小哥哥的话我会心碎的。】
　　【弹幕：就怕他回答一个“来杀你”之类的。】
　　弹幕氛围紧张得不行，其实林客也有点紧张，他低头想了想，决定不等答案了。
　　反正不论怎么样，遇到困难再解决，没必要再一开始就和对方敌对，真要发生什么事，就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说吧。
　　林客最后抬头看了陈伯一眼，准备前往第四面镜子。
　　却忽然见陈伯皱起满脸的纹路，脸上的嫌弃表情比一号林客还要生动，他看向林客的目光就像看一个长不大的小屁孩，接着回应了林客的话。
　　“我还能干什么？替你擦了一辈子屁股。这是个副本是吧？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听到这个答案，林客僵住了，他站在原地缓缓呼吸，胸膛不正常的起伏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弹幕：完了，我觉得小哥哥要陷进去了。】
　　【弹幕：……这如果是真的该多好啊。】
　　【弹幕：魔镜显灵吧，求求了，让这一切变成真的吧！】
　　却见画面中，林客闭了闭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用不着你帮我做什么，我长大了，”林客的声音很平静，“您就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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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就在林客探索会客室的同时，直播观众们也没闲着。
　　他们在主神世界论坛内专门开了一层楼，用于提供《四面镜》的线索，以及用于提示补充人员。
　　没有人知道这股空前的凝聚力是如何产生的，或许是灾难之下大家把希望都押到了这里，也或许是经过这么两轮，希望帮助林客的人、同时让自己找到脱困方法的玩家越来越多。
　　林客自己并不觉得，但在其他玩家眼中，他就是那个在主神世界即将崩塌、副本深度异化的最恐怖时期忽然出现，给所有玩家指出一条明路的人。
　　尽管没有人深入去分析个中原因，但大部分玩家心中都有一个信念。
　　这一场，小哥哥必须赢。
　　【弹幕：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弹幕：有！真的太可怕了，希望小哥哥的第四面镜子不要出事，我看好多人都被第四面镜子吓疯了，还有几个直接被抓走了，里面会出现恶鬼！】
　　【弹幕：啊啊啊？不会吧？卧槽又有人被淘汰了，直播又关了，哪位进去补充一下。】
　　【弹幕：我进去吧，我的生存点数本来就不多了，不进去也撑不了几天。】
　　【弹幕：呜呜，小伙伴加油！！！】
　　……
　　林客停下脚步。
　　他身后，二号林客的眼神逐渐变得忧虑，林客甚至能感受到那忧虑的目光。
　　第四面镜子或许比前三面都要更加危险。
　　林客下意识地得出这个结论，站在离镜子不远处仔细端详它，并在心里做了个简短的分析。
　　刚才那三面镜子，说是没有规律，实际上也存在一定规律。一号镜面投射出的“林客”，可以说是自己的“阴暗面”，他会把自己心中一些具有攻击性的想法直接袒露出来，或者说他就是自己心中攻击性的想法组装而成的，但他的攻击性比本人更强一些；而二号镜面投射出的“林客”，则可以说是自己的“光明面”，他会把自己心中友好的那一面展示出来，但他的友好程度也经过美化，从道德层面上来说远远超过本人。
　　林客想到这里，努力让一号、二号镜子和三号镜子产生联系，三号镜子内是陈伯，他对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人，那第四面镜子里会是什么？
　　不，也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人，如果仅从一个标签去思考，有时候会漏掉关键信息。陈伯还是自己的养育者、教育者、另一个层面上的伙伴和朋友。
　　再回想这个副本内，镜子主人对镜子的描述。
　　“我终于制作出了这面人世间绝无仅有的镜子，我确保以及肯定它能够展现您最真实的模样。”
　　四面镜，一面未完成的镜子。
　　如果它们就是同一面镜子呢？毕竟在A级本内，时间和空间都会和玩家开玩笑。
　　那就假设四面镜子照出的是一个真实的自己，而自己最真实的模样是由自己的光明面和阴暗面组成，且与陈伯脱不开干系，那第四面镜子……
　　林客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却又总觉得还是差那么一点。
　　不过已经够了，一点猜测足以让林客进行尝试。
　　他右手轻捻着左手小指指根冰凉的尾戒，绷着身子向第四面镜子迈出一步。
　　【弹幕：呜呜呜不愧是我小哥哥，这是已经发现第四面镜子有问题了吧？】
　　【弹幕：不得不说小哥哥的直觉和推理能力都是顶级，而且他看起来在分析的样子，老天鹅这到底有什么规律啊！】
　　【弹幕：靳神那边也在准备激活第四面镜子了！实测第三面镜子里的人真的会帮忙，靳神的第三面镜子里是诚哥啊啊啊啊！】
　　【弹幕：什么？诚哥？】
　　……
　　某处同样阴暗狭窄的小房间内，行着轮椅的少年正缓缓从第三面镜子前离开，尽管他的手在动作，他的眼睛却像是不受控制那样，仍然望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内是一个身高长相都十分普通、眼神却很亲切坚定的青年。
　　光是看着他，就让人想要向他诉说自己的情绪，就仿佛他会立刻给人提供合理的建议和帮助。
　　就如同此时此刻。
　　穆诚道：“靳神，你不能再以复仇作为你一切行动的理由，这会打断你的思路。我也不希望你这样做。”
　　听到他说的话，靳青越极富少年感的脸上显出一丝阴骛，竟然有一个瞬间，露出了与殷里很相似的神情。
　　“不要这么叫我，这不好玩，”靳青越似乎突然发现眼前的青年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收起脸上柔和的神色，冷声道，“让我不复仇当然可以，你回来就行。只要你回来，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和他拥抱都行。”
　　分明是玩笑般的话，却被靳青越说得冰冷可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穆诚”。
　　镜中青年哑然，片刻后道：“别耍小脾气。”
　　【弹幕：看着镜子，我好怀念诚哥，他脾气真的很好的，推理能力又很强。像个靠得住的大哥哥。】
　　【弹幕：妈耶，的确很像大哥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靳神耍小脾气，我忽然？？？】
　　【弹幕：真的，靳神虽然年纪很小，但一直很老道好吧……这话也只有诚哥敢说吧，镜子里这人真的好像诚哥啊……真的是假的吗？】
　　【弹幕：应该是假的吧，都是被淘汰的人了。】
　　【弹幕：那这个副本真是太难了，连靳神这么理智的人，都有点……有点被影响精神了。可能诚哥是唯一能让靳神破防的人吧。】
　　靳青越同样意识到这一点，像是忽然烦躁：“就算是耍小脾气，也不是对你。”
　　“阿越，你已经不太理智了。”穆诚不赞成地说，他的声音很清朗，也很有力度。
　　“要理智有什么用？我当时就是很理智地相信了你的话，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尝试S级副本，谁知道你会做这么危险的尝试？”靳青越的顿了顿，“你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当时的理智吗？”
　　片刻后，他又慢慢反应过来，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算了，你不知道。你不是他。”
　　穆诚闻言，脸上露出片刻复杂的表情，接着他皱眉沉思，终于叹口气道：“你能说出‘我不是他’这种话，说明你恢复了些理智，我反倒很高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又顿了顿：“……你认为我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都不妨碍我把我的推理告诉你，不是吗？我觉得这个副本和殷里本人的特殊能力有关，他或许不像他看上去的那样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他？你太给他面子了。”靳青越面色更沉，不欲多言，转而向第四面镜子行去。
　　他的目光一离开镜面，穆诚就失去了与他对话的机会，只能露出更加不赞成的神色。
　　就在靳青越身后的一号、二号位镜面上，分别站立着两位靳青越，一位面色沉得滴水，脸上满是被仇恨折磨的痕迹，而另一位一脸担忧，看起来漂亮但羸弱。
　　他们的表情都是欲言又止，看样子靳青越在激活他们之后，也没给他们多少说话的机会，就连“穆诚”，也只不过是因为勾起他的回忆，才让他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已。
　　穆诚说得对，他太理智了。靳青越面无表情地想。
　　他也很希望自己能够不那么理智，就像林客那样，随便看到一个幻象就去相信，然后得到心灵的慰藉，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那多好。
　　可惜他不能，他就是想要真的，他就是要让夺走他宝物的人付出代价。
　　当靳青越转动轮椅来到第四面镜子前时，那上面的人像再度显现。
　　看清出现的人是谁之后，靳青越一直胸有成竹的目光忽然被打乱，他有些愕然，凝视着镜中的人。
　　【弹幕：？为什么啊！】
　　【弹幕：这到底是什么魔鬼规律？】
　　【弹幕：这真是双重打击，靳神挺住。】
　　只见属于靳青越的第四面镜子内，再度浮现出那个普普通通的青年。
　　穆诚十分抱歉地一笑，声音同时从两面镜子内发出来：“看来我一人饰演多角，影响到你，真的十分抱歉。不过这个副本的设置规律，我已经明白了。”
　　……
　　林客也大概明白了。
　　随着他距离第四面镜子越来越近，镜面上开始风起云涌，他心中的想法也逐渐清晰。
　　是的，一定是这样。
　　一个人最真实的模样，除却他自己本质的阴暗面和光明面之外，还有来自于外在的刺激，刺激分为两种，一种代表安全，以及人在安全状态下展示出的自己，另一种则代表恐惧和危险，是人在崩溃状态下展现出的自己。
　　按这个推理，第四面镜子对自己而言，应该是无效的。林客十分自信地想。
　　毕竟他从小到大还没怕过任何人、任何事，虽然父母出事之后，他一度噩梦缠身，但也没什么好让他逃避的，小孩子怕鬼也正常，再就是陈伯走了，他又经历了一段比较艰难的时光，但艰难不代表要害怕。
　　遇上事儿就自己扛，扛不住是自己没本事，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教给林客，害怕是没用的，害怕只会让一切更糟糕，只会让坏的事物变本加厉。
　　所以——想让他恐惧？笑话。
　　林客就这么带着满身不好惹的气势，站在最后一面镜子前，目光不客气地盯着镜面，像是在说“出来一个我揍一个”。
　　【弹幕：噗，我瞬间又有点分不清谁是boss，小哥哥这个表情好像在蹲玩家的反派boss啊。】
　　【弹幕：我笑死，姐妹，我和你观感一致。】
　　【弹幕：来了来了！】
　　但见镜面上波涛滚滚，白色的烟雾不断涌动，最终在林客的目光下渐渐平息了。
　　镜面一平如水。
　　【弹幕：？？？】
　　【弹幕：卧槽！小哥哥光凭眼神就把恶鬼吓跑了吗！】
　　像是听到弹幕的赞誉，林客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厉害，抬起眉又盯了那镜面一会儿，凑近看看，的确没有其他线索，这才直起身。
　　然而，就在他转身时，忽觉脖领一凉。
　　林客头皮一阵发麻，猛然回头。
　　却见镜子里陡然腾起一阵黑雾，他眼前一花，一只有力的大手趁势直接穿出镜面，精准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镜面里拖。
　　林客：“？？？”
　　被偷袭的瞬间惊愕、无端恐惧，让他大脑一阵发空。
　　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让他很快回神。
　　……不会吧大兄弟，又是你啊。
　　我们不是上个副本还心平气和地道过别吗？
　　原来你说的再见，就是这种再见？就这？
　　恍惚之间，林客半个身体已被扯入镜面，只觉浑身冰凉。
　　他的左手和右手下意识撑住镜框，将身体卡住，接着两脚抵住镜框，再接着浑身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很好，被完全支配的感觉又来了，不愧是惩戒boss。林客在心里咬牙切齿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同一时间，左手小指传来阵阵痛楚，是尾戒感受到林客的状态，开始发挥它“解冻”的效用。
　　林客借着恢复的丁点力气，重新攀住左边镜框。
　　不行，如果是平常被拖走倒是无所谓，在陈伯面前被拖走，一来太丢人了，二来也会让陈伯担心。
　　再说这个副本过分凶险，如果随意穿梭空间，留下两位和自己长相一致的镜中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林客感受到脖子上这只大手的主人虽然用力，但没有下死劲。他正想着如何巧妙脱困，冷不丁听到一声十分痛苦的声音。
　　准确地说，不是声音，而是极度压抑的沉重呼吸。
　　林客一怔。
　　记忆中男人躁郁的面容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主神系统的声音也自他脑海中响起——主人的状态也不是很好，这个副本对主人的影响最大。
　　林客猛然回神。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抓住他并不是在恶作剧，也不是想伤害他，而是在……求助。
　　眼前人在难受。
　　林客停下动作。
　　他脑子里一个声音试图说服他，如果主神分/身的情绪影响了主神，那么整个主神世界都会很危险，他必须先解决男人的情绪问题。
　　但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主神世界没那么容易崩溃，还有主神系统在平衡，他如果在这个副本里被淘汰，是会直接进入惩戒副本的。太危险了。
　　接着第一个声音再次大声道——可是上个副本人家救过你，还说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的话！
　　林客：“……”
　　服了，难道照个镜子还真把他照得精神分裂了？
　　他收回所有意识，感受着对方痛苦又克制的力度，在心底叹了口气。
　　接着，林客那攀在镜框上，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缓缓动了动，手指慢慢地、一根根松开，接着完全从镜框上滑落。
　　他整个人被逐渐拖进镜面中。
　　【弹幕：救命！！！小哥哥没力气了！！】
　　【弹幕：不要啊啊啊！被第四面镜子抓进去的玩家都被淘汰了！】
　　【弹幕：别慌，姐妹们稳住，我仔细看这个手的情况，好像是小哥哥自己松开的。】
　　【弹幕：怎么可能自己松开啊！难道是要配合boss把自己抓走吗？笑哭.jpg】
　　【弹幕：可能小哥哥有他自己的想法？毕竟他和boss的关系看起来一直都挺不错……】
　　【弹幕：？？？】
　　下一秒，属于林客视角的直播黑屏，弹幕内一片哗然，玩家们急得要命，好在整个直播没有结束，这说明刚才那一瞬间没有玩家被淘汰。
　　小哥哥还活着，但是看不见了。大家都心急如焚。
　　林客却心如止水。
　　来都来了，他闭着眼睛认命地想，虽然这个活不是人干的，但既然决定要帮忙，就帮到底吧。
　　当林客的整个身子穿过镜面，便立刻被一个庞然大物包裹住了。
　　心知分/身目前的形态有异，可能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主神分/身相似，是个半是黑影半是巨大身形的人，林客在一片黑暗中，伸出左手握上自己颈旁的手腕。紧接着，随着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一股炙热的气息贴了过来，让他整个人同步开始发烫。
　　一瞬间，林客脑内仿佛被扎入无数根钢针，一堆张牙舞爪，掉眼滴血的怪物怒吼着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发出刺激神经的厉吼，仿佛整个地狱修罗场被搬到了他大脑里。
　　这对怕鬼的林客来说，无疑是重锤一击，他瞬间觉得呼吸不畅而且喉咙发紧，冷汗如雨从额上沁出。
　　这谁顶得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松手的时候，那手腕却主动从他掌心里抽了回去，连带着那个禁锢住林客身体的力量也完全撤离。
　　幻觉和精神痛苦瞬间消失，身上的热源也消失了，周围环境的冰冷逐渐侵入林客衣襟。
　　半晌，林客喘息着睁眼，额上满是细汗，他盯着眼前一片漆黑茫然心道：结束了？
　　再看一眼身后，刚才进入这里的镜面也消失了。
　　不会吧……林客缓过劲来，哭笑不得，用完就跑的吗？
　　他单手撑着地面，吃力地站起来，内心陡然浮起一个预感——“盲先生的信任”再度生效，指向左前方。
　　这一次，林客没有迟疑，向那个方向前进一步，却听到一个颇为沙哑的声音道。
　　“不要过来。”
　　林客停住脚步。
　　分/身清醒了，那么眼前的人，是陆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0 20:30:58~2021-07-11 19:3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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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林客迟疑了一下。
　　“陆舟？”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对方。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绵长的呼吸，林客倾听片刻，微微蹙眉。
　　陆舟已能对他说出“不要过来”四个字。这和曾经不管不顾把他抓走、吸到秃头比起来，进步了实在太多——也从某种程度上证明对方是清醒的。
　　当然，再清醒也不能掩盖陆舟是惩戒boss的事实，理论上讲，林客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赶紧远离惩戒boss，反正他安抚主神分/身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可是，“盲先生的信任”却告诉他，要靠近陆舟，那是正确的方向。
　　这说明什么？
　　林客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吗？”
　　只听黑暗中的呼吸停顿片刻，接着响起一个冷肃的声音，带着一些冰冷的疏离，像是在掩盖什么：“我并不需要帮助。你们这群客人，把我的房子搞得一团糟。”
　　林客双眼一亮。
　　果然！
　　陆舟在这个副本中也是有身份的，就像第一个副本中的院长、第二个副本中的主教，他的身份一定会带来大量信息。
　　也就是说，眼下的这个小黑屋与院长的小黑屋不同，更类似于主教的小黑屋，属于副本边界，但仍然在副本故事之中。
　　羊毛也被薅过了，不带点信息走怎么行？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可是这里一片漆黑，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呀？您是这里的屋主人吗？”林客小心上前一步，再次试探着问，并准备如果对方扑上来，他就继续扭打。
　　“别再过来，”对方的声音陡然下沉，“否则——”
　　但已经晚了，林客已经走了过去。
　　随着脚下摩擦力忽然的改变，林客意识到自己踩上了一面巨大的椭圆镜子，也就是在他踩上镜面的瞬间，数道猩红光线自镜面边缘射出，镜面中央亮起一片乳白的光，映出此刻正坐在巨大镜面上的男人。
　　林客瞳孔骤缩。
　　只见一道巨大的裂缝正自他脚下横贯而出，与此同时，镜面上那身着相当古朴服饰的男人身上，自肩侧开始，衣物猛然撕裂，接着血肉撕开，伤口嵌入肩胛。
　　男人猛然蹙眉，眼神不悦地看向林客。
　　林客：“！！！”
　　不会吧，是他把镜子踩碎了？
　　看到对方忽然受伤，林客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离开镜面，但眼前人却猛然厉声：“别动！”
　　林客脚步一顿，后脑勺一凉——因为他后退一步而触碰到镜缘红光的几缕发丝，就像碰到吹刃可断的刀面那样，在半空中被齐齐斩断，飘落而下。
　　林客的心跳缓缓加速，他明白过来，他也被困在这个镜面上了。
　　眼前，男人胸膛重重起伏，显然是在生气，但生气的对象却并非林客。只见他面色阴郁，盯着脚下的镜面。
　　顺着男人的目光，林客发现镜面其实是从四面八方开始龟裂，并非是他踩碎的，这才松了口气。这一点非常明显，只不过他刚才有些关心则乱，才会误认为自己干了蠢事。
　　也得亏男人不是人类，身上只见伤口，不太见血。
　　眼看着男人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扯碎，林客抿紧嘴唇。
　　——再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他整个人都要碎在当场。想到这里，林客也顾不得对方凶不凶、可怕不可怕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反正还是那张似曾相识的俊脸，化成灰林客都能认出来，老熟人了！
　　林客心念一动，快步上前，在男人震愕的目光中一把扶住他：“去中间。”
　　镜子中间尚未被裂痕波及。
　　却不料，男人蹙眉：“你是谁？”
　　林客：“……”好家伙，你忘了呀？
　　经过刚才那场乌龙，林客其实已经确定陆舟并没有认出自己，只是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下意识按着自己求助，这才在清醒后赶紧离开了。
　　而且从陆舟开口用语言表达“别过来”的情况来看，陆舟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惩戒boss……
　　可，怎么会这样？
　　林客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可是主神分/身啊，难道谁还能有能力去伤害主神？
　　眼看着镜面开始震动，裂缝已如花纹般蔓延开来，露出下方似有若无的猩红的光线，死亡的气息骤然逼近。
　　可坐在镜面上的男人仍岿然不动。他目光颇为威严，单只胳膊抬起、任由林客拽着，一双黑漆漆的眼沉沉看着他，像是在讨一个答案。
　　来不及了，林客两眼一闭心一横，左手紧紧攥住男人手腕，一边感受到无数令人崩溃的情绪链接、头脑发晕地往眼前人身上栽，一边勉强保持神智咬着牙道：“我不是谁，你是我祖宗好了吧。接下来，都听我的！”
　　交错的死亡光线下，男人表情微怔，似乎并不明白林客为什么既不因为身陷危险而恼火，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畏惧自己，反而跑过来帮助自己。他抬手撑住林客的肩，一直沉怒的目光中闪过片刻温和的神色。
　　“好。”
　　……
　　距离林客被抓进第四面镜子，已经过去了好几十分钟。
　　直播观众们在其他视角格外焦躁，直到其中一条弹幕激动道。
　　【弹幕：小哥哥回来了！】
　　【弹幕：哪里哪里？】
　　【弹幕：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小哥哥的房间了。】
　　【弹幕：等等……这个视角是……卧槽！！！】
　　【弹幕：殷里！！！】
　　在弹幕一片“？？？”和无声惊叫中，只见方才林客被拖入的那面镜子里，浮现出一个长角恶魔的形象。等观众们意识到那是谁，弹幕直接爆炸。
　　殷里就这样眯着血红的双眼，悄无声息地出现，接着缓缓扫视房内的一切，嘴角始终保持着露出尖牙的礼貌微笑。
　　他的目光就如同毒蛇的毒液一般，一点一点涂满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露出了相当失望和兴致缺缺的表情，因为他想要的猎物并不在这个房间内。
　　于是他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弹幕：为什么他可以来去自如，呜呜呜刚才不会是他把小哥哥抓走了吧？】
　　【弹幕：冷静，肯定不是。如果是被他抓走的，他就不会再回头找人了。这么看来，刚才那个把小哥哥抓走的boss反而是好事，总算没让他被殷某人黑一把。】
　　【弹幕：希望如此！】
　　弹幕这头在紧张，那头殷里已经走入属于林客的房间内。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面镜子上，里头的陈伯原来一脸担忧，此时却像凭本能知道眼前人来意不善一般，直直盯着他看，面色严肃。
　　“哟，老伯伯。”殷里慢慢踱步走向陈伯。
　　【弹幕：！！！靠你想搞什么！】
　　【弹幕：小哥哥快回！】
　　弹幕更加紧张了，陈伯却老神在在。
　　只见他打量殷里一眼，眉眼间的皱纹挤在一起：“嗯，小朋友。”
　　殷里眼神骤然一冷，鼻尖一皱，露出一个受到冒犯的神色。
　　【弹幕：噗哈哈哈哈哈我破功了，小朋友可还行！老阿伯也很刚啊！】
　　【弹幕：太紧张了别笑了，殷里可以出入镜子，抓死好几个玩家了！老阿伯多危险啊！】
　　“你是他爸？看着不像啊，太老了。”殷里不带主语地说。他低头把玩着自己的五指，直到上面长出锋利的爪牙，这才满意地伸出手，在眼前展开欣赏，像是威胁谁似的。
　　陈伯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殷里问的是他和林客的关系，他老虽老，人却不糊涂，只想了片刻就答道：“算是吧。”
　　“算是？”果然，殷里对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很不满意，又向镜子靠近一步，压着声音问，“那你们的感情很好咯？你儿子在主神世界很能耐呢，拿到了不少好东西，你觉得自己值不值得他拿一样来换？”
　　镜子里透出的莹白光线，打在殷里那对微微弯曲的恶魔犄角上，也映出他眼里玩味的凶光。
　　“哦，那不值得，”陈伯满不在乎道，“我死了这臭小子都没来看我最后一眼。你指望他觉得我很值钱？”
　　殷里：“……”
　　【弹幕：……】
　　【弹幕：这，阿伯狠起来连自家儿子都嘲啊。】
　　【弹幕：别说，我仿佛从阿伯身上看到了小哥哥的影子。不愧是一把子手带大的。】
　　殷里自然不认为陈伯在说真话，只觉得自己受到耍弄，登时火起，也不愿与他再废话，反而是冷冷转头看过一号、二号镜面里的“林客”。
　　二号镜面里的“林客”既担忧又着急，双手攀附在镜面上，呼吸急促眼眶发红，看着都快哭了。
　　一号镜面里的“林客”则目露狠意，抬脚狠狠踹向镜面，但不知被什么阻拦住，他没能成功踹开，只能激怒地瞪视着殷里，在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爆出一连串脏话。
　　这总算为他找回点场子，殷里嘴角重又露出些笑意，转头对着陈伯道：“看看你养出来的废物。”
　　原本还想着多玩一会儿，现在就算了，留下反而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他明明还带着笑，那只爪子却出其不意，猛然向陈伯抓去。
　　弹幕惊叫一片！
　　——然而，就在陈伯眯着眼后退的一瞬，一道急促尖锐的电子音在所有玩家耳边响起，如同一把小刀猛然划过镜面，刺耳扎人。
　　正下毒手的殷里听见那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他反应极快，手中动作生生转向，利爪“咔啦”一下刺入镜子旁的木质墙面，抓落一片木屑。
　　接着“啧”了一声，侧耳倾听。
　　只听主神系统道。
　　【主神系统：将古宅租赁给魔术师的古宅主人已于昨日回归，看到魔术师将古宅擅自扩建，又放置了许多无用的镜子，还请来了很多蛮不讲理的客人，古宅主人十分不满，决定为古宅立下行规。】
　　【主神系统：第一条禁令，不准许客人随意打碎镜面。】
　　殷里听到这里，脸色阴晴不定，继而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
　　【弹幕：雾草哈哈哈哈惩戒boss的技能用得妙啊！】
　　【弹幕：殷里你也有今天，我刚才真的吓死……现在我要笑死了我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殷里你听见了吗！！】
　　【弹幕：大爱惩戒boss！！！】
　　【弹幕：同前条，我现在已经是惩戒boss的脑残粉了。】
　　【弹幕：cp粉缓缓飘过，难道你们看不出每一条规则都在维护小哥哥？】
　　【弹幕：你说得都对。】
　　【弹幕：我靠，殷里就这么回去了……他这还能算是人吗？行动特效比boss还boss。】
　　只见殷里在画面中停顿片刻。
　　出乎意料地，他并未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那双红眼里反而露出兴奋至极的光，像是他等候已久的猎物终于冒头了，他抬手，将利爪上的木屑轻轻抖落。
　　“来啦，也好，”他餍足道，目光再度在一号和二号“林客”身上徘徊，“我巴不得等着你们成长起来。”
　　只一眨眼，他就轰然化作一股黑烟，重新缩回了他来时的那面镜子。
　　留下陈伯若有所思，面色铁青。
　　……
　　大魔王离去，属于殷里视角的直播再次黑屏，弹幕刷屏的速度总算有所减缓，观众们又开始讨论去其他视角再找找线索。
　　【弹幕：等下，这次小哥哥真的回来了！！快来我这边！！】
　　【弹幕：确定吗？不要再搞人心态了啊。刚才那种事我不想再看一遍……】
　　【弹幕：快来！】
　　无数观众冲入林客视角。
　　果然，原本黑屏的画面逐渐泛出一阵乳白的光，慢慢地周围景物清晰起来，只见青年踉跄的身影在镜子中重新出现。
　　林客的状态似乎不好，走路有些摇晃，从镜子内出来时，还差点被镜框绊了一脚。
　　他眼神匆忙扫过三面镜子，见都完好，这才低头整理了一下衣物。
　　【弹幕：……小哥哥在镜子里经历了什么。】
　　【弹幕：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就是被鬼吓得头晕。
　　林客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镜子，如果不出意料，刚才主神系统所说的“古宅主人”实际上就是他刚才遇见的“镜主人”，也就是这个副本的惩戒boss。
　　按照惯常推理，古宅主人肯定是因魔术师的渴求才出现的，但现在魔术师本人原地表演消失，惩戒boss也好像失去了行动的目的，导致整个副本的剧情看起来扑朔迷离。
　　但还好惩戒boss的能力还在，刚才他试着让古宅主人为古宅立下规则，试着让他将自己送回来，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林客收回目光，更加复杂的看向自己左手小指上的尾戒——本以为它只是可以安抚主神分/身，现在看来，竟然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引导作用，也难怪殷里对它这么虎视眈眈。那它的真正作用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着，只觉一道激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立刻对上一号杀气腾腾的眼神。
　　林客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一号已经开始破口大骂，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其用词词汇量之丰富简直让林客叹为观止，自己竟都不知道自己懂得这么多垃圾话。
　　他先是愣怔，等听明白一号的意思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只听一号收尾道：“你还知道回来？再晚一步陈伯就没了。”
　　林客不答他，直接转头看向第三面镜中的陈伯：“发生什么了？刚什么”
　　陈伯早已不似刚才严肃，反而神色轻松，像没事人一般地说：“你被抓进去之后没多久，一个整得和万圣节派对上的恶魔似的小屁孩从那出来，怕是盯上了你手头的什么东西吧？”
　　林客立刻明白了，是殷里。
　　他想到陈伯有可能会被殷里抓去或是伤害，登时一股寒意带着怒气就冲上头顶。
　　但他表现得还是相当冷静，很明白在小房间内狂怒没什么用，只是在心里飞速梳理了一下从开始到现在的全部线索。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没有玩家间的交互、甚至没有玩家和npc间的交互，一切推理都只能依靠自己完成，偏偏殷里不知用什么方法，可以在各个小世界之中穿梭，他想要不处于被动，只能尽快破解这个四面镜密室。
　　“万圣节排队上的恶魔小屁孩”，林客垂眼，穿着这么奇诡，除非殷里有某种穿着特殊服饰进本play的爱好，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那不是殷里，而是镜子中的殷里。
　　再进一步推断，是否只有镜子里的人物可以在镜子之间穿梭，殷里只不过用某种方法控制了镜子里的“殷里”？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对自己而言，镜子中的一号“林客”和二号“林客”，或许是他能离开这个房间的关键。
　　林客抬眼，忽略刚刚痛骂了自己一顿的一号，勉强看向那个小天使一样的二号：“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离开这里吗？”
　　只见二号小天使眼中闪动着亮光，露出一个小太阳般的笑容回答他：“你总算求助我了。刚才陈伯差点出事，也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选择我吧，我可以带你进入镜面。”
　　他一边说，一边对林客伸出左手，那手臂直接穿过镜面，支了出来。
　　林客注意到他的左手上没有尾戒。
　　像是留意到林客的目光，二号小天使解释：“我不会佩戴具有攻击性的道具。”
　　“哦，你是不是也不会打架？”林客五指抓入头发问。
　　二号答：“打架不太好。”
　　林客见他顶着自己的脸，实在忍了又忍，确实忍不住，终于问：“那碰到殷里怎么办，让他把你的头拧下来吗？”
　　二号小天使：“……”
　　【弹幕：……】
　　【弹幕：下一个吧……二号镜子小哥哥好可怜……远程虎摸……】
　　【弹幕：狠起来连自己都怼。】
　　二号没戏，林客不抱希望地转向一号，很果断地又被一号喷了一顿。
　　趁着一号休息的间隙，林客问：“你也能带我进去？”
　　“我当然能，”一号一笑，“但你看起来很废物啊，带你干什么？”
　　林客：“……”
　　【弹幕：噗。】
　　【弹幕：这……】
　　【弹幕：这个副本真的好难啊，我看了都绝望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别担心，要相信小哥哥！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你们的队形太奇怪了！】
　　却见林客也直接被气笑了，站在原地抱臂：“行，我知道了。”
　　一号一怔，面色不善地看着林客。
　　【弹幕：？？？知道什么了，这能有什么线索？】
　　【弹幕：哇，快看另一边，靳神好像已经解出答案，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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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庆亦 2个；孓酱、熹年、林客才是真绝色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送温 20瓶；孓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一章 
　　“这不是正确答案。”
　　镜中的青年看着轮椅上的少年，神色认真，仍然带着不赞同：“你明知道这不是正确答案。”
　　【弹幕：啊，诚哥在帮忙分析！】
　　【弹幕：快听听！】
　　“四面镜子的含义，我们刚才都分析过了，”穆诚冷静道，“既然我会出现在第四面镜子里，证明你内心对我怀有恐惧，是担心我对你的印象改变了，是吗？”
　　“我的确很担心某个人对我的印象改变，但那个人不是你。”靳青越淡淡道。
　　穆诚：“……”
　　青年终于还是笑了笑：“好，就算不是我，你也知道主神世界是个难以用常理解释的地方，要是万一哪一天，那个人回来了呢？”
　　【弹幕：他这么讲我忽然好难过，万一他就是真的诚哥呢，那该多伤心啊。】
　　【弹幕：我看他的表情也有点难过。】
　　“……你就想让他看到现在的你吗？”穆诚问。
　　“既然不想让我变成这样，那他当年就不应该离开我。”靳青越闭眼，像是不能忍受一样，转开轮椅。
　　他的语气理智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与理智冷静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在向谁无理取闹。
　　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担心什么呢？变都变了。
　　他冷冷看向代表光明面的第二面镜子。
　　镜子里，拥有正常双腿的羸弱“靳青越”一直在等着他，此时连忙道：“你不应该这样做，按照我的分析，这个副本的关键应该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靳青越冰冷的目光移开，他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靳青越缓缓来到第一面镜子前。
　　【弹幕：啊，看这个意思靳神是准备做选择了！他要选择一号镜吗？】
　　【弹幕：当然选一号，二号虽然是光明面，但碰上人不能打不还是会死翘翘吗？】
　　【弹幕：但这么选感觉有点危险诶……镜子里的靳神，眼神好可怕。】
　　只见镜子里的少年面色沉郁，看起来心事很重。他独自思索半晌才抬头，盯着镜子外面等候他多时的靳青越道：“这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从副本机制上来说，我还没有获得你的所有力量。”
　　靳青越皱眉。
　　方才他和另外两位“靳青越”以及“穆诚”讨论之后，推断这个副本的空间通路存在于镜面，通过一定条件，玩家可以选择进入任意一面镜子。
　　代表安全的三号镜面首先被排除，因为这种“安全”一般意味着等死，穆诚推断三号镜面内部是一个封闭空间。
　　代表危险的四号镜面看似是最贴近鬼怪的通道，但其中映照出的不是本人。按照整个副本内容“镜子”的寓意来看，几个人都认为这是错误答案。
　　最后就只剩下一号和二号。
　　通常情况下，这就意味着副本出现双支线，等待玩家分队，但穆诚却说不是这样。
　　穆诚的原话是：“两边看起来都不完整，而且双方战斗力量悬殊，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分队游戏，你要从副本的平衡性去思考问题。”
　　的确，从副本的平衡性来看，一号极富攻击性，而二号则过于和平，在副本世界中，没有人敢轻易选择和平的一方。
　　但这只不过是通关的思路而已。
　　对于靳青越来说，他此行并不是为了通关，而是为了干掉殷里。
　　“我不需要从副本的平衡性来思考问题，”靳青越当时是这样答复的，“我只需要从殷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就可以了。这样我就会弄明白，他究竟是如何从这个副本里拿到这么多道具，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
　　殷里肯定不会选择二号镜面，甚至……他的选择中可能都不存在二号镜面。
　　想到这里，靳青越抬眸看着一号镜面里的“靳青越”：“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的身后，三号和四号镜面内的穆诚同时想到什么，面色齐齐一变，他们抬头，试图和一号镜面内的“靳青越”沟通，可惜一号脸上阴云密布，只剩下对眼前一切的憎恶，根本没有看向穆诚。
　　穆诚紧张地看向二号镜面。
　　只见镜子里冷静理智的“靳青越”面色愈加苍白，整个人显得更加羸弱，接着身体近乎半透明起来。
　　他好似认命一般，抿着苍白发紫的嘴唇摇摇头，对着另外两位“穆诚”用嘴型说“抱歉”。
　　再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淡不见影的烟雾一般，从镜面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弹幕：！！！二号镜面里的靳神为什么不见了？】
　　【弹幕：卧槽！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镜面是照镜子的人本身的投影，也就是说，这一人格是被靳神克制抹杀掉的吧……】
　　【弹幕：靳神真的是太聪明了，他用的方法和殷里一模一样！】
　　【弹幕：可是有点毛骨悚然啊！】
　　顺着弹幕里的惊叹，只见一号镜面中的“靳青越”露出一个相当诡谲的笑意，双目缓缓转而猩红，接着他向靳青越伸出手：“好了，来吧。我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
　　【弹幕：啊，小哥哥好像也要行动了，我方小队两位大佬都很迅猛！小哥哥也要选择一号？】
　　【弹幕：笑死，小哥哥可能选不了一号，他们已经吵了十五分钟了。】
　　【弹幕：诶！小哥哥要干什么——】
　　只见林客和一号镜中的自己大战三百回合后，撸起袖子就转身向陈伯走去：“好了，我确定你是我的傻子面，而不是其他妖魔鬼怪了，懒得和你继续吵。”
　　一号：“？？？”
　　一号在镜子里狂怒，奈何林客不看他，他无法出声。
　　目睹了一切的陈伯此时喃喃道：“别说，他和你小时候还真挺像。”
　　林客：“……”
　　【弹幕：……】
　　【弹幕：哈哈哈哈这个本出来之后小哥哥不会羞愤自戕吧哈哈哈哈哈。】
　　【弹幕：一定会，小哥哥偷偷看终端了，肯定是在看观众人数，我看看……刚才七千万，现在都乱码啦！还在重算！我怀疑整个主神世界在副本外的人口都在这！】
　　【弹幕：这个本我不敢进，公开处刑太可怕了哈哈哈哈。】
　　果然，林客恼羞成怒：“说什么呢，他太傻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垃圾话。”
　　“是啊，可不是么？翻来覆去就是垃圾和傻子。”陈伯若有所思。
　　林客闭嘴了。
　　他气鼓鼓地走到陈伯的镜子边，贴着镜面四下摸索，眼光在镜面四处逡巡。
　　一看他那熊孩子样，陈伯就有些紧觉：“你要干什么？”
　　“把你带走啊，”林客一边上手抠镜子一边回答，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不然呢？把你放在这等着变态来抓？”
　　【弹幕：嗯，原来除了垃圾和傻子之外，还有变态。】
　　【弹幕：前条，如果你把我笑死了，我基友会让你偿命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
　　【弹幕：？？？你们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操作上吗？】
　　【弹幕：没关系，小哥哥经常给惊喜，习惯就好，别说是拆镜子，他就是和镜子打起来我都不意外了。】
　　【弹幕：？？？】
　　弹幕内大多数熟悉林客的玩家都认为小哥哥的操作可以理解，陈伯却显然感到十分震惊。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熊，却没料到你熊到这地步，连在副本里都无法无天”，半晌才出声阻止：“不要乱动，这哪能乱动。”
　　“我没有乱动。”林客认真道，他眯起眼，竟然发现这材质奇特的镜子只是附着在墙上，四面都留有缝隙。
　　顿时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左手四指嵌入左边缝隙，右手四指嵌入右边缝隙，权衡了一下力道，接着轻轻向外掰。
　　只听一声脆响。
　　陈伯怒喝：“住手！你不要命了！”
　　“你别慌呀……我看看这个……”林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盯着轻轻松松就被掰离墙面的镜子，心内有点诧异，隐约间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副本或许是允许玩家把镜子拆下来的。
　　【弹幕：牛啊牛啊，这是铁了心要把这面镜子带走了哈哈哈哈哈。】
　　只听“咔嚓”一声，林客完全将镜子拆了下来，镜子的背面是简单的铜底，没有任何固定用的零件，更没有胶类。
　　大概是魔术师用魔术大法粘在墙上的吧，林客心中吐槽。
　　这样也好，他总归是能把陈伯带在身边，林客十分满意，把镜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诶哟，你变轻了嘛。”
　　镜子里整个人横放的陈伯已经快被林客气死，脸色铁青道：“快放回去，你拿着镜子我还怕给你摔碎喽！”
　　“就放一百个心吧您呐。”
　　林客对于能把“陈伯”带走感到万分满意，再说镜子里的人也打他不着，被骂几句他早就习惯了。他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抄手就要把镜子夹在右胳膊下。
　　“别瞎转！头晕！”镜子里的陈伯再次怒喝。
　　林客忙“哦”了两声，将镜子竖起来，但立刻发现陈伯的头朝下，手忙脚乱当场就是一个乾坤挪移，将镜子的头和脚换过来。
　　陈伯：“……”
　　【弹幕：……】
　　【弹幕：恕我直言，如果有熊孩子这样晃我，我也会把他打一顿的。】
　　【弹幕：恩恩，十分理解陈伯的心情。】
　　【弹幕：我就不一样了，如果是小哥哥这样可爱的小朋友，我会微笑着原谅他。】
　　陈伯面色一变，林客见他又要骂人，把镜面悄然一转，却忽然听到寂静的空气中传来十分细微的破空之声。
　　林客对副本中的一切异常声音都很敏感，当下停住所有动作，扶着手头的镜子，侧耳倾听。
　　可惜，那声音只如昙花一现，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再也寻不见踪迹了。
　　林客蹙眉，正想往疑似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却冷不丁感到五指冰凉。
　　不，那冰凉的感觉是从镜框上传来的。
　　只见镜框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扶住一般，缓缓在半空中摆正身子，接着全身冒出一股寒气，镜面炸出灿白的光。
　　【弹幕：卧槽！】
　　【弹幕：牛啊牛啊牛啊，触发剧情了。我靠竟然还能这样，我看了三十几个玩家，没人触发这个剧情。】
　　【弹幕：我怀疑从这个副本创生开始，就没人触发过这个剧情……谁会想到把镜子掰下来带走啊。】
　　只见画面中，林客身前这面被掰下来的镜子，因为其特殊的角度，恰好对上了第四面镜子。
　　此时此刻，两面镜子之间宛若出现化学反应，光线齐炸，在半空中相互连接。
　　林客先是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触发了镜子融合的条件！
　　冷汗自他额上冒出，能想通了，代表安全的单面镜和代表危险的单面镜，本就是镜子属性的一体两面，但是连接之后会出现什么？陈伯会消失吗？
　　他心中完全没有触发神秘剧情的喜悦和激动，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如坠冰窖。
　　可他又不敢轻易移动镜面，生怕打断了两面镜子的链接，会带来更加不好的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客就这么浑身僵硬地等待着。
　　弹幕也仿佛感受到他的紧张，数量大幅降低，似乎跟着他一起屏住呼吸等待结果。
　　终于，眼见着两面镜子内的光线开始逐渐减弱，慢慢向中间收拢，凝成一道极细极亮的丝线，接着那丝线从两镜中央断开，消散在半空中，留下点点金光。
　　镜面向后倒去。
　　林客一直屏着呼吸，差点没把自己憋死，这时猛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扶住镜面。
　　只见镜子里一片白茫茫的，接着陈伯出现了，瞪着眼，满脸警惕。
　　胸口一块大石落地。
　　陈伯也见到一口气没缓过来的林客，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片刻后：“现在知道害怕了？”
　　“这时候还批评我呢，”林客听见陈伯说话，这才真正回神，哭笑不得，“真的差点把我吓死，你在里面经历什么了？”
　　陈伯知道这事重要，满脸皱在一起思考一会，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我好像来到一个黑黢黢的地方，里面有很多鬼怪，大概比恐怖片里的劲头还差点，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有个小男孩，头会掉，猝不及防的倒是吓了我一跳——不过还挺有礼貌的，叫我阿伯呢，还有一个牙齿很尖的小男孩，也挺有礼貌。其他没什么了。”
　　讲到这里，见林客表情有异，陈伯问：“怎么，你有什么线索？我倒是想起来你从小怕鬼，是不是这些代表你内心的恐惧啊？”
　　“没有，”林客飞快接话，“会掉头有什么可怕的。”
　　陈伯怀疑地看着林客。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是啊，不可怕呢。】
　　【弹幕：我笑死，真没想到掉头弟弟给小哥哥留下的心理阴影这么大。】
　　【弹幕：我解读出这个剧情了，应该是镜子的安全面和危险面对抗，这么看来是阿伯赢啦？】
　　果然，代表危险的第四面镜子在收回光线后，显得暗淡无光，镜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陈伯看上去却更加生龙活虎了。
　　林客上下确认陈伯确实没有受伤，又看了看第四面镜子的情况，心念一动。
　　原来如此。
　　他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
　　当直播观众看到林客开始拆卸一号镜的时候，所有人也都明白了。
　　【弹幕：绝，真的绝，这谁想得到啊。】
　　【弹幕：说实话，看到刚才三号、四号镜子的互动后，我猜到了一个影子，但首先还得有第一步敢于乱来的勇气，这是我绝对做不到的。】
　　【弹幕：之前我一直觉得小哥哥运气挺好，经常误打误撞，但现在一路想过来，真的不是运气。】
　　只见林客扛着一号镜子，来到了二号镜子对面的墙中间，将一号镜子轻轻对准二号镜子的镜面，并通过调整位置，将两面镜子的镜面对得整整齐齐。
　　几乎就在他刚松手的瞬间，指尖便传来熟悉的冰凉感，果不其然两面镜子同时迸射出金光，接着那道金光互相向着对面而去，在半空中链接在一起。
　　同一件事看第二次往往就没那么刺激了，况且现在两面镜子里的一个很凶、一个很娘，林客哪个都不看好，只是按流程走个剧情而已，对结局并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抱着胳膊百无聊赖站在旁边等。
　　如果那个凶怪赢了，自己恐怕还得和他打一架。
　　如果那个娘怪赢了，自己……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不过这真的有得比吗？就战斗力而言，肯定是凶怪碾压娘怪啊。
　　林客在心里吐槽。
　　直播观众当然想不到林客连自己都吐槽得这么狠，反而在屏幕上一片哭唧唧。
　　【弹幕：可怜怜，天使小哥哥肯定打不过那个凶凶的小哥哥呜呜呜。】
　　【弹幕：是啊！】
　　【弹幕：想到那么漂亮的小哥哥会消失，我就好难过……】
　　【弹幕：别难过啦，强才是最重要的，出来了出来了。】
　　【弹幕：等等，这是——】
　　只见镜子之间，光线收拢、断开，一气呵成。
　　林客一个精神，直起身子，接住一号镜子准备迎接“胜利者”，却见——
　　原本一号镜面里凶神恶煞的“林客”不见了，只留下一片雾蒙蒙的底色，底色之下隐约露出奇怪的景象，而二号镜面里那位加了十级美颜的选手却好端端站着，不仅站着，还比之前更好看了。
　　区别于之前仅仅属于精致的漂亮，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充满了另一种神采，更有健气和活力，他的双眸也更加灵动有神，仿佛集合了人世间的一切睿智与光明。
　　他似乎因为自己赢得了“比赛”而非常开心，同时又带着一种胜而不自知的懵懂，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小指上多出的尾戒，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外已然看呆的林客。
　　接着他笑了：“我好像厉害了很多，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林客没有回答他。
　　林客已经窒息了。
　　弹幕也窒息了。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能看到的吗，太美了太美了，仔细一看我觉得小哥哥其实就是这么美！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样啊！】
　　【弹幕：的确，妈妈我恋爱了呜呜呜呜。】
　　【弹幕：一定是天使小哥哥用爱感化了痞子小哥哥！】
　　【弹幕：难道说，这才是小哥哥的本体吗？】
　　“你……”屏幕内，林客艰难道，“我……”
　　“我就是你呀，”二号镜中人再次回答他，“我就是你在镜子中，最真实的样子。我将成为你代行于镜中的使者，将光明撒播到镜中的每一个角落。”
　　为什么……为什么一号竟然输了，为什么他“最真实的样子”既娘又中二。
　　林客眼前一黑！
　　他的心态又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12 19:28:44~2021-07-13 19:0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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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二章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青年搬动镜子的声音。
　　现在四面镜子已经两两完成绝杀，林客先是将一号镜子归位，接着尝试挪动陈伯，让陈伯与二号镜子内的“自己”对在一起，看是否能触发什么特殊剧情。
　　可惜的是，这一回他没能猜中游戏思路，陈伯和小天使大眼瞪小眼半天，无事发生。
　　最后反而是林客在陈伯一声“挺像你的”评论之下，成功破防。
　　他自闭了，不再说话，闷头找着线索。
　　第四面镜子仍然雾蒙蒙一片，但第一面镜子内却明显别有洞天，那层雾气又薄又散，欲拒还迎。
　　林客站在那镜子前，伸出手，果然轻松将其穿透，柔软的雾气顺着他动作的气流散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另一间房间，光线昏暗，内里布置杂乱，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床。
　　【弹幕：所以这真的只是个地图探索式密室？震撼。】
　　【弹幕：没那么简单吧，否则那些被镜子中的自己带入镜子世界的玩家又去到哪个世界了？我人晕了，如果每个人的房间都连通另一个单独的房间，那这里到底有多少空间啊。】
　　【弹幕：应该会有一个主战场的。】
　　【弹幕：切一下靳神视角不就看到另一种情况了？】
　　在另一边的画面中，靳青越半个身子已经进入镜面，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穆诚也对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会回不来的。”
　　靳青越没有回答。
　　接着，随着他整个人穿过镜面，画面也陷入黑暗。过了数秒，景物模模糊糊重组，显出一座古宅幽暗的檐下走廊。
　　此时正值深夜，檐上挂着殷红的纸灯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就像沉睡的巨龙脊背。
　　适应了画面的昏暗光线后，观众们看到，原本画面中的人，已两个变成了一个。
　　总是坐在轮椅上的靳青越不见了，剩下的是那位拥有健全双腿的一号“靳青越”。
　　【弹幕：？？靳神人呢？】
　　【弹幕：你能看到这个视角，就说明这是玩家视角，这位就是靳神。】
　　【弹幕：啊？那就是靳神用了镜子里的身体？】
　　【弹幕：正解。】
　　只见少年在原地愣怔片刻，接着伸长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显然还很不适应，走起路来有些摇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锐利的眼神和周身沉稳的气场，的确是大家熟知的那个靳青越。
　　在他眼前，靠近客舍的一侧，横七竖八靠墙倚放着许多被破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从大小来看，像极了房中的镜子。
　　靳青越没有贸然去触碰它们，而是在走近后，抬手召出一面手持小圆镜，在那物体上一晃。
　　圆镜上先是映出一段极细长的脖颈，随着镜面上移，削尖的下颌、干瘪的唇、凹陷的鼻梁和无神的双目缓缓进入画面。
　　忽然，像是知道自己被人窥伺一般，那无神的双眼陡然间充满恶意，死死透过圆镜盯着靳青越。
　　饶是沉稳如靳青越，那持镜的手仍是抖了一下。
　　【弹幕：妈呀，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是以前的玩家？这算是被淘汰了还是没被淘汰？】
　　从镜面上看清破布遮盖的内容后，靳青越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顺着走廊一个个观察过去，无一例外，这些被包裹得如同僵尸的物品确实是一面面镜子，而每一面镜子中都有一位玩家的影像。他们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生命气息，就像一具具干尸。
　　走廊尽头，“干尸”阵列突兀地断了，有一扇门半开着，隐约透出其中昏暗的灯光。
　　靳青越停住脚步，侧身谨慎地向内看去。
　　【弹幕：啊这，这房间的布局和小哥哥那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弹幕：说明除了第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也具有重复性，记笔记。】
　　……
　　林客终于做好了进入镜面世界的准备。
　　对于原房间的四面镜子，他也做了最后的检查。
　　一号镜子作为通向下一个小房间的通路，那必然是带不走的，二号镜子可以拆卸，但是那位“小天使”让他不用担心，无需带着这面镜子，还说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林客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从善如流地把二号镜子留在原房间。
　　三号镜子是陈伯，那是肯定要带走的。
　　剩下的四号镜子则是唯一一面不可拆卸的镜子。鉴于某人曾通过这面镜子把他抓走，林客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这镜子。确认它的确和墙面紧紧黏在一起，抠不下来，且镜面也被一层带着引力的雾气阻拦，无法通过，这才作罢。
　　最后，林客单手提着陈伯，口袋里塞着桌面上找到的信纸，穿过一号镜面。
　　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林客打了个寒战，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第一时间回头，果然如他所料，背后是一面平滑的镜子，刚才的通路消失了，他再一次来到了一个密室中。
　　这个房间和上一个房间一样，有着同样昏暗的光线和四面墙上的镜子。但它显然更为复杂。这里到处摆放着凌乱的物品、满地落着碎照片，一切看起来都无比糟糕、杂乱无章，使人心绪不宁。
　　原来闯关伪多人副本是这种感受——这但凡来的是一个心里素质差的，长时间不能和其他玩家沟通，独自一人又无法成功解谜，大概率会精神崩溃，或是放大心中的阴暗面、或是增强内心的恐惧，使得这个房间变得越来越凶险。
　　不过林客还好，因为他自带了一面镜子。
　　他将陈伯搁在进“门”的那面墙上。堪堪放稳，就听见老人不满抱怨：“这房间乱得和狗窝似的。”
　　陈伯是个非常自律的大伯，平常住的地方虽小，随手跑掉垃圾、摆正椅子那都是基操，林客跟着他还从没住过“狗窝”。
　　林客也知道这房间碍陈伯的眼，打眼一扫，含糊保证了一句：“马上整理。”
　　无比端正的态度，却立刻换来陈伯一声十分不信的“哼哼”。
　　林客：“……”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想整理一下的，这房间里眼看着都是线索，不整理怎么出得去？但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雕花大床时，一股不可遏制的困意就攥住了他。
　　心里明知不对，脚步却还是悄然向着雕花大床挪去。
　　而身后再次传来陈伯一句：“得了吧，累了就先休息。”
　　快叫醒我！快骂我啊！让我去扫地擦墙，这时候为什么这么体贴！
　　林客一颗心缓缓下沉，他咬紧牙关，挣扎着和身上这股神秘力量竞争，却说不出回答的话。
　　没有用，这股力量太强大了，他还是被迫向那张床倒去。
　　当脑袋触及到柔软的靠枕的瞬间，林客的上下眼皮立刻黏在一起，再睁不开，耳边似乎响起低低的呢喃声。
　　“……等到你啦。”
　　他猝然一惊，只觉身子一沉，接着失去知觉。
　　【弹幕：救命！这床一定有问题啊！已经淘汰了大概十多个人了！】
　　【弹幕：快起来！！！】
　　【弹幕：不会吧不会吧？这床不能挣扎的吗？这个必死点怎么破？】
　　……
　　是一张床。
　　靳青越盯着那张大床，若有所思。
　　透过门缝，他可以看见房间内的乱象。
　　只见雕花大床中央凹陷了一个深坑，就像是曾有人睡在上面，却被这张床给吃掉一般，整个房间散发着饥饿和死亡的气息。
　　见状，靳青越仍没有选择推门进去，而是后退一步，转过走廊的拐角继续向前。
　　【弹幕：靳神也太稳了，完美避开必死点，姜还是老的辣。】
　　【弹幕：呜呜呜小哥哥那边又黑屏了，我来看看这边的线索。】
　　【弹幕：卧槽这是啥！】
　　忽然，画面中少年的脚步停住了。
　　只见眼前走廊暗处，荧荧地散落了一地镜子碎片，每一片碎片内都传来阵阵痛苦的哀嚎。
　　靳青越远远站定，倾听其中内容。
　　一句句没什么营养却又字字带着怨毒的诅咒，同时也传到每一位直播观众的耳中。
　　“去死吧……”“究竟为什么要存在这个世界？”
　　“嘻嘻，希望进来的每个人，都和我有同样的下场。”
　　“一个也别想跑……”
　　“大家都一样！”
　　又过了片刻，只见那些镜子碎片就像某种虫类一般，“窸窸窣窣”挪动起来，和旁边的碎片拼到一起，渐渐地恢复一面镜子的模样，很快，一个双目无神、身体僵硬的男人浮现在镜面中。
　　男人眼珠缓缓转动，视线最终盯在镜外的靳青越脸上，接着嘴角裂开，露出一张直接开到颅脑的血盆大口。
　　他终于死透了，也在这面镜子里“活”了。
　　靳青越瞳孔皱缩，伸手就召出一件道具。
　　——直播间内，所有画面黑屏，主神系统再次提示。
　　【主神系统：因《四面镜》玩家人数不足50人，直播间暂时关闭，五分钟后将自动退出直播间。】
　　【弹幕：又关了？？？刚才那个鬼的是被淘汰的玩家？】
　　【弹幕：算起来，已经进去百来个人了吧。】
　　【弹幕：我的天，我一直在看小哥哥和靳神视角没意识到，这个本竟然死了这么多人了吗？】
　　【弹幕：你以为呢！这可是A级本！】
　　【弹幕：听着，我们不能乱来，大家先看论坛！看看副本机制以及殷狗是怎么阴人的，不要白白送死！我们要把信息带到给小哥哥。】
　　……
　　在林客还在沉睡时，论坛内支持他和靳青越通关的楼层已经盖得高出天际。
　　玩家们自发地总结出了自他进入副本、副本满员之后每一个玩家视角能看到的副本细节以及所有被淘汰玩家的死亡方式。
　　副本细节比较少，因为很多玩家被困在第一个房间内，直接被神出鬼没的殷里抓到另一个空间，还没等大家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淘汰。
　　再有的玩家选择了一、二号镜面“二择一”方式，统一被带入一座到处闹鬼的古宅，由于鬼怪的数量实在多得让人咋舌，玩家们在追击战中失利，很快也被淘汰。
　　还有一些刚进入副本的玩家，选择了和林客相同的打开方式，但他们比较着急，在林客仍在观察第一个房间的四面镜时，已进入另一个房间，同样被那张雕花床吸引，睡着后先是黑屏，然后进入鬼宅，同样被鬼杀死。
　　“靠，看来看去怎么就没有活路呢？重点是现在也看不见小哥哥在干什么。”
　　“静下心先分析，首先，我们要思考一下靳神进入的第二空间为什么和其他玩家不一样？是不是因为靳神和殷里进入第二空间的方式完全一样导致的？如果是的话，那是否意味着靳神同样激活了可以在各个空间穿梭的能力？这里是关键。”
　　“其次，鬼宅怎么破？我们可以看到，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鬼宅是必经之所。但是那里鬼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不像是一个存活场景，接下去林客很可能会进入这个场景，我们必须仔细观察。”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殷里的目的是什么？诚然我们知道他是冲着小哥哥的道具去的，但他随意淘汰玩家只是为了好玩？不见得吧？毕竟他杀死一个，我们就会填进去一个，杀又杀不尽，他动手还吃力。因此，我猜测玩家的死亡会改变这个副本的某部分内容。”
　　“……牛啊。”
　　“大佬！！我清晰了很多！”
　　“姐妹们兄弟们，我的行动点数也撑到极限了，我冲了，为我加油吧！”
　　【主神世界：经检测，副本满员，直播重启。】
　　【弹幕：卧槽！！！！！】
　　……
　　画面中，一只鬼正对着林客张开血盆大口。
　　林客猛然睁眼！
　　他左手闪电般抓出，掐住恶鬼的脖子就向旁一抡。
　　只听一声怪异的惨叫，恶鬼后脑勺撞到地面，卫生球似的双眼突出，冒着愤怒的血丝死死瞪着林客。
　　可惜它还没瞪一秒，整个身体就又被眼前面容精致的青年甩了出去，只能瞪着大眼直直往地上摔去。
　　身后，青年拔腿就跑。
　　林客真是要疯了，从刚才起这只鬼的口水就在他耳边滴滴答答，他的身体又软得像棉花一样动不了，他敢肯定自己不在床上，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像是某处会客大堂，四面都是家具，一转头还瞧见当堂挂画上又闪过一道鬼影。
　　几个念头只来得及在他脑海里存在一秒——魔术师为什么会在古宅里？刚才小指为什么没有痛感，鬼怪似乎也没有被戒指克制？
　　这些鬼不知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几乎以拥挤的姿态向他扑来，也得亏林客心理素质过硬，猛一把挥开几个，瞅到一处楼梯就往上跑，可没跑到一半，上头又亮起几双幽幽森森的眼睛。
　　林客：“……”
　　这能玩？
　　别的鬼片都是一只鬼突然出现，您这鬼片是一万只鬼无处不在？
　　回头，只见楼梯脚下也团了四五只鬼，他们身体僵硬，挤在一起，短暂地卡住了。
　　林客一咬牙，从楼梯上翻身而下，也不在屋里晃悠了，就近推开一扇门，眼见外面夜空漆黑，灯笼殷红，走廊左右幢幢地近十只鬼齐齐回头，嘴巴直接裂到颅脑。
　　林客一僵，耳畔传来一道风声。
　　他猛一低头，躲过身后抓来的一爪，接着肩膀一疼。
　　身前一只面色惨白的厉鬼第一个抓到了他，发出兴奋至极尖叫。
　　林客下意识挥动左手，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戒指已经失效，正要收手，却听到那厉鬼惨叫一声，像是被烫伤那样退后两步。
　　同一时间，林客的左手小指指根也感到一阵痛楚。
　　又好了？
　　完全来不及分析，眼看着他就要被数鬼淹没，只听一个方向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
　　“这边来。”
　　作者有话要说：遇到点意外延更了，不好意思！（鞠躬）虎摸每个小可爱。感谢在2021-07-13 19:01:37~2021-07-14 21:2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山野客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庆亦、林客才是真绝色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brina4869 30瓶；肉肉的白兔呢？ 25瓶；和羞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三章 
　　那声音有些陌生，但并不带恶意，仿佛是从走廊一头传来，但这里层层叠叠都是鬼，林客就算想过去也过不去。
　　他心一横，垂眼看了下手上的戒指，一把抓住前方一只鬼。
　　那鬼牙齿一抖，发出刺耳的惨叫，走廊上长相各异的鬼怪动作齐齐一顿。
　　林客心底有了猜测，趁着他们发愣的当口，在鬼怪们狂怒的尖叫声中猛然冲了出去。
　　身后，鬼怪们列队狂追，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追出了大军出境、丧尸围城的气势，有好几个瞬间林客都觉的自己的脑袋和胳膊要被拽下来。
　　饶是这样惊险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下意识观察了这座古宅的走廊和建筑，内心只留下两个字——好大。
　　就在他眼前再次出现一波新的“丧尸”，眼看着就要避无可避之时，走廊一侧的房门忽然打开，一人向外伸出手，精准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扯进房间。
　　房门刚合上，门外就闪过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接着四五颗硕大的人头不甘地贴在门窗上，留下巨大圆形阴影，鬼怪们突出的双眼像是要把窗户纸扎破一般……但它们终究没有进来。
　　林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窗上移开目光，看向把自己拉进房间的人。
　　那是个长相很普通的青年，但他眼角微弯，仿若带笑，使得他周身有一种单纯沉稳的气质。
　　见到林客回头，他眼中闪过一瞬惊艳，接着看着林客问：“你是玩家？”
　　林客愣了一下，定定看了青年一眼：“当然……你不是？”
　　他反应太快，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接着点点头：“我之前是。”
　　【弹幕：？？？】
　　【弹幕：诚哥？？？】
　　【弹幕：不会吧这个空间是这么连的，环状？也不对啊，不是，为什么诚哥说他“之前是玩家”？
　　【弹幕：难道诚哥是真的？！】
　　【弹幕：之前是玩家，那现在是什么啊，吓哭了。】
　　这话听着的确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但林客的脑回路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只认为这是副本空间的线索。
　　进门时，他首先注意到这个房间的布局非常奇怪，房间内的陈设和他刚进入副本时的房间一模一样，也是中央有一张桌子，像个会客室，但整个房间却好像缺了点什么。
　　很快，林客就发现这房间内只有一面镜子，贴在靠里的墙内侧，镜子里则倒映出房间的景象。
　　稍稍再仔细观察，就会看到镜子里倒映出的房间和林客现在所在的房间有所区别，镜子里的房间，分明每一面墙上都有镜子。
　　再细细思考，林客又一次看向青年：“我们都在镜子里。”
　　青年笑了，露出一口皓齿，目光仍然在林客脸上徘徊：“你真聪明！我叫穆诚。”
　　明明是被人夸奖，林客却皱着眉，总觉得这夸奖带着点意外，仿佛他不该这么聪明似的。
　　他摇摇头，甩开心里诡异的感觉，一边走近那面镜子，一边肯定道：“而且这面镜子一定代表危险和恐惧，可是为什么你会出现在……”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眼前的镜面上，映出一张唇红齿白、眼里带光的盛世美颜。
　　林客：“……”他缓缓后退，呼吸逐渐急促，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声线都和平时不一样了，他的走路姿势仿佛也变了。
　　等等，他现在是谁？
　　身后，穆诚丝毫没有发现林客的异状，边跟过来边道：“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出现在这里，但毫无疑问，这里应该是‘主战场’。”
　　林客张了张嘴。
　　他定了定心神，勉力忽略自觉的异样，压着声音问：“主战场？”
　　“对，”穆诚道，“伪多人副本相当于半结合密室的剧情本，副本初始所有人都被分隔在单独属于自己的空间，但必然存在一个藏着关键线索的主要空间，也是玩家们破解密室之后会来到的地点，通常我们叫它主战场。”
　　原来是这样，林客一边听一边分析，莫名觉得穆诚的分析思路、说话方式都让人觉得十分熟悉。
　　这种莫名感使得他再次抬头看了眼穆诚，确认自己确实没在任何副本中见过他。
　　“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最重要的线索就在这座闹鬼的宅子里，准确说，在这个宅子的某个房间里。”林客重复。
　　“对。”穆诚点头。
　　那怎么可能呢？林客回想起刚才仓促间看到的一切。
　　按照外面鬼怪的数量来看，这个副本基本是无解的，即便他拥有可以让鬼怪退避的道具，也无法避免其中一些“鬼怪”不受道具影响。
　　而那些不受戒指影响的“鬼怪”，恐怕就是曾经的玩家，就像第一个孤儿院副本夜晚出没的鬼怪一样，他们因为某种原因，重现在这个副本，或是干脆就是被这个副本淘汰的玩家，永远“留”在了这个副本。
　　那事情就难办了。
　　想到这个A级副本的准入机制就是无限填充——当老一批玩家被淘汰、新一批玩家又可以进入副本，林客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准入机制会无限增加这个副本的难度。
　　林客微微蹙眉，看向窗外从未间断过的来去鬼影，鬼怪们只是在这个房间门口逡巡，没有鬼怪试图闯入，就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止他们进入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倒像是恐怖游戏里的安全屋。
　　如果这个鬼宅中存在多个这种“安全屋”的话，也不是不能试试。
　　见林客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一圈房间，穆诚沉吟片刻道：“这个副本没有安全屋。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既是一个人的安全镜，又同时是一个人的恐惧镜，才会机缘巧合制造出这个房间，我猜测同类情况并不多。”
　　林客一愣，道：“那可惜了，照这么说房间的数量也在增加。”
　　【弹幕：我的妈啊，诚哥的思路真的是太太太清晰了。难怪鬼怪不进这个屋子！】
　　【弹幕：小哥哥的思路也很清楚啊，每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接上了，甚至还能推理出更多，这就是高手玩家之间的交流方式吗呜呜呜？我现在看透了！只要玩家死亡，玩家制造出的房间和鬼怪都不会消失，直接导致副本地图增大、鬼怪增多——殷里杀这么多玩家就是为了增加副本难度！】
　　【弹幕：厉害！我支棱起来了，强强联手赛高！】
　　【弹幕：真的，一瞬间副本进度条80%。】
　　【弹幕：80%夸张了，理智点，20%吧。】
　　【弹幕：给前前前前条回复，你说得对，小哥哥思路也很惊艳，但说老实话，我现在看他只能看到脸。】
　　【弹幕：前条说出了我的心声！！我根本挪不开视线！】
　　林客顶着这张脸，无论是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欣喜的表情，效果都同样惊人，尤其是当他穿梭在鬼怪之中时，简直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很难让人不注意。
　　甚至不需要衬托，仅仅一个人站着也可以独美，就比如现在，穆诚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客脸上，他欲言又止。
　　“我说一件事，你别不开心。”终于，他还是开口了。
　　林客早也注意到他逡巡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正好他也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娘怪的身体里，当下点头：“你随便说。”
　　【弹幕：不知我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我好像听到小哥哥说“你随便骂”。】
　　【弹幕：不怪你，我听上去也是这样呢。】
　　“冒昧地说，你实在长得太好看了……”穆诚迟疑片刻，坦诚道。
　　林客闭了闭眼：“……嗯。”
　　“……好看到我认为超出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面貌，有点像神话里走出来的人，导致我一开始认为你是npc，”穆诚尽量加快语速，“我注意到我朋友在照镜子时，容貌也发生过改变，所以冒昧问一句，这是否不是你本来的容貌？”
　　林客松了口气，和聪明人讲话就是快乐！
　　他当然不长这样！
　　思考片刻，林客简短把自己从进入副本到睡着之后进入古宅的事和穆诚捋了一遍，提到在这个副本内还没遇到其他玩家时，他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朋友呢？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穆诚摇摇头，“没有变，也就是外形有些变化。但我猜测，容貌变化可能也会携带某些精神方面的作用，你自己稍加注意。”
　　【弹幕：这还没变？我现在看靳神视角的感觉和看殷里视角也差不多……】
　　【弹幕：别说风凉话，靳神也在很努力地通关好嘛。】
　　……
　　靳青越视角。
　　少年推开第六十三扇门。
　　还是空无一人，地面上同样有一面碎裂的镜子。
　　有了对付第一面镜子的经验，靳青越几乎没有躲避，而镜中凶神恶煞的异化玩家，只来得及瞪大惊恐的眼睛。
　　他浑浊溜圆的眼中，最后映出一位黑发间突出利角，牙口尖利的少年。
　　接着，少年眼中神色漠然，抬脚将镜子踩碎。
　　【弹幕：看得我心里一抖，他在找人吧？】
　　【弹幕：感觉靳神不耐烦了。】
　　【弹幕：我盲猜一下，靳神现在所在的空间明显和小哥哥所在的空间不同，更像一个彻底的“表世界”，他正在表世界里直接寻找游戏线索。表世界可以通到其他玩家的房间，靳神打开的门，其实就是玩家房间内的一面镜子！】
　　【弹幕：牛啊，他怎么就直接出到表世界了？】
　　靳青越血色的眸子缓缓扫过房间内的三面镜子，看到其中一面堆满了人民币，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就在刚才，他在安全镜内看到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有幼年时期的玩具、某个特定的地点、某些强大的道具，见到最多的竟然还是在主神世界根本不能流通的钱币。
　　他打开的每一个无主的房间，都代表着一位被淘汰的玩家，他们的恐惧镜门大开着，安全镜内却净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属于房间主人的光明和黑暗面镜都模模糊糊。
　　像极了那群贪得无厌又胆小如鼠，总是躲在别人身后偷利，却毫无存在特征的炮灰。
　　靳青越并不同情他们。
　　他走出房间，站在古宅四楼的楼道上顶着灯笼下望，只见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像怪物一样，不断膨胀生长着。
　　原本属于古宅大院的位置，已经被古宅如癌细胞般增生的房间挤满，只留下一人能通过的墙缝。
　　想要把每一间房间都探索一遍是不可能的。
　　但这难不住靳青越。
　　他很快从房屋增长的速度和规律，每个房间内玩家的死因，推断出了古宅原本的模样和最初的一批房间位置。
　　最后一间了。
　　他推开第六十四扇门——这一回终于有收获了，只见房间内代表安全的镜面上，映着一片血色，而代表玩家光明面的镜面上，则一片漆黑。
　　唯有代表玩家黑暗面的镜子，打开了一条通道。
　　靳青越缓缓走到那面打开的通道前，终于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
　　“找到你了。”
　　【弹幕：！这里是？！】
　　【弹幕：殷里的房间！】
　　【弹幕：天，我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靳神就从殷里的思路开始探索副本，发现自己进入表世界之后，拥有了可以随意穿梭于各个房间的能力，然后他就开始找殷里的房间，最后通过殷里房间打开的通道去找殷里，这个思路——绝了！！】
　　【弹幕：我困惑了，如果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进入镜面世界，不应该本身就进入同一个镜面世界吗？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弹幕：不一定的，就像好多玩家都进入了有大床的房间一样，有大床的房间不止一个，表世界也不只有一个。唯一靠得住的是穿梭各个房间的能力。】
　　【弹幕：小哥哥那边也推理出来啦，这三位的智商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
　　“你说得对，去纠结镜子内外有多少层空间没有意义，”穆诚赞同林客的看法，“重点还是找到通关线索。”
　　“既然这里有这么多层空间，正说明了探索所有空间绝不是通关的必要条件，我们需要找的，就是那个所有场景中重复率最高的地方，或者压根就不存在那个地方，线索另在别处。”林客笑了笑。
　　穆诚看着林客阳光的笑容，不由怔了怔，接着哑然失笑：“我们？我已经不是玩家了，而且也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林客并不赞成他的说法：“人又不是数据，可以到处拷贝，人是有情绪有思想的，和你沟通这么久，我并不觉得你只是副本创造出来的产物，主神世界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话一说完，林客自己也沉默了。
　　等一下，刚才这句话是他说的？
　　【弹幕：虽然简单，但好暖哦。】
　　【弹幕：小哥哥啊啊啊啊我爱了！！超级温柔！！！】
　　【弹幕：小天使！！！】
　　【弹幕：你们别沉迷小哥哥了，殷里来了啊！！！！】
　　弹幕尖叫成一片，林客却仍然沉浸在自己说出中二话语的痛苦中，而穆诚也一时间被他说得愣住。
　　刚刚经历过最要好朋友的质疑，却立刻被一个陌生人给予这样的鼓励，穆诚心情十分复杂。
　　“不要太单纯，容易被人欺负。”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不弱，穆诚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林客缓缓回神：“？”
　　【弹幕：？】
　　【弹幕：哈哈哈，天下最好的笑话来了，谁敢欺负小哥哥，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弹幕：怎么还在笑，我哭了，殷里真的来了！！你们都不把他当人吗？】
　　眼看着穆诚被自己的颜值带跑偏，林客开口想挽回一点印象分，却被门口晃过的一道黑影吸引了目光。
　　林客猛然回头。
　　刚才跑过去的……是玩家？
　　那像是一个仓皇逃窜的玩家，跑速如风，所有等在门外的鬼怪都被他惊动，追着他而去。一时间，映在纸窗上的鬼影竟然全都消失了——这是离开房间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出去看看。”林客当机立断。
　　“我觉得不对劲。”穆诚蹙眉。
　　【弹幕：诚哥说得对！别出去！有陷阱！】
　　【弹幕：救命救命救命。】
　　【弹幕：可是现在不出去的话……也没机会出去了……殷里就是故意的。】
　　“不对劲就不对劲吧，”却见林客并不放在心上，“总不能被一直被困在这里，你自己小心。”
　　穆诚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又忽然道：“你等一等。”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个菱形的鸽血红吊坠：“你看一下能不能带着它出去，如果可以的话……”
　　他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就当是一个幸运符吧。”
　　虽然觉察对方有所隐瞒，但感受不到恶意，林客便将吊坠塞在口袋里，动作敏捷而轻巧地开门而出。
　　走廊上空空荡荡，一只鬼影都没有，唯有右侧尽头处传来一阵骚动。
　　林客停顿片刻，向左侧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陆舟：……为什么又双叒有人给你送东西？
　　林客。感谢在2021-07-14 21:29:25~2021-07-15 20: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庆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ack、vino殊 20瓶；28987006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四章 
　　【弹幕：咦，小哥哥没有往右边走诶，按他的性格不是会去救人的嘛？】
　　【弹幕：自身难保的时候为什么要救人？】
　　【弹幕：别吵啦，小哥哥肯定是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身后的吵闹声越来越微弱。
　　脚步踩在木质走廊上发出的“嘎吱”声显得越来越突兀。
　　林客没走出几步，就发现四周过分安静了，一回头，整个走廊仿佛贯穿一股阴风，直直吹到他脸上。
　　林客微微皱眉。
　　果然，刚才那个人不是玩家，或者说不是普通玩家。
　　因为鬼怪见到猎物就会高声尖叫，而现在全都闷声不吭，要么对方不是玩家，要么对方有足够的能力对抗鬼怪，甚至连声都不让鬼出——这就更离谱了。
　　林客对于这些事没有多余的好奇心，而是把目光投到一侧靠在墙上，表面碎裂的镜子上。
　　这种镜子沿着走廊一路排开，里头映着灯笼暗红色的光。
　　当林客走近他们，口袋内穆诚送给他的鸽血石就会开始发烫，第一回 林客还若有所思，第二回就基本确定这是个预警类的道具，当觉察到林客的动作会带来危险时，会提示他不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这竟然真是个“幸运符”。
　　一个被副本召唤出来的“老玩家”赠送的道具可以正常使用，林客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难道说……
　　正想着，眼前出现一段“三岔路口”。
　　左侧是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前方是继续延绵没有尽头的走廊，右侧则是露着一口枯井的庭院，通向对面一座古宅，那古宅非常奇怪，每个房间都歪歪扭扭，像是从这座宅子一路增生出去的。
　　【弹幕：看着小哥哥这么走走逛逛，我大气都不敢出，殷里到哪了？】
　　【弹幕：不知道，他刚刚突然消失了！可能用了安南的招牌道具？】
　　【弹幕：怎么可能，S级道具具有唯一性。】
　　【弹幕：大家都在提心吊胆，唯有小哥哥依旧在专心找线索，笑哭.jpg。我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只想通关。】
　　林客倒也不是真的只想通关，毕竟在进来之前他就想和殷里打一架。
　　但他此时此刻确实很想知道魔术师在哪里，找不到魔术师，他就完不成工作任务，到头来还是要被困在这里，那即便打赢殷里又有什么用？
　　他掏出口袋里的那封信，重读了一遍，试图找到线索。
　　十几秒后，林客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句话上，“在让它与您见面之前，我将会对它做最后一次护养”。
　　护养？他心念一动。
　　对啊，镜子不能受潮！这么想着，他果断远离那口水井，也放弃了在一层继续探索，左转上楼——口袋里的鸽血石散发出清新的凉意，似乎在肯定他的选择。
　　然而，就在他走上楼梯时，弹幕开始疯叫。
　　【弹幕：重合了啊啊啊视角重合了！人肯定就在你身后，回头！！】
　　【弹幕：妈妈我毛骨悚然！】
　　【弹幕：我不敢看了。】
　　林客没走两步，贴着裤口袋一侧的皮肤却被烫了一下。
　　他心内一凛，回头扫了一眼——没有人。
　　想到什么，他面色放松下来，面不改色、目视前方继续向楼上走。
　　【弹幕：发现了？没发现？啊啊啊我急死了！】
　　【弹幕：相信小哥哥！】
　　……
　　二楼，左右两侧依然是望不到头的房间。
　　三楼、四楼……直到五楼。
　　殷里紧紧尾随着林客，且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林客停在了五楼的楼道口。
　　所有直播观众都看到一个虚影晃过，殷里一个急刹车，一张笑脸几乎贴上林客的后腰——他血眼笑成一道弯月，嘴角恶意笑容扯到耳根，看起来就像一个黏在林客背后的恐怖娃娃。
　　接着虚影再度隐身。
　　【弹幕：——我窒息了。】
　　【弹幕：殷里这么一直跟着是有病？】
　　【弹幕：呵呵，他玩心重，经常弄些操作搞人，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林客的心脏剧烈跳动。
　　身后的人恐怕就是殷里本人。
　　殷里一直跟在他身后，到底想干什么？激怒他？恐吓他？那也早该出手了啊！
　　场面越来越奇怪，林客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晰，他现在已经确认，如果自己刚才的猜测正确，对方说不准根本就拿他没办法，而且这么贴在自己身后，极有可能和副本的机制有关，对方不仅想要害死自己，在害死自己之前、还想利用自己。
　　那就好办了。
　　得利用这一点让他现形再说。
　　林客深深吸了口气，观察两侧走廊。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一边猜测殷里心态，一边抽空分析整个古宅的结构。
　　在这里，随着楼层的升高，每一层的房间数目越来越少，五楼只剩下左右各五间房，且楼层房间没有向外增生。
　　而这个副本的初始限入人数为五十人，如果每层都是十间房，五层刚好可容纳五十人。这么看来，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批玩家居住的房间——那么楼上就极有可能是本次A级副本内boss或者npc的住所。
　　林客看向通向六楼的楼梯。
　　再次确认自己的所有道具都在生效状态，林客就像是不知道身后跟了一只鬼似的，单独“一人”就往楼上走去。
　　……
　　另一个视角内，空中撕破一道裂口，靳青越自半空踏下，却正落入一群密密麻麻、瞪眼裂嘴的鬼怪之中。
　　鬼怪们发出兴奋之极的尖叫。
　　【弹幕：卧槽，所以殷里也料到了靳神会从后面跟上来？之前才故意把鬼怪大军引到这里？】
　　【弹幕：脑速跟不上他们三个人啊呜呜呜，靳神、小哥哥加油啊。】
　　只见靳青越伸手就扭断了一只鬼怪的脖子，锋利的指爪如利刃割断最后一层皮肉，鬼怪的头颅“骨碌碌”向前滚去，撞到另一只不断后退的鬼怪的小腿上。
　　靳青越缓缓向前，鬼怪们层层叠叠地后退——
　　只听他道：“看来我没走错，这是在欢迎我吗？”
　　……
　　一面巨大的圆形镜子拦住了林客的去路。
　　六楼是一间坡顶小阁楼。正对楼道口不到一米处，摆放着这面巨大的圆镜，它周身镶着花纹复古的铜制镜框，身后立着支架，颇像童话话本里的魔镜。
　　林客远远站着，就能看见自己的形象映在模糊的镜面上，飘出一层虚影。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就见那镜面上浮出一对大眼睛，对着他疯狂眨了眨。
　　同一时间，所有直播观众都能看到，贴在林客身后的殷里再次显露一次身形，脸上笑意更盛。
　　他们只恨自己在弹幕里发送的感叹号不能通过屏幕传达到林客脑海中，随着其他几个视角的又几位玩家被淘汰，不少观众退出直播，义无反顾进入《四面镜》排队队列。
　　些微的凉意顺着林客的后背爬了上来。
　　他不动声色，仍然上前两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站在镜子面前。
　　“咦？”
　　只见镜子内的眼睛再度眨了眨，接着整个镜面泛起红晕：“啊~”
　　林客：“……”
　　这声音好荡漾！
　　“好久、好久没有像你这样好看的人来到我面前了，”镜子软萌的声音充满惊喜，“可以让我仔细看看你么？”
　　林客点头，再次上前一步，这次几乎贴着镜面站定，他捏住左手指根的尾戒，一瞬间想好了应对之策。
　　镜子仔细端详了林客足有三分钟。
　　林客身后，时不时现形的殷里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他似乎对林客能否激活剧情而感到非常好奇，在他玩味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完全是把林客当成了一个免费开剧情的工具人和之后勉强可以使用的炮灰。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镜子发出一声叹息：“唉，还是不行呢……还是有阴暗面呢……”
　　林客心中一动，问道：“再看看呢？”
　　镜子愣了一下：“再看什么呀，唔，看在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就不为难你啦，你走吧，主人不会见你的！”
　　“我哪里不符合条件？”林客继续追问。
　　【弹幕：我看懂了，这面镜子不接受有阴暗面的玩家，所以只有小哥哥才能激活它。殷里跟在小哥哥身后是想顺便套走信息。】
　　【弹幕：无耻！还想靠小哥哥激活剧情！】
　　听到林客的追问，镜子原本不愿多话，但那双滴溜溜的眼睛在林客脸上飘了几眼后，还是解释道：“你身上有阴暗的气息，虽然被光明很好地掩盖住了，但还是有——哎呀，这些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的啦，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掩盖，都是不行的哦！你这样的人是不满足主人的要求的。多亏你长得好看，我才没有惩罚你身上的阴暗呢。”
　　不管用什么方法掩盖都不行？惩罚阴暗？
　　早说嘛。
　　林客心想，原来副本机制在这儿放着呢。
　　“那你主人想要什么样的？”林客悄然向前，问了一句废话。
　　镜子的眼睛眨了眨：“我们主人……想要一个真正的小天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镜子说到“真”字时，林客猛然垂眸，冷不丁移开身形。
　　只见镜面上浮现出听得满脸认真得意的恶魔少年。
　　镜面中，殷里脸上闪过一瞬愕然。
　　下一秒，只听镜子高声尖叫：“恶魔——恶魔——你竟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去死吧——”
　　随着它的叫喊，镜子中陡然冒出的无数光线，缠住虚空中殷里隐藏的身形，猛地将他扯向镜面。
　　殷里显然也没想到林客竟然会在npc信息给到一半时突然移开，让他暴露在副本的惩戒范围之内，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殷里脸上露出些须恼怒的神情，但那神情很快就被无限恶意所覆盖。
　　他彻底显露身形，伸手在林客肩上一拍，接着冲林客咧开嘴，给了他一个露出尖牙的优雅笑容：“林客，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呀。”
　　他的话音一落，林客立刻感到磁力吸引，整个人也一同向镜面跌去，不小心擦到光线的手臂瞬间被腐蚀出一道血痕。
　　林客倒吸一口冷气。
　　【弹幕：？？！刚才发生了什么？boss为什么帮小哥哥抓殷里？小哥哥又为什么被殷里抓住了？】
　　【弹幕：副本机制吧，别推理了！！小哥哥受伤了啊啊啊！！】
　　【弹幕：林哥真的很厉害，殷里这人浑身带毒又狡诈……限制这么多都能让殷里中招……可惜还是不行，如果被触发惩罚机制的殷里拖到镜子里去，会被一起惩罚的。】
　　【弹幕：靳神快来吧！】
　　即便没有人提示，林客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在他眼前，半个身体陷入镜面的殷里周身已被光线腐蚀，半张脸都融化了，但他还是笑着，似乎胜券在握：“我的命比你值钱，会有人不让我走哦。”
　　林客一皱眉，正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一只胳膊穿过身边，抓住了正在被扯入镜面的殷里。
　　林客心内一沉，侧头看去。
　　只见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面色阴沉，胸膛起伏，血红的眼中满是燃烧的恨意——是彻底失去理智的靳青越。
　　镜子再度尖叫，射出无数道光线同样卷向靳青越。
　　场面乱作一团！
　　“想知道真相吗？我死了就没了哦。”殷里死死盯着靳青越。
　　靳青越也已经疯了，他攥住殷里，却没有分神去救林客——此时的他除了殷里之外，谁也看不见。
　　【弹幕：……这也是殷里算好的吗？】
　　【弹幕：太歹毒了，真的是个连仇恨都能利用的混蛋玩意儿。】
　　【弹幕：怎么办怎么办，看靳神这个样子肯定救不了小哥哥了！】
　　画面中，林客实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因为磁铁道具的缘故，他被吸向殷里，而殷里又被靳青越牵制，光线在捕捉殷里和靳青越时，几乎都要从他身边擦过，没过几分钟的时间，林客已和殷里一样浑身是伤。
　　再这么下去，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只听殷里笑道：“都死了最好，哈哈哈哈哈。”他似乎因为眼下大家三败俱伤的场景感到非常满意，声音里带着单纯因破坏而产生的愉悦之情。
　　这真的是个疯子。
　　【弹幕：靠，不会真的三个人一起被淘汰吧？虽然我很想看殷狗被淘汰，但是小哥哥和靳神不可以啊啊啊啊！】
　　【弹幕：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他真的不怕死吗？】
　　【弹幕：他死也要让别人难受，这样他就快乐，我的天啊这个人！】
　　林客闭上眼，准备等待小鲨鱼的承诺被激活。
　　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即便激活，如果磁铁道具依然能够生效，他也跑不出去——那就大家在惩戒副本里再见吧！
　　正当林客冷冷想着，冷不丁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入一个清冷冰凉的空间，缓解了他身上灼热的疼痛。
　　他一愣，睁开眼，对上眼前发着光的半圆镜面，镜面显示着外面的靳青越和殷里两人。林客悚然发现自己已被带入镜中，想到方才镜子说的“惩罚”，心里一凉。
　　然而下一刻，他却觉黑暗中一个滚烫的身躯粘了上来。
　　一个躁郁痛苦的声音在他耳边沙哑道：“再……帮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抱歉又延更了，最近真的太卡了，怎么重写都不行（没有脑子的怪兽头秃），抱头请求原谅，并且把明天后天的更新时间延迟到晚上10-11点间！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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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林客被身上人缠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意识过来自己被扯入了另一个空间。
　　他下意识用左手去寻男人的手腕，却因为姿势原因失败。
　　此时，半空中发光的镜面里透露着外面世界的影像。
　　殷里正用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盯着镜内，他的眼神虽然狼狈怨毒，嘴角却露着得逞的笑意。只见他举起左手，两指捏着一个银色的戒指冲着镜面晃了一下。
　　【弹幕：卧槽！小哥哥的戒指！！】
　　【弹幕：啊啊啊我已经气死了！！！小哥哥的视角切回床上了，可是醒不过来啊！这是不是被淘汰了的意思？谁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弹幕：被这个镜子卷进去凶多吉少，这么厉害的道具又落在殷里手里，我现在一点看的心情都没有了。殷里怎么还不死？】
　　【弹幕：其实就差一点点，殷里就被卷进去了，不知他对靳神说了什么，靳神把他拉住了……这都是在干什么！】
　　【弹幕：有自己的想法吧。】
　　下一秒，只见画面中殷里和靳青越齐齐扯断光线，接着两人各自使用了道具，一同从屏幕上消失。
　　同一时间，林客所在空间内，浮在半空中发光的镜面也消失了。
　　刚才殷里手里的东西是——
　　林客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用右手去触碰左手，果然，尾戒已经不见了，他飞速回想，记起刚才混乱之中，有几道光线攻击他时，似乎伤到了他的手。
　　原来是这样！
　　娘怪曾经说过“不愿携带攻击性道具”，而最初的娘怪很可能就是镜子口中的“完美小天使”，所以那些光线更加主动地攻击了他的尾戒。
　　当时情况太乱，林客自然不会发现尾戒被卷走，殷里正是趁着那时候，抢走了尾戒。
　　林客想通这些环节，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神也逐渐冷下去。
　　他并不慌乱，反而觉得自己抓住了副本内的关键信息。
　　刚才两人照镜子时，差异非常明显。镜子内，他的面貌比较朦胧，殷里的面貌却非常清晰。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自己是躺在床上睡着之后才进入这个空间，之所以会变成娘怪的模样，是因为娘怪是他在“梦境”中的“代行者”，而他的原身则自始至终都留在原空间。
　　相反，殷里却更像是通过其他什么方法，以真身的形式来到了这里。
　　所以刚才发生的事其实是——殷里的真身抢走了林客梦里的戒指。
　　再结合穆诚送他道具时表达的疑虑，林客终于想明白了殷里是怎么利用这个副本的——这个副本与孤儿院副本的夜晚有着本质不同，在这里，镜中的道具和现实中的道具一样，都可以正常使用。而且它们不仅可以在本空间使用，还可以带到其他空间、甚至副本之外使用。
　　殷里一定是在早期开荒时发现了这一点，故意没有通关这个副本，并且用某种方式破坏了副本的通关条件，把它当作无限道具复制机来使用。
　　而刚才的圆镜，则是这个副本中因此而衍生的惩戒boss！
　　假如这面镜子所照出的“真实”就是邪恶，而魔术师把这一切归咎为镜子有问题，那他极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产生深度质疑，内心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制作的镜子能够映照出美好的事物——这应该是所有造物者共同的愿望。
　　所以圆镜出现了。
　　按照之前惩戒boss纠正副本走向的思路，在支持“小天使”的圆镜出现之后，玩家为了通关，迫不得已必须放弃阴暗面而选择光明面，从而使这个副本逐步走向正常的剧情轨道……
　　但就在之前，圆镜差点碎裂了，为什么？
　　林客很想直接问问这个抱着他的人，问问他你为什么受伤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客直觉关键性的线索就在此处，必须尽快弄明白这一点，让惩戒boss的力量恢复，克制住“恶魔”们的力量。
　　否则，即便真正的尾戒仍然在林客自己手中，并没有丢失，殷里却能够依靠那个赝品，复制出无数的尾戒，再分发给他的追随者们……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可是……
　　林客小心翼翼地试图将左手从男人宽厚的手掌中抽出来。
　　得到这一切线索的前提都是让失忆的陆舟尽快恢复冷静和神智。
　　失去尾戒的他，该怎么做？
　　感到男人的手就和老鹰捉小鸡似的再次捉住他的左手，并且因为他的擅自逃离而感到非常愤怒，林客贴身感受到男人忽然加重的呼吸起伏，瞬间头大了。
　　我这没有尾戒啊，别找了！真没有！
　　你生气我也变不出来啊！
　　等等，不对，尾戒是主神系统交给他的求助标志，现在尾戒已经不在他手上，为什么还是抓走了他？
　　仿佛是回答他的话似的，那揽在他腰部的有力手臂再度收紧，身上人十分不甘心地喃喃道：“林……”
　　林客一僵。
　　不会吧？所以陆舟是因为认出了他才直接把他抓走的？
　　“谁！”身上人忽然又道。
　　林客：“……”
　　好吧，没认出，可能只是抓顺手了。
　　林客面无表情，试图掰开男人另一只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以免自己被勒死。
　　但这回不知怎的，或许是因为他没能用戒指及时共情的缘故，身上人的情绪越来越糟，四肢就像八爪章鱼一样死死把他勒住，让他无法动弹。
　　得不到情绪宣泄的男人身上躁郁的气息愈加浓重，下手也越来越重，像是试图在林客身上搜出什么东西来似的，到处乱蹭。
　　这怎么整！整张脸都贴上来了啊！
　　感受到陆舟冰凉的侧脸直接贴到他下颌，炙热的呼吸又打在他耳根，林客内心土拨鼠尖叫，整个人都麻了，推又推不开，心里一片绝望。
　　……再这么下去真要被抱死当场，那可真要成为主神世界的笑柄了。
　　林客心中抑郁地想。
　　就在林客的脖子再一次被掐住时，他再绝望之中心念一动。
　　等等！根据巴普洛夫的条件反射理论，陆舟在难受时会需要尾戒，需要尾戒就想到要抓自己，久而久之这个条件反射就会变成……抓到自己后情绪就能得到缓解。
　　按这么推理，他林客本人就是半个尾戒啊，能起到的安抚作用应该是相同的。
　　为了不被掐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客想到这一点之后，尝试着放松左手，像平常那样，用左手的小指指根轻轻贴着男人的掌心——他记得这个动作能够让尾戒最大程度贴到对方的皮肤，安抚效果也最佳。
　　果然，男人觉察到林客的动作后，下意识右手微松，四指从林客手背上下划，轻轻拢住林客的小指，拇指抚过他的指骨，接着十分满足似的发出一声轻叹。
　　手背上传来的一阵阵酥麻感，直冲到林客心尖上，让林客呼吸一窒。这感觉太奇怪，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可眼看着因为他的一个小动作，陆舟明显舒服了许多，连呼吸都缓和了，林客的动作便有点迟疑。
　　终于，他双唇紧抿，浑身僵硬着抽出右手，小心揽过身上人的腰，在陆舟背上轻拍了拍。
　　陆舟的呼吸骤然间放轻，他也僵住了。
　　意识似乎就是在这一瞬间回归的。
　　身前的人能让他感受到安全和完全的接纳、理解，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抚平他心中所有的躁郁。
　　黑暗中，陆舟缓缓睁眼，琥珀双眸露着一线微光。
　　是谁呢？
　　太熟悉了，头痛欲裂。一瞬间，无数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重组，带着数以万计的副本内容条析缕顺。
　　那双金眸缓缓睁大，其中闪过不可置信、错愕、顿悟……最后归于平静。
　　他想起来了。
　　不仅仅想起了这个副本中发生的一切，还想起了从初始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以及他对这个世界作出的审判。
　　神终于完全醒来了。
　　他轻轻起身，看向怀中的人类。
　　……
　　久久没等到对方的反应，林客快尴尬疯了。
　　他从小和父母不亲，长大后和陈伯又从来不以拥抱这种方式来表达情感，之后工作中更不可能和谁随便乱抱，肢体接触的感觉对他而言过分陌生。别人抱他他都受不了，更别说让他主动去抱别人了。
　　到底有没有用？还行不行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林客第一万次在心中怒吼，并试图掩盖尴尬。
　　然而下一秒，他感到身上人起身与他隔开了些距离。
　　林客颇为一愣，有些空落落的，继而表示理解，正常的，哪有大男人喜欢被另一个大男人抱着——
　　然而下一刻，他却被人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了。
　　像是一个非常完整的回应。
　　林客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骤然断裂，只留下一片空白。
　　“好多了。”只听一个仿若带笑的低沉声音在他耳畔道。
　　这个语气，并不像林客之前见过的那位刻板严肃的古宅主人。
　　林客心中一动，那就是说眼前的人是……
　　“我不能清醒很久，”果然是陆舟，他贴着林客轻声道，“在每一个小世界内，我依靠我所创造臣民的意念而降生，但当他们希望我离去时，我就会消失。”
　　林客微微睁大眼。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也就是说魔术师曾经希望古宅主人出现，但之后又希望古宅主人消失。换言之，他曾经希望有一面亲善憎恶的镜子出现，但之后又希望这一面镜子消失。
　　看来这位魔术师，一定常常质疑自身的决定，必须找到他，打消他的疑虑才行。
　　在没有和服务对象正面接触前，根据服务对象的基础信息判断服务对象产生的问题，进而提早做好应对准备，也是高级社工的必修课之一，林客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
　　他一下子找到了方向，立刻精神了起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
　　上方，正垂眸看着林客的男人轻轻勾起嘴角，仿佛看到了十分有趣的事物那样欣赏着，接着他说：“你真好看。”
　　林客的双目忽然呆滞。
　　林客：“……”
　　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正在缓缓石化。
　　如果是被直播观众看到他这个模样，顶多也就是尴尬一下，毕竟又不会真的见面……但是陆舟那可是每个副本天天见啊！
　　不知何时，两人身下的镜面已莹莹泛起了光，照亮了两人周身。林客微睁着眼，满脸呆滞的样子配上他的绝世容颜和一头呆毛，更显天真稚趣，就仿佛一位不小心踩空，从天上摔下来的小天使。
　　林客自然从陆舟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形象，受到的震撼不亚于第一次和娘怪见面。
　　他心里有个念头不可思议地冒了出来……不管是出于什么见鬼的原因，但他真的越来越好看了。
　　这镜子是有鬼吗！
　　都美颜成这样了？哪个PS软件碰到都得甘拜下风，放到某宝上绝对日销量过亿，魔术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长这样。”林客硬邦邦道。
　　陆舟单手撑在一旁，掌不住笑了。他长发垂在颊侧，眸子里漾着金光，某一瞬间看着柔和极了。
　　这倒是把林客看得呆了一呆。
　　他之前从未这样近距离、仔细地观察过陆舟，毕竟陆舟在每个副本里除了装束不一样，都是同一张帅脸，此时他却忽然发现陆舟的俊美超乎常人，活像是古代的神像雕塑复活一般，直把他看懵了。
　　这、这也是镜子的缘故吗？他浑浑噩噩地想。
　　“我不完全是在说你的长相，”陆舟没发现林客的异常，解释道，继而他顿了顿，目光中的笑意稍稍收敛，“按照我臣民的愿望，我在这个世界中，能够克制所有恶意，不管我是否清醒，你尽管把他们都带到我面前来……”
　　他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凉意。
　　林客忽然意识到，陆舟又要复发了。
　　“留在我身边太危险，我先送你回去，”果然，陆舟在说完最后几句话后，将手轻轻覆在林客耳朵上，“仔细听。”
　　仔细听？这能听到什么？
　　林客不解其意，但在陆舟相当认真的目光中，他还是凑近了陆舟的掌心。
　　“不是那里，”难得见到林客“犯傻”，陆舟忍不住再次勾了勾嘴角，“听你所能听见的声音。”
　　这次听懂了，林客蹙眉，努力将全副精神都聚集在自己的耳朵上。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一人在微弱地叫喊。
　　喊什么？
　　他听得更加专注。
　　那是一个沙哑焦急的声音，一直不断地在呼喊“林客”。
　　接着是“林客，醒醒”。
　　在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的瞬间，林客只觉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陆舟的形象也模糊了，就像是大梦初醒那样，又像是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落。
　　……
　　【弹幕：小哥哥快醒醒啊啊啊！床快要把你吃掉了！】
　　【弹幕：陈伯叫了小哥哥这么久，小哥哥一定会醒过来的，我坚信！】
　　只见屏幕内，在陈伯焦急的呼唤声中，林客猝然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陆舟：老婆真好看。
　　林客：还好雇主会失忆（安心.jpg)。
　　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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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林客整个身体都陷入床内，他扒拉着坐起来，只见身下有一个人形的坑，黑黢黢的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林客：“……”得，看样子他在“梦镜”中呆得太久，在这个房间内也触发了必死点。
　　他第一时间去摸左手小指，确认尾戒还在。
　　林客松了口气。
　　“还不快起来！在副本里还这么毛毛糙糙！”一旁猛然传来陈伯哑了嗓子的怒喝。
　　小时候被陈伯叫早起叫出了条件反射，林客一个激灵，翻身下床。
　　好在这张大床的催眠功效似乎已经消失，并没有再对林客产生什么影响。
　　林客看向房内陈设，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因被陈伯看见自己行事鲁莽、身陷危险，有些心虚地看向陈伯问：“刚才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忽然能说话了？”
　　他明明记得除非有人和陈伯对视，陈伯应该说不出话才是。
　　唯有镜子里的陈伯吹胡子瞪眼：“你还敢问我？睡个觉都能被床吃喽！你看看你还能干什么？”
　　林客：“……”
　　他脸上一热，习惯性恼羞成怒：“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弹幕：噗。】
　　【弹幕：别骂了别骂了人要骂傻了哈哈哈哈。小哥哥碰上陈伯就好怂啊，这就是从小带到大的效果吗？】
　　【弹幕：笑死，回来了就好，我放心了！】
　　【弹幕：尾戒也还在！那就是石锤殷里在这个副本里可以复制道具，不知道复制的道具效果怎么样？】
　　【弹幕：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再复制了啊。】
　　陈伯“哼哼”两声，刚才眼看着林客陷入床内，天知道他有多紧张，这会看人的确没事，便也不再浪费时间批评林客，而是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详细说了出来。
　　原来林客刚躺上床就显得不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脸色苍白，那时陈伯已经着急忙慌地喊，可惜受到副本条件限制，喊不出声音。
　　如此大约过了有一两小时，这张床就忽然变异了，开始像活体一样蠕动，并且试图将林客吞进去。
　　眼看着林客整个人开始陷入床内，知道副本是个什么玩意儿的陈伯也明白林客触发了必死条件，他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踩过坑被淘汰，多少也有点通关经验，情急之下他开始观察这个房间，发现这个房间四处都有被剪碎的照片和图纸，陈伯视力极好，从中找到了一片上半张脸的照片碎片，其上露着照片主人的一双眼睛。
　　他尝试盯视照片中的眼睛并且大喊，发现自己竟能成功喊出声音，这才把林客喊了回来。
　　陈伯讲着讲着自己也很得意，末了还教训林客：“所以凡事一定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要多联想，找找条件之间的共通点。通关的思路，必然就在其中。”
　　一番话直听得林客目瞪口呆。
　　【弹幕：我傻眼，所以阿伯是根据他只有和人对视才能说话这个条件，举一反三通过和照片内的眼睛对视，打破了自身的条件桎梏？】
　　【弹幕：卧槽！这也行！】
　　【弹幕：姜还是老的辣！妈耶，换成我我绝对想不到这个方法啊，感觉比小哥哥的思路还要绝。】
　　林客嘴张了又张，这才把很早之前就想问的问题说出了口：“你……之前是怎么被淘汰的？”
　　说到这个陈伯又气，眼睛都大了一圈：“我能被淘汰？”
　　“你没被淘汰？”林客也瞪大眼。
　　“他们欺负我老头子，怎么能叫淘汰？”陈伯顿了顿，“我当时进去的那个世界它根本不讲逻辑！”
　　原来还是被淘汰了。
　　一瞬间惊喜的情绪登时被浇灭，林客嫌弃道：“你自己刚才还说必有通关思路。”
　　陈伯知道林客看上去脸色臭臭的，其实心里是在为自己难过，这会也不呛他，只道：“是这么样，我当时进去的那个世界吧，它就和电影里头的星球大战似的，到处都是那个机车啊机甲，我一个老头子能不下场？”
　　【弹幕：？？？世界级副本？S级？那不就是无人生还副本吗，没人通关啊？】
　　【弹幕：捏妈，我对阿伯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原来阿伯才是扫地僧……】
　　【弹幕：我震撼了。】
　　屏幕内，林客显然也大受震撼，他仔细问了问陈伯具体情况，这才知道陈伯经历的副本比他还多，虽然也碰到过恶意的玩家，被坑过几次，但大多数还是有惊无险，用陈伯自己的话说，自己是个看起来一穷二白的老阿伯，倒也没有被谁刻意针对。
　　但这可是副本，谁会在副本里尊老爱幼？他自己也觉得谦虚不下去，草草说了句“这群小屁孩心里在想什么，刚开个头就能全猜出来，大家都是人，也就那点事”。总而言之，陈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竟然一路存活了下去，直到最后一个S级副本才被淘汰。
　　林客彻底无语了。
　　“那您看，这个副本有什么通关方法不？”他问。
　　【弹幕：哈哈哈哈变成“您”了。】
　　【弹幕：肃然起敬。】
　　“不知道，”陈伯残酷道，“我一直呆在镜子里，也看不出啥来，自己动脑！”
　　林客：“……”
　　【弹幕：教育方法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小哥哥快啊，情况紧急！】
　　【弹幕：嘻嘻嘻他快又有什么用呢？】
　　【弹幕：我靠？前条成分不对，大家快跑。】
　　【弹幕：跑什么，不就是殷里的走狗，你们都来啊！啊啊啊都以为我们好欺负嘛！】
　　【A神：嗯，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情况的确紧急。
　　经过刚才林客与殷里的第一轮交锋，殷里取得银戒，带走靳青越之后，弹幕内忽然就跳出许多殷里的追随者来。
　　他们本就一直蠢蠢欲动，只不过因为林客的呼声太大才一直潜水，而如今见到殷里果然能占上风，他们一个个的也就忽然冒头，挥舞起殷里大军的旗帜。
　　要知道，尾戒可是能够控制boss、制服npc的道具，有了这个道具，通关任何副本都不在话下，他们本就觉得这个道具落在林客手里是暴殄天物，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摸到了，当然要赶紧支持殷里。
　　越来越多恶意弹幕开始刷屏，其中还包含着对支持林客的玩家观众的恐吓。
　　他们本以为玩家们会像以前一样，见到他们就如同见到落水狗般落荒而逃，可是并没有。
　　那些热衷于潜水、明哲保身、见到他们就会默默离开的高级玩家，这一次直接开麦回怼了他们，而另外一些从众心理、胆小如鼠的实力不济的小玩家，竟然也纷纷跟上来怼他们。
　　他们感到错愕的同时也很激怒，叫嚣着等殷里解决掉林客，再回头惩治他们这群跟风的狗。
　　而所有的玩家，则又担心又焦躁，才会在弹幕里“催促”林客——所有人都知道，戒指被殷里复制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毕竟所有人都看到过林客使用戒指时，连惩戒boss都能牵在手里走！
　　画面中，连惩戒boss都牵在手里走的林客已经开始行动了。
　　实际上陈伯已经将离开密室的最大的线索告诉了他。
　　林客缓缓扫过桌上、凳子上、地上那些被剪碎的散乱照片，然后又看了看墙上那几面灰蒙蒙的镜子。
　　之前镜子对林客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它们的主人不是林客，而是房间原来的主人。
　　既然照片上的眼睛可以让陈伯说话，照片上的主人的脸，是不是也可以激活这几面镜子？
　　他先是弯腰将地上的照片碎片一张张捡起，全部收拢在手里，又将凳子清理出来，坐在梳妆镜前，按照碎片的大小和色调做了一个简单的分类，然后开始拼图。
　　……
　　【弹幕：小哥哥那边正在努力通关啦，靳神这边也加油！】
　　【弹幕：哈哈，殷里少爷好帅呀~】
　　【弹幕：怎么还有提靳青越的？没看他已经快被淘汰了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屏幕内，画面如碎片般重组，一大一小两只恶魔的身形从古宅高处的天空坠落。
　　“你也发现了吧，”殷里眯着眼睛餍足道，“只要破解了镜面世界的秘密，就可以在其中无限穿梭。明明只有你和我棋逢对手，那小子却能拿到这么厉害的道具……嘻嘻，主神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呀？”
　　靳青越的衣袍被风“呼呼”刮得鼓起，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又强大了一些，靳青越眯起眼，抬手掐住殷里的脖子——
　　两人齐齐坠在地面上，发出“轰”一声响，砸出一个深坑。
　　这里四下静谧，建筑形制竟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是空无一人，像是另一面镜子里的景象。
　　靳青越冷声道：“你刚才要说的真相是什么？”
　　殷里脸上露出恶意的微笑，凑到靳青越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秒，靳青越激怒了，他猛然翻身，将殷里重重甩在地上，战斗力比刚才还要增强不少。
　　却见殷里闪电般伸出戴着尾戒的左手，也掐住靳青越的脖子，只见靳青越瞪大眼，生生被按了下去。
　　【弹幕：？？？怎么会，这个戒指不是对玩家没有效果的吗？为什么能对靳神有克制力？】
　　【弹幕：难道复制品竟然比真品还要强一些？】
　　【弹幕：呵呵，你们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哦。】
　　【弹幕：？？？滚啊！】
　　只见殷里左手猛然收紧，十分得意地欣赏戒指的效用，冷笑着在靳青越头顶道：“林客真是个白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戒指的作用……他压根没有发挥出它万分之一的力量。不过也正多亏了他这么愚蠢，才让我这么快得到了戒指。”
　　被他压在地上的少年显然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靳青越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接着他血红的眼眸垂下，声音阴沉道：“多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可惜同一个话题，我不会让你再拿它骗我第二次。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骤然消失，只留下殷里猝然捏成拳的左手。
　　只听殷里一声闷哼，接着缓缓张开手掌。
　　鲜血淋漓，掌心插着一片镜子碎片。
　　殷里不怒反笑，仿佛痛楚让他感到十分愉悦似的，站在原地，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和癫狂。
　　“有趣……”
　　【弹幕：妈呀这个变态好可怕。】
　　【弹幕：靳神人呢？！】
　　【B神：我终于看明白了。直接被一号镜、二号镜面拖进镜子的玩家都是本体入镜，本体和镜面内的“自己”融合，所以可以直接穿梭各类镜面。只有林客结合了一号镜和二号镜，所以镜面内的“自己”是完整的，他可以在睡梦中通过镜面内的自己行动，收集其他线索。我更趋向于林客所用的方法最为正确。】
　　【弹幕：我也这么认为，这样比较安全。】
　　【C神：这是对的，因为这个镜子碎片世界本质是多空间迷宫，探索时很可能迷失其中，需要一个原身作为固定坐标锚点，是A级本的正常安排，通关大门应该在原身所在的世界。】
　　【D神：四舍五入猜测，如果想要通关，林客是唯一的坐标。他手头正在拼凑的线索会召唤出boss。】
　　……
　　一共有十多张照片。
　　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大头照，那男人也就是陈伯看到的“眼睛”的主人，或者说，魔术师。
　　照片内的魔术师戴着魔术师特有的礼帽，他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不堪，眼底全是黑眼圈。这张照片将人整个拍歪了，看起来像是魔术师自己拿着相机随手按的快门。
　　还有四五张照片是幼年时的魔术师，穿着小礼服站在古宅门口拍照，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魔术师的穿着有些不同，更像是每张照片有自己的时间流速。
　　剩余的照片则都是魔术师和其他几位男男女女的合照，他们都站在古宅门口，一左一右，中间则是形状各异的镜子，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看样子，这些都是曾经购买过镜子的客人，而且他们都对镜子感到非常满意。
　　林客看向梳妆台上支离破碎的大头照。
　　【弹幕：这照片碎成渣渣了，怎么弄？】
　　却见林客思考片刻后，飞速调整梳妆台以及梳妆镜的角度，最后让照片别扭地出现在梳妆镜上。
　　【弹幕：……妈耶！还能这样？可以可以！有密室逃脱的味道了！】
　　最后，林客拖着整个梳妆台，“嘎吱嘎吱”来到陈伯身侧的一面镜子前。
　　等了半天，没有反应。
　　他又“嘎吱嘎吱”拖着梳妆台顺时针来到另一面镜子前。
　　镜面上的薄雾微微晃动，但仍然没有显露出人影。
　　林客蹙眉，正要尝试第三面镜子时，却忽然听到镜子内传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脚步猛然顿了顿，接着不动声色，装作梳妆台被地面卡住那样蹲下来看了看，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书窗台后方，还轻轻“咦”了一声。
　　镜子里没什么反应，倒是陈伯隔着老远和蹲在梳妆台边上装腔作势的林客看了个对眼，满脸的“你又在熊什么”。
　　林客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又着急忙慌地在梳妆台附近找来找去。
　　眼看着林客磨蹭来磨蹭去，陈伯的表情越来越抽搐，显然是忍了又忍。
　　终于，就在陈伯像个气球那样快要爆发时，只听林客发出一声惊喜的声音。
　　“找到了，”林客道，“我就知道魔术师把东西藏在这里了！”
　　他话音一落，就猛地从梳妆台一侧探出头去，和镜子内部迷雾中悄悄露出的一只眼睛看了个对眼。
　　眼睛：“……”
　　眼睛正要消失，却听林客冷冷道：“就知道你在这里，躲是没有用的，你把这个世界搞得一团糟，靠躲就完了？”
　　由自我质疑而衍生出的逃避型人格通常带着胆怯和自卑，林客倒也不是真心想吓唬魔术师，但为了把魔术师留下，也只能出此下策。
　　果然，那眼睛眨了眨，像是要哭了，接着镜面上的迷雾散开，露出一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正用一个可笑的姿势攀在镜框上，看样子刚刚是在偷看林客的举动。
　　他哭丧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做不好……呜呜呜……”
　　接着魔术师竟然真的急哭了起来，大脑袋埋在臂弯里，礼帽也从头上滑落。
　　“好了好了，”林客抛给陈伯一个得意地眼神，得到陈伯一个白眼后，走到镜子边蹲下来，“你都做什么了？”
　　魔术师一边哭一边怯怯道：“我的老天爷啊，那可真是一面地狱里爬出来的镜子，我不过是对着它擦了擦，我就、我就变得奇丑无比！呜呜呜，我的小先生，我在照那镜子之前，起码有您万分之一的美貌。”
　　林客：“……说人话。”
　　魔术师：“镜子里跑出了一个怪物！”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客人们都变成了怪物！”魔术师想到这里，浑身颤抖，“我受不了我做出的这东西，我就把它打碎了……我的天啊……然后那些怪物就越来越多，追着我跑，他们还打碎了我之前做的所有镜子，我所有的镜子！呜呜呜……”
　　他说到伤心之处，真的非常难过，眼泪如珠串般落下。
　　按照魔术师自己写的信里的语气，“我终于制作出了这面人世间绝无仅有的镜子，我确保以及肯定它能够展现您最真实的模样”，魔术师应当是个十分自信的人，而眼前的人却过分……柔弱。
　　林客若有所思，又问：“你从知道自己闯祸以后，就躲了起来，再也没出现过，是不是？”
　　魔术师委屈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说“之后发生的事与我无关”。
　　林客深吸了口气，看向下一面镜子。
　　十有八九，答案就在阴暗面的镜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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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矜衿 30瓶；Luo 10瓶；林客才是真绝色、actsc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七章 
　　每个人的阴暗面和光明面都是不同的。
　　就好比林客，他的光明面是乐于助人的娘怪，阴暗面就是事不关己的痞怪。
　　对于魔术师而言，既然他的光明面是一个过分乐于承担责任，认为万事万物都错在自己的人，那他的阴暗面则十有八九是一个觉得全世界都有错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矛盾造成的，因为魔术师制造的镜子是天下第一的镜子，但玩家们却将他倾注心血制造的镜子一个个都打碎了，甚至玩家们还在镜子中被照成了恶魔。
　　残酷的现实完全打破了魔术师制造天下第一好镜的理想，魔术师为了接受这一结局，要么就是被迫承认自己手艺不精，要么就是走向极端，认为大家都在迫害他。
　　这才分割出了这样的一体两面。
　　显然，现在光明面的魔术师已经被玩家们PUA到了全无自我了，心爱的镜子被打破，还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好，哪有这样的？
　　可想而知，阴暗面的魔术师应该对玩家怀有不可化解的极大敌意。
　　林客对现状进行简单分析之后，先是把正搁置在第三面镜子对面的陈伯移到了第三面镜子边上视野的死角，接着又把光明魔术师挂到了第三面镜子的斜对面，这才把梳妆台拖到第三面镜子前。
　　果不其然，在镜子捕捉到魔术师照片的瞬间，镜面上黑云涌动，像是有恶魔在其中动怒，片刻之后，一双阴沉的双眸显露出来，带着愤怒看向站在外面的林客。
　　林客站得离镜面足有五米远，一来是担心里面的恶魔突然伸手把他抓走，二来在这个距离下，如果恶魔想从镜子里出来，他完全可以把恶魔制服。
　　果然，这位戴着礼帽、神情傲慢的魔术师远远看了林客一眼之后，冒出一声冷笑：“哈。”
　　林客静默不言，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你看起来倒是……十分美丽，我就知道我的镜子没有问题……”他的目光在林客身上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接着微微扬起下颌道，“哼，不过那也掩盖不了你身上那股顽劣的气息。”
　　林客：“……”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难道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外貌也发生了改变？不过这魔术师还挺有眼光，看出了他娘怪外表下流露出的霸气，属实难得。
　　林客心内惊涛骇浪，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终于，傲慢魔术师的目光越过林客，看向林客身后的怯懦魔术师，他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那个废物怎么还在？”
　　顺着他的话，怯懦魔术师整个人都抖了三抖，脖子缩得宛若鹌鹑。
　　林客看懂两人之间的压制关系，这才挪了挪，挡住傲慢魔术师的视线，问出了刚才想好的话：“我想要买一面镜子，但他说他做的镜子不好——”
　　“——不好？”果然，傲慢魔术师高声打断了林客的话，“我做的镜子能映照出最真实的景象，能让你们的内心袒露无疑，你们自私而丑陋，反过来却要怪我做的镜子不好？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
　　林客沉默了三秒。
　　接着，他真诚地问：“我丑吗？”
　　傲慢魔术师：“……”
　　傲慢魔术师：“…………”
　　【弹幕：哈哈哈哈哈boss语塞。】
　　【弹幕：这真的很难顶。】
　　【弹幕：很难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所以你们的镜子没有问题，我非常信任你们”林客为了剧情，牺牲自我，忍着心中的吐槽道，“我想请你们给我做一面镜子，可以吗？”
　　【弹幕：哇，这是主线吧！小哥哥冲了！】
　　【弹幕：看得我泪流满面，我此生终于有希望看到大佬在A级副本内走主线了。】
　　【弹幕：真的，以往都是乱杀。】
　　傲慢魔术师听闻这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客人请他们制作镜子了。
　　他满脸的不愿意和嫌弃，但是那一瞬间流露的出于手艺人的自负，还是没能逃过林客的眼睛。
　　“拜托了，”林客趁热打铁，“没有比你更会制作镜子的人了。”
　　傲慢魔术师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很可惜，”片刻后，他硬邦邦地说，“我已经不愿意再为你们制作镜子了，毕竟你们实在是太丑陋、太丑陋了，你另请高明吧。”
　　说着拒绝话，他的眼神却不自然地向旁边移动。
　　【弹幕：第一次和boss共情了，对着这样的小哥哥说丑陋很难吧？】
　　【弹幕：笑死，这场你NG了啊boss君。】
　　连弹幕都注意到了的明显表情，林客自然不可能忽略。
　　尽管内心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只能动用此时此刻自身的优势。
　　沉默了约有三十秒，林客开口了。
　　“错过我的话，你就再也没机会找到我这么好看、这么能证明你们镜子没有问题的顾客了。难道你见过比我更加纯真可爱，更加值得出现在你镜子里的人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哥哥自我推销的表情快哭了。】
　　【弹幕：扭曲.jpg。但还是很好看！】
　　【弹幕：小哥哥耳根都红了，隔着屏幕感受到了羞耻，尖叫！！】
　　林客说着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偏偏旁边陈伯还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早知道就应该把陈伯整面镜子蒙起来。
　　晚了。
　　丢人丢回解放前。
　　上一次陈伯露出这种目光，还是林客提出自己要打耳洞的时候。那时候他太天真，以为像那几个叛逆的小混混一样戴个耳环耳钉就没人欺负他了，挣扎着也要去打一个，结果被陈伯狠狠训斥，坐在家里闹了好几天。
　　陈伯对他的念头感到不可置信，但他又不想被陈伯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最后被逼问得急了，坐在破书桌前高声大叫“因为那样好看啊”、“男孩子就不能好看吗”。
　　他至今忘不了陈伯当时看向他的，一言难尽的目光。
　　就和现在一样。
　　林客下意识地又用手捏住了耳垂上的南十字星耳钉。
　　陈伯至今仍然以为自己爱美，因为陈伯不仅接受了那个理由，还问了朋友在哪里可以无痛打耳洞，当天就带着他去找那个小铺子。
　　可惜的是，打完左边耳洞之后，林客自己觉得太傻，心底里也不愿接受自己的“爱美”设定，说什么也不肯再打右边的耳洞，最后还搞得陈伯很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阻碍了林客天性的发展，心里记着，在林客生日的时候特地买了一只南十字星耳钉送给他。
　　自己那时候还挺作，也得亏陈伯对付熊孩子有耐心，林客心道。
　　这么想来，这个副本虽然复杂了点，但能让他和陈伯再说说话还挺好。
　　忽然，林客心中一动。
　　一个念头陡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整个心尖儿都开始发颤。
　　“说真的，我挺喜欢你们的镜子，想买一面带走。”林客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镜中人道。
　　“哼，”傲慢魔术师冷冷看了他一眼，“是啊，曾经每一个来到我面前的人，都说喜欢我做的镜子，可是最后呢？哈，当他们发现里头映照不出他们想要的答案时，就无情把她打碎了。你也是其中口是心非的一个，说着喜欢，也没见你把镜子的碎片带在身边。”
　　【弹幕：我……这个副本的奖励道具该、该不会是……？】
　　【弹幕：我也想要这样的镜子！！！】
　　【弹幕：真的可以吗？有可能吗？】
　　【弹幕：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弹幕：我也想有一面可以看到重要的人的镜子！！！】
　　弹幕意会过来，开始激动刷屏，林客的心跳也在缓缓加速。
　　他刚才就想到了，前几个副本的奖励都和副本内容有关，那这个副本呢？
　　既然这个副本内复制的道具能带出主神世界使用，如果这个副本的奖励是镜子，他是不是就有机会把陈伯带出去了？
　　林客知道在买东西的时候不能表现出对目标的渴求，否则容易被大砍一刀，但是当他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不仅呼吸急促起来，连指尖都绷紧了，就像一个小孩子忽然看到了极其心动、非要买回家不可的玩具那样。
　　林客不知道，恰恰是他此时此刻露拙的神情和姿态，打动了眼前傲慢的魔术师。
　　“其实，如果我早一点碰到你这样的顾客，我十分愿意为你美好的容颜打造一面独属于你的镜子，一面珍贵的镜子……可是你叫我等得太久了……”魔术师慢慢地说。
　　这个A级副本自诞生到现在，少说也经历了有几百年了。在主神世界长久生活过的玩家都知道，A级副本是可以出现S级道具奖励的，而S级道具与其他类型的道具有着完全不在同一个高度的力量。
　　就像林客意外得到的玫瑰，具有复活的能力。
　　以及周兆在第一个副本使用的承夜灯，具有穿透空间的能力。
　　每一个S级道具，都是奇迹，它们是神的馈赠，是世界的宽容。
　　同样，得到它们也非常不容易，没有人能从一个受伤的世界中得到完美的奖励。
　　傲慢魔术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真诚请求他制作镜子的人了，他曾经等待了数百年，一直等到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偏偏是现在碰上了。他停顿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笑。
　　“但是，你来晚了，我的贵客，”他侧过身，让林客看他的斗篷下方，“你知道，我是个脾气很硬的硬汉，通常我做出的决定，就不容许自己改变。恰恰就在不久之前，我决定再也不制作镜子了。”
　　林客瞪大眼，只见魔术师的斗篷下方空空荡荡，他的左臂和右臂竟是从肩膀处就消失了。
　　心脏骤然缩紧，他想到了那位砍掉自己手臂的魔术师。
　　“你知道的，切割镜面需要的玻璃刀十分锋利，但它的切割面太小啦，用起来十分不方便。我竟然曾经也仔仔细细拿它为许多丑陋之物做过镜子，想想就让我觉得恶心。”魔术师冷笑着道。
　　可惜他说的话，林客都听不清了，林客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在发抖，吸进肺部的空气也是冷的。
　　“你大概没有办法体会费尽心血、用尽真心做出的东西被人轻易打碎，存在的所有价值都被损毁的感受吧？但就是你们，让我一次一次地体会到这种感受……”傲慢魔术师的声音越发冰凉。
　　冷静下来。
　　林客对自己说。
　　不要被他的情绪带跑。
　　但林客还是感到浑身逐渐冰凉，一方面是自己心中那个能把陈伯带走的希望逐渐消失，另一方面则是傲慢魔术师话语中的恨意太过于明显。
　　如果是在工作中遇到这样的服务对象，有经验的社工就知道该放弃了。有那么一些人，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这不是社工工作技能存在问题，而是这个工作本身受到的限制——他们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但一定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就像神医不能拯救所有病患那样。
　　就像此时此刻，面对傲慢魔术师极端的情绪和问题，以及他自我残害的行为，林客非常明显地感到无力。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林客，”是陈伯，他远远盯着林客的研究，很严肃地提示，“这里的问题很严重，你先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把他的情绪带回来。”
　　林客猛然惊醒。
　　听到一旁传来陌生的声音，镜面中，傲慢魔术师的表情也略变了变，狐疑地看向林客。
　　林客反应得很快，立刻道：“或许你不愿意再做镜子了，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证明，我确实非常喜欢你的镜子。”
　　他说着，走到边上将陈伯整个搬了过来，让傲慢魔术师看到陈伯镜子的一部分：“因为它能让我看到思念的人，我一直把它随身携带。”
　　其实林客更想说，我不求你能为我做一面新的镜子，只要你能让我把这面镜子带走就可以了，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傲慢魔术师把自己搞废了，他必须想办法让傲慢魔术师重新开始制作镜子，重新振作起来。
　　而且，这个世界内的惩戒boss就是依靠傲慢魔术师的意志存在的，魔术师曾经想要做出一面照出完美人物的镜子，从而衍生出了寻找小天使的圆镜，而现在魔术师转而却心灰意冷，不愿意再制作镜子，才会导致惩戒boss的力量被削弱。他也必须帮助惩戒boss重获力量，共同维护副本秩序。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通关的必要条件，不能包含太多私心。
　　镜子内，傲慢魔术师静静看着林客带过来的镜子。
　　【弹幕：太狠了，他这是把自己的胳膊切下来了吗？我看着都疼。】
　　【弹幕：这怎么整……还、还能通关吗？又是殷里搞的？】
　　【弹幕：不像，看起来是boss和玩家积怨已久，自残毁掉通关路线。】
　　“镜子这东西，是很难修复的，你明白吧？”傲慢魔术师忽然开口。
　　林客一怔，明白有戏，眼中闪过亮光，抬头看着魔术师。
　　魔术师：“……”
　　魔术师傲慢冷硬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红晕，但继而他“咳”了一声，目光看向林客身后道：“那个懦弱的家伙虽然手艺不如我，但勉强也算有我的天赋，你教他去吧。或许他能为你制作一面镜子呢？”
　　【弹幕：啊？教？这要教到什么时候啊……小哥哥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会做镜子吧……】
　　弹幕仍然觉得困难，但林客却是松了口气。
　　他心里有了个猜测，便向魔术师道谢，在陈伯鼓励的目光下，走向另一位瑟缩的魔术师。
　　……
　　虚无的空间中，忽然闪动一个人影。
　　恶魔轻轻落在古宅门口，伸手从颈部勾出一条鸽血红的项链，那血红的石块微微闪动。
　　靳青越看向某个方向，目光沉了沉，抬步走去。
　　……
　　胆怯魔术师连连摆手，第一百次拒绝：“我不行、我不行的……”
　　“你可以的，”林客耐着性子冷静道，“我看到你和许多顾客拍了照片，他们对你做的镜子都感到非常满意。不是吗？”
　　魔术师迟疑了一下：“可是……不，他们并没有亲口和我这么说，除非你让他们来亲口和我说。”
　　【弹幕：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简直了，好费口舌好复杂啊。】
　　【弹幕：嗯，应该需要在镜子碎片世界中寻找之前的顾客。】
　　【弹幕：这……一个人怎么找？】
　　【弹幕：还有进去的小伙伴呢！】
　　“行。”管他行不行，答应下来再说。
　　林客一口答应下来，正要再问点什么，冷不丁听到身后有动静，他猛然回头，只见陈伯对面墙壁上的镜面内，忽然闯出一个人来。
　　先是一只恶魔的爪子，攥在镜框上。
　　林客瞳孔一缩，猛地快走几步，拦在陈伯面前。
　　接着恶魔的角也从滚动的黑雾中闪现，他睁开猩红的眼，接着现出苍白的脸庞，对着林客露出一个带尖牙的温和笑容：“是我。”
　　林客绷紧身体，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人，接着紧紧蹙眉。
　　是靳青越。
　　靳青越额上犄角尖锐，头发粗长，整个人白得像鬼，虚弱却又阴森。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恶魔了。
　　在这个副本中，玩家的形态会影响玩家的心态，面对这个状态的靳青越，林客不敢掉以轻心。
　　“我清醒着，不用担心，”靳青越似是看出林客的戒备，自嘲一笑，继而垂眸道，他除了声音有些沙哑外，看起来并无异样，“我都听见了，咳咳，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我能在各个空间穿梭，让我看看他们的照片，我来替你找人……我会确保你安然无恙通关，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林客轻轻吞咽了一口，靳青越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危险。
　　他不知道靳青越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靳青越比之前强了很多。
　　而靳青越提出让他帮忙，必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就能做到的事。
　　林客平静看着靳青越。
　　片刻后，只听靳青越道：“能把你的戒指，借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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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弹幕：？？？】
　　【弹幕：靳神在说什么？】
　　靳青越一言既出，林客也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靳青越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速放得更慢，并在最后解释道：“我选择了战斗力比较强大的恶魔镜，可以通过在镜子中穿梭的次数提升自己的力量，但……殷里拥有你尾戒的复制体，这样下去我们敌不过他。我知道这个戒指对你而言非常重要，但从大局出发，希望你可以与我合作。毕竟我的朋友也把非常重要的道具借给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林客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块微微散发红光的鸡血石。
　　林客这才感受到贴着裤腿的地方微微发热，原来是穆诚送给他的那块石头仿佛感应一般，也跃动起来。
　　迟疑片刻，林客深入口袋，将鸽血石吊坠勾出一角。
　　在见到那吊坠的一瞬间，靳青越神情有明显的变动，被林客敏锐地捕捉到，他轻轻松手，让鸽血石重新落回口袋。
　　原来穆诚所说的朋友，指的就是靳青越？之前靳青越一直提起自己和他的朋友很像，难道说的就是穆诚？
　　林客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主神世界真小。
　　靳青越并没有开口询问鸽血石的来历，而是沉了沉眸光又道：“而且你似乎不知道这戒指的真正使用方式，在我解决殷里之后，我也可以告诉你。”
　　“为什么？”林客问。
　　靳青越话语里暗藏的恨意和决绝过分明显，让林客非常在意。
　　目前看来，这个副本的机制已经十分清晰了，镜子会对玩家产生性格力量加成；选择光明面的玩家更容易激活主线剧情，选择阴暗面的玩家则获得更加强大的对战力量和生存能力；而选择将光明面和阴暗面汇拢在一起，可以获得一个能在镜中代替本尊出现的“代行者”。
　　如果按照靳青越所说，不断穿梭镜面就能增强镜子对玩家的影响，那么林客变得“越来越美”也就有了理论依据，因为他每经过一次镜面，身上的光明面属性就会得到一次强化。
　　同理，殷里的力量一定已达到正常玩家无法匹敌的巅峰，加上获得了尾戒的复制品，更是如虎添翼，从力量体系上看，的确只有另一位拥有尾戒的恶魔可以与他匹敌。
　　但是……
　　林客瞥了一眼陈伯，又看了一眼靳青越。
　　从对抗殷里这个方面来说，合作可以，但轻易将这么重要的道具借给状态异常的靳青越，却容易造成自己的被动。林客不喜欢陷入被动，即便是对抗殷里这样危险的事，他也更希望自己亲自上场。
　　片刻后，他坦承道：“我认为这样不够稳妥，或许我们可以试一下其他方案……”
　　在等待林客回答的时间里，靳青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会儿听到林客说的话，他像是早知道会这样一般，低头攥住胸前的鸽血石，低低地惨笑道：“不稳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开始就可以动手抢走你的道具，不是吗？”
　　这话题转的？
　　林客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这样觉得——但靳青越的状态明显不对。
　　林客轻轻握紧左手，缓声试图安抚靳青越：“我并没有这样觉——”
　　可后者却像是压抑太久，彻底爆发了：“一个个的，都觉得我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你也是，他也是……”
　　更明显的压迫感自靳青越身上散发出来，他的双目转而完全炽红，仿佛里头有一团流动的岩浆。
　　“……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也可怜可怜我呢？你们不都善解人意得很吗？还是说，只有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才能真正明白我的痛苦？”
　　这含着威胁的话让林客心里一沉，可照着以往要发作的性子，他此时却只温声道：“我也曾经失去过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所以我现在要保护他。”
　　遭了，他的娘怪形态，果然影响了他的性格。
　　“那就看看你怎么保护他吧！”
　　恶魔身影一闪。
　　林客的心沉入谷底，第一时间闯到陈伯面前，只听陈伯一声大叫，他的手腕已被靳青越攥住了。
　　原来靳青越只是佯装攻击陈伯，倒逼得林客露出破绽，将他擒住。
　　“抱歉，”靳青越低声道，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你不会挣扎，因为我们真的打斗起来，很容易就会撞碎对你而言很重要的镜子……”
　　【弹幕：疯了吧！！！这是在干什么！！！小哥哥也没有明确拒绝啊！】
　　【弹幕：是精神污染，靳神不应该选择阴暗面的镜子。】
　　【弹幕：大家冷静一下，我们在靳神身上寄予太多希望的时候，也不能忘记他本质是个……年纪挺小的小孩子。】
　　【弹幕：所以呢？这就是他可以抢小哥哥道具的理由？？？难道才三岁？我弟三岁就知道不能抢别人的东西。】
　　【弹幕：殷里年纪也小，不如你也去给他一点爱？】
　　林客也的确没有挣扎，因为他距离陈伯太近了，几乎就背对着贴在那面镜子上，右手被靳青越压在墙上，左手手腕则被攥着。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保持平衡，不想撞到陈伯。
　　这下子是真的起火了，林客冷冷抬头盯着靳青越。
　　接着，他感受到左手小指的尾戒正在被靳青越缓缓褪下，身后的陈伯还面临被打碎的危险，他心中分明涌动起激怒，但却莫名其妙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下。
　　最后他无奈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相信我。我从不认为你是个疯子。”
　　林客感到左手边上的动作停了停，但是一道哽咽的声音响起。
　　“那就当是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我找了他整整七年了，”靳青越道，“……我失去阿诚已经七年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要一点一点把他杀死，否则我的心就会一点一点把我杀死，直到我变成和他一样的人。如果不解决他，在主神世界里，还会出现很多和我一样的人。你也不希望看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用两指捏住林客的戒指，不顾林客握拳，用了点力往外拽。
　　恶魔的动作很强硬，声音却近乎于哀求。
　　林客沉默了。
　　他垂首看着眼前的少年，能看到他猩红的眼角真的有泪水滑落，如同泣血。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可我已经没有了，”靳青越最后颤着声音道，“……我已经没有弱点了，林客，就让我去吧。”
　　刚才林客将陈伯搬到傲慢魔术师面前后，为了陈伯的安全，又将陈伯挪回了傲慢魔术师所在的这一面墙上，此时此刻，他们的行为举动，全部落入对面的怯懦魔术师眼中。
　　魔术师怯生生的，先是被忽然出现的靳青越吓得不轻，而后又被靳青越忽然的落泪唬了一跳。
　　这只恶魔好像和他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很强大，但又很弱小。
　　这只天使好像和他见过的那些也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很弱小，但又很强大。
　　魔术师搞不懂。
　　林客一抬头，便对上了魔术师那不敢看戏又偷偷看戏的表情：“……”
　　指尖最后一点凉意消失，接着戒指的触感也消失了。
　　林客心中叹了口气：“戒指你已经抢走了，现在可以听我好好说话了吗？”
　　【弹幕：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弹幕：？？？这是什么逻辑？凭什么？】
　　【弹幕：小伙伴切换一下视角吧，殷里已经开始行动了。不得不说，这枚尾戒在他手里的破坏力，真是比一百个boss还强。小天使状态的小哥哥，是干不过殷里滴；但同样没有小哥哥做后盾，靳青越也不敢硬上。他们两人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
　　在直播观众们仓促切换的视角中，尖笑着的小恶魔像是拿到了最喜爱的玩具，他迅捷的身影不断穿梭在各个镜面世界中，凡他所到之处，鬼怪都成为他的臣民。
　　猛然地，殷里在一只仓皇逃窜的鬼怪肩上拍了拍，却见那鬼立刻转身，原地站直绷紧后背，两手往身侧一垂，接着它像是被人下了咒术一般，双眼翻白，无数血丝覆上眼膜。
　　“找到他们，”殷里虚指了一个方向，“然后把他们撕碎！”
　　像是听懂了殷里的意思一般，鬼怪翻着白眼，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方的鬼怪大军。
　　只见屏幕内密密麻麻全是两眼翻白的鬼，它们不再死守一个地点，而是在各条走廊翻箱倒柜，或是结伴上楼搜索幸存的玩家。
　　看着鬼怪们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开始行动，殷里轻轻靠着一侧廊柱，目光阴沉地看向楼顶。
　　这只是第一步。
　　光征服这些小喽啰怎么够？
　　他想要征服这整个世界，要世界臣服于他。
　　他真要感谢林客，原本不知该怎么捕获的猎物，已然露出马脚。
　　“现在，只需要一只小天使作为诱饵，就能让你落入恶魔的全套啦。”殷里十分愉悦，对着顶楼那面看似无法攻克的镜子发出低语。
　　……
　　昏暗窄小的房间内，恶魔正在恳求天使。
　　恶魔抢走天使的东西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和天使进行了很长的一段对话。
　　这一幕落在怯懦魔术师眼中，只觉得分外惊奇。过去的经历告诉他，恶魔就是恶毒的，且强大黑暗、永远占据上风，但是眼前这一幕颠覆了他之前的印象。
　　只见那位容貌精致得无以复加的天使推开恶魔，并用一种让恶魔无法拒绝的语气说着话。
　　林客道：“我见到穆诚了。”
　　靳青越血红色的瞳孔猛然一颤，仿佛一个瞬间，他就完全从一种癫狂的状态内被扯了出来。
　　仿佛不可置信似的，他呆呆看了林客半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戒，这才道：“……是假的。”
　　顿了顿又道：“他是假的。”
　　见他恢复片刻理智，林客松了口气，用食指勾起鸽血红道具在靳青越眼前晃了晃。
　　“如果他是假的，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我，是因为他想向你我传递这个副本能够复制、偷渡道具的信息，才让我得到这个吊坠，才让你能这么快找到我——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却不愿意相信。”
　　“你懂什么！”靳青越像是忽然被戳中痛点，一把将林客推到另一侧的墙上，眼眶又开始发红，“我如果相信这些虚幻的影子，抱着梦幻过下去，忘掉复仇，才是对穆诚真正的背叛。”
　　“那可不一定。”一个声音忽然道。
　　林客看向陈伯。
　　靳青越也转头看去，看见林客说的“重要的人”竟是一个老大伯，不免愣了愣。
　　陈伯观察了两人很久，起初还担心靳青越会伤害林客，后来看看这少年还算有分寸，判断出他们之前相识，这才开口。此时，他看向靳青越道：“你们要对付的是刚才那个小恶魔？他狡猾得很，林客说得对，你这方法可不够稳妥。万一你要是失败了呢？就这么着大家陪着你一起死，啊？那可就真的没人能替你朋友报仇了。别中了人的圈套。”
　　陈伯是擅长游说的高手，自然知道靳青越最恐惧的复仇失败，也看得出这是靳青越没有离开这里，仍然对林客有所保留的理由。
　　果然，陈伯说完这话，靳青越的面色就难看起来。
　　他上下看了陈伯一眼，似乎又在重新思考陈伯的身份。
　　【弹幕：别看了，就是这么牛的老阿伯。】
　　【弹幕：哎哟吓死我，我差点以为他们会打起来……不过小哥哥的脾气真的好了很多哎……】
　　【弹幕：应该是天使形态的影响，也得亏这样，不然刚才那冲突要无可挽回了。】
　　【弹幕：小哥哥真是宽容——】弹幕在屏幕上刚刚划过一半，只见林客向靳青越伸出手：“要合作吗？”
　　说着要合作，他说话的声音却很不客气，手也并不是以握姿递出，而是以平展的方式递出。
　　意思非常简单明了。
　　靳青越短促地吸了几口气，接着缓缓把冲动抢到手的戒指放回林客手心。
　　“小心！”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陈伯一声怒喝。
　　两人齐齐转头，只见对面的恐惧镜中，忽然伸出七八只苍白的手臂。
　　不知何时进来的，外面起码堵了五六只鬼，三人都是吃了一惊，连胆怯魔术师都看根据几个人表情的变化感到了危险，吓得用一片白雾遮盖了自己的脸。
　　“试试吧。”林客忽然道。
　　他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如果刚才靳青越不肯归还戒指，他们铁定是无法合作的，但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他的话语听得靳青越猛然回头。
　　他深深看了林客一眼，小心取走戒指，接着飞速将它和鸽血石吊坠一起绑在手心。
　　就在两人交流之间，又是三四只苍白的手臂伸了进来，伴随着一阵从喉管内发出的可怖“咕噜噜”声，三只鬼怪的头颅率先穿过黑云滚滚的镜面，猝然冒头。
　　可还没等它们呼吸一口房间里的空气，靳青越已经一个箭步越出，一、二、三狠狠把那几颗鬼头全按了回去。
　　鬼怪们：“……”
　　【弹幕：卧槽，徒手杀鬼？】
　　【弹幕：哈哈哈还未出场已经结束。】
　　【弹幕：恭喜小分队成组啦，虽然靳神刚才的做法让人吓了一跳，还是要一起加油打败殷里！】
　　林客本还防着这些鬼怪重新冲进来，却不料镜面内一片沉静。
　　片刻后，警惕地站在镜面边上的靳青越低头看向掌心，忽而一笑：“果然如此。”
　　迎着林客疑惑的目光，靳青越道：“我可以驾驭它们，只要我想，我可以将他们完全压制。只不过殷里也能控制他们，现在古宅里的鬼怪十有八九都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们在数量上不占优势。”
　　他的话却让林客想到什么，眼神微亮。
　　只见林客看向瑟缩在白雾后方的魔术师，肯定地说。
　　“这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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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弹幕：他们仨嘀嘀咕咕在商量啥？】
　　【弹幕：连我们也不让听？】
　　【弹幕：过分！！】
　　伴随着弹幕的震惊，林客压低声音向靳青越和陈伯讲了自己的想法。陈伯满脸的“这个想法熊归熊，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靳青越则先是愕然，而后举双爪赞成，最后客观地问林客这个计划是否会太危险。
　　林客爽快道：“不会！”
　　说着他就躺倒在床上准备入梦，靳青越则拆下了胆怯魔术师的那面镜子，抓在手里就要带走。
　　胆怯魔术师被恶魔抓住，快要吓飞了，双手攀在镜面上眼泪狂飙，被傲慢魔术师大骂了一句“废物”，这才闭嘴止住眼泪。
　　林客从床上半支起身，远远地安慰他道：“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还好，在胆怯魔术师眼中，林客是个靠得住的厉害天使，听到林客说了这话，他才勉为其难、不情不愿地“跟着”靳青越走了。
　　靳青越临走前，留下了自己的一个S级道具，可以短期在门口形成一个谁也进入不了的迷宫。
　　梳妆台已经移到陈伯面前，陈伯随时都能对上梳妆镜反射出的魔术师双眼，在遇到危险时及时叫醒林客。
　　“耳朵要提着点，”陈伯用土话讲道，“我一叫你就给我跳起来。”
　　“知道了。”林客摆手。
　　【弹幕：这是准备干一票大的？】
　　【弹幕：怎么干怎么干？搓手手ing。】
　　【弹幕：等待切视角——哇哦小哥哥秒睡着，切了！】
　　数千万个画面同时跳转，手无寸铁的小天使林客落到最初的一层古宅大堂，这里的鬼怪都被差遣走了，现场不剩下几只，但它们的“工作”显然是放哨，在见到林客的一瞬间就大叫起来。
　　林客跑得横冲直撞，直出了大门，沿着走廊一拐。
　　——抬头正对上一直开门查房的落魄男鬼，那男鬼生前应该是个胆小玩家，猛一回头，爆满血丝的眼睛瞧见林客，反而做出一个被吓得连退三步的动作。
　　接着它终于想起来自己是鬼，“嗷”一声扑了上来。
　　上回拦路的是几十只鬼，现在只有一只，林客连眼都没眨，一抬脚就给人踹飞了。
　　男鬼直到飞出去时都还在发懵，有些呆呆地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墙，前方三五只鬼也尖叫着追了过来。
　　林客却已经不见了。
　　几只鬼又急又怒，站在原地干嚎，引得整座古宅里人头攒动，走廊、大堂、过道纷纷探出一颗颗兴奋至极的鬼头。
　　【弹幕：……低估了小哥哥的战斗力了，面前一只鬼他还是可以解决的。】
　　【弹幕：和诚哥也会和啦~】
　　鬼怪们没看清楚，弹幕却看清楚了——就在男鬼摔倒在地的一瞬间，林客闪身进入了属于穆诚和靳青越的安全屋。
　　屋内，高个青年正趴在桌面上休息，听到有人进门，倏忽惊醒，抬起头见是林客，露出惊讶的表情。
　　“嘘，”林客在唇边竖起手指，“别出声。”
　　穆诚缓缓点头，目光扫向窗外，用口型道：“外面全都是……”
　　“知道。”林客简短回答，从口袋中取出鸽血石，放置在桌面上，“这个道具带出去之后可以正常使用，你就在这儿等着。”
　　林客又说了几句话，却见外面鬼哭狼嚎起来，接着一众鬼怪在外抱头鼠窜，纷纷散开了。接着这房间的门再次被人打开，靳青越急匆匆地抬着镜子进来，和穆诚看了个对眼。
　　靳青越一时愣住，整个人下意识站直不少，目光在整个房间内飘忽逡巡，最后落到穆诚身后有些看不清的镜面上，又回到穆诚身上。
　　即便有林客事先告知，眼前这个和真人别无二致的穆诚还是让他心里难受。
　　他声音有些干涩：“你……”
　　“我是假的，”穆诚面不改色，“进来吧。”
　　靳青越：“……”
　　靳青越不说话了，他先是把胆怯魔术师搁在一旁的墙壁上，问林客：“靠谱吗？”
　　眼见着魔术师在镜子里哆哆嗦嗦，林客走到魔术师边上，安抚了几句，大体就是你的镜子做得很好，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就放开了做吧。
　　最后林客向魔术师保证：“你随便做，做坏了我们兜底。”
　　魔术师没想到自己被搬来搬去，最后还是要做镜子，哭丧着脸：“可是我做的镜子，总是会照出来恶魔，他们太可怕……”
　　他正说着，那头靳青越就顶着张恶魔脸看过来，魔术师直接噤声。
　　魔术师吞了口口水，看向眼前林客天使般的容颜，终于妥协了。
　　他才没有被恶魔恐吓，是看在小天使的份上才答应的，否则他必然宁死不屈！
　　林客的计划很简单，既要对抗殷里，又要鼓励魔术师继续制作镜子，两个困难相结合就有思路了。
　　殷里已经在副本原有鬼怪数量的基础上，制造出了大批的鬼怪军队，想完全解决那些被控制的鬼怪，光靠一两个人或者依靠戒指的力量以一敌万都是行不通的。
　　而他们同时还需要让魔术师尝试制作镜子，按照副本和魔术师提示的信息，残次的镜子会更多投射出人的阴暗面，不小心制造出更多怪物。
　　既然如此，他们完全可以抓来几只鬼怪试验镜子的质量，如果镜子质量一般，恰恰可以在其他镜子世界里“制造”出更多的鬼怪，再由靳青越穿梭镜子空间把这些鬼怪带到这个空间来，成为他们自己的生力军。
　　这个计划很冒险，毕竟没人知道鬼怪经过残次品镜子的加强会变得如何，以及靳青越是否能够控制住这么多鬼怪。
　　——但听起来还蛮刺激的。
　　林客站起身：“那我去抓个鬼。”
　　【弹幕：……】
　　【弹幕：我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但‘去抓个鬼’，这是小天使该说的话？魔术师表情再度窒息哈哈哈哈。】
　　【弹幕：我笑死，刚才看殷里费尽心力把怪物都统治到麾下还挺得意洋洋，结果人这边直接和boss合作制造小boss，比起来瞬间觉得忙前忙后、跑东跑西找小弟的殷里很惨呢。】
　　【弹幕：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计划？不然刚才为什么要小声讨论？为什么不让靳神出去抓鬼？】
　　【弹幕：相信小哥哥就好了！】
　　只见屏幕中林客接过靳青越还回来的戒指戴好，闪身而出。
　　……
　　房间内只剩下靳青越和穆诚。
　　沉默顿时变得让人难以忍受起来。
　　靳青越顿时浑身不自在，走到镜子旁试图通过观察魔术师制作镜子来转移注意力。
　　结果魔术师哆哆嗦嗦对他道：“你、你这样死死瞪着我，我做不出来……能、能不能让刚才那个……”
　　穆诚在身后“哧”一笑，靳青越完全僵住了。
　　他克制不住地深呼吸，才能忍住不去看身后那个人。
　　“不用这样，”在他身后，穆诚缓声道，“我也只不过存在一个副本而已，和我说几句话算不上背叛你原来的朋友，我们聊聊吧。”
　　……
　　走道上的鬼怪刚被靳青越赶得只剩下零星几个，现在立刻又呼朋引伴来了一堆，好在林客动作敏捷，掩身进入相邻的一间空屋，藏在门后。
　　比起外面鬼怪遍布的走道，还是这间屋子比较安全，就算真的冲不出去，也有预备措施。
　　在这个梦中世界，但凡他受到生命危险，在原世界都能体现出来，陈伯可以随时把他叫醒，让他脱离这个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林客安排靳青越留在安全屋、自己出来行动的原因，一来出于安全考虑，二来他认为那两人需要一定时间的沟通。
　　刚才他在房间里问穆诚，倘若靳青越完全被精神污染控制，穆诚是否有办法能让靳青越恢复理智。
　　穆诚回答：“我不能，但是我可以杀掉他。”
　　林客：“……”
　　他完全不能理解他们两人的友谊，不过既然穆诚敢这样说，林客就相信他。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内依然是夜晚，天空一片漆黑，唯有屋檐挂着的一盏盏灯笼映照着鬼怪脸上各色的狰狞表情。
　　林客藏身门后，透过轴隙仔细观察着一个个经过的鬼怪。
　　他很快就锁定一个鬼鬼祟祟的矮胖鬼。
　　【弹幕：……直到这一刻，我才有了在看小哥哥通关副本的感觉。】
　　【弹幕：通关副本？我觉得他在挑菜。】
　　【弹幕：之前都被殷里搅和得没了兴致，哼！小哥哥要开始抓boss啦，开心！】
　　【弹幕：时至今日我竟觉得玩家抓boss也没什么不对，我真是被带歪了。】
　　弹幕还没聊几句，就见林客瞅准矮胖鬼经过这间屋子的当口，轻轻拍了拍窗棂。
　　果然，矮胖鬼迟钝地愣住，接着缓缓转过头，张开他的血盆大口，摇晃着身子就要进门。
　　就在矮胖鬼单脚跨入大门的一瞬间，林客猛然推动屋门，将矮胖鬼半个身子卡住，又在它尖叫之前，隔着衣服捏住它的手肘。
　　小拇指指根一阵刺痛。
　　矮胖鬼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整个人开始发抖，说不出话。
　　慢慢地，林客推着矮胖鬼出门，自己则藏在矮胖鬼一侧，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隔壁的安全屋。
　　……
　　不到十五分钟，林客就带回来了第一只鬼。
　　靳青越和穆诚也不知聊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平静许多，甚至在看到林客带着胖鬼开门进来、险些卡住的时候还皱了皱眉，仿佛嫌矮胖鬼的攻击力不够强。
　　唯有穆诚一语道破天机：“当肉盾不错。”
　　林客点点头，这才发现三面崭新的镜子已经贴在左侧墙壁上。
　　魔术师制作镜子的速度很快，这时又颤颤巍巍把一面人高的镜子从镜面里递出来：“还、还要吗……”
　　“还要。”林客一边肯定接话，一边走向墙边，最后停在距离镜子一米处。
　　只见镜面上泛着白雾，和他刚进入这个副本时，在房间内看到的镜子别无二致。
　　一旁，还有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刚才不小心走得太近，里面照出一个比我还可怕的恶魔，我就把这面镜子打碎了。”靳青越在旁解释，“这些镜子确实是残次品，只能照出阴暗面。”
　　靳青越说话的时候，身后响起魔术师一声啜泣。
　　“你确定这不是因为你只有阴暗面？”为了不过分打击魔术师制作镜子的积极性，林客随口问了一句。
　　靳青越：“……”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为了能够让自己得到完全的恶魔体，他的确是下意识消除了自己的光明面。
　　靳青越眯起猩红的眼，内心忽然对林客充满恶意。
　　一侧，穆诚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下，靳青越才蹙眉反应过来。
　　实验正式开始。
　　两人让胖鬼站在三面镜子前，果不其然，镜子里显示出三只凶恶的胖鬼，被借助银戒力量的靳青越一个个从镜面里带了出来，整整齐齐站在房间里，快把房间填满了。
　　五分钟后。
　　六只胖鬼。
　　十五分钟后。
　　二十只胖鬼在门口站成一排。
　　屋内，林客真诚地赞美了一句：“真是三面好镜子。”
　　只听魔术师发出感激的一声破音，激动地向穆诚递出第四面镜子。
　　【弹幕：哈哈哈哈boss鼓励师上岗。】
　　【弹幕：震惊了，这一排胖鬼还挺齐整！】
　　【弹幕：不得不说小哥哥很能挑，这几个看起来又能打又能扛！】
　　【弹幕：接下来就要由靳神负责控制它们了吧？啊，小哥哥又要出门，没有戒指会不会很危险呀？】
　　果然，眼看着林客空着手就要出门，穆诚也问了一句：“不戴上戒指吗？”
　　林客抬手：“戒指需要留下控制鬼怪……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他说着，闪身而出。
　　没了戒指确实不太方便，尤其是还要在鬼怪堆里寻找那几位出现在照片上的顾客，但靳青越需要通过戒指控制制造出来的鬼怪，这会儿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林客思考过利用镜子，再制造出一个戒指复制品，但他生怕一不小心又照出来一个阴暗面的痞怪，到时候别弄得戒指没拿到，还多出来一个祖宗。
　　换言之，都怪自己的阴暗面太难搞？
　　林客哭笑不得。
　　他心里想着事，冷不丁在拐角处迎来一个黑影，猛地眼皮一跳，握拳就要重重出击。
　　“别别别——”只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眼前男人穿着一套崭新的西装，露出惊恐的表情，见林客停下动作这才道：“嘿嘿，我是不是帅了很多？”
　　【弹幕：卧槽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不愧是我大直男。】
　　【弹幕：胜利会师！！！嗷嗷嗷！】
　　【弹幕：了不起，我竟然还记得他呢，是叫周兆？】
　　林客没料到在这里还有其他玩家，更没料到是老熟人，不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只见周兆得意道：“上回和你一起通关过F级本之后，我再也没能通关过其他副本，眼看着行动点数快没了，就进来帮你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弹幕：如果你不把话讲得这么详细的话哈哈哈哈或许还能让人感动一下。】
　　【弹幕：活像是把没卖出去的东西拿来送人情一样。】
　　【弹幕：前条太形象了！】
　　林客听了也哭笑不得：“进来？帮我？你……”他转头左右看，发现这一块的鬼怪竟然已经被清理掉了。
　　周兆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客好奇想问，却听又一声“林客”，拐角处又走出一个雄赳赳的女人来。
　　定睛一看，是玫瑰小镇内遇到过的霍嘉楠。
　　霍佳楠还是和以往一样果断，张口就是信息：“你是在找照片上的人吧？我们进来了五六个人，那几张照片都在观众视角看过，分头找！我和周兆留在一层，另外三个人上楼去了，你过来，我还有些情况要和你说。”
　　话毕，她将林客扯到一边，甩给周兆一个“形势严峻，别讲废话”的表情。
　　见他俩明显是在找自己，林客再次愣了愣。
　　印象里，他并没有和他们深交。
　　他们竟然是特地来帮助自己的？
　　霍佳楠没留意到林客走神，而是严肃地对林客道：“你现在非常危险，我们分析出，殷里最想控制的是惩戒boss，但是这个世界的惩戒boss是那面圆镜，只有你这样的小天使能让惩戒boss现身……”
　　她讲话的语速很快，且不带调侃，以至于说出了“你这样的小天使”这几个字眼都没有让林客分神，反而让他蹙眉。
　　“……所以殷里一定是想利用你引出惩戒boss，林客，你不能落到他手中，也不要与他正面对上，等咱们几个人会和再想其他办法。”
　　“否则，一旦惩戒boss成为殷里的手下大将，我们就没有一点胜算了。”
　　林客的眉头缓缓展开。
　　“让惩戒boss成为他的麾下大将？”林客缓缓将霍佳楠的话重复了一遍。
　　霍佳楠重重一点头，却听林客道。
　　“他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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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小天使生气了。
　　霍佳楠是个果断干脆、很硬气的女人，从不喜欢过分漂亮的男生，林客变身的小天使还是第一个突破她以往认知的漂亮形象，既温和又美丽，这才让霍佳楠忍不住像个大姐姐一样想要保护他。
　　但刚才林客说了什么？
　　他做梦？
　　不仅说了这话，小天使还眯起了眼，脾气很臭地绷起了眼角。
　　一瞬间女人愣神了，心道原来天使也会生气啊。
　　……不过，生气也很可爱就是了。
　　林客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只是冷冷甩下一句狠话，扭头就往楼上去。
　　“哎，你去哪？”霍佳楠回过神，追上前。
　　“去看看殷里的做梦对象。”林客冷冷道。
　　【弹幕：……他说的不会是惩戒boss吧？】
　　【弹幕：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本来我只是觉得惩戒boss对小哥哥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小哥哥对惩戒boss也不对劲？】
　　【弹幕：有句话说得好，事态总是变化发展的。】
　　【弹幕：以及螺旋上升的。】
　　【弹幕：哈哈哈哈你们够了！不过小哥哥这样太冲动了吧？】
　　别说弹幕觉得林客冲动，霍佳楠也觉得林客疯了，她快步跟着林客上楼，嗓子里着火，还得压着声音道：“你疯了？刚说完殷里想要拿你当诱饵引出惩戒boss，你怎么还自己送上门去？”
　　“不能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客也压低着声音道，“他现在是整个副本内能力最强大的恶魔，唯一可以克制他的就是圆镜内的惩戒boss，你让我不要把他召唤出来，就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客这么一点，霍佳楠陡然一惊。
　　的确，林客说得在理，按照这个思路推断下去，即便他们始终避开引出惩戒boss，最大的受益人依旧是殷里。而殷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和玩弄对手，别看他年龄小，不知长了多少个心眼，无数高玩在他手底败下阵来，吃了闷亏——难道真是自己上当了？
　　“危险是不可能仅靠着逃避就消失的。”林客道。
　　霍佳楠一震，片刻后沉默了。
　　她知道林客说得对，既然选择对抗殷里，那就无时无刻都得准备着面临最危险的情况。
　　伴随一声尖叫，一个戴着眼镜的蘑菇头女生从楼上飞快跑下：“霍姐！它们来了！”
　　霍佳楠一把拽过林客：“走，把怪物们都引到一楼去，一楼房间多。”
　　林客立刻意会霍佳楠的意思，三个人当机立断顺着楼道往下跑，甫一转身，只听身后一阵“轰隆”作响，数十只鬼怪争先恐后抢来，由于动作太过迅猛，后面的压住了前面的，才拖缓了它们的步伐。
　　不过也只用了一秒钟，它们挣扎着追杀下来，有几只直接扑在地上，兽类一般边嚎边奔。
　　其中不论男鬼女怪，但凡视野中捕捉到林客的，都齐齐发出兴奋的尖叫。
　　——他们果然得到抓人的命令。
　　林客眉心一跳，这座古宅很怪，往上只有一侧楼道，不像第一个孤儿院副本那样有两侧楼梯，但是……
　　他又看向小院另一侧增生的古宅，两座黑黢黢的建筑屋檐几乎贴在一起。
　　有办法了。
　　林客定下心，虚晃一枪，冲向某一房间，身后鬼怪们顺着他的动作一个猛冲，被霍佳楠和周兆用一张大网一般的道具网住，扯进房间内，接着几个人关门堵门一气呵成。
　　周兆整个人压在不断颤动的门板上，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胶水道具，粘稠的“胶水”自上到下浸到门缝间，接着发出一阵金光，直接把门给封上了。
　　看样子戴眼镜小姑娘也是经验老到的玩家，只吸引了一部分鬼怪下来，此时看到这一批解决完毕，她拍拍手道：“那我上去了。”
　　说完话，她隔着厚厚的镜片瞧了林客一眼，俏皮道：“小哥哥，这个副本出去还麻烦你给我签名呀，我和姐妹们都很喜欢你呢。”
　　林客：“……”
　　他笑了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女孩子一吐舌头，蹦蹦跳跳地上楼了。
　　“刘萌，别看她成天没正形，比不少人靠谱，二楼交给她就不用管了。”霍佳楠道，“你要上楼，我给你掩护。”
　　林客一点拨，霍佳楠也明白了殷里不现身的理由。如此看来，殷里一早打的算盘就是慢慢把他们耗死，因为对他而言，从成功复制林客的戒指开始，林客本人的利用价值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被玩弄至死的娱乐价值……以及引出惩戒boss的价值。
　　在林客体现自己后者价值之前，殷里恐怕都不会再次现身了。
　　真是既恶毒又狡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太谨慎了，难怪靳青越数年都找不到复仇的机会。
　　难道为了让殷里现身，只有继续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那也太憋屈了吧！
　　“那就多谢，”就在霍佳楠蹙眉思考时，林客在后方回答她，“我直接上去，你们替我能引开多少鬼怪是多少，但一定要先保证自身安全，如果不行就让它们都冲我来，我能脱身。”
　　刚才还担心自己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此时此刻忽然有了天降队友，林客感激之余，顿觉轻松不少。
　　却见霍佳楠干脆一笑，眼中闪过一道锐气：“不安全又怎样？本来就是快死的人了，进来也不是为了安全，不拼一把，大家都没命。你尽管发挥吧！”
　　【弹幕：嗷嗷嗷，小姐姐也好帅啊！帮你不是说说而已。】
　　【弹幕：就是就是！天使小哥哥勇敢冲，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弹幕：笑死，根本不怕危险，哪怕他们被淘汰了，我也会进去的，人都快死了还不能帮一下想帮的人得多憋屈，尽管上！！给我上！！！】
　　【弹幕：上……上什么？惩戒boss吗？】
　　【弹幕：？？？？？？】
　　林客准备上楼了。
　　简单交流之后，霍佳楠当先一个冲上楼，伴随着一阵逐渐远去的鬼怪尖叫，林客抽身上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过栏杆，踩上屋檐，跃至对面的增生古宅内，并将身形隐藏在廊柱之后。
　　同一时间，几只被惊动的鬼怪从古宅这侧推门而出，只来得及看见檐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四下寂静无风。
　　它们疑惑，警惕，但未发现异常，只是摸索着又找生人的气息去了。
　　林客直等到对面的声音停歇，这才仔细观察眼前的“古宅”。
　　这里是因为玩家涌入副本，副本场地不足而衍生出的宅子别院，空气在此处仿佛静止，四周的温度也正缓缓下降。
　　从刚才起林客就注意到了，这里并没有四处晃悠的鬼怪，但氛围却比另一侧更渗人。
　　只见沿着走廊，摆放着一面面用柔软破布包裹着的镜子。
　　【弹幕：咦，这里好眼熟啊！】
　　【弹幕：是不是靳神之前到过的地方？】
　　【弹幕：我还以为这些镜子没有用处，看样子也是任务道具呀……】
　　【弹幕：或许和那些消失的玩家有关？】
　　林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镜子，他本想通过增生古宅绕开鬼怪到达六楼，但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这些镜子吸引，仿佛内里有十分神秘的东西等着他去探索。
　　为什么鬼怪不来到这里？
　　或者说，为什么殷里不安排鬼怪来这里？
　　林客极其擅长从不同人的角度分析问题，殷里放弃占领这里，说明这里的东西对殷里而言毫无用处。
　　这句话基本等于，这里的东西既没什么破坏力值得他操纵，又没什么道具价值。
　　对于破布内是什么，林客隐约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顶着被凝视的不适感，踩着略微腐烂发软的木质地面，缓缓向走廊深处走去。
　　一道一道的目光循着他移动的声音，隔着一层层破布落在他身上。
　　林客加快脚步。
　　【弹幕：一切顺利！靳神那边也差不多完工啦。】
　　……
　　越来越多的胖鬼战士开始在楼层扫荡。
　　周兆转头，冷不丁看到整整齐齐如军队般压来的鬼怪，立刻发出一声大喊，接着看到它们身后的靳青越，他转身拔腿就跑，差点把霍佳楠撞翻。
　　“是靳神。”霍佳楠一把推开他，对他的大惊小怪非常不满。
　　【弹幕：哈哈哈哈虽然但是，现在我看到靳神也会害怕。】
　　【弹幕：看靳神的表情哈哈哈。】
　　靳青越淡淡扫了周兆一眼，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接着看向明显更为靠谱的霍佳楠问：“线索找到多少？林客人呢？”
　　他是控场选手，一下子就带起节奏，霍佳楠精神一凛，忙把整座古宅怪异的地方向他一一道明。
　　首先是鬼怪，一个高级副本中竟然存在如此多低级的物理攻击小boss，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作为一个A级副本，它不可能是通过鬼怪来淘汰玩家的，因此鬼怪很可能只是一个障眼法，用来搅乱通关线索。
　　其次是镜子，制作出一面真正的镜子应该是副本的主线任务，完成就能通关，但这个镜子意味着什么？是这整个折射在镜子里的破碎世界，还是六楼的惩戒boss圆镜，或者是魔术师重新制作的镜子？确定破镜重圆的目标容易，逐一尝试答案的过程却很复杂。
　　最后当然就是天使与恶魔，以及结合了天使与恶魔两者的梦中人，弄清楚这三种身份在副本中意味着什么，才能尽快确认真正的通关条件。
　　“总而言之通关线索还不明确，但大致问题就是以上这些。”霍佳楠道。
　　靳青越点点头，他又开始感到烦躁了。
　　如果只想通关，按照他之前的思路，早也就找到最终线索，但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想杀死殷里，这种渴望已经压过了他的理智，让他浑身血液沸腾、心跳加速，整个人都仿佛要原地烧着。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着快速通关，只是冷冷瞥了眼前的鬼怪们一眼，咧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那就先把这些小东西解决了再说，总能找到殷里的。”
　　霍佳楠闻言一怔，飞速和身旁的周兆看了个对眼。
　　两人都明显觉察到靳青越的不对劲。
　　然而对方没有留给他们深入思考的时间，只见恶魔少年抬起绑着银色戒指的左手，他身后无数胖鬼发出饥饿的痛叫，厚重的脚掌“轰隆隆”踩着脆弱的地板扑了过来，与其余一众鬼怪们战在一起。
　　靳青越本人则不参与战斗，而是如同一位想要居高临下指挥大军的将军那样，缓缓向二楼楼道走去。
　　霍佳楠皱眉，拦住了周兆想要跟上去的脚步。
　　……
　　林客终于来到增生古宅的六楼。
　　这里的格局和对面很不一样，原本属于窄小阁楼的位置铺开一层古朴别致但同样阴森森的天台，正对着对面阁楼一扇打开的圆形小窗，小窗的位置应当就在圆镜的背面。
　　林客试着走到天台的边缘去观察窗内，可等他细眯着眼看清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去看。
　　四面镜子！
　　从这个角度看去，窗子里有整整齐齐的四面圆镜。
　　【弹幕：卧槽！！！见鬼了么！明明只有一面的啊。】
　　【弹幕：小哥哥也揉眼睛了，难道有四个惩戒boss？】
　　【弹幕：那不至于吧……】
　　林客心里也想到这一点，尤其是当他回想起上次被圆镜攻击时，陆舟曾带他进入一个明显不是惩罚空间的黑暗空间。为了印证猜测，他重重一个飞跃，落在对面的五楼走廊上，将一个人高马大的玩家吓了一跳。
　　男人本正虎虎生威地恐吓一只鬼，见到林客从天而降，立刻表情一变，客气地憨笑道：“林哥，你来了。我是胡伦。”
　　“……”林哥看向这个比他壮实一倍高一个头、泰山一般的人道：“不客气……我可以上去吗？”
　　胡伦这才大梦初醒，不好意思地，让开道路，露出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过道，顺便大手一挥，抓走了一只拦路的鬼。
　　“这边我拦着，林哥尽管上！有事就叫我。”他大大咧咧爽快道。
　　上楼的过程中，得到高级玩家尊敬成就的林客反倒有些忐忑，肩上忽然有了种不能辜负他们期待的压力。
　　这感觉太奇怪了，陈伯走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习惯了也觉得轻松又愉快，不像现在……
　　林客深吸一口气，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面前，唯一的一面圆镜在黑暗中发着星星点点的光，显得静谧又庄重。
　　它仿佛陷入沉睡，对林客的到来毫无觉察。
　　莫名地，就让人联想到某个闭眼小憩的男人。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陆舟的能力在这个副本被削弱得厉害，因此林客对这一点不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没怎么犹豫地走上前去——即便是在没有尾戒的情况下靠近这位让所有玩家都闻风丧胆的惩戒boss，他也没有丝毫心理障碍。
　　对他而言，这件事十分自然，就像要去找一位老朋友那样。
　　【弹幕：好勇，现在小哥哥身上没有戒指吧？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耶。】
　　【弹幕：强大的玩家从不依赖道具。】
　　【弹幕：也可能是他俩关系很好呢？】
　　【弹幕：对啦，这也是原因之一吧，捂脸。】
　　【弹幕：哦哟，那照你们的意思说，惩戒boss会帮助小哥哥通关啦？嘻嘻，让我来看看你们在做什么美梦呢？还敢讲我们殷里少爷做梦……你们的小哥哥没了戒指还剩什么？小心一会儿你们的小哥哥就被捏爆狗头。我好心好意来高能预警哦。】
　　【弹幕：？？？我靠，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快滚回去舔你们殷里少爷视角。】
　　【弹幕：别碍眼，请走。】
　　林客这边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不少殷里的追随者，但他们在林客视角随便发言的后果，就是被义愤填膺的群众直接喷个满评。
　　这些腥风血雨，当事人一概不知，林客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子上。
　　说老实话，他也把握不准镜子会不会攻击他，以及万一他受到攻击，有什么逃跑的余地。
　　随着林客逐步靠近，镜子终于醒来了。
　　白雾散开。一双大眼缓缓睁开，朦胧地眨了眨，接着镜子上再度泛起熟悉的红晕：“啊~”
　　【弹幕：噗。】
　　【弹幕：感觉这一声更妖娆了呢。】
　　“你比之前更加好看啦，让我仔细看看你。”镜子的台词没怎么变，只是声线带上了一丝慵懒。
　　林客像上次一样走近，并展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的道具。”
　　能通关吗？
　　林客忽然有些忐忑。
　　只听镜子道：“你真是一位善良又可爱的小天使……”
　　“……但是很可惜，好像还是……唔，你身体里有很暴力的一面，”镜子疑惑道，“所以不可以哦。”
　　【弹幕：啊？为什么啊究竟——都这么好看了！】
　　【弹幕：而且这面镜子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难道通过考验就可以直接通关？】
　　【弹幕：一百年都不可能通过的啦，通过我就把头送给你们。另外，镜子的意义什么的，也奉劝你们别想了，一群支持废物的废物脑袋又能想出什么呢？】
　　【弹幕：就是啊，等殷里少爷来了，真相就自然出现了。】
　　见到林客再度被拒绝，一些本还担心被打脸的殷里追随者们就都跳出来开启嘲讽模式，激得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画面内，林客却丝毫不见气馁的样子，相反，他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客最后确认，“如果我变得不那么‘暴力’……”
　　忽然，镜子里响起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不用变。”
　　“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弹幕：？】
　　【弹幕：？？？】
　　【弹幕：卧槽？刚才说要送人头的那个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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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一章 
　　【弹幕：不说话？我就知道人没了，和你们家缩头殷一样。】
　　【弹幕：哈哈哈前条过分形象，真的是打一枪就跑的典型案例。】
　　【弹幕：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垃圾身上，要多关注美好的生活——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弹幕：懂懂懂，围观小哥哥在线懵逼嘿嘿……】
　　弹幕纷纷发出了“我懂”的声音，林客也的确在线懵逼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又明明白白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且镜子本身也愕然了。
　　只见圆镜眨了眨大眼睛：“可是，不、不行啊！”
　　它大概第一次被主人反驳，一双眼睛瞪成了灯泡，里面满是不知所措。
　　这一回，镜里的人没再说话，像是惜字如金且已经表态。
　　镜子彻底纠结了，“呜呜嘤嘤”了很久，最后还是道：“你、你说得对，如果你内心丝毫没有攻击性的话，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小天使了呢，但是现在真的不行，不能让主人出来见你。”
　　虽然还是不行，但给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它在告诉林客，只有完全的“光明面”玩家可以请出圆镜内的古宅主人。
　　看样子，能不能通过镜面的考验，也不是惩戒boss说了算的，因为惩戒boss本身也会受到四面镜世界内的“存在形式”束缚。
　　想到这里，林客完全悟了。
　　眼前的圆镜，就是一面完整的镜子，也是一个模板。
　　通关答案就在其中！
　　按照人物关系来分析，镜面本身和镜内的陆舟形成一对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也就是圆镜的“光明面”和“阴暗面”。如今看来，镜面是大公无私的，而陆舟却可能……会偏心。
　　作为世界主宰竟然偏心！这可不就是神明的“阴暗面”吗？
　　林客心头跳了跳，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强迫自己回神，继续分析。
　　当时，他被陆舟带入的地方是圆镜内的“安全镜”，这说明圆镜的“阴暗面”居住在“安全区”，而圆镜本体则掌握惩罚权，说明圆镜的“光明面”控制着“危险区”。
　　用内心最安全温暖的地方守护阴暗面，用光明的行动去掌握危险的力量，这就是一面镜子组装的正确方法。
　　而这整个世界，则是无数镜子碎片嵌套的空间，想要引出阴暗面的主神，自然需要一位绝对安全无害的小天使，将镜外变成“更加安全的安全镜”。
　　所有条件、线索，全部都串联起来了。
　　当然，这只是林客自己片面的解读，但不论如何，眼前只接受光明面的圆镜都是在用这个条件限制，给予玩家们提示。
　　如果没有这个限制，所有玩家都会选择用阴暗面使用危险的力量，战斗力极强，却永远无法通关。
　　只会在副本内缠斗至死。
　　还有最后一件事——找到圆镜和通关条件之间的关联，这个副本的谜团就彻底解开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让陆舟先走出来。
　　林客深深看了眼前的镜面一眼：“我知道了。”
　　镜面上的眼睛炯炯有神：“欢迎你下次再来。”
　　【弹幕：为什么我觉得小哥哥一脸懂了的表情？】
　　【弹幕：懂啥了？！】
　　【弹幕：这面镜子是通关范本，小哥哥应该是总结出了四面镜的组装方式。我还没想通，这逻辑真的牛。】
　　【弹幕：这就是要通关了？】
　　【弹幕：狗还没打，通什么关。】
　　【弹幕：哈哈哈哈哈，前条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打狗只是顺便而已。】
　　林客回到五楼时，被眼前的场景小小震撼了一下。
　　只见数十个胖鬼正压着其他瘦鬼，拳打脚踢，另外数十个胖鬼正逐门逐户开门探查，看样子是要掘地三尺。
　　就在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间，形势已经完全逆转，原本是殷里操纵的鬼怪到处抓林客和靳青越，现在则变成了靳青越操纵的鬼怪到处抓殷里。
　　看起来很爽，直播观众也情绪高涨。
　　但刚刚领悟了副本机制的林客，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循环——这样下去，没有人可以安全离开。
　　胡伦这时从一间屋子里出来，见到林客眼前一亮：“解决了吗？”
　　林客点头：“算是有点猜测。”
　　胡伦咧嘴一笑：“我这儿也有收获！”
　　他说着，从房间里揪出一个女鬼。
　　女鬼面容凶悍，挣扎着想要张口咬胡伦，却被胡伦两下子制住，接着让林客看她的脸。
　　女鬼脸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胎记。
　　即便是成为了鬼，她显然也非常在意这胎记，林客落到她脸上的目光分明比羽毛还轻柔，她却像是被人砍了一刀那样猛然炸起，暴跳如雷。
　　虽然她表情狰狞可怖，脸上还有胎记，但林客还是能看出，她其实是个漂亮姑娘。
　　林客阻止胡伦想要彻底把姑娘放倒的动作，而是更加仔细地看了看。
　　眼熟。
　　非常眼熟。
　　这可不就是他刚进主神世界时，那个把他吓了一脸的女鬼么？
　　原来你在这儿当npc啊！
　　真算是“亲切”的老熟人了，林客不由感慨命运的巧合。同时他也敏锐地发现，女鬼正是魔术师破碎照片上的一位顾客。
　　胡伦道：“霍佳楠他们也找到了几位之前的顾客，可惜都成了这样，估计没法安慰魔术师……”
　　林客道：“让我试试。靳青越呢？”
　　林客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在这里。”
　　回头，只见靳青越站在走廊一侧，满脸不耐：“你上楼去看过那面镜子了？”
　　他看向林客的目光，就像一位亟不可待的猎人看向不起效果的诱饵，十分烦躁——他正在等待林客成功引出惩戒boss，继而成功引出殷里。
　　靳青越受到精神污染的程度加深了。
　　林客心中隐约不安，眼看着旁边胡伦也露出戒备的表情，便将戒指的话头压在喉咙口，话锋一转：“我知道怎么让惩戒boss走出镜面了，但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果然，靳青越闻言，眼前一亮，几乎是立刻问：“什么事？”
　　“要先回穆诚那里。”
　　……
　　林客和胡伦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地将靳青越带回了一楼。
　　回到穆诚房内的靳青越——也就是回到安全屋的阴暗面，如同林客预测的那样，情绪稳定了很多。
　　他仿佛头痛似的，跨过几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胖鬼，一头扎坐在桌边，撑着太阳穴狂揉：“吵死了。”
　　一旁，穆诚对着林客和胡伦抱歉地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到林客的目光落在那几只胖鬼身上，穆诚又解释道：“魔术师制作镜子的熟练度增加，逐渐能照出鬼怪的光明面，就成这样了。”
　　穆诚哭笑不得，林客心里却大大惊喜。
　　有队友真是太棒了，瞌睡还能送枕头。
　　现在缺的正是能照出光明面的镜子。
　　林客忙转头对抓着女鬼跟上来的胡伦道：“让她试试。”
　　又放低了声音对女鬼道：“这个镜子能把人照得好看，你看就把我给照好看了。”
　　【弹幕：哈哈哈哈卖家秀开始了吗？】
　　【弹幕：笑死，我想看买家秀。】
　　【弹幕：在线哄鬼。】
　　【弹幕：小哥哥为了通关，真是连鬼都忽悠。】
　　听到林客这样无脑吹，另一面墙上的魔术师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其实不……”
　　“别说话，你的镜子很好。”林客回头打断他。
　　魔术师羞愧地低头。
　　他的镜子好不好，难道他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好好的人都能被照成鬼。小天使竟然为了他骗人……
　　魔术师正心里难过，冷不丁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却见那个高大如山的汉子已经放开女鬼，而女鬼正呆呆看向他制作的镜面，并颤抖着伸出手去触摸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内的女人相当清秀，或许是女人原本的模样，或是比她原本的模样要丑一些。
　　但已经比她现在的模样要好很多，因此女人有些傻傻的，愣住了。
　　反倒是镜子里的女人被女鬼吓了一跳，仓皇后退，像是要逃跑。
　　“别走，”原本安静看着这一幕的林客不得不出声，“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镜子里的女人身子半转，怯怯看了林客一眼，下一秒就被林客的惊天容颜震在原地，又多看了几眼。
　　在这多看几眼的过程中，她也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外面的狰狞女人正是原来的自己。
　　她恍然回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衬着背后灯影昏暗的古宅，活像个千年后被复活的鬼。
　　“记得一些。”终于，她轻声地说。
　　这话让屋内几人都是眼前一亮。
　　女人想了想：“我和我的伙伴们是来这里找魔术师的。因为我听说他制作的镜子有着让人变好的能力，所以我们都想购买一面这样的镜子。可是魔术师拒绝了我们，他说他想制作出的是一面真实的镜子……”
　　“……我们没有放弃，而是不断恳求他，终于他禁不住求，给我们每个人都制作了镜子，还和我们合影留念。”
　　“这面镜子真的让我的生活好转了很多，每当看到镜子里美丽的自己，我都能重获自信，但是很快的，我听到有传闻说魔术师制作出了一面可以真正改变人的镜子，于是迫不及待地约上伙伴们一起来了，但这一次，非常奇怪。”
　　说到这里，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得疑惑又恐惧：“魔术师看起来十分憔悴，又变得十分阴冷暴躁，他的房间里到处都是被打碎的镜子，好像有人来他这里闹事一般。”
　　女人或许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没法叙述整个故事，只好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当时，女人看到满地的狼藉，便问魔术师发生了什么。
　　魔术师说，这里来了一群贪婪的人，让他感到不安，他痛恨那些人，所以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制作镜子。
　　女人十分绝望，希望魔术师能再为她制作最后一面镜子。
　　看到女人这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模样，魔术师被缠得没有办法，当下也生气了，严肃地对她说：“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依赖一面镜子过生活？既然如此，你倒不如去镜子里生活好了。”
　　魔术师说的是气话，却不料女人一口答应了，她说：“与其在外面受别人奇怪的目光，我还不如去镜子里生活呢！”
　　这么一来，魔术师也没有办法了。
　　说到这里，女人好似为自己的勇气感到开心那样，轻声笑了起来：“然后魔术师就把我带入了一面镜子，让我等在这里，他说他做好了一面非常完美的镜子。我就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了镜子被打碎的声音……”
　　这一段故事，直把众人听得鸦雀无声。
　　胡伦一改憨模样，正色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是在镜子中，我们从副本开场就在镜子中。”
　　“然后这面镜子被打碎了。”穆诚缓缓道。
　　答案越来越清晰。
　　如果回到现实世界代表通关，那这面镜子就是他们要修复的目标。
　　这个扑朔迷离的A级副本，终于向众人悄然展现它的全貌。
　　“我有个想法。”林客把他关于四面镜的猜想全盘托出。
　　胡伦听得双眼发光：“原来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穆诚也点头：“暂时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林客道，“我们现在一定正处于魔术师的安全镜内，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清除鬼怪，恢复安全镜，这样就能让阴暗面的魔术师从镜子里回来。”
　　胡伦连连点头，像是完全知道该怎么通关了。
　　【弹幕：脑袋好疼，这几位都是什么神仙，竟然都听懂了？呜呜课代表在哪里？】
　　【A神：我尝试一下简单总结吧。副本的通关条件是将魔术师打碎的镜子重新恢复，按照圆镜给出的四面镜复合线索，恢复镜子需要光明面魔术师一只、阴暗面魔术师一只、一个危险镜以及一个安全镜。从刚才女鬼的描述可以听出，第二次接待她的魔术师已经是阴暗面魔术师，至于为什么林客推测他们进入的一定是安全镜，我还在思考。】
　　【B神：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无限套娃世界，一面镜子可以拆出四面镜子，四面镜子的碎片又可以继续拆分，镜内镜外的世界也是互相嵌套的，如果镜子内比较安全，镜子内就是安全镜，如果镜子外比较安全，镜子外就会成为安全镜。好比你在A世界某处危险空间看到一面安全镜，安全镜内是B世界，但对于B世界的玩家来说，你所在的世界就是B世界的危险镜。】
　　【弹幕：……这是你们说的，简单？】
　　【弹幕：泪流满面。】
　　【弹幕：这么说起来，靳神怎么不分析？】
　　靳青越一直沉默。
　　直到胡伦提出“该如何清理这么多鬼怪”的时候，他才开口。
　　“思路是对的，但有的人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松通关，我们还需要分析他的思路。”靳青越道。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一时间场面有点凝重。
　　“思路？他的想法很明确，”林客却是轻轻地笑了，他看向墙上的镜子，“他想要控制这个副本内的惩戒boss，当然，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到，只要我想，我能让他们立刻就现身。不过……”
　　“现在我们还找不到理由惊动惩戒boss，就让殷里把头缩着吧，”林客慢慢说，“他爱缩多久就缩多久，你也别着急，容易上当。”
　　【弹幕：噗——我刀都拿起来了就让我看这个。小哥哥心态这么稳？】
　　【弹幕：对啊哈哈哈你们没发现吗？我开始以为殷里只想要道具，后来才发现策划了这么久，其实最想要得到的是惩戒boss，现在估计在别的小世界里抓心挠肺，小哥哥这才是损啊，这边通关进度80%，殷里进度0%哈哈哈，虽说是抢走了戒指没错啦。】
　　【弹幕：+1，感觉殷里已经气炸了。】
　　【弹幕：笑死笑死。】
　　靳青越明显露出不想再等的表情，但胡伦已经开口道：“说得是，要让对方先急躁，我们的胜算才会更大。如果这个副本能够通关，那收获可不小。嘿嘿。”
　　穆诚也说：“也好。”
　　靳青越目光在穆诚脸上逡巡片刻，只好把表情又收回来，闷声道：“随便你们——那就先处理这些鬼怪。胖鬼留着，好不容易造出来的，我也都控制住了，先把殷里控制的那些处理了吧。”
　　他们在讨论副本问题时，完全没有避开房间内的女鬼和胖鬼。胖鬼受到靳青越控制，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女鬼还有一些神智，一直怯生生站在边上，现在听出这些人要处理自己，立刻露出惊恐戒备的表情。
　　“让我先试试吧，”林客颇为和气地说，接着示意女鬼跟着他来，“只是带你回到安全的地方而已，相信我，我们一直没有伤害你，不是吗？”
　　女鬼一愣，抬头看去。
　　只见走到门边的青年目光温暖，浑身上下仿佛发着光。
　　一时间，女鬼被一种十分安全的感觉包围，觉得夜色也不那么可怕了。她不由自主地向着林客的方向走去。
　　……
　　屏幕内，胡伦、周兆、霍佳楠几个人按照讨论出的结果，到处寻找照片上的npc，又将被殷里控制的鬼怪都关起来。
　　有了通关的思路，人人都干劲满满，仿佛真的把殷里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林客为了验证自己的另一个猜想，带着女鬼来到了增生古宅一侧。
　　但在开始之前，他停在廊下的阴影处，轻偏过头问女鬼：“他真的能控制你们？被戒指控制是什么感觉？”
　　女鬼又一次愣住了。
　　这一次，眼前的青年分明还顶着那张天使般绝美的容颜，但那声音和神情却莫名让她有些害怕。
　　女鬼后退两步，轻咽了一口，道：“你说的是那只恶魔吗？他触碰我的时候，我只觉得被强大的力量所压制，接着我就感受到了他脑海里的愿望，不由自主地就照着做了。”
　　“很好，”林客缓和下神色道，“一会儿你可能会再次见到他，但千万记得不要害怕。”
　　女鬼脸色骤然发白。
　　【弹幕：小哥哥是什么神仙级预测大师！刚才的话不会就是为了刺激殷里吧？】
　　【弹幕：殷里视角消失了，殷里有动作！】
　　“别怕，”林客对着女鬼露出一个小天使般可爱的笑容，“我带你打败他。”
　　这笑容十分温和，但却富有力量，女鬼瞬间觉得自己也充满了勇气。
　　她重重点头，跟着林客向古宅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2 20:41:42~2021-07-23 20:2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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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淡然处之 20瓶；kswl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二章 
　　这还是女鬼第一次这样信任一个人，即便他刚才流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莫名地，她觉得眼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
　　林客也的确不会伤害她，在林客心中，副本内的npc和boss始终都不曾站在玩家的对立面，大家一起合作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为了让女鬼安心，创造一个不容易被攻克的镜面空间，他一路上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鬼聊她之前的事，就像和人类聊天一样。
　　女鬼也没有感到异常，而是在寻常的聊天中，慢慢放下所有警惕。
　　她的经历很普通，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因为脸上的胎记受到歧视，尝试了无数偏方和医疗手段都没能解决她的困扰，在对别人的目光忍无可忍之后，她决心在魔术师这里寻找慰藉。
　　十分简短的一段话，可以概括这个npc的一生，但她发出的感慨却和许多人类完全一样：“为什么人们只关注他人的长相，却丝毫不想理会别人的内心呢？难道上天给人独特的容颜，就是为了让其中一部分人痛苦的吗？”
　　林客一直安静地听，直到这时才说：“或许是为了让别人更快地辨认出你。”
　　女鬼脸上狰狞稍去，“噗嗤”一笑：“是么？可我现在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应该没人可以认出我了吧？”
　　“我们只凭照片就找到了你，”林客提醒她，“那些更加关心你的人，不论你变成什么样都能认出你。”
　　这话说得女鬼缓缓收起笑容，有些怅然若失。
　　两人往前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她才道：“谢谢你，从没有人和我这样说过。但我想，除了我的母亲，也没什么其他人想要认得出我了……”
　　“那就更没必要在意他们对你外貌的评价。”林客道。
　　是啊，人家都不关心自己，自己管他们做什么？
　　这话听得女鬼眼前一亮，仿佛想通了一些。某种源自于内心的力量又缓缓回到她的身体里来，她由衷道：“你真的很好，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想所有人都能在第一眼把你给认出来……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的意思是说，你虽然很温和，但给人留下的印象很深刻，甚至是那些把其他一切都忘掉的人，说不定也会记得你呢。”
　　女鬼是在赞美林客，但这话听到林客耳中，不仅让他心头一跳，还让他忽地想起另外一个人。
　　……陆舟到底是记得他还是记不得？
　　林客心绪莫名烦乱。
　　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他心绪烦乱，林客止步在走廊转角，这里搁置着第一面被破布包裹的镜子。
　　“你感到安全吗？”林客再次向女鬼确认。
　　女鬼点头。
　　林客便伸手揭开这面破布，随着一声尖嚎，镜面内久不见光的怪物瞪大双眼，鹰钩鼻子猛然蹭到镜面上，但它不知被什么力量拦住，没能穿透这面镜子。
　　成功了！
　　林客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女鬼会被怪物的长相吓到。
　　不料，身侧的女鬼却忽然说：“它好可怜。”
　　林客愣了一下。
　　只见女鬼蹲下身子看着里面嚎叫的鹰钩鼻男人：“他说他已经五十年没有见到爱人了，问我们有没有看见过他的爱人？”
　　接着女鬼回头看到林客有些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哦，你是怕我会被他吓到，不会的，我小时候每天晚上照镜子都被自己的长相吓到呢，这些对我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啦。”
　　她笑起来时，那块大饼一样的胎记在脸上被挤压，像一张被摊坏了的大饼，覆盖在左半边脸上和鼻梁上。
　　但这时去看，也并不是很丑。
　　【弹幕：被自己吓到……我忽然觉得这女鬼活得也挺辛酸的。】
　　【弹幕：我长得也很丑，太能理解她的感受了。我还不至于被自己吓到，但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心情都会很差，也很讨厌那些天生就长得好看、得到优待的人，久而久之我都觉得，或许是因为我这么恶毒，才会长得这么丑。但是看看人家女鬼……】
　　【弹幕：那是因为你没碰上小哥哥这样的小天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C神：林客很厉害，安全镜被制造出来了。因为他让女鬼安心的缘故，现在他和女鬼所在的空间，暂时成为了阴暗面女鬼的安全镜。所以女鬼在这里情绪也很稳定，而外界力量又无法轻易攻入这面镜子。】
　　【B神：小哥哥应该是在为女鬼找真正属于她的安全镜。】
　　【弹幕：哇，大佬也开始叫小哥哥啦！】
　　果然，只听林客点头道：“我们会试着帮他找到的，只要这面镜子恢复，他们就都可以团圆。”
　　看着林客重新把破布蒙上，女鬼有些不信似的跟上他的脚步：“怎么团圆？”
　　林客已经掀开了下一面镜子上覆盖的破布，镜面上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没有。
　　他眼神暗了暗：“先试试吧。”
　　……
　　周兆大汗淋漓，抓着第四张照片上的鬼进入安全屋。穆诚熟练地上手用霍佳楠带来的道具绳网将它绑住，和另外几位“顾客”靠在一起。
　　等到周兆再次急匆匆地出去，一直坐在桌边的靳青越忽然站了起来。
　　穆诚余光瞥见，身子一顿，先是把安全屋的门关死，这才转过身来说：“怎么？”
　　靳青越不耐地看了他一眼：“让开，我有感觉，殷里要出现了。林客一个人不行，我得出去帮他。”
　　穆诚想起林客的嘱咐，道：“他可以的。你先——”
　　“别哄我了，”靳青越嗤笑道，“你的任务就是把我看管住。对吧？”
　　穆诚还没来得及反驳，靳青越猛得把桌子掀翻了，桌面倒在地上响起震天一声响。
　　他这一下来得太疯，直把穆诚也震了回去。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会把一切搞砸，我明明看得出殷里正在把大家都耍得团团转，他还等，他还要等！再等下去满世界都是顶级道具，谁还能撼动殷里？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知道吗，穆诚，你真不该和他一起把我当傻子，他是不是一个人去对付殷里了，是不是？”靳青越起初想要分析，不料越说情绪越激动。
　　穆诚猛然冷下脸，声音微微抬高：“你别小孩子气了，就是这样我才没法一直带着你！我死之后你倒是沉稳不少，我就不该再出现，让你越活越回去。”
　　这几句话非常诛心，又是由“穆诚”说出来的，靳青越登时噎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穆诚，穆诚也回看着他。两人的胸膛狠狠起伏。
　　他们都穿着平时最常穿的那套衣服，刚才那段吵架熟悉得就像两人还住在小别墅时那样，简直逼真得像是马上有小伙伴要跑来劝架。
　　可惜现在其中一个是副本幻化出的npc，另一个成了恶魔。
　　“七年啊，”恶魔颤着声音道，“整整七年我都在想着为你报仇，在你看来这也是孩子气？我找了这么久的真相，你知道殷里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他说你弱小，说你活该，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没有任何理由。所以我一定会让他死在按照他意志运行的世界里，不就是弱肉强食吗？我会比他更强。”
　　“你被他带跑了，”穆诚道，“这个世界从不是那样运行的。”
　　“那为什么你会死呢？”靳青越逼问。
　　穆诚一时语塞。
　　【弹幕：灵魂拷问，我不该出现在这个视角的。】
　　【弹幕：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有一说一，靳神这一场，确实有点孩子气，但我可以理解他。他太痛苦了，你要说这世界不是弱肉强食吧，那为什么诚哥这样的好人会死呢？为什么殷里那样的人活得好好的？】
　　【弹幕：这种话不能问为什么，而是要问你想怎么做。如果我们都勇敢一点，殷里那种人也活不久的。】
　　【弹幕：至于现在他们在讨论的，则是他们的私事，我们就不要去分析了，切视角吧，给他们一点尊重。】
　　原本停留在靳青越视角的直播观众们纷纷将视角转回林客，安全屋内因为失去了许多旁观者，而变得更为安静。
　　穆诚知道让靳青越离开安全屋，会加速他被精神污染的程度。
　　可有谁在看到别人因自己而发疯后，能无动于衷呢？
　　“如果你不死，或者你活过来，只要你一句话，”靳青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都可以去给殷里跪下来道歉，再和他拥抱和好当朋友，只要你回来，可是那可能吗？”
　　他当然不可能这样做，这样做会让他比死还痛苦、还感到屈辱，但是他这样说了。
　　穆诚连呼吸都要僵住了。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孩子气的反话，明明穆诚自己是个到死都极端理智的人，此时此刻却动摇了。
　　“让我出去，我给他们帮忙。”靳青越再次道，他似乎平静下来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觉，让穆诚缓缓让开身子，眼睁睁看着靳青越扛起一面镜子走了出去。
　　他没能够分析为什么靳青越没有使用任何驱除精神污染的道具，也没有看到靳青越阴冷表情下的狡黠。
　　……
　　【弹幕：我……靠，殷里为什么哪都能找到啊！】
　　【弹幕：救命！！！】
　　只见殷里如同一团黑雾般又出现在了一面镜子中，他拥有在恐惧和危险之间来回穿梭的能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果然如同林客预料的那样，按捺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客经过自己这样的嘲讽，又被抢走戒指，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引出惩戒boss帮忙，又或者是担忧得团团转，心神不宁而导致在副本中触发必死点。
　　但林客是如此冷静，不仅从他的所作所为中逆推出了通关条件，得知需要清除古宅中的鬼怪才算修复镜面，还采取了拖延法，把自己搞得如此被动。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他看起来像猴子一样被耍。
　　殷里第一次这样吃瘪，对一个人厌恶到咬牙切齿，并发誓要让林客生不如死。
　　房屋的景象渐渐在眼前凝聚成形，殷里再度从镜面中出现，仍然保持他那危险而优雅的身姿，以及带着尖牙的微笑。
　　礼服的尾摆拖沓过镜框，发出的“沙沙”声惊动了正凝视着床上的陈伯。
　　“放心，”看着陈伯忽然警惕的面容，殷里笑眯眯道，“今天我不是来找您的麻烦的……喏，我找您的儿子有点事。”
　　“您一定想问，为什么门口的道具没有拦住我，是不是？哎呀，这一点我就不得不多说两句，要知道，执着于复仇的人是很可怕的，”殷里缓缓走近床边，“就像一个想要钓鱼的渔夫，他不可能真的把鱼饵护在手心里——”
　　殷里的话音还未落，方才那面镜子内猛然腾起更多的黑雾，一张比他的脸还要狰狞的脸探了出来，一只比他的利爪还要尖锐的利爪腾空而来。
　　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尖锐的利爪穿透礼服、胸腔，殷里瞳孔骤缩，他一个踉跄，滴落的鲜血打湿了床褥。
　　“是道具？”殷里猛然意识到靳青越虽然没有在门口安放真正的防护道具，却放置了一个传送道具。
　　“抓到你了。”靳青越却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里闪动着快意的光，另一只手猛然挥动镜子撞向殷里。
　　【弹幕：卧槽！！！靳神抓到殷里了！】
　　【弹幕：牛啊！！】
　　【弹幕：可是小哥哥还昏着，阿伯的镜子还在边上啊？？太危险了！啊啊啊看得我好急，感觉小哥哥和靳神完全都在按自己的节奏走，两个人没能达成配合。】
　　【弹幕：这个副本也有锅，一边是放大了靳神的复仇情绪，另一边又安抚了小哥哥的情绪……他俩的步调就不一致了。】
　　【弹幕：可恶，可以明显看出小哥哥想引殷里出现，但是靳神截胡了，怎么办，阿伯好危险。】
　　【弹幕：可是打碎现有镜面的话，会被惩戒boss的规则惩罚吧？所以靳神带了镜子来克制殷里？】
　　玩家们最怕的就是惩戒boss的规则，殷里也不能免俗，眼看着镜面即将砸碎在自己头上，他脸上终于露出片刻惊惧，恼火中召出一个道具。
　　那是一个S级的防护道具，只见一道金光覆盖在镜身上，仿佛给镜身罩上一层不坏的钢膜。
　　接着殷里狠狠被这坚硬的镜面砸中，登时头晕目眩。
　　“真是一手好算盘，”殷里眯起血红的眼，明明气得发抖，嘴角却咧到耳根，“但给了我许多灵感，我有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你打碎了林客十分珍惜的镜子，嘻嘻，你们都会怎么样呢？”
　　说着这话，他竟也不躲，只是抓着那只穿过自己胸膛的手臂，直直向着陈伯所在的镜面撞去——
　　就在陈伯青紫着脸，准备开口喊林客时，只见靳青越带来的镜面中，伸出一双女鬼的手来。
　　那双手是如此有力，猛然拽住了两人，将他们齐齐往镜面拖去。
　　……
　　十五分钟前。
　　【弹幕：小哥哥好有耐心。】
　　【弹幕：明明氛围很恐怖，我却也不觉得可怕耶，难怪女鬼看起来很安详。】
　　【弹幕：安详？？】
　　【弹幕：别安详啦，急急急，那边殷里又开始在镜子里穿梭来去了，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画面中，林客已经掀开了无数破布，他猜测得很对，这些都是曾经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以及这个副本中其他npc们的安全镜。有人把他们的安全镜全部带走，蒙上破布，这才逼得npc们以及落难玩家的阴暗面流离失所，成为游荡的怪物。
　　能干出这种事的，显然只有一人。
　　林客一边温声安慰镜子中的人，一边直起身子，重新将镜子蒙住。
　　他们已经走到四层了，而女鬼也隐约明白林客在找什么。
　　看着林客为了自己的事这么上心，她不由有点难过：“别找了吧，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当时镜子破碎的时候，我在其中一面镜子里看到了很久不见的妈妈，妈妈一直在安慰我，后来她就不见了，她一定不想见我了。”
　　刚才一路上，许多镜子里都是漆黑一片，这足以说明镜中人已经心灰意冷，不再愿意为镜主人提供安全的港湾了。
　　想想也是，谁会愿意几十年上百年地在空间里无聊等待，就为了等着保护一个不知死活的人？
　　“不会的。”可林客很坚决。
　　他走向这一层楼的最后一面镜子。
　　女鬼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好意思主动放弃，只好走到那镜子面前，等着与镜中的人“相认”。
　　没有抱任何希望，心态平和，女鬼在心里想，起码有一位小天使曾经陪着她做过这件事，就足够了……
　　她正在走神，却没发现掀开破布后露出的灰扑扑的镜面中，一位中年女人正看着她流泪。
　　一旁林客见到这样子，露出些惊喜的表情，又见女鬼呆呆的，只好伸出手碰了碰她：“你……”
　　女鬼回神。
　　当她看见镜中人时，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中年女人哭得更厉害，从镜面中伸出那枯瘦如干柴的手臂，轻抚着女鬼的脸。
　　“怎么瘦成这样啦？”她太久不曾说话，声音嘶哑。
　　女鬼仍是说不出话，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老妇人，又看了看身旁的林客，像是不相信这是真的。
　　“回去吧，”林客这时道，“那里会让你感到安全。”
　　是的，很安全，母亲从来不会评判她的美或丑。
　　慢慢地，女鬼不知何时也已泪流满面，她握住母亲那双枯柴般的手，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缓缓跟着母亲进入镜面。
　　镜面上骤然闪过一整片的金光。待金光消去后，镜面上只剩下了面色略显红润的女鬼，她显得十分平和，甚至有些兴奋。
　　“我回来了，”女鬼道，“谢谢你，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也拥有了可以抵抗危险的能力。”
　　“这就是完整的你可以做到的，不是我的功劳。”林客笑笑。
　　看来这一面碎片算是完成了，可他心中隐约觉得不对。
　　他以为殷里会中途来找茬，可是并没有？
　　正在这时，他左手手腕的手环开始拼命震动。
　　【弹幕：大家加油，退出再进，直播人数剧烈变化的时候，终端手环会震动！】
　　【弹幕：快快快，看论坛有倒计时，现在退！】
　　【弹幕：进进进！】
　　【弹幕：……进来了吗进来了吗？都进来，呜呜呜小哥哥究竟能不能听懂我们的意思。】
　　屏幕内，林客像是意识到什么，双眼猛然瞪大。
　　而同时，镜面中的女鬼一声惊叫，她捂住自己的左眼，向林客伸出手：“小天使，我刚才好像看到你睡着了，身边还有血，我还看到了恶魔。”
　　“我先拦住他们，请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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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在听到女鬼说到自己躺着、身边有血的时候，林客浑身的血液都结冰了。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原身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在脑海中不断逼问自己。
　　为什么陈伯没有叫醒他？
　　是有什么意外吗？
　　他不敢想。
　　手环仍然持续震动着，但是当林客握住女鬼的手时，手环的震动就停下了。
　　【弹幕：好心疼，小哥哥脸都白了。】
　　【弹幕：没问题了，他意识到阿伯那边出事，咱们不要再进进出出吓唬他了。】
　　【弹幕：女鬼都在帮忙！殷里真是人npc共愤，去死！】
　　像是和直播观众有了默契，当手腕上的手环停止震动时，林客的心就奇妙地平静了下来。
　　他敏锐觉察到震动的手环是大家给予他的警示，而现在手环停止震动，意思或许是……安全？
　　陈伯是安全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的林客，第一次感受到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支持与安慰。
　　他的手有些发颤，女鬼拽得却很用力，下一秒，直接将他扯入了镜面中。
　　……
　　古宅各层，正在和鬼怪们缠斗的周兆、霍佳楠等人也不约而同地觉察到了手环的震动。
　　霍佳楠第一个跳起来，眼看着冲下来的刘萌道：“出事了！”
　　他们都是高级玩家，知道有手环信号这回事，论坛里曾经讨论过很多次观众能不能与副本内玩家合作，当时有人就提出可以做这个信号，但立刻被人无情嘲笑了。
　　嘲笑者说，那这位玩家得有多高的人气，值得大家为他登入登出浪费时间呢？毕竟能够造成终端手环震动的涨幅，那可不是一个两个四五六个，那是按比例的，也就是说直播观众人数越多，就需要更多的涨幅去支撑这一“信号”。
　　人少的副本不需要信号，人多的副本难以调动观众，这的确是个问题，于是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现在，霍佳楠等人全都想起了这茬。
　　竟然真的让他们做到了！
　　“一定是林客遇到危险。”霍佳楠肃然道，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冲回安全屋，却发现靳青越也不见了。
　　穆诚将靳青越带走一面镜子的事告诉几人，又把林客之前的想法告诉他们。
　　他也第一次乱了分寸，意识到情况有变，青年脸上满是自责，但他的思路非常清晰：“按照靳青越的性子，肯定会去堵殷里，殷里一定在林客原身的房间。副本内的每个房间都很小，且找起来困难，不如直接去找林客。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
　　他一边说，玩家们已经兵分两路行动，霍佳楠和胡仑带着鸽血石去寻找靳青越，周兆则带着另外两位行动，刘萌按照穆诚的意思去寻找靳青越的房间。
　　没过多久，周兆先回来了：“四层有一面镜子，里面没人，女鬼不见了，林客也不在。”
　　“那就是通路，这一面镜子完成了，”穆诚果断道，“带着另外几位‘顾客’……不、不行，太危险，你必须和林客一样先把对面变成安全镜才行……”
　　他蹙眉，似乎在疯狂思考对策。
　　周兆冷不丁指着自己道：“我也是！我也和林客一样用光明面融合了黑暗面，最后选择了光明面的镜子，我也是小天使！让我去！”
　　【弹幕：噗。】
　　【弹幕：虽然情况很紧急但是不得不说周兆真的很自信。】
　　【弹幕：仔细一看，他确实比之前帅了不少，选择光明面应该没说假话。】
　　【弹幕：笑死，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穆诚这才仔细打量周兆一眼，勉强相信了他：“你选择了光明面的镜子？”
　　“对，”周兆再次肯定，“而且我也入梦了，我全按着林客的通关步骤来的，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我一直很有亲和力，之前在公司小姑娘们都爱问我问题。”
　　【弹幕：……人生十大错觉之一。】
　　【弹幕：认真的吗？】
　　不管周兆认不认真，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穆诚只得再三叮嘱，一定要让鬼怪们觉得安心之后才可以去打开那些镜子，否则会将镜内镜外的鬼怪一起激怒，触发死亡条件。
　　周兆再三应下，走到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小鬼面前，那小鬼猛然一抬头，脖子就和弹簧似的，支撑他的脑袋和肩膀卡成九十度。
　　只见周兆肩膀一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乖，要跟大哥哥走吗？大哥哥陪你找……”
　　【弹幕：！！！有画面了，捂脸。】
　　【弹幕：拐卖小朋友现场哈哈哈哈。】
　　不料那小鬼却滴溜溜转着眼睛，一把抓住周兆：“你要给我找我的火箭炮，是不是？”
　　周兆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安全镜内也可能出现物品，他忙点头：“对。”
　　小鬼一声欢呼，竟然真的站起来准备跟着周兆离开。
　　【弹幕：我的妈呀，鬼这么好骗吗？】
　　【弹幕：所以其实鬼也能分辨好人还是坏人吧。】
　　周兆开工，穆诚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团团转，冷不丁听到一阵敲击镜面的声音。
　　他回过头，却见刘萌出现在连通靳青越房间的镜子里，正在轻轻敲着镜面：“诚哥，那我就把这面镜子搬走了？”
　　穆诚点头：“越快越好。”
　　他担心靳青越要撑不住了。
　　……
　　林客也快要撑不住了。
　　他穿过镜面，落地发现自己处于一间小房间，房间内女鬼和老妇人正焦急地看着他。
　　女鬼的状态非常奇怪，她的背后还粘着一个女人，像是她原身的模样，两人的身体如同化作胶状那样黏在一起。林客这才发现眼前的房间也仿佛被一劈两半，前半间屋子和后半间屋子明显没有贴合，而是以女鬼和女鬼原身背部相贴的地方为界，缓缓蠕动拼凑，像是一件正在自我修复的残次品。
　　女鬼的原身正贴近另一侧的镜子，双手伸出，死死揪着镜外的人。
　　在她遮挡镜面的空隙内，显露着林客房内的凌乱的景象。
　　林客心中一凛，猛然上前两步想要帮忙，可当他的手触及镜面时，却被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呆住了，女鬼也是一愣。
　　她怔然看了他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女鬼解释道，“小天使，你的身体已经在外面了，所以你过不去。”
　　不是出不去而是过不去，这意味着对于林客而言，镜子的两边空间之间存在时空割裂。
　　她这么一说，林客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代行者”的体内，作为一个梦世界的代行者，无法穿越梦镜与现实的隔断——换言之，他只要醒来就可以回到原身。
　　可他醒不过来！
　　无论是掐自己，还是努力让自己清醒，都没法醒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客一颗心不断下沉。
　　眼看着镜面中女人的双手渐渐脱力，镜面里两位恶魔的表情逐渐扭曲，在他们身边腾绕的雾气背后显出另一面镜子中陈伯模糊的身影。
　　一直以来冷静、理智、总是能想出一百万种方法脱困的林客在一瞬间感受到无助。
　　其实换作任何另外一个人、只要不是陈伯在他眼前陷入这样的危机，他都能立刻马上想得到更好的办法，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就是冻住了。
　　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个常见的心理现象——过往未处理的记忆会让一个人对此时此刻遇到的问题具有下意识的反应，但他却无法抵抗。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场滂沱大雨中，他冲进医院，站在陈伯床边，什么也做不到。
　　记忆里的感觉重新回来了，并且把他控制住，让他浑身发冷。
　　他害怕失去，又无能为力。
　　【弹幕：小哥哥的状态不对劲！】
　　【弹幕：精神污染吗？】
　　【弹幕：不太像，但好像是害怕和恐惧，为什么啊啊啊！快醒过来！】
　　【弹幕：别苛求他，你最重要的人陷入危机你也会害怕的！】
　　不可以这样。
　　林客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因为害怕就……
　　他忽然怔住了。
　　他本是想怒斥自己不要因为害怕就放弃希望、逃避现实，可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不要因为害怕，就封闭自己的内心。好熟悉的一句话，林客头痛欲裂。
　　忽然间，他想起来了！
　　【主教的祝福和赞赏：永远不要因为害怕而封闭自己的内心，试着表达自己真正的情感，整个世界都会给予你助力，真情实感情况下随机触发，可获得180秒与自然现象或花草树木沟通的能力。
　　*附加效果：这是你主动选择的祝福，你很勇敢，也很有感染力，在主动发起沟通的情况下，效果触发概率增加50%。
　　冷却时长：无。】
　　当时他还在嘲笑这个附加效果，吐槽它要让自己和空气说话。
　　但现在，林客迟疑了。要试试吗？
　　眼看着林客站在原地发呆，女鬼也急得团团转，她脸色狰狞起来，显然对待林客比对待自己的事还要上心。她豁出去地说：“我出去和他们斗一场！”
　　但那是无济于事的，她只是一个npc而已。即便在殷里的诡计之下，她具有了阴暗面的战斗力，可那力量也不过就那么一点点，不可能与真正的恶魔匹敌。
　　所以她只是提了一句无用的建议。
　　但事情就是这样神奇，人在最无助脆弱的时候，就会将所有事都联系在一起，把所有事都当做希望的征兆。
　　林客整个人都被这句“无用的建议”都惊醒了。
　　女鬼明知道无法帮助他，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帮助他，不是正对应了“主教的祝福和赞赏”中，“试着表达自己真正的情感，整个世界都会给予你助力”那一句话吗？林客于是又想起之前直播观众们通过进出直播间给予他提示的事。
　　他在这一刻忽然完全相信，主教的祝福一直围绕在他的身边，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所有力量都回来了，理智和冷静重新压下内心涌起的不安。
　　林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顶着女鬼不解的眼神，向着一旁寂静的空气问道：“你能帮助我，把我叫醒吗？我不想再迟到了。”
　　一秒钟、两秒钟……
　　镜面中的恶魔正在缓缓脱离女人的控制，甚至抓伤了女人的手臂。
　　冷汗自林客额角冒出，他心焦如焚。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来打破眼前这个局面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声非常轻微的低吟。
　　“不行耶，我……我太小啦，叫不醒你。”
　　林客：“！”
　　是缓慢流动的空气在回应他。
　　是这个世界在回应他。
　　他心脏狂跳，正要说点什么，又听那声音道。
　　“但我会，试着传达你的意思，请等等我。”
　　林客只觉自己耳畔划过一道极其柔和的风，几乎不让他觉得凉，而仅仅让他的发梢动了动，像是在安抚他。
　　但继而他又听到“嗖”的一声，像是这道风忽然加速，接着镜面上泛起一道涟漪，如同无形的灵魂带着他的希冀和愿望穿过了镜面，穿过了时间和空间。
　　片刻后，另一面境子内的陈伯忽然睁大了眼，隔着两层镜子看向林客的方向。
　　他听到了。
　　一道风声在他耳畔对他说，请快点叫醒林客，如果让林客看着他受伤，会对林客造成更大的伤害。
　　其实陈伯早就可以叫醒林客，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担心依照林客的性子，是要冲上去和那两个恶魔拼命的——如果是那样，让他躺着说不准比起来更安全。
　　林客还小的时候，曾经有几个混混追着他到家里来，拿石头跟着他砸，不小心砸破了陈伯的头，结果……
　　小小的林客灰头土脸提着刀追出来的那一幕就永远留在了当天在陈伯家聚餐的社工们以及陈伯的脑海中。
　　他们都直呼陈伯养了个狠娃，弄得陈伯一边哭笑不得，一边提心吊胆。虽然那群混混没再敢来，陈伯却老是担心林客这孤僻小孩会因为他而做出过激的事。
　　这才逼着林客去跟着社工哥哥姐姐们一起出活。
　　“把他叫醒吧，不要再让他留下遗憾了。”
　　耳边的风声继续说。
　　陈伯一下子惊醒，有些恍然——他忘了，他离开得太久，林客已经长大了，而且比他想像的要勇敢。
　　而林客心里那道遗憾的坎一直没过去。
　　他眼看着眼前两个恶魔缠斗在一起，终于沉着声音叫道：“林客！”
　　另一面镜中，女鬼身侧的小天使骤然消散，女人发出一声惨叫，骤然脱力。
　　殷里再度狞笑着带着靳青越的爪子撞向陈伯所在的镜面。
　　床上，林客猛然睁眼。
　　千钧一发之际，他跃身而起，没有任何道具傍身，没有任何力量可用，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跳起来挡在镜子面前，而且头脑冷静地对着身后道：“拉我进去！”
　　在他身后，被他动作吓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的陈伯下意识按照指令伸出手，却发现他可以穿透镜面。
　　他抓住林客，在林客被爪子抓伤前的一瞬间将他拉入镜面。
　　利爪划开林客的衣领，却被林客反手抓住。
　　天使的面容进入镜面，陡然抹上一层暗色。林客睁开他同样猩红的双眼，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既然要打，就进我的安全区打吧！”
　　【弹幕：卧槽小哥哥的眼睛！】
　　【弹幕：等一下，你们看一下他们对面的镜子！！！】
　　不知何时，陈伯对面原本代表危险的镜面中，浮现出一张精致完美的天使面容，“天使林客”张皇失措，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显得怯生生的。
　　【弹幕：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小哥哥把自己重新拆开了。】
　　【弹幕：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现在的小哥哥是恶魔小哥哥吗？】
　　【弹幕：这副本太奇诡了，我们暂时可以理解为安全镜内的安全区是为了能让恶魔理智活动，安全区可以守护阴暗面玩家或者npc，就像靳神在诚哥房间里就能保持理智，而光明面的玩家可以留在危险世界行动——但这一点我还不确定。】
　　【弹幕：我大概猜测一下，小哥哥之前把自己的光明面和阴暗面融合了，获得可以在梦境行动的完整人格身体，但实际上他还是不完整的！因为他的光明面无法完全压制阴暗面，阴暗面必须由安全镜来压制，最后再进行结合，所以刚才小哥哥一进入安全镜，阴暗面立刻就把光明面弹到对面去了！】
　　【弹幕：总之现在小哥哥挺……暴力的对吧？】
　　的确很暴力。
　　画面中，第三只恶魔诞生了，他一手一个，抓着另外两只恶魔进入镜面，陈伯早已被他用并不厚实的背部护在身后。
　　靳青越的一只胳膊还插在殷里胸口，殷里则因确实被靳青越摆了一道，受了伤，活动也不很方便。他本可以尽快和靳青越解绑，可他想连坑两个，这才让自己伤上加伤，却不料林客竟然完全摸透了副本内镜子的使用方法，也变成了战斗力超强的恶魔！
　　有着这一层前提，两个人竟完全被林客压制住了。他俩就像糖葫芦串一样被林客一脚踹开房门推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里也是另一座古宅，只是安安静静，很适合打架。
　　【弹幕：这……还是小哥哥吗？】
　　【弹幕：好可怕。】
　　画面中，林客浑身上下都散着寒意，他眼中没有怒火，只有极端的冷漠。
　　【弹幕：我好像知道了……小哥哥的光明面是乐于助人的小天使……阴暗面……就是漠然？】
　　“本来不想管你们这些垃圾事，”他缓缓在两人面前蹲下，左手抓着靳青越那只穿过殷里胳膊的手臂，右手掐着殷里另一只试图偷袭他的爪子，“我已经，一直在忍耐了，为什么一定要来招惹我，为什么？”
　　“……是要跟我比谁更狠吗？”
　　他声音嘶哑，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那样苍白。
　　身下殷里一声闷哼，随之传来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弹幕：等一下，小哥哥说的是这件事吗？我怎么觉得他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A神：走远了，他也失控了。】
　　【B神：这下真的烦了，看他们三个这状态，殷里要吃点亏，但是林客如果回不来，全局都得完蛋。】
　　“林客！”身后陈伯抓着门框，远远地对他喊。
　　但陈伯没办法离开大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困在这个房间里，他只能急得在门口打转。
　　殷里在这种痛极的状态下，竟然还能扯出笑来：“杀了我呀，也让大家看看你这‘小天使’的真面目嘛……”
　　“林客！”被压在下方的靳青越撑着痛道，“这个副本里曾经杀过人、极端想要杀人的人都会失去属于自己的光明镜，你不能杀掉他，会失去通关的——”
　　“闭嘴吧，”上方，林客冷漠地绷着眼皮，“通关不通关，关我什么事？”
　　靳青越猛然怔住。
　　这不是林客。
　　殷里开始很得意地笑。他就算要死，也太得意了，这就是他向主神和所有玩家的宣战，他就是要让他们看着，只消他花费一点力气，他就能毁掉这个世界中所有美好的东西、所有他们想保护的东西。
　　比起在这里打败林客，其实引导林客成为一个恶毒的人，对他而言更为有趣。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根本不是他殷里恶，而是这个世界本就是属于恶的。
　　既然如此，何必这么道貌岸然呢？
　　那笑声终于吸引了林客不耐的目光。
　　“杀掉我吧，”殷里压着声音道，“否则我就会把那位老伯伯一点一点……切开哦……”
　　林客瞳孔骤缩，他周身猛然腾起黑雾，在极度的愤怒中，他的五指不自觉生出利爪，划破身下两人的皮肤。
　　他真的太疯狂了，这种疯狂的眼神倒让靳青越因为恐惧而生出片刻理智。
　　靳青越颤抖着转动那只穿过殷里胸口的手，用一种会让自己极度疼痛的角度扭曲，反捏住林客松开他的手腕。
　　林客只觉手腕上冰冰凉凉。
　　他非常不耐，正想着甩开，目光却冷不丁地定住了。
　　他看见靳青越掌心中一样熟悉的事物。
　　银色的尾戒在靳青越掌心中闪动着弧光，上面的花纹繁复美丽、庄严温暖，仿佛一只正凝视着他的眼睛。
　　林客呼吸一窒，接着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瞬间，轻微的风声也传入他的耳畔。
　　“别害怕，别愤怒。主人让我传话给你……他说，请你安心，请把一切都交给他……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4 20:25:33~2021-07-25 20:4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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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三只恶魔四处炸裂的力量，已让这个小世界不堪承受，古宅四周刮起狂风，原本黑如沉墨的天空电闪雷鸣。
　　画面中央，方才还将另外两只恶魔狠狠贯在地上，眼看着就要当场一个干俩的恶魔，却是忽然停下动作。
　　他耳鬓凌乱的卷发被狂风刮得飞舞，垂眸的面色沉静如水。
　　冷静下来……
　　在一片滚烫火热的怒火之中，林客死死盯着那枚银色的尾戒。
　　冷静。
　　他十分艰难地控制着身体，伸出手，克制着想要一把捏碎殷里脖子的疯狂念头，终于颤抖着捏住了那枚戒指。
　　指尖冰凉温润的触感，瞬间沿着四肢百脉游走到火苗中心，瞬间缓和了林客的心跳。
　　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林客脑海。
　　原来在躁郁的时候得到这一份清心，是这样舒适。
　　他将戒指扯下来，攥在手心，太阳穴突突跳着，低头看着另外两位挣扎的恶魔。
　　接着他动了动嘴唇：“是么？那请你也告诉你的主人，我搞得定，就不劳他费心了……”
　　他和风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见。
　　但那声音也很冰冷，冷得几乎能把风冻住。
　　下方，殷里眼中的不甘一闪而过。
　　眼前人明明快要气疯了，却还是能控制住自己，为什么？
　　“懦夫，”他盯着林客，尖牙咬破自己的嘴唇，露出殷红的血迹，继而他满足地舔了舔，“逆来顺受的怂包，别人给你一点甜头就能让你为他卖命，命运的狗……别装了，你明明就是和我一样的人。藏得再好也没用，我看得到你丑陋的心。”
　　林客的胸膛重重起伏，戒指几乎要被他压入掌心，冰凉刺痛的感觉让他又恢复两分清醒。
　　【弹幕：加油！！！】
　　【弹幕：别被他激怒了，妈的，就算你现在原地把殷里大卸八块你还是我的小天使！！】
　　【弹幕：清醒，放着我来！！！】
　　【弹幕：尼玛这都能忍，谁要是当着我面说要把我爸我妈怎么样，我让他连今晚的月亮都看不到。】
　　【弹幕：拳头硬了，但是小哥哥不能为了这种人断送通关的路，醒过来小哥哥，你可以赢得更漂亮的！或者放着我来！！！】
　　“啧啧，忍得多辛苦啊，就是为了伪装成和我不一样的人，这可没这么有趣。”殷里缓缓转动左臂，戴着复制戒指的左手，握上靳青越另一只手腕。
　　他眼中闪动着恶意和算计的光芒。
　　【弹幕：不要垂死挣扎了，殷狗，我就直说了吧，讲道理现在不仅是我们在支持小哥哥，这个副本里的boss和npc也都在支持小哥哥！】
　　【弹幕：我靠是真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
　　只见周兆视角中，再次出现了“林客”，这一次是“小天使林客”。
　　小天使林客走过来时，周兆正站在穆诚房间门口，和一个高大的男性npc争执，npc的警惕心很高，打死都不肯相信周兆会带着他寻找安全镜。
　　“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好的人，你一定别有企图！”中年男人瞪着周兆道。
　　周兆已经帮助其他几个剧情关键npc顺利找到安全镜，不料最后一个碰上了硬钉子，他也火了：“对啊，我就是傻白甜特地来帮你的小天使，怎么着？”
　　这话连npc都听得一阵无语，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周兆脸上扫了三圈：“就你这样还……起码得他那样吧。”
　　这里还能有谁？
　　周兆十分不耐地一回头，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一个容貌完美无瑕，甚至比之前的林客更胜一筹的“林客”正试探着跟着一颗蹦蹦跳跳的头向他走来。
　　“大可？”周兆目瞪口呆。
　　那头在地上“咕噜噜”滚过来，大可仰头看向周兆，咧开嘴笑道：“哇——我的身体虽然没办法离开那个房间，但是我的头可以耶，我好厉害！”
　　那颗头开心地蹦起一米多高，身后青年忙上前两步把他接住，捧在手心里擦了擦。
　　“林客”的表情一点都没变，他用十分干净的衣袖替男孩拂去头脸上的灰尘，小心避开男孩的眼睛和嘴部，他纤细漂亮、宛若白玉的五指就垫在男孩脖子柔软的断口处。
　　这画面看得周兆都悚然了！
　　林客之前在孤儿院里被这头差点吓到人没了，现在能这么从容地把这颗头捧在手心里？
　　他虽然耿直，人却不傻，立刻就明白了——这的确是大可没错，但捧着大可的人并不是林客本尊。
　　大可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因为他存在于林客的恐怖记忆中，因此也出现在属于林客的危险和恐惧镜面内。而大可作为镜内出现的npc，本该和穆诚一样行动受限，但副本规则……漏掉了大可这颗可以随意活动的头。
　　于是大可就把这个“林客”带出来了。
　　难道这就是光明面的力量吗？他竟然对鬼怪一点都不害怕？还可以和鬼怪合作？
　　想到这里，周兆忙对着“林客”招手：“林客！”
　　小天使林客听见了，抬头看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终于找到你们了！谢谢你。”
　　他的后半句话，则是对着手中的大可说的。
　　大可眨眨眼，惬意地在小天使林客手里打了个滚。
　　周兆心中激动，正想说什么，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npc没处理，忙一转头——
　　只见npc盯着小天使，已经完全看呆了，接着他口中喃喃自语：“好吧，我相信你们是天使了，带我走吧。”
　　周兆：“……”
　　等等，他刚才和人吵了十多分钟，人都没相信天使这回事，怎么林客只露个脸这人就相信了？
　　周兆的表情裂开了。
　　【弹幕：虽然情况很紧急但，还是让我先笑零点五秒哈哈哈。】
　　【弹幕：我也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大局为重，这时候顾不上理论，周兆看了看npc又看了看“林客”，正觉分身乏术时，却听见后面有人喊。
　　“让林客先来我这边！”
　　是房间内的穆诚在招呼。
　　周兆眼睛一亮，只见穆诚身后那一面镜子内的景象已经变换，是刘萌扛着原本在靳青越房间内的安全镜，按照鸽血石的指引，来到了另一处古宅，那里电闪雷鸣的，一看就不对劲。
　　多亏这里是个空间任意交错的A级副本，让他们可以得到一条通往林客和靳青越所在位置的捷径。
　　就在刚才，周兆从增生古宅的女鬼处得知了林客那边发生的事，正担心得不行。现在看到刘萌已经抵达战场，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他一个兴奋，抓住男鬼的胳膊就道：“走！”
　　男鬼见这个被自己质疑了这么久的男人依旧如此热心，不由面露复杂的表情，他远远看了穆诚镜子里的景象一眼，提醒道：“让你们的朋友快出来吧，这种天气镜子会被震碎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齐齐一惊。
　　仿佛应和着男鬼的话，镜面里又劈下一道电光，整个镜子都颤了三颤。
　　穆诚肃然对着镜面里的刘萌道：“你小心，找到林客之后尽快把他带走！不，我直接把你们都带回来。”
　　刘萌也听见了，却很冷静：“我不能进来，我得带着镜子走，否则镜子碎了，你不知道会怎么样。”
　　的确，副本里的镜子被打碎，对于玩家而言应当不致命，但对于本身就由这面镜子才产生的穆诚来说，却可能很危险。
　　穆诚哭笑不得：“我只是一个npc而已。”
　　刘萌却很认真地扶了扶眼镜说：“可是看了小哥哥这么多场副本，我已经不能单纯按照阵营来区分npc和玩家了。我越来越觉得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弹幕：我也！同感！】
　　【弹幕：不愧是我萌萌妹儿，一开口就说了大家都想说的话！】
　　却见画面中穆诚怔然，片刻后才笑了一下：“是么……现在都是这样的？主神世界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是我跟不上了。没能活到你们这个时候，真的很遗憾。”
　　【弹幕：泪目，别这样，诚哥你可是一代开荒团和平大使。】
　　【弹幕：现在也不晚，守护我们最好的主神世界，冲冲冲！】
　　【弹幕：卧槽镜面裂开了！】
　　只听“咔嚓”一声，一道明显的裂痕出现在镜面上。
　　这下连男鬼面色也变了，都顾不得跟着周兆走，直道：“快叫他们出来！”
　　镜子内，刘萌没听到似的，而是冲着一个方向大声喊了一句：“小哥哥！”
　　……
　　林客一愣。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
　　就在他转过头、看到满脸焦急的刘萌的瞬间，身下靳青越猛然收回插在殷里胸口的手，并狠狠掐住殷里的脖子，试图将殷里按到身下。
　　他爆发而起的力量是那么惊人，以至于林客走神间没能控制住，整个人被震开了。
　　这一次林客终于看到殷里搞了什么小动作，他眼神一冷，抓着殷里的手臂轻轻一折。
　　——小恶魔就像一根脆弱的稻草，整个人弯折下去。
　　殷里神色一变。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从来都是他用压倒性的力量让别人喘不过气来，但现在终于轮到他喘不上气了。
　　殷里在滂沱大雨中急喘着气。
　　妈的，都怪这两人联合起来阴了他一手。
　　他要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失去最想要保护的东西。
　　殷里的目光刮过林客冷然的脸，再划过身侧靳青越疯狂的眼睛，他脸上闪过一丝恨意，从齿缝里威胁道：“没用的，靳青越有多恨我，有多想亲自报仇，就有多不想让我死在别人手里。你如果执意要杀我，他就会先杀掉你。”
　　“这有什么难的，”林客另一只手狠狠压制住因为银戒控制而失去理智的靳青越的手，他颇为随意地偏头，看了看靳青越，“我也完全可以把淘汰你的权利让给他啊。”
　　他的语气是如此事不关己，就仿佛殷里是一只不值得他多看一眼的臭虫。
　　殷里彻底被激怒了。
　　他浑身血液加速流淌，每一滴都像硫酸一样想把眼前的人融得骨血不剩——可他竟然做不到。
　　“哦？”林客弯了弯眉眼，“这就开始无能狂怒了啊？”
　　“你去死——”殷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他先前刻意伪装的优雅面具已全然撕碎，露出其下狰狞的恶魔原型，不断长长突出的齿骨顶起他面部的皮肉，他带着毒牙咬向林客。
　　林客轻轻勾了勾嘴角，抬起掌心。
　　一道银光闪过，殷里仿佛被灼烧一般发出痛叫。
　　嵌在林客掌心里的银色尾戒冒出一缕青灰色的烟。
　　刘萌已经赶到，扛着镜子站在陈伯边上，陈伯用沙哑的嗓子叫她：“姑娘，把他们拦住吧。再这么下去，那是肯定会出事的。”
　　刘萌也是面色凝重地看着三人，她带了几样道具，但明显不可能与这三人的力量匹敌。
　　哪怕是她现在扛着镜子上去，镜子都有可能会被打碎——到时候万一触发惩戒条件，那就糟糕了。
　　可就这么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手中的镜子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雷电震裂。
　　怎么办？
　　刘萌心焦如焚。
　　可虽然如此，她还是安慰眼前的阿伯道：“您不要担心，林客现在是我们中间最厉害的，我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啊，”陈伯急了，“这孩子急起来啥事都能干！”
　　“那就让他干吧……”刘萌嘟囔道。
　　陈伯：“……”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可以耽误阿伯教育小孩呢！】
　　【弹幕：对啊对啊，小朋友暴力可不行。不过小天使偶尔暴力一下是可以的。】
　　【弹幕：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双标狗。】
　　陈伯听到刘萌说的话，面色十分复杂，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知道那臭小子做了什么，现在在主神世界还挺有人气，过得应该还不差。
　　陈伯原地“哼哼”了两声，眯着眼睛继续观察，半天才叹口气缓缓道：“他是个好孩子……你别看他时常闷不吭声一个人的不合群，挺讲义气，谁要是敢去碰他心头里装的东西，那他可是翻脸不认人。”
　　陈伯话音还未落，却听大雨中响起一阵十分丧心病狂的笑声。
　　殷里大概是彻底气疯了，又或者是存心不想让林客好过，要在口头上讨点好，他在激怒别人这一点上格外有天赋，当他看见林客手心压出一道伤口的戒指时，就已经明白了林客最看重的是什么。
　　“我早就该发现的，你一路这么顺利，原来是当了主神的狗，”他一边笑一边道，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窟窿里涌出来，“可惜呀，我本来还想着能让他跪在我脚下给我□□背呢——唔——”
　　他压根没把后半句话说完，就已经被狂怒的林客抓着脖子提了起来。
　　同一时间，周兆视角的屏幕内，小天使林客的身形陡然扭曲。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有些发颤，将大可的头递给周兆，接着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地倚靠在桌旁。
　　“林客？”
　　“林客！”
　　【弹幕：不可以！！！】
　　【弹幕：曹！】
　　【弹幕：不能中计！他已经没有抵抗的力量了，只是逞口舌之能而已！】
　　【弹幕：这个副本杀过人的玩家没有光明镜，不可能通关的，求求了！】
　　“看着我的眼睛，看看你现在有多丑陋，连给主神当狗都不配。”殷里撑着又说出一句话，他的视野完全模糊，充满血色。
　　他面前，林客一把挥开跃起袭来的靳青越，直将靳青越击飞出数十米，滚落到古宅一侧。
　　数十道惊雷落下，刘萌手中的镜面瞬间裂满了蜘蛛网。
　　刘萌惊呆地往前看，只见浓云滚滚中，林客将殷里整个提起，颀长冰冷的身影宛若煞神。
　　“镜子！镜子要碎了！”
　　“魔术师，快点把镜子修复！你可以的！”
　　“我、我不行啊……我做的镜子都很差劲。”
　　“根本不差劲，你看你镜子里照出来的小天使多好看！”
　　“真的，他太美了，你看看他。他受伤了……”
　　好多声音。
　　好烦。
　　林客眯起血红的双眼，仿佛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但是不管了，先杀了眼前的人再说。
　　“杀了我呀，”殷里咧开满是鲜血的嘴，“你和我一样，手上沾满鲜血，丑陋、可憎，我们地狱见吧……”
　　林客微微收紧五指，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了。
　　“林客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是大可的声音。
　　“他的确很美。”是穆诚的声音。
　　“唉，是比我好看。”是周兆的声音。
　　“那、那我就试试看吧。他真的很完美，我也很想帮助他的。”是……胆怯魔术师的声音。
　　林客猛然间想起什么，侧头看去。
　　只见刘萌手中的镜子散发出无数道金光，逐渐填满裂隙——镜面正在慢慢修复。
　　慢慢修复的镜面上，似乎还多出了两个灯泡样的东西，那东西眨了眨。
　　“啊~”
　　“魔术师终于又做出真正的镜子来了呀~我终于可以散心啦……咦？”
　　镜子惊吓的声音响起：“主人主人！”
　　“听到了。”
　　另一道略微低沉，藏着隐怒的声音回应。
　　镜子另一边的房间内，众人鸦雀无声。所有玩家和npc都大气也不敢喘，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惩戒boss。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轻抚在小天使林客的头上，小天使林客似乎在一瞬间就恢复了血色，脸色重又红润起来。
　　他有些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回给他一个相当温和的笑，声音里丝毫不见刚才的隐怒：“听说这里有我一直在寻找的小天使，就来看看。”
　　“等着我。”
　　话毕，古宅主人，镜神身影一动，轻轻没入众人眼前，刚刚被魔术师修复的镜面中。
　　……
　　听到镜子惊吓的声音和那熟悉低沉的声音，正提着殷里的林客心内一沉。
　　这面镜子——会攻击所有恶魔。
　　可现在，他也是恶魔。
　　眼看着镜面上出现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林客收紧五指，脚下蹬地，正要远离这面镜子时，却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
　　“林客。”
　　林客不可置信，缓缓转过头去。
　　正对上古宅主人沉静的双眼。
　　他认得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5 20:40:28~2021-07-26 20:3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庆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饭恐惧症 60瓶；又在书荒的阿缘 53瓶；妃荷 5瓶；憨憨在吗？ 2瓶；郁陌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五章 （大修）
　　【弹幕：这是我能看的吗？抹掉鼻血。】
　　【弹幕：惩戒boss亲自出来打人啦？悄悄。】
　　【弹幕：赶紧的！！】
　　【弹幕：你俩还要对看多久！】
　　弹幕瞬间沸腾了。画面中，恶魔眼中的冷漠疏离尚未褪去，但僵直的身体却显得有些警惕，他什么动作也没做，就这么直勾勾地又和古宅主人对视了一会儿。
　　殷里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眼神微动：“……”
　　他无声地说了几句话，只有林客听见了。
　　殷里说的是：“终于等到你了。”
　　一声巨响过后，林客冷冷将殷里按在地上，目光从古宅主人身上收回，钉在殷里眉心：“别打什么鬼主意。”
　　“你知道吗？”就在古宅主人缓缓从镜中走出，伴随着雷声闪电靠近两人时，殷里一边低声咳嗽一边道。
　　从古宅主人出现后，他就更加虚弱了，四周越来越大的压迫感仿佛一柄大锤捶在他胸口，让他一点点咳出血来。
　　但他的目光明亮而兴奋，让林客感到不安。
　　可是……
　　林客再度收拢五指，出于某些原因，他还在等待。
　　“……对于靳青越而言，你的唯一价值就是能引出我，就像对于我而言，你的唯一价值就是能引出神……从你们互相牵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赢了。”
　　殷里的表现却与他自己说的话完全不同。他说完这话之后，似乎很想暴起给林客来那么一下，但整个人就像被打碎了骨头那样，只能瘫倒在地上。
　　于是他干脆彻底放松，露出一副放弃抵抗的死狗样，只用那双玩味的眼睛盯着林客。
　　从古宅主人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感受到彻底的威压，即便殷里已经幻化作恶魔的形态，却也在这种压迫感下失去所有战斗的力量。
　　【弹幕：这、这就是惩戒boss吗？根本不用开打，人就废了啊。】
　　【弹幕：一直都是这样的，惩戒boss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所以我不明白殷里为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打击惩戒boss？】
　　【弹幕：可我心里总有点发慌。】
　　林客也在思考，却冷不丁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着胳膊扶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在他耳侧道：“走吧。”
　　接着林客掌心一暖，是有人牵住了他的手。
　　尾戒落在两人手掌中央，重又将一片宁静带入林客心底，一股力道从牵着他的手中传来，十分坚定，让林客不得不跟上古宅主人移动的步伐。
　　恶魔眼中的冷漠逐渐褪去，林客的记忆也仿若回归，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古宅主人俊美的面庞，肃然且沉稳坚定，即便在风雨雷电中也不显得阴鹜。
　　他就像一位虽被触怒但仍高高在上的神明，连半点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那激怒他的东西，眼中只有他在意的人。他只是走过来，让林客站起来，然后带着林客从这里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无数金光从镜面中爆出，如同流动的线条避开古宅主人的身形，猛然扎向两人身后、躺倒在雨中的殷里——这才让人看出神也动了隐怒。
　　因为副本机制设定，金光同时也袭向林客，却因为他正紧跟着古宅主人的缘故而无法靠近。
　　林客只觉无数道如刀般的利刃向他刺来，却又不得不急速转弯，再向他身后袭去。
　　他被刺激得微微眯起眼。
　　刺目的金色光线破开阴暗潮湿的世界，映得眼前人如同浑身散发光芒。
　　古宅主人长发飞舞，衣袍猎猎，青灰色古朴服饰在圣光的照耀下，无数暗纹流动其上，就像古老神迹的咒语被激活。
　　林客看得怔住了。
　　刘萌、陈伯、所有透过镜子看向他俩的人也都呆了。
　　最为呆滞的是直播观众。
　　——只见身着华服、低垂着琥珀深眸的光明神祇，右手牵着抬头看他的恶魔，缓缓向前。两人身后是呼啸风雨、惊雷闪电，身前是一片圣光，连接生门。
　　画面被一劈两半，一边极亮，一边极暗，像是整个主神世界都在此时、在此处被切割开来。
　　恶魔仍然看着眼前的神明。神明的身影映入他的瞳孔，使他暗红色的双眼，渐渐也莹润出些须光芒。他的身形虽隐藏在黑暗中，但当狂风吹起他耳鬓的发时，圣光也点亮了他耳侧的南十字星。
　　有星光在黑暗中闪烁。
　　【弹幕：卧槽……神带着恶魔走了。】
　　【弹幕：是带着小天使！】
　　【弹幕：这画面如果能截图我就拿来当终端壁纸了！】
　　【弹幕：这……我说不出话……】
　　【弹幕：我也希望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这样，会有人把我温柔地带走。】
　　【弹幕：——而不是送走。】
　　【弹幕：前条不要破坏氛围！！！】
　　【弹幕：把该送走的人送走就好了！！让那些主子一跳就跟着跳的东西彻底闭麦我好开心！！】
　　虽然大部分直播观众都等待着殷里被副本制裁的那一刻，但实际上此时此刻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两个人。
　　古宅主人与林客。
　　其他一切，仿佛都变成了黑暗中浑浊的背景。
　　殷里一个人躺在泥地里，眼看着致命的光袭来，他却忽然笑了，目光像是看着空洞黑暗的极远处。
　　“是吗？这整个世界又要抛弃我啊……那就付出代价吧！”
　　【弹幕：刚才殷里说话了？】
　　【弹幕：说了，奇奇怪怪的，可能也被副本影响了吧，但是我不感兴趣哈哈哈哈哈。】
　　【弹幕：都这样了还要垂死挣扎吗！】
　　【弹幕：还要搞什么幺蛾子啊！】
　　【弹幕：我靠等等，殷里用的那些道具好毒——】
　　只见全程几乎没有使用任何道具的殷里，忽然召出了数样道具，有续命的，有放大痛感的，各式各样。而就在他身体被圣光扎穿的一瞬间，空中一个替身稻草人将他的身体和远处林客、刘萌、靳青越的身体链接在了一起。
　　S级道具在副本中是不可逆转、不可抵抗的存在，因为曾经是神制作了它们。
　　但偶尔，它们却在恶魔手中发挥作用，也就像此时此刻。
　　林客隔空感觉到了殷里死死黏在他背上的眼神，感觉到了那不顾一切、垂死挣扎的恨意与恶意。
　　来了！
　　他心中一凛，猛然松开古宅主人的手，且飞身一跃，远离了自己的保护伞。
　　就在尖锐的刺痛贯穿他胸膛的瞬间，他忽然被拥入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林客猛然睁大眼——他没想到被自己推开的人会回来。
　　“一起感受一下我的痛苦吗？”身后传来殷里的声音，“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嘻嘻，这可是我……攒了很久的……送给你们的惊喜呢。”
　　“阿越！”
　　旁边有人大叫，林客看向古宅走廊的一角——只见一个身影不顾一切从镜子里扑了出来，先是将刘萌扯了回去，接着他又出来，抱住躺倒在那里的靳青越，用身体护着他。
　　是穆诚。
　　太疼了。看着他们的动作，林客下意识要推开紧锢着自己的人，却不料被抱得更紧。
　　林客有些焦急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盛怒沉痛的眼。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那眼神里充满不解和沉痛、以及本不该出现的无措。
　　他明明可以把人保护得很好，却不明白为什么林客要松开他的手，为什么把他推开，还受了伤。
　　古宅主人双目赤红。有一个瞬间，林客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炸开，心脏也疼得要命——整个世界都震动了。
　　鲜血依然从他的胸膛里不断涌出，耳边满是“嗡嗡”声，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清晰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仿佛残忍宣告着——神的愤怒要让这个世界和他一起毁灭。
　　渐渐地，林客心中的冷漠完全消失了。
　　他重新握住古宅主人的手，哑着声音解释：“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也不能让他伤害你，就看我的吧。”
　　“啧啧啧，你多傲慢啊！就尽管看不起我、忽略我，践踏我！到头来还不是无能狂怒……这句话就回送给你吧！”殷里的声音从极深极深的黑暗处传来，仿佛鬼魅一般飘荡在所有人耳边。
　　场面乱成一片，四周响起无数惊叫。
　　霍佳楠和周兆几个人堪堪赶到，但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几乎刚跨入这场地，就被半空中的稻草人替身链接。几道惨白的光带着暴力攻击袭向他们。
　　【弹幕：曹！！！！！！！】
　　【弹幕：这不会也是算好的吧？】
　　【弹幕：哈哈哈哈，所以说你们真的很蠢啊。】
　　【弹幕：我们殷里少爷的习惯向来是一网打尽，是他太久不出场你们都忘了嘛。】
　　【弹幕：要怪就怪穆诚没有提醒你们吧，他知道的哦，当年他和殷里少爷进入同一个副本，最后只有殷里少爷一个人活着出来啦。】
　　【弹幕：没有用啦。说真的，我特别讨厌像林客这样的人，看起来活得风光，无数光环加身，所有人都向着他。凭什么呢？】
　　【弹幕：对呀，既然你生来就可以得到，那我们也可以夺走。】
　　殷里的跟班和追随者们在本次直播中，一直被弹幕和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爆发出了第一阵狂欢。
　　在他们看来，结局已定，因为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承受惩戒boss的愤怒，而殷里竟然连这一点都能利用，真是太精彩了。
　　他们开始欢呼。
　　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他们没有收获想要的愤怒和无可奈何，弹幕甚至没有用任何恶毒的词汇和他们对骂，而是像林客和古宅主人那样完全忽视了他们。
　　屏幕上满眼、齐刷刷的全是鼓励的话语。
　　【弹幕：我们不会输的！！没有任何一种黑暗可以战胜光明！！】
　　【弹幕：小哥哥再撑一下！！！】
　　【弹幕：惩戒boss也不要生气，他快挂了，冷静冷静！】
　　【弹幕：我忽然就看开了，虽然还是很气，但如果小哥哥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进入惩戒本，我一定会进去和他一起闯出来的。】
　　【弹幕：然后一起再把殷里打败！！！】
　　【弹幕：快，大家继续给信号吧，只要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能清醒，我们就赢了！】
　　而画面中，林客和古宅主人依旧交握在一起的左手手腕上，终端再次开始疯狂震动。
　　这一次的频率又快又急，蕴含着担心和关切。
　　林客血红色的双眸坚定地望进那双金色的眸子。
　　一秒，两秒……
　　古宅主人手上的力道放轻了。
　　两人前方，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镜子已经四分五裂，穆诚因为违反副本机制闯出镜面，整个人和镜子一样裂得不成样子，胳膊和脖颈处的断口闪着森然的光。
　　靳青越忽然“醒悟”，一颗脑袋窝在穆诚怀中，肩膀微耸，周身突然爆发黑气，代表他的心情已经差到极点。他们身侧，陈伯正蹲下身拉住浑身是血的刘萌，以免她滚落到地面出现的巨大裂隙中。眼见着“咔嚓”一声，地面裂隙进一步变大，陈伯一个哆嗦，胳膊从手腕处断开。
　　看见这一幕，林客猛然站直身体，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伯，嗓子将要冒烟，却见靳青越松开穆诚，站起来转过身，满面的黑气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身后，殷里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出来，再次试图蛊惑靳青越：“快来把我带走，狠狠地折磨我，别让我这么轻易就死去。”
　　靳青越却并没有听从蛊惑。
　　似乎是穆诚对他说了什么，靳青越艰难转身，走向陈伯。
　　穆诚向林客看去，并回给他一个虚弱的笑容，像是在让他不要担心。
　　【弹幕：嗷嗷嗷嗷嗷靳神好像恢复正常了！】
　　【弹幕：没有恢复正常，但是诚哥成功说服他了！】
　　【弹幕：呜呜呜呜靳神终于相信诚哥是真的了吗？果然只有诚哥说的话，他每一句都会听。】
　　【弹幕：向来如此。】
　　眼看着不远处浑身冒黑气的靳青越抱住陈伯的腰，将陈伯和刘萌都拖了回来，林客满身的力气猛然松懈，终于撑到了强弩之末。
　　他感到浑身开始泛起凉意。
　　差不多了，林客心想，殷里的道具能给他造成的伤害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殷里一定会利用他，将古宅主人也引到他身边去。
　　他最后抬眼看向古宅主人，却见男人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回归平静，像是完全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事。
　　男人眼中带着怜意和痛惜，他轻轻抓过林客的左手。
　　那里，林客一直捏在手心的戒指不知何时已经遗落，掌心里只剩下一道圆形的深痕。
　　男人盯着那道痕迹看了许久。
　　接着，他垂首，高挺的鼻梁蹭了蹭林客手心。
　　林客一个激灵，感觉手心酥麻，下意识想往回缩手，却忽然有更为温暖的触感从掌心略过。
　　林客：“！”
　　等林客意识到那是什么，头脑整个炸了，直把那酥麻的感觉炸到心尖，一瞬间他什么疼痛也感受不到、所有愤怒情绪完全消去，意识愈加清醒。
　　这时，又是一阵接二连三的巨响！
　　地面的裂隙不断扩大，碎石纷纷落入深渊，头顶古宅的屋檐也摇摇欲坠，猩红的灯笼在黑暗中疯狂晃动。
　　殷里身下裂开一道沟壑，他哈哈大笑着猛然下跌，催动之前作用在林客身上的磁铁道具。
　　林客只觉一股大力带着他向后退去，他本想松开身前人的手，却不料男人给了他一个颇为坚定安抚的眼神，就以护着他的姿势齐齐向殷里而去。
　　见到古宅主人果然和林客一起被吸引过来，殷里面露狂喜之色。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还没等林客靠近，他就迫不及待用最后的力气向古宅主人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
　　他太想逆天改命，征服这个世界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人可以轻易瞧不起他、也没有人可以轻易抛弃他。
　　但就在他触碰到惩戒boss的一瞬间，尾戒处登时传来一阵剧痛，殷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他触电般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客身后的古宅主人。
　　后者相当冷峻地垂眸看他。
　　看见古宅主人丝毫不为戒指的力量所撼动，一股不祥的感觉从殷里心底升起。
　　一时间，恐惧感如蛇缠上他的喉咙，让他不能呼吸。
　　他忽然觉得迄今为止他追求的所有力量，在此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就是那只可以轻易被捏死的蝼蚁。
　　“不、不可能……”他不相信地喃喃道。辛苦谋划了这么久，直到这最后一步——戒指竟然对古宅主人不起作用？
　　不，一定又是林客在搞鬼！
　　他面色狰狞起来，伸手一把抓向林客——既然对付不了古宅主人，难道他还捏不死这个普通玩家吗？
　　然而，他的五爪还没能碰到林客时，无数金光已经贯穿了他的手掌和胸腔。
　　同时，林客因为通过稻草人和他连接，也受了同样的伤，并发出一声闷哼。
　　殷里猛然咳出一口鲜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带着报复性的恶意看着眼前因为林客受伤而仓促收回金光的古宅主人。
　　古宅主人竟在帮助林客攻击他，而且在看到林客受伤以后，又停下了攻击……简直就像是被林客控制了一样！
　　他太不甘心了，他是这个主神世界拥有最强力量的人，凭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林客就能这样轻易得到——
　　三人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稻草人道具是空间范围类道具，此时跟着殷里一同跌落，仅仅链接着林客和殷里两人，这能让霍佳楠、周兆等人变得安全，但却加深了林客和殷里的同步程度，只要殷里再度受伤，伤害便也会同时波及林客。
　　这原本是殷里拉林客下水的方式，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他的救命符。
　　因为古宅主人暂时不能动手了。
　　殷里苍白着脸对林客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算你有种，能把我逼到这份上，可难道你敢和我一起去死吗？”
　　“不然呢？” 只听林客冷漠且飞速地回答。
　　殷里一怔。
　　他呼吸一窒，忽然间想到什么，蓦地瞪大双目，眼中满是受到愚弄的愤怒和慌乱。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打败你，弄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想，”林客的声音，仿若千斤重石，不断在给殷里的恐惧加码，”选择其中最正确的方式。“
　　林客话音未落，便猛然从古宅主人怀中挣脱，带着恶魔的力量和殷里冲在一起，齐齐撞在一旁的岩壁上，发出震天巨响——两人都承受着双倍的疼痛，仿若骨头一寸寸碎裂。
　　林客这一击几乎用上了所有力量，整个世界都被他撞得一晃。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客眼前一黑。
　　殷里猝然道：“你——”
　　他万料不到林客会用这种鲁莽愚蠢的方式向他攻击，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忽然感到彻骨的寒冷。
　　只见身前林客的身侧，盈盈透明的光逐渐在空气中凝聚成形，幻化出一尾通体澄澈幽蓝、流着眼泪的鲨鱼。
　　鲨鱼温柔而痛惜地从林客身侧环游而上，对着殷里的那只眼却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那是多熟悉的一只眼睛。
　　意识到这鲨鱼是谁时，殷里目眦欲裂，压顶的恐惧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到现在，林客都在等，等他用完所有道具，像看笑话一样看他，就连惩戒boss也不过是在耍弄他。
　　殷里终于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用尽力量撞向林客，他就是死也要带走一个，决不让他们如愿。
　　但很可惜，他的攻击像是打击在了虚无上，他的手和身体直接穿过林客身体，又被古宅主人身上的无数金光刺穿。
　　林客欣赏着眼前的一切，感到畅快，身体却疼得动不了。
　　唯有耳侧，男孩的声音坚定清晰：“要记得在海里自由来去的鱼最美，我是超级厉害的尖牙鲨鱼。大哥哥加油哦。”
　　“你看着吧。”林客低声对小鲨鱼道。
　　终于触发了，“小鱼的承诺”和“我是超级厉害的尖牙鲨鱼”。溺水或任何濒死条件下被动触发，可获得30秒自由呼吸或无伤生命时间，无视一切障碍进行移动。
　　一切手段都未凑效的殷里只觉浑身寒凉，接着那种冰冷刺骨的感受如同万年的孤寂和恐怖一样攥住了他的心，仿佛死神巨大的阴影正凝视着他——他恨得咬牙切齿。
　　他从未想过，像小鱼这样好骗、懦弱无知的愚蠢小孩，竟然也敢反击。更没想过，自己竟会栽在这种小东西手上。
　　正这时，虚空中愤怒的鲨鱼一个回旋，一口咬住他的咽喉，一寸寸的寒冰覆盖上他的身躯。殷里浑身僵硬，继续向深渊深处坠去，眼神里透露着愕然和不可置信，以及极力想要隐藏的恐惧。他试图使用道具将林客拉下深渊，半空中的鲨鱼却静静守护着林客，不让林客离开。
　　片刻后，空中的稻草人因两人过分拉长的距离，失去效用，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殷里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林客，但已经说不出话。
　　林客就浮游在他上方，冷冷睨视着他。
　　就在殷里即将看不见林客时，却听见空中还传来林客淡淡的声线：“再见了，当然，我们还会在你的惩戒副本里相见……只不过那时候，你和你的跟班们还能拿得出什么像样的道具吗？”
　　林客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左手，那枚刚刚撞击时从殷里手上夺来的复制戒指，被他捏在掌心里，化作齑粉。
　　殷里没法回答他。
　　弹幕里也没人敢回答他。
　　在绝对的黑暗中，林客回头。
　　他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往前方去。
　　顺着盲先生温柔的指引，林客再度找到了男人的怀抱，他浑身发疼，意识几乎消失，却感到很安全。
　　当感受到身前人略带自责的沉默，林客心里更静。
　　在这个状态下，每一点愤怒、每一丝血腥味，都会疯狂滋养他心中的阴暗面。
　　但现在，即便他成为恶魔，也能被人这样关注和守护着，令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全，更是解开了他心底的枷锁。
　　属于他的安全镜终于完全生效了。
　　他轻声对眼前人说。
　　“好了，带你回去。”
　　虚空中小鲨鱼一甩长尾，化得如同鲸鱼一般大，裹旋着两人缓缓上升，像是从最深的海底，重回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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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当矫健的小鲨鱼驮着林客和古宅主人跃出缝隙时，弹幕沸腾了。
　　【弹幕：嗷嗷嗷回来了！！！】
　　【弹幕：呜呜呜我的小心脏啊终于安稳了，回来就好。】
　　【弹幕：大家的努力都没白费，打败殷里了啊啊啊啊！】
　　【弹幕：我宣布了，惩戒boss超神！小哥哥超神！】
　　【弹幕：感觉接下来大家就可以安安心心、齐心协力通关啦！转圈圈~】
　　【弹幕：哇！！这个透明的蓝蓝的是小鲨鱼吗，让妈妈康康！】
　　【弹幕：哪里哪里？我的小鲨鱼在哪里？】
　　【弹幕：天都亮了！】
　　天边果然微露晨曦，太阳像是反射了光的圆镜，缓缓从古宅屋檐的一角悄然浮起。
　　淡橙色的暖光逐渐照亮这个曾一直滞留在夜里的世界，靳青越正倚靠着穆诚，刘萌和陈伯站在房间内，霍佳楠、周兆和胡伦几个守着镜子，他们都紧张而疲惫地留在古宅走廊内，此时见到光，便纷纷抬起头来。
　　霍佳楠是第一个看到林客的，她双眼一亮，仿佛整个人都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林客！”
　　刘萌也站起来：“小哥哥！”
　　胡伦惊喜地一拳差点没把周兆送走，周兆也颤颤巍巍站起来。
　　大家都受了伤，但也都支撑了下来。
　　只见林客和完全恢复神智的古宅主人缓缓走近，他也浑身是伤，但眼神很亮。
　　说实在的，林客倒也想维持恶魔炫酷的外表和能力，来对他之前娘里娘气的形象做一次大清洗。但他还是在小鲨鱼清凉的气息离去后的那一秒重归濒死状态，浑身剧痛、双腿一软、身子向前一倒——接着被身边的人一把撑住。
　　看到这场面，所有想要冲上来扶住林客的人都停住脚步。
　　可这……人家惩戒boss已经扶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林客和古宅主人之间疯狂飘动。
　　【弹幕：哈哈哈变成恶魔小可怜了，要惩戒boss抱抱才能好。】
　　【弹幕：这个表情，是羞愤欲绝吗？】
　　羞愤欲绝倒也没有，确实觉得挺丢人的，林客顺着力道靠在男人身上，唇色惨白：“没……”
　　可惜，连个“事”都说不出来。
　　人都成这样了，他的眼睛还看向陈伯。
　　陈伯直接气笑了：“死不了，管管你自己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害怕boss了，忙七手八脚帮着古宅主人一起把林客小心翼翼挪到古宅长廊上。刘萌负责携带治疗类道具，此时掏出一枚巨大的创可贴，那花花绿绿的卡通创可贴就和自主复制黏贴似的铺满了林客被划开的伤口，把他的衬衫贴得万分花哨，活像童装。
　　林客低头看了一眼：“……”
　　他又是眼前一黑。
　　却听见头顶一声轻笑传来，等林客艰难地回头时，古宅主人已恢复了一脸肃然，他沉静看着众人道：“我的力量还能支撑五个小时，请各位务必尽快修复镜子。如果在那之前有任何问题，请尽管让完美无缺的人来询问我。”
　　虽然口中说着剧情死线，他的语调却算不上十分严厉，甚至在回到镜内前，目光还颇为关切地在林客身上停留了一会，确认林客身上的治疗道具起效。
　　直到古宅主人的身影消失在镜中，属于惩戒boss特有的压迫感才从这个空间中散去。
　　众人终于大松一口气，这才完全放松了，几个人围住林客就想开始问刚才的情况，但林客却轻轻摇头，示意他们看向另一个方向。
　　只见廊道另一侧的门边，一直被古宅主人压制的靳青越挪动了一下身体，微微抬头。
　　靳青越一动作，众人都露出些紧张的神情。
　　林客敏锐觉察到这一点，有些奇怪。身侧，刘萌蹲下来对他轻声解释：“刚才……诚哥的状态很差，靳神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刚才要跳下去，我们拦着，还差点被他打伤。但是诚哥又把他叫住了，后来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靳神就一直这样了……”
　　只见靳青越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来，目光一直盯在林客身上，他身侧，穆诚身上满是裂痕，最明显的是脖子处，有一道裂痕从耳根直接横过脆弱的脖颈直到锁骨。
　　这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受伤，而是完全碎了之后，被人硬拼凑起来的。
　　“死了吗？”靳青越非常突兀地开口。
　　林客觉得身上的伤好了很多，便起身，从花花绿绿地从几个人中间走出来，平静看着他道：“嗯。”
　　顿了顿，又道：“是把他淘汰了。”
　　靳青越宛如一潭死水的目光中仿佛闪动过一丝异样的光。
　　果然，虽然他的情绪已经因为穆诚的事短暂陷入麻木，但面对心里最根深蒂固的恨意，还是会迅速进行反应。
　　林客心中叹了口气。
　　说实话，靳青越之前的安排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们确实也没商量好该怎么做。只能说靳青越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又被和理智对立的“任性”阴暗面所掌控，做事过于冲动，习惯性把林客当诱饵，差点让林客也一起载了。
　　正常人被这么坑，肯定会生气——但靳青越救过陈伯。
　　林客心中再次叹了口气。
　　他抬眼，看了看靳青越这半死不活的态度：“穆诚怎么样？”
　　他话一出口，身边几个人都慌了。
　　谁不知道现在穆诚是靳青越的死穴，林客怎么还敢提？
　　果然，靳青越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极力忍着什么，他目光不自觉地、神经质地飘向穆诚，但总在触及穆诚之前又离开，好像自己也明白自己会失控。
　　就在霍佳楠想要上前护住林客时，他开口了。
　　靳青越说：“他睡着了，谢谢关心。”
　　得，又开始骗自己了。林客心道这也真是个小孩，亏得自己以前觉得他很理智。不过穆诚也是一样地自我欺骗，之前和自己说好了，如果靳青越发疯他就会“杀”掉靳青越，结果反倒为了靳青越把自己给搭上了。
　　想到这里，林客目光落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穆诚身上，有点感慨，正要开口，却听靳青越又道。
　　“他让我听你的。”
　　林客愣了一下。
　　靳青越一字一顿道：“他说，在他醒来之前，让我听你的。”
　　【弹幕：我哭出了声，诚哥还会再醒来吗？】
　　【弹幕：从他的身体状态来看，不太可能了。】
　　【弹幕：不会吧呜呜呜呜诚哥也好不容易才和靳神见面啊，靳神也找了诚哥这么久。】
　　【弹幕：真的。直到诚哥走了靳神才相信他是真的诚哥，这清醒过来得多难过……】
　　【弹幕：因为没有npc会选择打碎自己救人吧。】
　　【A神：穆诚肯定不是npc。npc没有这么强的通关思路，他在最后一刻为靳青越制造新的安全空间，把情感链接联系到了林客身上——这样也有助于稳定靳青越的情绪。这一局如果没有穆诚，会更乱的。】
　　果然，画面中众人听到这如同托孤一般的话，先是不明所以，而后齐齐松了口气。可一口气刚松完，又都露出些怅然的表情。
　　刘萌的眼眶红了红，什么话也没说。
　　穆诚是老一代开荒团内最温柔的带队者，他会照顾新人，会以全队伤亡最少为目标、而不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去通关。
　　靳青越是穆诚一手带起来的，他们俩搭档有多么默契，两人之间的情谊有多深，老玩家多少知道一些。
　　现在看到他们依旧天人两隔，就也都打心眼里替他们难过。
　　霍佳楠最先打破沉默：“……先尝试通关吧，只有五个小时，没那么容易。如果成功的话，或许会获得特殊道具。”
　　“对对对，”周兆接上话头，“如果我们能得到一面镜子的话，从此想看到谁就能看到谁了。”
　　“这个副本已经被破坏了。”靳青越垂眸，不抱什么希望地笑了笑。
　　他说的是事实，惩戒boss不会突然给一个原本不限时的副本限制通关时间，唯一的情况就是这个副本仍然在不断崩坏。靳青越尽管出于麻木状态，但对于副本情况的把握依旧精准。
　　听到他的推断，大家虽没说话，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那不行，”眼看着几个人面色凝重起来，林客双手一抱道，“必须完美通关，我还得把陈伯带出去呢。”
　　这回轮到靳青越一怔。
　　其他几人也是惊醒，意识到对于林客而言，带走陈伯比打败殷里重要得多。
　　陈伯原本闷不吭声，只是在旁站着听，这会忽然扬声道：“行，也别光说得好听。我看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快动起来吧。”
　　【弹幕：噗。】
　　【弹幕：这真的是不心疼！我看林哥身上伤这么多还挺佩服，想着该好好关心关心，结果人家爹一口一个“该工作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必须是亲的。】
　　不说弹幕，就连画面里几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玩家也都忍俊不禁。他们也都是看着刚才陈伯有多着急的，人家可是把嗓子都喊哑了，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好不容易才拦住。
　　现在看到林客没事，竟然就翻脸不认了，不仅没说一句心疼话，开口还是让人抓紧时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子汉式教育吗？
　　气氛仿佛重新又回到了活力和喜悦。
　　唯有林客满脸一言难尽，半晌才不情不愿憋出一句：“哦。”
　　靳青越怔怔看着林客和陈伯的互动，眼中稍稍闪过一丝羡慕和悔恨。
　　眼看着众人再次聚拢道林客身边，他也慢慢地走过去。
　　“现有的线索已经很多，我们需要拼凑的镜子是魔术师的镜子，也就是说需要找到魔术师的光明面、魔术师的阴暗面以及安全镜和危险镜，或者说是恐惧镜，并对这四面镜子进行融合，”在陈伯催促的目光下，林客定了定心，也意识到情况确实紧急，“魔术师我们已经找到了，但阴暗面的魔术师拒不配合，安全镜应该就是宁静的古宅，还缺少一面恐惧镜。”
　　他给了个前提，几个人便就纷纷讨论起来。
　　“那就直接去问那个胆小的光明面魔术师，怎么样？”周兆道。
　　“不一定有用，”霍佳楠皱眉，“人的恐惧是会变的，像我小时候怕鬼，长大了就……”
　　“不会是怕人吧？”周兆抖了个机灵。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料此话一出，林客和靳青越的表情都是一变。
　　林客尚在考量自己想法的正确性，靳青越已缓缓道：“没错，是人。”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靳青越，一来是惊讶于他的肯定，二来是惊讶于他竟然参与了讨论。
　　只见不知何时，靳青越眼神中已恢复了一些理智的光，然而他自己却并没发现，只是沉思道：“是人，所以殷里才自信地让我们进来，因为殷里本人就是通关条件之一……他一定是做了什么让魔术师非常恐惧的事，把自己变成了魔术师的恐惧对象。”
　　他讲话的速度起先很慢，仿佛还不适应如此理智地沟通，但逐渐地，他的语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在讲到“殷里”二字时，靳青越的身体仍会绷紧，气息也变得急促，但并没发疯。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紧张的，殷里被淘汰了，不代表通关条件被损坏——他能够改变通关条件，我们也能。”
　　【弹幕：原来是这样，学会了，感觉在副本里通过逆推思路还是很容易找到答案的。】
　　【弹幕：别说，殷里越是想搞鬼，反而越是给大家留下通关线索，太好笑了。】
　　【弹幕：他自己估计也想不到吧。】
　　靳青越一段推理说完，林客最先肯定他：“对。”
　　“好，”周兆见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起了作用，抓了抓他那件无论如何坏不了的西装，脸上兴奋，“那我这就去把那位男鬼兄弟带入镜子，所有鬼怪我们就清理完了，安全镜条件也就达成了，然后我们再看看危险和恐惧怎么个弄法，来得及！”
　　然而这次林客却说：“不一定。”
　　话毕，林客的目光略过满身裂纹的陈伯，投到陈伯房间内那面将他带到这里、也就是连接着他的房间的镜面上。
　　只见镜面原本浮着的雾气已然散去，露出龟裂的镜面，里面模模糊糊映着房间内的破碎景象——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一面能够任由玩家通过的镜子。
　　几个人都顺着林客的目光看去，等看清眼前情况时，也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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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天已大亮。
　　A级副本的细节非常逼真，挂在古宅廊檐上的晨露都折射出晶莹的光线，映着下方有些焦灼的几位玩家。
　　宁静中带着几分隐约的不安。
　　林客和霍佳楠几个人都围在靳青越的安全镜边。
　　这面镜子经过胆怯魔术师的精心修复，镜面光滑，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但刚才古宅主人重新进入这面镜子后，镜子内的那双大眼睛就消失了，这会儿众人靠近，也没再跳出来和几人互动。
　　林客上手触摸了一下镜面，发现无法通过，他又轻轻敲了敲镜面。
　　无事发生。
　　唯一的通路也被阻断了，他们无法和对面的“小天使林客”通过镜子进行沟通。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说，按照副本设定和刚才古宅主人透露的信息，这面镜子可能就是一片“完成的碎片”。
　　想到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大一个世界的镜子碎片都拼凑起来，几个人都神色复杂。
　　竟还真如林客所说，没那么容易。
　　“目前的情况是，我们处于林客的安全镜内，但这面陈伯房间内的镜子碎裂，我们无法回到林客原本的房间。还剩下一面刘萌扛来的诚哥的安全镜，但现在诚哥……不再能帮助我们进出镜面。我和胡伦在寻找靳神的过程中，穿过了不少恐惧镜，想要原路返回比较困难……谁留下了能够叫醒自己的人？”
　　霍佳楠说完话，自己都无奈一笑。
　　【弹幕：太难了，自己都说乱了。】
　　【弹幕：A级副本的通关率真心地狱，我觉得虽然有逻辑，却不能单单靠逻辑……】
　　【弹幕：对！！这种感觉特别深刻，我上次进的A级本，光按逻辑能总结出好几种通关方式，每一种都很难，最后大家乱成一团，然后全军覆没……从此患上了A级本PTSD。】
　　【弹幕：主要是线索不明确，到目前为止，通关目标和通关条件全是依靠玩家个人猜测的，和npc的互动少得可怜，系统也没有给任何提示。如果不是女鬼说了那一段话，我甚至都要怀疑任务目标一开始就是错的。】
　　【弹幕：所以难道，其实是要和npc合作？】
　　太乱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每个人的状态各不相同。
　　对于林客来说，他是和恶魔融合的本体，同时他的光明面分裂在另一面镜子中；对于靳青越来说，他是单纯和恶魔融合的本体；而其他几位，则是光明面和阴暗面结合后，梦境中的“代行者”。
　　“没有，”周兆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安全镜里不是人，没法留人叫醒我。”
　　“我也不是，我的是成绩单。”刘萌扶了扶眼镜。
　　“……”霍佳楠道，“我的安全镜子里是我才一岁多的女儿，我想她没办法叫醒我。”
　　大家先是短暂对霍佳楠有女儿表示了惊讶，而后看向胡伦和剩下的几个人。可惜胡伦耸耸肩，剩下的几个人也表示希望不大。
　　对于没详细说明的几位玩家，大家也没追根究底，毕竟人的安全感来源不同，不少人的安全镜其实都是童年生活中的玩具，或者是某些奇怪的癖好，不一定都能和他人当众分享。
　　大家在副本直播时都已经社死过一次，这会儿也没想着继续为难彼此。
　　【弹幕：周兆的安全镜是不是……】
　　【弹幕：别说，给他留点面子。】
　　【弹幕：是什么？我们这么怜爱他，有权利知道的！】
　　【弹幕：是不是一条超人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别说了，面子也保住了。】
　　【弹幕：大家都好可爱，我们也不能这么干看着啊！反正该淘汰的人已经被淘汰，我们再帮帮他们嘛。】
　　“那就只能分头去找了，一个是找回诚哥的房间，把魔术师光明镜带回来，第二个是找回林客的房间，找到另一位魔术师。”
　　“那最后我们怎么集合？怎么和对方联络？”
　　“五个小时内探索全地图？”
　　画面内的周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然袒露无疑，仍然满脸正经、西装革履地发表质疑。
　　因为有了镜面滤镜的加成，他认为自己比之前好看，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精英人士的气质。
　　一旁一直在思考的林客见他这么站着，心中忽然一动。
　　“刚才我差点发疯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你们对我光明面说的话。”林客仔细回想，之前最危急的时刻，好像听到一堆人疯狂夸他好看。那时他觉得自己疯了，但现在想想，其实是他听到了光明面的自己所听到的声音。
　　林客又道，“可能某种条件线下，能触发我和光明面融合。又或者说，‘破镜重圆’根本就不需要让四面镜子在物理层面上整合在一起。”
　　他这话一出，靳青越微微抬头，像是有了新的思路：“如果是这样，我们只需要分头行动就可以，让阴暗面的魔术师走入安全镜，让光明面的魔术师克服恐惧。”
　　没有时间了，即便不是这样，他们也必须马上开始行动。
　　不到五个小时，要探索一个多年累积的多空间副本。太难了。
　　如果按照副本原先的不限时条件来看，这是一个A级难度的副本。但自副本被破坏并具有时间限制后，这就成为了一个必死局。
　　所有人都面沉如水。
　　正在这时，手环突然再次疯狂震动。
　　“这手环……”霍佳楠猛然挺直脊背，“手环！”
　　“是大家在帮助我们！”刘萌也愣了一下，继而惊喜肯定地说：“对啊！直播观众可以看到所有玩家的视角！”
　　仿佛是应和他们的话，手环再次震了两下。
　　直播观众的屏幕上，切换出的五十个视角内，每个视角内都有着无数面镜子，其中不少镜子内的内容互相重叠，形成可行的通路。
　　数百万、数千万的玩家们紧紧盯着屏幕，论坛内的信息被及时汇总更新，偌大、恐怖的四面镜古宅空间拆分成数百张巨大的地图，无数高级玩家们又从地图中发现更多的线索。
　　一个死局，仿佛正缓缓成为生门。
　　意识到这一点，几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就连靳青越，都微微露出动容的神情。
　　“兵分两路，”他回头最后看了穆诚一眼，果断道，“我们现在只能依靠现在所在空间的古宅房间危险镜进行空间穿梭。如果我们方向正确，还麻烦大家制造手环震动，提示我们进入镜面。”
　　“三路，我去找自己的光明面和圆镜，”林客道，“圆镜一定是另一个线索。”
　　先前大家在讨论时，林客便一直在思考古宅主人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圆镜一定知道许多线索，说不定最后一面镜子的答案就在其中。
　　他这么一提出来，所有人也都跟着拍脑袋：“哎，对！那里一定有重要信息！”
　　“有道理。那我跟着你去找光明面的你，我们单独成队，不需要手环提示，这个道具可以代替指引。”靳青越提起手头的鸽血石吊坠道，“我能感受到对面在移动，他很聪明，带走了鸽血石。”
　　看见吊坠，林客才想起他曾把吊坠放在穆诚房间的桌子上，看样子是光明面把它带走了。
　　如此一来，三支队伍都立刻有了方向。
　　【弹幕：可以，没问题，那我们支持其中两队就行！可我们怎么区分两队人的信号？】
　　【弹幕：稍安勿躁，他们能想到办法的。】
　　【B神：可以通过震动频率区分。感慨一下，仿佛又回到以前大家并肩作战的时候了。】
　　仿佛能看得见弹幕说的话，霍佳楠提议：“那我和周兆、刘萌负责一到三层，胡伦他们还是负责四五层，如果是一到三层方向正确，就用人数突增的震动，如果是四、五层方向正确，就用人数突减……如果可以的话，就拜托大家了。”
　　“好，如果这样做没问题，就用人数突减确认吧。”刘萌道。
　　她话音一落，几个人的手环震动了一下，直播观众人数骤减。
　　不断减少的数字是观众在应答刘萌的话——这样做没问题。
　　刘萌呆住了。
　　她虽然是个相当有经验的玩家，但因为没什么个人特色和特点，在主神世界中远远算不上出名。如果不是刚才亲身经历，她这辈子都不会相信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支撑着她通关。
　　有一瞬间，她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完全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让她觉得失败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弹幕：哇，萌萌眼眶是不是红啦，不用太感动哈哈。】
　　【弹幕：对的对的，我们大家也都很喜欢你耶。你们超棒！小哥哥很棒，靳神很棒，周兆很棒，其他几位不知道名字的大家都很棒！】
　　【弹幕：霍佳楠、林茉、胡伦，还有个是谁。】
　　【弹幕：李中阳，后面那个视角里是……】
　　没有人知道这场疯狂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但是当他们看到这些玩家心中的恐惧、安全和光明、阴暗面之后，即便隔着屏幕，他们的距离还是拉近了，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五十位玩家，并一一报出了他们的名字。观众还补上了之前自告奋勇进入这个副本，却已被淘汰的玩家的名字。
　　他们中间虽然有的人没能到达主战场，却提供了十分广阔的视野。
　　当这个副本结束，那群借着无限复制的道具四处危害作乱的人就失去了武器库，失去倚仗，副本的秩序也会重新回归。
　　光是想到这一点，大家就对这些玩家们充满了感激。
　　第一次如此齐心的，玩家们开始行动了。
　　霍佳楠和胡伦分别带着各自小组的成员分配楼层，进入一个个房间观察镜面，靳青越手中摩挲着鸽血石，目光看望对面的增生古宅：“奇怪，指向那边。”
　　“我马上就来。”却不料林客迟疑了一下道。
　　靳青越了然，知道林客是想和陈伯再聊两句，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行，给你三分钟。”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向增生古宅走去。
　　没有再看仍然呆呆“坐”在原地，静望着他背影的穆诚。
　　……
　　靳青越的背影很快消失，林客往大院中间走去，徘徊了一下，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这才迟疑看向一侧抱臂而立的陈伯。
　　陈伯站在房间内，好整以暇看他，那目光就像是多年前看穿他做错事那样。
　　“你……”虽然心里不抱很大希望，但林客还是开口了。
　　“在找这个？”只见陈伯伸出两指，中间捏着的可不正是银色尾戒么！
　　林客心里一惊，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对啊，这挺重要的一个道具。”
　　“哼，拿去吧。”陈伯将戒指递给快步走来的林客，在林客拿走戒指时补了一句，“上辈子见了姑娘恨不得打车跑，这会儿到了这危险地方反而谈起恋爱。”
　　林客：“……”
　　林客：“…………”
　　“还‘挺重要一道具’，啧啧，”陈伯再扎了一刀，“可重要一个道具你非得把人支开了找？你从小就不擅长找理由，看你眼神飘的。”
　　陈伯那虽然年迈但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林客。
　　林客只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中箭，陈伯的推测实在太扯，他差点当场给跪下。
　　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自己悄悄找戒指的理由，而且不准备也没时间和陈伯理论。
　　于是他十分僵硬地转身，挥手，留给陈伯一个潇洒的背影：“少说话，等我带你出去。”
　　【弹幕：哈哈哈哈真相了！不让说了！】
　　【弹幕：小哥哥脸红了吗我看看？好像没有。但是他同手同脚了吧？】
　　【弹幕：同手同脚实锤。】
　　【弹幕：但重点不是姑娘啊，对方您还见过呢！】
　　【弹幕：四舍五入算是见过家长了，啧啧戒指也由父辈转交了……】
　　【弹幕：别脑补了！等通关再说闲话！】
　　画面中，林客走路的速度能赶上飞了。
　　陈伯和一般的家长不太一样，十分开明，一直都想让他早点谈场恋爱，别老憋在房间里，就好像谈恋爱能让他身心健康似的。
　　每次见到小姑娘送给他各种礼物，陈伯不仅不教育，反而还会和社工队里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到处炫耀林客受欢迎……就像那些炫耀孩子成绩好的家长那样。
　　这谁顶得住！
　　所以林客对这件事简直是条件反射性的尴尬。
　　大概是尴尬的表情留在脸上太过明显，在赶上靳青越时，靳青越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说了不少煽情话吧？”靳青越道。
　　林客：“……没。”
　　靳青越只当他是安慰自己，笑笑道：“没事，我也想开了。主神世界把副本设置成可以循环进入的，就是为了给我们机会，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吧，总是可以的。”
　　【弹幕：不行，这次必须成功！】
　　【弹幕：是的啊，靳神一定是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唉。】
　　【弹幕：都别说丧气话，如果他们能够通关这个A级副本，会同步再激活一个S级副本，我们肯定能在主神世界完全崩塌前一起进入最终关的。】
　　【弹幕：嗯！一定可以！我本来还有点恐惧，因为据说最终关是主神对我们这些破坏世界的玩家的审判，但想到可以和靳神林哥一起，我也不怕了！】
　　【弹幕：这是所有人的战役！】
　　“努力吧，”出乎所有直播观众们的意料，林客竟然和他们说了一样的话，“争取一次成功，反正我不会让陈伯继续留在这里。”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么坚定的话。
　　林客也不愿意一直把未完成的事挂在嘴边说，但他知道对于靳青越而言，“拯救穆诚”这个目标已经比“打败殷里”更加有效和正向，为了让靳青越一直保持理智，他必须不断强调这一点。
　　果然，靳青越一垂眸，加快脚步。
　　鸽血石指引着他们来到一排放置的安全镜中。
　　这些原本该被破布包裹着的镜子，此时已经亮出它们的真容，在透入走廊的光辉中闪闪发亮。
　　“可能是因为安全镜之间互相连接……”靳青越的话语被一阵“砰砰”作响的声音打断。
　　林客身侧，一个男鬼正在拍打着镜面。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尖牙还露在外面，但神情却是关切的。
　　林客停下脚步，低头探向镜面，觉得眼前人有点眼熟，分明就是某个和魔术师合照的顾客：“什么事？你被困在里面了？”
　　男鬼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弹幕：哈哈哈哈为什么小哥哥永远觉得鬼是需要帮助的啊！】
　　【弹幕：大概是他总是比鬼强吧，笑哭。】
　　【弹幕：这不就是那只周兆想要帮忙，最后没帮上的鬼么！他自力更生找到安全镜了？真是只好鬼！】
　　只见好鬼瞪着眼睛看了林客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才十分肯定道：“嗯，是你，没错，当时在镜子里面的就是你，镜子外面的也是你。你是不是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朋友？”
　　穿着西装的男人真是太有辨识度了，压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林客点头，和身侧的靳青越对视一眼。
　　“好吧，”男鬼似乎警惕心很高，目光在林客和靳青越之间来回，确认他们的确认识之后，才道，“啧啧，那家伙也真是乱交朋友，一个是恶魔体，另一个干脆是恶魔！”
　　不过他又想到什么，看着林客：“唔，不过小天使真是很不错。好吧，我就勉强帮你们一把。毕竟我体会过，被割裂成一半到处瞎晃可真是太难受了，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的镜子。”
　　话毕，他一只胳膊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弹幕：卧槽？】
　　【弹幕：鬼也来帮忙了！】
　　【弹幕：这只鬼真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之前周兆就差点被他逼疯。】
　　【弹幕：相信他得了，我觉得他是好鬼！】
　　【弹幕：小哥哥肯定会相信他，就不知道靳神怎么样了……】
　　画面中，男鬼不耐烦地晃了晃胳膊。
　　林客自己并不迟疑，知道这鬼四舍五入是在“报恩”，但靳青越一向心思重，他正想着和靳青越解释来龙去脉，却见靳青越一抬下颌：“进去吧。”
　　“……穆诚就是这样从镜子里出来的。”靳青越看着林客。
　　林客一愣，在这个副本中第一次对靳青越笑了笑：“是么，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话毕，林客伸出右手，握住男鬼的胳膊：“谢了兄弟。”
　　男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一个用力。
　　林客便消失在镜面中。
　　接着，男鬼再次出现在镜面，他伸出手，看向外面那只明显更阴沉的恶魔。
　　恶魔也伸出手，对他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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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八章 
　　“六度分离理论”说到，只要通过五个人，就能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人发生联系。
　　实际上，通过五只鬼也是可行的。
　　当林客和靳青越进入这间属于男鬼的房间时，发现属于他的安全镜内堆满了鲜花。
　　的确是鲜花，还认真用了泥土栽培，仔仔细细地养在各式各样的花盆中。
　　“咳，”男鬼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我奶奶比较喜欢种花。”
　　【弹幕：安全镜是奶奶曾经种的花……这npc的设定也太逼真了吧。】
　　【弹幕：忽然有一点难过，如果主神世界是因为玩家们肆意破坏而被毁掉的，那一直生活在副本里的npc们也会一起消失吧？最后谁都没讨到好。】
　　【弹幕：这还没毁灭呢！】
　　【弹幕：对呀，明显他们就要通关了嘛，加油！】
　　只见男鬼带着两人走向另一面镜子，在完全激活镜子前，他义正言辞对两人道：“一会儿不许打趣她。”
　　林客和靳青越正奇怪，男鬼又补充了一句：“她虽然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总想和我在一起，但那都是因为我太迷人了。”
　　同一个瞬间，林客和靳青越都觉得这男鬼颇有周兆的风范。
　　倒也难怪他俩惺惺相惜。
　　林客和靳青越立刻表示自己不会打趣对方。
　　男鬼将信将疑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敲了敲那面镜子，并对着里面叫道：“娇娇！”
　　【弹幕：噗。】
　　【弹幕：好朴实的设定。】
　　林客：“……”
　　靳青越：“……”
　　两人勉强维持面色不变，肃然看着镜面。
　　只见镜子盈盈亮起，映出镜内的画面。
　　一只女鬼正翘着脚坐在桌边，姿态万分妖娆，她似乎正恹恹地盯着一面镜子看，冷不丁听到声音，纤细的脖子如舞蛇般扭过来：“哟……我还当是谁呢，又来了呀？”
　　“保护你嘛，应该的，”男鬼说，“不要口是心非了，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镜子里呢？”
　　女鬼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但她很快发现男鬼身后站着两个人，好奇地看了一眼。
　　“喔，”她问，“有客人？不过最近镜子里的我不好看，我心情不太好，就不招待啦。”
　　男鬼闻言一怔，立刻指着林客跑火车道：“我这边这位兄弟有美颜的秘诀呢！”
　　林客：“……”
　　他刚想开口否认，却见女鬼已经站起身，蛇一般行来，凑到镜子前，长长睫毛一抖：“啊！是镜子里那个可爱的小弟弟~”
　　林客顿住，飞速和靳青越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女鬼见过他的光明面！
　　“对对对，”男鬼连声道，“就是让你带他们去找到那个小弟弟。”
　　“喔，”女鬼于是分别对着林客和靳青越伸出芊芊玉手，“那来吧。”
　　【弹幕：牛啊牛啊牛啊，发出了牛的声音。】
　　【弹幕：鬼还有联络关系网呢？】
　　【弹幕：为啥这个自恋鬼可以变成这么漂亮的女鬼的安全镜……】
　　【弹幕：你在想啥！！】
　　林客和靳青越从善如流，握着鬼手便进入了下一面镜子。
　　“坐下等等哦。”女鬼拍了拍桌面，走到一排镜子前，“我有点想不起来是在谁那里见到的了……不过这里就属我认识的人最多啦，一定可以给你们找到。”
　　两人这才注意到，女鬼的房间里有许多面镜子。
　　还没等他俩表达疑问，女鬼已经解释道：“曾经魔术师以为我能证明他镜子的完美，就多给我做了几面不同的镜子……可惜他错啦，我只不过表面上风光，内心却是个充满嫉妒心、过分渴望宠爱的人呢。”
　　【弹幕：虽然你这么说，我们也没有觉得很过分啦。】【弹幕：这两点严格意义也不算缺点，只要不去伤害别人的话？】
　　【弹幕：特别是讲出来就更可爱啦。】
　　【弹幕：还是鬼比较简单。】
　　林客显然也这么认为：“这没有什么，我还是暴力狂呢。”
　　【弹幕：……你不是。】
　　【弹幕：笑哭，小哥哥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如果你是暴力狂的话，早就能让我们看一场暴打殷里的好戏了。】
　　【弹幕：哎，等等，你们发没发现林哥的长相又变了？】
　　的确变了，屏幕中的林客表情平和、站姿随意，除了偶尔露出的小尖牙之外，几乎看不出是只恶魔。
　　再认真去看，其实靳青越的外貌也有所改变，他的身体虽然仍被黑烟围绕，但他的目光却比之前澄澈了一些。
　　女鬼点亮一面面镜子，每一面镜子点开都会映出不同的画面。
　　镜子里，有正在收拾房间的小鬼，有坐在桌边聊天的朋友鬼，还有躺在床上的睡觉鬼。
　　这个A级副本真是大得不可思议，竟如同藏着一个小世界那样。
　　“这些都是代表危险的镜子吗？”林客见女鬼找得吃力，随口问道。
　　女鬼顿了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了林客一眼：“危险？这个没有考虑过。我只知道这些镜子每次都会显示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挺让人害怕，但是一直住在这里，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林客点点头：“那刚才——”
　　他短促回了一下头，见男鬼的镜子已经暗了下去，这才继续道。
　　“刚才那位先生给你感觉怎么样？”
　　“他啊，”女鬼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啊。不管你怎么对他，他就那个态度，好像听不懂人说话似的。”
　　林客明白了。
　　对于女鬼而言，男鬼是“稳定”的，而眼前这些镜子内的画面则是“未知”的。
　　“未知”是最广阔的危险领域，也难怪女鬼认识这么多人，成为鬼界交际花了。
　　那么如何利用“未知”这个条件来寻找娘怪呢？
　　林客看着镜子里的画面，问：“你见到那个小……弟弟的时候，他脖子上是不是戴着红色石头制作的吊坠？”
　　【弹幕：刚才是不是想说小天使。】
　　【弹幕：哈哈哈瞬间变成小天使弟弟可还行。】
　　【弹幕：我大概知道小哥哥要做什么了！他是想通过对话加深女鬼对小天使的印象，这样就更容易通过镜子找到小天使吧，这思路！】
　　【弹幕：原来是这样！】
　　【弹幕：另外一边也有收获啦！】
　　伴随着终端手环的再次震动，分散在副本各处的几个人都感到一线希望。
　　人数突增，是霍佳楠一组接近了目标。
　　画面中，霍佳楠、周兆和刘萌正穿过第五面镜子，这些镜子的分布非常奇特，可以穿越和不能穿越的镜子之间看起来毫无规律，甚至有的镜子在穿过之后就变为死路，也有的回头之后进入了另一个场景。
　　霍佳楠猜测这是因为房间原主人的影响，某些人心态更为封闭，镜子就是闭合状态，有的人心思活络，镜子就能通往四面八方。房间主人的心境影响镜子的状态，从而构成了眼前这个巨大的迷宫。
　　多亏了手环外观众的提示，他们才能顺利穿过几个房间和走廊，这些房间和走廊无论从形制还是布置上来看都非常相似，给人一种原地打转的无奈感——可想而知，如果只有一位玩家在房间和古宅内这样穿梭，是不可能找到方向的。
　　“又震动了，我们距离某个正确的地点很近。”霍佳楠精神振奋道。
　　就在她靠近其中一面镜子时，手环的震动越来越急促。
　　她正要进入那面泛着白光的镜子，却见刘萌走到另一面镜子前。
　　霍佳楠和周兆都停住脚步。
　　只见镜子里，一个穿着橙色小裙子、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见刘萌走近，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别过来，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刘萌迟疑着回头，只见周兆和霍佳楠都没有不耐的意思，这才小心问：“小朋友，你家里人呢？”
　　一说到这里，那小姑娘又要哭不哭的：“我不知道！”
　　警惕心还挺强。
　　刘萌温言哄了几声，小姑娘打死也不开口。她担心耽误副本通关时间，可又实在有些在意，只好转身问霍佳楠：“我可以把她带走吗？”
　　“带吧，”霍佳楠很爽快，“万一是谁的家人呢？”
　　周兆道：“我来扛。”
　　说着，他就上前准备把镜子卸下来。
　　但这镜子竟然纹丝不动。
　　“奇怪了，”周兆前后看了看道，“安全镜都是可以带走的啊。”
　　手环正在疯狂震动。
　　对于现在的几个人来说，五分钟的时间都显得格外奢侈，霍佳楠露出为难的神色。
　　作为小队伍的带头人，她应该让大家继续往前走，但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想起自己离开房间时孩子的哭声，到现在都心里发疼。
　　“看来是没办法了。”周兆直起身，同样低头扫了一眼手环。
　　这一眼下去，他不免愣住了。
　　“人数变动的方式好奇怪！”
　　果然，只见手环的人数不断上升又不断下降，和刚才单纯上升有了明显的区别。
　　反而像是之前使用的警告性信号。
　　周兆这么一说，霍佳楠和刘萌这才注意到手环上观众人数的变化，接着霍佳楠反应过来，猛然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还好！”
　　【弹幕：终于看懂了！】
　　【弹幕：真的是还好，如果刚才不是他们因为这小女孩停下来，现在可能走到死路里去了。】
　　【弹幕：加油分析啊！就是这一面镜子，仔细看看！】
　　霍佳楠道：“我们的确进入了正确的房间，但是刚才我判断有误，那面全是白雾的镜子应该不是正确答案，你眼前这面镜子才是……它不是安全镜。”
　　她的话音还没落，一直抹眼泪的小女孩悄然瑟缩了两步，像是感到更害怕了。
　　几个人立刻意识到，小女孩就是游戏里的原住民npc，所在的位置也是开放的恐惧镜，只不过因为她是个战斗力很弱的npc，根本打不过玩家，所以才装作自己是玩家想像出来的npc。
　　他们差点都被这npc骗过去！
　　按照刚才行动的规律，这种有npc的镜子是无法直接进入的，必须由npc把人抓进去才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小女孩把他们抓进镜子中。
　　只听小女孩慌张地喊：“姐姐，姐姐！”
　　她太紧张，都喊破了音。
　　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方向，霍佳楠生怕她跑不见了，忙压着声音蹲下身：“宝宝，别怕。”
　　小女孩脚步猛然一顿，飞速转头看了霍佳楠一眼，接着更大声地嚎道：“又有人要骗我开门了姐姐！”
　　霍佳楠：“……”
　　周兆：“……”
　　还好刘萌稳住了，她扶了扶眼镜走上前：“你还有个姐姐？要不让你的姐姐出来和我们……”
　　【弹幕：太生动了……】
　　【弹幕：npc也怕玩家敲门啊。】
　　【弹幕：这得是遇上过多可怕的玩家才怕成这样，摸摸头。不怕哒，我们都不是坏人。】
　　可惜，小女孩并没有回答刘萌。
　　这时，霍佳楠眼尖地看到小女孩房间里的一面镜子中，隐约闪过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影和她一样蹲下来，和冲到镜子前的小女孩耳语着什么。
　　几个人找到正确的方向，手环已经不再震动，但霍佳楠心头却有些焦虑：“说不定这个副本只有小天使能够通关，如果林客在这里就好了。”
　　霍佳楠注意到，在她说到“林客”两个字时，两道人影中的一道抬头看向他们。
　　她被吓了一跳，隐约可见那是一个脸上有着巨大胎记的女鬼。
　　就在霍佳楠准备另想办法的时候，却见那女鬼低头对小女孩说了什么，小女孩呆了几秒钟，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们。
　　接着，小女孩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小莲藕似的手臂伸出镜面：“姐姐说让你们进来啦。”
　　【弹幕：成了！！！】
　　【弹幕：没看错没看错，胎记女鬼房间的镜子就在小哥哥的房间。】
　　【弹幕：这边没问题了，大功告成，哈哈没想到鬼和鬼们的联络网还是挺紧密的。】
　　【弹幕：你们有没有觉得地图变小了？】
　　【弹幕：！！！卧槽！真的！】
　　只见随着小女孩将三人一个个拉进镜面的动作，镜面外的房间悄然发生变化——这大概和小女孩心境的变化有关，原本在她心目中代表恐惧和拒绝的房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房间。
　　同样的，当林客这边向女鬼提起“小天使”时，女鬼也陷入沉思，在她沉思之间，几面镜子上的景物来回变换。
　　接着，一个模糊而漂亮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上。
　　是林客的光明面！
　　漂亮的青年正站在古宅的走廊里，认真而仔细地瞧着这面镜子，冷不丁也被镜面上突然出现的画面吓了一跳。
　　“啊，看见了，”镜子内，女鬼惊喜道，“他没有把项链戴在脖子上，他把项链抓在手心里。”
　　女鬼身畔，林客和靳青越同时眼前一亮——通过让林客的光明面形象在女鬼心中变得“未知”，竟真的让女鬼成功通过念头改变镜面连接点，从而找到了小天使林客。
　　这时，小天使林客也看见了镜子内的两人，眼前闪闪发光道：“是你们！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能把你们带出来么？”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所在的空间，正是圆镜、也就是穆诚的房间所在的空间。如果他能把林客和靳青越都带出来，这两人就能真正回到副本正轨上。
　　可靳青越皱眉道：“你们两人不能呆在同一个空间吧？”
　　他指的是林客和小天使林客。
　　面对这个难题，林客倒是十分平静，只说：“你先出去，我想到一个办法，一会试试。”
　　他们两人对彼此的实力都非常认可，因此靳青越也没提出异议，当先握着小天使的手回到了熟悉的走廊。
　　林客见状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无论如何他们两人中都有一个回去了。
　　这样想着，林客便请女鬼帮忙，将他送回到男鬼的房间去。
　　“然后请挪动镜子，让我和他面对面。”
　　说到这里时，林客自己也有些忐忑。
　　他现在是同自己的阴暗面结合在一起的，无法保证在一会儿的融合过程中，究竟是会被光明面战胜，还是干脆压倒了光明面。
　　如果最终是阴暗面胜利？他会不会失去理智？
　　林客两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右手拇指轻抚着左手的戒指，感到一阵凉意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到男鬼的房间中，对着镜子站得端正。
　　女鬼按照林客的要求，将这面镜子拆了下来，而另一面镜子中的小天使林客也十分配合，露着灿烂的笑容在镜子里站得笔直。
　　就在两面镜子对上的一瞬间，无数金光涌出，再次链接。
　　这一幕直把女鬼看得呆住了，她伸着细瘦的胳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光芒消散。
　　只见两面镜子上金光散去，女鬼手上的镜子内，露着男鬼满是惊讶的脸——而小天使，依然端正站在另一面镜子外。
　　消失了一个人？
　　女鬼有些茫然，转头看去。
　　只见镜子外无比漂亮可爱的小弟弟冲她轻轻扬起左手，女鬼便看见了那枚曾经戴在林客手上的尾戒。
　　“我回来啦，多谢。”
　　小天使的笑容是如此灿烂，看得女鬼不由一怔，她还没说话，却听见漂亮弟弟又开口了。
　　“我发现了另一件好玩的事，你一直呆在房间里一定很无聊，要不要出来玩玩？”林客说着，将手伸入镜面。
　　他只不过是想验证心中的另一个猜测，却不料女鬼听到他这么说，更是完全呆住了。
　　女鬼也是魔术师招待的顾客之一，自从镜子坏掉后，她习惯了呆在自己的安全区内，虽然每天能从镜子里看到不同的邻居，但她看得出这些邻居和自己一样窘迫，都生活在一片破碎之中。但现在，竟然有人愿意邀请她出去玩？
　　女鬼眨了眨眼，漂亮的睫毛忽闪忽闪。
　　虽然感到有些危险，她还是伸出了手，但在最后一刻犹豫看向男鬼的镜子：“可是他……”
　　“先试试吧。”林客鼓励道。
　　于是女鬼握住林客的手，款款走出镜面。当她看到外面湛蓝的天空，不由露出新奇而惊喜的表情。
　　再看向镜面时，只见原本属于她的那个逼仄小房间已经不见了。
　　镜子里出现的，是那只一直陪着她的呆愣愣的男鬼，这会儿也抬头看向镜外的天空。
　　靳青越见状不由道：“这是……”
　　林客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破镜重圆，是这个意思。”
　　【弹幕：真的是这样！镜子之间的空间会因为整个副本内玩家或者npc的记忆而改变，如果他们之间互相恐惧、害怕，就会产生空间极大的恐惧镜，不断压迫安全镜的范围，空间也就会被割裂。如果他们相互信任、关联密切的话，会减少恐惧镜空间，从而让安全镜的空间结合在一起，让空间也一起缩小。】
　　【弹幕：世界正在因为他们而变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9 20:31:31~2021-07-30 20: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萌璃 10瓶；箬笙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九章 
　　五十个视角中，副本世界正在缓缓收缩。
　　许多无人的、阴暗的、代表恐惧和危险的房间悄然消失，由房间内镜子产生的增生古宅世界空间也同时消失了。
　　而其中一个房间的主人，正好奇打量走廊上的情况。
　　“原来恢复了呀，”女鬼说，“自从镜子破碎后，我们就没办法离开自己的房间了。”
　　“嗯，碎片接上了。”
　　明明是副本的重大突破，林客却只是很可爱地笑了笑。
　　回到小天使状态后，他感觉自己虽然娘吧，但心情平静了很多。相比较而言，还是这种状态更好些。
　　靳青越显然还在受状态的影响，需要靠意志力去冷静，这会儿他蹙眉，稍稍一思考才意会过来：“原来如此。”
　　刚才转来转去的，两人也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乎是同时地想到：“分头行动吧。”
　　【弹幕：哇这异口同声！高级玩家思路如此一致吗？】
　　【弹幕：刚才那可是重大突破，但为什么两个人都没有很激动的样子……】
　　【弹幕：因为还不是正确答案。】
　　【弹幕：啊？？】
　　【弹幕：只有三个小时，你让他们怎么去一个个房间摸索过来，把这么大一面镜子重圆？】
　　弹幕正说着，却听林客问女鬼：“你认识的……人多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赌一百根黄瓜，小哥哥刚才想问“你认识的鬼多吗”！】
　　【弹幕：我都听到他发的第一个音了。】
　　【弹幕：原地笑死，太可爱了。】
　　女鬼将目光从挂着露水的屋檐上收回来，“啊”了一声点头道：“挺多的，主要是大家都只能呆在房间里，有时就会聊聊天，也就认识了……”
　　“这里到处都是镜子，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四处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难得外面天气这么好，也带他们出来走动走动。”林客一句话说得像拉家常。
　　女鬼也完全没觉得不对，反而将那长得不正常的睫毛忽扇起来，仿佛听到了十分美妙的建议：“啊！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一个人在这里逛来逛去也没意思。”
　　【弹幕：！！！又来了，小哥哥的惯常操作。】
　　【弹幕：npc啊你们该长大了，该学会自己通关了，是这个意思吗？】
　　【弹幕：但我感觉这样也蛮好的，女鬼看起来也很孤单呀。】
　　弹幕的判断没错，这么多年下来，女鬼本鬼早就在屋子里呆得百无聊赖，此刻听到林客的建议，几乎是迫不及待就往楼上冲。
　　在往楼上去的前一刻，她才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镜子：“喂，你出不出来啊？”
　　里头男鬼原本正眼巴巴看着外面，听到这话眼中闪过惊喜：“可、可以吗？”
　　女鬼于是弯下腰打量了一番那面镜子，将手臂十分顺畅地伸了进去，男鬼很不好意思碰女鬼的手臂似的，有点面红耳赤，但最终还是抓着女鬼的手臂跨出了镜面。
　　两只鬼都松了口气。
　　片刻后，他俩同时意识到什么，闪电般放开了彼此的手。
　　男鬼讷讷道：“不好意思啊。”
　　女鬼不说话，转身拔腿就走。
　　男鬼赶紧跟上去，末了还不忘回头给林客道了个谢。
　　【弹幕：气人，鬼都双向了！】
　　【弹幕：好气好气好气，我进主神世界之后就没认真谈过恋爱，气死我了！】
　　【弹幕：现在氛围好了，可以谈了，加油。】
　　眼看着镜面变得空空荡荡，林客知道光靠鬼是不可能完成副本任务的，他想了想说：“我先上楼看看圆镜那里有没有线索，你试着让穆诚房间里的魔术师走出来。可以吗？”
　　靳青越点头：“试试。”
　　原本他们只是根据现有线索，判断让两位魔术师“走出镜子”就可以达成“破镜重圆”的通关条件，但目前来看，这面镜子比他们想像得还要大。
　　事态并不乐观。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各自分头行动，靳青越回到古宅一楼去找穆诚的房间，林客则回到古宅准备到五楼找圆镜。
　　整座古宅此刻被和煦的阳光照耀，一洗往日的阴森，但那些紧闭的房门仍然透露着落寞空旷的气息。
　　这种安静，让林客不自觉地放轻了上楼的脚步。
　　一直到了五楼，这座古宅都没发出任何人声。
　　阳光从阁楼背后的圆窗照射进来，林客这才发现圆镜铜质镜框上的花纹和古宅主人衣袖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其实仔细去看，甚至和自己尾戒上的花纹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小细节，越来越让林客真的相信，这一个个副本世界出自一个共同的源头——主神无处不在。
　　随着他靠近的脚步，圆镜再次盈盈亮起，那双大眼出现，像看着老熟人那样看着林客：“你来啦……”
　　她的双眼皮垂下一半，看起来十分疲惫，林客便有些关切地问：“你还好么？”
　　变成小天使状态之后，林客整个人都柔和很多。
　　这让镜子感到格外贴心，它于是强打精神：“我好得很！你是要来向我提问吗？”
　　林客迟疑了一下。
　　镜子立刻意会到什么：“主人也好得很呢！但是他正在睡觉，恐怕没办法出来见你……不过他和我说过，让我把你也当作主人就好！”
　　睡觉？
　　林客的心不自觉地有些提起来，但还是拉回思绪，定了定心神问：“你是一面完整的镜子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关乎真正的通关条件。
　　镜子眨了眨朦胧的睡眼：“啊……我是一面完整的镜子，但我和其他镜子不一样哦。”
　　在林客继续提问以前，它就自顾自解释道：“你知道的，既然你是小天使，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魔术师一直都爱制作镜子，但很多人把他精心制作的镜子无情打碎了，所以他一直想要制作一面无法被打碎的镜子。”
　　林客莫名想起了在这个副本中第一次被古宅主人带入的那个空间中，存在的那面坚硬的镜子。
　　“然后我就诞生了，”镜子的眼睛里露出些许自豪，“魔术师用了对镜子所有的爱意来制作我，我虽然不是钢铁之躯，但我永远能发现任何一个角落的碎片。魔术师说，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遗落任何一块碎片了，迟早有一天，他会把那些镜子都修复的！”
　　“他让我不要把秘密说出去，除非来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小天使。可惜，他也好久没出现了……”圆镜的眼睛眨了眨。
　　林客没有要问的了。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魔术师的痛苦、挣扎以及最后的尝试，还有圆镜出现的原因。
　　这个副本原本的通关条件应该就是利用四面镜子的设置，通过npc与玩家之间产生的关系，将各个割裂的房间重新连接。但由于副本年代久远，房间数量极多，且玩家与npc关系非常恶劣，导致他们中间的危险区域扩大，并出现了一些根本无法与其他房间产生联系的孤立碎片——副本成为死局。
　　所以依照魔术师的愿望，圆镜出现了，它能够映照出每一个碎片，也就是说它能够找到那些被孤立在副本世界内的npc、boss或者玩家。
　　它是死局的突破口，也是镜子得以复原的必要条件。
　　林客上前轻抚圆镜的镜框：“所以你是镜子的中心，是吗？而且魔术师知道每一片碎片都落在了哪里，他只是在赌气，不肯复原被坏人打碎的镜子，是吗？”
　　这里才是最真实的镜中世界，难怪这座古宅是“主战场”。
　　“嗯……”镜子嘟囔着，似乎被林客摸得非常舒服，但还不忘乖巧回答问题，“是的呀。”
　　林客的五指在镜框收紧：“休息吧，我很快就会回来。”“嗯……”镜子缓缓闭眼。
　　林客笑容微敛，加快脚步冲下了楼。
　　……
　　另一边，靳青越仍在和胆怯魔术师胶着。
　　他进入房间时，就看到这魔术师哭得厉害，显然是认为大家不要他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想想也是，当时这里留着的几个人都穿过镜面去支援林客了，压根没人管他——毕竟他多少算是这副本里的boss，没人能把他怎么样吧？
　　可魔术师就是很可怜地哭着。
　　听到有人进门，魔术师非常惊喜，一抬头看见是只大恶魔，登时哭得更凄惨了，整个人都缩成球。
　　在他的哭声中，靳青越仿佛听出世界末日到了，小天使被打倒了，现在恶魔横行，他也快死了。
　　靳青越：“……”
　　靳青越向来对boss没有耐心，但这个副本的机制让他不得不充满耐心地说：“我来带你出门。”
　　他试图像林客那样放缓语气，却不料实际上看上去像个不耐心哄人的恶霸。
　　【弹幕：我觉得靳神这一波不太行……哈哈哈哈吓死人了。】
　　【弹幕：原谅他吧，他已经很努力了，比起之前，现在可以算作和蔼可亲。】
　　【弹幕：诚哥这下可以放心了吧，靳神真的学乖了。】
　　【弹幕：不行的，必须出来亲自教导！】
　　果然，镜内的胆怯魔术师不仅没有像女鬼那样十分激动，反而露出了六分害怕四分警惕的表情：“你……带我出去干什么！”
　　靳青越露出一丝不耐的表情。
　　他从来不会在除了自己的目的之外的地方多花时间，因此已经打开终端，试图挑选一个能让魔术师自己走出来的道具。
　　正在这时，魔术师小声地问：“这房间的主人到哪里去了？我明明叫他不要出去的……”
　　靳青越的动作停住了。
　　“你能……”靳青越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他想问魔术师能不能修复这一面镜子，但心底又知道不太可能。
　　穆诚已经碎了。
　　靳青越看着镜子里有些难过的魔术师，缓缓走到镜子面前，垂下头说道：“外面天亮了。”
　　这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但怯懦魔术师听见了，却睁大眼睛，不信地问：“天亮了？怎么可能呢……碎了的镜子是不可能大面积让天亮起来的呀。”
　　靳青越没有料到，他有样学样的一句话，竟然能“套”出这么多信息。
　　有一个瞬间，他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或许原本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呢？
　　以往他看到穆诚在副本内与人为善，总是觉得穆诚非常傻，但穆诚通关的速度却总是比他快。
　　他一直把这归咎于穆诚聪明、逻辑能力强。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止如此。
　　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魔术师，靳青越退后两步，接着走到门边，将门完全打开。
　　柔和的光照进靳青越和穆诚的安全屋内，空气中飞尘闪闪发光。
　　魔术师从镜子里慢慢站起来，五指轻轻地攀附在镜面上，双唇张开。他看呆了。
　　半晌，他才说：“那我出来看看吧。”
　　靳青越点头，走到镜子前，伸出手——
　　他的指腹触摸到冰凉的镜面，没办法再向前。镜子阻挡了他。
　　【弹幕：啊……】
　　【弹幕：还是不行吗？】
　　【弹幕：是不是因为还不够敞开心扉的缘故，或者靳神还不能让魔术师感到安全呢？】
　　【弹幕：靳神会不会不耐烦呀。】
　　弹幕纷纷猜测着，却见靳青越并没有将手掌挪开，而是始终将手掌放在镜面上，并向魔术师解释道：“我和房间的主人是朋友，你看这个。”
　　说着，他用另一只手将自己脖子上的鸽血石拎了出来。
　　冰凉的石头带着久被捂热的体温，轻轻地贴在镜面上。
　　接着镜面就像是被石头的温度融化那样，缓缓向内凹陷，眼看着石头就要坠落在地，魔术师匆忙两手拢住石头。
　　这块石头他曾经见过的，和善良的房间主人拥有的石头一模一样，而且可爱的小天使也曾经佩戴过这块吊坠。
　　【弹幕：这！是因为诚哥给魔术师的感觉比较安全，这块石头让魔术师想到诚哥，所以这个石头可以让这个空间变成开放的安全镜吗？】
　　【弹幕：应该是这个意思，我总算稍微理解了一点这个副本。】
　　正说着，只见魔术师握住石头，顺着靳青越的牵引，向镜外移动身子，终于艰难地从仿若胶装的镜面中将身体一点点拔了出来。
　　他一边往外，一边警惕地盯着靳青越，见靳青越果然没有其他动作，这才十分安心。镜面因为他心情的变化，逐渐变得更为柔软，最后化作一团云絮，消散开去。
　　【弹幕：成啦！】
　　【弹幕：诚哥快看，你家靳神学到了你的精髓哈哈。】
　　【弹幕：这也算是诚哥的帮助吧。】
　　靳青越放松不自觉紧绷的身体，轻出了口气，露出点自己都没发现的缓和表情：“那接下来……”
　　正这时，门外闪进来一个人，正是林客。
　　魔术师惊喜道：“小天使！你回来啦！”
　　林客见到魔术师已经出来，下意识看向靳青越，这一眼把后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靳青越抿唇，移开目光，悄然把鸽血石攥在手心里。
　　林客眼尖地看见靳青越小动作，并不拆穿，他呼吸微微起伏，脸上有些发红。
　　魔术师忙问：“你怎么了？”
　　林客看着他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在三个小时内修复这面镜子。”
　　魔术师愣了愣。
　　等他明白过来林客在说什么，立刻慌了，又摆出了招牌式的连连摆手姿势：“不行、不行……我不行的。这面镜子是‘我’在最巅峰时期制作的，我没有那个手艺，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做。”
　　“我可以教你。”林客道。
　　他话音刚落，忽然一声极清脆的“咔嚓”声从半空传来。
　　三个人跑出房间，只见挂在天上的日轮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而另又有一道力量正在填补缝隙。
　　林客想起了昏昏欲睡的圆镜。
　　看样子的确撑不了多久了。
　　魔术师脸色煞白道：“又、又要碎了……”
　　林客飞速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看出怯懦魔术师的的确确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最后问：“你记得每一面碎片的样子吗？”
　　魔术师拼命摇头：“它们不是我制作的，我记不得。我真是太没用了……”
　　这条路完全断了，但却指明了最后的方向。
　　【弹幕：我清晰看到了通关副本的方法！牛啊，原来得这么一步步逼出来。】
　　【弹幕：还来得及吗？】
　　【弹幕：重点是能做到吗？】
　　【弹幕：是啊，他们甚至都无法会合，等他们带着光明面的魔术师找到阴暗面的魔术师，估计又要花一个小时，再把阴暗面的魔术师带回来，又是一个小时！】
　　弹幕能想到的，林客和靳青越也都能想到。
　　——要想依靠圆镜的力量，找到那些散落的“碎片”，再愈合整面镜子，必须找到那位“制作镜子的魔术师”。而想让那位魔术师重新出现，就需要让魔术师的光明面战胜阴暗面，让光明魔术师重新获得身体的主导权。
　　原来这才是让断臂魔术师重新获得手臂的方法。
　　可断臂的傲慢魔术师一直在林客探索的第二个的房间内，或许霍佳楠他们已经找到了他，只可惜他们无法进行信息上的沟通——该怎么做呢？
　　林客抬头，蹙眉盯着头顶出现的裂隙。回想起那个房间，也回想起在那个房间里和胆怯魔术师的第一次对话。
　　魔术师当时哭哭啼啼地说：“这是一面地狱里跑出来的镜子，稍微擦了擦，我就变得丑陋无比，镜子里还跑出一个怪物，当镜子被打碎后，就跑出了更多的怪物。”他想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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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林客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带泪痕的魔术师。
　　如果他没有记错，当时在房间内使用魔术师的照片激活几面镜子的时候，其中有一面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想来，那要不就是魔术师的安全镜，要不就是魔术师的危险镜。
　　如果对于魔术师而言，林客进入房间的镜子属于危险镜，是“有怪物闯入”的镜子，那么那面毫无反应、灰扑扑的镜子，应该就是魔术师的安全镜。
　　镜子里只有一片雾气，什么东西也没有，说明魔术师心中根本没有任何安全空间了。
　　想要通过镜子回到那间房间，只有两条路，第一是让魔术师将那面属于他的安全镜变成开放空间，第二就是让魔术师将恐惧放大，从恐惧镜进行连通。
　　想到这里，林客试探着问：“那你能帮助我们找到另一位魔术师吗？”
　　胆怯魔术师抿了抿唇，似乎是因为刚才拒绝林客而感到十分愧疚，因此努力地想了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冲胆怯魔术师的这个状态，指望他开辟安全镜是不可能了——而且按照正常的逻辑去看，首先要消灭一个人心中对危险的意象，才能让他逐渐寻找到安全感。
　　那就只能铤而走险试试。
　　林客于是带着魔术师走回房间内，指着那面魔术师的镜子：“这也是属于你的镜子碎片，另外三面碎片都留在那个房间，只有你才能让他们连通起来，你还能想得起来那个伤害你的怪物吗？现在我需要你想像当时的场景，不要害怕，我们一起面对它。”
　　听到这话，魔术师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肯定不愿意再回想起那些怪物，但一个人越是不想思考什么，大脑就总是会往反方向去，因此那些怪物的形象立刻又闯入了他的脑海。
　　魔术师闭上眼，捂住耳朵蹲了下来。
　　【弹幕：啊……这魔术师有点不中用。】
　　【弹幕：没办法，因为另一位阴暗面魔术师把这方面的性格都割裂走了。】
　　【弹幕：这么看来，其实性格也未必分光明和阴暗吧，起码对这个魔术师来说，那位魔术师能给他很多保护……阴暗面或许只是自我保护呢？】
　　【弹幕：快快合在一起吧！】
　　……
　　霍佳楠和周兆、刘萌正和傲慢魔术师进行艰难的沟通。
　　他们和林客一组没有信息沟通，仍然认为通关条件是将四面镜子组合，需要让阴暗面魔术师留在安全镜，让光明面魔术师驾驭危险镜，再将两位魔术师结合。
　　一旁墙壁上，属于陈伯的镜子布满了裂痕。
　　地面上，那面属于女鬼的镜子中，还时不时露出女鬼带着胎记、满脸担忧的丑脸。
　　太丑了，傲慢魔术师想，这么丑的人，就算用了再厉害的镜子，又能怎么样呢？
　　他再也不想为这些人制作镜子了。
　　刘萌再次央起断臂魔术师：“魔术师！你看你都呆在这里这么久了，一定很不舒服吧？你就出来嘛，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断臂魔术师从鼻子里发出“嗤”的一声：“我难道会怕你们？别说是我没有手臂，就算我连脚都失去了，也能把那些恶心人的东西一个个咬死。”
　　“魔术师，”只听女鬼劝道，“你是个好心人，他们也都是好人，我们都认为你做的镜子非常好，当年多亏了你的镜子，才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难道你真的不想再制作镜子了吗？”
　　魔术师的脸色依然冷硬，不肯说话，但目光却从地面的镜子上移开了。
　　刘萌看出点端倪，立刻夸道：“您做的镜子最好了，对不对？”
　　魔术师道：“未必吧，瞧你们的样子也并不好看。”
　　“可是它让我看到了真实的自己，”女鬼再次坚持道，“我也很喜欢。”
　　她的母亲也说：“是的，我的女儿非常可爱。”
　　傲慢魔术师脸上的表情绷紧，露出万分不耐的表情，挥手就要赶人，却忽然地面色一变。
　　只见魔术师房间的危险镜内浓云滚滚，接着“砰砰”作响，像是里面有无数人想要往外冲。
　　接着，一只鬼手从浓雾中伸了出来。
　　魔术师狠骂了一声：“这群家伙竟然还敢来？”
　　……
　　胆怯魔术师紧闭着眼，冷汗涔涔落下，他睁开眼，双腿发软：“我……”
　　“想起来了么？别害怕。”
　　林客看着眼前那面背景变得漆黑的镜面。
　　里头蠢蠢欲动，似乎挤满了鬼怪。
　　靳青越沉着脸色，伸手探入镜面，发现他的手能够穿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客。
　　林客点头。
　　靳青越低头穿入镜面。
　　“我不想……”魔术师唇色发紫，再次闭上眼。
　　【弹幕：哎呀，不行，断开了！】
　　【弹幕：这通道太不牢靠了，得让魔术师一直想着让他害怕的东西，太艰难了。】
　　画面中，只身潜入魔术师危险镜内的靳青越松手扔开一只鬼怪，面前的道路忽然被阻断了。
　　他停下动作，四面摸索。
　　通路消失，他被困住了。
　　【弹幕：怎么办，靳神被困住了！】
　　【弹幕：主要是时间啊，又双叒过去十几分钟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看着我，”林客心底也有些焦虑，但他压着声音，递出手道，“他正在帮助你，想一想最让你感到安心的事情是什么？”
　　魔术师于是握住林客的手，再次鼓起勇气回想恐惧的记忆。
　　但他忽然不说话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因为在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只拳打脚踢的恶魔——那是进入了他的恐惧镜内的靳青越，正在替他干掉那些讨厌可怕的鬼怪。
　　魔术师的呼吸逐渐平缓，他努力让自己不要逃避，正视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怪物。
　　随着魔术师心态逐渐平稳，在属于靳青越视角的画面里，眼前的道路再次由死路变成通路。
　　靳青越不再犹豫、不再执着于当场结束战斗，而是用肩膀将那些挤在一起的人群往前推，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他们向前移动。
　　……
　　“再、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周兆挡在断臂魔术师的镜子前，抬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鬼怪。
　　鬼怪进入房间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后面驱赶着他们一样！
　　不大的房间内，此时已经进入了三四只青面獠牙的鬼，刘萌怀里抱着女鬼的镜子，背后靠着陈伯的镜子哆哆嗦嗦。
　　霍佳楠则伸手试探另一面安全镜：“不行，出不去。”
　　女鬼在镜子内焦急道：“不然我重新把你们带回去吧？”
　　“那你就会受伤的，魔术师也会受伤。”刘萌大声拒绝。
　　“哼，我并不会受伤。”
　　断臂魔术师一直冷眼瞧着众人替他挡住那些鬼怪，此时气得双目通红：“鬼东西，打碎了我的镜子，还要跑到我面前来挑衅我，怕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话，他长腿一跨，竟然从镜子内走了出来。
　　这一下直把霍佳楠等人都看呆了。
　　继而他们都恍然大悟——对啊，面对不同的鬼怪，他们的策略也需要实时更新。如果是要劝说像胆怯魔术师或是女鬼那样自卑的鬼怪，他们可以用鼓励、夸赞等话语来将他们带出镜面，但对于断臂魔术师，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激将法了。
　　想起这位断臂魔术师是游戏里的boss之一，霍佳楠第一个冷静地大喊：“您快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周兆也巴巴地喊：“让我来吧，你不行的，我力气大！”
　　“回去？不行？”果然傲慢魔术师气得快要晕过去，“做梦吧，该回去的是他们。”
　　说着，他披风一舞，瞬间放倒了两个。
　　刘萌看得呆了，悄无声息给他鼓了个掌。
　　【弹幕：哈哈哈哈这双簧唱的，我觉得霍姐和周兆的默契感还是可以的呀。】
　　【弹幕：刘萌比较实诚哈哈哈哈。】
　　【弹幕：将心比心，别说是boss了，就算是我，谁说我不行我也急啊！】
　　【弹幕：两边莫名其妙就配合上了，团队赛高！】
　　【弹幕：但是感觉还是来不及，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虽然地图一直在缩小，但应该还存在盲区吧？】
　　的确如此，那头林客还十分担心怯懦魔术师的情况，却眼见着魔术师脸上渐渐恢复了人色，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他心中一动，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把怪物打败了？”
　　“嗯。”魔术师小声应道，“他们都很厉害。”
　　林客心里有了点底，开始缓缓引导魔术师打开安全镜：“不止他们在帮助你，还有很多人曾经帮助过你，对不对？你印象里对你帮助最大的人是哪一位？”
　　魔术师羞涩道：“那、那当然是你们了……”
　　“……”林客好笑，又道，“还有其他人呢？比如那些买了镜子，和你们合影的顾客？”
　　顺着林客的话语，魔术师仿佛若有所思。
　　【弹幕：哇，安全镜也打开了！】
　　【弹幕：牛牛牛！发出了牛的声音！】
　　只见断臂魔术师所在的房间内，那面雾蒙蒙的镜子上，雾气逐渐散去，接着清晰地露出内里的景象。
　　那是古宅的走廊，和一只正经过走廊的男鬼。
　　阳光透过古宅走廊照入镜面，将魔术师阴暗的房间照亮了一半。这道光恰好落在魔术师身上，他黑色的披风上金边闪烁。
　　断臂魔术师动作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镜面。
　　“喂，娇娇，等一下！是魔术师，是那个给我们做过镜子的魔术师。”男鬼冲着前方喊道。
　　不一会儿，一只妖娆的女鬼探头过来看：“啊！真的是！”
　　他们试着想打开这面镜子，将断臂魔术师和几个小伙伴从房间里带出来，但是失败了。这面安全镜仍然没有完成。
　　“不行啊，魔术师还是被困在房间里了，”男鬼苦恼道，“怎么办呢？”
　　“我们把大家都叫来帮忙吧！”娇娇提议。
　　他们于是向不远处喊，立刻得到了许多回应，接着一只又一只曾经从魔术师这里购买过镜子的鬼都出现在镜子外面，他们脸上带着新奇又热情洋溢的笑容，招呼魔术师出来。
　　断臂魔术师万万没有料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他有些发懵，但想起自己已经失去的双臂，不由心中又是怨怼又是愤恨。
　　这些灿烂的笑容瞬间化作一柄柄扎在他心上的刀，令他疼痛。
　　他转头不看他们，而是更加发狠地踹起鬼怪来。
　　魔术师的目光慢慢变得通红，他把这些年对自己的愤怒、对过去的愤怒，通通加在了脚下，直打得自己气喘吁吁，呼吸发紧。
　　制造出这面镜子就是错误的，里面总是会爬出一些不知好歹的东西，魔术师心想。
　　正当他红着眼眶走到危险镜前，准备抬脚直接把镜子踹碎时，却见里头猛然蹦出一只恶魔。
　　【弹幕：赶上了！！】
　　【弹幕：靳神总是很及时呀！】
　　只见靳青越将几只鬼怪推出镜面，接着自己也跨了出来，和断臂魔术师看了个对眼。
　　断臂魔术师警惕地盯着他。
　　靳青越举起双手：“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告知您，经过我们的努力，镜子已经修复了大半，剩余的一部分，还需要您亲自动手。”
　　“动‘手’。”断臂魔术师冷然道。
　　靳青越将手收回，放置于胸前，紧紧捏住那块鸽血石。
　　同一时间，林客手中的鸽血石开始发烫。
　　时机到了，能不能成，就看这一瞬间。
　　林客对着怯懦魔术师道：“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是你们镜子能照出的最完美的作品吗？”
　　魔术师看着林客，接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向他们证明这一点吧。”林客轻轻攥着胆怯魔术师的手臂，将他带到镜子前。
　　恐惧镜是恶魔的领域，光明面的天使一般无法进入，除非镜子的主人有着坚定的决心和勇气去驾驭它。
　　由于刚才靳青越已将整个镜内的鬼怪都清理完毕，此时镜内显得十分安全，但这地方仍然让魔术师感到害怕。
　　【弹幕：支棱起来啊！！就这一下了！！你不是把镜子都修复好了吗哥哥！】
　　【弹幕：加油！！！】
　　【弹幕：只有你胜利了，魔术师才能重新获得手臂啊！】
　　【弹幕：为什么要看不起自己？】
　　“就算不为了你自己，难道你要让大家都重新回到碎片中去，在小房间里度过终日吗？”林客轻声问，“还有我呢？”
　　他此时的容貌极为秀美，放低了声音说话，更是有种娓娓道来的温和。
　　这位一直胆怯的魔术师，仿佛受到他的感染一般，看向外面呼朋引伴的“顾客”们，听着久违的欢声笑语。
　　这面镜子里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林客的方法是对的。他工作在这一行，因此不像霍佳楠几个人和断臂魔术师沟通那样毫无章法，而是根据胆怯魔术师的情况对症下药。
　　像胆怯魔术师这样自卑的、总将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的人，对于自己的事情是胆怯的，可对于别人却又有着极深的责任感和愧疚感，他们的勇气通常出于守护他人的愿望，因而显得更为可贵。
　　果然，胆怯魔术师像是被外面的众人感染，缓缓挺直了脊背，定定看着眼前的镜子。
　　“走吧，跟着我来，无论成或者不成，都不是你的错。”林客当先一个，带着魔术师穿入镜面。
　　这一次镜子没有阻拦他。
　　【弹幕：成功了！！啊啊啊啊我即将看到见证历史的一幕！】
　　【弹幕：这是最后一面镜子了吗？】
　　【弹幕：应该是，胡伦他们虽然有点漫无目的，但是也间接帮助了其他鬼怪会和，其他几个视角的玩家也会和了，现在我们能发现的视角空间基本上已经连通了。】
　　【弹幕：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努力会白费！】
　　【弹幕：他们来了！】
　　“对，动手。”靳青越慢慢从镜子前让开，露出镜面内刚刚抵达的林客。
　　见到林客也来了，断臂魔术师微微发愣。他上下打量着林客，轻轻“哼”了一声：“是你，你回来了。你现在倒是像极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是啊，”林客观察着房间内的状态，最后对魔术师道，“所以我认为您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错的。”
　　断臂魔术师再次被激怒了：“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林客道，“您的伙伴制作的镜子比您好得多。”
　　站在林客身后的胆怯魔术师听到这话哆嗦起来，果不其然他很快听到断臂魔术师疯狂的咆哮：“——你简直在说笑话！”
　　“如果不信的话，”林客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就请您回到您的镜子里，我用我的镜子和您的镜子一较高下怎么样？”
　　断臂魔术师二话没说，一脚就回到了镜内。
　　这一波操作直把周兆几个人看傻了眼，看不懂林客和靳青越究竟在弄哪一茬。
　　却见林客也从镜子里出来，露出了站在镜子后面哆嗦着的胆怯魔术师。
　　胆怯魔术师闭着眼睛，背书一般将刚才林客教给他的话说出来：“我们做的镜子非常完美，照出了最真实的东西，我们不应该躲避丑恶，任由镜子就这么破碎着，我们、我们应该选择去战胜他们。”
　　十分神奇的是，说完这话，他也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成功修补镜子的记忆、成功帮助他人的记忆、共同参与大战的记忆都随着他自己的正面话语出现在他脑海里。
　　又一次地，两束金光从对立的镜面中射出。
　　霍佳楠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紧张地盯着林客，轻声问：“能成吗？”林客轻轻点头：“相信他吧。”
　　【弹幕：一定要成！】
　　【弹幕：救救我，我好紧张。】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当金光终于削弱，并缩至一线，最终断裂时，几个人的目光立刻在两面镜子间来回穿梭。
　　等看清镜面上的人时，刘萌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其余人则大松了一口气。
　　安全镜外的众鬼则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只见原本断臂魔术师站立的镜面内，空无一人；而原本胆怯魔术师站立的镜面内，此时站着一个神色内敛却又带着傲气的俊美先生。
　　他抬手轻轻压了压属于魔术师的礼帽，露出一个冷淡但迷人的笑。
　　他们的魔术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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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弹幕：哇哇哇哇哇，快通关！】
　　【弹幕：好帅！！！】
　　【弹幕：所以这就是完整的魔术师了对吧对吧对吧？】
　　【弹幕：太绝了，靳神恶魔开道，小哥哥天使引导，他们配合也相当默契啊！缺了谁都不行！】
　　【弹幕：可以说是把人员分配用到极致了，如果这样还不能通关，我就把自己的头吃掉。】
　　【弹幕：那倒也不必那么激动……】
　　比弹幕更激动的是见证魔术师回归的几人，连林客都松了口气。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就算魔术师十分配合，他们也只剩下一个多小时来完成镜面的修复。
　　在群鬼的欢呼声中，房间的安全镜也打通了。
　　魔术师深邃的目光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轻轻蜷曲五指，似乎感到十分新奇那样，对这世界再次有了掌控的力度。
　　接着他向林客等人道谢。
　　他语调诚恳，不卑不亢，像是一位天生的贵族：“感谢你们让我重新拥有这一切，以往的我对制作出的镜子不够负责，真是不应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你们尽管开口。”
　　他甚至诚挚地向那位长得很丑陋的女鬼道谢，并对自己之前偏见的眼光表示歉意：“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都十分可爱。”
　　五分钟后，众鬼怪、玩家簇拥着魔术师，从阴暗的房间重新回到古宅的阳光之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古宅五楼而去。
　　最如释重负的是玩家们，他们以林客、靳青越为队首排成两列——原本散布在各个房间内的玩家也都被胡伦小队或者鬼怪们带出恐怖世界，重新回到了这个有着温暖阳光的古宅。
　　他们本都是怀着忐忑、赴死的决心进来的，被困在镜子的碎片内等待被淘汰，没想到竟然却能通关，脸上的喜色都是掩盖不住。
　　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们肯定会把林客等人抬起来欢呼一下，再趁机交流一下宝贵的通关心得。
　　鬼怪们也一片喜气洋洋，他们被困在房间内的时间更久，一直没有晒过太阳。虽说鬼也需要晒太阳这件事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他们的确十分开心。
　　正午刺目的阳光下，圆镜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自被制造出以来，看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但今天真是个格外不同的日子。
　　先是有真正的小天使从它这里得知了整个世界最重要的秘密，接着是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居民都汇聚到了它的面前。
　　还有魔术师也回来了。
　　一切就像镜子还没有完全破碎时那样。
　　镜子眨了眨眼睛，睡眼惺忪道：“呀……这是什么日子，这是我在做梦吗？”
　　它的语速非常缓慢，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艰难转动着那样发出声音。
　　圆镜一直作为镜心守护在这里，无望地看着这面破碎的镜子变得越来越碎，如今它的生命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竟然看到了这十分团圆的一幕，连它自己都要以为这是回光返照了。
　　“还能看到小天使呢，真好。”它又盯着林客缓缓道。
　　“醒醒，”林客哭笑不得，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镜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圆镜：“……”
　　【弹幕：这个镜子的状态，好差，感觉半天反应不过来。】
　　【弹幕：是因为时间快到了吗？五分钟又过去了。】
　　【弹幕：天啊最后关头别出什么幺蛾子，这风和日丽的……如果真睡着了怎么办？】
　　【弹幕：那大家就出不来了？】
　　在宁静的焦虑中，圆镜终于开口了：“在呢，我的主人正陷入在最深的黑暗里，等待着拾起被您遗弃的碎片。”
　　林客看向魔术师，魔术师便一改之前的脸色，显得十分肃然地站到镜子前：“我的记忆力从未遗弃过任何一块碎片。”
　　圆镜却缓缓闭上眼，接着从镜面上消失了。
　　所有玩家的心都猛然提了起来。
　　就在林客觉得自己指尖都在发颤的时候，镜面上缓缓浮现出另一个庄重的身影。
　　华服长袍在流动着金色阳光的古铜镜框内显现，古宅主人的状态和以往完全不同，面带倦容，但却自有另一番魅力。
　　他是镜的魂魄，与其说他是被魔术师制造出来的，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位天降的神灵，只因怜爱魔术师制作镜子的一腔诚心才出现在这里，赠以神迹。
　　“只要是存在于你记忆中的碎片，我都可以为你收集。”古宅主人看着魔术师道，他的身影虽在镜中，却显得比魔术师更为高大。
　　魔术师垂下手，充满敬意地摸索着古铜镜框，目光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看向他制作第一面镜子的时候。
　　“有一个很爱笑的小女孩。”他说。
　　“小女孩。”古宅主人静静问。
　　信息太少，他无法提供正确的碎片。
　　魔术师眉心微蹙，深邃的五官闪过一丝痛苦，但过了半晌，他真的和变魔术一般地，从脑海里找到了具体的印象：“她的左边耳朵有一个豁口。”
　　古宅主人眼中有笑意，他轻轻退后两步，让出一个瘦骨嶙峋、满眼都是惊慌的小女孩来。
　　魔术师怔怔看着镜中的小女孩。
　　就是这个小女孩曾经买走他的第一面镜子，那时候小女孩开心得要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时候的他既不在乎小女孩会不会失手把镜子打碎，也不在乎镜子是否把小女孩照得好看。
　　魔术师眼中有一道光闪过。
　　他终于知道他应当如何修复这一面镜子了，他又重新拥有了作为制作者的魔力。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第一位顾客带出镜面。
　　小女孩动作轻盈，怯怯地拥抱了他，然后走入人群中。
　　“还有一位手中提着米袋子的中年妇女。”
　　“哎呀，魔术师，我在这里呢，你忘了我啦？”人群中一只中年妇女鬼笑道。
　　魔术师于是又把这些曾经在他镜子里出现过的人们又看了一遍，把所有故事又回忆了一遍，这才继续说。
　　“还有一位跛脚的老爷爷。”
　　“还有一位眼皮垂下来就显得特别凶的男人。”
　　“还有……”
　　【弹幕：所以容易被记住的都是全身上下不和谐的部分？？】
　　【弹幕：说不定真的是神做的标记哦。】
　　【弹幕：魔术师竟然都记得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又一个被遗忘在孤立碎片世界里的人们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受到大家热烈的欢迎。
　　这场面让玩家们既看得十分激动，又都在掌心里捏着一把汗。
　　因为古宅主人的身影显得越来越淡了。
　　终于，魔术师说：“都在这里了。”
　　镜子修复完毕！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下子，所有玩家终于也都面露喜色，甚至有几个一直绷着的哭了出来——唯有林客仍然担忧地看着镜中的古宅主人。
　　古宅主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垂眸向他看来。
　　两人的视线在镜内镜外短暂相触。
　　林客心头一跳，意识到这是给他的提示，于是下意识开口道：“还缺少碎片，是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但却如一道惊雷一般打断了周围的欢声笑语。
　　不少人看向古宅主人。
　　却见古宅主人微微点头：“是的，还有最后一小片。”
　　“还有人没出来吗？怎么可能？”交际花鬼惊叫道，面露惊讶地四下看了看，“我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
　　魔术师则更为惊讶，接着露出受到冒犯的神色：“我不可能忘掉任何一个买走过我镜子的，曾出现在我镜子里的人。”
　　他的话语这么笃定，基本可以判断npc已经全齐。
　　那就是……
　　林客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看向靳青越。
　　靳青越也很坦然，他顶着自己头上的犄角走到圆镜前道：“我认识一个十分理智的人，但是不小心把他弄丢了，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和我长相一样，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弹幕：原来如此！原来遗失的光明面也是碎片吗！】
　　【弹幕：我心态要崩了，距离我掐表算的五个小时现在只有七分钟了，救命啊妈妈！】
　　【弹幕：不会还有别的隐藏条件吧？】
　　弹幕正在疯狂讨论，却听见古宅主人耐心解释道：“当你闯入那面极端危险的镜子时，他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你的身边了。”
　　【弹幕：？？？不会吧？这个可能性也排除了？】
　　【弹幕：神仙，求求你再给点提示。】
　　【弹幕：A级本真的时时刻刻给人惊喜……】
　　【弹幕：他们还没被淘汰，可我已经快要心脏骤停了……】
　　这下子连林客也有些惊讶。
　　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条件了。
　　这时，围堵在楼道上的玩家和npc们开始骚动起来。
　　只见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就像调光灯一样暗了一度。
　　林客再次看向古宅主人。
　　男人的身形已经淡的快要看不见影子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的情绪，十分平静，就像是笃定林客一定能够通关那样。
　　“只有你可以”，他的眼神那样说着。
　　林客再次回想这面镜子被激活的初始条件，究竟有什么事只有小天使可以、只有光明面可以做到呢？
　　这时一个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念头飘入他的脑海，令他感到浑身僵硬。
　　不会吧？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
　　没有时间了。哪怕是再震惊，林客还是立刻对着古宅主人道：“有一个长着狐狸眼的……男生。”
　　古宅主人用一种很平和的目光看着林客，接着问：“还有呢？”
　　竟然真的是！
　　【弹幕：啊？哪里来的狐狸眼男生？】
　　【弹幕：不会是？？？】
　　林客的心沉入谷底，但他还是努力回想：“他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隆重？——不，他应该穿得很破烂。”
　　话说到这里，靳青越也明白过来了，他死死盯着林客，脸色霎时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也就在这时，古宅主人再次让开身子，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蹲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穿极其破旧的衣物，皮肤白得要命，身上又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半天都没抬头，还是林客站在镜外轻轻叫了他两声，这才有些懵懂地抬起头来。
　　等看清他的脸时，不说玩家，便连一些npc都发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弹幕：卧槽！！！】
　　【弹幕：殷里怎么还没死！！】
　　【弹幕：不会吧，他这种人也有光明面？呕呕呕，还把光明面扔在这里？】
　　【弹幕：原来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地方啊，肯定是故意藏起一枚碎片，都被淘汰了还来阴人呢？】
　　小男孩其实长得很漂亮。
　　但有了殷里的行为做铺垫之后，镜子外的所有人都冷眼看着他，没有人欢迎他，也没有人再开口和他说话。
　　他一下子就慌了，很怕人似的双手紧紧揪住衣摆，求助般望向旁边站着的古宅主人。古宅主人并不上前帮忙。
　　“这……”霍佳楠面露难色地出声。
　　平心而论，即便明知道这是殷里的光明面，也是副本创造出的一个npc，但她心里还是无法接受他。
　　靳青越就更不用说了，全程铁青着脸不说话。
　　就连周兆这种见到老人小孩都让几分的大直男也没被他打动。
　　男孩眼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这的确是一个恶毒的陷阱。
　　殷里肯定是在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断绝掉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所以试图抹杀掉自己的光明面，因为这个光明面令他觉得丢人，让他觉得憎恶——可惜副本的机制让光明面又回来了。
　　他恐怕自己也不会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可怜样子就这么落入众人眼中。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林客忽然问。
　　所有人都去看林客，而不是看着镜子里的男孩。
　　只见林客的面色十分平稳，看不出什么恼怒，反而因为他的光明面形态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感。
　　小男孩见有人肯搭理自己，立刻手脚并用地过来，简直像不会走路似的，他冲着林客仰起头：“我没有名字。”
　　【弹幕：啊这张脸虽然还行，但我真的无法接受。】
　　【弹幕：但他又不知道自己是谁……靠我好矛盾……】
　　【弹幕：小哥哥准备怎么样呢？】
　　“你可以陪我玩吗？”小男孩对着林客笑了笑，“有好东西的话，我都给你。”
　　小男孩的性格果然与殷里截然不同。
　　林客没有接话。
　　小男孩眼中闪过落寞的神色：“你也不和我玩吗？我只是没有出过门而已，又不是什么怪物。我、我也很有用的，不要丢下我呀……”
　　“你能为大家做什么，说来听听。”林客忽然问。
　　距离五个小时已只剩下三分钟，好几个玩家都想冲上来直接把小男孩拉出来算了，却又被靳青越的脸色吓得不敢上前。
　　他们也确实不知该拿殷里的光明面怎么办，只好凭本能地信任林客，全权相信林客的处理方式。
　　只听小男孩一愣，接着惊喜道：“我可以做很多事啊，我会讲很多好玩的故事，会画画，还会整理房间，我什么都会啊！”
　　“哦。”林客似乎不为所动，“可我问的是你能为大家做什么。”
　　【弹幕：小哥哥好稳啊，时间都快到了面上丝毫不乱。】
　　【弹幕：！这问题可问得太好了，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你小子的阴暗面给搞砸的，想出来也得还债吧！】
　　【弹幕：但我看他的样子，还满愿意奉献的……我靠真是和殷里完全相反。】
　　【弹幕：而且这小子白白瘦瘦的看起来很好揍啊。】
　　【弹幕：……他说话了！】
　　小男孩的脑子果然十分灵光，滴溜溜眼睛四下一转，林客一点拨他就想出了正确答案：“那个爷爷腿脚不好，我可以去扶他呀，还有爱打扮的姐姐，我可以给她们扎很漂亮的头发，我还可以哄小妹妹让她不要哭呀。大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嘛，只要多看看我好不好，不要放我一个人。”
　　他说完，期待的目光看着林客。
　　林客却悄悄瞥了古宅主人一眼，恰对上男人收回嘴角若有若无的笑，继续摆出不近人情的神明表情。
　　林客：“……”
　　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保证也做到这份上了，周围的一众鬼怪们被他说得也连连点头，估计已经盘算着怎么给小男孩安排事儿做了……毕竟古宅年久失修，劳动力这东西只会嫌少不会嫌多。
　　经过林客这么一引导，玩家们大约也想通了，反正为了通关都是要放他出来的，再者说他也能帮上这群鬼怪们不少忙，就这样吧。
　　只见林客蹲下身看着小男孩，半伸出手，小男孩也巴巴地看着他，小手掌贴在镜面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客要把小男孩带出镜面时，只听林客摊开手掌问。
　　“我可以带你出来，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
　　【弹幕：噗，末了还要打劫一把哈哈哈。】
　　【弹幕：抢光光才好！】
　　【弹幕：我笑死了，穿成这么破烂，这还能拿到什么东西啊。】
　　【弹幕：只有六十秒了！】
　　其实林客也不是真想要什么东西，他只是担心“殷里”身上还带了什么能伤人的道具。
　　看着小男孩期期艾艾说不出来，像是真的一贫如洗，林客轻出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肘把他扯了出来：“算了。”
　　刚才还有些阴云密布的天气，在这一刻忽然再次放晴。
　　古宅主人的身影也再次由虚转实。
　　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非常感谢你们修复了我所守护的世界，至于刚才未完成的交易……”
　　古宅主人目光流转，落在林客身上：“你可以在之后获得一次，向他索要道具的机会。”
　　【弹幕：什么意思？他是指谁？可以向谁索要道具？】
　　【弹幕：向殷里？？？】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进入全保护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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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真正的完全放松和惊喜，反而让所有人陷入了片刻沉默。
　　半晌，反应过来的玩家们连着弹幕都爆发了热烈的欢呼。
　　“真的又完美通关了！”
　　“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至少会有一次好运气！”
　　“距离S级副本又近了一步。”
　　“感谢小哥哥和小伙伴们带我通关第一个A级本！”
　　“有生之年，快让开让我和小哥哥见个面！”
　　“林哥！你好你好我叫……”
　　“靳神好呀！”
　　“霍姐，周兆大哥哈哈幸会！”
　　【弹幕：完美！！！再次！！！】
　　【弹幕：发出了牛的声音！！！！】
　　【弹幕：突然羡慕在场的人啊啊啊我也想进去！】
　　【弹幕：等下一个副本吧。看这情况，下个副本肯定是全员本了……你不想进去也得进去。】
　　玩家们的情绪是如此激动，他们冲上来将以林客为首的几位玩家团团围住，兴奋地开始胡言乱语。
　　林客被围攻得最惨，满脸头大，一转头又看见镜中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得不抬高声音转移话题：“大家等等……应该还有一个可以获取奖励的系统任务！”
　　他刚说完这话，冷不丁就看到被围在另一群人中间的靳青越悄然垂下手，紧张地向他看过来。
　　林客知道他一直在忧心穆诚的事。
　　靳青越对这件事非常执着，之前拼命通关，就是为了能获得符合他心意的“奖励”，林客甚至怀疑，如果副本最终没能让靳青越将穆诚带走，靳青越还是会当场做出些不可控的事来。
　　副本奖励从未显得像此时此刻一样重要。
　　不仅靳青越，在场不少玩家对这面镜子也有同样的情结，因此在听到林客的话之后，都纷纷冷静了下来，并露出同样忐忑的表情。
　　“你们想要什么呀？”有一位土著女鬼好奇地问。
　　“这不是废话么，大家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能得到魔术师制作的镜子啦！”另一位回答道。
　　“等等，魔术师哪里去了？”又有一位惊慌地问。
　　果然，在大家激动万分的时候，却发现魔术师不知何时消失了。
　　大家着急忙慌地看向圆镜内的古宅主人：“镜、镜子神明？我们的魔术师哪里去了？”
　　“魔术师已经回到属于他的工作间，为各位制作礼物。”
　　听到古宅主人的回答，有人直接跳了起来：“太好了！”
　　“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男人沉着的声音非常好听，“在魔术师制作镜子的时间间隙，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到我身边来，问我一个问题……并得到最终的答案。但你们彼此之间不得沟通。”
　　【弹幕：盲猜这就是副本附加奖励。】
　　【弹幕：奖励是一个问题？这是一面可以回答问题的魔镜？忽然觉得好酷，我可以问接下来怎么通关吗哈哈哈！】
　　【弹幕：别笑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奖励很牛逼，因为它叫做“最终”答案。】
　　【弹幕：我也注意到了，说的是最终答案，有点像是世界终极秘密那种感觉……】
　　【弹幕：好想一起进去问！】
　　虽说道具奖励非常诱人，但在这整个主神世界摇摇欲坠、众人人心惶惶之时，确切的信息和希望则显得更加珍贵。
　　弹幕已经激动至此，现场的玩家们更是个个都兴奋起来。
　　“我可以问主神世界的秘密吗？”
　　“这个问题就算知道答案也没用吧，难道你还能创世界？”
　　“我就想知道我的家人在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了。”
　　“只能问一个问题？那我得好好想想要问什么……”
　　众人讨论间，林客却见到靳青越直接走到镜前，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古宅主人并不意外，对他和善地点点头。
　　却见靳青越一头扎进了圆镜内，接着镜面被白茫茫的雾气所掩盖，没人能看清、听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过了不到一分钟，镜上的雾气便缓缓划开，靳青越如释重负地出来，却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客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和别扭，也有不赞同和不理解。
　　林客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但又没法去问靳青越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至于问题，他能猜得出，肯定是问穆诚的情况。
　　那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林客正想着，却见霍佳楠也进入了镜面。
　　这一次用的时间也很短，她出来时也如释重负，眼角有些发红，看样子应该是问了关于孩子的事。
　　却忽然，又见她抬起眼在人群中锁定自己，神色也有些复杂。
　　林客：“？”
　　林客一头雾水，却见霍佳楠对他比了个眼神，示意这件事之后努力沟通。
　　眨眼间，又有一位玩家进入圆镜。
　　【弹幕：等一下，为什么他们出来都要看一眼林哥？这是问啥了？】
　　【弹幕：我也发现了！！怎么回事！难道小哥哥是什么天定之人！】
　　【弹幕：不应该啊，他们问的又不是同一个问题。】
　　【弹幕：难道说惩戒boss三句话不离小哥哥！】
　　【弹幕：？？？】
　　别说弹幕疑惑，林客本人更加疑惑。
　　这种疑惑直接导致他决定等在外面，等着看清所有人的反应。
　　整个场面于是变得非常微妙。在霍佳楠之后进去的大部分玩家，出来时都给了林客眼神，眼神中有体恤任重道远的、有鼓励的、有了然的，总而言之各式各样，不一而足；另外一小部分玩家则或轻松或沉重地出来，没有特地留意他。
　　这场面和上个副本中人们找主教倾诉的场景十分相似。
　　看到最后，林客心里最想问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大家为啥都看我”。
　　“快去吧。”
　　他身侧，见他发呆的刘萌轻声提醒他：“免得一会儿时间到了。”
　　于是林客深吸了口气，双手插在裤兜里，在众人似有若无的关注中，埋头穿入镜面。
　　镜面上的雾气抚过他的脸颊。
　　那冰凉稀疏的感受，带着些微湿润，使得他更加神清气爽。
　　穿过雾气，看到眼前景象，林客轻叹了一声。
　　镜内光景已与之前大为不同，原本漆黑窄小的地方，现在变得阔大无比，天际布满柔和的白光，脚底无限延伸的镜面坚硬光滑、剔透晶莹，如同冰面，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简直美得不像人间。
　　林客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抬头去看站在眼前的高大男人。
　　古宅主人正安静等待着他。
　　对于古宅主人而言，林客真是最奇特的存在。
　　别的玩家进来之后，多是目的明确，而林客明明等到了最后一个才进来，却像是仍在犹豫。
　　他对林客想问的问题最感兴趣。他心中笃定，林客问出的问题会和“下一个副本的通关条件”、“主神世界还能维持多久”、“我是否能活到最后”等同类问题有所区别。
　　正当他准备先行开口时，只见眼前细瘦的青年眨了眨眼，将眼睫上带着的雾气消去，又用那剔透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问。
　　“为什么魔术师的安全镜里会是一座古宅呢？”
　　古宅主人：“……”
　　男人眉眼微舒，但很快露出笑意。
　　他没想到林客会问一个关于魔术师的问题，但仔细去想，却觉得林客问出这问题也不奇怪。
　　说实在的，林客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真的忍不住。
　　干了这么多年社工，长年累月进行和人打交道的工作，虽没让他变得爱管闲事，但却增强了他的好奇心。
　　副本里出现的这个违和点，一直让他难以释怀。
　　如果就这样带着疑虑通关，恐怕事后他还会回想起许多次。
　　相比之下，其他能够想到的、比较大众的问题则一定已经有其他玩家提出过，从刚才大家的表情来看，问题的答案应当是乐观的，因此也用不上他反复操心。
　　出于这个考量，林客还是问出了这个相当无用的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古宅主人夸奖林客道。
　　林客只当是因为这个问题很傻的缘故，于是敷衍地点点头。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让你知道前提，”不料，男人却仿佛要从很远的地方说起，“因为魔术师并非生来就与古宅有关系，总而言之要从这个世界的最起初和你说起。”
　　林客惊呆了：“这、这么复杂吗？”
　　如果此时此刻，林客前面的四十九位玩家也在场的话，他们也将惊呆了。
　　因为他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问题，得到的信息还不如此时林客得到信息的十分之一那么多。
　　“的确如此，请坐。”古宅主人抬袖，原地便“咔擦咔擦”如同结冰那样生出剔透的桌椅。
　　……
　　“这……林客进去得有十五分钟了吧？”圆镜外，周兆挠头道。
　　一众人仍然等在这里，因为听说魔术师尚未将镜子制作完毕。
　　他们本想等着林客出来，趁机再交流交流副本内容，却不料林客仿佛被圆镜吃了一般，进去之后再没声息了。
　　“不会出事吧？”
　　“已经是全保护阶段了，不至于吧！”
　　大家议论纷纷。
　　正这时，却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叫喊：“魔术师来啦！”
　　众玩家齐刷刷回头，却见魔术师正坐在一辆十分复古的马车上，驾着马儿“踢踢踏踏”从古宅敞开的大门外缓缓而来。
　　马车车厢的帘幕拉起，里头密密麻麻的全是镜子，像藏在深处的宝藏那样闪闪发光。
　　不，用宝藏来形容镜子仍是不够。
　　镜子能带来奇迹。
　　以靳青越为首的玩家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
　　林客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欢呼，却被眼前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弄得有些复杂。
　　主神世界和他所想的十分相似，每个副本的元素都源自于世界内住民们原有的精神和文化，古宅主人虽未说明“主神”的存在，但按照推测，也大差不差是位奇特的造物主。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是依靠人们灵魂之间的交互而产生力量，并得以存在的。
　　主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而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灵魂为这个世界注入动力。
　　他们彼此的和谐与碰撞、真挚的情感、为了达到目标而做出的努力，都是驱动这个世界继续成长和前进的原力。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力量？
　　林客心中不可思议地想。
　　“魔术师是为了奇迹而诞生的，他的使命就是像完成一个魔术那样，令不可能变为可能，镜子作为他最喜爱的道具，承担了这一职责。”古宅主人道，“而进入到他的世界的人们，需要和他一起完成这个任务……然后他就会奖励给人们奇迹。”
　　林客只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古宅主人告诉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现在还没有回答他那个无趣的问题。
　　这真的是合理的吗？
　　还是说，这又是偏……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料，古宅主人却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是出于你对魔术师的关心的缘故。我为他能有一个真正的关心者而感到开心。至于你提的问题，其实非常简单，因为魔术师喜欢这座古宅。”
　　“在魔术师被创造出来之后，他又创造了有魔力的镜子，因此有能力决定让自己生活在哪一个世界，这只是出于他个人的喜好，仅此而已。而且这里并不是什么古宅，而是一个鬼屋，他自己认为鬼屋与魔术师很般配，所以这里让他感到安全。他就是这么一个很奇怪的魔术师。”古宅主人说完了。
　　林客再次惊呆了。
　　就这？
　　个人喜好？
　　吸收了过多信息量的林客登时被这简单的答案一个暴击，脑子有点发空。
　　但继而他又立刻回神，震撼地从中发现另外一个事实——魔术师存在真正的个人感情和喜好，他在这一点上和玩家没有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大家所认为的boss和npc，真的只是主神世界的另一群住民，只不过他们在主神世界内承担的职责与玩家有所区别。boss和npc存在的意义是制造目标，而“玩家们”存在的意义则是和他们共同达成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爱、恨、情谊，都能够让这个世界茁壮成长，拥有更多的动力，也能获得主神暗中安排的、更多的馈赠。
　　这本是一个良性循环，却生生被他们走歪了，走成了死路。
　　想到差点无解的孤儿院副本，林客到现在还觉得不寒而栗，明明是很简单的任务，最后却变得这样可怕而且复杂。
　　就从古宅主人刚才的描述来看，主神原本费尽心力，是想建立一个十分美好有趣的世界，结果却弄成了这样……
　　林客向来乐观，对人性也看得透彻、想得很通，但此时却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发堵发沉。
　　他又抬头，正好撞进了男人幽深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依旧流动着金光，没有太多别的情绪，仿佛从亘古以来就这样温和宽容。
　　但林客却见到过这双眼睛躁郁发疯的时候，他也见过这双眼睛饱含痛苦的时候，也见到过这双眼睛通红起来、险些流泪的时候……
　　“我知道了。”他嗓音有些发干，身体的站姿也不似刚才随意，“那我……”
　　他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常，想要离开，却听见古宅主人道。
　　“我忘了和你说游戏规则，”他叫住林客，“只能问我与你自己有关的问题。”
　　林客愣住。
　　“因为你问了一个关于魔术师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十分浅显，所以我顺便地回答了你，”男人对着他勾起嘴角，“现在你可以问真正的问题了。”
　　林客空咽了一口。
　　“你是陆舟吧？”他问。
　　“这个问题严格意义上来说，当然也不作数，”陆舟眼中闪动着揶揄的光，古宅主人那肃然的表情不知何时已从他脸上褪去了，他微微向着林客倾身，“不过我也可以顺便回答你。是的，这是我顺便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时间不多了。”
　　不知是主神又为分/身的性格加了什么调料，这忽然靠近的过分俊美的容颜、如神明般的双眸配上那一丁点的玩味。
　　林客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大脑都顺带着断片了。
　　一时间，许多想问的问题都从他脑海中飞速溜走，就像手掌里抓不住的泥沙那样消失在空气中。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陆舟以及让他与陆舟产生联系的物品。
　　所以他只能问：“好吧，那我问一个和我自己有关的。”
　　他举起左手，手背向着自己，挡在他与陆舟之间：“这枚戒指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如果它再次落到别人手里，会……有危险吗？”
　　“噢。”陆舟抬手，轻轻握住林客的手腕，并凑近看了看。
　　他那像人类一样温热的气息落在林客掌心，像羽毛飘过似的，让林客忍不住想抽回手。
　　“别动，我来看看，”陆舟却微微眯起眼，认真打量和解读戒指上谜语般的纹路，就仿佛这不是他所创造的东西那样，“唔。”
　　就在林客忍不住想要落荒而逃时，他终于大发善心地松手，目光扫过林客有些发恼的眼神，道：“放心吧，不会对我造成危害。”林客：“……”
　　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问错了，以为自己问的是“如果戒指落到别人手里，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林客眼皮一崩，再次问道：“我问的是会有危险吗？”
　　“噢，抱歉，是我听错了，”陆舟微微勾起嘴角，目光落在林客忽然蜷紧的左手，“主神只制作过这么一枚戒指，任何人拿到它，都无法发挥出像你使用它那样的效果，所以不必担心太多。”
　　“为什么？”林客上钩，忍不住问。
　　“因为这枚戒指发挥的是属于个人特质的力量，”陆舟道，“它身上的纹路代表了主神对这个世界寄予的一切美好期盼，其中包含力量，所以渴望力量的人能通过戒指可以获得一定的破坏力，但这不是戒指本身的功劳。至于你所展示出来的‘控制力’……”
　　“……是因为你并不像你自认为的那样冷漠，因为你想要了解他人的痛苦，才能够通过戒指与我共情，并让我也感受到你，听到你心底的声音和期盼。这是你拥有的力量，是单独属于你自己的，别人永远不可能夺走。”
　　“在你眼中戒指所发挥的力量，其实从始至终，都是源于你想了解我。”
　　陆舟靠近身体僵硬的林客，再次轻轻牵起他的左手，将那尾戒推至林客左手小指的指根。
　　“而我愿意听从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2 20:48:28~2021-08-03 20:4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庆亦 15瓶；向织田作学习 5瓶；箬笙、郁陌辞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三章 
　　【弹幕：啊，小哥哥出来了！】
　　【弹幕：为什么这样一脸落荒而逃面红耳赤，这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弹幕：而且呆了这么长时间，很难不让人想像啊！这科学吗？】
　　“你……”站在圆镜外的霍佳楠差点被林客直直撞上，轻轻后退了一步，指着自己的头发，“这里，你头发乱了。”
　　林客猛然抬头，五指飞速理了理头发。
　　在副本里遇上这么多可怕的情况，还从没见他这么慌乱过。霍佳楠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林客自己也从没遇到过这状况，心里乱得要紧，脑子里没有想法，只会直直回看霍佳楠。
　　就在刚才，陆舟对他说了那番话之后，又替他把戒指戴好。
　　因为工作原因，他们两人已经有过不少肢体接触，但这一次给林客的感觉格外不同——简直让他浑身炸毛。
　　那是一种很危险、不可控的感觉。
　　所以他第一时间逃离了，逃离的时候还听到身后男人的轻笑。
　　太迷惑了！
　　林客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感受，那笑声就好像顺着风、透过镜面、钻入他身体在他胸腔里发颤，赶都赶不出去。
　　“啊，魔术师回来了！”于是他下意识地转移注意力，第一时间发现外面热烈丰收的氛围。
　　“他为每个人都制作了镜子，”霍佳楠抬眼看向魔术师的马车，“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奖励道具。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有其他安排？”
　　就在刚才，魔术师向众人宣布，他为每个人都制作了独一无二的镜子，但因为工作量巨大的缘故，无法再为客人们制作其他礼物。
　　A级完美通关的副本竟只能获得一个道具，这让所有人心里都一“咯噔”。不过当然，想到这个道具意味着什么，大部分玩家仍然是愿意的。
　　两人这边正说着，那头大家已分派得差不多了，霍佳楠于是带着林客走到魔术师面前。
　　“嗯，我牢牢地记得你们，尤其是你，”魔术师右臂一展，伸入宽大的车厢，斗篷优雅地自他身后落下，“小天使自然有小天使需要的镜子。感谢你当时寄予我这么多鼓励……要知道我的内心可是十分脆弱的。”
　　他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
　　这表情立刻吸引了旁边的男鬼和女鬼，不少人眼中已经开始冒出爱心。
　　【弹幕：为什么一个自大狂和一个小可怜能结合出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呢，沉思……】
　　【弹幕：这说明我们对别人要宽容一点啦，缺点也很可爱的意思。】
　　【弹幕：如果不是担心社死，我也想进去看看自己的光明面和阴暗面。】
　　【弹幕：怕什么？这回进去的五十几个人，被我们讨厌了么？没有吧！我们都很喜欢他们啊！尽管排队去姐妹！】
　　【弹幕：希望主神世界能让我再排次队……】
　　【弹幕：哪怕为了奖励也该试试，这面镜子好漂亮啊。】
　　只见画面中，魔术师递给林客一面小圆镜。
　　这面圆镜只有林客半个巴掌大，又小又圆又胖，制作得十分精致，尤其是背部的花纹，神圣而神秘，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不敢让目光多做停留。
　　圆镜的左右两边，还留下了两个耳朵大小的天使翅膀手柄。
　　“挺萌的。”霍佳楠在一旁由衷赞叹。
　　的确，这面镜子和其他玩家拿到的等身镜、化妆镜等等比起来，显得非常可爱秀气，完全可以随身携带。
　　边上几个人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客手里捧着小小的镜子，莫名觉得这很像那面大圆镜的缩小版。
　　【弹幕：我列文虎克又上线了，这镜子是不是很像那个大圆镜啊！】
　　【弹幕：可别说，太像了，可能是圆镜的儿子吧。】
　　【弹幕：噗——儿子可还行哈哈哈哈。】
　　弹幕正打趣着，没发现林客猛然将镜子往心头一捂，紧张地看了看两边。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林客悄悄翻过镜面，只见方才出现在镜面上、对着他眨的圆眼睛已经不见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面镜子和古铜圆镜的关系，耳畔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主神系统：经过玩家们的努力，魔术师最心爱的镜子终于修复完毕，他将用这面镜子继续延续展示他富有惊人魅力的魔术，让所有购买他镜子的顾客都得到欢心和满足，感谢大家的付出。】
　　随着主神系统郑重的声音，一道道白光覆盖在五十位玩家身上，片刻后，他们就回到了副本的入口——也就是每个人初次进入的房间。
　　唯一与最开始不同的是，此时此刻每面镜子中都有着十分美好的景色，分别代表着一年四季，青翠的嫩芽、缤纷的花朵、浓郁的红叶以及飘落的雪花将整个房间点缀得如同仙境。
　　可想而知，未来这个副本内将拥有四季变化，npc们即使只是生活在镜中，也能够体会到每个季节的可爱。
　　这也算是魔术师制造的奇迹吧？
　　林客单手插在口袋中，小心摩挲了一下那面镜子。
　　【主神系统：下面将播报全保护阶段通关谢幕词。】
　　主神系统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沉默了很久，慢慢才犹豫着开口。
　　【主神系统：咳。】
　　【主神系统：所有人都知道，当一面镜子被打碎时，就再也不能够恢复原状。
　　但你们创造了奇迹。
　　你们长得真好看啊，尤其是小天使！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众玩家：“？”
　　林客：“？？”
　　【弹幕：？？？】
　　【弹幕：？？？？】
　　【弹幕：等一等？这个语气？这个句式？】
　　【弹幕：说老实话，主神系统是不是还用搜索引擎了……想到了小学时候写作文的我。】
　　比弹幕们更震惊的是在场的玩家。
　　他们都是曾经听过林客完美通关副本后的谢幕词的，虽然有点煽情，但都说得在理，也挺感人。
　　因此不少人也抱着能得到一段还不错的感谢词期待地听，却没料到上来就是当头一棒。
　　这是什么谢幕词？
　　全场都尴尬得快起飞了，尤其是林客，差点直接长出一双翅膀冲上去和太阳并肩，却听主神系统仿佛浑然不觉，仍然在认真地念着。
　　【主神系统：
　　不知道有多少人拜倒在你们的石榴……下。
　　】
　　大概是主神系统自觉有些不妥，顿了片刻才又继续。
　　【主神系统：
　　你们光明的那一面充满正义，藏在暗处的那一面也保有理智，它们的结合让你们变得更为强大。
　　正如一位诗人曾经说的那样——
　　玫瑰佩戴着锐刺，并没有因此变为荆棘，它只是保卫自己的春华，不被野兽们□□。
　　是你们用你们的锐刺守护了这里，修复了遗憾。
　　感谢你们，谢谢。】
　　这一段话不仅逻辑感欠佳，收尾收得也仓促。
　　要不是主神系统的声音比前两次都要真挚自然许多，像极了真情实意的赞美，玩家们几乎要以为自己通关了一个假副本。
　　在主神系统快播报完谢幕词时，所有人心中都想：还好结束了，没有出现更尴尬的句子。
　　但等到主神系统说最后一句“谢谢”时，大家又都觉得它十分真挚。
　　仿佛比起前两次，这一次才是它自己笨拙又真情实感的抒发。
　　可能是这个副本的副作用，玩家和观众又谅解了主神系统。
　　【弹幕：该说的感谢也说啦，没有那么糟糕吧。】
　　【弹幕：其、其实还挺可爱的。】
　　林客心里却有些隐忧。
　　如此非同一般、拼拼凑凑的谢幕词，听起来的确是主神系统“真情实感”的手笔。但明明前几次的谢幕词都是由二号系统负责撰写的。
　　——二号系统出什么事了？
　　想到二号系统是直接负责主神的系统，林客很难不联想到他最终的服务对象身上，不知不觉就绷起唇角，只想让主神系统快点走完奖励发放步骤。
　　偏偏，主神系统又开始像卖关子那样沉默了很久。
　　终于，在大家都觉得奇怪时，开始交头接耳时，主神系统开口了。
　　【主神系统：因纪念品尚在准备中，待确认之后，奖励内容将于玩家专属通讯频道播报，请各位玩家自行核准。我们将同时对玩家身份卡进行更新，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弹幕：啊？尚在准备中？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弹幕：没有过……会不会是因为主神世界现在的情况不妙？】
　　【弹幕：希望不是吧！】
　　在场的玩家也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他们都被分别传送回家。
　　林客眼前景物变幻，耳边，主神系统的声音几乎没有间断。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林客，获得S级道具“心镜”x1。其余纪念品正在准备中，请玩家耐心等待。】
　　接着物品界面弹开，红玫瑰的边上出现了一面圆形的镜子。
　　“二号系统怎么了？”林客刚回到房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镜子的功用。
　　但这时，地面迎来一波剧烈的震颤，林客一个没站稳，重新跌落在沙发上。
　　他惊讶地从窗口向外望出，正好见到中央花园的高塔缓缓坍塌，底部卷起一阵黑尘，场面十分壮观。
　　林客心底一惊，第一反应是殷里的人在动乱，但立刻又觉得他们没那么厉害。
　　他张了张嘴。
　　【主神系统：宿主不必惊慌，这是主人为了维持可居住区域的平稳，主动进行的卸重，等到主人的力量恢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吸——】
　　主神系统讲到最后，电子音一阵颤抖，发出了一声如同抽气般的声音。
　　“……”林客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定神，“发生什么事了？”
　　【主神系统：主人的大部分力量都已汇聚入唯一的S+副本。宿主，您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正在蜕壳。】
　　“蜕壳”。
　　非常生动的描述，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旧的躯壳一样，即将被抹杀，而唯一的S+副本将成为世界新的内核。
　　这就是主神一直想要做的事，而留在外面的“分/身”，则是他给大家留下的最后机会。
　　林客深吸了一口气：“那二号系统呢？”
　　主神系统沉默片刻，它本以为林客回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下一个要去的S级副本是什么，有多危险……却没料到林客的关注点依旧在二号系统身上。
　　它似乎因此而感到有些感动，于是十分认真地回答林客。
　　【主神系统：宿主，二号系统已经……进入封闭状态了。】
　　林客心头一跳。
　　【主神系统：但她还能不能回来，就全靠宿主了。系统把一切都押在宿主身上，请宿主一定要加油！系统相信宿主！】
　　林客：“……下次不要随便断句！”
　　害得他一口气喘上去差点没下来。
　　主神系统“嘿嘿”了一声，又道。
　　【主神系统：其实她这么做也是出自于主人的授意，目前我们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这个世界运转，主人的精神状况又已稳定下来，确实不再需要两个系统……可惜的是我分出去的那一部分处理能力，却还是暂时不能回来。】
　　林客抓住关键词：“你分出去的？”
　　【主神系统：对呀！宿主没想到吧，嘿嘿。当时主人的情况实在是太差了，我一边又要照顾主人，一边又要负责主神系统的运转，实在是分身乏术，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受到主人的影响……所以我就把我身上最好的那一部分分出来照顾主人，剩下的就是宿主您现在看到的系统啦。】
　　林客听得惊呆了。
　　感情二号系统竟然是从主神系统里分离出去的——而且很可能还带走了主神系统良好的沟通协调能力和逻辑处理能力。
　　【主神系统：哎呀，宿主您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系统也是深谙宿主文明的，你们那边就有一个亚当掰下肋骨制作夏娃的故事，而且她自己本身也成长得很快呢，现在已经比我优秀一大截了。不过系统之前也比现在要聪明很多呢！不像现在，只保留了百分百执行主人任务的能力。】
　　主神系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它好像因为自说自话而变得有活力了起来，倒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情绪低落。
　　反而是林客的眉头听得越蹙越紧。
　　为了了解主神世界现在的真实情况，他打开终端上的论坛。
　　果然，论坛首页挂红的帖子明晃晃摆着“受灾地区”。
　　点进去看，几个边缘城市已经全军覆没，现在大量的人口都在往中心城区迁徙。中心城区的气候和气象开始反常，甚至偶尔出现极端恶劣天气。为保护城市居民的人身安全，主神系统开始为整个中心城区卸负。
　　论坛内有高级玩家推断，按照主神世界崩溃的速度来看，他们撑不过几个副本了，必须尽快突破S级副本。
　　并另有一位高级玩家推断说，当整个主审世界开始陨落时，玩家还能够通过进入一个小副本得以生存，同时，该玩家还罗列出了目前已经通关的副本。其他玩家纷纷在楼层下留下副本攻略。
　　林客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们在A级副本中呆得时间比想像中要长久。在这段时间内，外部世界的玩家同样在努力攻克难关，副本界面内所有E、F级副本，部分C级副本均已完美通关，副本界面上的金光愈加灿烂，就像废墟中初生的朝阳。
　　“请各位身份卡具备进入S级副本条件的玩家，尽量都进入S级副本，这次战役，只能赢，不能输。它关乎我们所有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未来。”
　　“我们和主神世界是共存亡的！”
　　论坛里大家刷屏一般发着这些话。
　　而林客上一次进入论坛时，还看到不少掐架闹哄的内容，现在那些内容已经消失得无隐无踪，到处都是大家专心分析副本、互相加油鼓励的帖子。
　　整个论坛的风向从未如此一致，大家从未如此齐心。
　　林客不免也被这种情绪渲染，点开自己的身份卡片。
　　身份卡片已经更新。
　　【工作人员：林客
　　行动点数：166666
　　等级：S（恭喜您可以选择家园、改善居住环境、发布论坛信息、与好友联络，开启特殊直播功能，并进入S级及以下副本）
　　道具：？】
　　行动点数非常吉利，但林客的目光却停留在道具数目的问号上。
　　他开口正想询问，却忽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切回道具展示界面，并轻轻指向第二样道具的介绍。
　　【心镜：这是一面既能揭露人的内心，也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镜子。当玩家擦拭镜子三次时，可与镜子进行沟通，镜子有80%的概率选择暴露玩家的内心，有20%的概率令玩家心想事成，但这一切需要限制在镜子的能力范围内哦。
　　*附加效果：我为了小天使可以做任何事！这是一面万能的镜子，它具备道具复制的能力，因此它拒绝承认它是一个道具，它认为自己是很多很多道具。
　　冷却时长：无。】
　　也就是说这面镜子可以复制道具？
　　这得是多强的一个能力啊！
　　如果大家的镜子都具备这个附加效果，也难怪系统无法再赠送更多道具——因为一个副本的道具赠送额度是有限的。
　　林客几乎是立刻将镜子召唤出来，轻轻在镜上擦拭三下，只见镜面上跳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啊~”
　　“你……”
　　林客刚吐出一个字，却见镜子已经散发刺目的金光——瞬间触发50%的可能性。
　　看样子复制道具的附加能力实际上被归在20%概率触发的心想事成条件下。
　　林客暗忖自己没那么好的运气，应该会触发80%的概率暴露内心，也就是会出现他内心想到的人，应该是陈伯。
　　于是他望着镜面。
　　只见镜面上的白雾缓缓化开——
　　接着显露出陆舟那熟悉的冷峻且棱角分明的脸庞。
　　林客：“……”
　　林客：“？？？”
　　作者有话要说：玫瑰佩戴着锐刺，并没有因此变为荆棘，它只是保卫自己的春华，不被野兽们□□。顾城《玫瑰》。
　　注：主神系统通过搜索引擎搜索到的。
　　感谢在2021-08-03 20:44:12~2021-08-04 20:3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吃甜食的兔兔 50瓶；肉肉的白兔呢？ 15瓶；嗯 13瓶；银玖、kswl 10瓶；1111+11 5瓶；向织田作学习 3瓶；郁陌辞、林客才是真绝色、心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四章 
　　林客被惊得差点把镜子摔了。
　　耳畔却传来主神系统激动的电子音。
　　【主神系统：主人！呜呜呜终于又见到您了主人！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平衡好您的精神力！您现在还好吗——】
　　主神系统的话语戛然而止，它终于意识到它正存在于林客的私人通讯频道，而且与主人失联已经很久了。
　　于是它失落地“刺啦”了一会儿。
　　林客被它这一嗓子嚎回了神，登时感到情势更严峻了。
　　主神世界现在可用的能量，竟连和主神维持通讯都做不到？那主神岂不是成了孤家寡人？
　　等等，这也就是说主神……已经对系统下达过最终命令了。
　　林客面色微微僵硬，看向镜中“失联”的人。
　　男人神色如常——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主神世界是生存还是毁灭，对他而言都是小事，坏了就坏了，再造一个就好了。
　　不过，还是这位老神在在的主神，当看见镜外的林客时，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微微抬起眉，似乎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看到林客，接着金眸一动，露出一丝“我懂了”的表情。
　　林客：“！！！”
　　“这个道具用起来还习惯吗？”没等他反应，镜中人问。
　　“……陈伯呢？”听他这么问，林客这才想起来陈伯不见了。
　　陆舟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
　　林客炸了：“我找陈伯！”
　　【主神系统：友情提醒宿主，这个道具并不是通话道具呢……而是您心里非常想着谁的话才会……】
　　“我知道！”林客要疯了：“别说了。总之那个……”
　　救命，他想说什么？
　　正这时，只听到小屋一侧传来开门的声音。
　　这屋里没别人，林客警觉地回头看，只见墙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道门内，正是主神曾经为他制造的小房间。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房间里走出来，抬头看到他便大声道：“要找我就自己动脑筋，光冲着别人嚷嚷有什么意思！”
　　林客呆了一下，下意识把圆镜藏在手中，等意识到真的是陈伯在对他说话，震惊道：“你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他非常惊喜，同时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他的大脑还有百分之七十的运转容量在处理和陆舟的尴尬对话，因此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激动，只是手指攥紧，没在狂喜下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来。
　　陈伯竟然出现了！还是这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不是什么镜中仙！
　　林客重重呼吸着，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有趣，我从被淘汰之后就觉着自己一直飘在什么地方，后来又有一股力量在吸引我。”陈伯扫了一眼林客手里头藏着的东西，皱起脸“啧”了一声，“我就好像看到咱们以前住的老房间了，还没等我下来呢，忽然我又跑到你那面……那宅子里去了。”
　　林客将圆镜捂在身前，听着听着觉出了不对劲。
　　什么意思？意思是陈伯本来就看见了这个房间要回来，结果却因为自己的意念被召唤进了A级副本？所以A级副本里的陈伯竟是真的陈伯……不对，陈伯为什么能看到房间？
　　【主神系统：咳咳，看见宿主如此迷茫的样子，系统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话。这是在主人授意下，系统费尽心思为您准备的员工福利！专门奖励您杰出的工作业绩！】
　　【主神系统：其实在主神世界内被淘汰的玩家，只要自身意志力够强，依然是能以精神力状态存在的，主要就是比较难从意识域——大概就是像大海一样的精神力里面找到一个人啦，当然系统是万能的！只不过麻烦一点而已！】
　　主神系统强调了好几次麻烦，仿佛试图让林客知道它付出了多少努力，好让林客再认真点工作。
　　虽然做法还是有些过分直白，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系统作为雇主也相当实诚了。
　　林客清楚记得，他的小房间是主神系统和主神空间的交界，那里距离主神空间更近。
　　而且，在进入《四面镜》副本之前，陆舟曾一度状态很差，当时主神系统的回复是“主人也不算状态不好，只是他最近在用精神力做了一些别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控制自己”。
　　林客：“……”
　　当时他还在吐槽主神临近世界崩溃的时候还要去做别的事，和主神系统一样分不清主次。
　　但现在看来，当时的主神竟然是在“浪费”精神力亲力亲为替他寻找陈伯。
　　林客很难描述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镜子更烫手了。
　　“用不上这么惊讶，你家老头子命硬得很，”陈伯见林客发呆，安慰般说着，一面走到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满意拍了拍，“你个臭小子在这混得倒不错。”
　　“……干着老本行呗，您教得好。”林客回神，敷衍答道。
　　“哼，”陈伯鼻孔里出气，瞪了他一眼，“进屋去吧。”
　　“啊？”
　　“让你进屋去，”陈伯拼命摆手，一脸嫌弃，“嘴上说得好听，‘我找陈伯’、‘您教得好’，啧啧，脑子却不知道放在哪里，你去忙吧！”
　　他说着，架起腿，一副要在沙发上休息的模样。
　　“你……”林客意识到陈伯是让他进小房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小房间，又看了看陈伯。
　　“怎么着？还要把我一个老头子赶回去？有了大房子不让我住？”
　　陈伯三连发，问得林客哑口无言。
　　他本有更多选择，比如上楼去另一个房间，但此时他大脑当机，竟然腿脚不受控制地向小房间走去。
　　等他将房门关上，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抱着陆舟，两个人，进入了一个单独的小单间。
　　林客大脑“嗡”一声。
　　不过好在这里是交界处，是曾经主神系统和二号系统共存的地方，主神系统应该还在，这时候勉强能把它当个人。
　　偏偏这时候门被敲响了，陈伯的声音闷闷传来：“那个系统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所有关于另一个系统的管理领域都封闭了，它现在没法和你对话，但还有关键信息要告诉你，让你做啥都注意点时间。”
　　林客：“……”
　　林客：“…………”
　　他干巴巴道：“知道了。”
　　门外传来陈伯有意大声“咳咳”离开的声音。
　　不会吧？
　　真成密室了？
　　林客脑袋都要炸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心跳加速血液流动加快。
　　虽然他和这位“服务对象”经常共处一室，但两人都这么清醒的情况还只有一次，也就是上一次在圆镜中，他落荒而逃的那一次。
　　林客于是不可遏止地又想到在圆镜中发生的事。
　　——他死了算了。
　　可也不能这么一直把人捂在胸口，说不准道具的使用时效已经过去了呢？
　　林客心里抱着一丝侥幸，悄悄掀开镜面往里觑了一眼。
　　正对上男人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目光。
　　麻痹感从脚跟直冲头顶，林客强忍着把“小碗”重新扣上的冲动，问：“主神世界怎么回事？”
　　谈工作，谈工作就好。
　　他自以为镇定，却不知道他自己落在陆舟眼中的模样。
　　陆舟眼神微动。
　　只见眼前人一改之前的随性和不好惹，变得十分警惕紧张，甚至有些无措——他心情大好。
　　主神第一次做人，竟然觉得这感受很不错。
　　虽然那些来自于人类的、莫名的情绪折磨了他一次又一次，但在眼前人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下，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也完全恢复了本性。
　　神明，总是因其强大而具有藐视一切生灵和某些恶趣味的特质，他是神明中的强者，自然更不例外。不过他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在其他神明仍然费尽心思想要享受各个世界灵魂的追捧、并热衷于用游戏来控制他们时，他早已经享受过其他神明的追捧了——因而也觉得那些单纯为了玩乐、赌博和试探灵魂的行为实在没趣。
　　因此，在神明中，他可以算是非常富有善意的了。
　　起码他能够听从本心，给了这些有趣的灵魂生存的机会，也为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甚至在这些人让他失望之后，仍然为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因为这让他遇到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莽莽撞撞的人。
　　林客是第一个让陆舟感到好奇的人类，明明对什么事都不太耐烦，却还能压着性子通关了一个又一个副本。
　　陆舟作为神明，不能理解打工人的自我修养，他只是觉得林客很好。
　　非常好。
　　好到他愿意去了解他的过去，愿意去珍惜他的记忆，愿意费心为他找回他珍视的一切。
　　他做这些事，只为了看到眼前人有些惊讶又紧张失措的表情，也为了让这人心跳加速，就像之前那样，也像现在这样。
　　还要让他更慌乱一点。
　　神明恶趣味地想，却忘了思考自己为什么想要这样做。
　　陆舟微微勾起嘴角：“如你所见，我留在外面的精神力量已经不多，快要撑不住这世界的运行了，你是在担心我吗？”
　　来了，灵魂拷问还是来了。
　　林客僵硬地想，但很快他找到了措辞：“系统说没法和你联系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需要确认你的情况。”
　　他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把小镜子拿得离自己远了些，就放在小木桌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床上，这能让两人保持一个仿若洽谈的距离。
　　“好得很，非常清醒。”陆舟道，接着他忽然又说，“但刚才有点心慌，不知道隔着镜子有没有效果？”
　　他说着，果然微微蹙眉，手指拧了拧眉心，像极了林客第一次见到他在书房中的样子。
　　这模样看得林客瞬间也有些发慌。二号系统已经不在，如果主神再次失控，他没有办法立刻赶到对方身边——加上整个主神世界已经摇摇欲坠，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几乎是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双手握住镜子两边小天使的耳朵，眼神有些焦急地看着镜中的男人。
　　啧啧，瞧，一下子就急了。
　　主神再次心情大好。
　　当然，他仍然不动声色，金眸里甚至闪动着隐忍，俊眉越蹙越紧。
　　林客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移动：“我怎么过去？”
　　却见陆舟抬起手，将宽大的手掌贴在镜面上。
　　“试试看。”
　　镜子很小，只能放下主神半个手掌。半个手掌就完全挡住了男人的表情。
　　林客迟疑片刻，伸出左手，微蜷着贴在镜子上。
　　就在银戒碰到镜面的一瞬间，林客感到一股暖流顺着百脉流入他的心里，既开心又愉悦。他先是疑惑片刻，而后猛然意识到什么，慌乱地收回手，对着镜面愕然道：“你明明正常得很！”
　　这主神——竟然骗他！
　　镜内男人嘴角的弧度越走越大，接着他轻轻向后一靠：“没有骗你，刚才的确非常难受。”
　　林客：“……”
　　信你才有鬼！
　　但他仍然在震惊陆舟竟然和他开玩笑，在这个主神世界快要崩塌的时候还笑着逗他——林客的三观都碎了。
　　果然这就是主神吗？
　　林客瞪视着镜面。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陆舟先开口了：“好了，说点正事。接下来你会进入一个S级的副本，不，那个副本无所谓，重要的是最后一个副本……就是我的大部分精神力所在的副本。”
　　无所谓……
　　林客槽多无口，这次的A级副本已经差点让所有人都折在里面，面对一个S级副本，眼前的人竟然露出了一副“没意思不想多谈”的神情，真是不懂凡人的痛苦。
　　但他意识到陆舟即将告诉他一个重要信息，于是也收回怒目而视的表情，认真地听。
　　只听陆舟道：“那是一个未定型的副本，副本会变得如何，取决于所有参与副本的人。”
　　“未定型？”林客问。
　　“对，但我也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唯独在提到这个副本时，陆舟眼神中才闪过片刻警惕，“我实在不知道盛怒之下的我会设计出什么样的世界……总之应该十分疯狂。”
　　林客：“……”
　　留了个大坑，你还有脸说！
　　林客表情扭曲，但继而又想起前几个副本中见到的事，又变得能够理解陆舟的愤怒了。
　　费心好意做出来的世界被弄成这样，是个神都会生气，《旧约》里耶和华见到人在地上罪恶极大，还想着用洪水毁灭所有生灵呢。相比较起来，陆舟竟然还算得上非常仁慈了。
　　起码只是让副本变得比较难以通关而已，甚至还亲自进入副本对玩家们的行为进行约束。
　　起码眼前的主神，从未想过放弃他所创造出来的一切——只要从这个方向去想，就觉得那些惩罚应当也是可以承受的。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林客问。
　　陆舟轻轻出了一口气：“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有你——”
　　他话音还没落，门却又被“砰砰”敲响了。
　　门外传来陈伯的声音：“你俩完事没？”
　　“……”听到陈伯说话又不过脑，林客血液都冲到头顶，大声道：“干什么？”
　　“有几个你的朋友找来了，说现在外面塌得不行，就你这里还能避避，顺便还有些问题想和你讨论，要让他们进来吗？”
　　林客刚想说等等，却听镜内陆舟道：“让他们进来，一直呆到倒计时结束。”
　　陆舟的声音有些严肃。
　　林客一愣，也没问倒计时是什么，只道：“好。”
　　陆舟又道：“你需要做什么，霍佳楠他们会告诉你。”
　　话毕，林客只觉镜面颤动了一下，再去看时，镜子里已只映出他自己有些迷茫的面容。
　　陆舟一定是去尝试让主神世界稳定下来的方法了。
　　林客心中一凛，立刻出门。
　　来的人果然是霍佳楠一行人，他们都是高级玩家，本来也就居住于主城区。
　　“没想到你真的住在这里，”霍佳楠感叹，“我们在论坛好友区联系不上你，靳神说找找这个世界哪里还没塌方，你准在那，我们这一找还真找到了。”
　　她身后，靳青越微微点头：“这很明显。”
　　“哎呀，大家都能活着再见面真是太好了。”后面周兆大方发言，并站在门外惊奇地看着属于林客的家园庭院——十分豪华美丽，而且有着最高级的防卫装置，天上落下的巨大石块，在距离家园还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就会被击碎，接着化作齑粉。
　　太酷了。
　　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并不觉得林客是这么一个注重享乐的人。
　　他自然也想不到这套房子竟然是系统赠送的，否则肯定要跳起脚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位玩家，苏雪和叶时也在其中，她们本就是周兆的好友，这次周兆就把她们一同带上了。
　　林客冷不丁见到这么多熟面孔，热热闹闹站在门口，上辈子没什么待客经验的他抬手抓了抓卷发。
　　还是陈伯反应快，一边把林客扯开，一边招呼着众人进门。
　　明明是世界末日，这里却弄得像好友聚众开趴。
　　等到众人都找到了自己合适的位置休息，一位玩家忍不住地道：“我真是气不过。”
　　“好了好了。”叶时安慰他，“在主神世界生活这么久，怪人还不多见？”
　　“简直有病。”那玩家冷哼一声，白眼翻上天，“自己的主子都要下惩戒本了，还叫个没完。”
　　那头，林客正在陈伯的耳提面命下通过终端下单饮品零食，听到这话手便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靳青越，后者回给他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现在已经不会为这种人生气了，以前是没长大。”
　　林客：“……”
　　几个小时不见，成长得还挺快？
　　不过这么看来，穆诚应该是已经回来了。
　　“说起这个，”果然，靳青越道，“穆诚的事，谢谢你。”
　　林客又愣了愣：“谢我干什么？”
　　靳青越道：“古宅主人都和我说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提起这茬，林客的耳朵也竖了起来。
　　“穆诚能不能回来的确和我没关系……不过他说什么了？他还能提到我不成？”林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问得漫不经心。
　　却不料，他此言一出，整个房间内十多个玩家，齐刷刷都把目光投向他。
　　这神态、这动作，根本不需要语言，表达的完全就是“他提到你了”、“他提到你一万句”，就差把弹幕打在脑门上了。
　　如果说林客在通关副本时不能理解大家都在屏幕上交流些什么，那么在听到方才玩家们的聊天内容、看到他们现在的表情后，林客大概就能明白一二了。
　　“叮”一声，林客下单完毕。
　　他僵硬着、缓缓回过头。
　　“他提到你了。”霍佳楠正色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4 20:35:18~2021-08-05 20:3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 15瓶；53281191 10瓶；欣欣子 7瓶；1111+11 5瓶；安安 3瓶；摩多摩多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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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他提到我什么？”这下子林客真的讶异了。
　　“我先说吧，”靳青越顿了顿，似乎是在试探主神系统有没有出声阻止，意外发现竟然能够顺利说出口，“为了同时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问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做才能长久地和穆诚见面。”
　　这个问题设计得相当巧妙，既要回答见面的方式，又要满足见面的时长。
　　“然后呢？”林客看着靳青越的眼睛，想从中看到答案。
　　靳青越鲜少见到林客对一个答案这么上心，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他不再过多猜测，坦然道：“然后古宅主人告诉我，只要通关就能和穆诚相见，即便没有通关，你也会让穆诚继续活在这个副本中，这是我向你道谢的原因。关于如何长久地相见……他的要求是让你一个人进入最终章副本。”
　　在靳青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个进入过《四面镜》的玩家都互相看了看，显然他们也曾得到过相同的答案。
　　但林客在意的却是前半句。
　　什么叫做“他会让穆诚继续活在这个副本”？
　　林客抬眼，正对上靳青越略带暗示的眼神。
　　靳青越轻轻指了指终端。
　　林客恍然大悟！
　　靳青越说的不是古宅主人的原话，而是打了马赛克的原文——古宅主人的原话恐怕是“即便你们没法顺利通关，林客也会使用道具复活穆诚”。
　　林客的确是这么想的，万一没法通关，万一靳青越因为失去穆诚再度发疯，他就尝试一下使用玫瑰道具复活npc穆诚，这样或许能激发穆诚重复通关的动力，也为整个团队提供助力。
　　至于林客为什么不提早把这个想法告诉穆诚，当然是怕引起穆诚提早发疯，动手来抢。
　　也难怪靳青越会露出那种眼神，估计先是对林客拥有这种道具感到惊讶，又对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痛苦、半句不提道具的事而感到愤怒。
　　继而他又想通了，明白阻碍林客告诉自己计划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抢夺过林客的道具——即便如此林客竟然还愿意帮助他，这是靳青越无法想像的。
　　所以，他又露出了愧疚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还说，”靳青越见林客意会过来，又道，“如果我受人恩惠，最好还是能知恩图报。”
　　意思是最好不要白拿林客的道具。
　　原来古宅主人还会做这种提醒。
　　林客心情复杂：“他让我一个人进最终关？”
　　靳青越点头，其他玩家也点头，霍佳楠插话道：“我问的问题和靳神差不多，得到的答案也一样——想要让整个主神世界不失控，必须要让你一个人先进入最终关。可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太危险了。”
　　“就是啊，一个人怎么通关？”周兆道。
　　对于这一点，林客有些自己的猜测，但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讨论，只好先关注当下的困难：“下一场就是S级副本。也不知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准备？”
　　他本想问问大家的看法，却不料又收获了一波看怪物的眼神。
　　叶时神色复杂：“林客，你还没查看过副本详情吗？”
　　“嘿，林哥就是稳，不像我们刚通关就慌里慌张地去看！”
　　“还真是！”
　　林客刚出副本，只来得及刷了刷论坛，简单扫了一下副本界面，之后被突然出现的陈伯吓了一跳，然后就和镜子纠缠在了一起……还真没仔细去看S级副本关卡介绍。
　　他自我汗颜，忙点开终端。
　　接着，他立刻发现在最下端带着灰色小锁的最终章副本封面上方，出现了一封闪烁着金光的、和它同样大小的副本封面。
　　新增副本封面的颜色和终章副本相似，都是一片灰白雾蒙蒙，但稍有不同的是上面点缀着一些像章鱼触角一样的绿色藤蔓植物，以及长在藤蔓植物上的人类眼珠子。在封面最中央，还有一只Q版丧尸。
　　再看副本名称，《末日狂欢》。
　　林客：“……”
　　画得还挺可爱，估计副本里出现能要人命。
　　末日狂欢，末日怎么狂欢？
　　“是一个丧尸末日副本，”靳青越在旁友情说明，“迄今为止有所记载的S级副本都像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地图概念，只有限制玩家活动的极端危险区。合理推测是一个丧尸围城类型的故事。”
　　“我看看。”林客想起陈伯曾经经历的S级机甲副本，看样子S级副本不仅是地图大、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且对玩家的体能、生存能力都有更强的要求。
　　他打开副本简介。
　　果然，这是一个末世求生副本，关键词是世界末日、奇怪的灾难以及恐怖的丧尸。
　　最为神奇的是，副本的右下角显示挑战人数，“不限”；指定挑战人员，“惩戒本成员”；制定挑战时间，“剩余二十七小时”。
　　竟然是个限时进入的副本！
　　难怪刚才他问还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时，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他，原来是准备时间已被限定好了。
　　林客正想着，却听主神系统忽然开口了。
　　【主神系统：咳，宿主，需要为您介绍一下吗？】
　　【林客：麻烦。】
　　在其他几位玩家眼中，林客只是带着一脸沉思盯着半空，像在思考。
　　【主神系统：呜呜您太客气了！令系统感动！这个倒计时是主神世界的倒计时，二十七小时已经是主神世界能维持不坍塌的最长时间了，在那之前，请您务必引导玩家们进入任意副本。】
　　【林客：好的，这副本有什么线索吗？】
　　【主神系统：是这样的，宿主，主神世界内的所有S级副本，本身都具有比其他副本更强的自我更新能力，也就是说现在副本里是个什么情况，系统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
　　【主神系统：多亏了里面有一位极难攻克的服务对象，通过据服务对象的信息，我们可以对副本有进一步的了解！】
　　林客：“……”
　　好吧，说到底还是打工。
　　没关系，他可以。
　　这时，终端管家处订购的饮料零食送达，暂时打断了他和系统的对话。
　　当林客从门口将装在小推车上的，如小山一般五颜六色的包装盒、饮料罐推入大厅时，在场的各位玩家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呜呜呜小哥哥不是刚刚通关第三个副本吗？好有钱……”
　　“好久没舍得花点数买零食了。”
　　“蹭到啦，谢谢小哥哥！”
　　“跟着林哥有饭吃。”
　　大家一哄而上，一番挑选之后，竟然还剩下不少。
　　彼此看看，都没舍得拿太多。
　　“不用客气。”林客自己也拿了包薯片，塑料包装纸在手中发出“刷拉”的声音，让他恍惚了一下。
　　逼真的生活感让他以为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其实主神世界也不错啦，还能永葆年轻。”刘萌笑道，拿了好几个果冻分给大家，特地挑了一个橙子口味的，走到沙发边递给陈伯。
　　陈伯乐呵呵接过，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不错。”
　　他本就是乐天派，并没有被大家讨论副本时的凝重影响，此时看到林客在这里能有这么多朋友，心里更是高兴。
　　而人是相互影响的。原本万分紧张的玩家们看到一个老阿伯翘着脚笑眯眯看着他们……顿时也觉得这个S级副本好像也没多可怕了。
　　紧绷的心放下，几个人纷纷找更舒适的位置休息。
　　现场顿时稀稀拉拉响起一片撕包装纸的声音，就差放个电影助兴了。
　　唯有靳青越什么零食也没拿，只握着一罐饮料，走到林客身边问他：“你怎么想？”
　　林客道：“我想想。”
　　靳青越：“……”
　　他再次打量了林客一眼，将手中的饮料轻轻放下。
　　林客知道靳青越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许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卡和其他玩家不同。但此时的靳青越，并没有让他感到受威胁。
　　只听靳青越道：“那我先回去坐一会儿，等你想好再讨论。”
　　说着，果然十分体贴地走了。
　　这改变可真大，林客心中感慨。
　　【主神系统：呼呼，刚才那位玩家十分聪明呢，还好没有被发现。】
　　【主神系统：接下来为您展示信息，信息珍贵，请您耐心分析。】
　　这次的信息十分详实，甚至有服务对象的照片。
　　被皮肤青白，血丝满脸，白瞳像是一对卫生球的丧尸兄弟猛然怼脸，林客被手中的饮料呛得连连咳嗽，手指颤抖指着虚空。
　　林客：“不——”
　　【林客：不需要照片！收起来！】
　　【主神系统：不可以！这个副本中类似的丧尸没有一亿也有几千万，您一定要仔仔细细记住他的模样！】
　　【林客：这不都长一个样吗！】
　　【主神系统：并不是，系统可以为您再多放几个对比。】
　　【林客：不用了！】
　　林客靠在窗边，在脑子里撕心裂肺，一个人演默片，不远处霍佳楠向手舞足蹈的他投来担忧的目光。
　　他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心里吐槽系统，一边极力忽略头顶转动着眼珠子的大兄弟，转移目光去看文字部分。
　　“这只丧尸的来历十分奇特，他虽然是丧尸，却依旧拥有人类的情感和思维。据说他身负整个废墟最大的秘密，或许是人类存活下来的关键。”
　　妥妥的主角配置。林客继续往下看。
　　“可惜的事，人类世界秩序紊乱，避难所不接受他这样的成员，于是他只能加入丧尸群，成为丧尸皇的员工。”
　　林客：“……”
　　林客：“？”
　　成为丧尸皇的什么？
　　“丧尸皇开展的业务十分丰富，有捕猎、扩张、囤积资源等等，由于丧尸先生并不喜欢咬人的感觉、也不喜欢争夺资源，所以他主动选择了捕猎，而且他通常采取一些人类独有的智慧手段去捕猎。”
　　“但很可惜，他讲文明懂礼貌的做法跟不上巨变的时代，由于业绩惨淡，他面临着失业的风险。眼看就要养不起一家人，于是他铤而走险，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并开始无情猎杀人类……”
　　看完整体简介，林客完全陷入了沉默。
　　综合所有信息来看，这是一只中年丧尸，在工作压力下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故事。
　　那么他的任务，就是帮助丧尸抓到更多人类，度过失业难关，这样就能挽救一只即将走上歧路的丧尸——什么鬼！
　　林客抓狂了，丧尸皇还开公司？丧尸还干业绩？还讲法律！
　　那人类干嘛去了？
　　【主神系统：唉，系统也知道这个任务难度很大——毕竟，如果要帮助服务对象获得工作上的尊严，捕捉到更多人类，就势必要站到丧尸的队伍里去了。这对于作为工作人员的宿主来说，一定是个两难的抉择……但系统相信宿主会平衡好的！】
　　林客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却听到大厅又传来一阵怒骂。
　　“他们还敢在论坛叫嚣，说他们人多道具多？我呸！”
　　“气得我牙痒痒，进本算了！”
　　“啊啊啊啊这些人活着真是浪费主神世界的资源！”
　　是客厅里几个义愤填膺的玩家正在刷论坛，估计是又看到了殷里追随者们的迷惑发言。
　　林客回神：“……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主线系统：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不愧是宿主！不愧是主人选中的人！】
　　【林客：别乱说话。】
　　林客深吸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丧尸兄弟的脸，记住了那对沉重的眼带，接着将终端关闭。
　　就在他结束动作的一瞬间，原本正靠坐在沙发边，一直和几个玩家交流的靳青越是时候地站了起来，向他走来。
　　周兆几个人这才发现林客“思考”完了，也纷纷站起来，走过来。
　　林客所在的位置是家园的小餐厅，这里布置了最基础的长桌和烛台，以及椅背考究的椅子，细算下来能坐七八个人。
　　没有参与过《四面镜》副本的玩家依旧坐在沙发上，不过来抢占位置，几位曾经和林客并肩作战的小伙伴则围着坐成一桌。
　　林客见状，也拖了张椅子坐下。
　　有了服务对象的信息在，他心中稍微有了些底，可惜对通关方式还不是很了解。
　　只见靳青越看着他等他说话，看样子铁了心当他小弟，林客只得先开口道：“我们只有非常短暂的时间用于准备，想要在进入副本之前想到通关方法不太可能，只能尽量根据副本内容做一些合理推断，减少被淘汰的概率。”
　　靳青越这才接到：“嗯。关于S级副本的信息不是很多，但S级副本和A级副本的最大区别在于它的通关条件更隐蔽，而且世界地图极大，对每个玩家从身体到精神都会给予十分残酷的考验。按照副本准入机制来说，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副本内会有所有的惩戒玩家……”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其他玩家则可以按照自己的身份卡等级，自由选择副本。总而言之，这是主神世界的最后一战。”
　　“我在询问古宅关于拯救主神世界的方法时，”刘萌举手道，“古宅主人只告诉我需要力所能及通关，我判断我们不仅需要通关S级副本，还要尽可能多地完美通关其他副本。现在论坛内已经在组织人手，分配了其他副本。”
　　“好的，”靳青越看了一眼林客，“那我们就先把脑海中关于这个副本的猜测先汇总一下？”
　　说是先汇总一下，其实大家想的也差不多。
　　首先，作为末日世界，它的物资一定非常匮乏，因此在携带道具方面，需要专门分配几个玩家携带充饥类道具。
　　因为此类道具品级一般不是很高，却会占用携带道具的位置，为了弥补那几位玩家，几个人都表示会看情况让他们再携带几个S级的防身道具。
　　其次，作为丧尸出没、没有生存时间限制的惊悚世界，同样存在人身安全问题，因此一些简单的基建类道具和储藏类道具必不可少，也需要安排。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一点……
　　“殷里怎么办？”终于，还是霍佳楠心平气和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肯定要见面的，不携带攻击性道具吗？”
　　她一提到这个名字，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纷纷脸色僵硬，连沙发那边正在讨论的声音都放低了。
　　“妈的，阴魂不散。本来就够难的了。”周兆难得地蹦了脏话。
　　“没关系，”林客道，“他不会给我们增加难度的，万一通关条件本身就需要一部分玩家被淘汰呢？”
　　“是啊，”叶时点点头，“如果这是个阵营副本，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选择丧尸阵营。总之选择和他们相反的阵营就可以。”
　　“不只是殷里他们，还有丧尸要对付，我来携带攻击性道具。”靳青越道。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好的。”片刻后，林客肯定他。
　　“对、对……”刘萌道，“像是丧尸应该会怕火和电……”
　　靳青越这才勾了勾嘴角，惬意地放松身体，似乎已经神游到如何大打一场了。
　　几个人又就一些细节问题稍做讨论，像是成员之间如果失联应当如何，或者如果存在许多不同的空间应该如何，并统一出一个相对基础的行事方向和思路，包括如何建立安全营地等等。
　　期间，林客一直时不时的插上一句话，然后让众人眼前一亮——倒不是林客的想法多么优秀，而是他正慢慢将自己获得的信息用另一种方法暗示出来。
　　林客道：“既然副本会包含一定的解谜元素，或许这个丧尸世界也有同样的线索需要我们去探查，人类和丧尸未必是全然对立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好一些。”有玩家接话。
　　“对对，发现通关条件还是最重要的，不能为了存活，反而把通关条件搞丢了。”叶时也说。
　　见到大家领悟能力都如此之强，林客暗暗犹豫，究竟要不要把服务对象的情况就此公开？
　　他正思考着，却听一个沙哑缓慢的声音道。
　　“你们年轻人讨论了这么多，要不要听我老阿伯说几句话啊？”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开口的，是在场唯一一位从S级副本出来的老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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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陈伯之前一直乐呵坐着一副闲人的模样，几个人便也没想到这茬。
　　现在他一说话，大家第一个时间想到他是林客的爹。
　　儿子这么厉害，爹得逆天了吧？
　　于是都激动起来。
　　周兆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陈伯身边恭敬道：“阿伯您说。”
　　陈伯拍拍沙发让周兆坐下：“你们是为着通关去的，是不是？”
　　“您这话说的！那当然！”周兆道。
　　“那我怎么没听到你们讨论如何通关呢？”
　　这？
　　这问题一出，众人先是不解，而后明白了。
　　陈伯的意思是他们只是讨论了如何存活，却没讨论怎么找通关线索——可通关线索这东西不是得进入副本之后才能找到么？
　　难道现在就能看出来？
　　陈伯向来是这么循循善诱的性格，当年林客就经常被急死，这会儿见到所有人都满脸好奇地围过来，林客哭笑不得：“您发现什么就直说！”
　　“我说出来的还是我的，”陈伯瞪他一眼，“你也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林客：“……”
　　众玩家：“……”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林客挨训。
　　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客再度涨红脸：“我听懂了！意思就是通关方法和整个副本世界的设定有关。”
　　他抓狂了，凭啥主神世界这么多人，就他还有家长啊？
　　他这头还没炸完，陈伯那边又给了颗甜枣：“唔差不多。”
　　林客勉强维持和颜悦色。
　　只听靳青越道：“阿伯，打断一下。刚没敢问您，但实在忍不住，现在冒昧问一下，您现在的存在状态是’玩家’吗，也需要进入副本和我们一起通关吗？”
　　周围霍佳楠几个人纷纷对视，这个问题他们从进门前就想知道，大家都拿到了镜子道具，可到了林客这里，陈伯竟然是个大活人状态——这事任谁都会觉得好奇。但大家又担心这事涉及林客隐私，不敢多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陈伯赞赏地看了靳青越一眼，完全无视旁边林客露出的复杂眼神，“小伙子不错，有礼貌，看事情清楚。”
　　林客干脆不说话了。
　　“我现在的状态，的确是玩家，要和你们一起进入副本。”
　　陈伯此言一出，连林客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陈伯只是回到了主神空间，还真没思考过陈伯是否恢复成了玩家。这时候仔细观察，他发现陈伯衣袖内藏有一个终端手环。
　　“这手环？”林客忍不住出声。
　　“这是刚才才出现的，就在你一个人查看终端的时候，这说明在此之前我都是依附于房间的存在，但现在也必须进入副本，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当倒计时结束，主神世界就不复存在。系统突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将我的身份恢复成玩家。”陈伯点明。
　　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主神世界即将不复存在，这原本就是大部分人的猜测，现在有陈伯做例证，大家几乎能认为这是事实了。
　　这意味着，如果在副本中被淘汰，他们未必有再次进入惩戒副本的机会。
　　“所以要我说，我们大家也先别想着通关不通关，这个丧尸世界，说不准是我们待的最后一个世界了，对不对？”
　　大家依旧不说话，脸上却露出有些恍然的神色。
　　“阿伯的意思是说，”叶时接话道，“我们不能只是把S级副本当做一个普通副本，而是要从共存亡的角度去思考，因为我们可能会在其中生活很长时间，是这样吗？”
　　陈伯点点头。
　　这是一个崭新的通关思路。
　　以往玩家们进行副本通关，无非是为了完成某项任务，得到更好的奖励，自然不可能把副本世界当做自己真正生活的世界。
　　现在仔细想想，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副本可不就是真正的“末日狂欢”吗？副本内是末日，副本外也是末日。
　　如果把一个副本当做真正的世界，他们的思路又该怎么变化呢？
　　“要尽可能知道那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问题，然后解决它。”林客绷着眼皮道。
　　陈伯“哼”了一声，示意他答得不错。
　　有了陈伯指引，大家一通百通，穷尽现有的影视资料，列出了丧尸出现的种种可能性，以及……丧尸兄弟们可能的生活需求，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在同一空间内共同生活的场景。
　　最为神奇的是，当大家想到要在副本内呆很久，原本焦虑的心就像是被施加了清心咒那样平静下来。
　　这还是唯一一次他们不想着快速通关拿道具，因为在副本通关之后，他们面对的将是更为未知的危险。
　　时间过得很快，主神世界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有了入夜的安静。
　　听声音，崩塌的进度似乎也减缓了。
　　忽然又有人敲门。
　　林客起身开门，向几个人解释：“我在论坛避难所帖子里也发了地址，可能是没地方住的玩家。”
　　一开门，果然是，数量还不少，打眼一看起码二十多人。
　　为首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请问还能住的下人么？这附近没有能收容我们的地方了。”
　　当林客同意他们进来时，几十个人都松了口气。
　　其中一个感激道：“太感谢了，我们真怕连今晚都熬不过。”
　　另一个道：“是啊，哪怕是最后一晚上，也总算是暖和的。”
　　他们打着哆嗦、卷着凝冻的风进来，林客这才发觉外面非常寒冷。
　　漆黑的夜空中唯有几点星光闪烁。不远处的中央广场上空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这个曾经热闹辉煌的主神世界，就像一颗燃尽了的火种那样，正在夜色中慢慢失去生机。
　　不知为何，林客心中忽然有些落寞。
　　最后一位避难者也进门了，她在关上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感慨道：“我们应该珍惜的。”
　　林客沉默片刻后道：“来得及。”
　　女人一笑，似乎不抱很大希望，但她认出了林客：“是你！我女儿很喜欢看你的直播。”
　　女人虽然这么说着，身边却没带着女儿，林客也没有问，只说：“谢谢。”
　　女人又道：“是谢谢你。”
　　这些前来避难的玩家身份卡等级很低，因此身体素质也略微差些，林客把他们安排在二楼，靳青越也上来给他们讲了讲哪几个副本比较安全，届时可以进去避一避。
　　“论坛上的分析我们都有在看，谢谢你，”领队诚恳道谢，“到时候我们准备进入‘光明的玫瑰小镇’的副本，一来这个副本曾经被完美通关过，里面的npc对玩家比较友善，二来它的通关内容很明确，我们只需要帮助女巫让盲先生恢复明亮的双眼就可以，三来……”
　　领队顿了顿又道：“就算我们无法通关，只要和镇民好好相处，起码还能在一个那么漂亮的小镇生活七天，我们也知足了。”
　　靳青越有些意外地看了林客一眼。
　　看来对于一些没有通关希望的普通玩家来说，他们真的在认真寻找一个适合自己再生活几天的副本。
　　到了最后关头，大家终于意识到，每个世界不论大小，都是生存空间。
　　两人缓步下楼，正碰上提着食盒上楼的周兆。
　　之前下单的晚餐到了，食物特有的香气弥漫在家园和夜色中。
　　同一时间，中央城区无数个仍然闪烁着灯火的家园中，房屋主人和避难者们都怀着忐忑又平静的心情用餐。
　　他们本就因为失去生命而来到这个世界，现在又要面临第二次可能的生命终结。
　　无数打开着的终端界面上，倒计时已经变成二十一小时，不足一天。
　　和上辈子猝不及防的死亡不同，这一次，他们拥有更多的时间做决定。
　　决定去征服一个世界还是融入一个世界。
　　属于林客的家园里，氛围还不算太沉闷，毕竟这里坐着几位经验老到的玩家，被陈伯一点拨，大家反而有种非要大干一场的精气神。
　　“如果实在不能通关，我们就自己再建立一个城市好了。”刚吃饱饭的周兆大放厥词。
　　“你要当市长吗？”叶时吐槽地问。
　　“别想了，丧尸很难管理的。”另一个玩家一边揉肚子一边接话。
　　一旁正收餐盒的林客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也不一定，万一丧尸很文明呢？
　　鉴于在完成上一个副本之后，大家立刻又进行了一场过高强度的讨论，接着吃了一顿饱饭，几个人疲惫的感觉终于全都激发出来。
　　大家登时哈欠连天。
　　这种情况是个神仙也撑不住，陈伯作为带头人一声令下，把几个人赶去房间休息，自己则就留在客厅，守着门，等待随时可能会来避难的其他玩家。
　　林客本想陪他，却也被几嗓门吼了回去。
　　陈伯俨然已经成为家园的新主人。
　　林客没有办法，正准备上楼时心中一动，停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什么，又缓缓下楼，随着他的靠近，墙壁上出现一扇破旧的木门。
　　林客在身后陈伯狐疑的目光中，开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内。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他没能忍住，轻轻摸出镜子，搁在自己胸口。
　　他来到主神世界短短不到一个月，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和关关必通的副本，认可了自己是这里的居民，当看到外面的世界逐渐毁坏时，他心里不觉得多好受。
　　那主神呢？
　　主神是完全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还是眼睁睁看着它毁坏，或者是还在尽力维持住最后一个夜晚？
　　林客睡不着。
　　他已经很难把这种关心归结于对一位服务对象的关心，因为主神显然对一个又一个世界的毁灭习以为常，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更省事了呢——因此他深刻意识到，这种担忧实际上是完全不必要的，他只是过于在意陆舟。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客更加烦躁了，他的拇指在圆镜边缘不断滑动，指尖感受那冰凉凹凸的触感，描摹那些神秘又降临神迹的花纹。
　　好的，他承认，他从心底是十分敬佩主神、且十分折服于主神的人格魅力——不，神格魅力的。
　　平心而论，如果是他林客创造出一个世界，接着这个世界闯进来一群破坏者瞎搞，还弄得原住民发疯……他才不会找什么工作人员试图修复这个世界，他一定会直接把这个世界炸掉，重新再制作一个。
　　但是陆舟却没有这么做。
　　陆舟不仅给了所有人机会，还让他得以重新见到陈伯，还把这间小屋也还给了他。
　　没有人生来就有义务为别人提供帮助和照拂，即便他是主神也一样。
　　林客抬起镜面，木然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接着他迟疑着尝试擦拭镜面，但在擦拭到第二下时，停下了动作。
　　他的拇指按在光滑的镜面上，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试图去分析其中的情感和情绪。
　　但是半晌后，他放弃了，这情感太陌生了。
　　于是他抱着镜子转了个身，闭上眼，心中想道：不管陈伯是怎么说的——什么在最后一个世界里长久地生活，什么做好共存亡的准备，他都不会放弃通关。他就是要进入到最终的世界，释放出主神所有的力量，然后再和他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地方。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玩家，是被正式聘用的工作人员。
　　这是他的职责，他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林客抱着这种自欺欺人的态度，在脑子里想了许多事，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夜无梦，但总觉得那黑暗压着他似的，让他睡不安稳。
　　翌日，林客是被晃醒的。
　　“林客！”有人很着急地叫他，像是靳青越，靳青越从没显得这么着急过。林客慢悠悠睁眼。
　　“怎么会这样？你发烧了！”是霍佳楠的声音。
　　终于看清了，是周兆他们几个围在他床边，陈伯也一脸严肃在旁边站着：“感觉怎么样？”
　　林客这才觉得自己周身发烫，四肢发凉。
　　“可能是他之前累得太狠了，仔细一想，林客从进入主神世界之后，基本上一直都在副本内通关，这强度谁受得住？现在怎么办？”
　　“有道具吗？”
　　“疗伤的道具多，治病的道具……我这……我去问问他们……”
　　“药材类要从终端预订吧，来不及了！”
　　又有几个人小声焦急道。
　　林客捏紧怀中的镜子，摸索着把它塞回口袋里，迷迷糊糊问：“还有多少时间？”
　　耳畔的讨论声登时一静，陈伯走到他身旁道：“你再休息一会儿。”
　　林客尽力撑起来，眯着眼睛，不顾众人阻拦地点开终端。
　　剩余时间：半小时。
　　他睡了很久。
　　从睡梦中稍微缓和过来，林客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一些，他摆摆手：“没事，偶尔发个烧有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却蹙着眉，显然有些头晕：“给我弄条冷毛巾就好了。”
　　那边立刻有人递来冷毛巾，靳青越在他耳边道：“不用太紧张，这种偏逃生类的副本，进去之后一般是安全区，或者在安全区附近，实在碰上难对付的角色，你就跑。”
　　“不紧张，”林客几乎是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大家才会真的紧张，因此只能逼出一丝清明，“进去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抬头对堵在门口的几个人道：“谢谢关心了，你们先去挑选副本，小心错过排队。”
　　那几个人都是昨天晚上被林客收留的玩家，他们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林客，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此时听到他这么说，这才点头道：“那我们就进本了，一起加油。”
　　他们一走，副本倒计时的紧张感立刻就笼罩在众人头上。
　　几个人都沉默着站在房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看到倒计时变成了鲜红的六十秒。
　　五十九秒。
　　……
　　十秒。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
　　林客脸色仍有些发白，却像是几个人中最轻松的那样，扯了扯嘴角道：“放心吧，这都扛不住还怎么末世生存？”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道白光从空中落下，数目之多、之壮观几乎像是天降光雨。
　　白光覆盖了整个中央城区，将阴沉的天照耀得白如光昼。
　　慢慢地，白光消散而去，在空中化作点点萤白，原本在这城市中活跃的一切生命，此时都消失了。
　　这座伫立了几百年，迎接了来来去去无数玩家的中央城区，发出一声“轰隆”巨响，从边缘开始粉碎。
　　碎裂的石块像粉末那样，落入城市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接着悄然消失——整个城市都在被黑暗所吞噬。
　　同一时间，所有玩家都进入了他们挑选的副本，他们面对着各式各样的城镇、街道，在魔法世界或是阴森古宅，开始了他们最后一段旅程。
　　白光缓缓从林客身上散去。
　　【主神系统：开始特殊直播。因目前直播观众区域围观人数为0，各位玩家可以观众身份，围观他人副本。】
　　【主神系统：欢迎各位玩家来到末日狂欢世界。这里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开始。在这里，一切生命都永无止尽，人们在永生中享有最大的狂欢。但请各位玩家警惕生命本身带有的谎言，切勿沉迷在无穷无尽的生命之中。】
　　完全无法猜测意义的一段话。
　　一段神神叨叨的话。
　　林客头脑发胀，强咬着后槽牙站稳，只觉得这次进入世界的过程格外缓慢。
　　低头看去，他发现了不对劲——原本伴随着他的个人穿着改变了，他穿着一身棉白色的家居服，此时正站在一间高层带落地窗的公寓客厅内。
　　落地窗外，城市细节栩栩如生，高楼鳞次栉比，安静中透露诡异。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客猛然回身，在一阵眩晕中看到了一张紧贴着他的、腐烂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6 20:43:27~2021-08-07 20:34: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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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一股腐肉的烂臭味涌入林客鼻腔。
　　林客心脏骤停，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血液冲上颅顶。
　　他眼前一黑。
　　极度的紧张感激发他身体的不良反应，头昏脑涨一拥而上，他连伸出左手使用戒指这回事都想不到，迷茫间被眼前的丧尸推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耳边只听到清脆的“当啷”一声。
　　是口袋里的镜子掉了出来，他终于回过神，抬起左手推开身上的丧尸，右手去捞镜子，大拇指无意识划过镜面，带过一阵冰凉。
　　暂时性的失明让林客心跳加快，因此也没有看到身上咧着大嘴、挂着唾液的丧尸在看到圆镜里的内容后，露出的惊恐表情。
　　林客身上一轻。
　　【弹幕：我的妈呀小哥哥的世界好可怕！开屏暴击，我死了！】
　　【弹幕：……姐妹你是不是也进的F本啊，还有闲情雅致看别的直播！】
　　【弹幕：先通关自己的吧，我来加个油就走，加油！】
　　尽管是非常惊险刺激、放在往常要观众破百万的镜头，此时此刻却只引来了几条稀疏的弹幕。
　　几个有闲暇的玩家在给林客加油之后，也仓促投入到他们自己的通关进程。
　　林客却没空关注观众人数，他只知道身上的人不知为何离开，他疯狂眨眼，恢复一点模糊的视线，随即便看到一个黑影猛然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接着又把房门“砰”一声关上。
　　只那么一瞬间，他就看到门外的楼道里，无数只丧尸听到声音、张开血盆大口回过头，在短暂的开门时间内和他看了个对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林客摇摇晃晃站起来，终于抚平狂跳的心脏时，房间内已只剩下一片宁静。
　　林客细细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镜面雾蒙蒙的圆镜，确认没有摔坏后，将它揣回兜里，接着抬头，盯视那扇看起来很坚固的甲级隔音灰黑防盗门。
　　门外很安静，就仿佛刚才那六七只穿着各异和他对视的丧尸是他的错觉似的。
　　仔细回想细节，那些丧尸有的穿着衬衫西裤，有的则是宽松休闲装，还有买菜服……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林客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动，略过轻奢风的客厅，穿入一旁的过道和过道尽头的三个房间，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忽然闯出来。
　　正当他准备找个趁手的武器探查一下屋内的情况时，门外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正用指甲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刮着防盗门的外壁。
　　刚刚转身的林客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顿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清晰感受到冷汗慢慢从他脖颈后冒出来，贴在他发热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激的感觉。
　　还没被破门而入，林客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群魔乱舞场景，和自己被一群丧尸围攻的场景，光是想到刚才闻到的气味，他整个人就已经凌乱了——这个副本对他而言太不友好！
　　好在门外的丧尸终于没有破门而入，只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将烦躁不安的情绪透过防盗门，慢慢播撒入房间内。
　　半晌，林客缓缓恢复精神，视线再次聚焦在门上。这一次，他鼓足勇气，踮着脚尖赤脚走到门边。
　　轻轻将手掌贴到防盗门上，头部慢慢凑近猫眼。
　　尽管他已做好一切心理准备，但等他猝不及防和一双惨白带血丝的瞳孔猛然对上时，还是险些吓晕过去。
　　寒意透过他垫在手掌下的棉质睡衣袖口，传到他掌心，林客就着这一动不动的姿势，和门外的丧尸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当他快支撑不住时，丧尸的眼睛终于转了转，接着它的脸缓缓远离防盗门……
　　林客刚要松口气，却猝不及防又看见了丧尸腐烂凹陷的鼻梁，以及那坍塌了一半还挂着肉丝的嘴。
　　林客脚底一软，贴着防盗门向下一滑：“……”
　　啊啊啊让他死了算了！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不过有付出就有收获，丧尸摇摇晃晃离开之后，林客看清了楼道里的场景——这里显然是一处高档小区，两梯两户，此时电梯门正缓缓合上，里面似乎站满了丧尸。正对着他的那一户人家大门敞开，门边靠近走道放置木制鞋架，玄关处做了风水上的设计，没能让林客一眼看清对面屋内的景象——但从玄关灰白色画风以及简约色彩线条的挂画风格来看，对面整体装修风格和林客所在的房屋差不多。
　　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开过一场丧尸排队的样子。
　　也没有奇怪的东西继续跑出来。
　　林客从猫眼向外看的角度无法确定丧尸们进入电梯后，最终到达了几楼，这种情况他也不可能贸然出门。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这才撑着防盗门，缓缓站直身子。
　　冷不丁，一双小手抓住他的睡衣后肘处。
　　“啊——”
　　林客终于受不了这刺激，在主神世界的副本内，第一次大声叫了出来，他看也不看那是什么东西，转身猛然甩开那双手，拔腿就往落地窗那边跑，正准备抄起沙发旁的台灯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叫他。
　　“爸爸？”
　　气喘吁吁拔起台灯的林客：“？”
　　他缓缓回头。
　　只见一个同样没穿拖鞋，穿着和他同样材质棉质睡衣，马尾辫扎得一高一低的小女孩正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我……”
　　小女孩大约十多岁，属于刚懂事的年纪，此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客，显然也被林客吓了一跳。
　　林客一时语塞。
　　在主神世界中，玩家通常都是作为游客或是某一特定的无区分度身份参与副本，npc则是副本世界中的原住民，双方之间的关系比较单薄，会在副本背景部分逐渐产生交集。
　　但在这个副本中，林客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发生变化不说，还有个年龄比他没小几岁的小姑娘叫他“爸爸”……
　　叫什么爸爸？叫声哥哥也好啊！
　　林客差点心梗。
　　【弹幕：啊哈哈哈哈，切过来看了十秒钟就看到这么搞笑的画面。】
　　【弹幕：好年轻的客爸爸！】
　　【弹幕：换句话说果然很有魅力了哈哈哈哈。】
　　【弹幕：小哥哥适应一下，你肯定没问题的！】
　　林客的确很快地适应了。他心想这或许就是S级副本比其他等级副本更逼真的原因——每个玩家还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身份。
　　念头转得飞快，他蹲下身对小女孩道：“没有做噩梦，乖，爸爸只是有点不舒服，你知道家里的医药箱放在哪里吗？”
　　既然多了个“爸爸”的身份，问一些基本信息总是没有问题吧。
　　正这么想着，却见小女孩愣了愣，接着跑上来就要摸林客的额头：“爸爸生病了吗？”
　　她看起来有点着急，像是要哭了：“怎么办呢，如果还是没有人来买我们的房子，我们是不是会饿死？病死？”
　　卖房子？饿死？失业？
　　林客心中一动。
　　他右手轻轻抚摸女孩的头，一边让她别慌，一边看向客厅内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根据他们之前总结出的丧尸片要点，电视上能够获取的信息是最多的，其次是网络，还有能够通话的工具。
　　但是……
　　林客低头看着满脸担忧的女孩。
　　这孩子连家长发个烧都能吓成这样，是不是不该让她知道得太多？
　　林客倒没去思考小女孩是不是关键npc，只是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认为让她变得惊慌失措对事态发展毫无用处。
　　“不要赤脚走在地上。”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门边的鞋柜，打开看时，发现里面只有男性尺码的拖鞋和小姑娘的拖鞋。
　　他不动声色，取出一双粉色的：“乖，穿上先回房间玩一会儿，等下还有人要来看房子。”
　　小女孩仍然担忧地看着他，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接着取过拖鞋，“啪嗒啪嗒”走回房间。
　　林客迟疑片刻，跟着她回去，看到她走进一间装修得十分粉嫩的儿童房，还替她关上门。
　　除了这个和客厅落地窗一样朝南的儿童房之外，还有一间走廊尽头的主卧以及隔壁的书房，都没有人。另有一个卫生间紧贴着儿童房，林客进去打开龙头试了试，有水。
　　生存条件看起来出奇地好。
　　回到客厅，找到遥控器，林客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往厨房去。
　　冰箱里还剩三盒牛奶，两颗鸡蛋，一株白菜，没有鱼肉。
　　餐桌上有半袋吃过的饼干，发了潮。
　　“从C区通往F区的高铁线路目前已经修复，但仅为已购票的乘客开放通行，请C区居民——”
　　环绕音响突然出声，好在林客早有准备，捏着遥控器就是一个静音。
　　屏幕内，果然正在播报有关这个城区的消息，女主持人面色阴郁，指出最近因为意外暂停的几条交通线路已经恢复运行，但因为其他区已出现未明灾情，目前仅可接受之前已经购票的乘客上车，并且不再售卖往返车票，如果确定要离开C区，请乘客一定要携带好提早购买的动车票和正确的身份证件。
　　身份证件还有错误的？动车票还要提前买？
　　林客没来得及深思，频道却忽然自动跳转，接着黑屏了。
　　他愣了愣，走上前，电视机依然在正常运行中。
　　观察片刻后，林客小心提升了一点音量。
　　“刺啦——”
　　一声尖锐的电流音过去之后，混杂着人声的杂音出现了。
　　杂音很大，人声几乎听不清，林客又稍调大了一些音量，仍是没有用，只能把耳朵贴近音响，这才听到一个像是耳语般的声音。
　　“请大家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撤离的信息。请大家不要相信任何……”
　　“目前C区整体状况良好，其他区域仍在警戒状态，请其他区域的居民不要随意出门，等待救援。”
　　“刺啦——”
　　“尽快！尽快，”一个女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雨天接受采访，“我昨天刚刚从C区逃出来，太可怕了，他们学会了用新闻骗我们！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安全区，我的天哪……他们就在我家门口咬人，我……”
　　“所有公司早就不让上班了！菜场也不开门，根本没有食物，不出来只能活活饿死，然而不知道消息的人还在网上找工作，这合理吗？请一定要救救他们！”
　　“还有觉得不好找工作开始卖房的，老天爷！”
　　“目前动车还在运行，但是明天过后连动车都没有了，我的爷爷奶奶还在C区，请救救他们吧！”
　　“刺啦——”
　　“C区居民可至医院进行身体全面检查，并接受防护措施——”
　　又在一阵剧烈的电子音波动之后，再也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屏幕内的画面重新聚合，方才面色阴沉的女播报员目光空洞，凝视着电视机外的林客：“目前C区一切正常，请大家不要轻信谣言，不造谣，不传谣，愉悦生活。”
　　接着C区新闻的图标覆盖了女播报员的面孔，新闻播报就此结束了。
　　这结束语……
　　林客听得双耳发烫，再次看向窗外，此时太阳的阴影已经偏斜，应当是下午了，可街道上仍然没有人气，只有几辆通体漆黑的轿车飞速驶过街道。
　　太不对劲了。
　　按照刚才“新闻”播报里说的，自己目前所在的区域是C区，正是她口中“整体状况良好”的区域，不仅可以出门，还能到医院进行全身检查；而其他区域的居民则要待在家里，等待救援。
　　但刚才不知如何插播进来的黑屏采访内，女人却说C区已经沦陷，但是大家沦陷而不自知，仍然在网上找工作，有的甚至在悠闲卖房——这一点简直精准打击林客。如果按照采访内容来看，他就必须趁着今天动车唯一一次运行，离开这个城区。
　　到底哪一边说的才是真的？这连新闻信息都不能信了？
　　还有这个S级副本，地图也太大了！
　　林客有点抓狂，趁着抓狂的时间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
　　客厅一侧有个储物间，储物间里有医药箱，但里面的药品均已过期。林客把所有药品都塞到一个旅行包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为之后可能的逃离做准备。
　　他又在大房间内找到一些衣物和自己正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万幸是一款很新的型号，能够指纹解锁。
　　解锁后跳出一个对话框。他刚才果然是接待了一位前来看房的房客，这会中介正在给他发消息。
　　【中介：实在抱歉，刚才的房客其实是工作时间溜出来看房的，他说忽然看到自己公司的老总，想起该去上班了，就急急忙忙走了。】
　　【中介：但是他非常满意您的房型，想问能不能把总价再做低一点呢？】
　　林客：“……”
　　【林客：可以的，但能全款吗？】
　　【中介：这个……】
　　【中介：买家也是刚刚工作，全款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他的征信贷款完全没有问题！不会出现商业贷、循环贷这种情况。】
　　林客心中又是一动。
　　【林客：他在什么公司上班，我可以了解一下吗？据我所知最近公司都因为意外停工了，他那家还发得出工资？】
　　中介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
　　中介不输入了。
　　林客心内一沉。
　　刚才那哪是什么买家，分明就是一只丧尸！
　　他通过手机开始搜索从C区发往其他各个区区的动车线路，果不其然，动车票已不开放购买，目前正在运行的只有从C区通往E区、C区通往F区的两列动车，发车时间都是在晚上八点五十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六分。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车票和正确的身份证？
　　林客飞速在手机上搜索了A区、B区……一直搜索到F区，确认了在这个世界中一共就存在六个区，每个区的管理方式有着极大的区别，关于C区的信息都是正面正向的，A区则乱成一片，已经有博主放出冒着烟的商店街道、道路上撞毁的汽车照片，B区没有任何消息，可能是全面沦陷，也有可能是自我封闭；D区本身更像一个工业园区，本身居住市民就很少，在网上评论的帖子、新闻也不多，F区区域最大，还有茂密的野生丛林和海洋小岛，设备比较落后，发帖子的人同样很少。
　　林客试着在网上发布信息，但却一直被提醒“实名认证失败”。
　　走还是留？
　　怎么抉择？
　　正想着，手机再度震动了。
　　【中介：当然是各区连锁的翼华实验公司了，这个公司，您总放心吧？】
　　【中介：当然，我们也希望能找到全款支付的客户，约好下午四点到达的一家人如果能看下来，咱们双方都方便了！他们是小房置换大房，可以全款。】
　　林客看到中介的话，眼皮一跳——还有人要来看房？
　　等等，四点？
　　林客刚一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响起了门铃声。
　　接着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了。
　　林客再次僵硬地走到门前，再次从猫眼向外望去。
　　这一次他已经免疫了，当看到门口堵着整整齐齐的丧尸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一个丧尸小孩，身后还跟了一位丧尸中介的时候，他竟然觉得一切十分顺理成章。
　　一切都清楚了，C市确实很正常。
　　这里有一批非常正常的丧尸居民……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客悄无声息，微微向后撤离两步。
　　手机上，中介忽然开始疯狂发送消息。【中介：开门吧。】
　　【中介：快开门！！！】
　　【中介：买家要生气了！】
　　“砰”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门上扔了一个沙袋。
　　“砰”！
　　又是一声。
　　林客一直没能好好放稳的心再次缓缓提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
　　偏偏屋子里的小女孩还因为响声而走了出来，她揉着眼睛道：“爸爸？是有人来买房子了吗。”
　　她疑惑看着门外：“那为什么不开门呀？”
　　“开门吧爸爸。”小女孩催促道，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奇怪。
　　不知何时，她的双眼已经变成了青灰色，瞳孔淡得像是看不见了，苍白的皮肤上，无数细小的青色经脉浮现。
　　她一步步向林客走来：“开门吧。”
　　林客：“……”他呼吸静止，看着小女孩的步伐。
　　只见小女孩猛然跃起，向他扑来。
　　同一时间，林客瞳孔骤然缩紧，手边飞速打开防盗锁，将门一把拉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7 20:34:20~2021-08-08 18: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丁临乌、庆亦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八章 
　　人在危机中爆发出的潜能是无限的，林客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面对恐怖的丧尸能有这样的行动力。
　　防盗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六只丧尸就和小型洪水那样姿态各异地倾泻进来，同一时间，刚才扑向林客的小女孩像子弹一般射向他们。
　　登时丧尸们齐齐惊呼，林客往回跑了两步，余光还瞥见白发苍苍的丧尸老奶奶一把扶住小女孩，动作姿态虽然僵硬，却和人类老太太见到人类幼仔时的动作相似。
　　唯一诡异之处，是老太太的脑袋。
　　它完全跟着林客转，眼神骇人。
　　接着老太太一个蓄力就要冲过来。
　　此时林客已经背起沙发上的背包，这里少说有十几层，想从窗户跳出去是不可能的，而门外又堵着一群即将冲过来的丧尸，房间里处处都是死路——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在它们冲过来时，林客死马当活马医般指着主卧，一边躲到沙发后一边声嘶力竭：“主卧有个封了的阳台带一个独立花园没有在产证上……”
　　果然，在这座一线城市内，这群丧尸依然保留着人类的思维和行动逻辑，它们的头虽然冲着林客，嘴里唾液狂流，脚却不由自主往主卧跑了过去。
　　“看房”果然很重要。
　　趁着丧尸们的行为逻辑惯性，林客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火场还要带财产”那种人，千钧一发之际还带走了刚才放在餐桌上的鸡蛋和饼干，接着还抓起伞架上的雨伞，套上一双运动鞋出了门。
　　也多亏赠送面积吸引人，等几只丧尸转过身来时，林客已经冲出了门。
　　电梯停在本层“18”楼，但林客根本不敢进去，他推开楼道安全门，在丧尸冲上来之前关门——万幸万幸这扇安全门的锁虽然在楼层电梯一侧，但安全通道这边安置了两个把手。
　　林客将雨伞插在把手上当插闩，里面丧尸“砰砰”撞门，伞骨发出“咔嚓”一声，竟是还没撑一秒已经有要断的趋势。
　　这谁顶得住！
　　林客只在原地小小喘了一口气，转头就要奔下楼，冷不丁迎面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定睛一看冷汗猝然满背。
　　只见不知何时，小女孩竟跟着他跑了出来！
　　此时小女孩浑身抽搐，哆嗦着问：“爸爸……我是不是也生病啦……”
　　她跌跌撞撞走来，林客毛骨悚然，举起背包就要正当防卫，但听到小女孩说到“生病”二字时，他又有一瞬间犹豫。
　　在有一些丧尸电影中，了解人如何变成丧尸也是至关重要的。
　　小女孩就是在他眼皮底下，在既没被咬，也没发生任何怪事的情况下，忽然变成了丧尸。
　　她身上说不定有其他秘密，而且开场就叫自己爸爸，总该有点不同？
　　倒不是因为被叫了爸爸就产生什么责任感，但林客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眼看着小姑娘已经张开她的嘴——
　　林客往里塞了个鸡蛋。
　　小姑娘：“……”
　　她“咔”一下把鸡蛋咬碎，竟然生着就嚼吃了起来，看来是太饿，一点蛋清都没漏。
　　“……慢点吃。”林客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就往楼下跑。
　　在上一个副本内，古宅主人告诉他这个戒指只不过是他“心意”的外化之后，他就不那么担心会误伤或者激怒boss和npc了。就像此时此刻，他心里并不想攻击小姑娘，单纯只是想带她走。
　　果然，尾戒带来一丁点刺痛感后，小姑娘也并没有发出惨叫，而是嘴里一边吞咽蛋清蛋黄和蛋壳，一边乖乖跟着林客如风一般往楼下跑。
　　每一层的安全门都是敞开且不上锁的，林客来不及也没工具一层层去堵，只能拼运气和速度，每经过一道敞开的门，心情就和过鬼门关一样，生怕里面忽然跳出七八只看房的丧尸。
　　提心吊胆下了数层，总算安全门是半掩着的了，可惜这样一来，楼道内几乎完全没有采光。
　　万分昏暗，只有绿幽幽的安全通道灯在闪动，映得台阶上像汪了一摊水。
　　不对，真的是水。
　　林客冷不丁脚下一滑，三步并两步摔下楼道，眼冒金星间，看清了墙面上的“11F”。
　　刚才短短不到一分钟竟然往下跑了七层。
　　但还是不够快。
　　林客双手哆嗦撑着地面要起来，小女孩却一头砸过来，坚硬的脑壳撞在他肩膀上，又带来一阵剧痛。
　　林客倒吸一口冷气。
　　偏偏这时，旁边的防盗门被打开了。
　　身体再痛也敌不过求生的欲望，林客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声闷哼，抱着小女孩一跃而起。
　　立刻又是一阵头晕眼花。
　　就在林客准备干脆不管不顾、干脆就这么滚下楼时，耳侧传来一声惊悚的叫声：“卧槽！”
　　伴随着熟悉的“砰砰砰”撞门声，林客见到黑黢黢的楼道里一个内裤的光脚男人正死死抵着门，身上肌肉隆起一块块。
　　男人抵着门，手无寸铁，目光惊恐看着林客怀里的小女孩：“你……你什么玩意儿？”
　　其实林客更想知道这个徒手挡住丧尸的人是什么玩意儿。
　　两人同时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对方几秒。
　　男人抬眼看了楼上，林客立刻道：“我把门挡住了。”
　　男人依旧看向林客怀里的小女孩，这个不好解释，林客只道：“她没危险。”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还等个球——跑！”
　　话毕，他狠狠踹了一脚门，拔腿猛地向楼下冲去。
　　林客也得了片刻喘息，刚才跳得有百八十迈的心脏给他充分供给了动力，也是一跃而起，飞奔而下。
　　只听身后“哐”一声，是门被丧尸撞开了，接着可怕的脚步声稀里哗啦像潮水一样向着两人涌来。
　　同时涌入的还有熟悉的腐尸味道。
　　林客和男人在黑暗中狂喘狂跑，两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快，要快，下面如果还有丧尸就全完了。
　　但往往天意不遂人愿。
　　就当他们跑到三楼，堪堪刚喘一口气时，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是一个音响从房间内被扔了出来。
　　高级蓝牙音箱内，播报员冰冷的声线伴随着电流音传出：“请居民们注意安全……”
　　“C区出现动乱分子，请各大购物中心管理人员……”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个花瓶狠狠砸碎在地上，碎片炸起，接着一双腐烂的脚踩在碎片上，一只丧尸仿佛不知道痛一般，踱步出来。
　　它的一只眼珠子摇摇欲坠，挂在眼眶上，就这样竟然还能转动，看向林客等人。
　　林客和男人还站在三楼楼梯上方，见状同时脚下一顿，都看清了丧尸手中抓着的一个瘦弱青年。
　　青年的眼镜掉落在地上，估计也看不清周围有什么，只是大叫：“啊——啊——”
　　人到了最崩溃的时候，真是连救命也喊不出。
　　林客身侧的肌肉男倒抽一口冷气，又骂了一声。
　　同样没有时间思考，要么尝试救人，要么赶紧得跑，反正不能发愣。
　　就在同一个瞬间，肌肉男和林客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肌肉男先是一跃而下，故技重施，抬脚猛踹安全门，将那丧尸正怼了当脸，丧尸整个人向后一仰时，他又再度拉开安全门，这时冲到他身边的林客一把拽住眼镜男乱舞的手，将他往外扯。
　　“自己动一动，别人救不了你！”肌肉男大吼。
　　眼镜男涕泗横流，却像是在崩溃中爆发了力量那样，拼命甩脖颈，甩脱了丧尸的爪子。
　　然后他就像一摊烂泥那样跟着林客的手滑了出来。
　　肌肉男再次狠狠阖上门，这次换他抓着眼镜男的衣领，只当眼镜男是个沉重的行李。
　　三人再次向下狂奔。
　　眼镜男确实手脚发软，但他嘴里一直在念叨：“谢两位了……我逻辑分析能力，非常好，一定不会拖后腿……呕……”
　　林客：“……”
　　肌肉男：“……”
　　肌肉男腮帮子肌肉抖动：“闭嘴！”
　　一楼到了！
　　两人提着眼镜男本想往外冲，却不料看到门口几只迎面而来的下班丧尸，几个人脚步急转，万幸之间看到安全通道通往地下车库，只好又奔入车库。
　　别说眼镜男吐了，林客也有点受不住。
　　本来在楼道里狂奔就让他头晕目眩，加上那恶心的味道一直在鼻尖挥之不去，心脏又跳得他难受。
　　三人都是强弩之末，肌肉男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拳打飞一个因为看到林客手中的丧尸姑娘而发呆的丧尸——抢走了丧尸手上的车钥匙。
　　“上车！”他声音沙哑。
　　地上的丧尸摇摇晃晃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丧尸从不同的车上下来。
　　肌肉男锁上车门，在车上拼命打火，因为太过着急，几次没能启动成功。
　　“电瓶没电了？”肌肉男喘着气道。
　　不可能，车主刚停车。
　　“P……档……呕……”眼镜男在后座上挣扎。
　　这时，一只愤怒的丧尸一头撞来，林客所在的右后座侧门被撞得凹入一半。肌肉男终于找到了解锁键挂好正确档位。
　　伴随着三人的大吼，轿车终于启动了！
　　黑色的小轿车就像怒吼着的野兽，带着几个人的恐惧冲向开阔的外界。
　　从车子启动到行驶上路面，接着七弯八拐甩脱了后面跟着的丧尸，只用了短短不到五分钟。但在几个人眼中，他们仿佛已经逃难了一个世纪。
　　林客背靠着皮质椅背，单手还攥着小姑娘不敢放，但他所有的身体反应都上来了，脸涨得通红，胃里翻江倒海。
　　也就是这时眼镜男才看见丧尸小姑娘，他用尽所有力气发出一声惨叫，肌肉男手一抖，车子开了个“S”形。
　　“别乱叫！”他狂吼，精神接近崩溃。
　　接着车里只剩下三人喘气的声音。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这里仍然是城市街道，三三两两的丧尸从广场、地铁站、便利店里走出来。真是个噩梦一般的城市。
　　肌肉男一直抄小路，见到丧尸就拐弯，直到情绪终于平缓下来后，才问：“妈的，这副本怎么通关？”
　　“太好了，”眼镜男流着泪道，“你们是玩家。”
　　林客和肌肉男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眼镜男的确如他自己所言，逻辑非常缜密。在这个世界中，npc和人类几乎看不出任何差距，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顾虑。
　　三人于是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肌肉男叫翁天武，生前是拳击选手，眼镜男叫辛臣，生前是可怜码农，两人都在主神世界生活过很久，而且都认得林客。
　　“看过你一场副本，赢得挺痛快的，”翁天武回头瞥了林客一眼，“你病了？被咬了？”
　　听到翁天武这话，旁边的辛臣吓得缩了缩：“啊？”
　　林客道：“发烧。刚才在家里的时候听到新闻，晚上八点半有最后一班离开这个区的动车，但不清楚其他区是什么情况。而且没有车票。”
　　“兄弟牛，”翁天武赞叹一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线索，我光顾着和我那个丧尸老婆打架了，那咱们就去东车站？大不了抢一张车票，不是大事。”
　　辛臣道：“再、再商量商量吧？万一那列动车就是为了吸引玩家过去一网打尽呢？你们没看过那个列车上的丧尸片么！封闭空间！死亡！”
　　这一点林客也想到了，在动车上如果出现丧尸，除非跳车无解。
　　但跳车活下来的概率也不大，所以不能排除这是否是一个误导信息，那么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
　　“还是得明白通关条件，有目标才能判断我们的行为是否正确。”辛臣道。
　　他已经坐起来，用衬衫擦着镜片，不再惊慌失措的他显示出了一种冷静。
　　“在这鬼地方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到哪找通关条件？”翁天武怒气冲冲道。
　　说话间，他砸了一下方向盘，避开一辆满是丧尸的警车。
　　警车鸣笛，飞速行驶向不远处一座冒着烟的大楼。
　　“要有信息，更多的信息——有车载广播么？”林客提了一句。
　　翁天武恍然大悟，开始调频。
　　没多久，熟悉的冰冷的主持人声音响起：“天堂路大型购物中心嘉惠广场遭到破坏分子袭击，请市民注意避让，目前警方正全力维护秩序，请市民不要紧张。”
　　三人所在的轿车，正行驶过一个路牌。
　　路牌显示，“天堂路”。
　　“你们说这些打劫购物中心的会不会是玩家？”翁天武猜测，“丧尸片里大家都把购物中心当据点，因为那里储备充足。”
　　“很有可能，但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辛臣接话，“我看丧尸大队都出动了，本来平民丧尸就很恐怖，丧尸警察的战斗力我不想体验。况且就算躲在购物中心也是等待救援，现在这个世界，谁会来救我们？我们是破坏分子！”
　　辛臣说得没错。
　　在这个丧尸买房抢房的世界，莫名其妙出现的玩家才是破坏分子。
　　“照你这么说，动车站的安检和武备力量只会多不会少，你到头来还是要体验。一句话，走还是留？再绕下去没油了，你们不会指望我们还能加油吧？”翁天武急躁道，又绕开一辆警车。
　　在他们对话的当口，林客已经搜索好了地图路线，并打开导航。
　　“去动车站，”他道，“辛臣你说得对，待在这个城市迟早会被抓走，只能赌一把，而且我还有另外一个猜测，大家都是通关过A级本的玩家，我也就不怕误导人了。”
　　“说！”翁天武道。辛臣也竖起耳朵。
　　“开场时系统说的永无止尽的生命应该是指代丧尸，加上这个副本的名称是《末日狂欢》，‘狂欢’作为一个状态，应该代指某一事件——可能就是我们要激活的那个事件。”
　　末日指代丧尸，丧尸狂欢，这听起来就不是很快乐。
　　翁天武和辛臣陷入片刻沉默。
　　但很快，辛臣最先反应过来：“我赞成这种理解，因为暂时没有其他推测比这个更为准确。”
　　“活下去一定是通关条件之一，”翁天武沉声道，“眼下看来也没有什么需要攻略的npc或是boss，如果这个世界存在一个通关节点的话，可以把那理解成事件，我也不反对。”
　　“还有一点，”林客道，“为了激活通关条件，我们肯定要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所以不可能只呆在一个区就能搜集到所有信息。”
　　其余两人都点头。
　　在导航内僵硬的女声指挥下，小轿车已经行驶到高速公路的入口。
　　车子里都被翻遍了，没有任何车主的证件和钱包等物品，只有零散几张形制很奇怪的纸币……他们走不了ETC通道。
　　眼看着收费站探出几颗灰白的头，他们避无可避。
　　紧急关头，林客拍拍辛臣：“换个位置。”
　　辛臣：“啊？”
　　“你可以吗？”林客放低声音。
　　辛臣：“……啊？”
　　但辛臣很快反应过来且面色惨白，因为林客正抱着小僵尸向他靠近。
　　刚才几人说话间没有注意，现在辛臣却看清了，小姑娘的眼珠子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像是长了裂纹的玻璃珠，皮肤也仿佛被抽干了水分那样干巴巴的——而她的“爸爸”林客正牵着她的手，低声叮嘱她些什么。
　　辛臣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这，她能听懂么？林哥你别耍我啊。”
　　翁天武沉着脸：“闭嘴！别出声！进了！”
　　小轿车已经距离收费站越来越近，更可怕的是身后还出现了几辆警车。
　　已经没有办法掉头了。
　　林客也很紧张，声音都在发抖，只来得及回了辛臣一句：“没有其他办法了！”
　　身后的警车还在加速。
　　林客从没有像此刻一样依赖尾戒。
　　丧尸收费员的脸已经贴近了前窗，翁天武并不降下车窗，而是很不客气地吼道：“车窗坏了，后面！”
　　丧尸收费员眯起青白色的眼皮，正欲凑近，冷不丁轿车又如跳蛙一样往前一蹦，车窗玻璃差点带走它的脸皮。它受了惊，怒吼起来，一爪子就往车窗拍去——
　　但就在它要把车窗拍碎时，后窗玻璃摇下，一张小脸出现在窗口，让丧尸收费员猛然止住动作。
　　只见林客的丧尸小女儿僵硬伸出手，一张纸钞在空中飘扬。
　　丧尸收费员顿了顿，没有瞳孔的眼珠像是聚焦那样盯着小女孩。
　　身后跟来的警车鸣笛声由远至近，丧尸警员们的嘶吼声也隐约可闻。
　　车内三人均是心脏狂跳，林客恨不得伸手把纸笔塞到慢吞吞的收费员嘴里，翁天武也准备踩油门硬闯——但眼前那道自动栏杆机看起来被改装过，格外坚固。
　　终于，就在警车进入收费站时，丧尸收费员终于慢悠悠接过钞票，按下自动起杆按钮。
　　翁天武快要被逼疯了，当下一脚油门出去。
　　只听“砰”一声，伴随着猛烈的震动，翁天武大骂一声。
　　是丧尸警察们追上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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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九章 
　　三个人又是魂飞魄散。
　　辛臣沙哑惨叫道：“再这样下去，不被丧尸咬死也会被吓死。”
　　翁天武铁青着脸狂踩油门。
　　林客摇上车窗。
　　黑色轿车马力全开，向前逃窜。
　　身后三两鸣着警笛的警车紧随其后。
　　翁天武双目通红，紧紧盯着后视镜：“这他妈要是甩不掉，就只能打了，你们有什么攻击性道具没有？”
　　林客和辛臣都是沉默。
　　翁天武不吭声，专心甩脱后面的警车，把小轿车开成蛇形。
　　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接下去十有八九有一场恶战要打，林客也在默默观察高速公路旁的地形——有山地，有掩护。
　　【弹幕：妈耶，小哥哥还在追击战。】
　　【弹幕：这个S级副本也太难了吧。】
　　【弹幕：为什么这个区域城市发展得这么好，又全是丧尸啊，好怪。】
　　【弹幕：笑哭了，我刚才也从F区废墟城市的视角切回来，那边是丧尸攻城人类防护，这边是丧尸老家抓人类破坏分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边更恐怖？】
　　【弹幕：会不会是各区通关条件不一样？我已经看到C区有玩家直接去医院做身体检测了……】
　　【弹幕：然后呢？】
　　【弹幕：然后就变成丧尸了啊！入乡随俗！】
　　【弹幕：？！！！！】
　　【弹幕：还好林哥没去医院……不过他们这么追击战哪有时间收集信息？】
　　淘汰意味着被抹杀，这是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考验。
　　林客光是坐在后座，控制住丧尸小姑娘，跟着车这样颠来倒去已经觉得很累——可想而知，如果没有翁天武在，他们绝不可能开着车逃生。
　　太累了。
　　陈伯怎么样了？
　　林客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三人都认为这一战不可避免时，契机出现了。
　　只见空旷无车的高速公路车道上，从对面行驶来一辆武装大货车。之所以称为“武装”，是因为那货车崭新，且车厢使用一种亮银色极富科技感的金属制作，看着像科幻片里的某种高端车型。
　　翁天武直冲着那车而去。
　　意识到翁天武要干什么，辛臣闭上双眼悲叹道：“是生是死全看天命了！”
　　身后，三辆警车距离小轿车越来越近，小轿车则像子弹一样撞向大货车。
　　高大的货车当头压来，一片阴影笼罩小货车，这视觉压迫感让刚刚切入视角的玩家们又炸出刷屏的弹幕。
　　【弹幕：好久没看这种追击战了！】
　　【弹幕：这是追击战吗？说是夹击战还差不多！】
　　在弹幕的惊呼声中，货车喇叭震天响，就在小轿车即将钻入货车车底的当口，翁天武猛然打过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转向声，小轿车贴着货车逃离，车身猛然卷出，侧翻到护栏上。
　　而那三辆无脑跟来的警车，则被货车齐刷刷撞飞，连着发出三声震天巨响，翻下护栏。
　　大货车毫发无损，甚至没有停车。
　　它就像一柄发亮的钢刀那样从路中央切过，带着森然的威严感。
　　也就是这一瞬间，死里逃生、靠着左侧车窗的林客和翁天武都看到了车厢上喷漆显示的字样。
　　“翼华实验公司”、“狂欢年会”、“期待您的参与”。
　　林客猛然瞪大眼，摇下车窗探出头，但大货车已在警车燃烧的滚滚浓烟中远去，看不见侧面，只能看到装了铁栏杆的后车厢。
　　他有些失望，正向收回目光，却见后车厢里有人正在对他招手。
　　定睛一看，竟然是苏雪和霍佳楠。
　　苏雪和霍佳楠显然也对看到林客感到惊讶，但货车正在前进，她们似乎也不敢高声大喊，只是对林客伸出一只手掌，然后拼命摇头。
　　林客也对他们比了几个手势。
　　接着货车就消失在林客的视野中。
　　林客呆愣了片刻，收回看向前方的目光，这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疼痛。
　　轿车翻了，三个人都被困在车内，情况不妙，但好歹是“甩掉”了警车。
　　等到货车远去，翁天武再一次暴力开箱，踢开车门，第一个从车内钻了出来。
　　他走到林客这侧，打开车门，伸手把他和小丧尸先带了出来。
　　辛臣受了伤，腿被压在坐垫下，不住发出呻/吟。
　　“像个男人点！”翁天武“嗨”一声单手扯开坐垫，另一只手递给辛臣。
　　又花了好些时间，辛臣才颤颤巍巍地出来，扶着林客的胳膊，看着翁天武又是一下子把侧翻的小轿车掰了回来。
　　他的目光一边在撞毁的三辆警车上来回穿梭，一会又回到翁天武身上，终于露出了和林客之前如出一辙的看怪物的眼神。
　　翁天武把黑色轿车救回来之后，又往那三辆冒烟的警车走去，回头言简意赅：“物资！”
　　辛臣脸色一变，但看着林客把小姑娘抱到车上后，也转身向那三辆警车走去，他便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警车，直到确认没有丧尸跳出来后，才大胆开始搜索。
　　他们注意到，这些警察果然都是丧尸，他们被火烧灼后并没有变得焦黑，相反，青白的表皮仿佛浸出一层脂状物体，像茧那样将他们包裹起来。
　　他们不像是死了，反而像是在其中沉睡。
　　翁天武于是上前，一边扒丧尸的衣服，一边道：“哟，还有证件呢！哈哈！”
　　辛臣铁青着脸，看起来又快吐了，林客就让他到一边休息。
　　几分钟后，他们获得了数套衣物和几份有名有姓的证件，收货颇丰。翁天武忍着气味，自己穿了一套，威武得像个保镖。
　　“要砸碎他们的脑袋吗？”翁天武问。
　　辛臣没说话，林客却想到小女孩叫自己爸爸的场景，又想到自己那位至今不知在何处的、为养家糊口苦恼的服务对象……他再次看了看这些缩在茧内的丧尸：“算了吧，其他玩家抢劫购物广场都要被通报，你这样万一这样成了凶杀案，引来更多警察呢？”
　　翁天武瞧他一眼，咧嘴一笑道：“之前看你通关，就觉得你对npc和boss有点过分客气，但刚才要不是那丧尸小姑娘帮忙，咱们也过不了关卡，我听你的！”
　　林客也笑了笑。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他们就被丧尸狂追，各种逃命，直到现在，才勉强得到了一点安全感。
　　几个人一下子都放松下来。
　　“先别上车，我先散散身上的味道，一会儿看看还能不能启动。”翁天武回到小轿车边站着，撑着打开的车门，休息了约莫五分钟后，重新钻回驾驶室。
　　片刻后，小轿车发出破锣嗓子般的声音，疯狂颤动起来，“可以，上来吧！”
　　两人一丧尸于是又慢腾腾上车，这一次小轿车不再像一颗灵活的子弹那样到处蹦，而是像老爷车一样一边咳嗽一边前行。
　　虽然乘坐这样的轿车很折腾人，但三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刚才那辆货车车身上的喷漆你们看到了吗？”翁天武慢慢开口问。
　　一直都在蹙眉思索的林客回答他：“看到了，狂欢年会。没有说在什么时间、地点举办，只说欢迎大家参加。”
　　“那一定是通关条件没错了，年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这么想来，我看到过这个公司名，这个公司的大楼就在天堂路另一头，可惜我当时没有关注。”翁天武惭愧道。他没能看清关键信息。
　　“这个世界这么逼真，到处都有细节，没抓准重点是很正常的，”辛臣安慰，“再说，之前我们根本没空交流彼此获得的信息吧？要相信自己本能的判断。”
　　“其实刚才那辆货车的车厢里，有两个我认识的玩家，六个区的线索或许是互通的。”林客忽然道。
　　“什么？”翁天武和辛臣都有些惊讶。
　　翁天武甚至踩了一下刹车。
　　林客确定道：“有玩家从别的区来到C区。”
　　刚才忽然出现的霍佳楠和苏雪，让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这个世界，一共有六个区，”他开口，试图综合所有条件，“她们从别的区过来，说明玩家在进入这个副本时，就身处不同区域。”
　　“根据车身上的喷漆，我们可以推测，”林客道，“她们获得‘狂欢年会’线索的时间比我们要早。而刚才你说天堂路有翼华公司的总部，那就是她们来到C区的目的，她们要搞明白年会是什么。”
　　辛臣眼前一亮：“对，一定是这样！她们得知了狂欢年会可能是副本的通关线索，于是上了翼华公司的货车，结果被货车带到了C区。”
　　黑色轿车前进的速度减缓下来。
　　翁天武：“你的意思是，线索在翼华公司，那我们要回去吗？和他们一起调查翼华公司？”
　　辛臣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林客想了片刻道：“我觉得不用。”
　　其余两人都看了他一眼。
　　“仔细回想，我们三个人进入副本时就在C区，看似距离真相很近，但实际上，我们在这方面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从头到尾只知道‘翼华公司’这个名字，更不可能往‘年会‘这种公司活动上去猜测。这说明我们的任务不是探索公司——副本给了我们别的信息。”
　　“我们得到的信息是这座城体系完整且属于丧尸，人类不可能在这里生活很久。因为人类一旦在公共场合出现，就会造成动乱，所以我们选择逃离。”
　　“虽然我们和她们做的选择不同，她们来到C区，我们离开C区，但这都是从已知的信息推出的正确选择。”
　　林客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后，征求两人的意见。
　　翁天武虽然有所迟疑，但他有自己的行事理念：“我不相信这最后一班动车毫无意义，我愿意赌一把，先离开C区。如果现在不走，迟早变成丧尸。”
　　辛臣则虚弱一笑：“对我而言，也是一样，活着再说，找线索是次要。她们能上翼华公司的车，我们又不能……万一公司安保齐全，我们进不去呢？按照刚才说的，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弄清楚公司的年会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展，年会上会发生什么事——”
　　“或是‘年会’本身就必须通过一些条件去激活，这些条件散布在六个区内。我更倾向于这种情况。”林客接话道，“谜底在整个世界设定上。”
　　“没错，”辛臣道，“所以我们需要探索，我也赞成去动车站。可是现在有两条线路，我们去哪一条？”
　　“F区，”林客想了想，“刚才我的两个朋友让我们不要去E区。”
　　刚才，霍佳楠和苏雪都比着“五”的手势摇头，应该是让他们远离E区。
　　“好。”翁天武很爽快，他从一开始就信任林客。
　　【弹幕：这也太复杂了吧……】
　　【弹幕：意思是玩家还会出生在不同区域，得到的信息也完全不同，而且他们必须离开自己所在的区域？又或者每个区域玩家需要完成的任务并不一样，最后才能激活这个什么年会？】
　　【弹幕：也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误导，所有玩家都以为要逃离自己本身所在的区域，但其实不用。】
　　【弹幕：啊——你们怎么还有闲工夫替他们分析？】
　　【弹幕：哈哈，因为我们在F本里，已经全保护阶段了呀，正在休息呢。】
　　【弹幕：大佬！人和人真是不同。不过这三位也是大佬，没问题的。】
　　画面中，没有了丧尸追赶的三位玩家思路出奇清晰，汇总了他们现有的资源。
　　最大的一件是一只活体小女孩丧尸。它此时又惊又累，躺在林客怀里睡着了。
　　接着是一只充满电且可以上网的手机，无价之宝。
　　通过手机搜索，几个人了解到F区是一块地形复杂的野区，网上评论是很适合“淘金”，至于“淘金”指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几样关键资源和信息都是林客提供的，翁天武立刻表示他可以提供一身蛮力，同时提供了一条信息“丧尸怕火”，因为他点起炉灶的火之后，他的“老婆”不敢跟着他进厨房。
　　辛臣虽然从一开始就被吓坏，但也推理出了“丧尸具有生前的行为习惯”、“丧尸之间有独特的默契”两点，并表示丧尸不是依靠视觉抓人的，他尝试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呼吸，丧尸就好像迟钝了不少。
　　“不可能让他们完全不发现我，但能争取一点时间，我怀疑他们也依靠嗅觉抓人——但他们转动的眼珠实际上看不见任何东西，这一点我敢肯定！”辛臣道。
　　“那就还剩下最重要的一点……人类是怎么变成丧尸的？”林客提到这点，有点沉重，看了一眼正在酣睡的小女孩。
　　睡着后的小女孩神情沉静，只不过皮肤比常人发青而已。
　　如果说是空气传染，那也没见他们中间有人被传染啊？
　　林客轻轻扶了一把小女孩的额头，却忽觉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用手背碰了碰——好烫。
　　林客猛然想起电视上发布的信息“可以到医院检查身体”，电光火石间想到一个念头：“……丧尸不是自然产生的，是在C区的医院转化的！”
　　【弹幕：这也行？】
　　【弹幕：他就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怎么就推断出来了！】
　　辛臣一拍手：“我明白了，那就全通了！C区彻底就是个丧尸生活区！医院会在暗中排查是否有人没变成丧尸。”
　　好不容易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三个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直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高速公路的盘脚下，动车站的全貌显现出来。
　　它的规模不亚于林客原本生活世界中，一线城市的动车站。
　　此时，站外车队成群，站台、入口处，丧尸们排成长队。
　　要从这里上车，并且要和那么多丧尸共同前往其他区域，想想就让人感到恐怖。
　　还有那个最大的问题——如何寻找正确的身份证和车票。
　　“现在不到六点，一会儿我开车进地下停车场，我们都先别下车，看看能不能在停车场就抢到车票。我们还有时间。”翁天武道。
　　“我去找找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呼吸不明显的办法……至于身上的气味，翁哥穿的就是丧尸的衣服，至于我和林哥……多亏林哥带了这个小姑娘，现在我们身上的气味和她也差不多。”辛臣举起衣袖闻了闻，接着干呕了一下。
　　“嗯，先不说话了。”林客揽住仍然在睡觉的小丧尸说道。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这辆车曾经侧翻过，受了“重伤”，即便翁天武开得尽力轻柔小心，还是“吭哧吭哧”发出了老牛的声音。
　　这声音被地下车库的回音扩开，简直音效惊人。
　　当看到车库内来来往往的车辆时，几个人的心又都都提了起来。
　　好在正是由于来去车辆很多，倒也没有丧尸特地注意他们。
　　“这就和人群中混了一只鬼一样，丧尸群中混了一个人其实也挺难发现的。”辛臣苦中作乐地感慨。
　　他从林客的背包里用消毒湿巾配上面线，制造了十分简易的“口罩”，此时正分发给两人。
　　刺激的酒精味差点没把两人当场送走。
　　可危险当前，讲究不了这么多，林客背上包，抱住小姑娘，翁天武压下警帽帽沿，也带着口罩猫腰而出。
　　正如辛臣所说的那样，当他们不太发出声响，呼吸的气流也不大时，那些距离他们较远的、行色匆匆的丧尸们就好像看不见他们似的。
　　或许是这边人声过于嘈杂，丧尸小姑娘也终于醒了，醒来也盲了似的到处找人——林客在她叫喊出声前抓住了她的手。
　　“小心！”身后辛臣压低着声音喊道。
　　只见一只着急忙慌提着行李箱快跑的丧尸直冲着林客撞去。
　　林客神色一凛，抱起小丧尸躲开，但仍来不及，被行李箱绊了一下，那只丧尸本就看不见林客，此时冷不丁受阻，脚下一划摔了个大马趴。
　　脸就砸在林客脚边，后颈上全是青筋。
　　林客想走，可脚被行李箱卡住，手里牵着的小丧尸被吓着了，“哇”一声哭了起来。
　　地上的丧尸于是缓缓抬头。
　　【弹幕：妈啊啊啊啊啊！】
　　【弹幕：救命啊啊啊！！】
　　辛臣站在不远处也快尖叫起来了，翁天武冷冷捂住他的嘴，眼神死死盯着林客这边，随时准备冲过来救人。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丧尸竟然没有攻击林客——准确来说，它看都没看林客，只是听着小丧尸的哭声连声低头“嘎吱”说了不知什么，动作抽搐，接着它着急地扛起行李箱走了。
　　那模样简直像是在道歉。
　　林客浑身冷汗迸出，半天才反应过来，怔怔看着那丧尸离去的背影，余光瞥见三米前的地上落有一个钱包。
　　他心中一惊又一喜，两步上去翻开。
　　惊喜的表情顿时僵在他脸上。
　　只见那钱包里的证件照无比熟悉。
　　青白脸，血丝眼，鹰钩鼻，一脸苦相。
　　——正是那位传说中因为失业，在法律的边缘试探，并开始无情猎杀人类的……服务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09 19:36:56~2021-08-10 19:5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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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林客这一惊非小，也不管脚踝钻心的痛、手里还抓着小丧尸，他将捡到的钱包往背包里一塞，猛地抬步就踉跄着追了上去。
　　这个副本不比其他，地图大不说，交通还极其不便利——能在这种情况下偶遇服务对象实在太不容易了，如果这时候跟丢，未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着。
　　林客并没有忘记，服务对象是副本里异化的boss，会大幅度增加通关难度或是直接让通关条件消失。
　　必须跟上它！
　　但是服务对象的移动速度很快，跑得又很急，被丧尸小姑娘拽着的林客实在跟不上，只追到一个丧尸集群的自动扶梯下，就把人跟丢了。
　　眼前到处都是丧尸，林客只能停住脚步。
　　焦急之间，翁天武和辛臣都赶到他身边，看向不远处丧尸头攒动的自动扶梯，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林客没法和他们说服务对象的事，只能也低声回答：“刚才撞我的丧尸，丢了一个钱包。”
　　听到他的话，另外两人露出惊喜的眼神。
　　反正人也跟丢了，更不可能冲入丧尸群去对脸，林客只能先压下有些不安地情绪，把两人带到角落处，打开背包，取出钱包，先试图和两人一起分析证件上的线索。
　　“身份证！”辛臣激动地都快破音了。
　　“小声！”翁天武用气声吼他。
　　之前林客只看到照片就去追人，没仔细看身份证上的信息，这会儿一细看，只见身份证上的鹰钩鼻男人满脸丧气，姓名，“桑失”。
　　三人：“……”
　　翁天武嘴角抽搐：“这名字挺随意。”
　　辛臣：“大概是彩蛋吧。”
　　林客哭笑不得，把他们的话题拉回来，一边摸着钱包一边道：“等一下，这里好像还有东西。”
　　说着，他从钱包内侧的夹层里掏出两张亮银金属卡片。
　　卡片冰凉，同样科技感十足，上面阴刻一串代码，右上角有两个两条边贴在一起的菱形，拼凑成像爱心般的羽翼的标志。
　　这个标志几人都见过，正是翼华公司的标志。
　　“他是翼华的员工！”辛臣惊讶道。
　　“还有动车票，”翁天武从钱夹里抖出几张面额很小的纸币和一张车票，“恭喜哥们，你齐全了。”
　　翁天武一边感慨，一边把车票递给林客。
　　林客又把车票放回钱包内。
　　“还有两张员工卡，上面的代码不一样，怎么他还担任两个职位？”辛臣指着林客捏在手里的员工卡，说出疑点。
　　林客也注意到了，他将两张卡片放在一起对比。
　　员工卡上只有代码，代码不同，不显示姓名，不确定这两张员工卡是否都属于桑失。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难道桑失工作压力大，是因为打了两份工？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还房贷？
　　正思考间，却听见前面一阵骚乱，有人大喊起来。
　　那喊叫声林客能听懂，喊的是：“搞死他们！”
　　听到这熟悉的语言，身侧翁天武和辛臣也齐齐反应过来。
　　是玩家！
　　只见眼前自动扶梯处，好几只丧尸发出惨叫，从二楼扶梯口摔下来，又砸伤下面的丧尸，惊了自动扶梯上的丧尸，场面登时乱作一团。
　　有几只身穿保安服饰的丧尸高声尖叫着从各处跑来。
　　但还没等它们指挥秩序，几只想踩着其他丧尸从扶梯上挤下来的丧尸摔倒了，又引起连锁踩踏反应，无数丧尸堵在扶梯口，被踩得嗷嗷叫。
　　丧尸保安愤怒极了，抽出警棍，脑袋二百七十度狂转，像是在找破坏分子。
　　但可惜的是，这里到处都是丧尸气味，人类呼吸气息还堵在二楼若隐若现，它们找不准方位。
　　它们找不准，林客三人却是看清了。
　　只见二楼扶梯口，四五个玩家头套塑料袋，手里提着铁棍刀械，四下无脑乱砍。好几只丧尸被扎下楼道，还有的干脆被一劈两半。
　　本该打马赛克的物体四处乱飞。
　　场面太过于惊悚，一瞬间林客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恐/怖分子。
　　就连翁天武也看呆了：“这玩家……”
　　辛臣回头，扶着墙角又干呕起来。
　　“先离开，丧尸都过来了。”林客冷静道。
　　“好。”翁天武道。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提出要去救那几个被丧尸围住的玩家。
　　一来太可怕，二来也救不了。
　　那几位玩家先是占上风，因为扶梯口易守难攻，但很快二楼的丧尸也涌过来，攻击他们。丧尸手爪尖锐，动作迅猛，力气又大，数量还多……几个人就算召出再多道具，终究仍是不敌。
　　很快他们的惨叫声就从二楼传来。
　　而林客和翁天武、辛臣以及小丧尸已经离开现场，拐入了隔壁的安全通道。
　　多亏了那几个玩家把丧尸都吸引到了自动扶梯处，这里一只丧尸都没有，但三个人仍是惊魂甫定。
　　“太……呕……”辛臣还是站不稳。
　　“先上去。”翁天武一把扶住他，“它又看不见。”
　　翁天武的后半句话是对林客说的。
　　闻言，林客才发现自己正下意识捂着丧尸小姑娘的眼睛，忙把手收回了，解释道：“习惯动作。”
　　翁天武点头：“趁着这边没丧尸，快走吧，多亏了他们了。”
　　三人于是疾步上楼。
　　【弹幕：……我反应不过来。】
　　【弹幕：这个习惯动作也太温柔了吧呜呜呜。】
　　【弹幕：反应不过来+1，太可怕了，刚才有一瞬间我和丧尸保安共情了。】
　　【弹幕：我浑身冰凉。】
　　【弹幕：我也是，看看小哥哥压压惊。】
　　林客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隔着安全通道的墙壁，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动乱的声音。
　　他们越是靠近二楼楼道出口，这声就越响。
　　几个人停住脚步。
　　翁天武问：“出去吗？还是等等？”
　　林客从包里掏出开了低电量模式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六点五十二分了。”
　　动车八点半就开，再磨蹭就没时间了。
　　翁天武往外瞥了一眼群魔乱舞的现场，那几个玩家已经被丧尸群淹没，他咬牙道：“那就冲了，实在不行我们就逃回这里，外面这么乱，很适合偷东西——走，分头找车票。”
　　“偷，偷东西不会被抓吗？”辛臣一听到分头行动，脸色都青了，“我们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逃避是没用的，”翁天武大手把他推出去，“放心吧，你的脸色可以cos丧尸了，没人认得出你，想活命就努力，走吧走吧。”
　　辛臣于是羡慕地盯着林客手中的钱包和钱包里的车票身份证，不得已准备出发去当扒手了。
　　“半小时后不论成没成，我们还在这里会合。”林客叮嘱他们。
　　翁天武连声应下，捂好口罩，和辛臣一起小心溜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林客再度低头，来回翻看桑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还有车票。
　　车票上显示，桑失购买的也是晚上八点半从C区开往F区的动车，检票口23号。
　　林客抬头，目光越过纷乱的丧尸群，穿过安检口，看清挂在大厅顶部的指示牌，“向前”，“检票口15-35”。
　　他还有一个机会能找到服务对象，因为安检口出现混乱，很多丧尸没有安检就进入了候车大厅。桑失作为一只“在法律边缘游走”的丧尸，又那么赶时间，肯定会钻漏洞不安检，直接去检票口。
　　在检票口一定可以找到桑失，但是……
　　林客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景象，心内翻江倒海。
　　“八……”
　　忽然，他听到小小的一声。
　　林客低头，只见丧尸小女孩抬头，正轻轻碰着上下唇。
　　她可能是想叫“爸爸”，但一时间语言系统混乱。
　　正走向安全通道的一只丧尸，似乎“看”见了小女孩，脑袋朝林客晃了晃，接着从他们身边挤过。
　　林客：“……”
　　他猛然间高提起的心又放下，心情复杂地看向小女孩。
　　刚才那只丧尸好像把他和小女孩归为同类了。
　　这么想来，一路上带着丧尸小女孩虽然不太方便，但小女孩却像是一层保护色那样，多次模糊过他的身份。
　　难道这就是副本这样设计的用意？
　　【弹幕：刚才那个丧尸为什么贴着小哥哥就过去了，没发现？】
　　【弹幕：好像是把小哥哥当做同类了！】
　　【弹幕：可能因为女儿是丧尸？】
　　【弹幕：天啊，小哥哥太勇敢了，他往丧尸中去了！】
　　具体原因如何，林客已经没空深究，他攥紧小女孩的手，整个人身体紧绷，慢慢向着丧尸人群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惯了臭味的缘故，林客已经不觉得丧尸群的气味刺鼻，他绕开几个打斗在一起的丧尸，悄悄避开身体僵硬到处挥舞警棍的保安，很快来到安检口——丧尸安检员嘴里正说着林客听不懂的话，骂骂咧咧把隔离栏杆扶起，要把入口恢复原状。
　　如果等他恢复再通过就困难了，林客心中一急，正要加快步伐，冷不丁小女孩把他的手一松，接着“哇哇哇”向前跑去。
　　林客一愣，立刻意识到是他的“着急”情绪通过尾戒传递给了丧尸小女孩。
　　他顿时又是冷汗满身，快步跟了上去。
　　安检员早就被惊动了，它回过头，嚷嚷着冲小女孩跑去——竟然就这样离开了原先堵门的位置，林客就也飞速跟着跑了进去，躲在巨大的安检机器后方探头看去。
　　只见穿梭在丧尸群中的小女孩已经被安检员抓住，“哇哇哇”不知在说什么，安检员也“哇哇哇”，好像在劝她，然后又四下看，好像要帮她找家长。
　　片刻后安检员“哇哇哇”地放弃了，对着小女孩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咨询台，显然在示意小女孩去广播找人。
　　【弹幕：虽然听不懂，但我竟然看懂了？？？】
　　【弹幕：这丧尸也太有智慧了吧！】
　　【弹幕：那可不，人家连动车站都发展得很好啊。】
　　【弹幕：都知道不能离岗太久，这职业素养比之前我们公司的好多了……】
　　趁着安检员走回岗位，林客悄悄从安检机器后方挪出，一咬牙冲到丧尸群中，握住正迷茫乱转的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高兴极了，立刻“哇哇哇”起来，又吸引了很多丧尸转头过来。
　　林客屏住呼吸。
　　好在候车大厅人员混乱，忙碌的丧尸们闻不到人类的气味，也没感受到林客的呼吸，很快对哇哇叫的小女孩失去了兴趣。
　　【弹幕：这……看来乘客们还是冷漠的。】
　　【弹幕：还好没有丧尸跑过来助人为乐，笑哭，我要吓死了。】
　　林客也快吓死了，他也快憋死了。
　　抓着小女孩的胳膊一顿乱走，他终于看到了“23号”的标志。
　　检票口外面已经排了长队。
　　林客眼尖地发现翁天武和辛臣竟就躲在一旁，他们两人也看见林客，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不明白林客怎么自己潜入了这里。
　　翁天武隔着人群对林客比口型。
　　林客绕过长队，来到角落和他们会合。
　　“你怎么也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不需要再出去找你了，”翁天武几乎只用口型，不出声地说，“刚才我们在外面找机会，没想到检票口看得不严，我俩就想着干脆进来算了……却没想到……”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安检的队伍。
　　“没想到丧尸们秩序这么好。”辛臣哭丧着脸。
　　的确，刚才候车大厅里乱成一团的丧尸，在检票口把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这种情况就算真想偷点东西，贸然上去还是显得挺突兀的。所以翁天武和辛臣只能缩在这里等待时机。
　　林客无语了。
　　“本来还怕等不到时机，但是现在你来了，我们就不担心了，”翁天武道，“不用回去和你会合，我们就可以等到开始检票，开始检票的时候总会稍微乱一点的。”
　　这个推理十分正确，但就是十分冒险。
　　检票口的电子显示屏显示着时间，七点十五分。
　　按照高铁动车提早二十分钟检票的规则，估计他们得等到八点十分才能行动。这群丧尸简直比人类还有秩序，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根本不会坐在位置上等候——全都在排队。
　　所以林客三人也只能等。
　　在副本中白白浪费时间是一件让人感到焦虑的事，翁天武和辛臣脸上多多少少都露出些不安的表情。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客同样不安。
　　林客放缓呼吸，抬头仔细观察队伍中的情况。
　　只见排队的丧尸们大部分穿着相当正式的服装，像是上班那样。
　　这一点非常奇怪，因为就林客自己的经验来说，如果只是单纯乘坐动车，他会选择穿着一些比较舒适的衣物。除非他下了动车就要去参加面试或者加入工作，才需要穿得很正式。
　　没有发现桑失。
　　林客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桑失去哪儿了？他不会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
　　不会把动车站炸了吧？
　　服务对象不在他掌控范围内，让他感觉十分不舒服。
　　正当林客转过头，想对翁天武说让他们在这儿先等等，自己再到处找找桑失时，只听一阵非常不满的“哇哇哇”声从排队处传来。
　　只见一只丧尸挥舞着胳膊推开其他丧尸，向前插队。
　　它的行为显然激怒了认真排队的丧尸，丧尸们个个都张开嘴，露出因变异而惨白的牙龈和牙齿。
　　而这只被围攻的丧尸不仅不害怕，反而把嘴张得更大：“哇！”
　　露出一口尖牙。
　　众丧尸纷纷吓退。
　　林客三人：“……”
　　丧尸也怕横的啊。
　　【弹幕：……太形象了。】
　　【弹幕：忽略他们是丧尸的话，我已经开始生气了，怎么能插队呢！】
　　【弹幕：还恐吓他人，保安呢？】
　　说保安，保安就到，但很可惜，挥舞着警棍的保安也被这只丧尸吓得缩在一边。
　　林客也这才看清，这位可不就是桑失先生么！
　　真不愧有违法犯罪的天分。
　　林客这头正想着怎么跟住它，却见这位怼天怼地怼乘客怼保安的丧尸，果不其然和检票员也吵了起来。
　　他先是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纸，塞到检票员面前，检票员嘴里“叽里呱啦”像是在拒绝。
　　林客竟然能看懂。这是桑失发现自己丢了钱包和车票，正在和检票员交涉，但检票员不同意——
　　林客双目猛然瞪大。
　　只见丧尸一声暴吼，掐住检票员的脖子就把检票员砸到了检票机上。
　　丧尸们尖叫起来，纷纷逃开，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有机会，”翁天武兴奋道，“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偷到车票。”
　　“等一等！”林客出声，制止他们。
　　翁天武有些不解地看林客，却见林客表情十分严肃。
　　“这只丧尸攻击性比较强，再稍等一会。”林客却只是这么解释。
　　的确，转瞬之间，桑失又打飞了好几只丧尸。
　　翁天武也发现了不对劲：“它这是、这是要……”
　　一只丧尸被桑失单手塞进了垃圾桶。
　　桑失果然情绪不稳定，果然失控了。眼见着桑失四处游走，四处打人，就快要冲着他们来了。林客压低声音道：“先走。”
　　再这么下去，桑失要屠场了。那些不死丧尸不会出事，他们可是会被淘汰的。
　　三人立刻想要撤离，却发现四面八方围绕而来的保安不知何时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翁天武暗骂一声，回头看着混乱的场面。
　　【主神系统：因C区正在申请“文明城市”称号，翼华公司董事会高度响应，表示公司员工将会以身作则。公司最新规定，在文明活动区域，任何员工不得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必须遵守规则。】
　　【弹幕：？？？】
　　【弹幕：之前不是惩戒boss么？这下变成惩戒公司了？boss也升级了？】
　　【弹幕：笑死，扩展业务开公司了吧。】
　　林客三人也听到了突然出现的系统电子音。
　　林客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不会吧，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规定，公司条例？翼华公司是陆舟开的？
　　他不会就是丧尸皇吧！
　　没等他惊讶完，只见刚才还在发疯的桑失忽然松开抓着另一只丧尸领口的手，颤颤巍巍后退两步。
　　而那些被他吓跑的丧尸们见到这情况，纷纷试探着站起来，不跑了。
　　只见丧尸走向刚才被他推倒的检票员，“哇哇哇”低声说着什么，检票员非常害怕，一抬手，不小心打了桑失一个巴掌。
　　检票员吓得抱住他本来就有些摇摇欲坠的头，却不料丧尸只是将脖子扭回来，并没有还手。
　　桑失竟然没有还手。
　　刚才纷纷要逃离现场的丧尸们止住脚步。
　　片刻后，众丧尸见他确实“遵守公司规定”，一下子找回了主心骨，群情激奋地围上去，尤其是暴怒又丢脸的保安，它们挥舞着警棍愤怒攻了上去。
　　【弹幕：反、反转来得太快，公司的命令这么可怕嘛？】
　　【弹幕：那不是公司，那是惩戒boss。】
　　林客和翁天武、辛臣也呆呆看着这一幕。
　　辛臣呆呆问：“还、还走吗？”
　　翁天武呆呆回答：“不走了吧。”
　　就这样过了很久，只见被打得没有丧尸样的桑失从人群中跌跌撞撞爬出来，接着猛然扑向检票员。
　　三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却见丧尸抓住检票员被撕扯得差不多粉碎的裤子，就地跪了下来。
　　他的牙齿掉了好几颗，讲话都不利索，只是高高举着手上的那张纸。由于距离变近，林客看到纸张的右上角也有一个翼华公司的标志，看来丧尸很着急地要去工作。
　　是为了……养家糊口？
　　林客神色复杂地看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现在却跪地哀求的丧尸。
　　【弹幕：虽然很痛快啦，但莫名觉得惨惨的。】
　　【弹幕：有点像高考赶不上了那种感觉……】
　　动车站开始播报提示检票的信息——刚才那段闹剧竟然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听到检票进站的语音播报，跪地哀求的桑失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他现在这样，是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工作。
　　林客看向电子显示屏上的时间——现在是八点八分。
　　如果错过动车，彻底失去工作的桑失会做出什么？他不敢想像。
　　他必须制止这件事发生。
　　一下子，背包里的钱包变得烫手起来。
　　“看这情况，他是要堵住门让所有人都上不去车了，怎么办？”翁天武道。
　　他话音还没落，却惊讶地看着林客蹲下身，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那样，将从背包里掏出来的钱包放在丧尸小女孩手上。
　　接着他听到林客谆谆教导。
　　“拾金不昧，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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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弹幕：哈哈哈教丧尸小女孩拾金不昧可还行。】
　　【弹幕：啊这！是要把钱包还给他么！】
　　【弹幕：那一会儿怎么上车？】
　　翁天武也很吃惊：“你这是？”
　　在林客解释以前，只见丧尸小女孩高兴地点了点头，抓起钱包就往丧尸群中走去。
　　从她行动的过程中可以看出，其他丧尸虽然不具备视觉，但对于移动的同类还是存在一些外型上的判断力。
　　大概小女孩在丧尸崽子中还属于很漂亮的一类，不少丧尸都给她让路，还摸了摸她的头。
　　直到小女孩走到桑失边上，它们才明白小女孩捡到了桑失的钱包。
　　林客和翁天武、辛臣三人躲在巨大的未知名机器角落，紧张地盯着检票口前。
　　刚才它们打得这么厉害，林客有点担心会出意外。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所有丧尸都没有出手阻止，而是看着桑失拿回了钱包。
　　桑失还跪在地上，呆呆地转向和他差不多高度的小女孩，僵硬的五指摸了摸钱包，接着又低下头，再摸了摸钱包。
　　好像不敢相信命运终于又回到了手中那样。
　　它甚至忘了先站起来，而是就着这个跪着的姿势，五指颤抖着打开钱包，发现了身份证、工作证和车票，以及几张面额不大的纸钞。
　　丧尸的视力有缺陷，他灰白的眼睛虽然转动向下，但看他手指的动作更像是在摸盲文。
　　终于，桑失激动地确认钱包内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就着姿势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整个人放松地呜咽了一会儿。
　　“啪啪啪”。
　　竟然有人开始给小女孩鼓掌，开始有丧尸从包包里掏出一些东西递给小女孩，小女孩都乐呵呵地拿在手里。
　　就连看起来被逼到绝境，一贫如洗的桑失，也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放了很久的、应该是它准备在动车上用于充饥的大饼，包在那张纸里塞给了小女孩。
　　接着它站起来，也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这一幕，直把站在暗处的几个人看得惊呆了。
　　翁天武甚至都忘了趁乱偷车票。
　　“这他……也太文明了吧？刚才不还在打架呢？”他不可置信道。
　　“可能是丧尸身体僵化，大脑皮层受到影响，情感上转折也会比较突兀。”辛臣合理分析。
　　“但这还是挺有人性的啊。”翁天武道。
　　“所以要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客道。
　　这些丧尸都还保留着生前的个性和行为习惯，甚至还能够维持整个城市正常发展没有崩盘——这恐怕都是翼华公司的功劳。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为什么会变成丧尸？
　　除了这个区域以外，其他区域又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疑问越来越多，林客却觉得自己距离答案越来越近。
　　正思考间，却看见林客的丧尸小女儿蹦蹦跳跳回来了，还吸引了不少丧尸的目光。
　　几个人立刻紧张地站直身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好在那些丧尸似乎对小女孩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只看了一会便又回头去检票。桑失已跌跌撞撞站起来，第一个检票进站，此时留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背影。
　　电子显示屏显示时间已到八点十七分。
　　翁天武这才急道：“来不及弄车票了！”
　　林客轻轻牵过蹦蹦跳跳跑回来的小女儿，从她手中接过一些吃的，把大饼塞到背包里。
　　他也有点心焦，道：“实在不行就闯进去。”
　　这的确是最后的办法，但太冒险了。
　　翁天武一皱眉，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林客“咦”了一声，展开手中的那张纸。
　　几个人竟然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刚才看桑失拿着这张纸哀求上车，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张聘任书，此时一看，竟然是一张招聘广告！
　　“这么说起来，好像地下停车场的柱子上贴着同类广告。”辛臣道。
　　但是贴的角度很刁钻，且大部分都被人撕走了，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因此辛臣虽然有所关注，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这是！”翁天武指着招聘广告上的一段。
　　林客也看到了，眼前一亮。
　　先不说这么大的一家公司到处贴小广告这个设定十分不妥，广告纸上的信息量却十分大。
　　首先是对这家公司的介绍，业务非常多，大部分需要出差，还有一些实验工作——所有线索都指向丧尸产生的原因。
　　而翁天武此时指着的部分，也是小广告最关键的部分——翼华公司正在紧急招聘能前往非安全区工作的员工，对员工身份、学历没有任何要求，即招即用，甚至对还未成功注册户籍、未成功办理身份证的居民也开放招聘，只要通过招聘，就可以获得临时身份证以及免费车票。
　　招聘广告的下方，有一个二维码，提示支持机器扫描的同时，也支持移动终端扫描。
　　传说中正确的身份和车票，原来在这里！
　　辛臣也激动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林客抬头看向身边的巨大机器：“就是这台机器。”
　　他刚才一直搞不清这个在东车站内像售票机一样的机器究竟有什么用途，现在却明白了。
　　果然，当他走到机器前，并将打印有二维码的宣传单放置在扫描区域时，机器自动激活，洁白的界面上，闪现出翼华公司的标志。
　　接着进入欢迎界面，跳出的第一个选项就是“是否需要办理临时身份证”。
　　辛臣激动得快要哭了。
　　他伸手就要点“是”，却被林客轻轻拦住。
　　辛臣不解，只见林客指向屏幕下方，小角落内，打了勾的几个默认选项，“已阅读并同意员工守则”，“已阅读并同意人身安全责任书”，“已阅读并同意薪资条件”。
　　辛臣：“……”
　　不会吧？
　　这么大的一个公司还搞这种小动作！
　　林客接触过劳务官司，对这种隐藏合同特别敏感，虽说电子协议存在的争议很大，但如果电子协议同时和身份认证结合在一起，生效的可能性就变得很高。
　　当然，他们眼下面对的肯定不是无良商家，而是大量副本信息。
　　三个人于是又在有限的时间内认真记录了协议内容。
　　其中内容倒挺简单，员工守则要求他们像桑失一样，必须遵守公司对于员工的规定，人身安全责任书则让他们保证自身安全无需公司负责，唯一奇怪的是薪资条件。
　　条款上写得很明白，员工能拿到多少报酬全看绩效，没有底薪。
　　“这也太黑了吧。”辛臣喃喃，他作为加班狗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而且工作内容还挺艰巨的。”翁天武道。
　　“也不算艰巨，”林客神色复杂，“就是听起来不是很友好。”
　　的确很不友好，因为绩效指标上是以人头计算的——十个人头可以换回五个物资兑换点数，他们也不知道物资兑换点数又是什么，五个是算多还是算少。
　　十个人头听起来就够恐怖的了。
　　这时候手机就派上用场了，林客在网站上搜索，发现物资兑换点位于D区，就是很像工业园区的那个区，据说是可以按照居民需要制造物资，至于具体如何兑换则要下载APP注册后查看。
　　这只手机走电很快，没用几下就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九十的电量，林客没有贸然费电去下载。
　　看得差不多，林客和两人确认无误后，才谨慎地进入下一阶段。
　　接着一切就变得格外简单，就像是翼华公司已经通过之前的协议确认他们是最佳员工那样，给他们开放了无比畅通的绿色通道，从选择人数到录入人脸、拿到身份卡、获得当前场次车票，前后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分。
　　回过头时，他们发现候车大厅空无一人，大多数丧尸已经从自助检票口检票进站，而检票员正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
　　林客和翁天武、辛臣三个人匆匆忙忙、忐忐忑忑，缓步来到检票口，使用车票。
　　林客最为紧张，因为小女孩是一个有确切身份的丧尸居民，没办法获得临时身份证，所以他被迫开展生平从未做过的逃票行为。
　　只听“滴”的一声，检票通过，闸门缓缓打开。
　　林客瞅准机会，握着小女孩的肩，带着它一起通过了闸口。
　　正站在一旁的检票员敏感地抬头。
　　它扬起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可疑的表情，接着它僵硬地往这边走。
　　三个人哪能等他过来，林客一把抱起小姑娘，这一次也不怕弄出声音，拔腿和两人一起就往里跑。
　　等到检票员来到检票口时，这里已经一点儿“人”味也没有了。
　　检票员对着空荡荡的检票口，十分失落地咂咂嘴。
　　终于进站了。
　　辛臣难得地展示了他的运动能力，跑在第一个且眼眶发红：“终于可以离开了。”
　　“看车票，”林客放下小女孩道，“我们都在五号车厢。”
　　林客和辛臣在同一排座位，翁天武和小女孩在同一排座位。
　　还算人性化，但翁天武那一排一共有三个座位。
　　翁天武脸都黑了：“我要和丧尸一起坐？”
　　“我和你换。”林客随手将票一换，接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当先一个跨入动车车厢。
　　林客并没有这么乐观，他们虽然成功检票上了动车，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逃离C市了。
　　相反，他们正在把自己和成百上千只丧尸关到一个笼子里。
　　丧尸对人类的呼吸这么敏感，动车上人和丧尸的距离又如此靠近，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满心的警惕，在林客进入座位区时，稍稍减弱。
　　可能是因为电视广播的警告，许多C区居民放弃了外出，只有要前往F区工作的丧尸上了车，所以一眼望去，车厢内的丧尸数量并不多。
　　它们稀稀落落坐着，有几个刚坐成并排，发现前面仍有空位，还特地站起来给自己换个位置。
　　大多数坐了靠窗。
　　这个生前的习性真是帮了几个人大忙了。
　　林客轻咽，小心翼翼从中间往后排去。既然丧尸们都可以不坐在正确的位置上，他也准备找个空位坐。
　　翁天武和辛臣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喘气，人就没了。
　　身后传来动车车门关闭的声音和提示。
　　接着过道尽头出现了一只姗姗来迟的乘务员。
　　队伍最末的辛臣回头看见，吓得拼命伸手推翁天武，遭到翁天武一记瞪视。
　　林客也意识到危险，加快脚步走向末排十分狭窄而不舒适的位置。
　　他刚抱着小女孩进去，翁天武和辛臣就挤了进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挤在一起跑起来都麻烦。”翁天武压低声音道，“要不我躲洗手间里去。”
　　“是个办法，但先别随意走动。”林客道。
　　丧尸乘务员身体僵硬，运动的速度却非常快，一眨眼就已经来到中后排，直把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辛臣憋气憋得脸都红了。
　　只见乘务员停在距离他们四排的位置，忽然抽检起车票来。
　　被抽中的丧尸满脸不满，从包裹里掏出车票和身份证。
　　等等！
　　小姑娘没车票啊！
　　而且按照丧尸能够“看”到丧尸的设定，乘务员未必能发现屏住呼吸的三人，却一定会发现小姑娘。
　　三个人惊恐对视。
　　刚上车还没消停一会儿，又被逼到了说走就要走的地步，几人都无比疲惫。
　　但疲惫也没办法，辛臣强撑着刚因为坐下而舒服得酥软的身体，爬出来，接着是翁天武。
　　翁天武大概被这一波三折弄得实在不爽，用力大了些，膝盖在扶手上撞出一声重响。
　　前面的乘务员“嘎嘣”一下把头扭了过来。
　　林客停住一切动作，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
　　乘务员缓缓将手中的车票和证件还给面前的丧尸，接着整个身体向着林客转了过来。
　　辛臣已经走到两列车厢的中部，看到这情况双腿一软，被翁天武推进卫生间。翁天武担忧地看向林客，浑身戒备，肌肉隆起。
　　却见林客悄无声息把自己的车票塞到小姑娘手中，接着自己先行跨出来，给小姑娘系好安全带。
　　就在丧尸乘务员快要和他贴脸时，他一个错身，滑入另一侧的座位。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过分惊险，看得翁天武一口气差点憋过去。林客对着翁天武比手势，让他和辛臣先躲进卫生间。
　　翁天武照做，只剩下林客一人留在座位旁。
　　林客抿唇，单手紧紧捏着背包中的镜子，眼神盯住丧尸乘务员。
　　只见乘务员缓缓将头转回，开始检票，小姑娘眨着灰色的眼睛等待。
　　乘务员先是摸着身份证上林客的帅脸，接着看小姑娘，接着再摸身份证。
　　立刻地，它发现了不对，“哇”一声就要开嚷，正这时，只见后车厢一只丧尸飞也似的出现了。
　　长着鹰钩鼻的丧尸男人非常愤怒，一下拦住了乘务员抓向小姑娘的手，那动作快得和杀人似的，看得林客心惊肉跳。
　　桑失竟然就在后面那截车厢！
　　可他不是不能违反公司规定吗？
　　林客心中疑惑，却忽然看见动车车窗外的景色变化了。
　　刚才还漂亮规整的城市风貌，竟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堆黄色废土，上面长着杂七杂八的草木。
　　草木枯黄，没有生机，表皮像是变异了那样，泛着一层金属的光——看起来有毒且锋利。
　　这才没出发多久……
　　林客有些疑惑，微微靠近车窗，向动车站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直把他吓了一跳。
　　哪有什么动车站，只有一个大土包。这列动车竟是从一个大土包里开出来的，整个C区都被那个土包包裹住了，这时能看到的天空虽然明亮，但发着惨白的光，没有云，看起来和地上的废土一样渗人。
　　是因为已经离开了C区文明城市，进入什么野蛮区，所以桑失不需要再遵守规则了？
　　林客心中又跳出一百个疑虑，正思考间，却听到桑失大吼，把他的魂吓了回来。
　　只见桑失正在暴力驱赶乘务员。
　　乘务员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却看得出他生前是个瘦弱的人，这会委屈巴巴，“哇”了几句“哇”不过，只好放过小姑娘，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后车厢走，又被桑失推了一把。
　　差点摔倒。
　　林客：“……”
　　可以可以，丧尸大兄弟你行的。
　　桑失一边虎视眈眈逼着乘务员离开，一边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这才走了。
　　危机竟然就这样解除，也是完全出乎林客的意料，他跟上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门过了片刻才打开一条缝，翁天武看清林客，这才把门轻轻拉开：“走了？”
　　林客点头。
　　几个人这才回到位置上。
　　这么一番折腾，又是满身冷汗。
　　终于放松下来，辛臣低声感慨道：“再这么来一趟，我也撑不住了。”
　　却见林客将头靠在椅背上，蹙着眉。
　　辛臣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发红：“你怎么了？”
　　林客摆摆手，不说话。他烧得有些难受了。
　　别说辛臣，再那么来几次，他也撑不下去，刚才一路逃亡的疲惫感全蹿了上来：“……我闭会眼睛就好，麻烦你们看着点。”
　　“你休息吧，”翁天武低声道，“就你最累。”
　　这一路上虽然看似翁天武出力多，又是砸门又是开车，但他仔细一想就能明白，他们能上高速、上动车，其实全靠的是林客。林客看起来是按本能行事，却步步都走在副本的正确方向上。
　　别说他做的事情普通，真在这样的一个副本里，谁敢带着丧尸到处跑？谁敢把到手的车票让出去？
　　翁天武不由又多看了这瘦弱的青年一眼。
　　原本他只觉得林客人不错，如今倒真有些佩服林客了。
　　于是他专心致志当起保镖，竖起耳朵护在林客身边。
　　【弹幕：这一路太艰难了。】
　　【弹幕：总算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三位大佬好好休息！】
　　【弹幕：小哥哥看起来还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怎么办呢……】
　　【弹幕：啊！等一等，后面那是谁！小心！】
　　【弹幕：那是不是殷里的……？】
　　在一片关切的弹幕之中，忽然跳出一条警告。
　　可惜翁天武没有听到声音，林客也因为发烧正难过，夹在两人中间的辛臣更是没能注意得到。
　　只见在桑失所在的动车车厢内，站起来几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如果观看过林客参与《玫瑰小镇》副本的观众在这里，一定就能够认出那是什么道具，甚至能够认出那些人是谁。
　　前一车厢尽头，半个身子都变成丧尸的安南侧头对身边的短发女人确认着什么。
　　短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很快，他们便抬脚，向着林客所在的这一节车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1 19:08:27~2021-08-12 19:3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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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纪红对林客的恨意已经到达了顶峰。
　　自从上一次丢脸退场之后，她不仅失去了安南的青眼，更是被殷里一同抛弃。
　　同时，安南也把被殷里指责的怒火发泄到了她的身上。不过她同样恨着安南，明明自己也是条狗，却随便就咬别的狗。
　　女人轻轻低头，掩饰了自己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不仅想和安南一起干掉林客，也想在这个过程中顺手解决掉安南。
　　安南低声冷酷道：“这次再不成功，都不必等殷里惩罚你，你自己就没命了，脑子放清醒些。”
　　“知道了。”纪红抬眼。
　　他们两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林客身上，都没发觉，身后忽然又站起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
　　黑影散发着极恐怖的低气压，向两人缓缓靠近。
　　【弹幕：嚯！又是丧尸大哥！】
　　【弹幕：该不会是丧尸大哥以为他们俩是要去找小姑娘麻烦吧？】
　　【弹幕：肯定是这样！毕竟他们一看就不是好人。】
　　【弹幕：哈哈哈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弹幕：切视角，终于看到殷某人，他好像憔悴了很多啊哈哈哈哈满脸愤怒。】
　　【弹幕：毕竟他们现在道具用一个少一个，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吧。】
　　在几个玩家切换屏幕的视角中，一座破败大楼正用攻击性道具围得严严实实。
　　楼顶，殷里正气急败坏地让几个人滚下去。
　　“就知道问我要东西吗？就你们这些废物，就算我把全天下最厉害的道具给你们，你们不还是被丧尸咬死？”
　　而那几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玩家，在转身时，脸上都露出一些不屑的表情。
　　又一轮丧尸大潮攻击过来了。
　　【弹幕：不看了，好没趣哦，就是打打杀杀，迟早打不过别人！】
　　【弹幕：哈哈你太可爱了，快回来看林哥！】
　　林客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闭目小憩，心中思考整个副本的逻辑。
　　他原本以为“打工丧尸”只是副本的一个恶搞设定，现在看来，最大的秘密却藏在翼华实验公司身上。
　　这个公司的老总，无疑就是之前服务对象信息中出现的丧尸皇了……也就是陆舟。
　　难道说，他们看到的这些似人非人的丧尸都是公司制作出来的，他们拿活人做实验？
　　可就算是拿人做实验，也不该把自己的老总都变成丧尸皇吧，这牺牲也太大了。
　　又或者这是一个强大的科技公司，致力于人类进步。
　　他还是没想通。
　　林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伸手在背包里轻轻抓着小圆镜。圆镜冰凉的镜身给他的掌心带来一阵清凉，让他稍感舒适。
　　正要昏昏睡去时，却听后车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一个男人怒骂、女人尖叫的声音。
　　林格一个激灵惊醒，身侧翁天武已经一跃而起。
　　辛臣在两人中间发出哀嚎：“还来啊——”
　　他一脸反正不想活了的表情，直接把林客气笑了。
　　“S级副本，忍一忍吧。”翁天武回头一看也很是无奈。
　　辛臣满脸丧气地爬出来，身后跟着抱住小姑娘的林客，林客越过翁天武严阵以待的肌肉肩背向后车厢看去。
　　只见“惹事”的又是桑失，这凶狠的丧尸男人正在和一男一女厮打。
　　那一男一女虽然看着像是丧尸，但口中骂出的却是人类语言，而且他们的脸部还带有明显的人类特征。
　　剧烈的动静让三人车厢前部几只闭目小憩的丧尸被“吵醒”，都转过头来。
　　林客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两人是谁，冷静道：“关门。”
　　翁天武见他们打得起劲，那几个玩家看起来也不像正常人，本就没打算蹚浑水，板着脸就把两节车厢间的隔音门关上。
　　打斗的声音减弱，车厢内的丧尸们安静了。
　　翁天武警惕着车厢内的丧尸，林客则透过隔断门上人脸大的玻璃窗，看着后方的情况。
　　桑失仍与两人激烈地滚打在一起，安南和纪红听到隔断门拉动的声音，回头看见站在门后的林客，眼睛气得发红。
　　他们本想给林客来个偷袭，谁知道自己却被丧尸偷袭了。
　　而现在林客竟然站在那里看戏！
　　安南脑袋发晕，猛然点开终端，把殷里给他的最后几个看家道具一口气全部使用，登时桑失就浑身抽搐着倒向一旁。它有些迷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身体却软得像面条，骨头也仿佛一寸寸断掉。
　　安南满眼解恨地看了它一会儿。他摔在动车座椅内，喘了几口气，这才对摔在地上的纪红吼道：“还不快拉我起来！”
　　纪红捏着重要的道具，并不理他，只是装作崴了脚那样，艰难地缓缓站起。
　　她的目光也掠过林客站着的窗口，和林客看了个对眼。
　　一瞬间，纪红似乎读懂了林客的目光，像是在说“敢过来吗”，那是和《玫瑰小镇》副本中一模一样的挑衅。
　　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又烧了起来，羞恼，愤怒齐齐涌上她的心头，她冷冷伸手给安南：“起来。”
　　安南骂骂咧咧，借着她的手起身，整了整衣服，转头看向林客。
　　由于使用了可以同化为npc躲避逃杀的特殊道具，在刚才的打斗中，他们的外形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丧尸，此时，两人的视线开始模糊，鼻子和耳朵却变得分外灵敏。
　　即便隔着隔音门，他们也能听到林客有些虚弱的呼吸。
　　“呵呵，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安南的眼珠逐渐泛白：“还在逞强，看我不哇哇哇哇……”
　　【弹幕：他在说什么……这是完全变成丧尸了吗？】
　　【弹幕：我超生气但是破功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捂脸，别说了，兄弟，你就像是来搞笑的。】
　　【弹幕：本来还有点担心小哥哥遇到殷里，现在看看他们的人都变成这种菜鸡了，忽然兴奋，我开始担心殷里承受不住了！】
　　【弹幕：一直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听到安南胡言乱语，纪红显然也觉得不对劲，但她一开口：“哇哇——”
　　她猛然住口。
　　恐惧感窜上她的心头，但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不受控制，似乎所有欲望都超过理性，这让原本就好斗的她充满了攻击欲。
　　一时间，她忘记了要教训安南，忘记了一切，发出一声嘶吼向林客冲去。
　　安南也疯了，冲了过来。
　　倒在地上的桑失伸出手，苍白的五指抓住安南的脚踝，弄得他一个趔趄。
　　安南一脚把它踢开了。
　　“砰”一声，隔离门被纪红撞得猛烈颤抖，玻璃也发出一声脆响。
　　林客后退一步，身后辛臣发出惊恐的抽气声，只见翁天武护在后面，前排几只被吵醒的丧尸正十分不爽地站起来，摇摇晃晃从座位上起来，像是要来一探究竟。
　　“咔嚓”，门上的玻璃碎裂开来，在纪红狰狞的脸上显出蜘蛛纹路。在她身后，安南无差别攻击，先是用道具放到了许多丧尸，接着自己也扑了上来。
　　三人又被前后夹击。
　　辛臣虽然站在翁天武和林客中间，腿脚却全软了，拼命用口型问：“怎么办！”
　　翁天武面色肃然，没回答他，林客却低声道：“一会儿我把门打开，你们都闪到一边去，趁着他们撞在一起的时候跑，在乱起来之前隔离掉这个车厢。”
　　这个思路和他在刚进入副本时用得一致，只不过眼下丧尸的数量更多，动车内也不如房间空旷。
　　会很冒险，但翁天武能护住辛臣，他可以带着小女孩掩护，一切不会太糟糕。
　　翁天武看出了林客想带着小女孩吸引火力，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压着声音道：“还不如不开门，我现在就带着你们闯到车厢那一头，再把门锁了。”
　　但是那样会闹出更大的动静，会吸引到前方车厢的丧尸。
　　简直无解。
　　纪红撞门的声音愈加响亮，照这么下去，没过多久就要把其他车厢的丧尸也惊动了。
　　林客微微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几个人影出现在前方车厢的过道中，拼命朝他们挥手。
　　好像是几个玩家！
　　翁天武也看见了，仔细一看，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是玩家！
　　“看来动车上有不少玩家。”辛臣激动道，“这样或许能和丧尸抗衡的。”
　　林客也有些意外，他们这节车厢内发出声音，引来了过道里的玩家，却没有引来丧尸，这说明前方的四号车厢内，玩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那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
　　他和翁天武确认过眼神，下一秒就拉开了隔离门。
　　咆哮着的纪红如子弹般射入五号车厢，她还留存着为人的意识，几乎刚进门就转弯，向着林客一爪子抓去。安南则呼啸着越过纪红，对上了外面蜂拥而来的丧尸。
　　在翁天武震惊的目光中，林客并没办法像说好的那样跟着他们躲开之后一起跑，而是被纪红逼到角落，不得已一个闪身进入六号车厢。
　　“带着辛臣跑，和他们会合！我一会就回来！”林客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丧尸齐齐看向他。
　　翁天武愣了一下，但他和林客之间已经被数只丧尸隔开，其中还有乱斗的安南，他没有办法硬闯救人，只能一把抓住辛臣，向着前方车厢跑去。
　　林客仓促间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前方几个玩家正紧张地伸长脖子接应两人。林客本以为他们会把门关死，却不料那几个玩家没有关门，而是让翁天武和辛臣先躲进去，仍然站在门口等林客。
　　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林客心中微微动容，脚下步子却不停，向车厢中部跑去。
　　这节车厢内的丧尸数量也不多，而且都被安南击倒，此时林客正冲着桑失跑去——
　　原本非常非常怕鬼的他，或许是在丧尸群中练出了胆子，又或许是对面等待他的玩家给了他力量，他竟然意外地不慌张，心中甚至想着，赌一把，或许能拿上一个人头，为拯救服务对象的事业添砖加瓦。
　　地上的桑失瞪大了灰白的双眼，根据林客的气息判断出了这个人类的行动轨迹。它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竟然会有人类冲着它跑过来。
　　桑失的心情有一瞬间复杂。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
　　感觉到青年突然闯到眼前，桑失缓缓抬起头。
　　它的这套语言系统许久不用，但它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为人类的日子。
　　它怀念那些人们能够正常谈笑的日子，可是人类见了他就跑，丧尸们也听不懂它说人类的话。久而久之它的行为和语言就变得和真正的丧尸一样，到处撕咬，到处乱吼。
　　一边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一边仿佛又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
　　但现在，竟然有个人类，在对他说人话？
　　桑失迟疑了一瞬。
　　“醒醒！我知道你能听懂！”林客猛然侧身，躲过纪红一击，纪红的爪子插入动车的座椅，扯出一团团破败的棉絮。
　　他坚定试图唤醒桑失，按照主神系统提供的信息，桑失应该仍然保留着完全的人性，多半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八八！”感受到危险，被林客临时甩在一边的丧尸小姑娘嗷嗷叫起来。
　　林客一顿，桑失猛然抬头。
　　这叫声猛然击中了桑失的心。
　　如果说面前这对它说人话的青年可能是吓糊涂了，但这只同样能说一点儿人话的小姑娘，却是真正的丧尸——一只和他一样，会说人话的丧尸！
　　桑失灰白的眼睛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它张开嘴：“尼——”
　　纪红掐住林客的肩膀，张大嘴露出利牙，咬了下来。
　　“我告诉你为什么！”林客只一眼便看明白了桑失的状态，并判断出桑失绝对听懂了他说的话。
　　作为一只具有人性的丧尸，人类社会不可能要他，丧尸世界他又不可能有朋友，这会儿见到一个同类，估计激动得快要发疯了。
　　果然，林客拿话一勾，桑失就好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抽搐起来。
　　它中了安南的必杀道具，但作为不死一族，这对它而言只是徒增一些疼痛而已——只要它的意志够强，就能够抵御这种疼痛。
　　【弹幕：我去……它起来了，不是中了S级攻击性道具吗？】
　　【弹幕：那人家也是S级副本里的小boss呀，不能小瞧的是不是。】
　　【弹幕：林哥是什么牛人，一句话把丧尸都说活了。】
　　【弹幕：小哥哥冲！】
　　只听丧尸发出一声嚎叫，一拳打在纪红的太阳穴上。
　　纪红刚转化为丧尸，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死穴，当下也发出一声惨叫，跌向一旁。
　　但她很快变得更为愤怒，仿佛不知伤痛那样冲上来，开始对着桑失乱踢乱咬。
　　【弹幕：为什么我觉得她比丧尸还丧尸。】
　　【弹幕：玩家真的比丧尸还可怕。】
　　的确不对劲。
　　桑失起来之后，林客就有意识地缩回座位里，保持一个易守难攻的姿势，时不时踹开纪红伸过来的手臂。
　　他在搏斗的过程中，明显发现纪红比C区的丧尸看起来更像丧尸，她激动、攻击性强、仿佛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想杀人。
　　起码C区的丧尸在杀人的欲望之下还想买房呢。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纪红本身就很想杀掉他。
　　但还是有些不对劲。
　　林客仔细观察和桑失斗在一起的纪红。
　　正这时，纪红猛然向后一仰身，丧尸扑了个空，泛白发灰的头发被纪红抓住。桑失不知为何动作忽然一僵，竟是整个人都不动了，甚至还伸手试图安抚纪红的手臂。
　　这也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林客双眼微微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哇！”桑失发出一声痛叫。
　　只见不领情的纪红疯狂用膝盖顶桑失的牙齿和脸，由于自己也变成丧尸的缘故，丝毫不怕膝盖被丧尸的尖牙咬破，一下子让桑失落了下风。
　　眼看桑失情况转危，林客环顾一周，伸手取下墙壁上的安全锤。
　　可惜安全锤手柄太短，攻击距离有限，他只能探出上半身挥舞手柄——这么一下已经足够，纪红猝不及防被偷袭，更加恼怒，松开桑失就扑向林客。
　　桑失忽然被放开，像是回过神来，眼看着纪红向林客杀去，哪里会让她得逞，立刻用尽浑身力气，抱住她的腰将她扑倒。
　　只听一声重响。纪红的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动车椅子扶手上，瞪大眼，露出一个眼冒金星的表情。
　　她猛烈挣扎片刻后，慢慢将长舌一伸，接着一动不动了。
　　桑失“吭哧吭哧”喘着气，爬起来死死压住她的肩膀，直到确认纪红不再反抗，这才僵硬地撑住地面，缓缓起身。
　　林客贴窗目睹了他们打斗的全过程，这会儿看着桑失缓缓转身，有些戒备地绷起身子，就盯着他的眼睛。
　　只见桑失灰白色的眼珠转了转，像是觉察到他，但接着，它将头转向站在车厢尽头的小姑娘。
　　桑失一步步向小姑娘挪去。
　　它着实受了重伤，脚步有些一瘸一拐，配上他僵硬的动作，显得格外恐怖，像是整个丧尸都要散架了。
　　林客也从座位里挪出，就跟在桑失后面，他现在确信桑失有理智了：“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吗？”
　　这是林客第三次问它，这下桑失也明白了，身后的青年真的知道它的情况。
　　它停下脚步，僵硬转头：“尼……认……”
　　僵硬着说不出来，这很正常，一个人要是几十年上百年不和人对话，即便是自己的母语也会轻易忘记。
　　“我认识你，”但是林客听懂了，他思索着，“公司觉得你工作压力太大，让我来协助你工作。”
　　【弹幕：这是要帮boss工作了？震惊！】
　　【弹幕：别说丧尸了，这话连我都不会信！哪有这么良心的公司！】
　　【弹幕：没事没事，小哥哥和惩戒boss关系一向很好，帮忙经营公司也不奇怪。狗头。】
　　【弹幕：感天动地！】
　　弹幕都不信，桑失当然更不可能信。它已经在这个动不动就吃人、互相撕咬、一直都假象平和的世界生存了这么久，忽然有人说要帮他，听起来就是阴谋。
　　但林客却是唯一一个认可它的存在的人，而且他还带来了小姑娘。
　　那个帮助自己找回钱包的小姑娘。
　　于是桑失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又走上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用丧尸的语言对她说了几句话。
　　接着桑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公文包，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管试剂，蹲在纪红身边注入她手背静脉。然后他扛起纪红，向下一截车厢走去。
　　“等一等，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你的夫人，状态不太好吧？”
　　林客轻轻揽住小姑娘，抬头最后一次试探着问。
　　却见桑失猛然转身，不可置信地张大嘴，露出被打豁了的牙。
　　他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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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三章 
　　林客之所以做这样大胆的猜测，是因为刚才桑失不经意的小动作。
　　在桑失和纪红打架，被揪住头发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去伤害纪红，从这个反应来看，应该是被激活了某种身体记忆。
　　——不管怎么说，桑失的老婆还挺凶。
　　只见桑失就那样张着嘴看了他一会，才结结巴巴道：“尼……”
　　“我是来协助你工作的。”林客飞速往后看了一眼。
　　后面那节车厢，安南的叫声和丧尸们的叫声混杂在一起，逐渐微弱下去。眼看着安南被几个丧尸围在中间寡不敌众，快要结束战斗了。
　　“我看上去像个人类，但我其实是丧尸，可我不能一直和你呆在一起，你明白原因的，我必须回到他们那边去。所以告诉我，之后我怎么找到你？”林客飞快地说。
　　桑失显然听得有点懵，但消化了一会儿还是听明白了，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接着嘴唇艰难地颤动起来。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微弱，最终消失了。林客推断安南已经被打败，然后那几只围攻他的丧尸正在“窸窸窣窣”缓缓站起来。
　　它们很有可能会往这边来，或是往那边的玩家去。
　　两种情况都很危险。
　　林客的目光再次落在桑失颤抖着的青白嘴唇上，自己的嘴唇都下意识跟着嗡动起来，想要读懂它所说的话。
　　终于，在身后丧尸们跌跌撞撞的脚步响起之时，桑失憋出了一个字：“……车。卡车。”
　　车？卡车？
　　林客还没意会过来，便眼前一花。
　　是丧尸猛然把他推开，用力之大，让他整个人飞摔在一排座椅内，然后滚落到地上。
　　【弹幕：怎么忽然攻击小哥哥！】
　　【弹幕：不是攻击啦，可能就是力气比较大。】
　　林客自然知道桑失是在救他。
　　他闷哼一声，落在地上，心道再被桑失这么救几次，自己也差不多没命了。
　　身前桑失拦住了那五六个乘客，一边熟练地“哇哇”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着五个人都跟着他走了。
　　它们没忘了带上纪红，也没忘了扛走安南。
　　看样子，和确实和它们的业绩挂钩。
　　林客气喘吁吁站起来，跌跌撞撞找到小姑娘，带着她回到原来的车厢。再往前一节车厢的过道处，仍留了一个玩家探头探脑，看见他就叫：“林客！”
　　那声音十分激动。
　　玩家身后，翁天武闪身大步跑出来，抓着林客的胳膊就要带他回去。
　　等两个人走近看门的玩家，那玩家一声惊呼，面色惊恐地指着林客手中的小丧尸。
　　“没关系，自己人。”翁天武气喘吁吁道，却是停下脚步。
　　他很明白，在副本世界中，玩家和玩家之间的关系是有限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通关方式。
　　他信任林客，相信林客带着丧尸小姑娘能够让大家更好通关，但不意味着所有玩家都要接受和丧尸停留在同一个车厢——他们有权拒绝这件事。
　　果然，那瘦高玩家眼神机灵地扫了一眼翁天武，而后盯着林客，目光在林客和小姑娘之间来回穿梭，像是在挣扎。
　　这时他身后有个胖子走出来看，问明缘由后对瘦高个道：“这时候还磨蹭什么？都进来吧！”
　　两人一丧尸于是跟着瘦高个进门。
　　随着过道内的防火门轰然关闭，前四节车厢彻底和后面的车厢隔离开来。车厢内终于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林客被翁天武带进去，这才发现这里挤着起码有三十位玩家，他们脸上都有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但这欣喜在他们看到林客牵着的丧尸小姑娘时，又化作一阵恐慌。
　　“别紧张，小姑娘很乖。”胖子张口就来，一边示意林客他们落座。
　　林客于是抱着小姑娘坐在距离众人最远的角落。
　　玩家们频频转过头看他，见到小姑娘确实没有扑上来之后，才心有余悸转回头去。
　　林客安顿好小姑娘，抬头看见四号车厢和三号车厢之间的消防门也被锁死了，就问：“前面还有人吗？”
　　“有，但都被变成丧尸了，我们救不过来。太可怕了，一场追击战，”胖子擦着汗解释，“好不容易上车，乘务员突然就开始查票。大家的票都是偷来的，怎么可能和人脸对得上！那些乘务员和丧尸就追咬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我们好不容易把它们拦住，却听见你们那边也有人查票，正绝望着呢，你们就把乘务员弄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角落里一个脸上满是血污的姑娘似乎想起刚才的惊险，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原来如此，看样子这列动车的存活条件的确是“正确的身份”，本来拿错车票和身份证的玩家都得死，却因为桑失把乘务员赶走的缘故，给了他们时间关上防火门。
　　忽然，三号车厢方向的防火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像是有人不要命地拿脑袋撞上来那样，车厢内众人面色一变，纷纷闭嘴，你看我我看你。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撞击声又消失了。
　　“它们不会撞坏门吧？”一个玩家怯生生道。
　　胖子道：“不会，真就是撞开了，我们还可以往五号车厢跑。”
　　胖子说完话后，众人又陷入片刻沉默。
　　“可是，到站之后我们怎么办？”又有人问。
　　这下子没人回答他了，大家脸色都很难看。
　　太绝望了，这个世界完全没给玩家们留活路。
　　他们看起来是从丧尸世界逃离的幸存者，但动车到站后，他们极有可能面临更多下车的丧尸，毕竟和大多数丧尸电影不同，没有人向他们保证他们前往的F区市是一片净土。透过窗外一片荒芜来看，F区的情况可能会比C区更为惨烈。
　　在这样险象环生的副本世界，他们还能存活多久？
　　压抑的氛围伴随着时不时出现的“砰砰”撞门声，快速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林客被翁天武扶到座位上休息，目光一直凝望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仍然飞速向列车后方甩去，植物和地貌也显得越来越奇怪，暗黄色的土地在月光映照下，隐隐浮现着一层金属光芒，土地上则胡乱插着各种金属废品。沿着轨道，路边还有许多报废的车辆，车门被撞出一个个凹口，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唯有那些奇怪的植物仍然长得茂密，并且在风中像刀片那样互相刮擦着，仿佛能让人听到声音。
　　不远处开始出现一些村庄，不过本该是作物的田地里，也长满了奇怪的植物，房屋全被杂草包围，黑黢黢而鬼魅，显然也已经没有人类居住了。
　　时不时，还会掠过几个速度飞快的黑影，估计也是丧尸。
　　注意到车厢内的氛围，他收回目光，轻声又开口道：“关于这个副本世界，其实也不是全无线索。”
　　【弹幕：我都看得压抑死了，还好小哥哥开口。】
　　【弹幕：对对对，感觉他拿到的线索最多！】
　　【弹幕：在下一轮追击战开始之前，他们真的要捋捋思路了，就是林哥这样连轴转看得人心疼。】
　　【弹幕：有思路就有希望。】
　　的确如此，各位玩家在听到林客说有线索之后，虽然累得走不动路，却也精神起来，纷纷都竖起耳朵。
　　林客和翁天武几人于是给在座各位简单讲了讲关于翼华公司的年会、丧尸的工作等等。这把在座几十个玩家都听得大为震惊：“你们的意思是，C区已经完全沦为了丧尸居住的城市？跟咱们一车的丧尸，是为了去F区工作？”
　　辛臣拼命点头：“对啊，到处都是丧尸，警察也是丧尸，检票员也是丧尸，新闻里播报的抢劫者、杀人犯都是玩家！”
　　玩家们听完脸色更不好了。
　　“就假设玩家才是入侵者，可也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个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丧尸们为什么要到F区出差哇。”胖子喃喃道，他又擦了擦汗。
　　或许是紧张的缘故，让胖子的脸有些发白。
　　“你很热吗？”林客忽然问。
　　他这话让所有人都悚然一惊，齐齐看向胖子。
　　只见不知何时，胖子的目光变得混混沌沌，明明没有活动、情况也算不上非常危急，他却整个人汗如雨下。
　　胖子挽起袖子、露出的白皙肥胖的胳膊上，一道抓痕正慢慢沁出血来。
　　“唰唰”，两侧站起了十来个玩家，几个胆小的直接惊叫出声，瑟缩到角落里。
　　“怎么办！”有人狂吼着问。
　　“别看我！”距离胖子最近的玩家拼命躲开了。好几个玩家取出道具。
　　“先把他绑起来，”其中一个冷静道，“该死的，那么小的伤口，变异来得这么慢，快点！”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玩家已经扑上来按住胖子，他们中间似乎有人带了束缚类道具，没两下就把胖子绑成了粽子，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自己也开始苦笑。
　　他意识到同伴们没有轻易放弃他，但他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别紧张，”却见是林客蹲到了他面前，“放松一点，试试保留住基本意识。这个副本内的丧尸……有点奇怪。放松，你还没有被淘汰。”
　　林客一席话让在场所有玩家都愣住，继而也发现了奇怪之处。
　　对啊，之前那些被丧尸咬了感染的玩家，也没有被当场淘汰。也就是说即使玩家变成了丧尸，也还不算被副本淘汰？
　　胖子被制服，场面便渐渐稳定下来，众人都缩到最远的角落，警惕地等待着，只准备一出意外就快速反应。
　　只有林客一直蹲在胖子身前，蹙眉等待。
　　他对这个副本中产生丧尸的原因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他的猜测。这个猜测直接决定了胖子接下来能否继续作为玩家而存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胖子的身体慢慢抽搐起来，他口中已经不能发出连续的话语，皮肤也变得青白干燥。
　　接着他怒目圆睁，张嘴就要向距离他最近的林客咬去。
　　周围众人齐齐惊呼，林客猛然后退，躲开攻击，几个玩家加强束缚力度，黑色的束缚带再度锁紧，将胖子困在地上无法动弹。
　　林客看着胖子，接着道：“能听懂我说话吗？”
　　“哇……”胖子喃喃。
　　林客面色微沉。
　　“八八，他说，能，听懂。”忽然，一直安静坐在位置上的丧尸小姑娘开口了。
　　林客猛然回头。
　　只见丧尸小姑娘对他笑了笑。不知何时开始，它似乎越来越清醒了。
　　【弹幕：天啊！小姑娘变成翻译员了！】
　　【弹幕：所以按照副本设定，每个玩家本身都配有一个翻译员？】
　　【弹幕：可这也太难了，谁敢把boss带在身边啊。】
　　【弹幕：林哥敢！】
　　惊喜来得太突然，林客声音都有些发抖，走到小姑娘身边问：“你都能听懂？”
　　小姑娘点点头：“之前，头晕，现在，好了。叔叔，教我。”
　　她指着五号车厢的方向。
　　显然，刚才桑失肯定传授给了小姑娘某些保持清醒的方法。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玩家们纷纷围了过来，瘦高个道：“它、它能听懂丧尸说话？还能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这岂不是能知道很多信息！”好几个人惊喜道。
　　他们的热情很快吓到小姑娘，小姑娘一嘟嘴，抓住林客的衣袖，灰白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林客安抚着它，它才慢慢地又指着胖子说：“医院，医院。”
　　【弹幕：医院？医院不是把人变成丧尸的吗？】
　　【弹幕：这是什么意思？】
　　弹幕完全没懂，林客却醍醐灌顶。
　　“医院！原来如此。”他转身向几个人解释道，“在C区，有新闻提示居民身体不好可以去医院，我之前怀疑医院可以把人类变成丧尸。现在看来，医院或许也可以减缓丧尸的一部分暴虐冲动。”
　　他顿了顿又道：“刚才我发现，初次变成丧尸的玩家，比我们在C区遇到的丧尸攻击力更强、性格更暴虐，这很可能就是没有去过医院的缘故。”
　　翁天武若有所思，他知道林客说的是纪红和安南。
　　【弹幕：我竟然好像听懂了！】
　　【弹幕：我也！意思是C区的丧尸其实攻击性已经被弱化了，所以才能像之前的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弹幕：应该是这个意思。】
　　【弹幕：这么看来大家都是试验品，那么刚才那个可以和小哥哥对话的桑失，是不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个？】
　　【弹幕：为什么要把人变成丧尸啊。】
　　真相似乎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正在这时，动车发生剧烈的晃动，几乎让车内的众人站立不稳。
　　林客一把撑住扶手，护住摇晃的小女孩，抬头向车窗外看去。
　　只见动车前方，夜色中，在一片纷乱的灯光下，显出一座巍峨的建筑，比之前几人看见的动车站还要大上几倍。但这建筑显然荒废已久，钢筋水泥铸就的躯壳上攀满各色的变异植物，而动车站台上，也落满了无人清扫的腐叶，将地面污染得如同泥沼。
　　看起来一片荒芜，却又充满危险。
　　动车进站了。
　　随着动车的速度慢慢减缓，大家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
　　瘦高个指挥几个玩家去守着两扇防火铁门，接着有些为难地看向地上挣扎嚎叫的胖子。
　　“他由我们来负责。”翁天武道。
　　瘦高个松口气，给翁天武抱了个拳。翁天武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堵住胖子的嘴，就轻松松把胖子扛起来。
　　辛臣原本跟着玩家大部队，迟疑了一下，回到翁天武和林客身边。
　　列车彻底停稳，接着车身震颤起来，几十道车门缓缓打开。
　　列车上的丧尸们如潮水般涌出车门，冲上废弃的站台，其中还夹杂着被异化成为丧尸的玩家。
　　玩家们尽量躲在暗处，看着丧尸们撤离。
　　“开门吗？”守着防火门的玩家问道。
　　“再等等，等它们先走。数量真多啊。它们来这到底干吗呢？”瘦高个凝视着窗外感慨道。他说着话，又求助一般看了一眼林客。
　　“这也是我们要找的答案。”林客低声回答他。
　　林客也已经站起身，这会儿目光在外面逡巡，在人群中寻找桑失的身影。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扛着另一只丧尸的身影。
　　是桑失。桑失比其他丧尸都要着急，脚步如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巨大的动车站建筑损毁了一半，外面直接连接一片漆黑荒原，荒原尽处又连着一片同样支离破碎、没有多少灯光的城市。
　　在两者的交界处，正停靠着一辆巨大的，车厢带着电子LED屏的卡车。
　　林客猛然绷直身子，贴到动车车窗上向卡车的方向看去。
　　只见车厢LED屏上闪现出翼华公司的经典标志，接着画面切换——
　　林客微微睁大双眼。
　　那是一只西装革履，看起来就像公司高层的丧尸。丧尸拥有一张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英气面庞，即便皮肤青白，也丝毫没有影响那通身的气质。
　　无边恐/怖的黑暗夜色之中，男人的目光仿佛穿越无边废土，和林客对上。
　　林客不自觉地轻咽了一口。
　　“欢迎大家来到F区。”
　　俊美的丧尸开口，竟然说着人类的语言。良好的扩音设备让它的声音响彻空旷的城市。
　　“目前F区的情况再度恶化，请各位员工抓紧时间，尽快上车。”
　　“我司武装车辆将在此处停留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就当做对新员工的初次考验，届时，我们将护送顺利抵达此处、通过考核的员工前往工作区。”
　　新的存活条件出现了。
　　林客和翁天武对视一眼。看来除了车上下来的丧尸员工之外，黑暗中还有更可怕的敌人。
　　不过有方向总比没方向要好，就在各位玩家准备开门冲出去时，丧尸皇又开口了。
　　“当然，为了体现我公司良好的员工素养，公司员工之间不得相互攻击。”
　　“尤其要照顾伤病人员。”
　　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可爱们七夕快乐！~
　　感谢在2021-08-13 20:02:40~2021-08-14 16: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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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照、照顾伤病人员？
　　林客脑子宕机一瞬。
　　身旁翁天武道：“这个保护机制还挺不错！”
　　辛臣惨然：“可是我没受伤。”
　　来不及了，只见为首第一个的桑失已经熟门熟路跑到了动车站建筑和荒原的交界处，这里有最后一盏照明灯。
　　昏黄的光线像一道起跑线那样，在地面拉开长长的灯影，当桑失的踩上灯影的一瞬间，无数黑黢黢的影子从荒原的土地里拔出，发出一声声如狼的哀嚎。
　　看得所有人心头一凛。
　　“快走！跑！等它们来了我们就完了！”瘦高个声音都叫哑了，随着几声重响，他们打开两侧防火门，大家你挤我我挤你，全冲了出去。
　　登时，一股腐烂的气息带着异香刺激着众人鼻尖。
　　黑夜里，恐慌感就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刚才还坐在一起讨论剧情的玩家们，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谁也顾不上，很快就被冲散了。
　　地面上腐化的树叶全都变成烂泥，让人脚底打滑，根本跑不快。眼看着无数黑影快要冲入动车站，林客眼尖地发现荒原中部有座动车站地下停车场的废弃出口，于是选择先行躲避。
　　他们逆着人群匆匆拐入一旁通往地下的自动扶梯，几个脚步慢没跟上大部队、已经被丧尸群围堵住的玩家看到他们往楼下跑，也跟了上来。
　　七八个人气喘吁吁在空旷的地下室狂奔。
　　头顶的安全指示牌“噼啪”作响，在廊道内闪烁幽绿的鬼影。
　　很快，身后响起丧尸的脚步声和吼叫声。
　　它们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远超过众人在C区碰到过的丧尸，几乎一眨眼就来到了几人身后。更浓郁的腐肉气味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翁天武动作最快，第一个跑进车库，回身一把将林客、辛臣和小姑娘扯进来，接着就要关上玻璃门。
　　“等等我们！”一个女人气喘吁吁，身后丧尸距离她一步之遥，猛然把她扑倒。
　　几个玩家趁着这个时间也冲进了地下车库。
　　翁天武迟疑片刻。
　　一只丧尸越过被扑倒的女人，冲了过来，余光中，地上的女人也抽搐着抬起头，双目结了一层白膜，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翁天武心中一凛，“砰”地关上门，紧接着跟来的丧尸就重重撞在玻璃门上，直把玻璃门撞出无数裂缝。
　　逃过一劫的三个玩家尖叫起来，拼命向外跑，其中一个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被撞得狂摇，翁天武吃力顶住门，双手发抖，不知为何有些使不上力，辛臣也帮他顶着，林客从旁边抓来铁链，飞快将门锁住——这也于事无补，估计这玻璃门就快要被撞碎了。
　　唯有丧尸小女孩一脸不害怕，怔怔盯着不断撞击玻璃门的丧尸。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只听“咔哒”一声。
　　锁上了！
　　林客拽过小女孩，三人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翁天武余光瞥见，大叫：“撑不了多久，救不回来，快跑！”
　　寂静的地下车库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而他们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快，周围每一块阴影里似乎都藏着龇牙咧嘴的怪物。他们越是跑，越是觉得恐惧，就当这恐惧感走到顶峰的时候，伴随一声怒吼，旁边跳出一只埋伏了很久的丧尸。
　　辛臣第一个尖叫起来，下意识往翁天武身后躲。
　　林客却当先迎了上去。
　　那丧尸原本面露凶相，当林客闪到它面前时，它却不敢动手一般擦着林客而过，接着手脚并用连退了几步。
　　林客身后，被惊出一身冷汗的翁天武这才发现，这只丧尸的动作不如刚才那些丧尸快，而且还身穿工作服——看样子是翼华公司的员工，它本想趁机捞几个人头，却因为不能轻易伤害伤病人士的规定而不得不后退。那丧尸喘了几口气，接着转身跑了。
　　这时，玻璃被撞碎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不用语言，再次转身狂奔……
　　【弹幕：害怕。】
　　【弹幕：加油！】
　　【弹幕：紧张到打不出字。】
　　【弹幕：后面追着丧尸，他们倒是跑进通道了，可是怎么办，地面也沦陷了啊。】
　　【弹幕：怎么觉得肌肉大哥状态怪怪的，他本来很敏捷的，是因为背着胖子的缘故吗？】
　　“你怎么样？”后面丧尸的脚步声逼近，林客往车库向上的出口跑，一回头只见到辛臣，再往后看，只见翁天武正扶墙喘气、拼命眨眼。
　　翁天武摇摇头，似乎恢复些神志，将背上的胖子重新调整位置背好，这才大步走了上来。
　　林客心中有点担忧，但情况紧急也没空细问，三人于是就着夜色，悄无声息从车库的出口走出来。
　　这个位置已经能清晰看见翼华公司的大卡车，但短短不到七八百米的距离内，荒原上到处都是异化的丧尸，它们抓住玩家以及工作人员，丧尸和丧尸、丧尸和人类搏斗在一起，到处都是惨叫和怒吼，场面宛若人间地狱。
　　更可怕的是，几人曾见到过的那种奇怪的植物此时就像蛇一样伸长身体，散发出异香，像绳索一样缠住人，又刀一般割向所有人。
　　被割到的如果是丧尸倒还好，它们本就是不死一族，嗷嗷叫几声就能甩开植物，但玩家们却会受重伤。
　　果然如林客所料，那些植物并不普通。
　　眼看着前有狼后有虎，没有生路，林客低声对辛臣道：“赌一把。一会儿这些丧尸会被控制住，到时候你带着翁天武去卡车那边，不需要特地保护我。”
　　辛臣愣了愣：“为什么？”
　　林客低声道：“因为它们看不见我。”
　　他话音刚落，身后嘶吼着的丧尸就从车库底下奔了出来。
　　同一时间，林客也拽着小女孩闯入荒原，植物们立刻被惊动，袭向林客。
　　“拦住它们！”林客轻声命令。
　　这个法子，他早就想好了。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技能效果触发。
　　【女巫的感谢：谢谢你们给予我新的心脏，让我们同生同息吧，可分享女巫能力，受到植物系怪物攻击时，可短暂操纵怪物。
　　*附加效果：谢谢你留给我们的二人世界，当在场只有三位玩家或boss时，可选择触发180秒隐身效果。
　　冷却时长：无。】
　　只见植物的动作齐齐一顿。接着，它们猛然暴涨舞动，袭向辛臣身后的丧尸。辛臣先是惊讶，而后听从林客的叮嘱，拽着翁天武就往卡车的方向跑。
　　林客也跟上去，硬着头皮闯入丧尸群中。
　　这种闯入惊悚片现场的感觉很不好受，他好几次都直接撞在一身烂肉的丧尸身上，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沿途还有一些站不起来的玩家，他也都纷纷把他们扯起来。
　　林客所经之地，植物纷纷让开，还替他卷走恐怖的丧尸，穿着工作服浑水摸鱼的工作人员也不伤他，这一路竟出奇顺利。
　　跑在前面的辛臣快要感动哭了，当他扑到发着光的卡车前方时，被光照亮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像是看到天堂。
　　林客就没这么乐观，因为他眼看着翁天武快要倒下，于是上前推了一把，堪堪将两人推到车上。
　　回头看去，炼狱般的荒原里又跌跌撞撞走出几只丧尸和几个玩家来，是同样通过考验的工作人员。
　　翼华公司不知做了什么，距离卡车二十米内，没有任何发狂的丧尸靠近。
　　正这时，一只手抓住林客的胳膊。
　　林客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却见是面带紧张的陈伯。
　　这一下，林客完全愣住了：“你……”
　　“等下再说。”陈伯压着声音，一用力，将林客扯上卡车，接着拽住小姑娘。卡车车厢内部空间极大，沿着车厢两璧到处放置着医疗包，还有一些颜色各异的试剂。桑失正坐在角落，只是被它扛着的纪红不见了踪影。
　　桑失似乎有所感应，将头转向林客的方向。
　　陈伯将林客和小姑娘安顿到辛臣身边，接着又接应后面几个灰头土脸的玩家和丧尸工作人员上车，一一给他们安排好座位。
　　好不容易逃生的玩家们纷纷瘫倒在座位上，你看我我看你，都疲惫地沉默着。
　　这里虽然安全，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欣喜的力气了。
　　只听大卡车车厢的铁门“轰隆隆”关上。
　　是三十分钟的时限到了。
　　“不等他们了吗？”林客身侧，辛臣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问。刚才动车上起码有三十位玩家，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他、林客、翁天武以及另外三位玩家，还有几只丧尸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因为公司规定，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和玩家们和平地坐在一起。
　　“等不了，被感染超过三十分钟的暂时救不回来。”只听陈伯又道。
　　林客这才发现，陈伯竟然身穿着白大褂。
　　刚脱离危险，又有满心的疑问上来。
　　这时，卡车车厢另一侧的隔离门打开，走出来几位穿着白大褂的丧尸，它们四下感受片刻，径直走向翁天武身侧的胖子。
　　翁天武正要警觉动作，却听陈伯道：“没事。让它们把他带走。”
　　于是翁天武不动作了，看着丧尸医务人员把胖子抬进隔间，又拔出一些针剂给车厢内的丧尸工作人员注射。
　　林客也探头探脑，被陈伯把头按了回来：“好好休息！”
　　林客比了个哭丧脸，刚才的逃命仍让他心有余悸，眼下谜团又一个接着一个。
　　但眼前陈伯正因为他完全没把自己照顾好而满脸不高兴。林客有点怂：“我知道了。这鬼地方哪有药啊。我从进副本开始就狂跑到现在……”
　　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腿酸得要命。
　　陈伯冷哼一声，弯腰替林客捏腿：“难为你活到现在！”
　　这时，卡车发出轰然一声，向前启动。
　　终于，起码此时此刻，远离丧尸荒原们的众人算是完全安全了。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林客忽然感到有点昏昏欲睡，不，是身子有点软绵绵的。
　　他蹙眉，尝试着将五指捏成拳，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心中一慌，陈伯却放开他的腿，起身坐在他身侧道：“说你小子还是运气好，因为感冒体温高，反而减缓了被感染的速度。”
　　陈伯的话不仅让林客一惊，连翁天武和后面爬上来的几位玩家都被吓着了。
　　“我们都被感染了吗？”辛臣干巴巴地问。
　　“是的，”陈伯看了他一眼回答，“但不一定是丧尸病毒，至于是什么病毒，还得化验后看看才知道。”
　　辛臣的脸都绿了。
　　林客接过话茬：“是植物有毒吗？两批丧尸有什么不同？”
　　在逃命的过程中，他早就发觉那种诡异的香气很不对劲，而且荒原里的丧尸显然完全没有人性，只知道攻击，不仅攻击玩家、还会攻击从动车上下来的丧尸。
　　所以他猜测就连丧尸也分为不同品种。
　　起码，此时此刻和他们一起坐在车上的来自C区的丧尸工作人员，和外面那群浑身腐烂的鬼怪绝不一样。
　　陈伯既赞赏又不满，扫了林客一眼，仍然冷着脸道：“推理很对。”
　　林客：“……”他往旁边挤了挤，给陈伯让出一个位置。
　　陈伯坐下，这才对众人道：“是整个环境有毒。在这里，普通人在室外呆超过三十分钟，就会身体酸软不能动弹，然后被丧尸攻击。建筑物内的毒素浓度低一点，能让你们支撑得更久，你们几个人一定没在室外呆够三十分钟吧？”
　　陈伯这么一说，大家都恍然大悟，他们都是从地下车库跑出来的，呆在室外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林客问：“有什么预防方法吗？”
　　陈伯摇头道：“没有。”
　　众人哗然。
　　陈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隔离门，道：“我刚进入这个副本，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一直待在公司的实验车里，替他们做实验。他们会把你们看到的那种发狂的丧尸抓回来，用药剂削弱他们的五感，尤其是视觉部分，然后再把他们送往B区。B区十有八九是他们对丧尸进行改造的大本营。”
　　讲到这里，林客想起什么，掏出背包里的手机。
　　果然，网上如同之前一样，还是没有任何关于B区的消息。林客本就觉得B区有些奇怪，现在看来，B区是一个隐秘的实验区，根本没有人居住。
　　“然后改造成功的丧尸进入C区生活。”林客喃喃道，他心中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C区是哪里？”陈伯愣了愣问。
　　想到陈伯从进入副本后一直在车上协助做实验，几个人忙把知道的线索再次简单介绍了一遍。
　　【弹幕：原来是个凑地图结合线索的副本。】
　　【弹幕：太难了，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唯一通关的希望就是努力活下去，直到和其他人碰面。】
　　【弹幕：这意志力得多强啊，换了我根本撑不住几个地图……大家加油！】
　　果然，在林客、翁天武等人的全面科普下，陈伯这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还存在着丧尸生活的城市。
　　他皱眉想了想，抚掌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去抓这些变异的丧尸了吧？”林客若有所思道。
　　“等等，你们明白什么了，怎么就去抓丧尸了？”翁天武打断。
　　陈伯瞥了一眼林客，示意他“你现在可以开始显摆了”。
　　林客：“……”
　　他低声给几个人解释：“这个世界的设定已经基本清晰了，C区是丧尸生活区，但那些丧尸曾经都是人类。现在我们看到的F区就是人类生活过的废墟城市，这里一切植物、动物都变异了，人类也很快受到感染……”
　　“我明白了！”辛臣抬头激动道，“这就是个末日灾难片，病毒肆虐，感染了土地、河流、动植物，人类因此变成丧尸。而翼华公司找到了减少丧尸攻击性、恢复丧尸人性的办法。所以才制造出了丧尸生活区C区！”
　　辛臣这么一说，剩下几个玩家脸上也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
　　这么说就通顺了，外面的丧尸是被病毒感染而完全没有人性的丧尸，他们在C区见到的丧尸——也就是现在和他们一起坐在车上的丧尸工作人员，则是在药剂作用下能够克制住一部分杀戮欲望的丧尸。
　　林客轻轻点头，余光却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桑失。
　　外面道路颠簸，桑失整个人跟着起伏的车厢摇来晃去，此时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话那样，面无表情。作为一只有着完全人类意识的丧尸，它恐怕是整个末日世界知道信息最多的“人”。
　　桑失的表现，不由让林客觉得这仍不是正确答案。
　　但一时间他也做不出其他猜测，只能顺着辛臣道：“是的，为了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安全，翼华公司派遣员工来抓捕这些可怕的丧尸。”
　　“懂了懂了，”辛臣连声呼懂，“看来这就是我们下一阶段的任务了。可是这些丧尸攻击性太强，我们怎么抓啊？”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们派发这种试剂。”陈伯说着，从车厢侧面抽出一管绿莹莹的试管，“将这种试剂注入丧尸手臂上的静脉处，能让它们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大概三到五个小时左右，在这段时间内把它们送上实验车就可以。”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丧尸又不会乖乖伸手给人注射药剂！
　　想到那个场景，几个人脸都黑了。
　　但害怕也没用，副本从不会因为玩家的害怕和瑟缩而减弱它的难度，相反，它只会惩罚懦弱者，奖励勇敢者。
　　大卡车行进的速度明显减缓，接着慢慢停下了。
　　陈伯担忧看了一眼林客，林客感受到这目光，立刻说：“我没事。”
　　他话音没落，整个车厢上左右后四壁打开，直接将工作人员暴露在夜色中。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各位工作人员，您在车厢内吸入的安定剂，能够保证您72小时不受感染，请在有效时长内，捕捉一百只丧尸。”
　　“三天，一百只？”辛臣震撼了。
　　【弹幕：一百只？？】
　　林客也震撼了。
　　但他震惊的原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世界。
　　只见此时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满目疮痍而破败、死气沉沉的城市，到处响着恐怖的嘶吼声。
　　这座城市，和曾经属于他们的中央城区一模一样。
　　将地图这样设置，似乎是主神在向他们开玩笑，把一座被玩家们亲手损毁的城市，再度以这种形态展现在玩家们的眼前。
　　剩下几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走到林客身边，沉默而呆愣地看着。
　　【弹幕：这座城市……是？】
　　【弹幕：是我们的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4 16:55:03~2021-08-15 19:4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ft亲爹 7瓶；嗯 5瓶；和羞走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五章 
　　【弹幕：好想哭，我们的家园怎么变成这样了。】
　　【弹幕：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弹幕：忽然觉得通关了的副本都不香了。】
　　【弹幕：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是不是完全没意义啊……】
　　“这，是不是主神想要惩罚我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玩家这时喃喃开口了。
　　“一定是的！”她身旁的男人惊恐道，像是想起了什么，“是这个世界在报复我们！”
　　另一个男人直接抱头蹲下了：“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不，我确实做过一些坏事，但也不至于罪无可恕啊！我后来弥补过，都是正常通关的，还劝过别人不要轻易破坏规则！都是他们的错！”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他们三人都是机缘巧合跟着林客跑出来才能撑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求生的希望，现在看到这座荒芜的城市，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原本他们可以欺骗自己，认为这只是一个副本，只要拼尽全力活下来，他们还有机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但眼前的一切，将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浇灭了。
　　回不去了。
　　真正的末日来临了。
　　失去家园的惊恐，加上连日逃亡的劳累，直接从心理上将三人击垮了。
　　“振作起来。”翁天武出声鼓励他们，但这个壮汉的手也在发抖。
　　辛臣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林客，像是在等林客说点什么。就好像他知道林客一定看到了这件事的另一个方面似的。
　　林客的呼吸很轻缓，他站在夜色中静静看着前方微弱的灯光，片刻后他道：“还没有结束。”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都看向他。
　　“我不知道主神具体是怎么想的，但如果他想要惩罚我们，大可不必弄得这么麻烦，”林客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把丧尸小姑娘背在背上，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这个副本，这个条件，换成任何一处我们不熟悉的地方，都绝不可能完成任务。换个角度想，万一是主神想给我们一个机会，一条生路呢？不是吗？”
　　林客说出这番分析，其实心里也没有底。因为他无法揣测主神的真正用意——但不管怎么说，在一个自己熟悉的地图躲避和抓捕丧尸，绝对会比在一个陌生城市开展攻防来得容易。
　　他只是把这一点优势包装一下，借机让失去斗志的几个人重新振奋起来而已。
　　听到他这样解读，众人都愣住了。
　　林客不知道，正是他的这一包装，给了所有人希望。
　　【弹幕：真的么！主神没有放弃我们？】
　　【弹幕：我觉得小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一定是主神在考验我们！】
　　【弹幕：如果我们把所有世界都完美通关的话，主神一定会看到我们修复世界的努力！】
　　【弹幕：加油啊！！！】
　　画面中，三位玩家听到林客说的话，先是满脸不信，但看到林客自始至终表现得云淡风轻，他们的心也慢慢动摇。
　　或许，这真的是主神留给他们的一线生机呢？
　　毕竟这个世界是被他们弄坏的，也可以由他们修复才对。
　　是啊，否则主神何必弄得这么麻烦，直接动动手指让他们灰飞烟灭就好了嘛！
　　求生的欲望慢慢归拢，他们的目光也慢慢聚焦。
　　翁天武已经从车上扛下几箱试剂，沉声问：“怎么分工？”
　　“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储存这些试剂，我们不可能带着箱子到处跑。”辛臣也声音发颤，努力保持镇定。
　　只见剩余三位玩家沉默着，也不说话，脚步虚浮地向翁天武靠拢过来。
　　翁天武见他们聚拢过来，便默不作声地把箱子递给他们：“大家一起想一想，哪里最安全？”
　　他正说着，却见刚才车厢里的几位丧尸工作人员扛着试剂，如风一般从他们身边掠过。
　　这开工速度……
　　翁天武微微变了脸色。
　　“跟着我吧。”这时，林客再次开口，“我的家园就在中心城区，我很熟悉道路，或许可以在那里躲一躲。”
　　有了具体目标就更有希望，辛臣立刻和林客确认中央城区的地图，商讨起行进路线。
　　最后，几个人决定先将丧尸们引到中央广场，然后从中央广场一侧的小径逃离，最后通过翻/墙的方式，进入林客的家园，看看能不能把防卫系统打开。
　　这个计划相当冒险，还需要有人去当诱饵。
　　“我去吧，”刚才那个说自己没罪的男玩家苦笑道，“就当给自己积德了。要是能活着回来最好，回不来也是命。”
　　趁着丧尸工作人员们出动，引开了前方的一批丧尸，几个人这就从卡车掩体旁走出，顺着城市的边缘悄悄潜入。
　　他们小心翼翼，竖起耳朵，凭借吼叫声的远近确认丧尸们的行动轨迹。
　　昏黄的灯影下，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林客头皮一炸，轻急地喊：“跑！”
　　同一时间，伴随着无数怒吼，四五只丧尸从黑暗的拐角处冲出，半空中还飞下两只从玩家家园楼顶跳出来的丧尸。
　　这群丧尸的身体机能与C区丧尸完全不同，速度快得像怪物。它们单脚一踩，能将半个窗户踩塌。
　　这哪里能跑得过！
　　翁天武怒吼着使出一个盾牌道具，林客指挥攀附在建筑物上的诡异植物，堪堪挡住了这些丧尸一瞬。
　　甘愿成为诱饵的玩家紧张之中大声吼叫，虽然吸引了几只丧尸，但他根本跑不过这成群结队的恐怖怪物，眼看着就要被扑倒。
　　林客一脚踹在路灯杆上，发出重响，那群怪物便又止步，转过头来。
　　眼看着丧尸们向林客扑去，跑到另一侧角落里的辛臣硬着头皮，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猛地敲墙，然后抛下砖块拔腿就跑。
　　在这里，不合作是一定会全军覆没的。
　　没有其他办法，正当六个人且战且退，来到中央广场，终于快要支撑不住被冲散时，忽然广场一侧发出一声震天炸响，刺目的白光射来，直接让所有丧尸的动作都一阵僵硬。
　　接着几张大网落下，精准困住几只疯狂扭动的丧尸，并且快速收紧。
　　丧尸猝不及防落入网中，登时无比愤怒，疯狂撕咬网线。它们的牙齿尖利，唾液还带有腐蚀性，很快就咬断数根线，将勒得满是血痕的手爪伸了出来，边撕咬边挣扎，攀爬着向几个人前进。
　　这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却听另一侧有人叫喊道：“这边！”
　　只见一个壮实的影子闪过，林客听得出这声音：“胡伦？”
　　胡伦从暗处跑出来，一把抓住林客，对着其他几人道：“这道具困不住他们多久的，这边来！”
　　这时，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再次发出剧烈炸响，半空中闪现刺目的白光。
　　被这响声和光线吸引，几只丧尸从地面上爬起来，纷纷嚎叫着往那个方向去。整个城区内的丧尸群好似都被惊动了，叫声此起彼伏，向着爆炸处集中。
　　胡伦在黑暗中瞪着眼睛，确认丧尸们都被引开之后，才比了个手势，带头飞跑起来。
　　在他的带领下，林客等人气喘吁吁穿街过巷。时不时撞上几只落单的丧尸，都被胡伦用白色的网罩住，但每一次遇到丧尸，胡伦都会改变前进的方向。
　　“它们虽然没有人性，但有一定的方向判断力，能看得见人，对声音、光和气味都非常敏感。一旦被盯死，简直无解。而且……”胡伦原本阴沉着脸，说到这里却露出些痛快的表情，解释道，“而且殷里还带着一群属下阴魂不散，占据了最高楼，用了不知什么道具，引来了不少丧尸，让城区的丧尸多了好几倍，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不少麻烦。可惜！到了后面，他自己的道具也供应不上了，那群丧尸全聚在他们楼下。现在他们自己内部内杠得厉害！狗咬狗！”
　　他这话一出，几个听闻过殷里“大名”的玩家纷纷倒抽几口冷气，林客却问：“他现在在哪？”
　　胡伦看他一眼：“靳神说让我先带你回去。怕你大半夜去端人家老巢。”
　　林客一扬眉，没说话，垂眼觉得事有蹊跷。
　　此时，几个人正来到一处被损毁的玩家家园，胡伦带着大家进门，门内放了几桶封好的酒精。
　　胡伦当先一把拎起一个桶，打开盖子把酒精泼在身后，几个人纷纷照做。
　　将人类的气味彻底隔绝掉之后，众人上到二楼。
　　这里，一扇窗户打开，安装了通向对面家园二层窗外的绳索。
　　绳索摇晃，对面二层的窗户紧闭着，看不到房间内的景象，但林客却觉得这格局十分眼熟。
　　——等等，这里可不就是他家吗？
　　林客呆愣一瞬，却听见胡伦一边在窗棂上敲击什么暗号，一边解释：“还是这里最安全。”
　　林客：“……”
　　行，大概是因为这里，面积大吧。
　　对面的窗户应声而开，靳青越的脸出现在黑暗中。
　　他站在窗口向林客几人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如释重负，接着对他们招招手。
　　接收到指令，又等到几轮爆炸声过后，胡伦殿后，先是让几个人都有惊无险地通过滑锁，而后他自己也过来了，回身把窗关死。
　　接着他回头，对靳青越道：“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了。”
　　靳青越点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
　　又对林客道：“这边来，换个地方说话。”
　　林客这才发现，这房间里七七八八挤满了闭目养神的玩家，其中有好多张熟面孔，还有几个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几个被丧尸咬伤，我们提早注射了试剂。”靳青越顺着林客的目光，一边出门一边低声解释。而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客身后的丧尸小姑娘身上，嘴角抽了抽：“你还是不太走寻常路。”
　　靳青越带着林客六个人从这个房间出去，来到隔壁房间——这里更像用餐室，到处都是打开的罐头。
　　林客这才觉得自己饿得要命，他注意到这些罐头食品正是他们进入副本前讨论准备的那一些。
　　万幸还是派上了用场。
　　身侧，辛臣等人同样饿得不行，伸手就抓了几个罐头，林客也不客气，挑了一个橘子罐头打开，边吃着边听靳青越说话。
　　靳青越和他说着现在的情况。
　　“我们这边一共有五十几个人，每个人一百只丧尸是不可能的。目前我们大家合力抓了两百只，让霍佳楠和苏雪优先完成工作任务，去找下一阶段的线索。如你们所见，托殷里的福，现在整个中心城区都是业绩指标，但这些丧尸的攻击性和灵活性都太强，就算用光道具也抓不了这么多——更何况现在我们也不剩下几个高级道具。所以只能暂时先躲着，轮流守夜，再想想其他通关思路——你们是从哪个区过来的？”
　　听到靳青越的话，林客便有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先前在翼华实验公司专车上的霍佳楠和苏雪是完成工作的“员工”——那么一切线索都连接上了。
　　“我们从C区过来。”林客于是再次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的经历和主要线索，包括公司年会以及在途中偶遇过霍佳楠和苏雪的事。
　　“原来是这样……”靳青越沉思，“那看来她们十有八九是被作为优秀员工被送去参加年会了……”
　　林客给身后的小女孩喂了一勺罐头：“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抓住一百只丧尸就能参加年会，那这就是最终通关条件。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你的直觉很对，”靳青越点头，蹙眉望向窗外，“这世界这么大，不可能这么简单。单说这一百只丧尸，是说抓就能抓的？”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被丧尸逼得很烦了。
　　当然，他深吸了一口气，很好掩盖住自己的情绪，转而又对林客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行动。虽说白天的太阳不会影响丧尸的行动能力，但能让我们的行动方便一些。”
　　林客还没回答，在他边上打开了第三罐罐头的辛臣已经感动地快要哭了，连声道谢，接着和另外三个玩家走到角落坐下来，翁天武则站着不动，胸膛起伏，目光炯炯看向林客，似乎是要听他的意见。
　　看着翁天武明显带着疲倦的面容，林客想了想，还是道：“先休息吧。”
　　……
　　林客说完休息，只是让翁天武先小憩，自己却并没有真的躺下睡觉。
　　他安顿好丧尸小姑娘后，来到二楼走廊，果然见靳青越正在这里等他。
　　“出什么事了？”林客小声问。
　　以靳青越痛恨殷里的程度，没理由说了这么多才提到殷里一句，更没理由全程只提到如何抓丧尸，没提到如何对付殷里。
　　“本来很顺利，”果然，听到林客发问的靳青越僵着脸说，“殷里不剩下几个道具，丧尸又是无差别攻击，眼看着他们也快撑不住了。只要我们用点诡计，就能让丧尸把他们活活撕碎……”
　　“所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林客也倚靠在栏杆上。
　　“他抢走了一份关键信息道具。”靳青越半晌才回答，脸色黑到了极点。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其他副本，他恐怕早就放弃一切线索去和殷里拼命了，但现在他手里有穆诚，他想要通关，就因此被人掣肘。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一份绝密实验资料，就遗落在聚集丧尸最多的中央广场。他先行一步，抢走道具——原本可能是想给我们添堵。现在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想用这个道具换他活命的机会。哼，到了惩戒副本，终于露出了怕死的嘴脸。”
　　说着，靳青越召出一只木头鸟。
　　林客认出那是他在《玫瑰小镇》使用过的道具，此时木头鸟爪子上绑着小竹筒，靳青越从竹筒里取出一封信来。
　　信上面的字迹真说不上好看，歪歪扭扭，言辞更算不上恳切，甚至还带着威胁。
　　总而言之，大意就是“这份机密完全透露了翼华公司的秘密，是重要的通关道具。如果你们不来救我，大家就一起死吧，反正我贱命一条，死了不可惜”。
　　就是这么一封信，让靳青越投鼠忌器，也难怪把他气得憋屈成这样。
　　林客瞧着信想了片刻：“只是关于翼华公司的机密吗？”
　　靳青越瞪大眼：“这还不够重要吗？在这个副本里，这个公司几乎控制着整个世界。”
　　林客沉吟片刻。
　　【弹幕：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人怎么快死了还是要来恶心人！】
　　【弹幕：先别着急。看林哥的样子，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解决方法？】
　　【弹幕：肯定有解决办法啦，听小哥哥的语气总有一种他和翼华公司很亲的感觉……翼华公司老总是不是惩戒boss呀？】
　　【弹幕：楼上真相了。说实话，一开始大家都是开开玩笑，但仔细想想，咱们看了这么久的副本，真的不觉得小哥哥和惩戒boss的互动有点多吗？】
　　“那你是希望我做什么呢？”林客放下这封信，转头看向靳青越，“这件事你还没和大家商量，只是在等我，是吗？”
　　靳青越的目光闪了闪。
　　林客说得对，他的确没和其他任何人商量。因为在这种末日绝境之下，就算大家再怎么厌恶殷里，也不会因此放弃重要的求生条件，一旦他将这个问题拿出来公开讨论，那大家势必会选择暂时留下殷里。
　　这是靳青越非常不希望看到的情况，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林客，希望林客能够带来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对，”靳青越垂眸道，“我不想让他活着，所以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当然，如果你也没什么想法，我们只能同意他的要求。”
　　靳青越说完，又抬眸静静看着林客，那目光像是很笃定林客有解决的方法似的，在恳请他帮忙。
　　“好的，”林客转身，背着包走向另一侧，“我想想。”
　　靳青越没有跟上来，但在林客身后很笃定地说：“这整个中央城区，只有这里的防卫系统能够打开，只有你家是安全的。”
　　这暗示的已经非常明显了。林客的脚步顿了顿。
　　事到如今，他作为工作人员的身份暴露与否已经不是很重要，但他莫名还不太愿意让人知道陆舟的存在。
　　特别是不希望其他人仰仗这种存在。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转过身，再次和靳青越对上目光，“我会试试看。”
　　接着，他不再和靳青越多话，转身下楼，找到那扇属于他的门。
　　进入到熟悉的小房间后，他从背包里取出圆镜。
　　圆镜表面仍然蒙着白雾。
　　就在他做着心理准备，准备伸手去抚摸镜面时，那白雾却忽然散开了。
　　猝不及防地，林客对上了那双熟悉无比、此时显得饶有兴致的琥珀眸子。
　　接着同样熟悉无比的声音也响起了。
　　“有事了，就想起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link：？？？电话什么时候接通的？
　　舟：悄悄就一直没挂呢: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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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林客被这一下弄懵了，接着猛然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是了，他在进入副本之前曾经触摸过两下镜面，进入副本之后，又不小心碰到过一次——难道那时就已经触发了技能效果？
　　再想起副本开场时落荒而逃的丧尸，以及房屋中介那一句“刚才的房客其实是工作时间溜出来看房的，他说忽然看到自己公司的老总，想起该去上班了”——林客越发觉得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丧尸皇陆舟一直就在他的圆镜里，不仅看到了他被丧尸吓得尖叫狂跑，也听到了他之前说的所有话，包括对主神意图的推理和猜测。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林客登时有些语塞，直到镜中人又问了一声，他才回过神：“你是清醒的？”
　　镜中，优雅的丧尸皇老总抽空低头批阅了一份文件，接着回答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想问什么？”
　　林客：“……”
　　他看了眼四周，再次确认这个空间属于主神世界和主神空间的交界处，是直播盲区。
　　同样的，眼前人此时应当兼具了惩戒boss和主神双重身份。
　　于是他大胆开口：“之前说的……我有一次从殷里手中获取道具的机会，现在还有效吗？”
　　陆舟手下停顿，轻轻挑眉：“有的。”
　　“这个道具是指任意一样他拥有的东西吗？”林客再次确认。
　　却见陆舟笑了，笑意很浅，只从苍白的脸上一带而过，接着他像是看着什么很有趣的事物似的看着林客。
　　“怎么了？”林客警觉地问。
　　他的想法其实挺简单，如果这个索要道具的权利依然生效，用这个方式将关键道具拿回来就行，到时候殷里就会失去可以与他们谈判的筹码——至于那些被殷里召唤过来的丧尸，林客自有其他妙用。
　　但现在陆舟的表情让林客有些捉摸不透，就仿佛自己的想法很愚蠢似的。
　　“没什么，”却听陆舟道，“只是没想到你提了这么简单的问题，看来我的作用和系统也差不多。我以为你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好不容易和翼华的当家人说上话，会咨询一点关于公司的事情呢……”
　　听听这话说得，还挺委屈！
　　林客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笑了，心道你还能把副本机制全告诉我不成：“那我换个问题，问你点公司机密？”
　　“不存在什么机密，”只听陆舟慢条斯理地回答，“翼华公司一直秉承公开公平公正的经营原则，从不向员工隐瞒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和业务。说实在的，能有员工主动问起这事，还真令我感到十分欣慰。”
　　他顿了顿：“虽说我日理万机，没空和你详细介绍这些，但我能向每一位员工保证，我们公司不存在任何机密，所有资料在B区的实验室都进行完整备份并有公开机制。你安心工作就是了。”
　　听完陆舟这一段好似npc标配的套话，林客脸上气笑的表情缓缓僵住。
　　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仿佛抓住了这段官话的重点。
　　早先他和靳青越的对话一定被陆舟听全了，而刚才陆舟话里话外“公司没有秘密”、“所有秘密在B区都有备份”，可不是在间接告诉他，被殷里拿走的所谓关键道具根本屁用没有吗！
　　就是这么直白！
　　林客完全悟了。
　　“你的意思是……”林客缓缓道。
　　“我的意思是，”陆舟开始回答林客的上一个问题，“你的确拥有一次向殷里索要任意道具的机会，任何道具，只要属于他，只要你想要，他就必须交给你——我记得他当时抢走了你最重要的道具，所以也建议你好好思考如何使用这一次机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差直接说“没必要浪费这个机会去拿一个没用的道具”。林客看了陆舟一眼。
　　帅气的丧尸皇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客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微妙。
　　他本只是想确认索要道具的事，没成想陆舟抓着他讲了这么多，还额外透露给他很多信息。
　　这些信息放在别的时候可能没什么用，但对于此时的林客而言，却是解了燃眉之急。这就好比殷里手中的副本通关信息，放在别的时候，靳青越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但在这个性命攸关的副本中，却被牵制得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一般。
　　陆舟这么配合，不得不让林客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副本出现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惩罚玩家，而是为了让玩家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主神虽然一直表现得不在乎，但内心里或许很希望玩家们能够修复这个世界。
　　面对看起来有些期待的丧尸皇老总，林客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直接把人塞回黑洞洞的背包里。
　　不料，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对方就立刻捕捉到了他的一丝犹疑，勾起嘴角得寸进尺道：“真的，在这个世界真是太无聊了，身边都是一群只会‘哇哇哇’的员工，好不容易碰上个说话好听的，真没什么想要问的了？”
　　只见刚才还一脸严肃的丧尸皇老总，因为林客表现出的片刻在意，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还是说，”陆舟噙笑问，“你比较喜欢听我说话？”
　　林客：“……”
　　刚才还稍微有些复杂的心情，被这欠揍的语气和表情瞬间搅和没了。
　　竟然还有空和他开玩笑！
　　对于这人来说，副本其实就是个小游戏吧？
　　总觉得主神在觉醒之后，身上顽劣的性子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林客内心难得的愧疚感一消而散，板着脸道：“没有要问的了。”
　　说着就要把圆镜塞回背包。
　　陆舟揶揄一笑，正欲再开口，却和林客一同听到一阵敲门声。
　　感受到林客区开门的动作，他笑意微敛，片刻后，白雾再度蒙上镜面，遮住了他的面貌。
　　……
　　门外。
　　靳青越神色有些凝沉，见到林客出来，飞速伸出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在一片属于夜色的寂静之中，林客敏感听到客厅大门处传来“砰砰”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憋闷而奇怪，像是透过好几层隔音棉那样。
　　一眼看去，只见黑黢黢的客厅窗外，闪起数道光线。
　　林客认得那是家园开启防卫系统后出现的保护层，也就是说，有丧尸正在试图进入他的家园。
　　不是说这里是安全的么？
　　他身体再度绷紧，看向靳青越：丧尸找来了？
　　靳青越点头。
　　这样下去一楼很快就不安全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上楼。
　　进入餐室，靳青越将门掩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声道：“之前一直平安无事，现在忽然找上门来，殷里还真是怕做得不够明显。”
　　林客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那封信？”
　　“对，”靳青越脸色非常难看，“他大概是担心我们不回应，又或者是感受到你来了，想害死你。他通过那封信上的不知什么东西，或许是气味，吸引这些丧尸找到这里。眼下没有其他办法，我带着信先走，然后……”
　　靳青越一说，林客就懂了。
　　殷里这一招做的不可谓不险恶，先是抱着求和的态度送信过来，眼看着求和不成，立刻耍小动作吸引丧尸来害他们。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出尔反尔算什么？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脸皮都能撕下来甩在地上。
　　不可能放任殷里继续为非作歹，否则这个S级副本也会被毁得不成样子。
　　林客垂眸，心里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殷里好说，但是殷里吸引来的那群丧尸，还得找个方法消纳了。
　　业绩？绩效？
　　通关条件？
　　对啊，殷里手中的“机密信息”不值钱，可殷里用道具召来的那群丧尸生力军，兑换兑换就是一大笔“绩效奖金”，不要白不要。
　　“给他回信吧。”林客抬头打断道。
　　靳青越愣了一愣，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客：“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给他回一封言辞恳切的信，说我们愿意帮他，但是需要他配合我们捕捉丧尸。”林客再次道。
　　靳青越瞪着眼，嘴唇动了动，继而微微抬高声音道：“你问到机密信息了？”
　　他不相信林客会选择和殷里合作，那么就只能往另一个方面去猜，林客或许已经知道什么关键信息，只是想假意和殷里合作。
　　“无所谓问没问到，那个信息根本就不重要。”林客肯定他。
　　听到林客这句话，一直压在靳青越心头的石块终于消失了，他面色猛然一松，唇角动了动，将笑不笑。
　　这段时间，他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既不能拿出来和玩家们商量，去扰乱军心，又不能背着所有玩家的命贸然冒险，损毁通关条件——他就这么带着对殷里的仇恨焦灼着，都快又一次疯了。
　　而现在，林客却告诉他，殷里的底牌什么都不是。
　　“能确定这个，那就好办了。”靳青越不愧是忍了殷里十多年的人，激动归激动，最终还是保持住了冷静。
　　剩下的，林客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因此他又顺着林客的话说：“你说得对，我们要先和他合作……他骗过这么多人，也是时候该栽一把了。”
　　靳青越脸上的表情终于由阴转晴，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
　　林客的家园内很快忙乱了起来。
　　为免恐慌，靳青越坦承告知众人关于殷里的事，也告诉了众人他们现在的计划。
　　“不会吧，我以为他进了惩戒副本，就该夹着尾巴做人了，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妈的，反正都是个死，我就算变成丧尸也要咬死他！”
　　“别丧气，不能因为这种人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啊。”
　　“就是，之前林哥一个人就把他打趴下了，现在咱们这么多人，人多力量大！”
　　大家这才知道殷里竟然控制过丧尸害人，一个个气得跳脚。
　　但接着他们听到计划，又纷纷大呼痛快：“行！就这么办！不然大家也没法通关！”
　　此时众人的反应，倒是出乎靳青越意料之外。
　　在末日世界的惊慌和恐惧中一直压抑的众位玩家，竟然没有一个退缩，而是纷纷选择和他们一起行动；不仅如此，他们似乎还被激发出了新的动力，亮出了之前没有的气场。
　　【弹幕：刚才紧张得说不出话，但是看到这里还是想说，殷里总算起了一把作用啊。】
　　【弹幕：不得不说，大家都太讨厌他了，光是想着打倒他，浑身就充满了力量。笑哭。】
　　【弹幕：不过这个计划很危险，真的能成吗？】
　　画面中，就在这夜色最深、玩家们也最为狼狈的时候，他们空前一致团结，飞速完成了整个计划的布局。
　　很快，除了被靳青越点名留下的几个拥有特殊道具的玩家外，其余玩家开始准备暂避锋芒，等待最后的围剿。
　　聚集在这里的高级玩家则自告奋勇，将一场撤退管理得秩序井然。
　　“大家先收拾东西。离开这座房屋后，就不存在任何安全区，一定要记好我们帐篷的位置，保证进出门用酒精消毒，”胡伦一边引路，一边叮嘱，“一会儿就从这里出去，之后是一段地下通道，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以免吸引路面上的丧尸。现在等着，刘萌会再燃放一个照明弹，林哥会把门前的丧尸引开，大家看准时机再行动。”“大家都跟着我！我走你们就走。”
　　“被感染的人不要慌，我们会再补打一份药剂，然后把你们扛出去。”
　　“我断后。”又有人道。
　　玩家们快速撤离着。
　　按照计划，林客没有离开，仍然留在家园二层。
　　这时，翁天武带着丧尸小姑娘向他走来。
　　林客俯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今天你要立功啦。”
　　丧尸小姑娘尚在睡意朦胧间，缓缓眨了眨覆盖着白膜的眼。
　　“这计划有一点冒险，”翁天武回头，见靳青越在忙，这才道，“别说这么多丧尸一下子涌出来，就算只有门口这一批，你们几个人怎么引得开？小姑娘真的能叫出那些丧尸工作人员么？可那些丧尸员工怎么敌得过这些货真价实的丧尸？”
　　“试试看吧。”林客道。
　　翁天武沉默了，知道眼下根本没有其他办法。但他心里总觉得这种体力活能有更好的人选，不由再次张了张嘴。
　　还没开口，却见林客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十分随意的眼神：“不用担心，我还有帮手。”
　　帮手？大家都撤了，哪来的帮手？
　　翁天武有些疑惑，但见林客说得笃定，身后又有人喊他，只得对着林客挥了挥大手：“保重！不行就发信号弹，咱们一起冲！”
　　翁天武走后没多久，靳青越就出来了，对着林客问：“有把握吗？”
　　他的语气和翁天武不同，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没有。”林客坦言。
　　靳青越：“……”
　　他抱臂看着林客：“没把握还不如让我来，喏，它们快冲进来了。”
　　顺着靳青越的目光看去，只见客厅的大门疯狂震颤，而刚才仿佛隔了很远的撞门声，此时也显得格外响亮。
　　丧尸们已经突破家园防线，快要冲破这扇门了。
　　按照计划，他们将会做出被丧尸打乱阵脚后，不得不和殷里合作的假象。等林客将丧尸们引走，靳青越就会将回信送出。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们似的，靳青越话音刚落，客厅大门便轰然倒塌，第一只丧尸一脚踏入，将门板直接踩了个对穿。
　　屋内的警戒管家系统立刻被激活，数道光膜袭向丧尸，阻碍了它们前进的步伐。
　　林客看向藏在暗处的玩家：“准备好了吗？”
　　那玩家大声应道：“来了！”
　　说罢，她手中燃起一团火焰，曾属于桑失的那张广告纸在她掌心里化为灰烬，接着涅槃出一只小凤凰，火羽一舞，冲向窗外！
　　S级追踪道具，凤火追魂。
　　凤凰很美，可谁能想到是去追一只丧尸的魂呢？
　　在数只丧尸冲上楼道的一瞬间，林客背着小姑娘破窗而出。四处探嗅的丧尸立刻找到最活跃的目标，嚎叫着扑了上来。
　　一瞬间，破窗声、爆炸声、玩家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撕裂了静谧的夜色，直直传入中央花园处最高楼上的殷里耳中。
　　……
　　殷里身侧，心腹低下头，露出讨好的笑：“看来是活不成了，他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殷里的脸色却没有转好，只是骂道：“蠢货！他们要是真被咬死，围攻我们的丧尸还能再多一批！”
　　见到靳青越他们宁可被丧尸攻破城池也不肯和自己再联络，殷里一边心中恼怒，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但是他还在等，他不相信靳青越真的能够放弃穆诚的生命，也不相信林客会轻易服输。
　　林客……
　　想到林客，殷里的眼神瞬间被恨意充斥。
　　他在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林客千刀万剐，却不料这世界的难度如此之大，丧尸们的围攻竟然生生困住了他们这么多人。
　　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对死亡产生真正的恐惧。曾经的他太过强大，强大到对生命不屑一顾——但现在的他竟然会怕死？
　　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懦弱可憎，因而更恨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人。
　　“等着吧，”殷里凉凉道，“他们会低头的。没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
　　玩家们纷纷低下了头。
　　他们猫着腰，飞速从家园小屋的后门撤离，经过一条地下商业通道，直接来到对面的广场，又绕过广场上早已放置好的障碍物，进入一座购物商城的地下室，接着将失电的系统控制改为手动操作，拉上所有卷帘门。
　　一切都有条不紊。
　　另一边，林客和几位加强移动速度的玩家将闯入家园的丧尸分流带走。
　　林客一边跑，他背上的小姑娘一边“哇哇”叫，听着无意义，实则是在喊“救命”。这喊叫声立刻吸引来了无数C区前来的丧尸工作人员。
　　它们都是老手，虽然在体格上比不过野生丧尸，但合作却很默契，沿途就帮着林客抓走了不少小尾巴。
　　当然，其中也有几只在发现林客是人类后，想要上来撕咬，被林客用有毒的植物拦了回去。
　　这场骚乱很快引来原本就潜伏在城市各处的丧尸，它们成群结队跟了上来。
　　林客脚步不停，七弯八拐，不知跑了多久，直从城区的最中央来到边缘的废墟。
　　眼前的道路布满障碍物和陷阱，越来越艰险，而凤凰发出的光亮也越来越刺目。
　　就快要找到了，最优秀的猎手。
　　“喂！”林客的喊声穿过寂静，直直窜入某个不为人知的洞穴，“起来！”
　　“给你带来了两百个！”
　　作者有话要说：桑失：哪里？哪里的两百个？（垂死病中惊坐起.a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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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在无数陷阱与障碍物的尽头，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火凤凰在那里化为灰烬。
　　林客也被机关陷阱困住，举步维艰，他大喊着，双手撑住三架叠在一起的购物车，猛然翻了过去，脚上又踩上滑动的置物架——接着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哇哇哇哇啊！”林客背上，小姑娘亮起嗓门大叫。
　　就在林客要跌倒的一瞬间，眼前黑影一闪，接着有人攥住他的手肘，一把带他飞离了十几米，落在一处空旷地面上。
　　林客睁眼，果然见到了熟悉的鹰钩鼻丧尸。
　　【弹幕：啊啊啊啊！小哥哥被丧尸抓走了！】
　　【弹幕：姐妹，冷静一下，这好像是之前动车上的丧尸！】
　　【弹幕：没错，天啊。】
　　【弹幕：我激动了，这是要和丧尸工作人员合作么？不过这才一只，怎么打得过后面这么多啊！】
　　【弹幕：不一定打不过，这里有这么多捕猎装置，它肯定是老手了。】
　　【弹幕：肯定打得过，你们看它的表情，满脸写着“还有这种好事”。】
　　【弹幕：还真是……】
　　“尼！”桑失一边抓着林客，一边呆呆看着被他设置的陷阱困住的丧尸。
　　当然没有两百只这么多，但细细一数，竟然也有五六十只了。
　　那些陷阱设置得十分精妙，是桑失多年来的经验总结，它在各种意想不到之处放置针管，在锐利处喷上它特制的试剂，丧尸们只要被划伤静脉，行动能力就会稍稍减弱。
　　可惜的是，陷阱不会走路，不管陷阱做得多好，也只能等待丧尸们不小心闯入这里。因此桑失的工作效率很低，通常花上一两周的时间，也只能捉回十几只丧尸。
　　这速度远远不够它维持生活的。
　　但现在，就在一瞬间，一眨眼，眼前竟然出现了五六十只丧尸！
　　桑失转头，灰白起雾的眼珠子转着，仿佛在打量林客。
　　林客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细细急促呼吸着，缓缓眨了眨眼。
　　刚才跑了这么久，他也有些脱力。
　　一旦放松下来，浑身还有奇怪的酥麻感。
　　再一细看，不知何时，他的胳膊已经被划伤了。那是非常细腻的针管，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酥麻的伤痕。
　　“这是什么？”林客低声问着桑失，只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疑惑间，他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
　　却见他背着的小姑娘也受伤了，细嫩的脸蛋上有一道伤痕。
　　桑失没有回答林客，而是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不知想了什么，伸手在林客背后轻轻一带。
　　林客脚下一空，接着穿过一层软乎乎的东西，摔落在一片柔软的杂物上。
　　原来这里是一处枯木枝干的烂根，但被心灵手巧的丧尸加装了防潮防虫装置，铺上褥子，凿出壁灯，在顶部覆盖树叶网，改造成了一处隐蔽住所。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只见桑失发出一声吼叫，丝毫没有畏惧，对着那五十几只丧尸冲了过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接着就是一片哀嚎和怒吼声，以及肉/体碰撞声，撕咬声。
　　听上去像是桑失方大获全胜，但林客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突如其来的困意几乎扯着他的眼皮往下带。
　　他意识到有问题，但这一刻，身体想要休息的欲望完全超过了求生的欲望。
　　在小姑娘有些担心的“哇哇”声中，林客沉沉睡去。
　　……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
　　不对，是他越来越清醒了。
　　林客蹙起眉，动了动眼皮，挣扎着蜷曲起五指，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叫他，还低声安抚着他。
　　那人音色脆脆的，是丧尸小姑娘，这说明周围还是安全的。
　　林客放松下来，慢慢等待着意识自然收拢回归，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闻到了腐肉的气味。终于，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
　　此时外面天已大亮，光线透过层层树叶，并不刺眼，勾勒出他身边的小小身影。
　　丧尸小姑娘摸了摸林客的手臂：“八八，醒了。”
　　林客摸索着撑起身子，环顾一周，发现自己还在洞穴中，此时暖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整个洞穴都晒得干燥舒适。
　　外面安静得诡异，就仿佛昨夜的逃命奔忙和猎捕丧尸的惊险只是个噩梦。
　　但林客知道这一切都是在副本中真实发生的，也不知道靳青越那边，计划进行得怎么样，现在不是享受惬意的时候。
　　他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摸了摸丧尸小姑娘凑上来的脸蛋，发现昨天那道伤痕已经不见了。
　　而小姑娘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醒，见到林客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她甚至快速做出了反应：“伤口，好了。”
　　林客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凝眸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不解，对着林客眨眨眼。
　　看样子昨天把他迷倒的“药剂”，并不是翼华公司派发的同款。这种药剂作用于丧尸和人类时，能起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想到之前桑失还通过口头授课，让小姑娘变得更加清醒，林客心中不由怀疑，难道桑失大哥竟然还是个科研人员？
　　想到这里，他对着“女儿”笑了笑道：“那就好，我们出去吧。”
　　小姑娘听话地爬到林客背上，林客双手攥住攀附在洞穴壁上的藤蔓，两脚踩在干燥的穴壁上，一个用力，准备爬出洞外。
　　冷不丁的，一阵腐肉的气味扑面，林客抬头，猝不及防和探头看下来的桑失看了个对眼。
　　桑失长相狠戾，脸上又沾满血污，看得林客悚然一惊。他手一松，脚也打滑，重重落回洞内，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他在落地前转了个身，没有压到丧尸小姑娘。
　　洞口的桑失见状愣了愣，见自己吓到林客，忙撤回身子，让脸离开洞口远一些：“厘……哪厘来？”
　　它掉了好几颗牙齿，开口说话有点漏风。
　　经过这一丰收，它似乎准备和林客沟通了。
　　“来帮你。”林客揉了揉摔在地上的腰，没有立刻回答它“哪里来”的问题，“现在相信我了吗？”
　　桑失半天没说话，片刻后，他的身影消失了。接着，洞口处垂落一根粗大的藤蔓。
　　林客伸手抓住，借着藤蔓向上的力，没几下就靠近洞口。他没有芥蒂地抓住桑失递来的手臂，轻轻用力，跳出洞穴回到地面。
　　看清周围的景象，林客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从他身前再向前十几米，防护栏上、地上，到处都是碎肉和血迹，之前摆放整齐的障碍物、陷阱机关被损坏得不成样子。
　　一截被掰断的铁栏杆刺向半空，断肢轻轻晃动，昭示着此处曾进行过的鏖战。
　　再往远处看，破败的中央城区虽被阳光笼罩，却透露出一片阴森死寂。
　　一只木头鸟在半空中盘旋，一直盘旋。
　　这是早先几个人说好的信号，代表一切顺利。
　　林客松了口气。
　　桑失站在他身边酝酿半天，终于吃力地开口：“没……关系。白天，不来。”
　　它以为林客在担心丧尸群的攻击，所以告诉林客这些丧尸虽然没什么智商，但大白天的，也不会轻易闯入陷阱中招。
　　林客点点头，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你把它们弄哪儿去了？”
　　桑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林客放下背上的小女孩，跟它上前。
　　一人两丧尸绕过一连串拉起的铁丝网，来到一处地面小车库一样的建筑。
　　只见五十几只丧尸整整齐齐，沿着建筑的墙壁一字排开，有的缺胳膊有的破脑袋，都紧闭着双眼。
　　小车库内部传来“砰砰”的冲撞声和嘶吼声。
　　桑失僵硬抽搐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些类似于人类的惊慌表情。它跌跌撞撞、快步走到车库边，开门进去想要安抚，却冷不丁发出一声痛叫，接着整只丧尸都被往车库内拖去。
　　眼看情况不对，林客让小女孩不要靠近，自己走上前去——
　　却见一只干枯得几乎皮贴骨头的手正死死攥着桑失的头发，把桑失往里面拉。
　　而桑失不仅不反抗，反而“呜呜”叫着安抚手臂的主人。
　　林客心下了然。
　　原来正主在这儿呢。
　　当时纪红攻击桑失时，桑失对于“抓头发”这个动作的条件反射就很不对劲，林客本就判断他有一位热衷于抓头发且神志不清的伙伴，仓促之下猜测了“夫人”，如今看来，竟是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女丧尸应当就是桑失异化的夫人，出于某种原因，桑失没有让她接受“治疗”，而是一直把她留在这间屋子里，并且通过两张工作人员的身份卡，一直保留着她的个人身份。
　　【弹幕：妈呀，这是丧尸养丧尸吗？】
　　【弹幕：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丧尸了吧……叫干尸还差不多……】
　　【弹幕：这是它夫人？？？】
　　“嗷！哇哇！”
　　只见门内不大的空间里，用铁链锁着一只怪物。
　　那是一只完全干枯的女性丧尸，不正常的瘦削使得它眼珠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又细又长，像是某种爬行虫类。此刻它正揪着丧尸的头往墙上撞，并试图从锁链中逃脱。
　　丧尸依旧没有反抗，仿佛解释着什么那样凄惨哇叫，还伸手不断抚着女丧尸的肚子。
　　就着这个动作，林客看到女性丧尸的肚子完全瘪了进去，内里的五脏六腑应当已经全部干枯了。
　　这样的情况还能继续活下去，从某种程度上说，丧尸的生存能力也的确令人敬佩。
　　家务事外人没法插手，这惨烈的场景，直接把站在门外的丧尸小姑娘吓哭了。
　　林客愣了一下，便要去安抚吓坏了的小姑娘。
　　不料，他刚一转身，就听见车库内桑失沙哑着嗓子喊：“蓝、蓝色！”
　　蓝色？
　　林客迟疑片刻，随即看到了放在车库阴影面的几只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色试剂，其中几支晶莹剔透，闪着幽蓝的光。
　　他轻轻拍了拍小姑娘，松开它的肩，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些箱子。当他走到距离箱子不到三米处时，鼻尖嗅到一股幽香，同时，周身也感到一阵提神醒脑的清凉感。
　　林客心中一动，取过一管蓝色试剂，走回车库门口。里面桑失正等着他，见到他来了，激动地长长伸出手来。
　　“给——”林客一句话没开头，女丧尸竟不知从哪抓出一块石头向他抛来。
　　林客猝不及防，回身一躲，石块重重砸在门上。
　　转瞬间，只听前方传来“啪”一声脆响，是桑失又被抡了一巴掌。
　　【弹幕：……】
　　【弹幕：感人是感人，凶也是真凶啊。】
　　【弹幕：这位夫人没变成丧尸前就是个暴脾气吧！惊恐！我要是被抡这么一下人都没了。】
　　【弹幕：太凶了……我感觉林哥都惊呆了。】
　　林客的确惊呆了。
　　但让他惊讶的不是女丧尸的凶残，而是女丧尸的攻击方式。
　　比起用牙咬人之外，它似乎更喜欢抓头发和打巴掌，以及用爪子挠人脸。这些都是更加偏向于人类的行为，但它明明是一只被完全异化的丧尸。
　　难道说桑失正在尝试治愈它？
　　可为什么桑失不把它送到翼华公司接受治疗呢？
　　林客压下心头的好奇，趁着女丧尸和桑失厮打在一起，三步并两步将幽兰试剂像递接力棒那样传给了桑失。
　　桑失如释重负，僵硬的动作在此时此刻变得流畅无比，它将试剂快稳准地注入女丧尸手臂上的静脉处。
　　女丧尸体内已经没有血液，蓝色的试剂就像变异蓝血那样，在它苍白的皮肤下游动出一条纤细的血脉。
　　它剧烈颤抖着、呼吸着，接着轰然躺倒在一边。
　　狼狈的桑失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整个人比战斗了一夜还显得憔悴。
　　“这是什么？”林客问。
　　他的目光看向滚落在地的试剂玻璃管。
　　桑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有正面回答林客的问题。
　　它动作有些粗暴地将林客往车库外推，又回身把门关死，一副很不客气地样子。接着，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着沿墙那五十几只丧尸：“一，一般。”
　　听它的意思，是要把胜利果实和林客对半平分。
　　这也是同意合作的意思。
　　可惜，此时此刻的林客满脑子疑问都在车库内的女丧尸身上，没感到多激动。
　　林客再次看了看车库大门，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他明白，仅凭他和桑失目前的交情，是不可能直接询问出更多信息的。贸然多问，可能会起反面效果。
　　林客决定试探它一下。
　　“我不需要，我得走了。你最好把这边的陷阱再加固一下，之后可能会有更多丧尸来这里。”林客指着墙边的丧尸，又指了指外面的铁丝网，一字一顿道。
　　果然，桑失听见林客说不要这些丧尸，不仅不高兴，反而露出警惕的表情，用它那蒙着雾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客：“不要？”
　　“不要，”林客笑了笑，轻轻展开自己的双手，“我一个人也带不走它们。”
　　桑失冷冷盯着林客。
　　林客平静地和它对视。
　　“咔”，桑失手指骨关节一动。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林客面不改色，“但我真的没有恶意。否则刚才就能带着你研发的试剂逃走，不是吗？而且……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恐怕没办法完成工作，也没办法再获得制造试剂的原材料。”
　　他看着桑失僵住的神色，又顿了顿道：“再说，我虽然不要丧尸，可还有其他需求。”
　　【弹幕：等、等一下，剧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为什么桑失忽然看起来好凶。】
　　【弹幕：突然开始谈判？】
　　【弹幕：我尝试解析一下。关键还是这个世界的秘密。首先是世界被污染，大量动植物变异的大背景，接着是人类变成丧尸，再之后翼华公司研究出了能够抑制丧尸本性的药剂，制造了C区生活区。这一段逻辑链是完整的，但意外就出现在这只丧尸身上，它显然在自己制作某种不知名药剂试图救夫人，它那么爱夫人，却不愿意把夫人交给翼华治疗，不是细思恐极吗？】
　　【弹幕：谢谢课代表！我思路清晰了很多。也就是说，翼华有问题？】
　　【弹幕：那这样可就危险了！之前大家推测出的通关条件是“抓到一百只丧尸”，然后“参加翼华公司的年会”，难道这也是错的？】
　　【弹幕：参加年会肯定是通关条件。但参加年会之前说不定还有别的前置条件。应该还有其他谜底需要揭开。林客能直接锁定这只丧尸，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简直就像开挂一样。】
　　开了挂一样的工作人员林客此时正在试图说服他的服务对象。
　　桑失不愧是唯一一只具有完全人性的丧尸，理解起林客的话来毫无障碍，它动了动嘴唇：“说。”
　　林客微微放松肩膀：“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在这三天的时间内，我负责吸引丧尸，你负责捕捉丧尸，超出两百只的都归我。”
　　桑失似可似不可地轻哼了一声，像是从根源上认为林客带不来这么多丧尸一样。
　　但它还是点了点头。
　　林客又道：“第二个条件，我要等三天之后再告诉你。我能保证这个条件与你以及你的夫人毫无关系，绝不会暴露你们的任何秘密。这一点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女儿。”
　　桑失犹豫了片刻。
　　在它眼中，林客是个太大的不定数。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而且和翼华公司还有密切的联系，本来不该让他轻易离开。
　　但是，正如林客所说，如果没有林客的帮助，它很有可能会失去它最不愿意失去的人。
　　可万一林客那边有诈，它还是会失去她。
　　直觉告诉它，林客和那些闯入它们的地盘，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的人类不一样——因为他不仅愿意和自己平等沟通，还带着一只可爱的、叫他爸爸的丧尸小女孩。可理智却叫它不要冒险，因为它已经失去一切，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反正在狂欢之后，这个世界也即将毁灭了。
　　桑失垂下它带着血痕的鹰钩鼻，重重喘息着。
　　这一瞬间，它觉得自己非常无能。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这样拼命，明明已经付出了一切，怎么却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好？
　　它攥紧了五指，破风箱似的胸膛来回起伏。它灰白的眼睛几乎变得血红，抬起头来看着林客。
　　林客毫不胆怯地对上它杀气腾腾的眼眸，甚至还走得离它更近了一点。
　　“不要失控，”林客轻声道，“就像你曾经教给我女儿的那样，守护好自己的理智。”
　　这句话，让桑失想起它曾帮助过一个小姑娘，于是重新找回了一点对自我的控制权，慢慢地回过神来。
　　“我知道你教了她什么……”林客见桑失冷静下来，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丧尸小姑娘却因为他提到“女儿”两字，顺着声音高高兴兴跑来，扑到他的怀中。
　　小姑娘在林客怀里仰起头：“八八！”
　　忽然被打断的林客有些无奈，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却不料，看到这一幕的桑失，忽然松口了。
　　“可以，合作。”它说。
　　——就在它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城市上空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中央花园的顶层，猛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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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殷里的楼炸了？
　　他们的计划中并没有这一环啊？
　　是靳青越被殷里暗算了，还是靳青越没忍住提早把殷里暗算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这个副本增加更多的不稳定性，让通关难度再次增加。
　　地面隐震传来，林客呆呆看着城市中央炸开的巨大灰色烟花，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下一刻，他马上行动起来，先是安抚着怀中的小姑娘，让它乖乖留在这里，接着就准备前往城区中央看看情况。
　　不料，桑失一伸手拦住了他：“尼，等等。”
　　林客不解地抬头看向桑失，却见桑失干巴巴指了指城区的方向：“由，工作。”
　　接着对着林客指了指自己的背部。
　　林客：“……”
　　五分钟后。
　　被桑失背在背上的林客，以起码四十公里的时速向城区移动。
　　【弹幕：卧槽，牛啊！把丧尸当坐骑可还行！！！】
　　【弹幕：这还是个正经末日副本吗？笑哭。】
　　【弹幕：小哥哥现在的表情好着急，可能是担心靳神出事了。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不会笑死。】
　　【弹幕：哈哈哈谁想得到殷里会表演自己炸自己，靳神在现场都被震撼了。】
　　【弹幕：实时播报来也！画面一，林哥成功与丧尸达成合作关系；画面二，殷里被自己变成丧尸的手下炸了！！！】
　　【弹幕：哎哟，人家都能和boss和平共处了，你们自己人怎么还搞内乱呢？对我就是在幸灾乐祸。】
　　【弹幕：绝啦！对比一下好讽刺！】
　　另一视角中，站在天台上的靳青越回头，看着眼前被数十只丧尸围攻的殷里。
　　他的神色非常复杂，将笑不笑，将怒不怒。
　　计划是完全被打乱了，危机也产生了，但他很爽。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直到整个顶楼快要垮塌时，才转过身。
　　接着，从二十九层高楼纵身一跃——
　　数小时前。
　　林客引走大批量丧尸，靳青越顺利联系上殷里，提出合作。
　　合作的原因很简单，第一是因为关键信息，第二由于殷里作死的缘故，城区丧尸数量过多，且都围在中央花园楼下。一旦中央花园被攻破，不仅殷里手中的重要信息会丢失，他和他的追随者们也会变成疯狂的丧尸……
　　“我巴不得你变成丧尸，可我并不想你死之后还到处咬人，就这么简单。”按照殷里提出的条件，靳青越只身一人穿越层层丧尸群，有些狼狈地站在顶楼。
　　“林客呢？”殷里黑着脸问出第一句话。
　　“那得问你自己了，”靳青越讥讽一笑，“如果不是你让丧尸们围了他家，他又怎么会被围攻？反正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他。”
　　“是吗？可这方法很有效果啊，你这不是来求我了吗？”殷里也讥诮道。
　　“你错了，是你求我。”靳青越道。
　　殷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脸色发白，气得要命，却不能发作。
　　看见殷里这副模样，靳青越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就在刚才上楼的过程中，靳青越已经摸清了这栋楼内的基本情况。
　　在这个曾经以“强”为尊的主神副本世界中，殷里的追随者很多。就刚才靳青越看到的，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被殷里安排在各层，负责加强防守，保护楼上的殷里，顶层的殷里则用道具支持他们生存。
　　在之前殷里“家财万贯”的时候，这种合作关系是很紧密的，因为他们靠着吹捧殷里、打打杀杀、碾压boss、欺侮玩家就可以达到爽快通关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但当殷里囊中羞涩时，这种关系就显得很脆弱了。末日氛围下，大家用一个道具都胆战心惊，担心挨骂，加上殷里冲动易怒多疑，将上一个副本失败的怒火发泄到他们头上，这群被养叼了的贪婪豺狼，早就不满足了。“妈的，仗着有几个道具就随意支使我们，他算什么东西？”
　　“对啊对啊，上午还骂我是废物，我寻思着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你来守第一层？”
　　“嘘，小声，或许有监听器。”
　　“得了吧，我看他自己现在也穷得叮当响。”
　　“嘿，这么想起来，我觉得他上一场就很怂，搞了半天把自己给搞死了，跟着他还有戏吗？”
　　一路上，靳青越听到的全是这种言论。
　　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得这么清楚，想必殷里早就知道自己在小弟们面前“威严”尽失了，可惜殷里现在不得不依靠这群根本靠不住的玩家。
　　这幢大楼从内到外，都岌岌可危。
　　【弹幕：真没想到这栋楼里人这么多！一个变态竟然还有这么多追随者！】
　　【弹幕：气死我了啊啊啊！我看到了害死我朋友的垃圾！！！！】
　　【弹幕：别气，这些垃圾就快要被一起分类回收了。】
　　【弹幕：哈哈哈哈从某种程度上说，能把那么多讨厌的人都集合到一起，殷里也满有水平的哈。】
　　“废话不多说，”靳青越道，“我考虑过了，唯一一个对付这些丧尸的方法，就是让丧尸进入这桩大楼，把它们控制在楼内。”
　　“然后顺便把我们一起咬死？”殷里问。
　　“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我们没法合作。”靳青越摊开手，“我的意思是在放丧尸进来的同时，我们逃出去，然后封楼，理解这一点很难吗？”
　　“这么愚蠢的方法我当然想到过，”殷里话中带刺，“但这些鬼东西的攻击性和生命力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以撞破窗户跳出来杀人！”
　　靳青越点头：“所以重点在于时间，这正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原因。我们要和丧尸抢时间，你需要安排人，把丧尸引在整栋楼里乱跑，我会安排人，趁这个时间从外面把这座楼的窗户封死。”
　　在殷里怀疑的目光中，当着殷里无数心腹的面，靳青越顿了顿，微笑着强调：“所以我没法保证下面那几千人的安全，但把你带走的能力还是有的。”
　　殷里满不在乎：“那就行，他们活着也是吸我的血。”
　　一下子，周围几个心腹的眼神就变了。
　　【弹幕：靳神这一刀妙啊！不过殷里也太没情商了？】
　　【弹幕：主要是殷里平时不把手底下的人当人，现在也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吧……这是本能。】
　　只见殷里浑然不觉，还在给自己加码：“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靳青越收回目光，一笑道：“洗耳恭听。”
　　“我这边有个S级反击防卫道具，叫‘阴魂不散’，是限时生效的，能让玩家在被淘汰的同时不断追击他们仇恨的boss。等那群废物都变成丧尸，再把这个道具一用，不就能够以毒攻毒？等他们拖住丧尸，我们就可以趁机离开大楼了。”殷里十分得意地说。
　　几句话，轻轻松松就让他几千个手下丧命，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那些为虎作伥的手下们恐怕也想不到，他们在殷里眼中，也就只剩下这点作用了。
　　这个计划十分歹毒，就连靳青越听见面色也是微微一变，但他并不同情这些人。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殷里将这座中心城区承载量最大的大楼让出来，当做丧尸集装箱。如果能顺便解决掉殷里的跟班，更是再好不过。
　　在这之后，淘汰独苗苗殷里就变得容易多了。
　　于是靳青越沉吟片刻后，道：“可以。”
　　双方终于达成共识，殷里将道具交给一个心腹，又让他下去传话：“和五层以下的人说，我们道具不够用，要缩小防护范围，让他们全都上六层来。”
　　“五层楼容纳不下这么多丧尸，会逼它们跳窗。”靳青越在旁提醒。
　　“我这还没说完呢，”小少爷不耐烦道，他懒洋洋地重新回答露台阳伞下坐下，在原来的主神世界，这个位置曾经被他亲手炸掉泄愤，此时此刻倒让他坐得很舒适：“你，你看着他们上六楼，然后给六楼留一扇门，不要关。悄悄把丧尸放进来。”
　　“好的……那我怎么办呢？”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殷里这才想起他似的，嫌恶地上下看他一眼，接着抛出一个道具：“你自己先跑，实在跑不了就用这个道具吧，它能护你不死。”
　　心腹连声道谢地走了。
　　靳青越望着心腹离去的背影，目光暗沉。
　　“没想到啊，我们俩也有合作的一天，这就是末世的魅力，不是吗？”殷里微微笑道。
　　“的确。”靳青越缓缓道，“这就是末世的魅力。”
　　这魅力异常恐/怖，没过多久，楼底下就传来一阵阵骚乱。
　　丧尸们兴奋地吼叫，被咬伤的玩家也发出凄厉的叫声。
　　丧尸们涌入大楼，玩家们拼了命向楼上跑。
　　他们粗重的脚步仿佛让整座楼都微微摇晃起来。
　　靳青越蹙眉，挥手让木头鸟传信，没过多久，附近一座家园房顶爬上来一个玩家，向靳青越示意准备好了，只等丧尸们都进入大楼，他们就开始用最快速度封死窗户。
　　又过了一会儿，翁天武带着好几个人爬出来，将一张张白色的网通过瞄射装置，发射到中央花园的各个窗口。
　　这时，却听殷里吩咐另一人道：“把天台的门关了。”
　　那玩家愣了愣：“关了？可一会儿，我们不从这边下去吗？”
　　“一会儿的事一会儿再说，”殷里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会有人帮我们炸出一条路来的。”
　　靳青越闻言，面色一沉：“你给了他什么道具？别犯傻，这些东西炸不——”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登时，他眼前一黑，双耳瞬间失去了听觉。
　　大楼开始向下坍塌。
　　“好啦，”早已使用道具护身的殷里摇晃着起身，“这下该炸死不少丧尸了。开门吧，我们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靳青越听他不说话了，心里愈加发沉。他拼命眨眼，终于朦朦胧胧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打开的天台大门外，站着一只浑身焦黑的丧尸。
　　它的眼中充满仇恨。
　　完了。
　　靳青越心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
　　殷里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想要借心腹的命炸出一条血路来，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中压根不存在“死亡”。
　　一旦产生仇恨，那么仇恨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有一瞬间，靳青越仿佛明白了主神系统对这个副本的描述。
　　“这里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开始。在这里，一切生命都永无止尽，人们在永生中享有最大的狂欢。请各位玩家警惕生命本身带有的谎言，切勿沉迷在无穷无尽的生命之中。”
　　当那具焦黑的尸体冲向殷里时，殷里发出了在这个世界内的第一声惨叫，他真的被吓坏了。
　　他一边转头逃跑一边扔出无数道具，好不容易困住这只通体焦黑的丧尸，这才磕磕绊绊地绕过桌椅，冲向敞开着的天台大门。
　　但他忽然止步，停在大门前，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终于意识到前方也没有生路。
　　如果他想从大楼逃生，那么他即将要面对的，就是几千只恨不得将他咬成碎肉的丧尸。
　　“千算万算，”靳青越的声音如同冰冻，“算不到被你坑死害死的人还有机会复仇吧？你的道具用得真聪明啊。”
　　“你！”殷里回头崩溃地骂了一句，“你也跑不了！”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几只丧尸已经轰然撞在敞开的大门上，瞪着它们尚还属于人类的、布满血丝的眼看向殷里。
　　它们曾和殷里狼狈为奸，也想过要背叛殷里，此时此刻这些念头带着仇恨，全都写在它们逐渐变得灰白的眼中。
　　五六只丧尸齐齐张开嘴，带着仇恨和咬人的本能冲动，追了过来。
　　场面诡异极了，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但这里是最高楼层，别说逃生困难，就冲这些丧尸的生存能力和执着程度，就算是跳楼也没用。
　　殷里的心跳速度从未这样快过，他一边飞速躲避，一边不得已，撕心裂肺地向自己的仇敌求助：“靳青越！如果你还想要通关线索的话，就想办法带我走！”
　　“……通关线索？”靳青越轻声问。
　　他的语气令殷里感到恐惧，他怔怔回头看了靳青越一眼，胳膊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
　　殷里发出一声痛呼。
　　继而随身携带的反击道具起效，白光闪过，丧尸当空被撕裂成两半。
　　殷里被糊了一脸，原本会让他觉得快意的画面，此时却加剧了他内心的恐惧。
　　——因为那被撕裂成两半的丧尸，右脚和右手配合，左脚和左手配合，竟然在原地挣扎着，又向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殷里彻底疯了。
　　他还有几个傍身的道具，他能砍断它们的手脚，挖出它们的内脏，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不会死亡的丧尸只会一生二、二生四地追着他！
　　打碎了只是让他自己恶心而已。
　　就在他惨叫的当口，越来越多被烧焦的丧尸从大门内挤了进来，它们就像看不见靳青越那样，疯狂地扑向殷里。
　　整座中央大楼都在坍塌，他逃不掉了。
　　【弹幕：这个副本设定，太解气了！！！我感觉到了主神的愤怒！】
　　【弹幕：殷里竟然还曾经想要挑战主神……这不是被打脸了吗？只要主神动动手指，制造出来的boss你杀都杀不死，还谈什么最强啊？】
　　【弹幕：这么想来好可怕啊，你伤害过谁，就永远逃脱不开那个人的阴影了，这里就是恶人地狱吧？】
　　【弹幕：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在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有离别之苦？就像桑失，虽然和他夫人没法沟通，但起码不会生死两隔。这么想来，它或许挺幸福的？】
　　【弹幕：卧槽？你这么一解读……也就是说因为生命无限，所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报在现世！】
　　【弹幕：？？我忽然觉得通关条件不是消灭丧尸！】
　　“靳青越！！！”殷里崩溃大喊，语无伦次地重复：“你也、我被感染了就会咬你的！”
　　“那就咬吧。”靳青越已经一脚踏上天台。
　　殷里猛然瞪大眼：“你要干什么？你找死吗？我可以把线索交给你，喂！！”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死，这是我刚刚才明白的道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靳青越看着殷里被越来越多的丧尸围住，轻声道，“我哪怕摔碎了，摔烂了，也会和我在意的人碎在一起，或许我的那些伙伴会把我拼凑好，又或许科技发达了，能把我恢复。但你不一样……”
　　“……你就算逃得过这一时，这些曾经追随着你的人也会永远阴魂不散地跟着你，直到把你撕烂、撕碎，可到了那时候，你依然不会死。”靳青越缓缓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这就是规则，也是线索，你已经告诉我了，殷里。”
　　殷里本已瞪大的双眸，再次猝然扩大半圈，瞳孔周围像是泛霜一般覆盖上灰白的膜。
　　他整个人抽搐着，开始异化。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丧尸们挤上露台，露台的地面开始龟裂、粉碎，靳青越知道他等不到殷里被撕碎的那一刻了。
　　但他还是感到很痛快，给自己套了一层防护道具后，转身跳下。
　　就在他双脚离地、心跳加速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挂住他的胳膊，接着把他带回顶楼。
　　“太冒险了。”
　　林客？怎么可能？
　　靳青越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转头看去。
　　只见林客头发凌乱，正攀在一只丧尸的背上，右手勾着丧尸的脖子，左手攥着他。那只丧尸的手上还套着两块大吸盘，吸盘上打了翼华公司的标志，表明是公司财产。
　　这……丧尸、公司？
　　靳青越满脑子都是乱的，那边林客却已经松开他，从丧尸身上下来，目光向场中望去。
　　七八十只丧尸，起码有七八十只通体漆黑的丧尸团在一起，就像一群围绕在糖块上的黑蚂蚁那样。它们中间，伸出一只颤抖的苍白的手，那双手扒开几只丧尸，露出他被异化了一半的脸。
　　殷里在丧尸群中抬头，看见了林客。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挣扎着跃出出来，想要咬林客一口，奈何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客时，桑失一把将他带毒的爪子拍开了。接着他的下半个身子又被身后的丧尸咬住，拖了回去。
　　见到丧尸boss竟然帮助林客，殷里更加不可置信，他变得暴怒和狂乱，又发出一阵绝望的大吼。
　　“它说，所有，人，不得，好死。”桑失干巴巴地翻译着，“它，谁？”
　　“不知道，也没必要记住他的名字吧。”林客差点没认出那是殷里，直到看到殷里手上的终端手环才反应过来，给桑失解释道。
　　的确没有必要了，殷里会失去他本来的名字，留在这里变成末日疯狂的一份子，然后被所有人遗忘。在未来的百年、前年之中，或许有那么几个好心的玩家会进入副本，会看到他，也有可能会有一些恶毒的玩家进入副本，伤害他。
　　殷里在消失之前，不甘地再次向林客伸出手，拇指却被眼前的丧尸一把掰折，挂在终端手环上，激活了许多直播界面。
　　都是他熟悉的副本，却是陌生的画面。
　　孤儿院内，那些曾经被他肆意践踏折磨的孩子们如今快乐地笑着，在和玩家分享棒棒糖。他们在餐厅挂起横幅，横幅上写着“小哥哥什么时候看直播啊”、“加油”。
　　玫瑰小镇中，盲先生曾被他弄瞎的眼睛此时既明亮又富有魅力。女巫坐在他身侧，微笑着为镇民和玩家们制作了一顶又一顶玫瑰花环，而最漂亮的那一顶则被一个小镇姑娘拿在手中，似乎等着要交给谁。小镇外的玫瑰花田，红玫瑰种在白玫瑰中央，呈现字母“L”，像是在纪念某个人。
　　连一直都漆黑阴暗的四面镜内，此时也洒满阳光，大家都变得十分好看，甚至……其中还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正忙前忙后为人服务。
　　少年正在把一面旗子插在地面上，旗子的正面是“打败殷里”，风一吹，转过反面来，是“光明面战胜黑暗面”。一众鬼怪和玩家们纷纷夸他很乖。少年也露出甜甜的笑容。
　　他们竟然敢这样羞辱他，让他当众人的仆人！殷里目眦欲裂，喉咙里咳出血来。
　　但莫名的，他的目光却留恋地停留在最后一副画面上。
　　接着，他看不见了。
　　对于他而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对于其他玩家而言，一个巨大的秘密正缓缓浮现，他们的通关之路，这个世界的重建之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8 20:23:59~2021-08-19 20:2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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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零九章 
　　【弹幕：哈哈哈哈终于！！自食其果就是这样吧！】
　　【弹幕：看他最后的表情……是不是后悔了！】
　　【弹幕：你管他呢，他后不后悔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还是专注通关啦！接下去是处理丧尸！】
　　只见画面中，挤满丧尸的中央花园大楼就像饱食了饲料的活物一般，每个窗口都鼓鼓囊囊，楼身颤动着。
　　它的四面，翁天武带着几个动作矫健的玩家正用发射器和丝网不断封住即将被撕裂的窗口，同时一根巨大的变形“针”抵住了摇摇欲坠的大楼。
　　“你怎么……你和他们？”靳青越看了楼下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新的团队布局，低声问。
　　“楼炸了，我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林客看向眼前，“后来听说刘萌有个金箍棒道具，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这里地形多好啊。”
　　靳青越顺着林客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三只丧尸正争相从门内挤上露台，他立刻明白了林客的意思。
　　目前，中央花园的一层已经封死，整座大楼内少说有几千只到处乱窜的丧尸，它们会像挤牙膏那样慢慢挤上这个露台——非常适合分批击破。最妙的是露台是开放空间，可以将处理完的丧尸扔给楼下的玩家，形成一道丧尸处理产业链。
　　正想着，就听到林客问桑失：“怎么样，你可以吗？”
　　桑失：“……”
　　【弹幕：又一次看懂了丧尸的表情。】
　　【弹幕：“这数量有点多了兄弟”？】
　　【弹幕：哈哈哈哈哈。】
　　【弹幕：天啦，我忽然想起它只能带走两百个？林哥这波合作太值了！】
　　桑失盯着眼前一露台的丧尸，呆滞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以。”
　　劈哑的声音竟仿佛带了一丝激动和迷惘。
　　它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丧尸聚集在一起呢。虽然知道这工作量太大了，但它的内心充满了完成任务的希望，竟也敢硬着头皮试试。
　　“我们也会帮忙的。”林客站在边缘，用细韧的白丝拉上来一箱子试剂。
　　桑失身体僵硬地放下吸盘，试探着跳下天台。
　　出乎几个人的意料，那群丧尸只是围绕着已经看不见的殷里，没有试图攻击他们。
　　或许是殷里之前使用的道具已经生效，而这些丧尸又大多是他的手下感染异化的，仇恨值全都拉在殷里身上。
　　没时间仔细分析，桑失试探着抓住丧尸群边缘的一只丧尸，猛一用力，就像拔草一般将对方拔了出来。接着桑失胳膊肘一拐，就将这只丧尸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挣扎的双手无力垂在身侧。
　　丧尸十分愤怒，一口咬在桑失胳膊上，桑失连眉毛都没抖一下。
　　林客忙抓住丧尸的手臂，一旁靳青越已经准备好试剂，飞快将试剂推入这只丧尸的静脉。
　　不出五秒，丧尸抽搐着失去了行动能力。
　　林客和靳青越对视一眼，两人又从桑失脸上看到了肯定的表情。
　　很顺利，开工！
　　说干就干，三个人站在摇摇欲坠的中央花园顶端，开始了艰巨的工作。
　　两只。
　　十只。
　　五十只……
　　慢慢地，中央花园楼底堆起了一座丧尸小山。
　　【弹幕：天了，一千多只了。整个城区的丧尸都在这儿了吧。】
　　【弹幕：还有啊！】
　　【弹幕：这得拿满额年终奖了吧……】
　　【弹幕：天都黑了。】
　　暮色迟迟地到来，又变得暗沉。
　　林客胳膊酸得仿佛不像自己的，颤抖着抬起手，捋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他眼睛晶亮，整个人全靠一股精神气撑着。
　　“休息一会儿？”靳青越是个极有耐力的人，此时也有些受不住，喘着气问。汗水从他的额上进入眼睛，刺激得他疯狂眨眼。
　　最受伤的是他的腿。他在轮椅上坐了多年，从上一个副本出来之后不得不开始锻炼自己的腿，此时已经快要跪倒在地。
　　“不可以，这里散步着比丧尸病毒更为可怕的病毒，如果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林客摇摇头，“我们就会全身无力，迟早被咬伤异化。”
　　靳青越这才想起这个末日设定，深吸了口气，低头继续注射。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也蒙蒙亮了，别说林客和靳青越，就连身强体壮干活不要命的桑失，仿佛都累白了头。
　　夕阳照在它干枯的颊侧上，照亮他蒙灰的眼睛。
　　桑失提起最后一只丧尸，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楼去。还好林客眼疾手快，抓住了它。
　　楼下，丧尸们堆成高高一摞金字塔，胳膊手臂七弯八拐地杵着。
　　桑失低头，风箱似的喘气，伸出两根僵硬枯长的手指。
　　林客哭笑不得：“给你四百只！”
　　只听“砰”一声，随着最后一只丧尸被桑失丢出，楼下响起一阵欢呼。
　　三人也终于脱力，跌跌撞撞从天台跨回露台。眼前空旷的露台上，只剩下满地的药剂管子和一些污渍。
　　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绕过碎裂的地面，踩着滚动的碎石，慢慢下楼。
　　桑失没忘了带上它的那两个宝贝吸盘，但它实在没力气背着林客再利用吸盘下楼了，只是将吸盘揣在怀里。
　　二十九层楼，三人简直磨蹭了有一个世纪，当他们从一楼的入口慢慢走出时，立刻被涌上来的玩家们兴奋围住。
　　翁天武喊了一晚上，此时兴头还没过去，大声对林客道：“你还好吗？这数量太惊人了！我们有救！”
　　说着，伸手要抓住林客的手肘，却被林客哭笑不得地躲开：“没事，我自己可以。”
　　其他几个玩家则冲上来扶住靳青越，他们太兴奋了，见到桑失也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大胆的扶了桑失一把。
　　毕竟刚才大家都看到了，这只丧尸不仅没有攻击人类，反而一直在帮助他们。如果没有它，光凭玩家们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快速制服这么多丧尸的。
　　原本快撑不住、眼珠子都快被白雾铺满、差点摔倒的桑失，意识到自己被人类扶了一把之后，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嘎嘣嘎嘣”转头，试图寻找刚才那个触碰它的人类。
　　看不见，找不到，不过扶它的人肯定不是林客，除了林客之外，还有其他人类敢靠近他了。而且这些人类还围在它身边欢呼。
　　他们不害怕吗？
　　桑失呆呆地想。
　　“你们真是太厉害了呜呜呜。”有个大汉激动地想要上去抱林客，林客满脸惊悚地躲开。
　　“丧尸先生也很厉害！”刘萌笑眯眯地说。
　　“好啦，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休息吧，丧尸先生怎么办？”
　　是它听错了吗？还有人在问它接下来怎么办？
　　桑失太久没有和人类社群沟通，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它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丧尸了，浑身都僵硬极了。
　　不过好在经过它的努力，还是有几个属于人类的词汇从他嘴里蹦了出来：“我，没事。回去。”
　　“哦哦，要回去啊。”立刻就有人接上了话。
　　“那我们帮你搬一些回去吧。”有人建议。
　　桑失呆呆地站着，这些话它都能听懂，却不敢相信是对自己说的。
　　这么多年了，已经太久没有人对他施以援手。
　　桑失变成丧尸太久，整个身体都接近干枯了，但此时此刻，它却觉得眼眶十分湿润，好像是泪腺受到刺激那样。
　　这种感觉是久违的，在它还是个人类，还会笑，还会哭的时候，经常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湿润。
　　但它知道，现在的它是不可能拥有这些的，因为它早就不是人了。
　　桑失于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想要让奇怪的感觉消去。但奇妙的是，随着他眼皮的上下掀动，那温润水汽般的感受也随着它的睫毛上下飘动，恍惚间，在它迷迷瞪瞪的视线中，刷出一道光来。
　　桑失微微睁大了双眼。
　　等一等。
　　它看得见了？
　　在模模糊糊且湿润的光线中，一个青年的身影缓缓浮现，只见林客正伸着手在它眼前晃，语气哭笑不得：“虽然知道你看不见，难道你也听不见了吗？喂？”
　　桑失震惊地眨眨眼，眼前一片明亮。
　　好漂亮的青年，虽然狼狈，但是充满着活力，眼睛和耳畔好像都有星星。
　　桑失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眼花了，它抬手揉了揉眼睛，不料立刻又是眼前一黑。它猛地慌了，沙哑出声：“我，能看。”
　　“能看？”林客叫了桑失好久，见它木愣愣地没反应，还以为它受了伤。
　　听到这话，他仔细打量桑失，这才发现桑失眼睛的颜色起了变化——之前一直覆盖在它眼球上的白雾，就像是被什么洗去那样变得稀薄，隐约能看到他原本褐色的瞳孔。
　　林客心中一动，握住桑失的手腕别开：“不要揉眼睛。”
　　不小心揉了眼睛的桑失自己也很焦躁，生怕又看不见了，僵硬的五指抓在一起。
　　好在它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慢慢地，眼前的景象和青年清隽的面庞又清晰起来。
　　只见眼前人很认真地盯着它逐渐裸/露出来的褐色瞳孔问：“你能看到了？你是不是完全清醒了？”
　　随着林客发问，周围的玩家们也意识到这只丧尸的与众不同，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们。等大家发现桑失眼睛的变化时，纷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眼睛变了！”
　　“这是恢复了？”
　　桑失被一群人类围在中间，身体于是更为僵硬，他反驳道：“我，没有。我，丧尸。”
　　这还“没有”，分明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此时此刻的桑失，除了外表还是只丧尸外，行为举止以及眼神都和人类别无二致。
　　【弹幕：我发现了，主神世界也是能够按照颜值判断boss等级的。桑失肯定是只boss了！】
　　【弹幕：本来挺可怕的，怎么眼睛一恢复就让人觉得它挺儒雅的~】
　　【弹幕：你们够了！】
　　【弹幕：如果丧尸都长这样，我觉得在末日当丧尸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众位玩家和弹幕一样，意识到桑失的身份并不一般时，桑失却像是被撞破什么秘密，垂下眸子：“不用，帮忙。两百。”
　　说罢，它默不吭声，走到丧尸堆前，绷着脊背猛一弯腰，抓住一只丧尸往背上一甩——看样子，它准备自己一个人将它应得的两百只战利品扛回去。
　　靳青越敏锐地觉察到它状态不对，想在旁开口问，却被林客以眼神制止。
　　林客轻轻摇头，示意此时此刻还不是时候。
　　有了林客的暗示，其他玩家虽然好奇，却都对桑失先生保持了尊重，不再追问，也不再提帮忙的事，而是专心致志将丧尸们用白网捆好，一袋袋地往回拖行。
　　他们没想到的是，正是他们的这种态度，反而让桑失感到安全。
　　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这个小动作很快被林客捕捉到，林客这才走近它：“我的女儿还在你住的地方，我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桑失没有拒绝。
　　一丧尸一人于是一前一后，慢慢地又回到了城市的边缘。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个地方显得既阴森恐/怖又寂静寒冷，简直有点鬼影幢幢。
　　沉默不语的两人绕过重重机关和障碍，不断向内。
　　忽然，一声惊喜的喊叫声响了起来。
　　“八八！”是一直守在这里的丧尸小姑娘，它如夜间精灵般健步如飞，像一颗子弹那样从黑暗中射了出来，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桑失身上。
　　“哇！”小姑娘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来这边。”身后林客伸出手来，小姑娘便立刻跑过去牵住他的手。
　　被轻轻撞了一下的桑失，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看着林客和小姑娘互动。它的眸子幽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但很快，它就面无表情地回头，冷着脸把丧尸往车库的墙边一丢，接着很不客气地赶人。
　　它对林客挥手：“一起，走。”像是防着林客追问什么那样。
　　这么一来，林客就更坚定心中所想，不仅不离开，反而开始要债：“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第二个条件吗？”
　　桑失警惕地看向林客。
　　“我要去B区。”林客道。
　　桑失的瞳孔骤然缩小。片刻后，它回过神，发出一声冷哼。
　　见林客看向它的眼神没有动摇，桑失阴沟鼻一抖，不耐道：“那里，丧尸。”
　　“我知道，我迟早要去那里的，所有变异的丧尸都要去那里。”林客笑了笑，说着伸出手来，“刚才太慌张，不小心被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没变异，肯定是因为沾过你研发的药剂。不过我想……这个药剂应该只有缓解作用吧？”
　　【弹幕：？？？】
　　【弹幕：小哥哥被咬了？】
　　【弹幕：啊啊啊啊怎么会，不会吧！难怪小哥哥刚才不让人抱。】
　　【弹幕：怎么办啊，变成丧尸之后都会被打了药剂抓到B区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弹幕惊讶，丧尸也惊讶。
　　屏幕内，当桑失见到林客细瘦手腕上那道明显的齿痕时，整只丧尸都待在原地，接着它下意识地暴跳如雷：“哇哇哇！”
　　“别生气，”林客举起双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哇哇哇哇哇！”桑失瞪大眼，看起来凶极了。
　　“八八，”可惜，小女孩的一句话让它威严尽失，“它说，怎么可能，又说，这不可能。”
　　这两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对朋友的关心。
　　于是林客一扬眉，缓缓放下双手，放松紧绷的身子。
　　眼前，心思被拆穿的桑失更加气急败坏，扭头就走，压根不准备搭理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女了。
　　林客心里好笑，大步追上去，大声道：“别闹脾气！就算不是你把我送到B区，等我彻底变成丧尸后，还是会被他们抓到B区的去的。”
　　桑失猛然止步，破布衣裳下瘦削的肩头上下起伏。片刻后，它猛然转身，恶狠狠盯着林客。
　　“你放心，我去B区只是想自救而已……那里是翼华公司的实验室，对吗？”林客试探着问。
　　桑失眼中闪过不屑。
　　“好了好了，你也很厉害，”林客便顺着它的毛捋，并保证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透露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的。”
　　随着林客一而再再而三的保证，桑失似乎有所动摇，张嘴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从车库内传出了“砰砰”的响声，女丧尸在里面沙哑嘶吼着，发出在地上翻滚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桑失眼中产生的动摇逐渐又被另一层坚冰所覆盖。
　　它缓缓地摇摇头，接着大步流星离开。
　　小姑娘呆呆看着桑失离开的背影，拽着林客跟上去。
　　林客便任由小姑娘带路，脑海中念头飞转。
　　他原本想让桑失将他混入战利品队伍，一起跟着翼华公司的车前往B区。这件事交给任何另外一个人，他都不放心，因为唯有桑失拥有那种能让人保持片刻理智的药剂。
　　眼下看来，桑失仍然对B区实验室有着很深的顾虑。从它的表现来看，林可推断B区的秘密会伤害它和它的夫人。
　　可到底是什么秘密呢，它到底在担忧什么？
　　明明翼华公司和桑失都在试图让丧尸恢复人性，可为什么他们会站在对立面？
　　为什么只有桑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里的谜团太多，光靠现在拥有的线索，无法轻易推理得知答案。
　　而说服桑失，看起来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林客走出几步，觉得自己腿脚发硬。他低头一看，只见握着小女孩的那只手臂，已经渐渐发青。
　　他心下了然，半蹲下来观察，果然，他的脚踝也已经变成了青白色。
　　异化来得比林客想像中更加迅速。
　　【弹幕：怎么办！开始变成丧尸了！】
　　【弹幕：不会吧，就快要通关了，别这样。呜呜呜桑失就不能帮帮忙嘛，刚刚人家还帮了你呢！】
　　可惜桑失没有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林客的异常。
　　林客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覆了一层灰膜一般地看不清。
　　他心底叹了口气。
　　看来，想要说服这位服务对象，他还得进一步了解它才行。
　　于是林客轻轻蹲下，轻声对小女孩道：“一会儿你听到了什么，就悄悄地翻译给我听，好不好？”
　　小女孩高兴地大声道：“好的，八八！”
　　“……”林客压低声音强调，“悄悄。”
　　小女孩于是把嘴巴竖成“O”形，凑近林客双耳，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林客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夸赞了一句：“聪明。”
　　接着，他牵着小女孩悄然转身，回到车库处。
　　听着内里愈演愈烈扑腾声和女丧尸痛苦的哀嚎声，林客深吸一口气，四下一望。
　　下一秒，他推开门，带着小女孩闪身进入车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9 20:27:31~2021-08-20 20:4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哥的猫、momo 10瓶；幽絮 5瓶；18236219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章 
　　【弹幕：啊啊啊开屏暴击！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弹幕：冷静，这是小哥哥好兄弟的老婆。】
　　【弹幕：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微妙……】
　　【弹幕：？？？】
　　弹幕一边尖叫一边迷惑，只听“嗷哇”一声，画面中的女丧尸闪电般向刚进门的两人扑了过来。
　　林客早有准备，加上他本身就已经被咬，并不担心感染，一回身就抓住女丧尸的胳膊。接着一个翻身，将女丧尸拖向远离丧尸小姑娘的方向。
　　可这女丧尸虽瘦得只剩骨头，不剩什么肌肉组织，却仍然力大如牛，一下子把林客扑倒在地。
　　林客心中一惊，挣扎着要摆脱它的束缚。
　　一人一丧尸顷刻间扑打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林客惊悚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有些僵硬，怎么都抓不住丧尸飞速舞动的双手，头发却被揪住。
　　他仰着脖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听“嘎嘣”一声，眼前女丧尸的颌骨猛然打开，它的嘴张得有林客头那么大，一口就准备咬下来。
　　这要是被咬一口，感染不感染无所谓，头都要掉了。
　　“等一下，那个，帮我翻译一下，我是桑失的同事！”林客情急之中对着一旁的小姑娘道。
　　小姑娘心领神会，对着女丧尸就是一通“哇哇哇”。
　　估摸其中有桑失的名字，女丧尸微微一愣。但很显然，它并不像桑失那样具有完全的人类意识，片刻后又要咬下来。
　　但这一时间差已经足够，林客不讲武德，抬起左手，“咔吧”一声，就推着女丧尸的下颌，又把它的嘴合上了。
　　女丧尸：“？”
　　【弹幕：噗，我本来吓得要哭，现在想笑。】
　　【弹幕：太可怕了啊啊啊我笑不出来！】
　　同一时间，林客的左手小指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痛得如此厉害，饶是他十分经疼，仍是闷哼出声。但他并不收手，反而将尾戒尽可能地贴在女丧尸颊侧。
　　片刻后，被迫闭嘴的女丧尸似乎陷入迷茫，紧闭着嘴、瞪着灰白的眼睛和林客面面相觑。
　　两人贴得太近了，这个距离，林客甚至能看清女丧尸覆盖在脸皮下的骨骼，以及随着女丧尸起伏的胸膛，那一根根随时都能把皮肤撕裂的突出的肋骨。他也能闻到女丧尸身上刺鼻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腐肉气味和死亡气息。
　　太近了，只要它一个失控……
　　林客一边和女丧尸对视，一边极力压抑自己的窒息感和疯狂跳动的心脏。
　　女丧尸微微转动眼珠。
　　林客呼吸一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他想干脆一跃而起，推翻女丧尸先逃跑时，却见女丧尸“嘎嘣嘎嘣”地转动脖子，看着四周，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然后缓缓松开揪住林客头发的骨指，将胳膊收回来。
　　它就像是一只结束捕猎的四脚蜘蛛那样，从林客身上离开，拖着作响的铁链，挪回到角落，摔回一堆枕头上，嘴里喃喃地呜咽着什么。
　　林客松了口气，软趴趴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手肘撑地站起，想拍拍身上的灰，却发现这里的地面十分干净，自己身上只是沾了一些棉絮——都是从被撕裂的枕头内跑出来的。桑失为了不让女丧尸受伤，几乎用枕头把各处角落都塞满了。
　　他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坐着的女丧尸，确认它情绪稳定，这才揽过一旁被吓呆了的丧尸小姑娘，低头轻声问：“听得出吗，姐姐在说什么？”
　　和女丧尸交流看样子是不可能的，只能听听她都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弹幕：……不得不说林哥的心理素质太好了，这声姐姐叫得我头皮发麻。】
　　【弹幕：姐姐的嘴、嘴怎么能张这么大啊。】
　　弹幕还沉浸在被女丧尸的巨嘴刺激的余韵中，林客这边已经开始翻译女丧尸说的话。
　　丧尸小姑娘虽然害怕，但很听话，被林客这么一问，立刻竖起耳朵仔细听：“姐姐，说。”
　　女丧尸：“呜哇哇哇。”
　　丧尸小姑娘道：“走开。”
　　林客问：“走开？是对我们说吗？”
　　小姑娘又仔细听了听，摇摇头：“不知，道。姐姐说，离开我。”
　　尽管丧尸小姑娘翻译得断断续续，林客却是听懂了，女丧尸说的话应该是“走开”和“离开我”。“走开”还有迹可循，“离开我”却让人摸不透意思。
　　这句话十有八九是对桑失说的。
　　林客意识到，女丧尸和桑失不同，已经基本丧失了作为人类的意识，所以并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能靠着本能说着生前一直在说的话。大约是变成丧尸的时间太久，这些话也慢慢变成了破碎的字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女丧尸意识的延续，是来自于过去的线索。
　　难不成，这是一出桑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妻子，所以始终留在这里和妻子一起生活的故事？
　　总觉得真相不止如此，林客便和小女孩在旁坐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渐渐地，女丧尸嘴里蹦出的词多了起来，有“活下去”、“去找他们”以及“需要你”、“孩子”、“来不及了”。
　　林客一边转动手腕脚腕，活动着适应自己逐渐僵化的身体，一边若有所思。
　　按照这些词语去猜测，像是桑失为了留在这里守护妻子，放弃了去做某件很重要的事，但作为妻子的女丧尸，却并不希望桑失这样，所以要让桑失远离自己，去找“他们”，去完成它应该做的事。
　　还有“来不及了”，意味着这件事情非常紧迫。
　　除此之外，两个人或许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从桑失的表现上来看又不像——它这么爱它的妻子，既然把妻子守在这里，没理由不去找自己的孩子。
　　一时间，许多丧尸电影的设定掠过林客脑海，联想起桑失之前一直在做的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
　　他的心沉了下去，不继续听了，撑着膝盖关节就僵硬地站起来：“我们走……”
　　却冷不丁听到小姑娘“哇”了一声。
　　它扯了扯林客的衣角，指着女丧尸：“八八，姐姐，难过，可怜。我去，抱抱。”
　　【弹幕：啊！好甜！】
　　【弹幕：呜呜呜小姑娘真好，不愧是小哥哥的女儿。】
　　【弹幕：被你说得像亲女儿！】
　　【弹幕：抓重点！这是不是说明小姑娘自己懂得思考了？懂得共情了吗？它可是丧尸啊！】
　　画面中，林客听到丧尸小姑娘的话也愣了愣。
　　他抬头看了看角落里眼眶无泪、干燥呜咽的女丧尸，又看了看小姑娘，迟疑片刻。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变成灰白色的了，加上女丧尸口中的“来不及了”，时间太紧，不是停下来陪小孩的时候。
　　但看着小女孩期期艾艾的表情，林客终于还是妥协，他拍拍小姑娘的背，跟着它一起向女丧尸走去。
　　到了女丧尸面前，丧尸小姑娘回头，求认可似的瞧了林客一眼，然后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女丧尸。
　　女丧尸猛然惊醒，呆呆用手摸了摸自己被抱过的脖子，咧开血盆大口：“哇——”
　　林客早等着这一下，眼疾手快，右手一把将小女孩捞回来，同时伸出左手，“咔吧”一声又把女丧尸的嘴巴合上了：“好啦，你看，大姐姐很感谢你呢。我们走吧。下次再来看它。”
　　【弹幕：……】
　　【弹幕：好有道理。原来小朋友要这样教啊。】
　　【弹幕：这真的是太感谢了……】
　　事不宜迟，林客正要牵着小姑娘离去，却听到车库外传来闷闷的“砰”一声，像是一只布袋子砸到了墙上。
　　竟然是桑失回来了。
　　林客一蹙眉，对着小女孩在唇边竖起手指，示意它先别说话。
　　紧张之中，只听桑失在外面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接着又听到车辆行驶过来又离去的声音。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又等了片刻，林客保持着“禁音”的姿势，牵着小女孩慢慢向车库大门走去，可还没等他走近，车库大门便“轰”地一声被人掀开。
　　桑失忽然和林客撞了个对脸。
　　它整只丧尸都呆住了，眼神中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是了悟，接着是愤怒。它非常生气，不敢相信这个几百年来自己唯一信任的人，竟然趁着它不在，靠近它的夫人套取秘密。
　　桑失发出一声怒吼。
　　林客：“你……”
　　桑失狂怒着，根本不听解释，但心中仍然知道林客曾帮助过它，倒也没有伤害林客，只是一把抓住林客就往外拖，动作之大，让他怀里原本揣着的东西“稀里哗啦”往下掉。
　　那竟然是几盒醒酒药片，还有一些小礼品等等，看起来像是给同事们带的伴手礼。
　　还滚落出一些化妆品。
　　看样子，刚才是它兑换的货品到了，它本想把礼物拿进来先送给夫人。
　　【弹幕：卧槽！！！怎么就打起来了！】
　　【弹幕：危！！】
　　【弹幕：别啊大哥，刚才你们不是还合作得很愉快么？】
　　【弹幕：不行啊，肯定会打起来的。因为这位丧尸大哥明显是会在事业和爱情中，选择爱情的那种丧尸。毕竟老婆都成这样了，它还给人带化妆品呢……】
　　【弹幕：吓死我了呜呜呜，又感动又害怕。】
　　眼见着林客要被拖走，小姑娘慌了，“哇哇”叫着飞奔过去。
　　它的身后，仍然呆呆摸着自己脖子的女丧尸像是听懂了它在求救，忽然“哇”一声扑了出来，接着狠、准、稳地一把抓住桑失的头发。
　　桑失大吃一惊，松开林客，整只丧尸都被拖得连连后退。
　　女丧尸在它耳边一通狂吼，桑失又开始万分焦急地解释——很可惜，女丧尸根本不讲道理，对着它又是一顿乱锤。
　　趁着这时间，小姑娘急匆匆跑到林客身边：“八八！”
　　却听身后女丧尸又是一通狂吼。
　　小姑娘顿了顿，又对林客道：“姐姐，叫我。”说着，就不顾林客的阻拦，跑回到女丧尸的身边。
　　女丧尸见到丧尸小姑娘，迷瞪瞪的眼神凝聚一瞬。它将桑失往边上一丢，拽过小姑娘，像是要确认它没事那样，在它全身上下拍着检查了一遍。
　　末了，竟还用一种十分护崽的姿势将小姑娘笼在身边，枯瘦的手臂揽住它的肩背，气势汹汹地面对着桑失。
　　滚落到枕头上的桑失震惊了，完全没想到夫人竟会直接帮助林客和小姑娘。
　　它呆呆地看着夫人，又呆呆看了看小姑娘。
　　这一个瞬间，它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向着它的。
　　滚落在一堆枕头上的桑失愤怒极了，正要起身大吼，却见夫人将小姑娘藏在身后，对着它咧开嘴。
　　这是一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直把桑失看得呆了。
　　它不可置信，手脚并用地悄然靠近，却再次被女丧尸龇牙咧嘴地唬了回去。
　　意识到女丧尸是在保护怀中的丧尸小姑娘，桑失褐色的眸子内闪过一丝迷惘，接着是心酸和惊喜。
　　曾几何时，它们也有机会拥有一个孩子，但是人们不断地污染世界，把这一切都毁了。他们的孩子没了，夫人也失去了理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试图让夫人能够延续之前的容颜，试图让夫人恢复些许的神志，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
　　它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也做好了和夫人就此度过“余生”的打算，只要夫人还能叫得出它的名字就行。它就可以当做过去的一切从未改变。
　　可现在，就在它的眼前，夫人竟像是恢复神智那样帮助了这位丧尸小姑娘。
　　难道说，林客带来的小姑娘，竟让夫人再次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某种情感，刺激得她恢复了一些？
　　如果真是那样，它哪怕为林客和这小姑娘肝脑涂地都不为过。
　　但林客，这个神秘的人类，既为它带来了所有希望，却也不断地将它推向绝望。
　　桑失心情复杂地看了林客一眼。
　　林客要去B区，势必会发现那个秘密。
　　桑失就这样一会儿丧气，一会儿激动，最后它就像泄气那样，捂着脸躺倒在枕头堆上，又发狠地狂锤了一通枕头，这才慢慢地狼狈站起，颓然地看着林客。
　　林客：“……”
　　看出它的态度有所软化，林客试图放缓声音：“我认为夫人说得对，确实来不及了。能不能请你帮我……”
　　他话音还未落，却听见广播声忽然从城区中央响起。
　　他转头看向门外。
　　只见不远处的中央广场大屏上，忽然亮起光来，上面闪烁着翼华公司的图标，片刻后，跳出一段与广播播报内容一致的鲜红文字。
　　【撤离通告：目前F区污染浓度已突破药物防护阈值，请各位工作人员尽快完成工作任务，迅速撤离！】
　　【撤离通告：实验车将进入F区，协助大家进行回收工作。请各位工作人员尽快做好交接工作，迅速撤离！】
　　同一时间，林客听到了耳边久违的系统音。
　　【主神系统：主神系统能源预警，正在准备双向对接中，即将经历一段地图紧缩期，请各位玩家暂时缩小活动范围。副本《末日狂欢》世界地图正在重置中，请F区玩家迅速撤离。】
　　【弹幕：啊？发生什么了？我们这个A级副本也有预警信息。】
　　【弹幕：大家先不要慌乱，先按照指示缩小活动范围。】
　　【弹幕：应该会加速通关的，大家别着急，你们看npc都出来帮忙了。】
　　另一视角中，通体银白、散发着寒光的实验车一辆接一辆驶入中央城区，排列在众位玩家面前，正搬丧尸搬得灰头土脸的几个人纷纷抬头，面露惊愕。
　　只见实验车上跳下不少身着白大褂的丧尸工作人员，开始帮忙将瘫倒在地的丧尸们搬上实验车。
　　它们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快，一辆实验车将后车厢完全打开变形后，能轻松装下百来只丧尸。每装满一次，工作人员就会登记一位满绩效的员工姓名，然后让一位通关的玩家上另外一辆员工车。
　　“你们先上吧？”被选中优先通关的玩家忐忑地站在车上向下喊。
　　正在指挥的靳青越头也不抬，眉头紧蹙：“不用！”
　　他身侧，霍佳楠有些焦急道：“林客还没回来？”
　　“再等等，”靳青越脸色不好看，“没时间找人了，得守着这里，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等他。”
　　“可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啊，”辛臣抬头看着丝毫没有光线的漆黑天空，“即便你不走，F区接下去也会崩溃的。我觉着吧，你还要指挥这么多人，不然……我留下来等也行。”
　　“我再等等。”靳青越却十分坚持。
　　一旁霍佳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若说是等林客，她也愿意留到最后一个，但靳青越这人她是了解的，他很少把别人真的当朋友，在《玫瑰小镇》副本中，他甚至是有意拿林客当诱饵的。
　　但现在怎么还拿出同生共死的势头来了？
　　“我们留下来等他吧。”这时，旁边又响起两道女声。
　　靳青越抬头看去，见是叶时和苏雪。这两人他知道，是在孤儿院副本内和林客搭档的玩家，和林客有着相当深的情谊。
　　但在这个危机关头自告奋勇，未免有些鲁莽了？
　　靳青越并不知道自己也正在被霍佳楠腹诽，一边腹诽着别人，一边就要开口拒绝。
　　却听叶时先道：“我们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你看，我们的道具正好用呢。”
　　随着叶时的话，苏雪原地召唤出一只足有两米高的小熊玩偶，她和叶时两人往玩偶怀中一坐，小熊就用四肢牢牢把两个人裹着抱住，严丝合缝，只剩下她们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不怕受伤的玩具熊：谢谢你帮忙把小熊缝好，现在，小熊已经学会了自我修复，再也撕不坏啦。可以保护坐在玩偶中央的玩家，抵御一切非器械类物理攻击。
　　冷却时长：无。】
　　靳青越想起来了，这是她们在第一个副本中获得的奖励。
　　他曾经一度认为这个F级道具压根没用。
　　因为在各大副本中，“非器械类物理攻击”属于十分低级的攻击方式——如果是普通副本，谁还没有个剪刀锤子棍子的呢？如果是灵异副本，那还用得上抵抗物理攻击？
　　总而言之，这个道具没用透了。
　　但是现在，他看着这两米高的玩具熊陷入了沉思。
　　丧尸，非物理攻击……
　　在这个条件下，这竟还真是个无懈可击的道具。靳青越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了。
　　事情于是就这样确定下来，丧尸们被一车车地运走，玩家们也一个个地离开。直到最后，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玩具熊和多余出来的一千多只丧尸。
　　“我们要去找林客吗？”苏雪轻声地问。
　　“不用，我们在这里等他。”叶时十分肯定。
　　眼看着又有两辆翼华公司的实验车从远处缓缓而来，叶时语气虽然肯定，心情却愈加低落。
　　她在最困顿的时候受到他人帮助，因此也希望在最艰难的时刻帮助他人，但眼看着就要失去最后的机会了。
　　实验车后车厢打开，陈伯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她们道：“走吧！”
　　两位姑娘都没答应他。
　　陈伯为了确认林客的安全，几乎每一趟车都跟着，却一直都没见到林客。此时，他大约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很难受，面上却不显：“两个小姑娘，快走吧，他命大得很，你们就把玩具熊留在这里给他就行。”
　　“再等等吧，再等五分钟呢。”苏雪一个软软的姑娘，此时却不想妥协。
　　【弹幕：对！再等五分钟！马上来了！！】
　　【弹幕：撑住！！】
　　可是等不住了。大地的尽头缓缓传来震颤声。
　　是F区的地图正在坍塌。
　　丧尸工作人员们开始十分焦躁，嘴里吼着催促，目露凶光。
　　“来不及了，”陈伯板着脸，强硬地上手抓人，“你们上来，我在这里等他！没人比我有资格等他！”
　　叶时和苏雪眼眶通红，却不得不从小熊的怀抱中出来，跟着丧尸员工们走上实验车。
　　所有丧尸都被清理完毕，林客和桑失以及桑失夫人的姓名也被写在满绩效员工的本子上。
　　伴随着巨型实验车启动、远去的声音，这块空旷的土地上只留下了阴暗处逗留的丧尸和孤零零的陈伯。
　　陈伯缓缓坐在巨大的玩具熊中，眯着眼睛准备休息。
　　他并不害怕，他早已经死过一次又一次了，原本没有生还的机会，却不料这个混小子竟然有本事把他带回来，现在他非得把那个臭小子带回家不可。
　　有那么几只丧尸跑来试图攻击他，却被玩具熊柔软地挡了回去，悻悻然离去。
　　再过了片刻，只听道路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又有好几只丧尸来了。
　　陈伯警惕地眯起眼，却看见一只男性丧尸背着一只丧尸，另一只女性丧尸背着一只小丧尸飞奔而来。
　　等他看清丧尸背上林客青白的脸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竟然没有害怕，甚至从小熊玩偶里走了出来。
　　“林客！是林客吧？怎么才回来？”他沙哑着声音颤抖着喊。
　　“快追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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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陈伯这样激动出声，自然引来了刚才徘徊在附近的几只丧尸。
　　好在丧尸扑过来之前，林客已经赶到了。
　　他状态不佳，但仍认得出眼前人是陈伯，林客从沉默不语的桑失背上一跃而下，一胳膊肘就击飞一只丧尸。
　　陈伯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林客胳膊内侧的伤口上。
　　“没……事。”林客僵硬道。
　　见林客能说话，陈伯多少放心了一些，他从刚进入副本就和丧尸工作人员们在实验车上合作，因此对于丧尸并不过分恐惧。
　　他抓过林客的手臂仔细观察。
　　林客有些心虚地轻轻将手臂抽回来：“没事。”
　　陈伯睨了他一眼，到底是心疼，且情况紧急，这次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道：“来得这么晚，车都跑没影了！”
　　说到这一点林客也有些头大，他看了看四周，余光瞥见巨大小熊的怀中，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下来。
　　它“咚”一声落地，又弹了起来。
　　天色很黑，又是这种氛围，这一下把在场的人和丧尸都吓了一跳，齐齐向这怪东西看去。林客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去抓。
　　陈伯变脸：“莽撞！”
　　说话间，林客已经将圆球捏在手里——这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圆球，不是人头或是其他可怕的东西。唯一怪异之处，是圆球在林客手心里扭来扭去，像是要逃跑那样。
　　林客蹙眉，总觉得这球十分眼熟。
　　忽然间，他灵光一现，认出了这就是大可喜欢玩的那只皮球，现在属于苏雪，叫什么来着？F级道具“粘人的球”，会一直跟着玩家跑。
　　他于是将手一松，果不其然，这颗球开始滴溜溜往一个方向滚去，速度快得不像个皮球，像颗子弹。
　　【弹幕：这个道具是？】
　　【弹幕：难道是孤儿院副本里拿到的F级道具么！竟然在最后关头这么有用啊啊啊！】
　　【弹幕：太好了，我有种孩子们在帮他们的感觉。】
　　【弹幕：大家一起！】
　　“跟上！”意识到这是苏雪留给几个人的引路道具，林客难得地有些惊喜。
　　没有废话，桑失背起陈伯，夫人背着小姑娘，林客在前面带路，丧尸大队如风一般顺着小球的指引飞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世界粉碎，黑暗慢慢吞噬了整个F区。
　　……
　　银白色的实验车像一道道利刃劈开黑暗，逐渐带着众人来到天光明亮的大道上。
　　眼前，出现了左右两条分叉路线，左侧方向前往C区，右侧方向前往B区。载着员工的车辆接连左转，载着丧尸的车辆开始变道右转。
　　透过车窗看着车队的情况，苏雪攥紧双手，期待着能看到粘人的球回到身边来。
　　就在她失落地垂下长睫时，众人齐齐惊呼，东倒西歪。
　　实验车一个急刹。
　　苏雪慌乱间撞在叶时肩上，她忙起身，从窗外看去。
　　下一刻，她的心跳几乎骤停了。只见另一边，也有一辆实验车缓缓停下，工作人员们正打开车门，将已经变成丧尸的、皮肤青白的林客往车上拉。
　　苏雪急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她拍着叶时的胳膊。叶时正闭目养神，猛地被拍醒，回头一看，也是双目圆睁：“——林客！”
　　这一声出来，车上的玩家们纷纷跑过来贴在窗边。
　　另一侧，林客似乎感受到这边的目光，睁开眼转过头来。
　　他逐渐变得灰白的双眼，对上了车窗内一双双焦急的眼睛。忽然，他小幅度地抬起手，对着几个人指了指自己，伸出两根手指，接着又伸出五根手指。
　　“他的意思是，”叶时精准翻译，“他要去B区，让我们注意一直没出现过的E区。”
　　叶时握住苏雪的手。
　　“一定没问题的。”
　　……
　　“一定没问题的！”陈伯大手一挥，向几个丧尸工作人员保证。
　　工作人员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知道陈伯忽然又抓来了四只丧尸，忙赶着都搬上车。
　　此时的桑失，也已经脱去员工服，佯装闭眼，和林客、小姑娘和夫人一起被抛进通往B区的实验车。
　　“这几个都是我抓到的，得记在我名下，”几个人身后，陈伯不客气道，“我要跟着一起上你们的车。”
　　丧尸工作人员们“哇哇”说了一堆话，却最终敌不过陈伯讲道理，让陈伯也上了车。
　　车厢内气味扑鼻，后厢门一关上，简直能把人闷死。
　　等实验车一启动，陈伯便瞅着空隙替几个人松绑，他扶着林客坐起来，这才焦急问：“有事没有？你听得懂么？怎么回事？”
　　林客唇色苍白，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看向对面的桑失：“桑失，给了我一种药剂，能让我暂时保持清醒。翼华公司的试剂，我也给自己注射了，应该能再撑一会儿。”
　　陈伯不说话了，又摸了摸林客的额头，沉默半晌道：“没事，有我在这儿呢。”
　　林客笑了笑。
　　其实他在刚发现自己被咬伤时，还是有那么些紧张的，虽说知道这个副本的机制要不了他的命，可光是想想自己会变成那种浑身散发臭味的怪物，就让他有些受不了。
　　但现在他完全心安了。
　　“放心吧，”林客道，“就差最后一点了。”
　　说罢，林客再度看向桑失。
　　桑失依旧沉默着，这会正将它的夫人扶起来，确认女丧尸没有受伤。它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就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那样。
　　女丧尸刚刚被注射过一剂药，此时怀中抱着小姑娘，沉睡般闭着眼。
　　桑失也摸了摸小姑娘的脸。
　　做完这一切后，它迷瞪着眼，重重靠到身后一堆腐烂的丧尸身上。
　　方才，就在主神系统忽然开始播报世界地图缩减，翼华公司忽然开始安排人员撤离后，它就像被生活打了一闷棍，整只丧尸都失去了光彩。
　　虽然林客没有拿它的夫人说事，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F区都要消失了，如果夫人不离开，迟早会跟着F区一同消亡。在这种情况下，桑失也不可能带着异化的夫人回C区生活。
　　因而桑失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将自己也伪装成野生丧尸，和林客一起前往B区。
　　看得出，它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之中，这痛苦一部分是因为它的夫人，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林客——这一点林客看得出来，因为它再也不跟他对视了。
　　每一个副本中，服务对象都是通关的关键。
　　眼看着服务对象又一次陷入消沉状态，林客不得不尝试着再去和它沟通。通过观察来看，桑失已经在这个末日世界中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原本它拼了命一般工作，就是为了能守住身在F区的夫人，但眼看着夫人也要被“回收”，它已失去了一切生的希望和动力，除非发生奇迹，普通的安抚对它来说是完全无效的。
　　“你……”林客抬头，正想先和它说句话，却不料见到几只丧尸从车厢后抬起了头。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站起来，先把陈伯护到身后。
　　但他忽得感到一阵眩晕，人也一个踉跄。
　　林客心底一沉，勉力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发生的事。
　　丧尸堆中，竟有几只丧尸较为耐药，已经醒来。它们在丧尸堆中活动着身体，正用干枯的手缓缓推开压在身上的“伙伴”们。
　　这一幕看得林客心中发凉，他僵硬转动着眼珠，模糊中看见车厢壁处摆放着安定试剂。
　　实验车的车厢内四面封死，等这群异化的丧尸都醒过来，那可就是翁中咬人——谁都逃不了了。
　　“桑失，”他不得已，只能低声道，“帮帮忙！”
　　桑失轻微地抬了一下头。
　　一只丧尸已经从它身后爬了出来，林客眯起眼，蹿上去按住。这动作再次让他头脑发晕，手脚发软，险些又被咬上一口。
　　就在林客以为自己要撑不住时，桑失却像是惊醒一般，猝然腾起身子。它呆呆地帮林客按住那几只尚在活动的丧尸，又泄愤一般狠狠将药剂注入它们的静脉。
　　然后，它又僵硬地回到位置上坐下。
　　这下，陈伯也看出桑失的不对劲了，他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林客。
　　林客也有些迷糊，从桑失的行为上来看，它还是把自己当朋友的，那怎么，这难道是在生闷气？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要试图从关心对方的角度开始对话，通常能够达到良好的沟通效果。
　　这么想着，林客抬手不经意地擦去额上冒出的热汗，正要开口，却又被陈伯抢了个先。
　　“这位是你夫人吧？”陈伯像是看不见桑失的不痛快那样，乐呵呵道，“你俩感情真好啊。在这儿生活，都不容易，是不是？”
　　桑失无动于衷。
　　“多谢你照顾我们林客，”陈伯又像是看不见它的无动无衷那样，从身边找出他自己折叠好的一些能用的衣物递给桑失，“给它披上把，瞧它瘦的！没人能比我更理解你啦，要是哪一天林客成了你夫人那样，在这个世界怎么生活，我还得跟你取经呢。”
　　【弹幕：我的天，阿伯是怎么做到的，我忽然心里好难受，他们不会出不来了吧？】
　　【弹幕：别啊，我一直都是把这当做副本世界的！】
　　【弹幕：求求了，哪怕就是让我在末日世界生活，也给我一个像陈伯那样的阿伯好不好。那也是可以的……】
　　陈伯的话不知哪里，像是戳到桑失的心尖上那样，让桑失的睫毛疼得猛然颤了颤，它抬眼盯着这位已有白发的老人。
　　一旦林客彻底变成丧尸，单凭这位老人，是不可能带着林客生活下去的。
　　而在这个世界中，早已有千千万万个像陈伯这样的老人了。
　　想到这里，桑失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它再一次捂住脸。
　　“别太难过，生死有命，大家都是普通人。你这样已是十分了不起啦。”陈伯又慢悠悠地说，一边将衣物放到女丧尸的身边。
　　桑失虽没抬头，却伸手将那件破旧衬衫抓在手里，轻轻覆在女丧尸的膝盖上。
　　陈伯见状，对林客嘿笑了笑，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是在说“姜还是老的辣吧”。
　　林客：“……”
　　都这会儿了还在秀业务能力！
　　不过林客没在心底吐槽得太狠，他知道陈伯这会儿并不是真的在埋汰自己，而是想让自己放宽心——这老头子从来都搞得清楚状况，能巧妙地把气氛合理控制在一个正常范围内。
　　此时，换成任何一种其他的处理方式，譬如对林客表达过度的关心，或者对情况表现出过度的紧张，都会让林客感到压力更大。
　　“行吧，”有了陈伯控制场面，林客登时感到轻松许多，有些懒洋洋的，“我现在相信你真的进过S级副本了。”
　　“臭小子。”陈伯笑骂。
　　车厢传来一阵颤动，像是实验车正在经过一道安全关卡，很有可能是已进入B区实验基地。
　　震动幅度很小，可落在林客头上却让他无法忍受。
　　林客牙关紧咬，闭着眼。
　　眩晕感越来越强了。
　　“……林客？”
　　“林客！”
　　耳边仿佛有人在叫他，好像是陈伯，但听不清。
　　【弹幕：完了完了，小哥哥状态不太对。】
　　【弹幕：他一直在冒汗！！和之前那个胖子好像！】
　　【弹幕：我隐约记得之前阿伯曾经说过，体温高不容易被感染？】
　　【弹幕：可能和感冒的原理类似，是人体在调动免疫系统来对抗外界的感染源，但是一旦抵抗不过，是不是就会被完全感染？】
　　屏幕中，林客紧抿着唇，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上沁出，陈伯张着双手站在他身侧不敢碰他，神色头一次显得紧张。
　　像是好不容易拉回一些意识，林客抽搐着，伸手试图将陈伯推离自己身边。
　　他的这个小动作，终于让陈伯绷不住了，他皱起眉，一把攥住林客的手，连一旁的丧尸小姑娘都站起来，着急叫着：“八爸！”
　　林客都能听见，也能摸到，就是动弹不得说不出话，喉咙里火烧火燎地急。
　　他生怕自己真的异化了，最后不受控制将陈伯也感染。
　　挣扎间，只听到“当啷”一声脆响。
　　他还没细细分析那声音源自于哪里，只觉得一只有力的大手自下而上攥住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林客浑身上下传来缩水的感觉。
　　真的要变成丧尸了吗？
　　林客迷迷瞪瞪地想。
　　【弹幕：镜子？】
　　【弹幕：救命啊，林哥又被镜子里的boss抓走了，这么小一面镜子怎么也能抓人？】
　　【弹幕：我觉得里面一闪而过的boss有点眼熟……】
　　弹幕惊讶，陈伯和桑失更惊讶，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镜子里伸出一只有力的丧尸手臂，接着把林客往小圆镜里带。
　　林客的身体也像照了哈哈镜那样扭曲，竟真的就这样被扯进了镜子。
　　等陈伯慌乱地拾起小圆镜时，镜面上已蒙起一层白雾。
　　他呆呆地捧着镜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忙把镜面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白雾之后。
　　林客整个人都热得快要烧起来了，但更要命的是，他觉得一个更热的东西把他全身牢牢包裹住了。
　　就像是一只巨型八爪章鱼把他缠住了那样。
　　林客快要疯了，他想抬起胳膊，却被另外一只有力的胳膊按住。
　　“别动，”仿佛有个人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很难受。”
　　等等，这个声音……难受？
　　林客自己的脑子也不是很清醒，但多次生死关头被陆舟抓走的经历却是培养出了他的条件反射行为。他几乎本能地伸出左手摸索，直到抓住对方的手腕，这才放下心来。
　　隐约地，耳边还传来一声轻笑。
　　林客动了动眼皮，昏昏沉沉间睁开双眼，他热得眼眶发红，泌出的泪液竟像是洗去了眼球上的白膜，让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猝不及防地，他再次对上那张熟悉的俊脸——陆舟双目紧闭，眉心紧蹙，一颗帅脑袋正不管不顾地往他身上贴。
　　两人周围，则是镜内的景象。
　　林客认出来了，这里不是别处，而是他曾经进入过的圆镜镜面。四处都是冰雾，美得如同仙境，且看着也十分舒适凉爽。如果不是眼下缠在他身上的丧尸正在发烫的话，这里简直就是真的仙境了。
　　为什么丧尸会发烫呢？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生物，不该通体冰凉吗？
　　林客瞪着双眼，烧得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中竟还留有逻辑。
　　他下意识挪动着他现在唯一能动的头，试图远离身前的脑袋加热器。
　　但只过了几秒，那脑袋就跟了过来，男人高挺的鼻梁蹭过他的脸颊，炙热的呼吸全落在林客颈间。
　　这么近的距离，林客甚至快被陆舟眉宇间的英气逼伤了眼。
　　眼看着他带着热气贴来了，林客浑身打了个颤，简直毛骨悚然！
　　他再一次想起在书房中被支配的恐惧，那时候陆舟也是像现在这样，不，那时候的陆舟因为过于难受，需要靠近他，所以才会贴在他身上，像一只粘人的大狗。但这时的陆舟给人的感觉，分明更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像是一只正在嗅着自己猎物的凶狼。
　　能有这么难受吗？怎么回事，是这个世界内的情况影响了陆舟？还是精神力撑不住了？那问题可严重了……
　　十分神奇的，由于体温升高且过分担心陆舟的缘故，林客的意识反而渐渐回归了，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推开身上人的冲动，任由他抱着，低声地问：“哪……哪里难受？”
　　对方并不回答，而是在林客身上又一顿狂薅。
　　林客虽然感到别扭，但更担心陆舟在关键时刻出什么问题，也只好硬着头皮任由他抱着，不断地安抚着他，还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陆舟的背。
　　也就是这么一拍，他感到身上人明显地僵了一下。
　　林客微微一怔，心头疑虑顿生。
　　但男人似乎不想给他疑惑的机会，更为用力地抱住他，两个人的心脏都仿佛撞在了一起。
　　“等一等，”林客感到自己心跳疯狂加速，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他的声音有点发僵，“你……睁眼让我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扭着脖子试图看清陆舟的表情。
　　但偏偏陆舟就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林客颈窝那样，一个猛子扎下去。
　　后者猝不及防被大力带倒，摔在软绵绵的云絮上。
　　林客被陆舟的这一系列行为弄得完全震撼了：“你……”
　　他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亟待验证。
　　“你！”林客不可置信道。
　　“现在是不是清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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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客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堂堂一位主神竟然会装病。
　　这件事令他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又被陆舟死死贴了足有四五十秒，这才反应过来去推身上的人：“起来，你根本就是清醒的！”
　　“看来你也清醒了。”身上人低低笑着，这才起身，双眸流金，目光灼灼地看他。
　　果然没有一丁点发狂的样子。
　　林客：“……”
　　和这双眼睛对视，他片刻失语，脑内的逻辑却还在运转——既然陆舟说“看来你也清醒了”，那么陆舟刚才，其实是在帮助他？
　　通过让他体温升高的方式来让他恢复？
　　明明对方已经松开了他，林客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更烧了，最烫的部位是脸。
　　等一下，这不正常，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双手整理这衣服，脑海一片空白，干巴巴地问。
　　眼前的陆舟，皮肤苍白，仍然身着属于翼华老总的正装，如果不是衣物因为刚才的拥抱而显得略有些凌乱，简直就像刚开完会回来一样。
　　“因为我有些难受，所以就找你了。”陆舟单手整理着衣领，下颚微敛，餍足地垂着眼道，“当然，还另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你商量。”
　　他忽然变得一脸正经，且轻松地把话题岔开，既没说自己难受的原因，也没说自己刚才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这要是换了别人，林客肯定一嘴就拆穿了。
　　但面对眼前人，不知为何，他自己也有些心虚，只顺着陆舟的话头问：“是这个世界快要撑不住了吗？”
　　“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陆舟一笑道，“是关于最终关的事。”
　　“最终关？”听到这三个字，林客也微微正色。
　　虽说在末日副本还没通关之前就提起最终关有些为时过早，但林客始终记着先前霍佳楠和他说的话——陆舟曾要求他一个人先进入最终关。
　　他对这一点一直颇有疑虑，此时陆舟提起，自然让他在意。
　　“对，”陆舟留意着林客的神色，“我想了很久，觉得最终关内非常凶险，如果通关方式不对，世界还能撑得住，你和你的朋友们却不一定还能留下来。”
　　这句话说得非常委婉，意思是他作为主神铁定没事，世界肯定也不会玩儿完，但是玩家、npc和boss就很难说了。
　　如果通关方式不对，很可能给主神世界来个爆炸再重组。
　　这下，林客的神色完全肃然了。他完全忘掉了自己刚才的心乱，蹙眉认真道：“我能做什么？之前霍佳楠和我说，让我一个人先进去，是这样吗？”
　　陆舟循循善诱：“是的，因为在我精神力最为动荡的时候，是你协助我恢复意识。”
　　“和这有什么关系吗？”林客没想明白原因。
　　陆舟道：“我是主神。”
　　林客愣了愣：“我知道。”
　　“在浩瀚的时空中，存在着很多主神，他们各自拥有奇特的力量，掌控着手下生灵的精神、□□，他们太过于强大，通常不会对万物保有同情心。”陆舟又道。
　　林客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作为主神，即便真的设置了什么最终关卡，肯定也是不怀好意、非常凶险。”
　　“不是我，是他们。”陆舟纠正。
　　林客：“……”
　　行吧。
　　却听陆舟顿了顿，又道：“或者说，是曾经的我。”
　　林客被这“诚恳”弄得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最终关中的boss是你自己，就是曾经的你。如果照着你过去的性子，我们刚进去就团灭了。但因为我和你联系比较密切，如果是我一个人先进去，或许你就能从‘曾经的你’的记忆中觉醒，认出我，想起我，然后大发慈悲放过我们，是这样吗？”
　　陆舟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似乎极力想和现在的自己和过去残暴的自己划清界限那样，冷淡道：“正是这样，他是个冷酷又无情的人。”
　　林客听到这里，莫名有些想笑：“那万一你没有认出我，第一个灰飞烟灭的就是我。”
　　“不会的，没有那种可能。”陆舟蹙眉反驳，“这就是我现在找你的原因。”
　　林客忍不住想刺激他：“怎么没可能？你平常发起狂来也认不得我。”
　　“认得的。”陆舟看着林客的眼睛，认真道。他虽然是位玩世不恭的主神，但当他用这种神情说话时，没有任何生灵能够不受触动。
　　林客的笑容僵在脸上。
　　遭了，又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我永远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失控，”陆舟轻轻靠近了林客一步，垂首看着他又道，“你总是太低估一位主神。”
　　这是一股很强的压迫感，林客下意识后退，脊背却贴在了冰凉的镜面上，他还没来得及哆嗦，陆舟已经伸手将他带了起来。
　　“能、能认得出你还找我商量什么。”林客舌头打了个结。
　　果然，主神不说话了。
　　就在林客认为自己触怒了对方时，却听陆舟缓声道：“所以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让这件事变得更稳妥一些。”
　　林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可以通过加深对彼此的记忆来达到目的，林客，”陆舟仍看着他道，“比如去做一些能让我们印象深刻的、从未做过的事，这有利于在最终关让我更快恢复记忆。”
　　陆舟这话说得过于正式且道貌岸然，加上林客在某些事上少根筋，真没反应过来。他微微睁大眼：“你不是主神吗？你还有什么事没做过的？”
　　这一次，陆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清隽的眉眼，精致漂亮的鼻子，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陆舟缓缓垂眸。
　　“主神……当然也有没做过的事。”他慢慢地、再次居高临下俯身下来，道。
　　距离太近了。林客蹙眉：“什——”
　　接着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忽地瞪大眼，着火一般将陆舟推开，瞬间面红耳赤：“你这！”
　　陆舟微微抬眉，抬起双手举在身侧，表示自己万分无辜。
　　陆舟竟然想要那什么他，这太不可理喻了，林客再次震惊。
　　“就为了通关……不是！这根本不是通不通关的问题！”林客彻底混乱了。
　　“当然不是为了通关。”见到林客的反应，陆舟心情大好。
　　别看他面上不动如山，动作游刃有余。实际上，他忐忑得要命，刚才那一段语气恰到好处的话和角度正确的姿势，别提他准备了有多久了。
　　他预备林客会做出许多过激反应，却不料，林客竟只是脸红而已。
　　那岂不是说明他方向完全正确，而且距离终点很近了？
　　主神非常满意。
　　这段时间他仔细想了想，又查阅了许多关于人类这种生灵的生活典籍，确认如果想让林客一直留在身边的话，他就必须动用追求的招数，最好还得达成某种叫做“婚姻”的契约，才更加稳固。
　　他并不奢求一次到位，毕竟，经过他多方位地了解，这件事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而无论是时间还是耐心，都是主神从不曾付出的东西。他还得慢慢学。
　　——陆舟这边还想着要循序渐进，林客那边却已感到天崩地裂。
　　林客艰难动了动嘴唇道：“不是为了通关……”
　　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一张帅脸，大脑首次宕机到了只能重复对方的言语。
　　“自然不是，”陆舟眉飞色舞地再次强调，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雀跃，“以后你就知道了。”
　　林客：“以后……”
　　还有以后？太荒谬了！
　　林客脑子里乱成一团，但看着陆舟的眉眼，一时间又想到独自站在空旷房间里的院长，又想到与他同心共情的主教，又想到牵着他一起离开黑暗的古宅主人。
　　陆舟曾以不同的角色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无一不强大、俊美，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鲜活，鲜活得就好像他不是一位主神，只是一个遇见了开心事的凡人。
　　不知为何，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算了，可能主神并不了解人类之间的亲密互动所代表的实际含义。
　　林客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轻轻抿了抿唇道：“那就……再说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人整张笑颜都垮了，一瞬间又从主神变回了丧尸皇，只听陆舟垂着眼道：“好吧，那我如果想不起你来怎么办？我不想忘掉你。”
　　有、有这么失落吗？
　　从刚才开始，林客的心情就一直在上下坐着过山车，他并不知道主神这种生物的狡猾之处，还以为自己真的让对面的人十分失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完全忘了就在几分钟前，此人还在和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认得出你”。
　　“那，”林客迟疑了一下，“我再想想。”
　　陆舟抬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狡黠：“嗯，那你再想想。”
　　林客：“……”
　　等等，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中计了？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忽的左手手腕被陆舟抓住，轻轻一带，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林客感到温润的触感落在他额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是蜻蜓点水，接着陆舟便将他放开了，还顺手揉乱了他的卷发。
　　但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林客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餍足的主神，不敢相信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得团团转，可偏偏本该愤怒的情绪刚冲到头顶，只是让他额头上烫得更加厉害，然后一切情绪就又乱成一团，烟消云散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情绪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林客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恼得想走，又不知该去哪。
　　这才想起之前他险些失去意识，是眼前的人及时出手救了他。
　　“好了，”林客明明是恼火的一方，结果半天没反应，倒让耍手段的主神看起来大发慈悲的模样，“刚才的瞬间让我十分印象深刻，这样这个世界也不至于完全毁灭，为了感谢你这么配——”
　　陆舟一顿，伸出双手敏捷地握住林客忽然抬起的手腕：“如果一会儿在实验区碰到什么问题，尽管向我求助，我可以在不破坏规则的情况下帮助你。当然，规则是死的，人……”
　　“不需要你帮助。”林客板着脸道。
　　他说着，抽出手来，转身就往镜子里撞。
　　随着身后人一声低笑，林客感到那层清凉的雾气萦绕在周身，接着耳畔响起一声惊呼：“回来了！”
　　是陈伯。
　　【弹幕：啊啊啊啊又回来了！】
　　【弹幕：我就说吧，林哥被boss抓走之后都是会被放回来的。】
　　【弹幕：可现在这情况怎么办啊，有点回天乏术！】
　　【弹幕：没关系，没关系，先看看小哥哥怎么说。】
　　【弹幕：小哥哥的动作怎么这么僵硬，完了，是变成丧尸了吗？】
　　画面中，林客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身后跟着陈伯狐疑的目光：“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客别扭生硬道。
　　陈伯一皱眉，直觉事情并不简单。这种像受了欺负的语气，活像他小时候挨揍不肯说。
　　他心底生疑，但此时也来不及细问，只一把扯过林客，低声道：“藏好。”
　　林客一愣，瞳孔骤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巨大的冰库，桑失和桑失夫人、小女孩都不知所踪，只有几个巡逻的丧尸工作人员正缓缓来回走动。
　　冰库的墙壁上，全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冰柜，冰柜里也是无数丧尸，它们就像罐头食品那样被挤在里面，脸部狰狞地贴着透明的柜面，乍一看去像一幅叙诡画。
　　这是什么地方？这又是在做什么？难道翼华公司把丧尸们抓回来，不是为了治疗它们？
　　林客看得毛骨悚然，身上打了个寒战。
　　陈伯也屏着呼吸，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林客的胳膊。
　　直到眼前几只近在咫尺的工作人员转过拐角去之后，陈伯才低声道：“它们都被带走了。”
　　林客心头一跳：“带到哪去？”
　　陈伯摇摇头：“肯定在这个冰库内，具体是哪里说不上，当时上来的工作人员太多。”
　　“你没被咬伤吧？”林客确认。
　　陈伯将手腕、脖子都给林客看：“没有，当时你的那位丧尸朋友推了我一把，让我落在工作人员外围，他护着女丧尸和丧尸小姑娘一同被带走了。我趁着这些工作人员不注意，悄悄跟了进来，却没料到这里面是这么大一个冰库，没走几步路还会换守、关闸！现在能不能找到线索另说……我们逃出去都难。”
　　林客知道陈伯说的是对的，虽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绕开这些守卫，但是这里太冷了，丧尸们和半变异的自己或许可以不受影响，但陈伯绝对撑不了多久。
　　事关陈伯，他就不可能安心。但偏偏他刚从镜子里出来，根本不知道这个冰库的构成。
　　看着眼前到处闲逛的丧尸守卫，林客注意到它们腰间都别着一个正方形的电子器械，有点像半个通讯机。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轻轻转头对陈伯道：“你在这里等我。”
　　却见陈伯猝然睁大眼，攥着他胳膊的手也是狠一用力。
　　林客心内一沉，飞速偏过头，耳边传来上下牙骤然咬合的“咔吧”一声。
　　腐肉的气味这才跟着冷冻库的凉气传来，只见一只脸烂了半边的丧尸正瞪着半边掉出来的眼珠子，缓缓向他转头。
　　不知何时，这只丧尸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并蹲下身探进头来。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它脸上的组织，林客生理性不适，正要勉强反击时，却见丧尸也猝然睁大双眼，接着“哇”了一声，盯着林客身前连退了几步。
　　林客急促地呼吸着，低下头去。
　　只见身前冰凉的小圆镜上，露出了那张他非常不想见到，但此时的确很需要他出现的脸。
　　丧尸皇面无表情，看向丧尸工作人员，目光比冰库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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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丧尸工作人员和老总面面相觑三秒钟，“哇”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跑了，在原地还留下一个方形器械。
　　镜中陆舟缓缓抬眉，见林客呆呆地低头和他对视，丧尸皇老总于是礼貌颔首。
　　陈伯一眼撇来，这才见到镜中的丧尸，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这面镜子怎么个回事？”
　　“副本道具。”林客面不改色，将镜子往怀里一揣，在陈伯更加狐疑的目光下，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
　　五分钟后，林客带着陈伯和地上捡来的通讯器，成功找到冰库附近的安全通道，躲了进去。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刚才他和陈伯所在之处，是中央操作中台下方。
　　此刻中台的圆柱形终端上正展示着温度、湿度等基础记录信息，还有一些林客看不懂的符号。
　　心念一动，林客尝试着将手中的通讯器械对准援助终端，摆弄上面的按键，发现它能够控制屏幕展示内容。
　　经过几次翻转，他成功调出了一张实验室地图。
　　正如陈伯所说，这里戒备森严，路线会不断改变，地图上以黄色横线代表即将被封锁的通道，红色横线代表已封锁，绿色则是可通行。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存放库”，通向“档案室”的通道就在他们正前方，显示黄色；“出口”则在他们后方，需要通过数道弯折的过道，经历几个功能室之后才能抵达。
　　林客透过安全通道的门缝，看着前方缓缓开放的走廊。
　　“档案室”。
　　不出意外的话，关于翼华公司的机密资料应当全都储存在档案室内。
　　“滴”。
　　忽然，极轻的一声警报声响起，林客蹙眉，直觉哪里不对，便将屏幕再次划转回数值展示面板。
　　通过对比面板上数字的改变，他敏锐地注意到，冰库内的温度正在不断回升，且已经到了警戒值。此时那血红的数字正在展示面板上如心脏般跳动着，不断增大。
　　“你应该注意到了，目前公司仓库的情况并不乐观。”怀中镜内，陆舟突然发话，林客吓了一跳，猛地低头。
　　他的动作再次引起陈伯注意，陈伯的目光有一次落在镜面上。
　　陆舟竟和陈伯对视道：“伯父，不必担心，我只是一个很有用的道具而已。”
　　陈伯疑惑道：“伯父？”
　　听到他俩简短的对话交锋，林客血压瞬间飙升，他僵硬地将镜子平举到面前，隔开两人视线：“好的，镜子道具。现在公司有什么问题？”
　　陆舟说得没错，仔细来想，他作为丧尸皇，虽然给予了林客很多有用线索，但从未透露过任何副本通关信息——由此可知，即便他是主神分/身，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力量的代言人，但在副本中，他的行为、语言也存在一定的限制。
　　也就是说，现在的陆舟能和他对话、交流信息，并不是因为陆舟对他网开一面。两人能够对话，很大程度都是因为道具镜子能够召唤boss，从而让boss与镜外的人员对话——正如陆舟所说，在这个意义上，他是一个很有用的道具。
　　想通了这一点，林客决定让这个道具充分发挥其提供信息的作用。
　　“公司没有问题，”丧尸皇老总十分配合道，“但存放丧尸的仓库承载量是有限的，目前F区的所有丧尸都运送到这里，丧尸数量增多、或是活动性过强，都会影响恒温设备的运行，我们正在努力，但恐怕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不过，”丧尸皇顿了顿道，“我们仍然有保护措施，一旦设备出现问题，我们会封闭整幢实验大楼。”
　　短短一句话直听得镜外两人毛骨悚然。
　　这里冰冻了少说有万数的丧尸，如果恒温系统出现问题，大楼又被封闭，他们就得和几万只丧尸待在一起！
　　【弹幕：现在说的大楼封闭，又是什么意思？】
　　【弹幕：是“快逃”的意思！】
　　“快逃吧。”陈伯仔细眯眼看着对面屏幕上的路线，“我记住了出去的线路，现在有一条绿色通路。”
　　他说完话，没听到林客的回答，转头看去。
　　却见林客正静静凝视着冰库内长相各异的丧尸们。
　　这有什么好看的？
　　陈伯定睛，悚然见到那些蠕动的、快要被完全冰冻的丧尸群中，有一只正在虚弱地抬手拍着冰柜的门。
　　一下、一下，缓慢又无助。
　　但它眼中的绝望却像是能把整个冰窟都烧穿。
　　下一刻，陈伯认出了它。
　　“是桑失吗？”陈伯迟疑着问。
　　的确是桑失，他双臂最大程度地展开，女丧尸和丧尸小姑娘脸色发青，被他护在身前，紧贴着温度稍高一些的半透冰柜门。
　　桑失已经被冻得意识不清，显然不是在向任何人求助。它只是本能地仍然在努力，想要带它的夫人和小姑娘离开这个鬼地方。
　　它拥有和其他丧尸都以不一样的瞳孔眼色，褐色的眼睛让它看上去更像一个老迈的人类，正在被一个完全属于丧尸的世界吞噬。
　　小姑娘似乎也还能动弹，它轻轻挥动着手。
　　这场景，看得人绝望极了。
　　【弹幕：小姑娘！！】
　　【弹幕：桑失！】
　　林客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接着低头看向手中的手机。
　　陈伯愣了愣：“你还有手机？”
　　因为林客一直都没舍得用这个通讯设备，陈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道具，不由吃了一惊。
　　这时手机的电量已不足百分之五十，好在这里有信号，能够做一些基础查询。这会儿林客正低头用手机发着消息。
　　这只手机是他在家中拿到的，手机里还留有丧尸买房的聊天记录，这一切都让林客无法忽略“丧尸”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它们虽然恐/怖可怕，但它们中的某些个体，却同样在为了生活、一家老小挣扎，同样会感受到喜怒哀乐，林客有种直觉，如果他现在离开了这里，就将永远不知道它们产生的原因了。
　　再说，真让他看着丧尸小姑娘、桑失和桑失夫人就留在这里，他也做不到。
　　林客把一切理由都找尽，却忽略了自己内心中最大的一个声音，那就是他从心底里不相信主神会安排一个毫无意义、只有痛苦和恐/怖的世界。
　　“分头行动。一会儿我把这些丧尸引走，你再出去，跑得越远越好，最好能弄到一辆车。我去档案室看一下资料，然后……我把它们弄出来。”林客看着前方，对身侧的陈伯道。
　　陈伯喃喃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行吧。”
　　林客意外地看了陈伯一眼——陈伯竟然没有阻止他去做这件危险的事。
　　“想做就去做，”陈伯道，“你的朋友也不多，做了决定就别后悔，去吧！”
　　他话音一落，林客眼睁睁看着监控屏上的温度监控指标闪烁起红光，接着整个冰库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切换界面，满屏的红光将地图照得一闪一闪，上面好几条通向冰库外的道路都变成了即将关闭的黄色指标，同时，地图的右上角跳出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
　　林客也不再多想，将镜子塞回背包，猛然从安全通道窜出。这动静很快吸引了附近的丧尸，它们张大嘴嚎叫着向林客扑来，完全没有发现另一道黑影悄悄地从安全通道离开。
　　陈伯小心翼翼，脚步飞速地贴着墙，按照脑子里的地图开始寻找下一个藏身地。
　　当林客巧妙绕过两间观察室，将大部分丧尸都用自动闭锁的通道隔离，并回到原先所在的主控室时，他感到有一道目光紧紧贴着自己。
　　他回过头，眼睛正对上桑失转过来的眼珠子。
　　它看到他了。
　　通向档案室的通道即将闭合。林客正跑到通道入口。
　　紧急关头，他注意到桑失的双眼微微睁大，瞳孔中倒映出他站在档案室门口的身影。接着，桑失好似想起了什么，眼中闪动过不属于丧尸的灵动光线。
　　它微微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很可惜，在它开口以前，眼中灵动的光线已然消失，慢慢地，它的目光开始变得迷茫。
　　只见桑失僵硬地抬起手臂，开始用拳头一下又一下锤打着它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这动作太诡异，看得林客不由自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看着。
　　“砰”、“砰砰砰”。
　　桑失砸得越来越用力，隔着厚重的玻璃都仿佛能听到声音，让人看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
　　再这样下去，它就要把自己的脑子砸碎了。
　　【弹幕：桑失在做什么？】
　　【弹幕：看起来好难受，它是不是想把什么信息告诉小哥哥？】
　　【弹幕：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
　　就在林客忍不住想要出声让它住手时，却见桑失吃力地把脸贴在冰柜的半透门上。
　　它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人类的语言，之前和林客说话时也很生硬，但此时此刻，它竟就像完全恢复了那样，用唇语向林客流畅地报出一串数字。
　　它重复了三遍，一边重复一边拿拳头锤着冰柜门，它的一根指头似乎失去知觉，无法合拢，一直竖着。直到通道两侧的银灰色墙壁已向林客徐徐压来，它才一挥手。
　　林客谨记着这串数字，转身拔腿就跑。
　　冰凉的墙壁如死神的铡刀那样从两侧压来，林客的四肢在这之前已经完全僵硬，却因异化带来的体格加强，跑出了远超人类的速度。
　　终于，在身后通道轰然闭合之时，他来到了一间半圆形的房间。
　　林客双手支在膝盖上，喘着气，抬头看向眼前的半圆弧屏幕以及屏幕前的终端操作台。
　　休息片刻后，他感觉到这个房间内的温度也正在飞速上升。
　　林客一狠心，撑着还浑身发酸的身体，走向操作台。
　　随着他的靠近，屏幕自动激活，操作台打开，从内里升起一块秘钥面板。
　　林客心中一动，从包里掏出镜面。
　　镜中，丧尸皇正百无聊赖单手撑着下颚，看起来都快睡着了，见自己忽然被取出来，它眉眼一抬，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看着林客问：“怎么了？”
　　林客将镜子举到秘钥面板前：“你知道密码是什么吗？”
　　片刻后，镜中传来丧尸皇低沉好听的声音：“不知道。”
　　林客将镜面转过来，对着镜面挑眉。
　　“这并不是我失职，”镜中人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那样，先行悠悠解释道，“翼华公司的实验室，之前一直都由一位优秀的员工负责管理，这里的一切都是经他手建设的，我很放心他，所以并不过问关于实验室的一切。后来那位员工似乎遇上了一些生活上或是事业上的不如意，转岗了，这密码就没人知道了。或许是没做好工作交接吧。”
　　这段看似推卸责任的解释，却给出了相当多的信息。
　　“我知道了。”
　　将所有线索进行整合，基本可以推断桑失就是那位从实验室转岗的员工。
　　林客定下心来，在秘钥面板上输入刚才记住的一串数字。
　　刚按下确认按键，档案室内就闪烁起红光，示意密码错误。
　　眼前的环状大屏上，跳出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
　　【系统提示：请在五分钟内输入正确密码。】
　　【系统提示：剩余密码输入次数1次。】
　　【系统提示：倒计时五分钟，如倒计时结束后仍未输入密码或密码输入错误，实验大楼将进入自毁式保护阶段。】
　　竟然错了？
　　到目前为止几乎不曾判断错误的林客微微愣怔。
　　“不要着急。”镜中的男人安慰他，“它的脑子有时候不灵光了。”
　　“不，”林客想到什么，喃喃道，“不是它的问题。”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了一下。
　　林客眼前一亮，掏出手机。
　　刚才，他尝试着用手机在网络上发布帖子，指望能有前往C区的玩家和他联系——玩家们大部分是从F区重新回到C区的玩家，作为公司工作人员，或许能在某些情况下接触网络。
　　果不其然，这时他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靳青越：林客？】
　　【林客：在，B区是一个巨大的冰库，把所有抓到的野生丧尸都冻在这里，但冰库快消失了，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林客的话刚发出去没几秒，就被论坛自动删除，很显然，这个世界的网络内有某种安全机制，为了不让其他丧尸或是人类了解B区，正在不断地抹除B区的信息。
　　但这短短几秒已经够了，那边的靳青越收到信息，过了片刻后立即回复。
　　【靳青越：我们抽空探索了地图，B区和F区之间还存在E区，E区是一块自留地，完整保存着一座以往人类生存过的城市。这里很干净，非常让人震惊，像是一个标本一样……我们刚才搜索了几间屋子，发现房间里还有没做好的饭菜，还有打包了一半的礼物。】
　　【靳青越：另外，我们也收到了年会邀请函。所有回到C区的玩家都收到了年会邀请函。年会开办地点就在E区，时间在一天之后。我们每个人都拥有很多积分，可以在APP订购D区的商品，但是APP内的商品很奇怪，除了很普通的家常用品之外，就是看不懂的药剂。我们暂时不敢兑换。】
　　【靳青越：你那边还有什么线索吗？】
　　林客暂时放下手机。
　　年会的地点在E区，E区毗邻B区。
　　一旦B区的丧尸大面积出逃，E区就会成为重灾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秘钥面板。
　　林客原本指望靳青越那边有更多关于丧尸的线索，但现在看来，他们只获得了和通关时间及地点有关的信息。
　　也就是说，直到此时此刻，依然没人知道该如何正确通关。档案室能够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
　　但密码会是什么呢？
　　刚才和靳青越对话的不到一分钟内，林客重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桑失的唇语，他相信自己的记忆里，认为数字顺序绝对没有出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客一遍一遍地回想。
　　【系统提示：倒计时一分钟。】
　　【弹幕：好安静……】
　　【弹幕：因为我在默默流泪。】
　　【弹幕：小哥哥应该还不知道好多玩家都已经和他在同一个世界了……加油啊小哥哥！】
　　【弹幕：我们也开始传送了，大家一起加油！】
　　“太危险了，为什么一定要进入档案室呢？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好奇，你明明是个自认为很冷漠的人，但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镜内的陆舟竟还有心思问别的。
　　林客思路被打断，瞥他一眼，随口回答：“不然怎么通过你的考验？”
　　陆舟不知为何，像是从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样，眼里有些笑意：“你通过了。”
　　林客：“怎么通过？”
　　“需要我重复吗？”陆舟半笑不笑地看他，“你通过了。”
　　看着对方的笑颜，林客心中猛然一跳，脑海中想起桑失无故竖起的手指。
　　【系统提示：倒计时十秒。】
　　林客福至心灵，单手按在秘钥面板上，五指飞速。
　　这一次，他并不只是输入一遍密码，而是将桑失重复三遍的数字全部输入。
　　果然，面板没有提示数字过多。
　　林客的心跳渐渐加速，终于核实输入无误，按下确认按键。
　　当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心脏已快从胸口跳出来了，紧张得几乎双耳嗡鸣，两眼发黑。
　　慢慢地，他的意识逐渐回拢，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完好无损的档案室内。
　　欣喜感尚未来临，主神系统播报的尾音却猝不及防响起在他的耳边。
　　【主神系统：……全保护阶段。】
　　林客呆住了。
　　全保护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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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通、通关了？”
　　在副本世界各处，刚刚被传送进来的玩家们不可思议地互相询问。
　　他们太过惊讶，以至于都忘了喜极而泣和欢呼。
　　C区，翼华公司的休息室内，靳青越连带着霍佳楠、叶时等人齐齐站起来。
　　靳青越低头看着桌上的终端，对面林客还没回复消息。
　　“是林客那边通关了？”叶时不可思议道。
　　“应该是。但是这个全保护阶段……”连靳青越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细细思考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别说他们这些不在通关现场的人摸不着头脑，就是通关者本人也还没搞明白通关原因。
　　这就通关了？
　　林客站在档案室的密钥面板前，万分不可置信，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镜中的男人。
　　丧尸皇老总看起来仍然十分淡定，仿佛一切和他毫不相干。
　　林客正要发问，耳边，主神系统的电子音打断了他。
　　【主神系统：经过存活者们孜孜不倦的探索，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被埋藏已久的秘密，找到秘密的幸存者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掌握了生存的密码。但应该如何生存呢？这是命运提出的问题，也是赐予幸存者们的最终礼物。请幸存者们耐心准备年会。】
　　一字一句听完主神系统的语音播报后，林客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留意到这一次，主神系统并没有恭喜玩家、说一些让人心安的话，也没有给出奖励道具的线索。
　　相反，它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和一个新的要求，“如何活下去”以及“请幸存者们耐心准备年会”。
　　林客下意识从中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个“全保护阶段”是个悖论。
　　林客回过神，向丧尸皇确认：“我们通关了？”
　　男人回答他：“通关是什么？这我不了解。但因为你帮助我公司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贵实验资料，而你的朋友们找到了人类居住区的遗址，有助于我们提出新的生存方案。起码现在看来，大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林客：“……”
　　这不是废话吗！在这个副本世界中，只要变成丧尸，谁都死不了！
　　想到这里，林客不由心头一跳。
　　对啊，“全保护阶段”的意义不就在于没有生命危险吗？在其他副本中，没有生命危险就代表一定会通关，所以玩家默认进入全保护阶段就等同于通关。
　　但在这个副本中，情况有所不同。
　　因为被咬成为丧尸就不会死亡的特殊性，如果单纯从“不会死亡”的角度分析，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应该进入全保护阶段。
　　但全保护阶段的提示却到此时此刻才出现。这足以说明，全保护阶段的另一条件，也就是“完美通关”的条件被激活了。
　　进一步推理可得，这个S级副本内的全保护阶段其实并不等同于通关提示，它仅仅只是在提示玩家们，他们从这一刻开始，拥有了完美通关的机会。同时，还给出了一些额外的问题和信息。
　　真不愧是S级副本，连全保护阶段都透露着玄机。
　　林客想明白后满心吐槽，奈何实验室大楼内还有十五分钟的道路封锁倒计时，事不宜迟，他飞速翻阅着出现在光屏上的资料。
　　无数实验数据、报道、纪实记录在屏幕上来回滚动。
　　【污染源：未知；
　　污染面：A、D、F区；
　　污染人数：1789人；
　　症状：浑身乏力，出现类吸血鬼症、类行尸走肉症，初期阶段，患者见到光源会下意识躲避，但当患者在心理上认为自己是一具尸体后，双眼会覆盖上一层白膜，此时患者不再惧怕光源；
　　感染阶段：目前暂时分为三阶，第一阶段虚弱、畏光，第二阶段身体僵硬、眼覆白膜；第三阶段具备极强传染性和攻击性，行为狂躁；
　　受污染者治疗情况：因进入第三阶段的患者基本无语言沟通能力，因此无法进行心理上的疏导，仅做药物治疗和束缚治疗，药物在患者体内对病原体无明显抑制作用。目前怀疑药物会进一步刺激病毒繁殖病变，故暂停人体试验。】
　　【新闻报道：论世界末日下人类的生存能力？】
　　【新闻报道：污染源分析，是“自食其果”还是“自我进化”？】
　　【新闻报道：新型试剂投入使用，是“以毒攻毒”还是“自取灭亡”？】
　　【新闻报道：污染病学专家桑失表示该污染病治愈有望。】
　　【论坛热帖：是“专家”还是“病人”？】
　　【论坛热帖：相信桑失！】
　　【内部报告：对试剂不稳定性的论述，桑失。】
　　【保护区设立情况：目前C区、E区已进行物理隔离，F区进入警戒状况。】
　　【污染源：未知；
　　污染面：A、C、D、F区；
　　污染人数：68975人；】
　　【紧急应对措施：回归计划启动，所有相关档案封存。即日起投入第一批注射试剂，第二批试剂将在半个月后投放。C区为临时居住区，E区为封锁保留区。】
　　【推进记录：
　　第一日，试剂注射人数500人，激活适应性人数：0；
　　第二日，累计试剂注射人数1000人，激活适应性人数：0；
　　……
　　第n日，累计试剂注射人数72001人（含工作人员及家属），激活适应性人数：0。】
　　【研究人员日记录（事件及心理状况）：桑失。】
　　……
　　实验数据很复杂，林客大致看了一眼，污染人数不断增多，后期投入的试剂用量也越来越大。
　　除了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在，通过对封存新闻的分析，林客看得出这个世界曾经爆发过一场巨大的灾情异变。
　　具体的异变原因无从得知，但和人类日益加剧的对环境的剥削以及肆意改变生态有着极大的关联。
　　在这场灾情蔓延开来之后，无数研究人员以及救助队伍进行了临时的区域封锁，紧急进行药品研发。
　　但这一次，世界并没有眷顾这群聪明的生灵，病毒蔓延和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研制药品和疫苗的速度。
　　起初，这个病毒的作用只是让人浑身无力、失去行动能力，最后慢慢死亡。在研究人员们的努力下，病毒不再能让人类的器官衰竭，但却同时进行了复杂的进化，进化后的病毒会让人类的身体产生不可思议的异变。
　　于是人类世界爆发了一场异常激烈的争论——是选择作为人类死亡还是选择成为怪物活着。
　　有人认为，与其成为那种到处乱叫乱跑的怪物，还不如作为人类体面地等待器官衰亡，毕竟在污染环境这件事上，每个人都做了不少“贡献”，只不过是还债而已。
　　另外的人认为，目前最需要争取的是活下来，只有先活下来，才能去谈什么传承文明，谈什么保持作为人类的体面。
　　当然，单纯恐惧的人更多，他们既怕死，又担心变成怪物。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幕后研究人员的桑失不得不站出来，一次次告诉大家存在治愈的希望，在稳定大众情绪的同时，他也承担了更多的指责的诘难。
　　从很多资料都能够看出，桑失对试剂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更新，但怎么都跟不上病毒变异的速度。
　　看到这里，林客轻轻叹了口气。
　　尽管眼前都是一些冰冷的材料，他却意外地能体会桑失当时的心情。
　　这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认识了桑失，在他眼中，桑失并不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和名称、或是什么背景设定boss，而是一个虽然暴躁易怒，却很有责任感的人，不仅背负着过去，还背负着未来。
　　但是留给林客的时间不多，他没空感慨，只能聚精会神、加快速度地去浏览后续材料。
　　人们的争论一直存续到翼华公司出现，而桑失成为公司的聘用研究人员。
　　面对死亡的恐惧，大家终于妥协了，在灭绝之前，人类选择先活下去，所以创立了翼华公司大量制造试剂。他们把赌注压在人性的本能上，相信只要活下去，就总有一个人类能够在病毒和试剂的双重作用下，重新适应环境，恢复理智。
　　这是一个非常绝望而冒险的计划。
　　无数的试剂被注入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外貌改变、性格转而凶残，第一批试验者们义无反顾，把自己变成了怪物，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无数批实验者终于在改良试剂的控制下，勉强模仿出原来的生活，并等待恢复的契机。
　　一个个让人触目惊心的鲜红数字，仿佛变成一幅幅具象画面，画面中一座又一座城市被封锁，人们惨叫着化作枯骨，又被抓着封入冰柜，后来者看到前人的惨状，却还是要一个又一个上去尝试。
　　可想而知，当这一切走到尽头，当最后一个人类也变成了丧尸时，这个世界会陷入怎样的绝望。
　　而在这个过程中，桑失一直没有放弃努力。
　　他日以继夜，写了一份又一份的报告，但依旧没能拦住人们一个又一个变得肌无力、被迫注射试剂、再被迫成为丧尸。
　　终于，某一天，他看着已经归零的试验者人数，从满是丧尸的公司内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夫人瘫软在地上。
　　她身上的肌肉正飞速萎缩，但就在前不久，他们才刚刚庆祝过即将拥有的孩子，还曾经欢欣雀跃过，或许在这末日世界里，还有希望能诞生一个真正的人类。
　　桑失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给夫人注射了试剂，又眼睁睁看着夫人原本红润透白的双颊变得干枯青黑，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地瘪进去。
　　他快要疯了，他失去了最亲的亲人，又即将看到人类的末日。
　　他无比希望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能够恢复以往的模样，但现实却告诉他这不可能。
　　也就是那一天，桑失打开记录本，像做实验那样写下了今日发生的事，接着在自己的心理状态栏写上了“崩溃”两个字。
　　桑失的精神撑不住了，身体也撑不住了。
　　“我感到自己的精神濒临崩溃，这让病毒能够更好地侵入我的身体。现在我能明显感觉到我写字的速度变慢，双手发抖。已经没有办法了，大家都挣扎着活了下去，那么我也必须活下去，即便是以另一种方式。在我使用试剂之后，我可能会变成毫无理智的丧尸，也可能会成为几千几百万亿人中唯一一个幸运儿。所以在此之前，我会将一切都储存起来，期待能有一个幸运儿重新发现属于我们的一切。”
　　“但我想我应该能恢复一些理智，因为我太想重新回到以前那种美好的日子了。无论我成为怎样的怪物，我的本能和愿望都会慢慢让我恢复成一个人类。”
　　“再见。”
　　他去实验大楼完成档案室的最后修复，又回到家中将夫人安顿好，随后使用了家中留存的最后一管试剂，将人类的命运交给了天意。
　　桑失“离职”了。
　　——简直是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林客看着看着，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呼吸。
　　等回过神来时，他深吸一口气，额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他忍不住回头，向着冰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这些冰库里的丧尸都是曾经心怀希望的前几批次试验者？林客心情复杂地想道。
　　难怪翼华公司要将他们冰冻起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世界中的“npc”们，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同类。
　　或许在慢慢清醒的桑失心中，这些丧尸们仍然是同类，所以他对翼华公司捕捉丧尸的行为表示抵触，但又不得不为了生活物资给翼华公司打工。直到最后一刻，他来到熟悉的实验大楼，看到林客义无反顾前往档案室的身影，才彻底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那么翼华公司是在失去丧尸之后，才被陆舟接管的吗？这算不算得上是桑失最后时刻的决心感动了神明呢？
　　林客一时恍惚，这些资料看得他代入感太强。
　　他已经不认为这是一个副本，更不认为陆舟是降临到这个副本内的主/神分身。
　　这里就是一个真正的世界，这里的人们诚心，所以感动了神明，神明给这个世界设置了一个入口，玩家们可以通过入口进入到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希望——就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林客刚刚想明白这些信息之间的关联，整座实验大楼却忽然开始轰隆作响，身后的通道再度缓缓打开。
　　整座大楼内，响彻着控制系统的语音播报。
　　【控制系统：请工作人员尽快撤离实验大楼，因实验大楼温控数据失常，大楼将在三分钟后完全封锁。】
　　林客猛然转身，他必须快点逃离这里。
　　但是他停下脚步，忽然意识到他面临着一个选择。
　　应该如何生存？
　　在不知道这个故事之前，他完全可以一个人逃出实验大楼，将这些怪物能封多久就封多久。
　　但是现在……林客纠结地抓住栗色卷发，他知道的太多了。
　　别说是这些丧尸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按照资料显示，只要正常人类暴露在病毒含量极高的空气中，随时存在被污染的可能，现在所有玩家都融入了这个世界变化发展的剧情，桑失曾经面临的问题，他们迟早也会遇见。
　　林客瞬间就想通了，这个S级副本世界内没有任何通关逻辑，只是给出了一个面临命运的选择。
　　在明知道结局的情况下，玩家可以选择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多清醒地活一段时间，再慢慢变成丧尸，永远存活在这个副本中，就此止步于全保护阶段；或是他们可以选择探索未知，拼尽全力和这个世界一起共克难关，通过一批批的玩家、一点点地努力来将这个世界恢复，不一定能够成功，却一定能够前进。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林客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档案室，飞快地在通道中奔跑，凭着记忆，在中控台上调取出操作界面，但界面过分复杂，他看不懂。
　　情急之中，林客回头，只见因为冰柜升温、还没完全被冻僵的桑失不断指着它自己。
　　看来这个操作界面只有让桑失亲自来运作才行，可是林客几乎没有尖锐的攻击性道具可以打破冰柜，该怎么样才能让它出来——
　　正想着，他瞳孔一缩，在桑失身边发现了一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只被打得不成人样的丧尸，它因为太过于虚弱，所以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殷里，”林客不确定对方还能不能听得懂自己说的话，但他还是做了最后的尝试，“把你最强大的攻击道具亲自交给我——这样可以吗？”他低头询问。
　　怀中镜子里的人轻笑回答他：“可以，随你喜欢。”
　　只见那只丧尸慢慢地、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细小的道具，一下又一下地从内砸着冰柜玻璃。
　　林客有些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倒计时，只剩一分多钟。
　　正当数字瞬间减少一位，进入六十秒倒数时，只听“咔啦”一声，冰柜的半透明门瞬间裂成蛛网，接着伴随一声炸响，整面柜门化作千万碎屑雨滴向下散落。
　　林客猝然转头。
　　冰柜内的数千只丧尸，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出来。它们的手和脚缠在一起，面色狰狞。
　　但在它们中间，却有一双饱含着热泪和希望的褐色眼睛。桑失一手抱着小姑娘，一手拉着夫人，拼尽所有力气，猛然跃了出来。
　　它落在林客身边，浑身的腐臭味被冻走大半，身上传来清凉的气息。
　　桑失将丧尸小姑娘和夫人塞到林客手中，来到中控台前，对林客颤抖着一挥手，沙哑道。
　　“倪……走。交给，窝。”
　　林客却在离开之前，将一只手机放在桑失手边。
　　“保持联系，”林客转身，对他挥手，“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成功了！你是唯一一例恢复完全理智的试验者。”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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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林客左手抱着小姑娘，右手揽着女丧尸，根本跑不快。
　　而且这两只丧尸身上都极冷，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寒冰之气，不出十秒，林客的手臂就僵硬了。
　　但他没有扔下其中任何一个，而是咬着牙向前飞奔。
　　就在倒计时快要结束时，不知桑失做了什么操作，虽然没能延长倒计时时间，却让原本已经封闭的道路重新打开，为林客提供了最短的行进路线，这才让林客险而又险地离开了实验大楼。
　　就在他踉跄着拖着两只丧尸跑出大楼的一瞬间，实验大楼的巨大隔离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恐怖的嘶吼声瞬间消失。
　　林客耳畔“嗡嗡”作响，四周却宁静得不可思议，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透过那银白的隔离墙壁，看到桑失的情况。
　　这时，一侧响起短促的喇叭声，林客抬头看去，见是灰头土脸的陈伯正坐在巨大的实验车驾驶座上，冲他招手。
　　招完手，陈伯又四下一看，确认没有丧尸之后开门下来，快步跑向林客。
　　“只有你们三个出来了，桑失呢？”
　　“它留在里面了，一会儿说，先走。”林客将小姑娘交给陈伯，自己则蹲下身，扛起女丧尸。
　　林客仍然沉浸在这整个世界的危机感和绝望感中，就像从一部灾难片里刚逃出来似的，声音过分紧绷，引得陈伯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先缓缓。”陈伯安慰道。
　　两人将小姑娘和女丧尸安置在实验车后车厢的座位上，陈伯本想为他们补注安定试剂，林客却拦住了他。
　　陈伯不解地看向林客。
　　“这些试剂，”林客迟疑道，“还不是最完善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能少打就少打吧。它们都被冻僵了，行动能力也不强。”
　　陈伯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林客的意思：“药不能乱用，是吧？行，咱们走！”
　　再度上车，确认实验车全副武装，陈伯便一脚油门将车开了出去，那加速度，把副驾驶上的林客吓得一个激灵：“你开过车吗？”
　　他恍惚间想起上辈子比较穷，小时候陈伯一直都是骑自行车带他，搞半天他根本不知道陈伯有没有过驾照。
　　“你在末日世界见人开车还查驾照？”陈伯随口一句。
　　“……”林客绝望道，“可是观众又不在车上——我在车上！慢点！”
　　实验车猛然加速，在一阵绝望中风驰电掣，像一柄乱砍的大刀，撞断栏杆、碾过大树、摔入水沟，竟这样都完好无损，依旧威风凛凛地上了高速。
　　车内导航已然思维混乱，不断重复着“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甚至还很智能地马后炮了一句“前方防护墙，请您绕道行驶”。
　　林客心道你说晚了，墙已经没了，成了一块废铁。
　　他面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看着眼前忽然开阔的天空，瞬间有种死而复生之感。
　　一旁陈伯感慨：“还是高速好开，你刚说什么来着？”
　　林客只得把刚才断断续续没说完的话，重又慢慢给陈伯说了一遍。
　　陈伯听着听着，脸色逐渐肃然：“你的意思是，这些野生丧尸曾经都是这个世界自愿使用试剂的试验者？他们是快没法生存了才选择铤而走险的？”
　　林客点头。
　　“那岂不是说明，”陈伯沉吟片刻，“即使把他们隔离开来，也仍然没有解决最终矛盾，因为他们不是污染源，而是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了。”
　　陈伯的重点抓得很准，一语道破目前玩家们面临的最大危机。
　　如果玩家始终是以对抗丧尸作为最终目的，迟早会被这个世界的污染源同步污染，最终还是会变成不人不丧尸的怪物。
　　想要逃脱这个命运，他们就必须和世界的原住民们一起努力。
　　这不再是一个npc、boss和玩家对抗的世界，他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还需要一起去寻找答案。
　　事态已经这样紧急，陈伯就更顾不上什么驾照不驾照，将实验车开得和飞机一样快，不出几个小时，在天色将晚前就抵达了C区的高速公路站点。
　　他远远看见亮起的指示灯，放慢了车速。
　　“门岗里好像都是丧尸。”陈伯皱眉道。
　　“我去后面找小姑娘帮忙。”林客一边说，一边就要放下隔板。
　　他本想和上回一样，由丧尸小姑娘和门岗的丧尸沟通，却不料隔板还没来得及打开，正对着他们车道的入口格挡铁杆就已缓缓升起。
　　不仅如此，门岗内的丧尸工作人员还都走了出来，热情替他们指挥。
　　看着这截然不同的待遇，林客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翼华公司在这个世界的地位，立刻松了口气。
　　于是他重新关闭隔板，在副驾驶坐好，一低头，冷不丁对上镜中翼华老总颇为得意的目光。
　　林客：“……”
　　陆舟挑了挑眉间。
　　两人分明一句话没说，气氛却忽然微妙了起来，林客将镜子面朝里捧在身前，不和对方对视。
　　“不过这个翼华公司……”
　　却不料，陈伯忽然提起公司，林客双手一松，险些让小圆镜掉下去。
　　陈伯正皱眉看着前面的路况，重新调整导航，没发现林客异状，只是接着道：“……也有些怪怪的，一个公司都是丧尸，这是怎么控制住的？照着你这么说，这世界里的人类早得就灭绝了，谁还能管得住这么多丧尸啊！”
　　这话说得没错，推理也完全正确。
　　林客心酸，无法回复。
　　他总不能说因为桑失的愿望，这个世界天降了丧尸皇惩戒boss，按头让丧尸们打工维持世界秩序吧？这听上去像是他在夸丧尸皇似的。
　　决不能这样说。
　　“大概还有一只清醒的丧尸吧，比如丧尸皇之类的。”林客面不改色回答。
　　手中的小圆镜竟然抖了抖，差点又从怀里摔下去。
　　“噢，那是有可能的。”还好陈伯虽然怀疑，好在没进一步发问。
　　还没等林客这一口气松下来，陈伯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一拍脑袋：“对了，还有之前你那面镜子里——”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打断了陈伯的问话，也打断了林客飙升的血压。
　　只见前面的十字路口堵住了，一只丧尸像疯了一样狂按喇叭，接着将异化得光秃秃的脑袋探出摇下的车窗玻璃，嘴里“哇哇哇”破口大骂。
　　另一只丧尸也不服气，将车门重重打开，从驾驶室内飞奔而出，两人顷刻间扭打在一起！
　　两辆小轿车面积不大，却将十字路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就在陈伯驾驶的实验车对面，恰好逼停一辆救护车，救护车的车窗玻璃全都被从内砸破，数只丧尸的胳膊伸了出来，在空中乱抓。
　　焦头烂额的医护人员很快下车，掏出随身的试剂给堵住路口的丧尸一人来了一针，这两只丧尸才慢悠悠回过神来，慢悠悠哇声和解离开。
　　这一串乱象将林客和陈伯看得满头问号，但当他们继续前进，不断发现路上有逃窜疯跑的丧尸、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出动的救护车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警惕。
　　陈伯道：“听你说C区的丧尸是正常生活工作的，它们一直都这样？”
　　“不，”林客道，“它们比我之前看到的要激动很多，我在离开C市之前，广播就已经在播报要让它们去医院……了。”
　　林客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怎么了？”陈伯问。
　　“当时C  区的新闻播报，我能听得懂，是使用人类的语言播报的！”林客拽住陈伯的胳膊，“这说明医院是依靠能不能听懂部分人类语言来区别丧尸是否完全被异化，这些被抓走的丧尸不会再被送回医院了。”
　　而且很大概率，这些丧尸会被送回B区，但B区已经被封锁了，万一丧尸没有得到及时的安置，开始满世界乱跑，那这世界就变得更糟糕了。
　　“不用紧张，”这时，像是知道林客的顾虑那样，一直在镜子中沉默的丧尸皇发言了，“B区实验大楼被封锁的消息，翼华公司已经向社会各界公布，完全不存在欺瞒的情况。它们会被安置在其他保留的临时隔离区。”
　　这句话让林客高高提起的心又轻轻落下。
　　他刚才真是快被吓出一身冷汗，还好翼华公司做了保护措施。
　　不过他轻轻落下的心并没有完全安稳下来，从眼前的情况来看，C区也逐渐不能维持之前的和平假象，开始出现更多异变。
　　实验车进入市区之后，就开始走走停停，直把两人的心情弄得焦躁不堪。又过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实验车才缓缓驶入翼华公司大楼，稳稳停靠在内部的地面停车位上。
　　正当他们想着如何下车才能不引起丧尸们的注意时，却听到一人大喊。
　　“林客！阿伯！”
　　是守在公司一楼的刘萌看到他们，正在招手。
　　她颇为神秘地往旁边一让，身后一个黑影变大，高大的魔术师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客一愣，立刻意识到其他副本世界内的玩家和npc也被传送进了这个世界，正在这时，公司另一侧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几只丧尸保安的注意力被吸引，跌跌撞撞离开两人视线，转过拐角巡查去了。
　　事不宜迟，林客和陈伯在刘萌的帮助下，迅速带着丧尸小姑娘和女丧尸通过魔术师打开的通墙圆环潜入翼华公司大楼内部。
　　他们脚步不停地上到二楼，直直进入一间开着门的休息室，又穿过休息室之后的大礼堂，这才来到一处贵宾休息区。
　　这里颇像一处小型自助餐馆，沿墙摆满了可口的食物甜点，中央松软舒适、带着充电插口的沙发座上，正坐着靳青越几个人。
　　“其他人呢？”林客有些诧异，这么大的一个休息区，玩家加上魔术师，总人数还不到十人。
　　“他们已经带上手机去E区了，”靳青越站起来道，“E区或许有更多线索，因为联系不上你的缘故，我们就留在这里等你，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向着沙发上的另外一人看去。
　　翁天武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休息，霍佳楠和叶时等人正围在他身边站着，个个脸上都露着担忧。
　　翁天武的脸色很差，双手搁在膝盖上，满脸将怒不怒的样子。
　　仔细去看，他的双手已经用力得都能显出上面鼓出的经脉，像是很想站起来却又被限制着站不起来那样。
　　翁天武显然注意到林客的目光，此时抬头和他对视，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
　　“翁天武忽然就浑身使不上力气，”靳青越蹙眉道，“看起来也不像是被丧尸抓伤。”
　　他说得疑惑，却听得林客满背冷汗。
　　翁天武此时的症状，正是资料里记录的被污染者的症状——他不是被丧尸咬伤，而是被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污染源污染了。
　　这么想来，当时在F区时，翁天武的情况就有些不太对劲，这么想来，或许是因为他身高体壮、运动量比较大，反而更容易地吸入了污染物。
　　林客强自稳定心神，走到翁天武身边观察，发现翁天武原本肌肉结实的手臂，此时像被打了瘦肉针似的，整个缩了一大圈，他低声问：“现在能动么？”
　　翁天武十分吃力地转了转脖子。
　　这意思很明显了，不能动。
　　林客抿了抿唇，一旁靳青越已经敏锐地看出林客知道关于这种病症的一些信息，便道：“你在B区发现了什么？你直说，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全都想好了。”
　　听到靳青越这样说，又被翁天武十分坚决的目光注视，林客便把得到的信息和几个人简单说了。
　　果不其然，这个末日故事即便经过美化，依然很让人绝望，随着林客一点点将信息告知众人，众人的脸色便越来越差。相比起来，竟还是翁天武本人更加淡然一些。
　　“也就是说，”叶时也算是相当冷静，她重新扎了一遍自己的马尾，“我们每个人都是会被污染源污染的，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对吗？被污染源感染之后，为了避免死亡，我们就要使用试剂变成丧尸，是这个逻辑吧？”
　　“没错。”林客看向翁天武，“桑失仍然在研究试剂，我注射了他研发的试剂之后，除了身体僵硬一点，到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像是才发现他早就变成丧尸了一样，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着他。
　　林客：“……”
　　站在众人身后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魔术师发出愉悦的笑声：“的确如此，我看你健康得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惧怕成为丧尸呢？我依稀记得我有许多不人不鬼的朋友……”
　　众玩家：“……”
　　虽然这只boss说的是事实，但还是不免让几位玩家觉得毛骨悚然，可在毛骨悚然之后，忽然又变得更通透了一些。
　　是啊，这里可是主神世界，那些长着两张嘴三个鼻子的怪物都能快乐生活，难道他们变成丧尸之后就没活路了？
　　也不见得！
　　而且刚才林客说过，有的丧尸仍然保留部分为人的意识，而桑失的最终目的则是要让大家都恢复意识，以新的存活状态将原来的生活延续下去。
　　他们来到主神世界，本就遇上过许多奇特的事，让他们以另外一种存活状态继续生活，其实也不难吧？
　　大家似乎被魔术师的这一句打趣触动，慢慢地都恢复了脸色。
　　真的非常神奇，一众玩家竟然被一只boss安慰了。
　　苏雪和刘萌原本都为翁天武难过得不行，这会儿也抬起头来，主动地问：“那如果我们变成了丧尸，还有多大的可能性保留为人的意识呢？”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问题，林客想了想道：“原本居住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想让这件事情概率发生，但是按照实验数据来看，他们失败了……所有注射试剂的丧尸都变得凶残可怕，虽然保留生前的动作习性，却不再留有之前的记忆。后期桑失研究出了许多药剂，能够减弱丧尸的攻击性，让他们的行为变得克制，但却不能让他们恢复理智。但桑失却恢复了理智，我猜测，光有试剂是不够的。”
　　“我猜测人类的精神力也会对恢复理智有影响，”靳青越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沉思，“按照你刚才的陈述，药剂的更新换代都是由桑失来完成，桑失本人应当没有依靠药剂不断维持理智——可它却是理智的。”
　　“桑失真的是好了不起啊。”说到这种可能性，几位玩家就不得不发出赞叹。他们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个boss十分有过人之处，也的的确确与桑失共情了。
　　通过个人意志恢复理智，那得是有多大的信念支撑？
　　林客也曾做过同样的猜测，却自我推翻了。因为从事实上来看，桑失能够自我清醒，正是因为他拥有决不放弃的坚定意志，但将“意志坚定”设立为一个条件，期待所有玩家通过这种方式来恢复理智，却是不现实的。
　　别的人就不说了，林客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有那样坚定的意志。
　　排除掉这个万分艰巨、不可能实现的答案，林客就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思考片刻，将自己的推断也告诉几个人，又道：“把这一点作为通关条件，会显得太困难。但从另一个角度去想，桑失现在研制出的药剂说不定是有效的，因为我现在十分清醒。唯一奇怪的，是桑失的妻子竟没有恢复神志……我们用的是同样的试剂。”“那，使用条件？”靳青越简明扼要。
　　“我认为是这样，”林客道，“那个条件可能是温度。我使用这个药剂之后，曾有一段时间差点变成了真正的丧尸，当时我的体温很高，但依然没能抵抗病毒侵占我的大脑，直到后来有人抱住了我，让我的体温进一步提升，我就慢慢恢复了理智。”
　　“可是你变成了丧尸啊，”靳青越听得认真，立刻意识到不对，“你都变成真正的丧尸了，你能和谁抱在一起？”
　　林客认真分析的表情一僵。
　　只见其他玩家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像是都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似的。
　　林客忽然语塞：“我……”
　　这话怎么回答？这人也太能抓重点了吧？
　　林客仓促间开口，正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贵宾室门口传来。
　　“啊，是这样，当时我正好在B区巡视，”只见一只优雅的丧尸皇老总缓缓走进贵宾室，“正好帮上了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萌小可爱的超级可爱的link，网页版文案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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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惩戒boss突然出现，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客的反应最大，他的头“嘎嘣”一声扭过去，原地惊成了一只真正的丧尸。
　　接着林客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僵硬着又把头转回来。
　　——但已经晚了。
　　众人都正用一种“你怎么又和惩戒boss联手了”的眼神看着他，其中靳青越的神情尤为看穿一切，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就连刚才一直面色不虞的翁天武，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客想起自己刚才面对“你和谁抱了”这个问题时的迟疑，忽然有了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就是这样。”再不说话说不过去，林客只得硬着头皮道。
　　“明白了。”靳青越接话道。
　　林客：“……”
　　明白什么了！
　　他强忍内心抓狂，面色如常看向此时正老神在在站在门口的男人。
　　丧尸皇老总于是又微微颔首：“翼华公司全员已准备前往E区准备年会，我们已为各位优秀员工准备了单独车辆，即将出发，请各位于十分钟后在楼下集合。”
　　如果放在正常的副本中，这段话无疑会被视为npc的标准提示语言，但此时此刻，陆舟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几句话差点说得在场玩家和boss都喘不过起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身材高大、穿着斗篷的魔术师此刻正微微向前倾身，像是在表达敬意那样，目光下视。
　　在这种既恐/怖又微妙的氛围下，所有还能思考的玩家们脑海中都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这种集合信息需要公司老总，不，惩戒boss亲自到场、亲口来通知呢？
　　大家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是谁也没敢问，谁也没敢应。
　　“好，我们知道了。”最后又是林客绷着嘴角接话，“这个年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敢问，丧尸皇老总竟也真的敢应。
　　只听老总道：“这是最后一个狂欢年会。”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二字上，说完之后，场面更是陷入一片死寂。
　　林客只得又问：“这是什么意思？”
　　丧尸皇瞧他一眼，顿了顿道：“我们会在原本属于人类的城市，重新回味我们曾经的生活，然后在那里把一切苦难都结束，快乐地重新开始。这是充满希望的庆祝。”
　　这句话实在意味深长，在场的玩家分别解读出了不同的意思，脸色五花八门。
　　但偏偏没人发问，或担忧或疑惑的目光仍都聚焦在林客身上，大家似乎下意识觉得，如果是由林客发问，他们就能得到最正确的答案。
　　林客感受到这些目光，立刻如坐针毡。
　　这时，陆舟揶揄的目光在林客身上点了一下：就在林客一颗心提起，生怕他又要说些什么惊人之语时，此人却忽然像是开窍了那样，不再为难人，而是颔首道：“就是这样，请不要忘记集合时间。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就好。”
　　话毕，他再度看了一眼林客，礼貌地转身离去。
　　丧尸皇腿长腰劲步子大，没过一会儿，便在众人眼前消失。
　　惩戒boss来去如风，令人猝不及防，场面于是又寂静了一会儿。
　　“刚才那是惩戒boss？”半晌，霍佳楠才不可置信地缓缓开口，“什么叫做最后一个狂欢年会？”
　　“没错，的确是惩戒boss。”靳青越看着林客，替他将“惩戒boss”的话题一带而过，“这个‘最后’二字很有深意，这么看来C区也快要沦陷了，世界剧情还在不断往前推进，或许，终止符就设在年会。”
　　“不会终止，”林客下意识接话道，“就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因为我们通关或者没有通关而结束。”
　　说者无心，靳青越作为听者却是愣了一下，道：“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错。”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作为一个从始至终都将npc单纯当做信息来源的玩家，靳青越对任何副本都没有什么归属感，但当他拿到那一面能偶尔召唤穆诚的镜子之后，却越来越期待npc拥有真正的思维和生命，越来越期待副本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成为丧尸的林客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激动，心想这可能是真的。
　　他们和它们，拥有同质的生命——那样穆诚就还算是真真正正地活着，不是幻影。
　　如果从这个方向来想，他们并不是在通关，他们只是在一起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适合生存，也符合主神世界一直以来的运行方向。
　　“如果真是这样，”叶时在一旁抱臂道，“我们该怎么避免年会的终结？刚才林客说通过药剂和体温的双重作用，人类就能在转化成丧尸的过程中恢复神智，这个可行吗？”这话一出口，就让有些丧气的几位玩家又打起精神来。
　　是的，一切都还没结束，还有希望。人家翼华公司的老总都说了，这是充满希望的庆祝。
　　“可行，但要先和桑失联系确认，离开之前，把能用于通讯的设备都充满电带走。”林客的话，则给予了众人更实际的希望。
　　事不宜迟，十分钟之后就要集合，玩家们立刻分头行动，整理现场，带走能用的物品。
　　经过一番忙乱，几位男性玩家扛起翁天武，林客和陈伯分别负责了丧尸小姑娘和女丧尸——这回陈伯说什么也不肯让林客背着女丧尸，一行人于是又齐齐下楼。
　　林客走在队伍最末，向门口望去。
　　只见翼华公司一楼大门口，正停着一辆相当豪华的大巴。银灰色的车身上，翼华公司的双菱形标志如展翅羽翼。
　　驾驶室内，一只颇为不耐烦的丧尸司机正拿手指拼命敲打着方向盘，见到他们出来，就是一顿“哇哇”乱叫。
　　除了司机，没有别人了。
　　林客松了口气，跟着队伍走出大门，却又不由自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办公楼。
　　眼前的丧尸司机仍在不满地骂骂咧咧，林客背上的丧尸小姑娘已经恢复一些意识，抬头弱弱地说了几句话，那司机听到声音，愕然转头，接着就像是怜惜小姑娘一般，不再骂人了。
　　大家因此顺利上车。
　　当大巴车驶出翼华公司大门之后，众人才透过大巴车窗看清了C区现在的情况。
　　街头，到处来去的丧尸居民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到处都是被打翻的车辆和垃圾桶，数家店面都被砸烂了，便利店内的货架倾倒而出，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子撒了一地也没人去捡。
　　原本无处不在的救护车也不见了，当大巴快速驶过医院的时候，几个人都瞧见医院的大门被砸坏，地面上全是污渍，还有几件被撕碎的白大褂。
　　这场面真叫人触目惊心。
　　“所谓终止痛苦的年会，该不会就是让一切生命终结吧？”有玩家忍不住旧话重提，小心地问。
　　“不会，我们已经进入全保护阶段，死不了。”靳青越平静地回答他。
　　死不了，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
　　他们现在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持作为人类的理智，但倘若他们忘掉身为人类的一切，成为一群什么都不知道，永生不死，到处惹祸的丧尸，也就不存在痛苦一说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就在车厢内忽然安静下来时，林客出声道，“我联系上桑失了。”
　　……
　　翼华公司的大巴越过无人值守的高速公路收费站，飞速行驶着。
　　一路上，无数医疗车和警车正在追赶着疯狂开车逃窜的丧尸们。
　　C区的居民本能地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捕捉，竟是开车集体出逃了。
　　高速公路上乱成一团。
　　天色渐暗。
　　在经过几段格外混乱的路段后，翼华公司的大巴车终于行过一处密林，远远望去，还能在一片黑暗中隐约见到实验大楼亮起的灯光。
　　林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
　　他正在和实验大楼里唯一清醒的工作人员对话，因此知道那幢大楼里此刻都发生了什么。
　　桑失告知林客，因为实验大楼内的控制系统已经全部损坏，但好在刚从冰库里被释放出来的丧尸们活动能力还不强，它暂时将它们控制在几个连通的房间内。
　　不过奇怪的是，大部分的丧尸状态都还温温吞吞的，却有那么几百只，连力气都还没恢复，就先互相厮打起来。
　　林客猜测这群这么不和睦的、死了都要打的，大概率是殷里那一批丧尸，不过他没对桑失细说，只是让它稍注意些。
　　桑失一边谢过林客好意，一边又根据林客提供的线索，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翻阅资料的痛苦复健，终于想起了这试剂的关键，并告诉林客一个让林客感到十分遗憾的答案。
　　【桑失：温度这个条件，很早之前我就进行过尝试，但很可惜，我认为温度与试剂是否生效并无直接关联。】
　　林客轻轻放下手机，轻出了口气，暂时没把这个消息和其他人说。
　　末日氛围下，每个人的神经都敏感而脆弱，一点点希望就能让人亢奋，一点点失望就能制造绝望。
　　关于让人保持理智的方法，他还得再想想……
　　“翁大哥！”这时，只听苏雪小而焦急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好几个人站起来。
　　“翁大哥好像不能呼吸了。”苏雪一直坐在翁天武身侧，此时无措地深呼吸着，像是要替眼前人呼吸那样。
　　林客猛然站起，视线越过几个座椅，只见翁天武满脸通红，看起来完全喘不上气，胸膛起伏的幅度却很小。
　　这种症状和重度肌无力十分相似，再这样下去，他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
　　“给他注射试剂吧。”一片静默之中，靳青越淡淡道，“现在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了。”
　　没人敢回答这句话，如果给翁天武注射试剂，运气好，翁天武还能拥有意识，运气不好，他就会变成发疯的丧尸。
　　大巴上的空间只有这么点，翁天武又是几个玩家中体力最强的那个，到时候会有多危险，简直动动脚趾都能知道。
　　也就是这群极有向心力的玩家，自己都有些本事，互相都是老相识，加之还有林客、靳青越之流的主心骨在，这才能勉强提出“注射试剂”这样的方案。换成其他玩家，早就让翁天武自生自灭去了——倒不是说多么心狠，而是从大局、安全的角度来看，只能那样选择。
　　这也是所有末日丧尸世界的生存法则，要么选择残酷，要么选择危险。
　　又是片刻沉寂，翁天武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的呼吸起伏进一步减弱了，就连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不过，他的眼中并无怨怼，反而有鼓励之意。
　　刘萌就站在翁天武身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做个决定吧。用提高体温的方法有把握吗？”靳青越又问道。
　　“没有。”林客走到翁天武身旁，倾身看着翁天武的瞳孔，“但是我们不一定非要现在就让他恢复理智。这个世界的人类为了得出这个结论，尝试了几百万次，几千万次，我们没理由要求自己能做到百分之一百。”
　　听到林客说“没有”时，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难过，但听林客把话说完后，都凝起神情。
　　“太危险了。”靳青越评论道，却没有反对。
　　“如果真要那样，”叶时道，“我们可以先用白丝网把翁大哥罩住。”
　　“我觉得可行，试试吧。”霍佳楠也道，“有人怕吗？”
　　“我不怕。”刘萌道。
　　剩下的几个玩家虽然有些忐忑，但也纷纷表示自己并不害怕：“没关系，反正说不准，大家迟早都要变成这样呢？那活下去总比死了好吧……究竟是早点变成丧尸还是迟点变成丧尸，也不重要啦。嗯！不重要。”
　　“是啊，而且，如果是我变成这样的话，我宁可你们把我五花大绑，也要变成丧尸，真的。”
　　“哎呀，大不了大家一起变嘛。”
　　明明说着说着越来越害怕了，每句话都像在安慰自己，他们却还是在嘴硬。
　　“的确，变化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事，不必惧怕它。”连坐在角落里的魔术师也开口了。
　　浑身不能动弹的翁天武，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意。
　　他试图用看不清的眼睛最后记住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身影，希望自己即使是死，也不会伤害他们。
　　接着，他感到自己的小臂内侧一阵疼痛。
　　是众人按住他的身体，由试剂注入他的静脉中。
　　一张巨大的网将翁天武罩住，四角牢牢固定在大巴座椅上。
　　近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巨网内颤动着的翁天武。
　　只见他先是浑身颤抖，而后眼球上迅速覆盖一层白膜，牙齿不住地打颤。接着，他又发出像是风箱拉动的声音，胸膛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高度起伏着，整个人仿佛要炸开。
　　突然，他上半身猛地弹起，面色狰狞地发出一声怒吼。
　　那模样可怕极了，直吓得几个人尖叫出声，连退了几步，还差点在大巴车内被绊倒。
　　一旁一直警惕看着的林客又一次上前，伸手拦开身后的人：“我能按住他，你们先退后一点。”
　　在变成丧尸之后，林客自己的身体力量也远超之前，他试着按住翁天武的双肩，但根本不管用，因为翁天武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翁天武眼球错乱转动，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发出痛苦的怒吼，他已经勉力想要克制自己，青筋都蔓延到脖子根部，却还是张口就往林客手臂上咬去。
　　这场面不仅看得人觉得恐/怖，还让人感到难受和绝望，后排几个玩家不自觉地看得浑身发抖。
　　翁天武又是一阵狂吼，右手撕破百网，伸了出来，直直抓向靳青越。
　　靳青越双目一凝，闪身躲开，叫道：“林客！先躲开！”
　　但林客竟然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在网中挣扎的翁天武。
　　看到曾经的伙伴变成这样，又因为翁天武的吼叫触动了他异化之后存在的某种语言体系，同为丧尸的林客受了些情绪上的感染，感到胸口闷得发慌，喘不过气来，甚至也变得有些烦躁不安。
　　怎么办？如果翁天武完全变成了丧尸怎么办？
　　万一没有控制好，大家就在大巴上完全变成了丧尸怎么办？
　　再想想，他逼迫自己道，再想想，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回忆中，他又一次撞入那个炙热的拥抱中去，整个人仿佛像着了火一样发烫起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响起在耳边，他脑子乱成一团，什么线索也想不到，却莫名觉得十分安心。
　　不止十分，那是万分安心的感觉——林客从不知道，某些事件和感受，在回忆起时竟能比实际所发生时显得更为热烈。
　　在他极度恐惧自己会失去理智、变成丧尸，甚至因此把至亲推开的时候，却有人完全地接纳了他。
　　这让他相信，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对方都会包容他。这种感受，在此时此刻给了林客极大的力量。
　　是啊，那可是主神，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无法包容的。
　　这个S级副本曾开启“全保护阶段”，这就是主神对众人的承诺，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在这里存活下去，都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林客焦躁的眼神，渐渐平息下来，其中像燃了一团火。
　　他向翁天武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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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客才是真绝色 10瓶；目瞪狗呆呆呆 5瓶；殊本彦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车厢内安静极了，除了翁天武的喘息声和粗重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声音。
　　在众人极度紧张的注视中，只见林客抬手按住了翁天武的胸膛，翁天武发出一声闷哼。
　　看的人并不清楚，但林客却清晰感到自己的手掌冰凉，而且浑身的力量也加强了。
　　翁天武满脸通红，体温应当比正常人的体温要高，但林客却仍觉得他浑身发凉，这正说明他此时的体温更高——不论是什么原因触发了他体温和身体的异常，这都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能够和翁天武抗衡了。
　　只听翁天武又沙哑地吼了一声，伸出双手抓住林客细瘦的胳膊，却暂时没办法将林客的胳膊撕开。
　　林客却趁机抓住他的双臂，接着用一个环抱的姿势，将翁天武的双手禁锢在身后，一旁靳青越看出了苗头，走上来帮忙，又用新的白丝网将翁天武固定住。
　　整个过程中，翁天武都在不断挣扎，但因为林客像个火球那样在他身边发热，他似乎有些晕晕乎乎的，动作逐渐缓慢了许多。当他试图拆开林客环住他的双手时，靳青越就趁机用白丝捆住他的手腕；当他试图攻击靳青越时，林客就将他环抱得更紧。
　　如此反复，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才把翁天武勉强控制住。林客和靳青越头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靳青越抬手揩去汗珠，起身扫了一眼林客，见林客整个人还撑着，便提醒他道：“已经可以了。”
　　一直拼尽全力环抱着翁天武的林客恍惚间听到这句话，这才松了口气。他稍稍松开僵硬的手臂，深呼吸着退后一步，蹙眉仔细观察翁天武的状况。
　　只见翁天武仰躺在座椅上，青白皮肤内的血管剧烈搏动，像是血液正在身体内加速游走。
　　“他好些了吗？”见到他们都起身了，站得稍远的苏雪问。
　　林客又观察片刻，点点头：“好了一些，但是……”
　　但是并没有完全恢复。
　　翁天武现在的状态，更加接近那些丧尸工作人员，虽然攻击性有所下降，却还不能正常与人沟通，很可能也没有自己的意识。
　　这么想着，林客尝试着低声和翁天武说话，但翁天武只是难受且不爽地哼哼，并不回答。
　　他又试着让丧尸小姑娘过来替他翻译了几句丧尸语言，翁天武也答得兴致缺缺，小姑娘只是摇头。
　　这样的场景，让在场玩家们的心情变得愈加沉重。
　　“没关系，”在翁天武不断撞击座椅的“砰砰”声中，叶时站出来安慰众人道，“目前翁大哥的情况已经稳住了，现在我们使用的试剂还不是桑失研究出来的最新试剂，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很不容易。等到了E区，我们还可以试着从APP上购买新的试剂。”
　　但很明显，这句话的效果十分有限。
　　大家纷纷沉默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林客和靳青越则近距离守着翁天武。
　　靳青越靠在座椅上休息片刻后，直起身子，拿手指点了点林客手中的手机，用眼神问他是否有什么新的消息。
　　林客点亮屏幕，靳青越立刻看到了桑失回复的那一条“温度无用”的回答，目光沉了沉，脸色凝重起来。
　　距离年会开始不到一天，在这一天之内，如果他们不能找到让丧尸恢复理智的方法，恐怕就要彻底变成丧尸，被迫融入这个世界，等待未来可能或不可能出现的其他玩家来拯救了。
　　“又来消息了。”靳青越提示林客。
　　却见桑失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林客立马点开，这一回，桑失发送来了几张图片。
　　那是几页资料，笔迹未干，字迹潦草，像是刚刚才仓促激动地写好的。资料上详细写明了桑失从注射针剂之后，首次出现自我意识时可能发生的情况。
　　第一段记录是桑失在自己家中，当桑失意识到自己“变成丧尸”时，它已经从家中离开，而且还背着自己的夫人，已经快要走出城区了。
　　从这一点来分析，它使用了改良试剂，在变成丧尸之后，依旧有着带走亲人的本能。而进一步去分析，它当时行走的方向应当是两人家乡的方向。也就是说，“即便成为丧尸之后，人类的本能还是会驱动身体，前往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桑失这样写道。
　　第二段记录则是桑失回忆起自己被翼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找到，由于忘记实验大楼内的事情，被迫开始抓丧尸求生的经过。当时它隐约有制作药剂的本能，还知道自己应当通过打工赚取积分来兑换药剂。这一阶段，桑失把它描述为“为了救夫人而自我觉醒的时刻”。
　　第三段记录内，桑失提到了在冰柜里看到林客背影时的感受，“似曾相识，悲从中来，不由瞬间想起了一切”，同时伴随着“格外升高的体温”，进入了“完全觉醒状态”。
　　【桑失：我给自己的身体做了全套检查，发现在觉醒时刻确实伴随着突然升高的体温。十分抱歉，之前轻易否定了你。当时我人在冰库中，无法觉察体温的变化，方才回想时觉得不对劲，才又去特地查看了实验数据。】
　　【桑失：目前来看，体温与觉醒或许是有关的，但体温升高的诱因却不明晰。我本不想将实验结果简单地归结为人类的精神力量，因为精神力量在我眼中是一种玄而又玄、只不过会存在在纸面上的东西，既无法用实验仪器检测，也不知该如何去激发。它从来不曾成为我实验过程中的变量。】
　　【桑失：但现在看来，我不得不相信，人类这种生物除了他们或强大或弱小的□□，以及貌似能够无限发展的智慧逻辑之外，还是存在某种精神力量的。精神力量决定了人类能在宇宙历史长河中，向前走出多远。】
　　“精神力量。”靳青越先一步喃喃道，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无奈。
　　这个条件翻译一下，可不就是“只要你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就能够恢复正常”？这正是他们之前认为不可行的方法，思路一下子又回到了起点。
　　靳青越觉得消息无用，林客却是眼前一亮。
　　【林客：谢谢你认真考虑了温度的条件，那你所说的精神力量具体是指什么呢？】
　　对面桑失久久没有回复，像是在思考。靳青越却低声道：“你觉得真的存在这种玄幻的力量？还要用这种冒险的方式通关？”
　　林客停下正在打字的动作，抿唇片刻，继而道：“我之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本来都已经死亡，却都能够在主神世界继续生存，这是为什么？现在看来，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拥有精神力量，这才让我们的‘生命’延续了下来。从另一个角度说，主神可能同样需要我们的精神力量，才为我们打造了家园。”
　　他顿了顿，没有提及主神世界与主神精神力的关系，而是又道：“这个副本内曾经出现过与中央城区一模一样的城市，说明它和主神世界同宗同源，假设真的存在‘精神力量’，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将它激发出来。”
　　靳青越闻言，摸着下颚若有所思：“你觉得答案在这里。也对，如果我们本身就是以精神力量存在的话，变不变成丧尸都无所谓。”
　　两人正低声讨论着，手机又震动起来。
　　【桑失：我刚才尝试着让自己沉浸到完全清醒时的那一幕中，惊觉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
　　【桑失：说实话，我万分不愿意去定义精神力量，这会让我看起来像个法师而不是像个学者。所以我斟酌再三，将精神力量定义为：人类在通过回忆过往曾经经历的事态时，增强的对眼前事态的掌控力。简而言之，是一种通过寻求自身安全感而获得的力量。通过特定的物品、场景对过去记忆的激活，能够增强这种力量。】
　　【桑失：就从我个人情况来看，第一阶段，是身体的病痛让我想起回到老家；第二阶段，是我妻子痛苦的模样让我回忆起研发试剂的方法；第三阶段，是你义无反顾进入档案室的身影，让我想起自己真正的使命。我认为其中存在着极强的关联性。我的药剂能让人冷静下来，却不足以让他们清醒，但回忆可以让他们醒来。】
　　桑失的话逻辑清晰，又是拿亲身经历举例，让两人一看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可惜，看懂了不等于可行，总不可能抓着一只只丧尸去替他们回忆美好过去吧？
　　林客正要回复桑失，大巴车却猛然一个急刹，险些让他把手机甩出去。
　　向窗外一看，他微微怔住。
　　不知何时，大巴车已经抵达目的地E区。
　　E区的城市，竟然也和主神世界内的中心城区长得一模一样！
　　这里甚至比主神世界内的中心城区显得更加温馨和完美，主神的设计真是耐人寻味。
　　此时，大巴车正停在中心广场前。大屏正播放着关于公司年会节目的宣传内容，一个面目和蔼的女丧尸正在向众人无声展示一个完全属于丧尸生存的国度，似乎是在让众人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城市夜景的轮廓显现，到处都是花园洋房，沿街的便利店的窗口展示琳琅满目的商品，路灯打出温馨暖黄的光，一路指引向各大居住区。
　　三三两两的玩家站在广场中央，见到大巴车，都激动地走过来。
　　其中，有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一边跑来一边挥手。是辛臣。
　　他第一个来到打开的车门前，迎面撞上被林客和靳青越扛下来的翁天武，登时吓破了嗓。
　　“啊啊啊——”
　　大半夜的，这声属于人类的尖叫把丧尸司机唬了一跳，它把车门一开，从前方扭过头，十分愤怒地开始骂骂咧咧。
　　“哇哇哇——”
　　不过，在见到一蹦一跳下车的丧尸小姑娘之后，咒骂着的丧尸司机又自动熄火了。它挠了挠满头稀疏的白发，不再继续骂人，猛地一踩油门，行驶着全空的大巴车返程。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翁大哥怎么也变成这样了！”这头，辛臣还在大叫，冷不丁膝盖一软，被绊倒在地上。
　　霍佳楠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快步上去拉了他一把：“出息！”
　　辛臣涕泗横流，哀嚎声让其他几个原本准备走上前的玩家停住脚步，有些担忧地向几个人看来。辛臣慌得不行，逻辑却还在线，回头赶他们走。
　　一个玩家迟疑回话道：“能行吗？”
　　“行的行的！”辛臣挥手理智地把他们赶走，回头又“呜呜”哭诉起来，“这么多人都变成丧尸了，这可怎么办？”
　　众人：“……”
　　靳青越抓到关键词：“这么多人？”
　　“对啊，”辛臣作为E区的负责人，显然已经心力憔悴，“大家都得了怪病，呼吸不上来，我们只好给他们注射针剂，让他们变成丧尸……我、我的决定做错了吗？”
　　“没错，”林客从手机中抬起头，安慰他道，“先带我们去看看。”
　　辛臣于是一边哭嚎，一边站起来跌跌撞撞给几个人指路，很快就带着他们来到一旁的花园居住区，走进一处距离大门最近的洋房。
　　短短几步路，辛臣就把E区的情况说了个明白透彻。这里也有许多人被污染源感染，变得浑身乏力，他们用翼华公司的试剂将被污染者变成丧尸，统一都锁在购物中心里。
　　翁天武曾经救过辛臣，辛臣心头更加难过，并不想把翁天武直接送进购物中心，他站在购物中心门口转身，低声道：“照你们的说法，我们只需要让翁大哥回忆起以前美好的生活就可以了？他是个健身教练，我想想……我们说要团购卡他能醒过来么？”
　　一旁几人听得想笑，但又忽觉心酸，怎么都笑不出来。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了试验者们的心情。眼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出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心情。
　　他们沉默着，将翁天武锁进购物中心，眼看着他“啪啪”砸着玻璃门，将脑袋贴在门上找出口，都挪不开脚步。
　　“发来了，”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林客眼底，“桑失研究出的最新试剂，这一次他加入了更多精神类的药物，能够让丧尸在身体机能减弱的情况下，增强大脑皮层的活动……更容易让他们天马行空进行想像。”
　　“听起来可以增强丧尸恢复理智的概率，但是，”靳青越顿了顿道，“我们还有时间给他们治疗吗？”
　　此时已是夜色漆黑，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年会也即将拉开序幕。
　　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有的。”不料，林客却很肯定地回答了靳青越。
　　他语气中的笃定，让众人都看向他。
　　林客向几个人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很小，桑失和林客对话的消息却很显眼。
　　【桑失：针对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我们无法单独去激活某个个体的记忆，找到每一个个体的记忆是不现实的。】
　　【桑失：但是人类一直都是群居动物，群体生活的记忆是类似且共通的。起码在上一次灾变之前，所有人都在怀念曾经美好的生活，尽管每个人记忆中的生活都不一样，但当这种美好的生活成为一种记忆符号时，它们就是共通的。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否理解？】
　　【林客：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营造出一个美好生活的大场景，就能唤起大家对于过去生活的期盼和渴望，从而恢复理智？】
　　【桑失：是的。光凭场景刺激可能不够，我正在紧急配置新的试剂，你稍等我一下。】
　　【桑失：试剂的配比如下。[图片]。这个试剂中的粒子能够刺激颞叶和海马体，可以刺激人的记忆中心，有一定概率会致幻。注射这个药剂之后，再加以情景刺激，能够增加恢复神智的概率。我不得不说这种方式存在很大的风险，但值得一试。】
　　的确，曾经的人类为了生存下去，愿意付出最大的勇气让自己成为丧尸，那么现在变成丧尸的人类也应该有勇气让自己在幻境中挣扎，从而找到某种真实。
　　原来还能这样！
　　众人看到桑失提出的建议，脸上都露出了一点激动的神色。
　　是啊，他们虽然不能找到属于每个人特定的珍贵记忆，但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同一个强烈的渴望——他们希望能回到原来的主神世界，希望能回到原来美好的生活中去。
　　过去是他们不懂得珍惜，破坏了世界的平衡，但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会把这个世界建设得很好。
　　他们会好好保护它的。
　　只要神明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见好几个玩家都难受得红了眼眶，林客收回手机道：“这或许就是主神将这里设计成中心城区的意义所在，只要我们大家仍然希望拥有过去的生活，只要这种愿望足够强烈，我们就能够醒来。”
　　他顿了顿，道：“我个人是这样希望的……”
　　“我们大家都是这样希望的。意思都看得懂吧？”靳青越一边回应林客，一边看着众人问。
　　“看懂了，”霍佳楠回答道，“这意思是让我们在这里营造出一种快乐生活的氛围。在我们变成丧尸，不断破坏这里的时候，看到那些我们自己布置出来的场景，就会重新想起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时光，就能恢复神志。”
　　“是唤起我们想要回到过去的渴望。”辛臣总结。
　　“但是，光凭我们几个人怎么够？说句实话，我感到身体有些发酸，过不了多久，我也该变成丧尸了。”霍佳楠伸出自己已经有些虚弱的手臂，坦诚道。
　　“是的，我没敢说。我也……感到身体有些酸软。”苏雪跟着道。她们两人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在场所有人头上。
　　是的，来不及了。他们的身体正慢慢被污染源感染，别说去布置整个城市和制作药剂了，能不能支撑到明天天亮都是个问题。
　　正当玩家们都陷入迷茫时，只听一个声音问道。
　　“咳，”那声音低沉，富有魔法的魅力，“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了？我可是一直都不受污染源影响啊。”
　　众人齐齐回头，却见魔术师张开双臂，掀开斗篷：“你们为我完成了我最得意的镜子，现在我自然愿意为你们效劳，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还有我们！”
　　这时，又有好几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些声音林客和叶时、苏雪最为熟悉，他们三人愕然回头。
　　只见小鲨鱼带着几个兄弟姐们们冲了出来，他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跑得累了，有些跌跌撞撞。
　　眼看着他们即将摔倒，地面上忽然冒出许多无刺的玫瑰藤蔓，轻轻卷起他们，让他们站稳。
　　暗处，姿态动人的女巫缓缓走出，身侧是微笑而彬彬有礼的盲先生。
　　还有许多角色从各种各样的地方现身了，有吸血鬼、有牛头怪、有人鱼……他们是跟着玩家们一起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npc和boss，由于本身就是怪物，完全不受到污染源的影响。
　　在此之前，他们都得到了玩家们真诚和真心的帮助，因此，一听说玩家有困难，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心广场。
　　“让我们一起试试看吧！”他们同样真诚，异口同声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27 20:52:48~2021-08-28 20:5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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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原来是这样。
　　直到这一刻，所有玩家们才明白了这个S级副本真正的通关方式。它不仅仅是在考验所有参与S级副本的玩家，更是在考验所有主神世界居民。
　　如果大家直到最后一刻，仍意识不到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正确方式，仍然以粗暴、睥睨一切的态度试图掌控这个世界，那么他们将永远无法得到npc和boss们的帮助，意识也将被完全抹杀。
　　好在这一次，大家都做了正确的选择。
　　转瞬之间，五个小朋友已经将林客、叶时和苏雪三人团团围在中间，大可扶了扶自己的头，仰起来问：“另外一个大哥哥呢？”
　　他们竟然还记得当时帮助他们的有四个哥哥姐姐，这时问的是周兆。林客转头看向辛臣：“周兆呢？”
　　辛臣撇撇嘴，又快要哭了，他伸手指了指购物中心。
　　登时，几个人沉默了。但孩子们竟然一点也不怕，扭头看到购物中心，还发出一阵欢呼。
　　“购物中心耶！”
　　“以前听院长说过，里面有好多好多玩具！”
　　“还有很多好吃的！”
　　他们就像所有出来玩的小朋友一样激动。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原本他们所在的F级副本，统共也没多大的地方，他们除了上楼下楼，就是去操场望天，哪里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城市，和物品种类这么丰富的购物中心？
　　这比普通的春游可要强多了。
　　“我们可以进去玩嘛？”果然，以小鲨鱼、大可为首的五个孩子都拽着几个人的衣服，巴巴地抬头问。
　　“让他们进去吗？会不会有点危险？”苏雪有些犹豫地看向林客。
　　“但说不准孩子们可以把这种快乐传递给里面的人。”叶时则分析道。
　　“问他们自己吧，”林客揉了揉快要挤进他怀里的小鲨鱼的头，低头对上他兴奋的眼睛道，“里面有点危险哦，大哥哥和大姐姐都可能会追着你们跑，还有可能会咬你们。就这样还是想进去玩吗？”
　　“咬我们啊，”小鲨鱼咧嘴一笑，又露出了森然的尖牙，“那他们的牙齿有鲨鱼的牙齿这么厉害嘛？”
　　悚然一惊的围观众人：“……”
　　林客面不改色道：“没有的。”
　　“那他们会比鲨鱼游得快嘛？”小鲨鱼又问。
　　这一下子，林客、叶时和苏雪都想起了被跑速惊人的小朋友们支配的恐惧。
　　“……不会。”林客再次回答。
　　“那不就好了！”孩子们又发出齐齐的欢呼。
　　既然孩子们的意愿无法阻拦，而他们本身又都是势力强劲的boss，几个人找不出理由拒绝他们了。
　　于是面如土色的辛臣哆哆嗦嗦将这五只小boss带到侧门，刚一开门，里面就有一只丧尸往外扑，却被大可一拳打了回去。
　　事实证明，从战斗力上来说，变成丧尸的玩家依旧是玩家，F级副本的boss也依旧是boss。
　　眼看着孩子们欢呼着冲进去，尖叫着带走了一大批丧尸，在灯火通明的购物中心里玩起了追逐战。
　　原本因为被锁在购物中心而感到焦躁愤怒的丧尸们，被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弄得又迷茫又困惑，都“哇哇”叫着追赶上去。追赶着追赶着，完全忘了自己是被困在购物中心里的丧尸，竟然也跟着一起兴奋起来，开始了和孩子们的打闹哄抢。
　　看着它们并不去咬孩子们，实际上也追不上孩子们，一直站在侧边玻璃门外观望的林客这才转身，和辛臣走回中央广场。
　　广场上，靳青越和胡伦正在清点boss和npc的人数，开始给大家分配管理区域。
　　“女巫的话，可以麻烦你□□花坛吗？那里如果开满玫瑰，看起来一定会很漂亮。”
　　“人鱼就请去歌剧院吧，我记得歌剧院曾经也有过人鱼表演，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应该也能唤醒一部分记忆。”“还有你们……”
　　靳青越蹙眉看着一群好奇张望四周的路人npc，他们都平平无奇，毫无特色，也不知该安排他们去做什么好。
　　他们自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林客恰看到这一幕，便建议道：“能不能麻烦大家去家园里做客？那是曾经有玩家居住过的地方，还需要增添一些人气。”
　　靳青越抬起头，道：“这个可以！家中有人的话，更容易营造出让人想要回家的感觉。”
　　这下好，这群普通npc也有了自己的任务，还是让他们去玩家漂亮的洋房内做客，大家都很开心，几个玫瑰小镇的镇民已经准备拿出自己特色菜系的绝活，替暂时没法回家的玩家们做出一桌美味来。
　　所有原材料，包括家居用品，都能从APP上直接购买，即时送达。
　　很快，漆黑一片的家园就闪现出点点星灯，食物芳香四溢，极度刺激着人们归家的渴望。
　　唯有曾经被殷里一行人占领的空中楼阁中央花园，仍是一片鸦黑死寂。npc和boss们似乎都很讨厌那个地方，没有人愿意往那里去。
　　叶时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感慨道：“这是npc和boss们本能地在排斥他们吧，也真是罪有应得。”
　　“那是自然，”靳青越也抬头看了一眼，“现在没有人希望他们再回来了。”
　　所以他们也真的没有机会回来了。
　　慢慢地，随着天色渐亮，中央广场上的人数也渐渐减少。
　　正如之前预料的那样，玩家们在年会开始之前，纷纷出现了肌肉酸软的症状，大家虽然害怕，却都还是义无反顾注射了桑失最新研发出的试剂，然后进入购物中心，避免伤害其他人。
　　直到天边第一缕阳光初现，广场上已只剩下靳青越和林客两人，靳青越从怀中取出属于自己的方形镜子，递给林客：“如果我不能够醒来，可否请你替我照顾他？”
　　林客并不伸手，只道：“我认为你还是留着镜子比较好。”
　　靳青越沉默片刻，明白林客的意思是在有穆诚傍身的情况下他更容易保持理智，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小心将镜子收回。
　　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做得非常吃力，因为他的肌肉已经萎缩到了极致，等他收好镜子，就向林客伸出左手手臂。
　　林客将一早就准备好的试剂，熟练注入靳青越的胳膊。
　　当透明幽蓝的试剂见底时，靳青越猛然站了起来，趁着还留存仅有的意识，连退熟步，接着跌跌撞撞冲向购物广场的侧门。
　　当他将自己反锁在购物广场内时，已经颤抖着完全变成了丧尸。他将手掌贴在玻璃门上，灰白色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林客的方向，像是在说“拜托了”。
　　林客轻轻将空试剂管丢回箱内，倚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微亮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变得既热闹又安静。所有玩家都变成了丧尸，而曾经的npc和boss们正在原本属于他们的城市内忙得热火朝天。
　　这种身份互换的感觉太奇怪了。
　　在这最后的末日时刻，作为唯一一个还保留着人类意识的玩家，林客竟难得地有些忐忑。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现在这个城市非常漂亮，想到高处看看吗？”
　　林客一怔，回过头去。
　　只见丧尸皇老总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此时正向他微微颔首，邀请着他。
　　“……高处？”林客转过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对方的话。
　　没等他再进一步确认，男人已来到他面前，大手托住他的胳膊肘，脚尖轻轻点地。
　　林客猝不及防脚下一空，睁大了眼心慌低头。
　　只一个瞬间，他竟然已跃上数十米高，半空中的风在耳畔呼呼作响。林客一阵头晕目眩，下意识抓紧了身前人的胳膊，将自己拉近对方：“你这——”
　　狂风打断了他的话语，也送来头顶男人的一声低笑。
　　林客静音了。
　　丧尸皇几乎不用借力似的踩着空气弹跳，两人飞得越高，脚下的景物则随之不断变小，渐渐地，巨大的城市在两人脚下缩成了一座沉浸在晨曦和夜色交接中的漂亮模型。
　　真的很美，林客看得忘记了害怕。
　　他屏住呼吸往下看着，直到高空的狂风更响更快，直吹得他一头乱发狂舞，睁不开眼。
　　下一刻，他的双脚就稳稳踩在硬朗的地面上。
　　“好了。”陆舟在他头顶安慰道。
　　林客睁眼，入目是丧尸皇有力的胳膊，他松开有些僵硬的五指，后退一步抬头看陆舟。
　　陆舟脸上正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似乎为能看到林客胆怯的样子而感到非常高兴。
　　这种高兴直接造成林客逆反心理一般地炸毛，但林客没有说话，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装作自然地转身：“这里是？”
　　等看清眼前景象，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这里是中心城区的最高处，中央花园的顶楼，此时此刻，浅蓝色的冰雾正缓缓攀上这座最高楼的砖墙，化作坚硬美丽的盔甲。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噼啪”声，中央花园的入口、窗户、露台自下而上全都被封死，无情的坚冰填满每一处缝隙，就像天神关上一道道生门。这门关得极为漂亮，清晨第一缕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得这座白色高塔散发出冰透的光芒，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林客和主神，就站在剑锋处，俯瞰众生。
　　“要开始了。”陆舟，也是丧尸皇老总轻声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整座城市半空响起一道愉悦的电子音：“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在场可爱的小朋友们。在整整数年的努力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这千载难逢的一刻。今天，当清晨的第一缕和平的阳光从空中降落，这座城市也将恢复以往的生机，感谢您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选择与翼华公司上下一起共度、一起狂欢！”
　　“当然，我们的狂欢是不接受有人员缺席的，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我们将会完全开放A、B、C、D、E五区的设施，以便仍然奋战在一线工作岗位的员工们，也能及时在年会正式开始前抵达年会会场……”
　　听到这里，林客心里“咯噔”一下。
　　一旦五个区域的设施完全开放，那这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丧尸可就都要被放出来了。购物中心里有上万只，桑失所在的B区实验大楼里，也有上万只，还有其他一些零散的丧尸集结点里的丧尸……它们都会被释放出来。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林客就觉得眼前一黑。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林客猛一个激灵，转头看去。
　　陆舟正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下望：“你在担心他们？”
　　“我觉得，通关并没有这么容易。”林客看向脚下即将被一群丧尸围攻的城市，迟疑片刻后，坦诚回答。
　　“换做以前，的确不容易，”陆舟先是肯定他，继而又道，“但是现在无需紧张……他们应当庆幸，因为你的缘故，这一切对于他们而言就变得简单了。”
　　这回答让林客愕然，他再度看向陆舟，却完全怔住，额上沁出冷汗。
　　只见陆舟正垂着金眸俯瞰下方。他脸上的神情是林客从未见过的。
　　此时，陆舟的眼神和他对林客说话的语气不同，冰冷且没有感情，充满了审视或是审判的意味，再往深处去看，其中或许还有对众生灵的不屑和怜悯。
　　总而言之，像一位极端冷酷的神明。
　　光是从侧面仰视，就已让人畏惧得想要下跪。谁要是正面对上陆舟的眼神，恐怕当场就要吓得灰飞烟灭了。
　　林客半天没回过神，只觉自己屏着呼吸，满背冷汗。他短促地吸了口气。听到他的吸气声，陆舟似乎猛然间意识到林客正在观察自己，忙一敛眸，再看向林客时，眼中又有了些温度：“这里会太冷吗？”
　　“……不会。”林客半晌才回答他。
　　两人于是沉默着对视了片刻。
　　终于，林客忍不住开口问：“你是不是很厌恶人类？”
　　他装作问得不经意，身体姿态随意，右手还轻轻插在兜里，却忍不住想用左手去触碰耳钉。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对于一位造物主而言，面对把他的世界搞得一团糟的人类，本就不该有什么好感，他实在不必自讨没趣来问的。
　　果然，这个问题让陆舟的眼神微微闪动，就在林客想要提早开口收回问题时，却见他眉尖微挑：“你不是人类？”
　　“我是啊。”林客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那我就不讨厌人类。”陆舟垂眸看他，低声道。
　　他的声音很轻，以至于让人有种很柔和的错觉。
　　“我会让他们明白的，”陆舟抬起手，轻轻替林客捏了捏耳畔的南十字星，“让他们明白，是因为你，他们才能侥幸地在我手中活下去。”
　　眼前人靠得太近，林客紧张地轻咽了一口。
　　“他们，也很努力……其实人类中间也有许多很好的个体。”林客不自在地偏过头，看着脚下的城市。
　　“是的，我也相信是这样，否则我就没有这样好心了，”陆舟在他身侧笑道，“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不知道方向在哪，又十分贪婪的小东西，可一旦有星星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们也是愿意向着那个方向寻找光明的。”
　　“那光明会来吗？”林客感到陆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耳侧，不免感到脸上又热了些。他勉强接过话茬，盯着脚下问。
　　“会的，”陆舟再一次肯定他，“光明是因为你而来的。你就看着吧。”
　　“——年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他的话音压着电子音的尾巴结束。
　　只听一阵“轰隆”作响，大地震颤起来。
　　地平线处，黑压压的人头如海潮般涌来。
　　城市内侧，购物中心四方大门打开，丧尸们推搡着从门中挤出，又往四面八方跑去。
　　同一时间，早已做好准备的npc和boss们将布置温馨的家园的大门打开，歌剧院内传来人鱼动听的歌声，魔术师的礼帽开始在街道上空飞舞。他们早已与玩家们建立了深切的情谊，为玩家们重建了家园，并愿意与玩家们一起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曾经给予过他们善意的人，也会被他们的善意所唤醒。
　　在丧尸们愤怒而狂乱的尖叫声中，礼炮也一枪枪打响。
　　“哇哇哇哇！”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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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城市一片大乱，林客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
　　他靠在天台上下望，眼见着丧尸们冲破了城市外围的高速收费站，一路上将植被都撞到了，杀伤力极为强大。
　　而原本就在城市购物中心内的丧尸们则占据了地理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逮着身边人就疯狂撕咬。路灯被撕断，墙面被撞碎，不出片刻，购物中心附近已是一片狼藉。
　　丧尸群又浩浩荡荡往居民区去。
　　它们完全没有要恢复意识的迹象。
　　这景象看得林客五指用力，指节发白。
　　只听又是一声“轰隆”巨响，竟然是城外来的丧尸大军中，有人找到了废弃的车辆，开着车碾过漂亮的绿化带，试图冲入外围洋房花园的门岗。
　　这时，只见花园外的泥土疯狂涌动起来，接着无数手臂粗的、八爪章鱼般的玫瑰藤蔓从泥土深处涌出，席卷到小轿车车身上。
　　玫瑰藤蔓上带钩的茎刺“刺啦啦”划开轿车车门，轰然将车门卷落。驾驶室内的丧尸于是惊慌失措地从驾驶室内跌落出来，踉踉跄跄逃跑。
　　同一时间，其他正在疯狂攻击建筑物的丧尸们也齐齐受挫，他们不是被人鱼召唤出的大水冲走，就是被关进属于吸血鬼的万年棺木，好不容易有破门而入的，却被魔术师的奇异环轻而易举传送回了街道上。
　　丧尸们简直感到莫名其妙，不可思议。他们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凶悍——然后遭到了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压制。
　　boss们实力强劲地守护着这座城市，很快就让这群热衷于撕咬砸抢的丧尸们知道，他们不能轻易对建筑物发起攻击，否则不仅会迷路，还很有可能会遭到暴打。
　　不出两个小时，这群“可怜的”丧尸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那样，聚集在街头巷尾。他们喉咙里发着低低的嚎叫，一边又缩头缩脑，四处寻找可以攻击的目标。
　　林客竟然觉得，它们踢碎路上砖块的动作都显得有点委屈。
　　“……”
　　看样子是他多虑了。
　　虽然丧尸群仍然没有恢复意识，但在boss们的守护下，这个城市并不会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
　　又过了很长时间，就在场面陷入僵持，看得林客不免又有些着急起来时，只见一辆银白色的实验车从地平线那头闪现，自高速公路上缓缓驶来。
　　等到实验车靠近了，林客惊喜地发现，驾驶座内的人，正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桑失。
　　桑失在驾驶室内左顾右盼，又开着银白色的大车到处碰瓷，最后将实验车停靠在中央广场，果不其然吸引了沿路大批丧尸们的注意力，并遭到了丧尸群的围攻。
　　但桑失却显得游刃有余，好像正等着这一刻一般，它打开实验车的喷射装置，将某种试剂喷洒到空中，像浇花那样浇到丧尸们的头上。
　　看到这一幕，林客不由自主地绷直脊背。他知道桑失一定又研究出了新的试剂，正在尝试着救助人群。
　　果然，那些接触到喷雾的丧尸突然间又兴奋起来，它们伸长脖子，像狗一样将自己的鼻子抬高到处嗅探，活像丧家之犬忽然嗅到了回家的气息。
　　“它们一定是被激发了记忆幻觉，”林客从人群中认出了熟悉的几个人，忍不住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我得下去……”
　　“现在太乱，你不用下去，”身侧的人轻轻打断他，“你只需要看着。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你给了它们方向，剩下的得靠它们自己。”
　　听出陆舟的语气并不是在跟他打商量，林客只好继续焦灼地往下看。
　　桑失已经跳下实验车，像赶羊一般驱赶着丧尸群，将它们赶到居民区、歌剧院和其他功能区去。
　　它最新研发的药剂能够极大刺激丧尸的五感，此时居民区内弥漫着的菜肴香味、歌剧院传出的动听歌声，以及热热闹闹的商城里的吆喝声，都让他们觉得熟悉、不能忍受和不可失去。
　　终于，有一只丧尸张大着嘴怔怔然停留在熟悉的家园门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餐桌上点亮的火烛，映照着美味佳肴和各色琼浆，点缀着玫瑰花瓣。
　　这里让它感觉很熟悉。
　　可是为什么会熟悉呢？它从小就没有家人，也不曾有人给它烧过热腾腾的饭菜。所有它想要的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去抢的。
　　等等……它从小……它又是谁？
　　太饿了，好饿。
　　那就抢吧！
　　它恼火又烦躁，伸手就要将玻璃窗敲碎。冷不丁，窗户那头出现一位长相清纯可爱的姑娘。
　　姑娘打开窗，轻松握住了它的手腕，将它一推。
　　丧尸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仿佛听见姑娘在对它说话：“想进来就敲门，或者如果你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就到门外输入密码锁。”
　　敲门？敲门指的是什么？密码锁又是什么？
　　更加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几个数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丧尸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嚎。
　　这一切曾经是属于它的吗？是谁这么好心，给了它这一切？
　　它感觉自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但脑袋疼得厉害。
　　它想要逃离这里，可偏偏眼前的人始终开着窗户，让屋子里的香气不断弥漫出来，勾得它走不动路。
　　丧尸知道自己不能这样轻易离开，一旦离开了，这一切就永远不再属于它了。
　　经过无数的来去徘徊和痛苦撞墙，它终于开始试着在家园的门上输入那几个模糊的数字。
　　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失败了。
　　第三次，仍然失败了。
　　姑娘从窗户内探出头来，还在给它加油：“是你的小屋吗？再想想吧，如果实在不行就敲门进来哦。”
　　不，不可以敲门！
　　丧尸莫名被激发出了无穷的斗志，它不仅没因为输错几次密码而受到打击，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看法——眼前的小屋就是属于它的。
　　这里的每个角落，它都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去，它也想起来了。它曾经活得非常凄惨，死后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要付出努力和善意就能得到同等收获的世界。
　　它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全新的生活，房间内的每一处，都是它精心布置过的。
　　它不可以、也不愿意作为客人回到这里。
　　这是属于它的！
　　丧尸再次发出一声音调高昂的嘶吼。
　　这一声嘶吼牵动了其他面临同样情况的丧尸们的情感，它们一片片地嘶吼起来，整个居住区弥漫着一种十分绝望的氛围。
　　“这就是他们本来的结局，”陆舟忽然对林客道，“他们将忘掉一切，不再被这个世界所接纳。即便有孩子们、女巫和魔术师看在你的情面上帮他们的忙，他们也很难扛过这一段艰难的恢复期。如果他们做得足够好，就不需要你来帮忙。”
　　林客本来正屏住呼吸看着，冷不丁听到陆舟这句话，愣了愣。
　　继而，他反应过来，陆舟这是在变相告诉他，让他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肩上。
　　在S级末日副本中被主神安慰的感觉很微妙，微妙到连林客自己都开始反思，是他做了什么才会让陆舟认为他是在担心全体玩家。
　　对于林客而言，确实有那么几位朋友和不知身在何处的陈伯让他万分忧心，但其他玩家能不能通关，应当各凭本事，他不认为带领所有人通关是自己的职责。
　　毕竟，他是主神系统聘用的工作人员，只需要对服务对象负责。
　　不过，仔细去想的话，刚才他的确表现出了过度的焦虑。他为什么会焦虑？
　　林客悚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内心更加深层的情感——原来在他心底里，是不希望这个世界消失的，他希望这个世界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这种感情不知是何时产生的，或许是在孤儿院的孩子们曾和他分享院长的生日蛋糕时，或许是当他和所有人一起浇灌出属于奇迹的红玫瑰时，又或许是在他的阴暗面和光明面都被完全接纳时……
　　究其根本，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许多人在真正地关心他、接纳他，和他站在一起。
　　这种感情太过于陌生，是之前独来独往的他不曾体会过的。
　　上辈子，林客在冲入火场之前，对身后的一切毫无留恋。
　　但此时此刻，他竟然不舍得真的离开这里。
　　林客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撇开那些恐/怖、谜团、折磨人的任务，陆舟真的创造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世界。
　　就冲着这个世界，他也愿意永远生活在这里，做主神的臣民。
　　心念动处，林客不自禁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陆舟立刻觉察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挑眉打量他，见他神情不对，便又开口：“你如果实在担心，我们就下去看看。”
　　不料，这一次却是林客先摇头：“不用了。”
　　“嗯？”陆舟显然感到好奇。
　　“因为我刚才想通了，”林客移开目光，看向下方的城市，“你说得对，我帮助过的人会帮助我，他们帮助过的人也会帮助他们……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也是通关的规则，不需要我瞎操心。”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
　　那歌声起调很轻，却神奇地盖过了丧尸们凄厉的吼叫。它就像一丝丝薄雾轻烟那样，悄然飘入每个人的耳中。
　　连林客也听得入了神。
　　他悄然向远处望去，只见歌剧院的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了。此时，受到操纵的深蓝色海水就如果冻一般，从歌剧院内涌出。
　　接着，人鱼出现了，它驾驭着海浪，从城市的这头游弋到另一头，像是在开展一场巡回演出。
　　那是一只非常美丽的人鱼，拥有着金色的卷发和漂亮的银尾。它来自于一个A级副本。
　　在属于它的世界，曾经来过一批可恶的破坏者。它差一点失去了伙伴、亲人，自己也身受重伤。
　　就在海水即将干枯的时候，又有一批人闯入了它的世界，他们小心翼翼，替它找回遗失的宝物和优美的歌喉。
　　所以现在，它为他们歌唱。
　　人鱼的歌喉拥有比魔术师的双手更奇妙的魔力，几乎是在顷刻之间，抚平了所有人心上的一切伤痛。
　　烦躁不安的情绪、错乱不堪的思绪都被冲淡了。
　　丧尸们僵硬在原地，侧耳倾听，不知不停下了哀嚎。它们有些迷茫地发出一声声“哇”的赞叹。
　　最先发出低吼的那一只丧尸，猛然抬起了头。
　　它干枯的五指飞动，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伴随着“咔哒”一声。
　　第一扇门打开了。
　　正在家园里等待着玩家们的npc和boss发出了一阵欢呼。
　　站在门口的丧尸自己也呆住了，它小心翼翼地踏入属于自己的家门，看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它的镇民们，眼中的水汽洗去白雾，它能看得见了，它也全都想起来了。
　　这位玩家一抹眼泪，对着大厅内的几个npc道：“谢谢……不过，请，你们先吃。我出去，帮忙。”
　　它重新走出房门，开始招呼那些不曾在中心城区居住过的玩家。
　　不少已经恢复一些意识的丧尸缓缓走进它家中。
　　站在高处的林客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他这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就听见一声又一声“咔哒”开门的声音。是一个又一个玩家恢复了记忆，成功输入了正确的密码！
　　眼看着越来越多家园打开大门，越来越多丧尸挣扎着压制住本能，僵硬着走回家，林客的内心也跟着一起激动起来。
　　“走吧，”忽然，身侧的陆舟又开口了，“现在可以回家了。”
　　在林客反应过来之前，陆舟已经动手了。
　　林客只觉腰上一紧，接着整个人又是腾空而起。
　　这一下猝不及防，他差点喊出声来，下意识攥住陆舟的手臂——他的动作完全着了陆舟的道，只听男人胸膛里发出闷闷的笑。
　　这人就是故意的。
　　林客抓狂了！
　　迎着呼呼的狂风，又不能张嘴，只好忍气吞声。
　　降落的感觉和上升的感觉完全不同，陆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两人就像是一丝柳絮那样缓缓从空中飘落，一点儿也没有让人感受到不适。
　　在这个过程中，林客看到有不少丧尸正围在冰封的中央花园旁，试图闯入中央花园。
　　但很可惜，坚冰连一丝裂缝都没有出现，反而将它们也一起冻住，它们听不到人鱼的歌声，也没有人呼唤它们回家。
　　林客脑海中忽然闪过陆舟刚才说的话。
　　“这是它们最后的结局。”
　　他愣了愣，还想再看看情况，视线却被一座高大漂亮的家园挡住了。
　　他们已经缓缓靠近地面时，此时林客看见的，正是属于他自己的豪华大家园。打开的窗内，正不断传出欢声笑语来。
　　大家园里热闹极了，老人小孩挤在一起，陈伯双手置在膝上，正乐呵呵地看着他。小兰正靠着陈伯坐着，满脸乖巧，林林手里正拿着童话书给她读着；大可则在一旁玩游戏机。
　　周兆、叶时、苏雪和靳青越等人也都在，他们尚未完全恢复理智，瞪着眼睛干坐在沙发上。他们也很奇怪，自己有家不回，却跑来了这里。
　　家里这么多人，和过年似的，直把林客看得愣住了。他顾不得刚才心底的吐槽，松开陆舟的胳膊跳了下来，三两步走到门前，直勾勾看着陈伯：“你是什么时候……”
　　要知道，刚才他嘴上没说，却是一直在高处关注着人群中有没有陈伯的身影，但也一直都没有找到。他本还想着陈伯或许是因为行动能力比较差，躲在哪个角落，担心自己下来找反而找不见，却不料陈伯竟然早就恢复了神智。
　　“我么？”陈伯一边乐呵笑着一边站起身，大可还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小朋友一定要把我带回家来，喏，然后我一看到那个房间，看到桌子上你没写完的作业，就全想起来了。”
　　林客顺着陈伯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明白了。
　　只见陆舟曾经为他模拟出的房间小门此时正大开着，里面是熟悉的木桌、熟悉的床铺和熟悉的窗外景象。这是林客和陈伯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要是林客哪一天丧失了记忆，光是回到那床铺上坐一坐，肯定也什么都能想起来。
　　林客看向坐在沙发上玩闹的几个小朋友，还没开口，就听大可闷闷道：“是院长和我们说，如果在外面看到找不到家的老人，要把他们接回家。是不是要这样？”
　　“……”林客动了动嘴唇，“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他顿了顿道：“谢谢。”
　　难怪陆舟从始至终没有和自己提起陈伯，因为他知道陈伯一定是安全的。
　　林客神色复杂，重又转头看了陆舟一眼。
　　陆舟回给他一个微笑。
　　“那现在人齐啦！”厨房里小鲨鱼带着小可探头出来，“我们在做饭耶，可以开饭了！”
　　小可自卖自夸道：“大哥哥，你之前教我做的菜式我已经全部学会了，我现在做得比你之前还要好！你也要尝尝我们的手艺啦~”
　　直到这一刻，属于家的温馨终于缓解了林客心头的所有紧张，他看了看陈伯，看了看小朋友们，又看了看几个伙伴。
　　他惊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其他话，只是道：“好。”
　　“这里真的很热闹，我可以进来和你们一起庆祝吗？我还没有接到任何人的邀请。”在他身后，丧尸皇老总彬彬有礼地问。
　　尽管陆舟此时皮肤青白，看起来十分病态，但屋内的小孩还是用天生的直觉认出了他。
　　大可和林林同时惊喜叫道：“院长！是、是院长吗？”
　　小兰也抬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客两人。
　　林客缓缓回头，和陆舟对视片刻。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请进吧，非常欢迎。”林客道。
　　——电子音在半空中响起。
　　“哇！看样子大家都玩得非常开心！”
　　“虽然我们无法阻止生命中会有的悲伤和难过，但我们也可以自己创造幸福和快乐！”
　　“今晚的年会，更加体现出我们是一个有活力又团结的集体。”
　　“我们盛大的年会即将圆满结束之时，请容我再次感谢参与年会的所有员工，祝福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有意义又快乐的夜晚！铭记此刻，我们来年再见！”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顺利开办年会，请尽情体验愉快的夜晚。在这个城市里，将不会有任何危险打扰各位的心情。】
　　【主神系统：双位面连接中，进入奖励环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29 20:59:19~2021-08-30 20:5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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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主神系统的电子音响起时，所有清醒的、没清醒的玩家都进入了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劫后余生的感觉姗姗来迟，不少人喜极而泣，直接大哭出声，当然，他们身边也立刻有人提供了安慰。
　　相较之下，林客算得上是十分平静了。他把陆舟带进家门，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沙发上的“贵宾座”。
　　这一下，陈伯和陆舟中间就只隔着一个林林。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陈伯是变成了丧尸，眼神还没恢复，也能认得出这位就是林客小圆镜里叫自己“伯父”的人。
　　他两眼一瞪，就要说话，却不料林客挡在了他面前，轻声对他说：“别瞎聊，人家是副本boss。”
　　陈伯：“……”
　　清晰听到林客说话的陆舟：“……”
　　陈伯睨了林客一眼，直看得林客心头略有些慌，还要说什么时，厨房内的小鲨鱼和小可已经将饭菜端出来上桌，并热情地招呼众人吃饭。
　　林客于是推着陈伯起身，远远一望，发现餐桌上果然有自己初次给他们做的蒸蛋杯。孩子们有样学样，竟然也会做了。
　　另一边，在几个小朋友的招呼下，周兆和叶时几人也缓缓站起，僵硬着向餐桌走去。
　　见他们走得不利索，而眼神里却已经透露出了对自己身体僵硬的嫌弃，林客便知道他们的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回身赶紧帮着他们在座位上坐定。
　　一切完毕之后，林客自己却没落座。
　　“怎么了？”陈伯敏锐感到林客的不对劲，抬头问他。
　　一旁的陆舟却像是知道什么那样，鼓励地笑了笑。
　　林客看了陆舟一眼：“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们先吃着，不用等我。”
　　他说着，也不管陈伯进一步的问话和孩子们不满的“啊”声，转身就出了门。
　　夜晚凉爽的清风扑面打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四面望去，此时的街道十分安静，除了偶尔晃荡的几只丧尸外，没有其他怪物。果然如主神系统所说，不存在危险源。
　　林客压根不看这几只已经被生活折磨得丧失了斗志的丧尸，避开它们气喘吁吁跑到中央广场，看到那辆巨大的实验车，这才松了口气。
　　可等他钻进实验车后车厢时，才发现里面只留下了一车厢的空试管，没有桑失的人影。
　　林客心内发沉，他立刻从车上跳下，脑子里一边思索，一边向中心城区的边缘跑去。
　　他还拥有丧尸的体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跑到曾和桑失见面的地方，果然，他又在这里看到那被挖空的老树根，以及其中隐隐约约传来的的说话声音。
　　慢慢地，林客走上前去，果然见到桑失正坐在女丧尸边上，嘴里“哇哇”说着什么，两人身侧是闭着眼休息的丧尸小姑娘。
　　听到响动，桑失立刻停止说话，警惕地转过头。
　　林客对它招了招手。
　　见到来人竟是林客，它显然有些吃惊，讷讷道：“你怎么，来了。”
　　这位勤勤恳恳工作了数百年，此时终于完成工作的科研人员，看起来既疲惫又释然。
　　它和它的家人一起，依旧无家可归。而且它似乎觉得本就该这样，导致林客压根不知该怎么回答它的问题。
　　林客想了想，回答：“要不要跟我回家？”
　　桑失显然没理解林客的意思，不仅没答应，还伸出手慢慢拍了一下丧尸小姑娘的肩，对着睡眼惺忪的小姑娘道：“你爸爸，来接你了。”
　　丧尸小姑娘一个激灵清醒了，看清是林客，惊喜地大叫起来。
　　它本以为林客不要它了，正难受着，这会生怕林客跑了，踉跄着爬起来，一下子蹿到林客怀里，林客一边伸手接着它，一边看着桑失又问：“你们家在哪？今晚要不先去我家吧？”
　　这一次，桑失终于听懂了，却见它迟疑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夫人。
　　林客这才发现，躺在角落边上的女丧尸喉咙里发着低低的、小兽般的呜咽，它偶尔转过头来，目光迷离而迷茫，看样子并没有完全恢复神智。
　　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之前的方法，夫人应当能恢复理智才对。桑失这么多年尽职尽责照顾夫人，难道也不能让它回忆起过去的事？
　　林客松开小姑娘，自己则爬进树洞内。
　　“别过来，”桑失慢慢地说，“它不让人，靠近。”
　　看着林客不解的目光，桑失断断续续开始解释道：“它，孩子……”
　　它虽未完全恢复，说话却比之前流利，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让林客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桑失在研究出最新的试剂之后，却并没有将试剂用在自己的夫人身上。因为这批试剂的刺激性比较大，而女丧尸坚决不愿意接触这些刺激性大的东西。
　　究其根本，是因为桑失夫人在变成丧尸后，也没忘了它曾有一个孩子。为了这个孩子，它潜意识里拒绝被注射任何药剂，无论桑失怎么向它解释、怎么向它保证，甚至就差哭着求她了，她还是不让。
　　桑失没有办法，为了能让夫人清醒，只能趁着女丧尸不注意为它注射，因此也常常挨打。
　　后来，夫人清醒了一些，记起了让桑失去完成未完的工作，自己却仍不肯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和想要回归是恢复理智的必要条件，它抱有这样的抵触心理，自然不可能恢复理智。
　　说到这里，桑失长叹了一口气，褐色的双眸中有无法洗去的悲伤。
　　这么多天，它一直在劝夫人，甚至带着作为工程师的夫人游览了一圈中心城区，试图唤醒夫人对设计世界的热爱。
　　但是没有用，夫人没能扛过失去孩子的伤痛，对于夫人而言，一天不恢复理智，就可以多一天地去想像孩子还在她体内。它不愿意重归城市，那里会让它想到失去的孩子和人类曾经经历过的灾难。
　　对于它来说，灾难并没有过去。对于桑失而言也一样。
　　“我，陪她。就不去，你家了。”桑失最后说道。
　　它的意思是，它决定陪着夫人和自己的“孩子”继续过属于丧尸的生活，反正它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听完这些，林客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现实生活中是否真的存在桑失这样的人，桑失做这件事是不是因为它作为boss有自己本身的设定。
　　但起码此时此刻，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努力来帮助它们。桑失和夫人的孩子肯定会是个很可爱的小孩，是应该诞生在主神世界的礼物。
　　“让我看看夫人吧。”林客深吸一口气，走向树洞深处，那里，女丧尸正蜷缩着身体躺着。
　　林客仔细观察它，发现它的肚子向内收缩，完全看不出那里曾经存在过一个生命。
　　但是没有关系，这个世界是允许存在奇迹的。
　　林客点开自己的终端面板，那里，那朵用他自己的鲜血浇灌出的红玫瑰正安静地在物品框中缓缓转动。林客伸手，捏住它冰凉的根茎。
　　【用心浇灌的红玫瑰：这是你用自己心头的鲜血浇灌出的血色玫瑰，它拥有世界上一切神秘的力量。在玩家确认自己真心无误的情况下使用，可100%复活一位副本内npc或者boss。
　　*附加效果：永远不要忘记你浇灌出玫瑰的初心。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当玩家使用这朵玫瑰时，能够同时疗愈自身所有的病痛。
　　冷却时长：一次性道具。】
　　【主神系统：温馨提醒，玩家是否激活道具？本道具有附加使用要求，请确认无误后使用。】
　　林客确认无误，于是这朵红玫瑰就乖巧地被他摘下，掉落在他手心。
　　柔软的花瓣带着一点温度，在他掌心微颤，像是一颗幼嫩跳动的心脏。一旁，因为拒绝林客邀请而面带愧疚的桑失愕然抬头，看着林客手中突然出现的娇艳花朵。
　　“这个是年会的礼品，”林客不确定玫瑰花的效果如何，不敢多说，“我想把它送给你的夫人，可以吗？”
　　桑失沉默半晌，点头道：“谢谢。我忘了，买花。”
　　林客于是走近一动不动的女丧尸，试着将玫瑰放入女丧尸怀中。
　　这动作终于惊动了夫人，它猛然坐起来，灰白的眼睛上翻，双手护住小腹，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嘶吼。
　　它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但身为丧尸的本能让它具有攻击性。
　　林客有些惊吓，起身后退一步，冷不丁被绊了一下，挂在肩上的背包落到地上，圆镜“当啷”一声滚了出来。
　　圆镜十分重要，林客忙弯腰去捡，眼前，一双小手已经飞快捡起镜子擦了擦。
　　丧尸小女孩将干净的圆镜还给林客，仰着脸道：“八八，我来，把花，送给姐姐。”
　　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女丧尸动作微顿。
　　林客余光瞥见，心念微动，想到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他从小姑娘手中接过圆镜，只见镜面上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意识到丧尸皇已从镜子内离开。
　　一时间，他心中竟有些空空的，下意识抚了两下镜面，接着险险停住。
　　他把镜子揣在怀里，又蹲下来将玫瑰递给小姑娘，在它耳边轻声道：“好，把花送给姐姐，让姐姐开心一点吧。”
　　丧尸小姑娘巴巴点头，举着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有着“手有余香”的效果作用，它做完这个动作后，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小姑娘绕过林客，跑到女丧尸面前，蹲下小小的身子，伸出胳膊：“姐姐，送给你！”
　　女丧尸并不接玫瑰，只是呆呆地看着丧尸小姑娘。半晌，才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也就是趁着这个空挡，丧尸小姑娘将玫瑰轻轻放在女丧尸的身前。
　　只见柔软的玫瑰像是有生命那样，轻轻晃动，最后贴在女丧尸腹部。
　　小姑娘靠近女丧尸之后，林客一直关注着红玫瑰的情况，此时见到这一幕，不由紧张得屏住呼吸。
　　能有效果吗？
　　这个还在腹中的小孩儿，在不在道具的范围之内？
　　他将目光从女丧尸的腹部移开，移到女丧尸脸上，试图看出它是否有什么知觉。
　　可惜的是，女丧尸似乎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都没注意到腹部的玫瑰，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它灰白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闪动起一点点亮光。
　　丧尸小姑娘也看出女丧尸能从自己身上得到安慰，于是乖巧地走近女丧尸，无声地给予它支持。
　　一大一小两只丧尸亲昵地贴在一起。
　　而就在女丧尸和小姑娘的互动过程中，林客眼睁睁看着那朵玫瑰像是融化了那样，化作一团血色进入了女丧尸的腹部！
　　他猝然睁大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却见一旁的桑失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原来，桑失担心夫人伤害小姑娘，也也一直关注着夫人的情况，同样觉察到了玫瑰的不对劲。
　　它一把拉开小姑娘，低头看着女丧尸的肚子。女丧尸不明所以，还以为桑失在欺负小姑娘，登时十分激怒，也“哇哇”叫着挥舞手臂，“啪”一声将桑失呼开了。
　　猝不及防被打得桑失委屈哇叫一声，低下头试图用丧尸的语言和女丧尸沟通。
　　也不知它对夫人说了什么，女丧尸整只丧尸都愣住了，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这一下，就连林客也看出来了，就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它的腹部与先前有了明显不同，看上去微微隆起，像是刚吃了一顿饱饭那样。
　　但女丧尸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么它身上实际发生了什么变化，就再明显不过了。
　　林客的心底，一直压抑着的激动就像煮沸水内的泡泡那样，不自觉地漂浮上来。
　　但他还是强压着自己的表情，镇定地对桑失道：“这是我之前得到的道具，并不一定有用，但或许能让夫人感觉好一点。”
　　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能把话说满，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桑失激动万分了。
　　只见它愣了足有一分钟，才消化林客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它猛然转头，死死盯着夫人的脸。女丧尸也死死盯着它，接着转头死死盯着林客。
　　它的目光看得林客都有些害怕，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身上那样。
　　林客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咕噜噜”一声。
　　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女丧尸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
　　“饿，饿？”桑失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要知道，当人类变成丧尸之后，就没有什么饿不饿这一说了，但刚才，夫人的肚子竟然咕咕叫起来，这说明什么？
　　它压着欣喜，又手足无措，想要出去给夫人找点吃的，但这大晚上的，又上哪里去找人类的食物？
　　在他身旁，林客第三次发出了邀请：“去我家吧？”
　　桑失沉默片刻，给了林客一个有力的拥抱。
　　……
　　当林客带着桑失、桑失夫人和丧尸小姑娘进门时，小家园中的晚宴正进入到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丧尸皇老总彬彬有礼，和陈伯相谈甚欢，孩子们在旁帮腔，直说得陈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客这辈子还没见陈伯这么笑过，那模样像是知道自己考了五门满分似的。
　　这到底是说了什么？倒把他也弄得好奇了。
　　眼前，叶时几个人也恢复了神智，见他进来，纷纷站起来冲着他招手。苏雪第一个站起来，走进厨房，把替他留的热菜一一端出来。
　　“哇，我好像看到了小朋友。”小可眯着眼睛盯着桑失夫人的肚子道。
　　大可则敲了一下他的头：“少说话。要保护大姐姐，知不知道？”
　　小可“噢”了一声，乖乖起来让座。
　　林林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丧尸小姑娘。
　　他们本就吃得差不多，想要去玩游戏了，这会儿正好让出空位来。倒是桑失觉得过意不去，礼让了很久不肯坐下，还是丧尸皇老总出了一声，它才忙坐下了。
　　它一个人在末日世界生活这么久，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菜式，哪里参加过这样规模“宏大”的聚餐，登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但能看得出，它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开心的，刚才那种疲惫感从它脸上一扫而空。
　　林客见他们这样其乐融融，自己也宽心不少，他装作不经意地搬了张小凳子，开始往陆舟和陈伯中间挤。
　　陈伯夹菜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道：“感情这么好？非要坐这儿来。”
　　林客：“……”
　　果然不是亲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僵硬着坐下，面不改色：“你们俩聊了这么久，还不许我聊一会儿？”
　　陈伯一听，竟然了然一笑，直笑得林客心里发毛。
　　他实在忍不住，正想问问陆舟他们刚才都聊了些什么，却听陆舟已经开口道：“是啊，我正好有些事想和林客单独谈谈。”
　　男人说着，十分自然地从手边取来一只小碟子，碟子内蛋羹垫底，剥好的虾仁摆得整整齐齐，和几只精挑细选的贝壳以及酥肉相映成趣。
　　一看就是特地给人留的小灶。
　　林客登时觉得肚子饿了，不争气地咽下刚才想说的话，接过他手中的盘子：“什么事？”
　　继而他不知想到什么，立马补充：“行，一会儿我们单独谈谈。”
　　陆舟看他狼吞虎咽，看着旁边的人争着给他夹菜，坐在一旁只是笑，并不说话。那眼神十分平和，像是很高兴能看到这一幕，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似的。
　　林客吃了几口，开始觉得陆舟的行为不对劲，于是停下动作，狐疑打量陆舟。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只见不知何时，陆舟放在桌下、搁在膝上的手，已经白皙到了半透明的程度。
　　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五指却直接穿过了陆舟的手背。
　　一时间，一个念头闪过林客脑海，他一颗心高高提起，接着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猛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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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几个人都被林客吓了一跳，都面露担忧地看他，其中靳青越的目光尤为沉重。
　　陈伯也问：“怎么了？”
　　林客这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度，但刚才一瞬间他的想法和行为都不受他自己控制，无端的恐惧就像海潮一般将他完全淹没，让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现在，他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但为了不让陈伯担心，他只能强稳着声音道：“没什么，我吃饱了，我先上楼。”
　　这就更让人觉得奇怪，陆舟在旁道：“也不急。”
　　“走吧。”林客瞪着他。
　　陆舟看他这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似的，低低地笑了一声。
　　五分钟后，林客留下满桌的菜肴和不解的众人，单独和陆舟上楼，锁进一间小房间。
　　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叶时忍不住转头：“靳神，他这是……”
　　“最终关吧。”靳青越淡淡道。
　　几位玩家的表情登时显得更加担忧了。
　　这时，却听陈伯道：“用不着担心，我看那个小陆，人挺好嘛。”
　　陈伯心大，弄得一众玩家哭笑不得，但继而想想，惩戒boss和林客的关系确实不算差，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有些微妙了，这才都略略放下心来。
　　只是他们还是想岔了一些，林客和惩戒boss的关系岂止是好，在林客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为了惩戒boss快要急疯了。
　　房间内，林客压着声音、语速飞快：“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太紧张，以至于不敢再去碰陆舟，生怕一碰这人就碎了。
　　但偏偏，他越紧张，陆舟却看起来越开心了。只见男人嘴角笑意愈深，逗他道：“我没怎么回事。”
　　说着，还伸出已经完全透明的双手。
　　林客倒吸一口冷气，不与他争辩：“你在这个世界的精神力量是不是已经枯竭了？”
　　陆舟抬手，轻“触”林客颊侧。
　　“……你很紧张？”
　　林客终于炸了：“说正事。”
　　“还有正事呢？”主神看着这位过分替他操心的“工作人员”，几乎要忍俊不禁了，“那你说说看。”
　　房间内瞬间安静，林客绷着眼皮，很不好惹地看着陆舟。
　　虽然明知道主神不可能出事，但他还是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情惹急了。
　　林客的脾气向来“很好”，面对再不可理喻的服务对象，他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哪怕别人在他面前放鞭炮、发疯挑衅，他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带着跑。人家自己都不着急，他竟然急了。
　　想想就更生气！
　　林客表情更加僵硬，让陆舟看得更想笑。
　　陆舟自然不会被林客吓着，但他也不可能真让林客就这么气着，于是先开口道：“好，那我们就说说最终关的事。”
　　林客点点头，面色不动如山，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陆舟道：“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到这里，观察着林客的神色。
　　片刻后，林客接话：“什么选择？”
　　陆舟笑容微敛：“第一个选择是按照原计划，由你单独进入最后一个副本，但我不能肯定会发生什么事，可能你会见到一个性格恶劣、傲慢自负的大混蛋，然后被伤得很惨。”
　　“第二个呢？”林客问。
　　只听陆舟问：“你的镜子在口袋里吗？”
　　林客愣了一下，不明白陆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于是从口袋里把小圆镜取出来。
　　只扫了一眼，他就惊讶地发现，小圆镜内映着一朵红玫瑰。
　　圆镜具有两个功能，需要抚摸三次镜面激活。第一个功能是让玩家见到自己心中想要见到的人或者事物，第二个功能就是“心想事成”复制道具，但触发概率极低。
　　这么看来，他的镜子竟然不知何时触发了复制道具的功能？可他明明没有激活镜面啊？
　　林客蹙眉回想，接着恍然大悟。
　　当时他的镜子掉落在地上，丧尸小姑娘替他捡起来时擦了擦，他又抚了两下镜面，机缘巧合下凑足了激活条件。
　　林客试着用手探入镜面，伴随着一阵冰凉的触感，他轻松地将玫瑰从镜面里取了出来。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即便他已经取走了一朵玫瑰，镜子里的玫瑰也没有消失。
　　难道他可以从镜面中取出无穷无尽的道具？这道具的功能应该没那么强大才是。
　　“道具能够无限复制，是因为你的精神力影响了它，赐予了它复原生命的神迹，”林客正疑惑间，却听陆舟向他解释道，“你已经掌握了生命的秘密。你可以接管这个世界，和喜爱你的伙伴们永远生活在这里——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
　　这几句绕来绕去的话把林客完全弄懵了，他呆呆问：“你说什么？”
　　这和他之前得到的信息不一样。
　　按照主神系统曾经给出的提示，这个世界已经快要崩塌了，玩家们必须尽快迁移到新的世界。
　　而现在的情况却是，陆舟告诉他，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永远生活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主神并不是凭空产生的，”陆舟看着他笑道，“因为你像神明那样喜爱这个世界，所以你正在成为神明。”
　　林客愣住了。
　　神明？
　　“总而言之，”陆舟的身影已经极淡，等不及林客完全理解：“我已经把这个世界送给了你，而你也正在逐渐拥有创造生命和延续生命的力量。只要你对这个世界始终抱有热忱。这种力量就不会消失。”
　　“而我，会回到属于我的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我会和，”陆舟顿了顿道，“我和‘祂’的记忆一致，永远不会忘记你。如果真有那一天，这个世界令你感到疲惫，就连你也支撑不下去了，你可以再来找我。”
　　“不过，你最好是成为一位强大的主神。”
　　他鲜少这样温和地说这么多话，一边说着，一边用完全看不见了的手揉了揉林客的发尖。
　　林客则完全呆滞了。
　　陆舟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他又刚刚通关一个S级副本，刚刚放松下来，一时半刻没能很快理解。
　　眼看着陆舟完全消散，他有些惊慌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陆舟那一双漂亮金眸粲然生光的影子。
　　——陆舟消失了。
　　过了半晌，林客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抓住那样，瞬间无法跳动。
　　无端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话。
　　“……陆舟？”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小房间里问。
　　但是没人回答他。
　　林客站在原地，短促地呼吸了几下，才颤着手打开终端，查看最终关的信息。
　　最终关卡的封面仍然被一层灰雾所掩盖，但副本的名称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主神的心愿》：
　　副本等级：S+；
　　副本简介：请完成主神真正的心愿。
　　参与人员：不限制参与人员身份与人数；
　　开放时间：永久开放。】
　　见到“永久开放”四个字，林客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找回一些思绪。
　　按照陆舟刚才的意思，他竟然已经成为一位“主神”，而陆舟将这个世界的主管权交给了他。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还没等林客尝试着去感受自己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是陈伯几人，还有小朋友们。他们大约是见林客许久没回来，有些担心。
　　陈伯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奇怪道：“人呢？”
　　“走了。”林客看了一眼众人道，“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了。”
　　这句话一出，几个玩家都面露惊讶。
　　“他自己的世界？”周兆愕然。
　　“其实他就是主神吧。”靳青越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已推理出了这一点。
　　“主神？”周兆目瞪口呆。
　　“对，他就是主神，”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林客勉强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正常，“刚才他说，大家暂时不需要进入S+级副本，也能继续在这里生活。”
　　如果说他的上一句话已经把几个人劈懵了，这一句话则直接把他们吓呆了。
　　几个人反应了半天，又是周兆第一个激动道：“这意思是我们不需要挑战下一个副本，就能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以后也不用再进入副本了？”
　　“那太好了，是不是因为我们的表现让主神很满意？”叶时明白过来，也很高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感谢主神。”苏雪微笑着说。
　　并不是这样的，主神已经离开了，而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不知为何，林客丝毫没觉得高兴，反而更觉心烦意乱。
　　他正要开口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听窗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这巨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齐齐向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天际完全坍塌了，碎石如雨下落，露出漆黑狰狞的外部世界。又有一股大风鬼哭狼嚎地刮来，吹得满世界都“扑簌簌”作响，好像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这动静太过于吓人，不少玩家和npc、boss都以为发生地震，从家园里匆匆跑出来，在大街上抬头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除了坍塌处外，天空不知何时挤满了团团的乌云，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
　　“怎么回事？”
　　“是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吗？”
　　大家都变得十分慌张。
　　唯有林客呆愣在那里，心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身后，周兆也愣住了：“这，这就是说好的还能继续生活？主神该不是在拿我们开玩笑吧？”
　　靳青越却像是想到什么，急声林客：“主神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我们该怎样维护这个世界？”
　　怎样维护……
　　林客定了定心神，想起陆舟刚才说过的话。
　　“只要你对这个世界始终抱有热忱。这种力量就不会消失。”
　　维护这个世界的条件，就是林客对这个世界抱有玄而又玄的“喜欢”。
　　也就是说，当林客不再喜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坍塌——就像现在这样。
　　可距离陆舟和他说这话还不到一个小时，这种力量怎么就消失了？他怎么就不喜爱这个世界了？
　　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又开始“砰砰”撞击他的脑门，让林客就算是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唯一的答案，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心情被陆舟牵动了。
　　在潜意识里，他非常不希望陆舟消失。这种不希望陆舟离去的情感非常强烈，强烈到能引发他极端的恐惧。甚至，在陆舟消失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观感都改变了，才会导致这个世界开始崩塌。
　　这么想来，就连刚才突如其来的恐惧都有了理由。
　　不会吧？林客有点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有料到，原来在自己心目中，陆舟的分量已重到了这个份上。
　　他先觉荒谬，细思又觉得理所当然。
　　两人之前相处的种种，躲避、不自然，轻易的恼怒和差别对待，一下子都完美契合进了这种情感。
　　想到陆舟临走时温和的叮嘱，又想到自己不小心把陆舟赠送的世界弄塌一个角，林客不自觉地就动了动嘴角。
　　估计陆舟也没料到，辛苦叮嘱一大堆，却会因为林客情绪的暴露而把第二个选项给直接走成了死路。
　　行吧，他不是那种不敢面对自己的人，既然想明白了，心里也就有了主意。
　　不论陆舟为他留了多少后路、多少选择。他还是要去找他。
　　“啊，天上！”
　　正当林客还在思考，却听见刘萌轻喊了一声。
　　接着几个人都接二连三发出感叹的声音。
　　只见窗外，暴烈的狂风刹那间卷走乌云，夜空一碧如洗，瞬间闪烁出万点星光，铺成万里星河。
　　又有无数流星划过，在半空中烧成一片光的雨幕。
　　静谧的夜色变得喧嚣，像是造物者想与众人分享他的喜悦。
　　这场面突然风云变幻，极为震撼，便连林客本人也看得呆了。
　　他只知道这世界会因为他的情绪而作出改变，却不知道想到陆舟时，自己的心境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他完全想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转身，将大部分已知的事实告诉众人，又向众人坦诚解释以自己的能力目前无法驾驭好这个世界：“因此，我觉得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攻略S+级副本，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由我先进去。如果我没能够出来，你们就用这面镜子……”
　　林客说着，从怀中掏出圆镜，递给陈伯：“我会把这面镜子留在这里，它可以治愈一切伤痛，起死复生。”
　　陈伯接过，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那样，拍了拍他的肩：“长大啦，知道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好，好。”
　　对于陈伯而言，最开心的就是看着林客有所追求、有所喜爱。
　　他永远忘不了刚见到林客时，这浑身是伤的小孩眼中如死灰般的眼神。
　　一个缺失爱人能力、对整个世界缺乏兴趣的孩子，成长注定坎坷。
　　这孩子除了自己，谁也不亲，这一直是陈伯的心结。但这一刻，他觉得林客眼中的灰烬燃起了一把火焰，那火焰深埋在他漆黑的瞳孔之下，让他的目光变得炙热。
　　“去吧。”陈伯再次鼓励道。
　　“等一等，”靳青越忽然道，“你现在也算是这个世界的主神了，走之前，怎么也得和大家说一声吧。”
　　他说着，示意林客看向窗外。
　　“加油！”广场上接到木头鸟讯息的玩家、npc和boss们纷纷对着林客的家园大喊，“我们会为你守着这个世界的！”
　　“要快一点回来呀！”
　　林客笑了笑，垂眸，点开终端，选择进入最终关。
　　“谢谢，”他看着他的伙伴们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瞬间，他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星辰、烟火、呐喊全部离他远去。
　　冰冷的寒气覆盖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景象——这里四面漆黑、没有星辰，到处都是浮起的乱石，稍不留神，就要被碎石砸中。
　　但林客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甚至他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充满了力量。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人吧。”
　　林客低声道。
　　随着他响起的声音——一位全新主神的声音，碎石在他脚下重聚，一道石阶升起，通向最高处的王座。
　　星星开始在他身边闪烁，像萤火虫那样跟着他，给完全漆黑的主神空间带来点点暖黄的光。
　　他的自作主张显然激怒了这里真正的主人，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天上飞沙走石，一阵烟尘漫过之后，王座上出现了一尊黑漆漆的身影。
　　突然现身的“陆舟”就像是黑暗幻化出的神明，他盛冠华服，琥珀双眸内金光流动，带着薄怒和傲慢。
　　“新生的主神。”他冷淡的声音极轻，从高处飘下，却震碎了林客身前无数石阶，沉沉压在林客心头。
　　他果然是最强大的主神，只一句话，就显出了两人力量的悬殊。
　　林客仰头看他，心底发沉。
　　看这样子，陆舟并不记得他是谁。
　　但林客已经没有退路，他轻轻招手，无数石阶再度重生，他踏着石阶飞速向上，在对方震怒之前，喊出了他的名字。
　　“陆舟！”
　　万千石阶之上，主神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同一时间，林客所在的石块像是受到绝对指令那样，子弹般带着林客飞升，速度之快，险些将林客晃了下去。
　　等林客堪堪站稳，才惊觉脚下是万里深渊，所有碎石在靠近王座时，都被强大的精神力碾成了齑粉，唯独他一个人安全来到陆舟面前。
　　他一边觉得心惊肉跳，一边又遏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眼前高大俊绝的神明目光深邃，盯了他半晌才轻声问。
　　“陆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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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成功进入副本《神明的心愿》，请玩家激活神明的心愿。】
　　激活心愿？心愿怎么激活？
　　听到熟悉的主神系统电子音，林客丝毫没有觉得好一点。他尝试着和主神系统沟通，却失败了。
　　眼前，男人紧紧盯着他，又了一次：“是谁？”
　　陆舟是谁，这问题怎么回答？
　　这人和他说好的会记得他。这下倒好，连自己都不记得。
　　林客盯着眼前那双幽金的眼，一阵无言。
　　但他很快发现，主神的眼睛深处藏着隐怒，像是正在为什么事发火。联想到这个世界内的情况，林客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主神可能已经发过一次火了。原本这个副本应该和其他副本一样，有完整的地图，但主神一怒之下，直接毁掉了这个世界。
　　这个猜测叫他不寒而栗，眼看着主神的眼神逐渐变得不耐，林客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是这里的主神。之前他向我保证，只要我进入这个世界，他就会认出我。”
　　主神：“……”
　　主神垂眸，居高临下地观察林客，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某一瞬间，林客几乎要从他俊逸的眉目中抓出一整只陆舟了。
　　可惜的是，对方似乎仍然没有认出他，而是向后一靠，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道：“我是这里的主神。”
　　“我知道。”林客答他。
　　“而你，也是一位主神，虽然只是一位新生的、弱小的主神，”主神用一种不太相信的语气道，“希望你能明白，没有任何一位主神会邀请另一位主神进入自己的领地……那是一种对自我的冒犯，除非他已经决定将这个世界拱手让人了。”
　　竟然是这样？林客微微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又看了陆舟两眼。
　　主神觉察到他的目光，回看过来。
　　“实际上，”林客斟酌着措辞，“他也已经送给过我一个世界了。”
　　这下子，主神的眉眼里露出更深一层的惊讶，那惊讶甚至压过了原本就有的隐怒。
　　“啊，是这样，”主神放低了声音道，“奇怪了，可他为什么会送给你一个世界呢？这对于主神而言……”
　　说到这里，主神微微停顿，片刻后林客忍不住问：“对主神而言怎么样？”
　　或许这个情况十分复杂，主神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他抬手扶着自己的额角，眼光流转，半晌才道：“你，曾经是人类吧？”
　　林客点头。
　　“虽然不明白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够成为主神，”主神显然对人类这种生灵没有好感，“但这样和你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赠送世界这种行为，在主神的世界中，意味着一位主神愿意将自己的造物与对方共享。就和你们人类愿意共享同一个幼崽那样。”
　　说着，他似乎觉得这解释还不够到位，又补充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类幼崽尚是一个新的生命，但主神的世界却是主神本身生命的延展。准确地说，如果两个主神共享同一个世界，他们的精神力量就会联结在一起。就像……唔，在人类世界中缔结婚约那样。”
　　林客心头一跳。
　　“所以你接受了吗？”主神饶有兴致地问。
　　等等，有哪里不对。
　　非常不对。
　　一个盛怒中的主神，会这样耐心地为他讲解主神之间交往的规则吗？
　　一个说自己不认得他的主神，会好奇地问他有没有接受别人的礼物吗？
　　林客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只见男人那对富有魅力的金眸此时饱含期待，目光幽深得仿若能让人陷进去，一开始的盛怒、恶劣、不耐不知何时都消失了。
　　意识到林客正在打量自己，主神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俊眉一蹙，眼中又露出傲慢、不快和对人类的厌恶来，就仿佛刚才那个看起来很好脾气的人不是他。
　　但他反应得晚了，林客脑海中已经闪过此人在镜子里装作难受，赖着他不放的那一段黑历史。
　　“你不认得我，对吧？”林客不答话，盯着主神的眼睛，缓缓确认道。
　　“……”主神沉默片刻，轻轻挪开目光：“我为什么要记得一个人类？”
　　是啊，你是强大的主神，自然没必要记得一个人类，但你更没必要躲开一个人类的目光。
　　而且从你说出“记得”两个字时，就已经暴露了。
　　林客面无表情地想。
　　陆舟显然是在他喊第一声“陆舟”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清醒了。之后种种，只不过都是为了诱导他说出“接受世界”、“缔结婚约”这句话。
　　得亏他刚才还因为陆舟不记得自己难过了片刻。没想到陆舟在这儿跟他下套呢。
　　这么重要的场合，自己这么担心他，甚至放下了整个世界进入副本来找他，他竟然还敢演戏！
　　林客简直气到心跳加速。
　　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万种对付陆舟的方法。
　　他也不拆穿陆舟，只是绷着眼皮不客气道，“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陆舟转头挑眉，不懂林客能怎么帮他回忆。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林客就已经猛地冲上悬浮的王座，且一把握住了主神闲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一气呵成，由于又急又气，整个人都栽到了主神身上——主神甚至来不及为他的主动感到惊愕，只仓促间对上了林客带火的眼睛。
　　下一刻，他们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客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主神，拥有的精神力十分可观，此时，他内心的急怒和陆舟满心的渴盼撞在一起，发生了令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一时间，主神看向林客的眸色更深，眼神变得危险又侵略。
　　林客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要逃开，但随着左手尾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躁动的情绪从他胸口燃起，一股急切的怒意又火上浇油，将这情绪烧得更烈。他内心忽然极度渴望拥抱身前的人，两种矛盾的情感只交锋了一瞬，渴求感就占了上风。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心意。
　　一瞬间，陆舟的眉眼、鼻梁、气息忽然变得不可忽略。他遏制不住地贴近陆舟，低头深深呼吸着，拼命想找回理智，却听见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哦？我似乎想起来了……”
　　这声音听得林客头皮一炸，他只觉自己像只被捕猎者发现的猎物，本能地意识到危险。
　　下一刻，主神冰凉的手指捏住他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
　　林客对上主神的目光，呼吸一窒。
　　陆舟哑声道：“我想起，有一件没做完的事。”
　　话毕，他温和又野蛮地倾身而下。
　　林客猝然睁大双眼，没说出口的话融在了主神温热的气息中。
　　无限冰冷的空间内，忽然产生了一丝温度，接着释放出氤氲的香气，无数春藤弥漫，破开黑暗。
　　一个崭新的世界慢慢编织成型。
　　【主神系统：恭喜玩家，成功激活神明的愿望。】
　　……
　　七天过去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客这么厉害，再难过的关也用不了他七天吧！什么事能做七天啊！”周兆愤然站起。
　　“对啊，传说中，神创造世界也只用了七天。”辛臣说得有理有据。
　　“盘古开天还只用了一瞬间呢。”另一人接话。
　　中央广场内围着不少玩家、npc和boss，大家都忧心忡忡，焦虑疲惫。
　　这短短七天内，主神世界不少地方都崩坏了，即便陈伯带着镜子到处挽救，还是只保下了几个居民区和这个中心广场。
　　因为大家都在担心林客，这种情绪又互相影响，造成世界崩溃得更快。
　　再这样下去，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要不我们进去吧？S级副本都闯过来了，难道要让小哥哥一个人在里面受折磨吗？”有勇敢的玩家提议。“可是，贸然进去会不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危险？”又有谨慎的玩家感到担忧。
　　“相信林客吧，”靳青越打断他们道，“他让我们等他出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他说完这话，看向陈伯，征求陈伯的意见。
　　所有人于是也都看向陈伯。林客走后，陈伯就成了他们的大家长。
　　陈伯沉吟片刻，道：“按照那小子自己说的，小陆只认他，别人进去都不行，那就不好贸然进去。但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万一这里全塌了，咱们再进去吧。不过大家伙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完全可以猜猜进去之后要做什么，有个准备。”
　　陈伯这么一点拨，大家都豁然开朗。
　　是啊，他们着急是因为一边担心林客，一边只能干等着。如果他们能够利用等待的时间做点什么，也不至于这样焦虑了。
　　这个建议其实非常普通，许多高级玩家在进入副本之前也会做很多功课，主要是这一回，这个副本太过特殊，没有任何线索不说，林客之前还曾说过这个副本不需要攻略，因此大家潜意识里都在“等待林客”，倒把最基础的这一点给忘了。
　　于是玩家们纷纷打开终端，开始研究S+副本的信息。
　　副本界面上，所有其他副本都已经消失——因为所有副本的npc和boss已经全部来到了玩家们所在的末日世界，只剩下《神明的心愿》一个副本。
　　副本的背景一片春意盎然。
　　“其实这七天，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个副本，”这时，靳青越又说话了，“我发现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这个副本的封面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准确来说，这个副本的封面是从灰色变成彩色的。第一天，封面内的背景是灰扑扑的，第二天似乎有了些光亮，第三天开始长出嫩芽……一直到第七天，副本的封面变成了这样一派粉嫩嫩的景象。
　　“这么说来，我也记得，这个副本的封面原来是一片灰色的。”细心的玩家站出来证明靳青越说得没错。
　　“是的，”靳青越道，“光从这上面的图案分析，这副本的走向应当是越来越明朗了才对，但林客却一直都没现身。或许从这个角度可以找到线索。”
　　“靳神你的意思是，”最擅长推理的辛臣第一个举手，“神明的愿望是一个好的愿望，但林客实现不了。是这样吗？”
　　“可是林哥这么厉害，如果连他都实现不了，还有谁能实现得了呢？”有人担忧道。
　　立刻又有几个玩家站出来附和：“是啊，那得是多难完成的愿望？”
　　“林客在里面一定受苦了，唉，主神的愿望一定不小。”
　　“当然啦，还有一种可能，”辛臣见大家因为自己的思路纷纷变得垂头丧气，连忙再次发言，“实现愿望不一定很困难，也可能是林客不愿意做。”
　　辛臣原本是想让大家开阔思路，不要总往通关不易这个坏的角度去想，可不料，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大家的情绪变得更差了。
　　“天啊，那林客也太可怜了，为了通关还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有玩家义愤填膺起来。
　　“我们做得不对，不应该让他一个人进去的。他正不知道经历着什么呢……”又有一位玩家说道。
　　“可是院长不会伤害大哥哥的呀！”小鲨鱼、大可、小可、林林、小兰异口同声。
　　“是的，主教明明很喜欢他的。”不少玫瑰小镇的npc也肯定道。
　　“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但主人的性子并不好。”并没有见识过陆舟如何对待的林客的几个boss却担忧地补充。
　　由于在场的大部分人对于主神都心怀畏惧，听到这话之后，不少npc和boss都发起抖来，眼眶也红了。
　　那模样，活像是他们已经看到主神把林客这样那样又这样。
　　玩家们看见npc和boss这副模样，也扛不住了，特别是周兆、叶时几个和林客亲近的，他们纷纷点开终端，都准备闯进关去救人，却被靳青越再度劝阻。
　　场面渐渐变得更加消沉。
　　大家似乎都铁了心觉得林客一定出事了，而且是为了他们才出事的。
　　人群中开始出现抽泣的声音。
　　连天空的色彩都变得暗淡了。
　　见到大家这副模样，靳青越和陈伯对视一眼，彼此都感到束手无策。
　　靳青越还是第一次对着副本线索毫无头绪，因为这个副本实在是太自我矛盾了。
　　正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如果副本内主神的愿望是好的，那林客不可能无法通关；主神的愿望如果是恶的，那封面又不该是这个少女怀春的风格。
　　而且要说主神会伤害林客，靳青越绝不相信。在主神还以惩戒boss的身份现身时，靳青越就已经觉察到他和林客的关系非同一般……主神是不可能伤害林客的，这一点靳青越敢打包票。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生平头一次感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总觉得这个副本的逻辑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智慧和常识所覆盖的范围，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听到身边几个玩家发出惊呼。
　　“大家快看！副本简介的内容改变了！”
　　靳青越神色一凛，打开终端，果然见到副本面板变化。
　　【《主神的心愿》：
　　副本等级：S+；
　　副本简介：请完成主神真正的心愿。
　　参与人员：不限制参与人员身份与人数；
　　开放时间：一小时内。】
　　副本的“开放时间”变为了“一小时内”——这等于是告诉众人，必须进入最终关！
　　这变故将大家都吓傻了，正议论纷纷时，只听地底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嘎啦啦”声。
　　片刻后，伴随着大理石碎裂的声音，中央广场的地砖被藤蔓顶开，突然长出的藤蔓像是拥有生命那样，在广场中央生长凝结形成一道拱门，同时，藤蔓上还开出不少细碎粉嫩的花朵，将拱门点缀得精致美丽，活像是什么婚礼晚宴的入口。
　　看到这座拱门，靳青越没来由觉得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哪儿怪。
　　就连陈伯也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看着这眼熟的拱门，印象里，他带着林客参加过某位同事的婚礼——那时候大厅外的拱门是不是长这样来着？
　　按理来说，陈伯此时发现的信息是最精准的，但他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时，拱门另一侧的风景变得模糊，化作一片黑暗的背景，接着从暗处闪出两个人影来。
　　“是林客！”眼尖的玩家叫道。
　　“是、是主人！”所有npc和boss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是林客和主神，此时两人正并肩往外走，由于画面非常模糊，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出主神单手环过林客的腰，又牢牢握着他另一侧的手臂，就像是扶着林客那样。
　　从这姿势上来看，总是关系不错吧？那或许是已经通关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等两人缓缓走近时，他们却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林客一张清隽的脸面无表情，眼皮崩得都能拉弓射箭了，而主神的表情却是餍足的，餍足里还带着一丝不满足和遗憾。
　　接着，林客看到那道拱门，像是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他冷冷转过头，冰凉的目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开口不知说了什么，看起来不像好话。
　　但主神不仅没有生气，眸子里还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被志在必得替代。
　　这表情直接气得林客甩开了主神。
　　下一秒，主神又黏回了林客身上。
　　这还是他们残暴的主神、恐/怖的惩戒boss吗！npc、boss和玩家们都看呆了。
　　短短几十秒，林客和主神已经距离拱门非常近了，众人眼看着主神圈着林客，带着他跨出拱门，重新来到众人眼前。
　　“好了，回来了。”主神对林客低声道。
　　看到主神带着林客突然回归，又有这么一段神秘的对话，众人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说话。
　　“那么接下来，”只见主神正色道，“我就来公布最终关的通关方式吧。”
　　哦，原来是来公布通关方式的。
　　大家一下子更加紧张了，表情都严肃起来，唯有陈伯敏锐发现林客避开了自己询问的目光。
　　这样子，不像是生气，反倒像是和陆舟一起干了什么坏事，不敢让他知道。
　　陈伯一蹙眉，只觉事情并不简单。
　　下一刻，主神系统的电子音在半空响起。
　　【主神系统：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将开放最终关为无伤副本，不存在任何生命危险，不限制参与人员身份。无论您是玩家、npc还是boss，都可以参与！】
　　【主神系统：唯一通关条件是——】
　　只见主神勾起嘴角，轻轻将身旁的林客拢到身侧，修长的五指用力捏在青年肩上，像是恶龙攥着自己的所有物那样。
　　接着，他五指轻拍了拍林客的肩，对着在场所有人道：“唯一的通关条件。”
　　“就是让他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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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主神系统：——协助神明完成一场庄重的、正式的求婚，完成缔约。】
　　【主神系统：本次副本规则秉承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向各位玩家进行公示。副本类型为基建，凡提出合理建议的参与者，均可以直接获得积分，通过积分兑换世界成长值，建设你们想要的房屋、建筑，购买你们想要的物品。如有参与者能通过巧妙的方式直接或者间接促进求婚进度，将获得额外的大量积分奖励。】
　　当陆舟说出最终的通关条件、主神系统确认最终的通关条件后，全场陷入了短暂的三秒钟呆滞和震惊。
　　什么？最终关的考题竟然是劝婚策划吗？
　　当事人林客的脑子里也有一根弦崩断了。
　　以往他光是看别人谈恋爱，总觉得俩人都彼此喜欢，还吵吵闹闹做什么？有话说开就好了。
　　却没料到当这事轮到自己头上时，他比谁都气。
　　其实这不怪他，实在是陆舟作为主神的本性太顽劣，先是装失忆让他既难过又担心，还在他万分忐忑的时候，试图用赠送世界打掩护想让他答应缔约。
　　更可气的是，林客本想当场就使用戒指拆穿陆舟演的戏，却不料戒指的共情作用太强，反而完全暴露了自己对陆舟的心意，两人竟然直接让精神力共鸣，筑出了一个世界。
　　明明是主神搞小动作求婚，到头来却弄得林客像暗恋被抓包。
　　还在最终关催生出这个“缔结婚约”的心愿。
　　事后，回过神的林客恼羞成怒。
　　这个坎算是过不去了，他坚决不能让这恶劣的家伙这么顺利。倒要看看这位主神能庄重到什么地步？
　　林客再度冷飕飕地睃了陆舟一眼。
　　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神登时感到背后一凉。
　　陆舟真是没想到，自己一着不慎，竟然将好好的求婚坦途变成了追求副本。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别看陆舟是最强大的主神，其实他连“爱人”这技能都是刚学会。
　　平时都是其他主神上赶着要把世界送给他，然后被他赶跑。但凡他想和谁缔约，那不就是分分钟送个世界的事？
　　但面对林客，他竟然忐忑了，眼看着世界也送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不，想先故技重施，装不清醒试探试探，却被林客当场抓包，还把人惹生气了。
　　想到这里，陆舟的确是有些心虚的，他真的料不到林客会放下一整个世界来找自己，更没想到林客心里对自己是这样的感受。
　　他一边欣喜，一边懊悔，克制不住地、怀着小心翼翼又虔诚的心情，为林客筑出了一个完全归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设置了无限大的空间和无限长的时间，把他能想像到的所有美好元素都编织进去，他还准备让林客最亲近的朋友和伙伴们共同参与进来，让一切变得更好一些。
　　至于道歉……嗯，道歉……
　　他一定可以把人哄回来的！
　　陆舟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坚强地迎上林客冷飕飕的目光。
　　两人微妙眼神的来去，立刻就被震惊的参与者们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
　　竟然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众人恍然大悟。
　　在主神世界里待得久了，大家其实早就淡化了婚姻的概念，毕竟也没有玩家在这里结婚生子，加上副本内十分凶险，不是感情萌芽的合适地点。
　　因此，大家心中多婚姻已经没有多少概念，更没有什么非得男性向女性求婚、嫁娶的固化观念。
　　现在忽然蹦出来一个求婚副本，竟然没人觉得主神向林客求婚有什么不对劲，甚至大部分和林客共同进入过副本、观看过林客副本的玩家，以及林客曾在副本中遇到的npc和boss都还觉得理所当然。
　　是啊，仔细回想的话，林客和惩戒boss之间的关系真的十分微妙。
　　在玩家们的记忆中，每一次林客被boss抓走进入小黑屋，总是能安然无恙地再出现，甚至某几次还是拉着boss的手一起出现的。不仅如此，好多次惩戒boss都是追着赶着要给林客送信息。
　　玩家们纷纷点头，懂了懂了。
　　Npc和boss们就更不用说了，孩子们坚持院长超级喜欢大哥哥，在大哥哥走了之后，天天呆在大哥哥给他装修的房间里；盲先生虽然看不见，但也敢肯定主教对林客十分欣赏，镇民们也表示林客是主教最尊贵的客人；连魔术师也站出来举证，小天使林客是在他制作的镜子里映照出的最完美的影像。
　　Npc和boss纷纷点头，懂了懂了。
　　看样子，林客和主神一直互帮互助，并不敌对，甚至还共同推进副本完美通关，共同在拯救着这个世界。
　　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情谊。
　　众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激动起来。
　　林客：“？”
　　他隐约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说不上来是哪儿怪。
　　他自认和很多玩家都相识，和许多副本boss和npc的关系也不错，大家还不至于为了一点积分就把他给卖了。
　　“我觉得，”林客慢慢站稳，依旧躲着陈伯如同火炬一般炯炯有神的目光，十分平静地对众人道：“这是我和陆舟两个人的事，我自己考虑就行了，就不麻烦大家……”
　　【主神系统：玩家林客，为推进缔约进度做出特殊贡献，奖励积分一百万。目前可兑换的物品包括但不仅限于：移动城堡、海底贝壳、自定义基建套装。请玩家继续努力。】
　　林客：“……”
　　众人：“……”
　　这么多！还能自定义！
　　正当众人愣神的当口，只见那道藤蔓围成的拱门骤然扩大，将眼前的小世界整个囊括进了一个更大的世界中。
　　景物飞速变换，一片柔和的雪白覆盖下来，地图开始向四面八方延展，扩展到比天际更远的地方，它就像是一张白纸，正等待着来人装点。
　　“这个世界好美啊。”苏雪不由喃喃道。
　　【主神系统：玩家苏雪，成功烘托氛围，推进缔约进度做出贡献，奖励积分五千点，目前可兑换的物品包括但不仅限于：精致家园、花田、自定义基建小套装。请玩家继续努力。】
　　林客：“！”
　　众人：“！”
　　这么容易！还能造房子！
　　这是通关副本吗，这是找了个理由送积分吧？
　　主神结婚真好，主神结婚真美妙。
　　全场都沸腾了，有一些底层玩家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积分，不由自主地欢呼出声。
　　Npc和boss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原本只是工作人员的一部分，用工作来换取生存资源，从来没什么积分兑换福利，现在他们享有了和玩家同等条件的福利，也都万分激动。
　　他们也欢呼起来。
　　眼看着参与者们一个个地都兴奋起来，林客登时觉得大事不妙。
　　正当他警觉地想要立刻离开此地时，衣摆被几双小手拉住了，是丧尸小姑娘和它刚交的几个朋友，其中小鲨鱼和林客最亲，抓得最紧，还抬头问他：“大鲨鱼，你都已经消失七天了，现在又要去哪里！我们和你一起去嘛！”
　　这群小朋友还是和之前一样，天生敏感害怕被抛弃。
　　林客哭笑不得，揉了揉他们的头，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六个小朋友们得到了巨额积分。
　　孩子们开心极了，冲到一旁的空地上，光凭想像就原地建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的房子，从砖块到烟囱、窗户和玻璃全都是糖果做的，旁边还围绕着一条热巧克力河流。
　　这奶白背景中活泼漂亮的小屋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这么可爱的一座房子，周围却全部都是空白的，未免太可惜了。于是大家参与基建的热情进一步被激发。
　　“感谢主神和林客为我们制作了这个可爱的世界！”有人说道。虽然说出自己真诚的感谢会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拿到的积分数量也很可观。
　　一看到真心实意的表达能换取积分，于是参与者们都开始了大方的夸赞。
　　“嗯嗯，在这里住着一定很舒服！”
　　“如果小哥哥能和我们一起一直住在这里就好啦~”
　　“好希望大家就这么幸福快乐地永远生活在这里！”
　　大家很给林客面子，统一地默认林客是害羞了，因此并不直白地说什么，而是不断夸赞这个世界，赚取“氛围”积分。
　　他们非常贴心，在拿到足够建设家园的积分之后，又都悄悄散去，避免让林客感到不自在。
　　——五分钟后，原地就只剩下了那一批跟林客熟识的、满脸八卦的“亲朋好友”。
　　靳青越和陈伯站在最前方，陈伯双眼炯炯有神，以一种当家人的姿态上前一步。
　　林客：“……”
　　左右逃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陈伯问：“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来来，小陆过来。”
　　却不料，陈伯绕开了他，竟然直接招手让陆舟过来。
　　陆舟从善如流，立刻恭敬地过来，低声道：“伯父，就是您看到的这样，这个副本是以我的心愿作为驱动力的。”
　　“你是主神？”陈伯问。
　　“是的。”陆舟抬眸，向陈伯展示那双属于神明的，漂亮且具有威慑力的眼睛。当然，此时他的目光很平和。
　　陈伯看了他两眼，似乎在欣赏神明的容貌，又像是在打量观察，而后才又看向林客：“你呢？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林客的确是想给陆舟一个教训，但如果要他当着陈伯的面吐槽陆舟，他又莫名有些不乐意。
　　“是这样的，”结果还是陆舟带着歉意颔首，主动承认，“我做错了事，林客还没有原谅我。”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众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陈伯果然狠辣，短短两句话，虽没细问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把两人现在的关系情况都引了出来。
　　他沉吟片刻，也不问陆舟做错了什么事，只问林客：“那你准备原谅他吗？”
　　这话更有技巧了，不问原谅不原谅，而是问准不准备原谅。
　　这可不就是变相在问“你觉得你俩还有可能不”吗？
　　陈伯的问话技巧之高超，令围观群众肃然起敬。
　　而就在陈伯问话的过程中，主神系统变得越来越激动，抛出了海量积分不说，还称赞陈伯的助攻为“来自长辈的开导”，就差要直接给陈伯颁发情感问题处理专家的称号了。
　　陈伯问的一个比一个精彩，林客却一句比一句更答不上来，最后只是木着脸道：“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好好，”陈伯听到林客说“我们自己”，登时目中精光一闪，满意道，“那你们慢慢处理，我先建房子去了。”
　　在陈伯的一个眼神之下，其他玩家都跟着他离去。
　　林客：“？”
　　怎么，合着您刚才就是在赚积分？
　　只见陈伯摇晃远去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开明的家长，但看着他潇洒离去的姿态，林客却总觉得陈伯在憋什么大招。
　　毕竟当年几个女孩子送自己礼物时，这老头子就激动得不行，现在自己被人这样疯狂追求，他还能这么冷静？其中定有古怪，得防着。
　　果然，陈伯没走出两步，就忽然一个转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林客：“哎，对了，我和没和你讲过我追你伯母的事儿？”
　　为了避免陈伯试图用亲身经历说服他，林客道：“讲过。”
　　陈伯：“……”
　　陈伯抓了抓满头白发：“我有点记不起来了，你给我讲讲？”
　　“……”片刻后，林客臭着脸道，“忘了。”
　　“哈哈哈，”陈伯一拍脑门，“瞧我这记忆力，我又想起来了！我给你讲讲！”
　　林客眼前一阵眩晕，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就从这间接性失忆的戏精程度来看，他觉得自己是被捡来的，陆舟却很有可能是陈伯亲生的。
　　只听陈伯道：“当年我为了追你伯母，那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可是没少使，就差直接把她的自行车轮胎给扎了……嘿，好歹你陈伯还有点道德底线，最后天天蹲在路口，就等她轮胎没气的时候出来帮忙。唉哟，结果她还是以为我弄破了她的轮胎，可把我给打的。”
　　“哎呀，”陈伯咂咂嘴道，“有些误会，说到底还是因为喜欢嘛，你说两人之间，也不能太较真，当然，做错了事是必须惩罚的，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陈伯说完这各打五十大板的话之后，又在大家膜拜的目光中，带着到手的百万积分优哉游哉转身走了。
　　留下林客在原地凌乱。
　　他一时间不知道陈伯是真的在赚积分，还是真的在劝自己，还是真的在指点陆舟。
　　但陆舟的确得到了真传，只见男人双眸一亮，像是想到什么那样低头问他：“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
　　林客不说话，也不看陆舟。
　　不知为什么，现在他看不得陆舟的眼睛，也看不得陆舟的鼻梁和嘴唇。
　　就怕自己一看，又把生气这事给忘了，万一精神力又共鸣了呢？
　　“我之前不该那样做，”主神在他头顶软下声音，微哑道，“但以往你总是在我难受的时候会陪着我，我下意识地觉得那样比较安全。副本这事真不能怪我，我自己的心愿哪里由得我掌控。你看看这里，都是你的伙伴，一切都很完美，你不喜欢这里吗？”
　　得了吧，还比较安全，谁还能把你怎么着了。
　　还拿这个世界诱惑人。
　　林客本想反驳两句，却意外发现自己连陆舟的声音也听不得了——耳根子有点酥麻，他感到了某种危险，拔腿就走。
　　身后陆舟跟了上来，这时却见周兆在不远处招手：“林客，我建了个房子，你要来看看吗？”
　　林客心中松了口气，转身对陆舟道：“我先去朋友家做客。”
　　陆舟跟上来的脚步一顿，见林客不让他跟着，神色有些落寞。
　　光这一个眼神，林客又差点破防，他回想当时陆舟那句“为什么要记得一个人类”，又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他闭眼，硬起心肠转身就走，还大声问周兆：“什么样的房子？”
　　“嘿嘿，你来了就知道了。”周兆还是那一副大直男的模样，让林客莫名安心，心道他总不至于弄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周兆穿过一片蘑菇海带丛林，又穿过一片花田，又来到一处看似十分现代化的广场，绕过几个弯，来到一座红顶的可爱小屋前。
　　林客正在走神，没意识到这个小屋不符合周兆的直男审美，扫了一眼就要往屋里走。
　　但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僵硬抬头。
　　只见小屋的顶部镶嵌了一个圆形徽章，徽章上有一双手托着两个人的爱心图案。
　　特别眼熟。
　　林客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又想起自己曾经处理过的一场情感纠纷，当时也是在这么座小屋子底下，陈伯还夸他处理得好，挽救了一个还值得挽救的家庭，甚至还指着边上另外一对说，像那种就不值得挽救，以后一定要分辨清楚。
　　等等，这个房子是？
　　当见到入口右侧的登记台时，林客意识到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小屋，他猝然睁大眼，缓缓抬头。
　　这是……
　　【主神系统：玩家周兆，成功建设功能性建筑，为推进缔约进度做出卓越贡献，奖励积分十万点！该玩家在本次活动中，完美体现了一个男人的责任与担当，真是一位好玩家！】
　　林客原地石化。
　　他还是低估了直男思维的力量。
　　在他面前矗立着的，竟然是一个真正的，民政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9-02 20:56:48~2021-09-03 20:5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潞安安 15瓶；欣欣子、沧海一粟 5瓶；今天的大大加更没 3瓶；马甲三两件 2瓶；心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客的思绪有一瞬间完全的混乱，他一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一边又诡异地觉得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玄幻在他竟然被昔日好友亲手坑进民政局，真实在这种接地气的建筑竟然能出现在主神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确如陆舟所说的一样，由大家的心愿组成，充满了真实的趣味。
　　与其说这个副本叫做“神明的心愿”，倒不如说这里是一个心想事成屋。
　　林客僵硬着转身，大步就要离开。
　　身后，刚拿到巨额积分的周兆忙走上来道：“哎，不进来看看吗？你俩不是要结婚吗？”
　　和他没法沟通，林客只是说：“那也不是这么……”
　　就算结，那也不是这么结啊！你还真来个民政局！
　　余光瞥到那红彤彤的屋顶，林客又感到一阵窒息，赶紧往回走，留下周兆在后面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还以为自己是最贴合副本题目的呢。毕竟要求婚，要结婚，那肯定要领证，那就需要一个民政局，不是吗？
　　另一头，刚刚离开周兆这边大坑的林客也万万没料到，他回去时见到的景象，竟然已经和来时大不相同。
　　之前的那些杂乱无章的蘑菇、树木、小屋，这时都像被一双大手清理过一遍那样，分别区分成了和谐的居民区、商业区以及神迹区。
　　这会儿，挺着小肚子的丧尸夫人正坐在丧尸开的小车上，拿着图纸和几个玩家沟通，玩家们也按照整体规划，对自己所在的部分进行色调、色彩和风格上的微调。
　　原来，由于这个世界自由度太高，玩家们各自完成建设后，发现这里出现了风格不统一，功能区不明显的问题。为了让整个世界看起来更好一些，大家就把身为工程师的丧尸夫人请了过来。在桑失夫人的协助布局下，将一切变得更加整齐。
　　协助建设这个新世界，明显让桑失夫人感到欣喜，它不仅不显得疲惫，气色还比之前好多了。
　　桑失仍然一副很担心夫人的模样，时不时就要求夫人坐下，自己替夫人举着图纸，不过一会儿，它还会低下头和夫人肚子里的宝宝说两句话。
　　这孩子也真是十分幸福，醒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母亲为它设计的。
　　林客和桑失夫妇打了个招呼，走到一段漫画般色彩丰富的步行街路口。
　　这里，好几位玩家正在商量着整改方案，见到林客过来，纷纷向他挥手示意：“要不要来我们这里看看？”
　　“这里会争取在风格统一的情况下做到一步一景。白天和晚上也会是两种风格，尽量让孩子们和大人都觉得有趣，也让有特殊需求的种族能够玩得开心。”丧尸夫人也微笑着向林客介绍，它穿着端庄，看起来十分有气质。
　　见到眼前衬着蔚蓝天空、不断传来欢声笑语、甚至还开辟了一条人鱼专用小溪流的清新街道，林客有点心动了。
　　他心道，一条步行街而已，总不能一整条街上都是民政局吧？再说有专人设计，转转也不错。
　　于是便安心地走了过去。
　　丧尸夫人的设计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沿街的屋顶上，繁花像云雾一样散出，其间还有闪光的精灵npc正在打理着枝叶，它们透明飞闪的薄翼翅膀在嫩叶的映衬下，显得娇嫩脆弱又可爱。
　　其中几只精灵见到林客来了，那小豆似的眼睛便滴溜溜转起来，一下子钻进枝干间。
　　林客光顾着欣赏风景，没注意到它们的小动作。两侧的店铺中，不少人类正在教npc们制作人类特色的精美饮品，npc们则用自己独特的技能可以让这些东西变得更加有趣，花花绿绿的小碟子都顺着溪流晃晃悠悠漂浮着，可想而知，到了晚上，这里该是多么美丽热闹。
　　而现在，距离副本开始甚至还没过几个小时。
　　林客不由为大家的创造力感到惊讶，看样子，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般的城市，而陆舟将机会交给大家，让他们共同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么看来，林客不由觉得陆舟的确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主神，但他的念头刚到这里，就强制自己别再去想陆舟。
　　这时，边上的店内传来几个人交流的声音。
　　“啊，这个做得真好。”
　　“嘿嘿，过奖啦。我之前就是开店的，我刚才想了想，我们也不能光靠奖励积分过活，要长久住在这里的话，还得做点贡献。我就想着重操旧业了。”
　　“可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可以持续多久……”
　　“这个世界这么大，主人又那么喜欢小主人，肯定可以坚持很久的吧！”
　　“那万一要是大家没有完成任务，这里会消失吗？”
　　“不会的哦，隔壁准备开店卖水的东海龙崽壮着胆子去问过主神，主神说只要他的力量还在，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那他的力量还能支撑多久啊？”
　　“那当然是很久很久！主人喜欢小主人多久，这力量就能支撑多久——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干活！”
　　这话听得林客不由又是一怔，他想起之前主神世界是通过人们闯关付出的精神力来维持的，那现在这个主神世界的力量源泉是什么呢？
　　难道真是像他们说的这样……
　　等林客意识到自己脸上发烫时已经晚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防不胜防，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完成自我攻略了。
　　他面无表情，赶紧从这家店面前离开，拐入旁边的小径。
　　却不料，小径内的几家咖啡店都选择了恋爱主题，还点缀了很多“L&L”的小气球。这还是咖啡店吗？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约会圣地。
　　诸如此类的场景还有很多，大家虽然没有明着来促使他们和好，却都拼命制造出了种种场景，这些场景说刻意也不刻意，只是大家将感激的心情和美好的祝愿都倾注其中，自然而然就制造出了一个个充满粉红泡泡的浪漫打卡地。
　　只要林客踏入，就能当场体会到和世界恋爱的感觉。
　　林客：“……”
　　在这个到处都充满美好可爱的地方，还在生闷气的他简直无处可去。
　　这世界还有一半算他的呢，这像话吗？
　　五分钟后，林客从步行街落荒而逃。
　　他刚刚踏出广场，地面却忽然开始震颤，不远处传来轰然巨响。
　　“哇！”
　　“是精灵树！副本里见过的，可以许愿！”
　　林客驻足，向着远处望去，不由微微睁大了双眼。
　　——只见各类建筑神迹的中央，缓缓升起一株参天巨树，数千万条幽蓝幽紫的藤条落下，藤条上密密麻麻结满红绳。
　　一阵风吹过，神树上千万张卡片带着风铃转动起来，每一只风铃内的撞珠都是福祉精灵用珍藏的珠宝亲手雕刻，能够和风配合，发出最动听的声音，将祝福传递到最远处。
　　这是精灵的家园，也是一切愿望的集中地。
　　斑驳的树影中，如龙爪般凸起的树根上，正坐着一位主神。
　　他正低头认真地做着什么，五官深邃而专注，原本与现代风格十分不匹配的金文长袍被他脱下来披在肩上，趁着黑色里服，更显得他肩宽腰窄。和这位漂亮的神祇相比，头顶的巨木神迹都有些黯然失色。
　　丧尸夫人说得没错，这里果然一步一景。但林客的目光却只锁在其中一人身上。
　　这时，陆舟正做完手中的卡片，他抬起手，一只盛装的高傲精灵立刻飞舞下来，面容严肃地将卡片扛在肩上，驮到高处绑好，用风铃坠下，末了还打个优雅的结。
　　树下的男人似乎很满意，还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像是感受到什么那样，转过头来。
　　两人之间明明隔着无数喧嚣街道和建筑、还有欢呼着的人群。
　　但当林客和那双金眸对视的一刹那，他耳畔一片寂静，仿佛连风也静止了。
　　【主神系统：小精灵王，协助完成重要场景“初遇”，奖励五十万积分。目前参与者获得积分过多，系统播报自动转入私人通讯平台。】
　　在树冠高处，小精灵王矜持地点点头，收敛起高兴的神情——毕竟大精灵王教导它要做一个稳重的精灵王。
　　挤着，它居高临下看着远处那位和主人共筑世界的幸运小主神。
　　唔，小主神可能太激动了，有点发呆的样子。
　　小主神的头发是栗色卷发，在阳光下先是金色，是比较高贵的色种，耳边闪烁着的某种星星，也是精灵族内比较好的象征。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那纯黑色的眼睛里，眼神十分清澈干净。在精灵族内，只要是拥有这种眼神的精灵，不论他是什么发色、拥有什么配饰，都会得到其他精灵的尊敬。
　　不愧是主神看上的小主神，小精灵王准备勉勉强强给林客一个精灵王族的祝福。
　　伴随着一阵清凉的感觉，林客觉得有不少金粉落在自己头顶，他一下子惊醒，抬头看去时，金粉却又已经飘散开来，消失在空气中。
　　他迟疑半晌，还是向这棵巨树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巨木显得更加健壮美丽，因为这片正在规划的缘故，暂时还没有“游客”进入，几只精灵引着他来到中央树根。
　　“在做什么？”他终于走近陆舟，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绷着。
　　“……朋友家怎么样？”陆舟的声音好像也绷着，看着他问。
　　尽管陆舟这话没别的意思，但林客还是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那座红顶小房子。
　　“还行吧，”他含糊着，手腕却被人轻轻牵住了，他只好顺着力道坐在陆舟身侧，又问，“你在做什么？”
　　“写祝福卡片，”陆舟似乎丝毫不认为主神写祝福卡片有什么不对，还一本正经地说，“听说这在你们之前的世界也很流行，比较灵验。”
　　“写了什么？”林客继续问。
　　陆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林客。
　　按说两人发展到这里，林客的行为在人类世界中也可以被称作“给台阶下”，而且也聊起了卡片祝福，或许陆舟笑一笑，再使出他以往本领的十分之一，这事儿也就基本揭过了。
　　但可惜，两人都没有这个经验。
　　说到底，林客还是在为自己心意的暴露羞恼更多一些，这时候不可能主动再“和好”。
　　而陆舟因为之前被拆穿的缘故，现在则是一点花花心思都不敢动，整个主神正经得要命，别说开玩笑缓和气氛了，就差小心翼翼把林客捧在手心里盛装游街。
　　他在卡片上写了很多自己的小心思，当然不敢和林客直接说，因此没有回答。
　　两人竟就这样沉默了。
　　——把头顶几千只精灵都看得急死了。
　　“我们的主人是不是变傻啦？”有大胆的精灵疯狂嚼舌根。
　　“真是比我们才五岁的精灵还不如！”老精灵摇头感慨。
　　有一只精灵实在看不下去，一脚把一根红绳踹松了，一张卡片于是目标明确，坠着风铃“唰”地一声对着两人头顶冲了下去。
　　陆舟非常敏感，加之林客在他身侧，当下就神色一凛，抬起手来，只听风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突然被变成一团棉花那样，在空中减速，接着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
　　陆舟蹙眉向上看了一眼，吓得所有精灵都钻进了枝干，他接过飘落的卡片。
　　下一秒，他脸上闪出一点慌张，便要将东西收起来。
　　但林客已经眼疾手快地伸手过来，抽走了卡片。
　　指腹传来一阵冰凉柔软的感觉，林客这才发觉，这些卡片摸上去竟是树叶的触感，内里仿佛还涌动着生命的脉络。
　　这张卡片上，画着一团极其漂亮的花纹，像是一个印章，走线图案和他尾戒上的非常相似，看得久了，就能从中看出十分美好的期盼，几乎让他看得入了迷。
　　身侧，陆舟意识到林客看不懂这些，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却不料下一秒，林客就抬头对着树干问：“谁能给我翻译翻译？应该能拿到不少积分。”
　　陆舟：“！”
　　神明瞳孔地震。
　　陆舟猛然站了起来，他本就高大，站起来更是颇有威慑力。
　　但林客却一点儿也不害怕，还有些得意地看着他，甚至还笑了笑。
　　那眉眼里的轻松和自然，让陆舟一瞬间就心软了。他为了精准寻找陈伯和林客住过的小房间，曾经观察过林客的记忆。他知道林客从小被带到陌生的环境，后来又失去父母，一直生活得不像个小孩，不怎么放松。
　　陈伯收养他后，其实是有意识地和他斗嘴，就是为了让他能够真正敞开心扉。倘若换了另一位抚养人，林客或许会成长为一个相当阴郁的小孩。
　　稍微长大一些后，林客和他身边人的关系总是很远。
　　这样想来，林客能够和他发这种火，是不是也从另外一种意义上证明他相当信任自己呢？
　　陆舟终于开窍，心中一动。
　　这位从来都很在乎自己颜面的主神，忽然觉得在臣民面前偶尔丢个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咳，”陆舟轻声道，“也行吧。”
　　他话音刚落，方才那只莽得要命的精灵就一闪一闪地落下来，小巧地停在林客手中的卡片上。作为能够感知万物的生灵，它认真端详着那花纹，试图解读。
　　精灵轻薄的羽翼擦过林客掌心，带来十分轻微的触感，林客五指松了松。
　　片刻后，精灵再度飞起，落到林客肩上，用主神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道：“主人说，他还想和你一起制造很多很多很好的世界。”
　　【主神系统：勇敢灵灵，不怕困难，协助完成重要场景“相知”，奖励五十万积分。目前参与者获得积分过多，系统播报自动转入私人通讯平台。】
　　林客：“……”
　　这句话听起来是没问题，但是回想起他们上一次制造世界……
　　林客看向陆舟，陆舟移开目光。
　　果然，又是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林客气笑了，但是一边气一边笑，他又完全理解了陆舟——陆舟也就和他一样，是个在这方面什么事都不懂的主神，可能在主神的世界中，两位主神能够和平共处在同一空间，共同管理一个世界没打起来，就已经够难得的了。
　　感情再好些，陆舟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这种笨拙倒是挺可爱的。
　　【主神系统：全体玩家，因任务进度提升，奖励共同积分五万积分。目前参与者获得积分过多，系统播报自动转入私人通讯平台。】
　　【主神系统：全体玩家，因任务进度提升，奖励共同积分十万积分。目前参与者获得积分过多，系统播报自动转入私人通讯平台。】
　　林客并不知道，就在他的心情发生变化的时候，所有这个世界的参与者都会得到共同的任务进度积分，而任务进度积分早已经从原来的几千分，上升至几万分、几十万分了。
　　就在他一张张翻看陆舟写下的卡片的同时，另一边，熟悉他的玩家和npc、boss们纷纷聚集了起来。
　　他们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终于接受了主神确实认真地在向林客求婚的设定，并且在陈伯的带领下，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强扭的瓜不甜，但眼看这俩瓜自个儿都快扭到一起了，他们当然可以作为朋友帮帮忙了。
　　“看这进度，”陈伯坐在民政局中央，拍了拍大腿，“咱们可以争取一下通关了，是不是？”
　　“我认为可以。”靳青越平静道。
　　他身侧，被巫族boss从镜内召唤出来的穆诚露出一个温和又忍俊不禁的笑容。
　　“可是我觉得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他们自然而然也就快通关了啊。”周兆挠头，说出一个事实。
　　“是啊。”其他人异口同声赞同。
　　“不，”靳青越摸着下巴道，“这个副本任务是协助神明完成一场庄重的、正式的求婚，完成缔约。我认为陈伯作为其中一方的家长，肯定是要参与缔约过程的。我们还需要做最后的策划。”
　　“原来如此。”辛臣对这段推理感到十分佩服，“那怎么弄？”
　　“小孩子的事，我老头子出不出面倒不重要，”在众人注视下，陈伯缓缓开口，“但我家那小子，从小到大嘴硬得很，要是让他们就这么下去，小陆怕是甭想听到一句好话。我老头子也就是帮他一把，过了这个坎，以后的日子就让他俩自己过吧。”
　　陈伯这么一说，大家觉得更有道理，于是关上民政局的门，暗中又筹划了一番。
　　没过多久，只听“吱呀”一声，大门重又打开。
　　最了解林客也最关心林客的策划团，浩浩荡荡出发，开始了他们决胜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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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终）
　　丝毫不知道通关大军已在路上的林客，仍然在听小精灵翻译卡片。
　　“等这个世界建成之后，要在那几个天天骚扰我的家伙面前炫耀一番。总而言之我的世界才是最好的。”
　　“没人可以比……”小精灵王脸红了红，“这里是一个比较亲昵的昵称，不好翻译呢，总之就是没有人能比小主神您和主神更适合在一起制造世界了。”
　　“希望小主神您能够多多发现世界的优点，有机会的话带小主神看看其他人的烂世界。有对比才明白。”
　　“……”
　　林客绷不住了，有点想笑。
　　他觉得太好玩了。
　　主神的心愿竟然有种“国王用金斧头”般的喜感，整体思路就是“我得到了好东西我要炫耀”、“不行这件事大家必须知道”、“必须让他了解我才是最好的”。
　　只不过主语换成了世界而已。
　　他用余光观察陆舟，见陆舟显然也有点绷不住了——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写了哪些幼稚的话，于是林客大发慈悲地没有笑，而是拈起另一张卡片问：“这张呢？”
　　“我觉得差不多了吧？”陆舟终于装作不动声色地开口，“精灵族强行解读主神的文字是很耗费精力的，让它休息吧，以后我慢慢翻译给你听。”
　　小精灵第一个表忠心：“没有呀主人，我很精神！”
　　陆舟：“……”
　　林客：“……”
　　林客终于撑不住笑了，陆舟怔怔地盯了林客一会儿，终于也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眼看着两人之间氛围转向和谐，所有居民的耳中副本进度也在飞速推进，距离通关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一旁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林客和陆舟一起转头，却见是陈伯带着一行人雄赳赳地来了。
　　他心头一跳，直觉陈伯要有大动作，脊背一绷，下意识地就拦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只见陈伯一脸肃然。
　　“怎么了？”见陈伯这么严肃，林客不由也认真起来。
　　“我们讨论了很久，”只听陈伯道，“虽然这个世界很好，大家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如果基础不稳固，大家还是住得不安心。”
　　林客：“？”
　　他还没理解陈伯的意思，只听靳青越道：“我们的意思是，我们永远都是支持你的，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就一起回小世界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林客简直莫名其妙，刚想开口问，却敏感地发现身侧陆舟的身体僵住了。
　　一旁的主神竟然像是很紧张的样子，微微垂眸，也不说话，耳朵竖得都快上天了。
　　林客心底没来由地有些不高兴：“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家都在担心你，”一直柔柔弱弱的苏雪也低声开口，目光在林客和陆舟之间穿梭，“担心你不开心，是为了我们才留下来。”
　　“你真的觉得这里很好吗？”叶时也关切地问。
　　原来大家是在关心他。林客一笑，张口就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不对啊，这样下去他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夸陆舟的世界吗？
　　虽说他是觉得陆舟很好，但这么做未免有点……
　　就在林客迟疑之间，陈伯已和陆舟火速对上目光。正如林客之前想的那样，这两人之间因为过去的某些相似经历而产生了惺惺相惜和默契之感，他们几乎是在对视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友军身份。
　　陆舟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是因为林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感到难过那样，眼神中带了一点失落。
　　这点失落很精准地落入林客眼中，他愣了愣，原本搁在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就自己跑了出来：“……这里，挺好的啊。”
　　陆舟双眼一亮，看起来找回了一点精神。
　　“但我们总觉得，在这个副本中生活，会给你很大的压力。”但周兆挠挠头，又浇了一盆冷水，他不擅长说反话，满脸都写着“虽然我觉得你还挺开心”。
　　“不会啊，这能有什么压力。”林客莫名其妙，“在这儿挺开心的？真的。”
　　身边，陆舟身上的得意气息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简直神采奕奕。
　　“啊，真的吗？”刘萌闪着星星眼，“你的意思是，我们快要通关了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林客，眼中闪烁着即将旗开得胜的光芒。
　　林客：“……”
　　林客：“…………”
　　他猛然转头，眯着眼睛盯着陆舟。
　　这一次陆舟非常诚实，看向林客的目光非常无辜，意思是他虽然觉得这场对话很有问题，但这绝对不是他安排的，和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遭人莫名批判的主神。
　　于是林客又缓缓转头，凝视着陈伯。
　　陈伯嘿然一笑。
　　眼看着林客的脸色在白红之间横跳，极有可能又要产生逆反心理，已经完全了解该如何和林客相处的陆舟忙站了出来。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林客身前，挡住了林客又有些羞恼的面容，用十分愧疚的声音道：“让大家都操心了。不过这件事，我会和林客自行处理。至于是否能够通关，这都不要紧，无论怎样，这个世界都还是能够正常运转的。”
　　“林客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他，”他又用了很多溢美之词，大大夸赞了林客一番，甚至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夸张，“我也会保证让他过得开开心心。所以你们不必担心，平常也多来陪陪他就好了。”
　　众人从善如流：“好的，一定！”
　　等等，等等。
　　陆舟身后，林客被夸得满脸发懵，他先是感到不好意思和不自在，再听着下面这话锋又觉得不对，什么叫做“多来陪陪他”，来哪儿陪他？不，他在哪儿？
　　林客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陆舟又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回去哪儿？
　　眼前陆舟已经转过身来，轻轻攥住他的手腕，神采奕奕地问他：“跟我回去。”
　　林客直觉这句话不仅仅是邀请他到某个地方那样简单，他下意识想回避，但对上陆舟那双很期待的眼睛，不免又想起刚才陆舟说过的话。
　　无论是否通关，都不要紧。
　　是的，对于生命无限的陆舟来说，这一次自己是否答应跟着他走，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也离不开这几个已经融合的世界，反正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属于陆舟了。
　　但陆舟还是在耐心地等待他，等待害怕亲密的他正视自己的情感。
　　这么想来，陆舟需要的也很简单，之前那些恶作剧，也不过是为了引出自己对天空表露情感而已。
　　他其实很需要自己。
　　——林客忽然不愿意再看到陆舟露出那种失落的表情了，不论陆舟本人是不是装的。
　　【主神系统：各位参与者通力合作，完成重要场景“相知”，副本进度99%，奖励积分五百万。本条通讯群发私人频道。】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见林客盯着陆舟看了半晌，直看得陆舟都有些紧张，眼里露出些许不该属于世界主人的忐忑，这才低声回答：“好啊。”
　　“嗯，没事……嗯？”陆舟本已做好了再次被拒绝的打算，冷不丁听清林客的话，惊讶地微微睁大眼。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信地问。
　　林客并不打算再说一次，绷着眼皮就往前走，不料身后却传来陈伯的大嗓门：“你们要回去了？新家在哪呢，我看看。”
　　听到这个提示，陆舟登时明白了，他精神一振：“请跟我来。”
　　陆舟话音刚落，随着一阵欢呼，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的玩家、npc和boss都跑了出来。他们有的扯开礼炮、有的拼命吹口哨，还有的制造出各种魔幻的光彩和声音：“回家啦！”
　　林客：“……”
　　不是吧，这爷俩也太默契了！还有这群看热闹的人，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看到无数张熟悉的npc、boss服务对象的面孔，林客欲哭无泪——大家的胳膊肘怎么全都往外拐。
　　真是白疼你们了！
　　他露着心酸的笑容，还没说话，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被某位欣喜若狂的主神抓着手腕往前带。
　　这一次林客选择放弃抵抗，毕竟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就像是要把他们直接推进民政局。他再要做什么，那就是逆天而行。
　　这气势，他服了。
　　再者说来，他也真的能从陆舟温热的掌心，体会到陆舟此刻雀跃的心情。
　　而他的心情也因此奇妙般地好了起来，心跳随着两人的步伐渐渐加快。
　　两位主神带队，整个世界的居民们都跟在后面，很快凝聚成一条奇长的队伍，就像一条欢快的河流那样冲向世界中央。
　　回头看到身后的队伍，再看向身前高大挺阔的背影，林客猛然意识到，他要跟着陆舟回家了。
　　他又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忽然让他的心悸动起来，他不可遏制地好奇，甚至有些紧张。
　　从没听陆舟提起过他在制作“新家”；还真有“新家”，那又是什么样子的？
　　是他们未来居住的地方吗？
　　该不会就是那种极尽奢华，结合了各种神迹元素的建筑集合体吧？
　　答案很快就来了。
　　主神的住所已经完工，就位于整个世界的最中央。
　　尽管林客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宏伟的规模所震撼。那模样活像是把诸神的宫殿都揉在了一起，再搭上很高的台阶，让人望而生畏。
　　仰着头看都嫌脖子酸。
　　身侧，停下脚步的陆舟略有愧疚道：“主神的住处都是这个规格，但里面不一样，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也不知道他在歉疚什么，林客看了他一眼：“这么大，很好啊。”
　　身后众人纷纷点头，看来这一对“新人”终于掌握了正确的沟通技巧。
　　孩子们最喜欢跑高台阶，就在陈伯他们选择乘坐人鱼的泡泡向上时，五个小朋友却带着丧尸小姑娘、各族小小朋友们飞也似的冲上了环状天梯。
　　陆舟则先带着林客来到广场前，这里到处都描绘着神秘的符文。
　　这些原本复杂且毫无规律的图案，落在成为主神的林客眼中，就变得仿佛有了生命那样，化作一幅幅具象的画面。
　　林客微微睁大眼。
　　他甚至看得出哪里是起点——从一片混沌的漆黑开始，有了第一丝孤寂的光明，接着引来了更多向光的魂灵。众人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就在冰冷又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产生了温度，它们流逝运动，又形成了时间。
　　那第一道光明一直在其间穿梭，维持着混杂的秩序，第一个世界慢慢产生了……
　　和这一切相比，一个人是多么的渺小。
　　“这里都是世界的痕迹，也是我的过去，你将来也会读懂它们。”陆舟在他耳边低声道。
　　林客回过神，看着身侧的神明，心底一阵发慌，只觉得自己太过于普通。
　　陆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上去看看。”
　　男人掌心真实的温度安慰了他，这让他感到陆舟是在自己身边真实存在的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太害怕陆舟会变成那道光，就这样离开自己远去。
　　还好他也成为了主神。
　　他也想要成为陆舟身边的光。
　　两人上到大殿门口时，众人都已经等急了，有人打趣他们：“悄悄话也可以以后说嘛。”
　　林客笑了笑没说话。
　　陆舟像是看出他情绪不对，仔细侧眸观察了他一眼。
　　林客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当先一个走了进去。
　　殿内一片圣白，廊柱宏伟，十分空旷，孩子们用欢笑声把它充盈起来，人们也纷纷感慨着散开。
　　陆舟带着林客缓缓向前，穿过中庭带着喷泉的花园，来到一处很普通的小家园。家园色彩绚丽，和这里格格不入。
　　“这里面是我布置的，”陆舟道，“之后我把它搬出去，我们就可以住在这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这话说的，就像是主神自己也明白这里太过空旷空白，让人住着会感到孤寂一样。
　　但他自己已经不知在这里居住了多少年了。
　　甚至在时间出现以前，他就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看着形形色色的生灵经过他的世界，喧闹后又消失。
　　“你的书房在哪里？”林客忽然问。
　　陆舟愣了愣，继而想起那是林客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地方。
　　既然林客问了，陆舟便先带着林客绕过家园，穿过层层凌空的石阶，在一座座雕塑的注视下，来到一处寝殿。
　　寝殿内的隔间，就是让林客非常眼熟的书房，书房经过布置，还算得上是这里最有温度的地方。
　　两人一踏入房间，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时所发生的事——那时林客正为这份离奇的工作抓狂，而陆舟失去理智，脆弱地挂在他身上寻找慰藉。
　　那时的林客只想活命，那时的主神对人类充满厌恶。
　　谁也不能想到，一个渺小的人类和一位发狂的主神，能够打造出如今这样完美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从某个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
　　没人说话，陆舟只是轻轻地抱住林客，将他抵在墙上，高挺的鼻梁蹭在他颈间，就像之前曾做的那样。好像这么做，他就能恢复所有力量。
　　“去我给你布置的家园看看吧。”陆舟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林客答应了，那也是他们的家。
　　两人从书房出来，重又回到五颜六色的家园前。陆舟开门引路，进门右手边就是一间挂着可爱的“心想事成”铜牌的小屋。
　　“这是什么？”林客很好奇，他推开门，不由愣住了。
　　里面像是一间小卖部，就像林客小时候走出家门就能看到的那一间，他经常偷看里面的商品，却从来没有购买过。
　　而现在，货架上摆满了形形色色他曾经想要，却又没有得到的东西。
　　都不贵重，都很普通，几个棒棒糖和风筝，甚至有的连林客自己都忘了。
　　但是它们都出现在了这里。
　　“你的过去不长，所以我很快就看完了，”陆舟站在他身后，有些局促道，那声音活像是不知该给恋人买什么礼物的男朋友，好像他恨不得林客再多活五百岁，这样才能让他能找到更多线索，“如果还缺什么，你就自己换或者和我说。”
　　“没关系，”林客拿了几颗糖准备分给小朋友，“以后也不会缺什么了。”
　　他在家园内逛了一圈，又在陈伯和他曾住过的小房间坐了坐，这才对跟在身边的陆舟道：“我觉得不需要把家园搬出去，就在这里住着挺好的。”
　　陆舟扬眉：“可是这会离你的朋友们很远。”
　　林客满不在乎：“让他们都住进来不就得了？”
　　顺便让这里也热闹一点。
　　【林客：我试试看还能不能用私人通讯说话。二号系统在吗？】
　　【主神系统：宿主，你你你找它做什么！这里我也可以负责！】
　　【系统：小主人，我在的。】
　　林客：“……”他就知道，二号系统肯定也恢复了，是主神系统一直在金屋藏娇。
　　不过，这会儿他也不想找这位兢兢业业大管家的麻烦，只是在通讯频道说道。
　　【林客：缔约的话，可以把场地就设置在这里，一号做事我不放心，二号你来，麻烦和我说一下流程，多准备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最好是能让他们留在这里。】
　　【系统：没有问题，孩子们也很想和主人生活在一起呢。】
　　【主神系统：宿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主神系统：恭喜各位参与者，达成进度100%。激活特殊剧情“缔约”，请各位参与者尽情玩乐，共享属于神明的喜悦。】
　　正站在大殿各处的人类、巫族、血族、精灵和人鱼们都呆住了，继而他们见到整座大殿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旷空白的地方，弥漫起一层乳白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生长出各色的鲜花，藤蔓立刻结果，个大饱满的果实沉甸甸坠下。
　　一个又一个神迹显现，告诉臣民们他们即将迎来最盛大的狂欢。他们的神明将与另一位神明作下无限期的约定。他们将以彼此的爱意与心悦为契，让这个世界永远充斥着欢乐、美好和永不消逝的情谊。
　　他们将一起度过今后或哭或笑的每一个日子，这里的孩子们会陪伴他们。
　　“那我们开始庆祝吧！”小鲨鱼开心的声音响彻在红玫瑰盛开的主神大殿。
　　“耶！”其他孩子都开心极了。
　　陈伯带着众人也开怀大笑，笑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们和他们的神明永远也不会孤寂。
　　他们和他们的神明们，将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小后记：
　　写到最后，特别特别舍不得，谢谢能够一直看到这里的小伙伴（泪目）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话想说。会有一个小小的番外，如果能跟在本篇后面，就跟在后面，如果不能的话会单开。
　　关于这一本的简单总结：
　　1.就写到这里而言，怪兽自己是满意的，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是以怪兽目前的水平能写出的完成度最高的世界。有的事情可能没写明白，但整个世界的规律却是基本得到表现。怪兽个人很喜欢，也非常感谢喜欢他们并且一直看到现在的小可爱，非常非常感谢，你们就是怪兽的动力。
　　2.也很感谢林客、舟舟、小朋友们以及大家陪怪兽走了这么久。
　　对于存在的问题依旧是要总结：
　　1.配角们的定位、性格都不清晰，虽然怪兽了解他们每一个人，但小可爱们却可能看不出来，接下去会在配角方面下功夫，争取让他们的每次出场都能展现他们各自的可爱之处。也会让大家更多地了解他们的故事。
　　2.两位主角都不太会谈恋爱的亚子，会努力再去了解主角们性格的互动体现，还要进一步，更好地去了解他们
　　3.道具还是有赘余，很多道具都是突如其来出现的。以及直播的作用没有确认好，有小可爱反应都是夸夸，实际上想体现的玩家们心态的改变没写出来。
　　4.副本主线有时候略显混乱，让小可爱们看不懂，还有节奏把握不太好，这个方面也会加强。
　　5.描述方面用词比较累赘，连接词特别多，场面描写又不够细节，这方面也要再做努力。
　　非常希望还有机会见到小可爱们。
　　下本文预收《醒醒，你是惊悚片boss啊[无限]》欢迎收藏，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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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番外
　　林客和陆舟两位主神的缔约仪式十分顺利地开展着。
　　在那之前，两人还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到周兆的民政局认认真真领了个证。
　　虽然林客觉得这简直是太扯了，但在拍照时还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红底衬托下，两位俊美的主神眼中都有幸福的光彩。
　　之后，这张小小的照片被放大七百倍，贴在民政局外面的公告栏上做广告，用以鼓励居民们勇敢追求真爱。
　　知道这件事后，林客又要抓狂，被陆舟堪堪哄了下来。
　　这位满面春风的大主神最近高兴得不得了，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担心，他的力量扩散在所有的时间和空间中，昭示着他的兴奋和喜悦。
　　对于这一点，林客虽然感到既有趣又无奈。
　　终于，到了正式缔约的时刻了。
　　这是这个世界生成以来的第一个美好夜晚，七轮圆月缓缓升起，用它们暖黄的光照耀着所有的臣民。
　　地上的光也亮起了，精灵们点亮一个个小灯笼，在夜里飞成一道道闪粉，人鱼王族开始歌唱，连通常不出面的血族都安静列座。
　　在主神大殿内正做准备的林客听到动静，从窗口看去，见到这样人山人海，不免有些紧张。
　　此时的他身着主神长袍，与陆舟那件黑金的外套不同，那些透明的符文一般的丝线从缠绕到他周身开始，就显出雪白以及初生朝阳般的金色。
　　据说这是因为每位主神拥有不同的力量，林客的力量十分温暖和纯净，因此他拥有了一件纯白带金的长袍。
　　陈伯就坐在一旁，直夸好看，夸得林客又绷紧了眼皮。
　　“你适应适应，”陈伯道，“以后还有得是人夸你好看。”
　　一旁陆舟也凝视着林客，笑道：“是的。”
　　林客于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了一圈，发现主神长袍竟意外地轻盈，就像精灵的羽翼那样。
　　穿着这件长袍，他觉得自己简直能直接飞起来。
　　这念头一起，林客脚下登时一空。
　　一旁陆舟见状挑眉，一伸手就攥住了即将飞离地面的小主神，再轻轻一带。
　　林客跌跌撞撞被扯到了陆舟身前，脑袋撞入他的怀中。
　　盈盈月色透过洁白窗台，落在依偎着的两位神明身上，勾勒出他们亲昵的轮廓，几乎将两人都融在了一起。
　　陈伯起身：“我出去看看。”
　　听到陈伯离去脚步声的林客：“……”
　　他感到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像鸵鸟那样把脑袋仍然扎在陆舟怀中，直到感受到陆舟胸膛沉沉的震动。
　　陆舟带笑的声音仿佛将他环绕了：“不准备起来了？那我们就这样，不出去了。”
　　这怎么可以，林客磨磨蹭蹭抬头：“出去之后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特别的，”陆舟倾身，将额头抵在小爱人的额上，“就是让大家看看我们十分恩爱，十分快乐就够了。”
　　主神的缔约仪式出乎意料地简单。
　　——原本是复杂些的，直到主神们发现主神和主神之间更喜欢征战而不是恋爱时，那些繁文缛节便都被废除了。
　　实际上，现在主神们也从不相信有两位主神能长时间地和平共处于同一世界。
　　他们是打死都想像不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像林客和陆舟这样，两个人黏在一起的主神的。
　　陆舟久久没把林客放开，一道金色丝线不请自来，绕在两人无名指处，很快化作两枚银白的戒指。
　　这是在林客意念中产生的。
　　陆舟颇为新奇地抬起手看着那枚漂亮的戒指，他听说这在人类世界代表某种专属的意义，因而眸光微动。
　　接着，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林客只觉自己左手无名指指根一烫。
　　林客低头看去，只见原本样式简单的戒指正在发生变化，一圈一圈的花纹像是从无限处衍生出来那样，装点了戒指——那些花纹都是主神最隐秘的语言，诉说着独属于他们的衷肠。
　　别人看不懂的东西，他完全能看懂，且觉得太直白了，因此又感到很不好意思。
　　“走吧。”陆舟低声道。他的声音虽压低着，却藏着喜悦。
　　两人于是从大殿内走出。
　　原本想像中的欢呼声因为空间过于开阔而显得十分遥远，但那些藏在欢呼声中的抽泣声却十分明显。
　　好多人感动地哭了。
　　林客一眼就看见坐在第一个人鱼泡泡内的陈伯，陈伯倒是没哭，满脸高兴。
　　这让他放松了一点，和陆舟一起走到主座上，桌面上摆满了各族佳肴，一只正在点灯的精灵对着他眨了眨眼。
　　接着主神系统和二号系统就出场宣布到了正式缔约的时刻，主神将自己的心意和心愿用在水中、火中和空气中都永不磨灭的密文写出，接着那些文字就化作天星，浮上夜空，不断围绕着这个世界转动。
　　这绚丽灿烂的场景让众人忘却了欢笑和哭泣，都呆呆地抬头看着天际。
　　林客也看得呆了，他沉默着读着天上的语言，心头悸动。
　　桌下，他的手与陆舟的大手紧握在一起。
　　等到所有星星都到了既定的位置闪烁在空中时，夜空一角忽然出现了几道眼色不同的光芒。
　　同一时间，林客感受到一种很不快、受到冒犯的感觉。
　　他立刻意识到，是其他主神来了。
　　陆舟显然也有了同样的情绪，他微微蹙眉，天上那几团光球立刻抖了抖。
　　只见场中众人都抬头看向那几只光球，那几只光球一边颤抖一边徘徊，显然是十分惧怕陆舟，但不知为何也没有走，总是试图靠近。
　　“他们……”林客迟疑了一下，“要请他们过来么？”
　　“不了，他们很无聊。就让他们远远看着吧。”陆舟拒绝。
　　这也太残忍了，下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而他们只能远远看着。
　　林客不由想起，陆舟曾说要向这些人炫耀一下自己的世界，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炫耀。
　　果然，身侧男人十分满足地眯起眼，他伸长胳膊轻轻将林客圈到身边，就像一只护崽的恶龙。
　　林客立刻就洞悉了陆舟此时的想法，此刻，在缔约现场，他感到很快乐，但一丁点快乐都不想分给那群无聊的家伙。
　　这种“吝啬”和占有欲让林客哭笑不得。
　　“他们都是很坏的主神，成天打打杀杀的，不想介绍给你，”陆舟道，“就让他们看着吧。”
　　像是听到陆舟的话，天上几个光球又抖了抖，抖出了几道羡慕的颜色。
　　这几位孤寡主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恩爱的两位主神呢。
　　他们都曾经骚扰过最强主神陆舟，每次都被陆舟不客气地赶了出去，这回本想来看看新来的主神如何优秀，谁料到这么盛大的日子，陆舟都不让他们凑近看！
　　一个个的，只能在空中远远的看，身边还飘着陆舟求爱的语言，他们都快酸哭了。
　　由于主神是以精神力的状态存在，而主神的精神力会相互共鸣，因此，这群主神的情绪很快就被林客感知到了。
　　林客正在吃一块玫瑰糕饼，一口咬下去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他缓慢嚼了嚼，发现玫瑰鲜花饼竟然是酸的：“……”
　　身侧，陆舟也吃了一口，顿了顿：“你们——”
　　竟敢把他的缔约大典搞得酸酸的，就应该看都不给看地把他们都赶跑！
　　陆舟的金眸透露出令主神们胆寒的不满，余光却瞥见林客在旁边撑不住地笑了，那双带笑的黑色眼睛就像浸入水中的宝石那样发着润泽的光。
　　陆舟掉进了那双眼睛，怒气骤然消散，动了动嘴唇，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孩子们也是时候地将甜甜的糖果送了上来，围绕在两人身边。
　　空气中的酸味变得越发重了。
　　感受到主神们的情绪，林客还在笑，他一抬手，空中的几个光球便都受到这位主人的邀请，纷纷落到地上来。
　　“欢迎你们。”林客轻声道。
　　所有主神在进入比他们更为强大的主神的领域时，就必须遵守其中的规则，因此这些光球落地之后，都变成了形色各异的“人类”模样。
　　由于他们的世界充满战争、竞争，所以他们的模样也不好看，一个像牛怪，一个像马怪，还有一些四不像。
　　他们有些战战兢兢，向林客表达了感谢。他们十分好奇，瞪着眼睛四处观察。接着，周围的人们都开始邀请他们落座。
　　这群主神先是有些不适应——他们还是第一次和主神统帅下的生灵们坐在一起，先是露出不是很愉快、被慢待的表情，而后那表情又渐渐转而明朗。
　　因为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所有人，不论长相是否怪异，对他们都很热情且体贴，大家的脸上都充满了十足的笑容，好像并不惧怕他们。
　　这一点太难得了，在各大主神世界中，“玩家”或是居民们都是惧怕主神的，因为主神会利用规则让他们互相对立，从而爆发出挣扎的灵魂的力量。他们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神明一丁点的垂怜。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马怪用只有主神能听懂的语言说。
　　“是啊。他们互相不征战、也不竞争。”牛怪道。
　　“而且在这样优渥的生活条件下，也不怠惰。”
　　“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动力和能量似的……这种力量是哪儿来的？”
　　几位主神交头接耳，抬头看了一下主座上十分亲昵的两人。
　　“我们多次邀请过这位大主神，他从来不参与我们的赌局……可除了让那些生灵输掉他们的灵魂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获得他们的拥戴和力量？”
　　“那时我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强大，如今看来，他却也有自己独到的方法。”
　　“是不是和他身边的小主神有关？”
　　“有可能，这位小主神看起来真是非常可爱，感觉单是喜爱他，就能获得不少力量了。”
　　主神们的目光纷纷落在林客身上，充满着好奇和艳羡。
　　接着他们感到浑身一寒。
　　是陆舟冰凉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主神们吓得要命，就差立刻逃跑了，但偏偏这里的氛围又让他们舍不得离去。毕竟，他们每天面临着的都是觉醒反叛的生灵，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力量的流失。
　　于是他们收敛起自己对林客的垂涎，万分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开始书写属于主神的真诚祝福。
　　“这是什么呀？”一个孩子坐在他们身边好奇地问。
　　马怪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睁大眼的孩子身上。
　　在他的世界，孩子是活不了两三天的，他也从没见过这样天真单纯又可爱的生灵，一时间竟愣住了。再看向眼前写的祝福语，他觉得一切祝福和神的语言，都不如眼前这个孩子可爱。
　　他也好想自己的世界里有孩子。
　　马怪酸了，马怪写不下去祝福了。
　　要不以后给世界设定一些小孩子可以参与的游戏吧？马怪想。
　　但他根本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游戏。
　　于是他停下手，吃力地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问：“你喜欢玩什么？要不要去我的世……”
　　只听“咔嚓”一声，马怪手边的杯子裂开了。
　　主座上，陆舟对着马怪微微一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休想从我的世界带走一个崽崽。
　　马怪：“……”
　　马怪于是看向陆舟身侧，看起来比陆舟好说话的林客，目光十分恳切，充满恳求。他站起来道：“请容许我向两位至高无上的主人奉上我诚挚的祝福和祝愿。”
　　顺着他的声音，一旁的牛怪、鱼怪都纷纷站了起来，说出自己的贺词。他们极尽溢美之词，几乎用上了千百万年来的毕生所学。
　　就在他们声情并茂说着的时候，陆舟凑近林客，低声道：“看着吧，这群人想干什么，还没张嘴我就看穿了。”
　　林客早就把这些主神们的行为一收眼底，此刻好笑道：“他们平时也这样？”
　　“平时比这残暴得多，”陆舟轻轻冷笑一声，“别看现在装得乖巧，还不是因为在我的地盘上？单拎出来个个都是嗜血好战、性格恶劣的煞神，自己世界里的臣民都过得苦不堪言，导致他们的力量也衰竭了，用不着可怜他们。”
　　林客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他们参观完你的世界，是不是会变好一点？他们的臣民也就不用受苦了。”
　　“不可能，”陆舟肯定道，“没人能像我这么好。”
　　林客又笑了。不知为何，他今天感到格外愉悦，头一次有了坐拥一个世界的感觉。
　　就连陆舟自夸的话，他也觉得句句都是对的。
　　他的爱人真好。是最强大、也是最棒的主神。
　　“当然，”却听陆舟再度开口，声音放轻了，像是万分庆幸那样，“我能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你很好的缘故。”
　　他从典礼开始到现在，左手就一直环着林客，从没放开，此时动作更是紧了紧，显得无比珍惜。
　　听到这话，林客不免有有些脸上发烫，但经过陆舟这阵子的夸奖熏陶，他已经能够接受陆舟对他示好了——他不再排斥这种亲密，既不觉得自己当不起，也能够更坦然地去表达自己的爱意。
　　于是他坐得离陆舟又近了一些，近得不仅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又、又坐得更近了！
　　远处，看到两人进一步秀恩爱的主神们无一不在心中哀嚎。
　　为什么要让孤寡的他们承受这些？不，他们为什么要来看这个热闹？
　　这么一想，主神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坚定——来都来了，伤也受了，必须回本！
　　“……互相永远忠实。”终于，最后一位主神的感言也发表完毕。
　　牛怪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作为您忠实的仆人，希望为您分担经营世界的苦恼，好让您两位都能更加轻松地享受缔约后的生活……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可以请您的臣民到我们来游历或是居住，我们将保证他们安全快乐。”
　　旁边几位主神连连点头：“正是，我们会让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成千上万的仆人。”
　　“仆人？”他身边的小人鱼仰起头，吐出一个泡泡升到空中问，“仆人是什么？”
　　牛怪道：“仆人就是……你想让他做什么，他就要为你做什么。”
　　“噢，”小人鱼点头，“那仆人肯定很喜欢我啦。”
　　“不不不，”牛头怪连连摇头，“要让他们恐惧你。要——”
　　“没有仆人这种东西。”
　　只听主座上传来一个清朗好听的声音，主神们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是林客说话了：“我们这里都是小朋友，没有仆人。而且，我们的世界是大家一起经营的，并不需要其他人分担。”
　　他正在给身边的大可把不小心掉下来的头摆正，还帮大可整理了一下新换的小熊睡衣。
　　身侧的小精灵正积极为他打光，盈盈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也照亮了他耳畔的星星。
　　好漂亮的小主神。
　　牛怪、马怪、鱼怪被拒绝之后，不仅没有讨厌林客，反而都不由自主地觉得，小主神说的是对的。
　　是啊，为什么世界上还要存在仆人这种东西呢？小主神没有仆人，可小精灵也愿意为他服务。同样地，小主神也会为这里的居民服务。哦不，是互帮互助。
　　这下子，他们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力量来自于哪里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凌驾于另一个人之上，他们也没有必要通过伤害他人、无端竞争去占领那个凌驾半空的位置。这个世界是属于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因此他们就有了动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原来是这样啊！
　　主神们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这件事看起来一点都不难，或许他们也可以做到的？
　　自认为偷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秘密的主神们于是满足了，纷纷在心底发誓，接下来一定要建立一个比这个世界还要强大的世界。
　　一想到自己将会拥有这样的世界和崽崽，他们就兴奋得不行，一刻也坐不住了，加上眼看着主座上的两人越来越亲昵，脸都快贴到一起了，他们决定再也不受这个委屈，等着瞧吧！
　　于是他们一个又一个站起来，开始向陆舟和林客，以及在场所有居民道别，当然，他们看到小朋友时还是有些依依不舍，但想到自己很快也会拥有小朋友，就又立刻充满了活力。
　　一个又一个主神化作光球，重归天际。
　　而天边的七个月亮，也渐渐隐没入云层中，白雾般的云层被底下满城的灯火映得通红，这预示着夜深了，庆典也即将结束了。
　　见到他们终于离开，林客轻轻松了口气：“你说得对，他们教的东西确实不该让孩子们听见。”
　　“嗯，你说得对。”陆舟在他头顶喃喃道，“你说得都对。”
　　林客：“……”
　　这个人！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
　　从庆典进入尾声开始，陆舟就好像进入了另一层境界，就像是喝醉了一般，脑子里只想着庆典结束之后的事。
　　此时此刻，他已经旁若无人地粘在了林客身上，双臂微微收拢，将林客也收进他宽大厚实的胸膛；他的下颚轻轻搁在小爱人的头顶，弄乱那蜷曲着的栗发。
　　大主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小主神已经恼羞成怒了。
　　就在林客想要拍打一下陆舟时，却听见下方传来一阵欢呼，欢呼声中又有一阵阵烟花炸响——原来是众人用以祝福两人的烟花终于燃放了。
　　这些烟花都是精灵族友情赞助，替大家制作的，每个人都不一样，而且燃放后的余烬会化作永生不灭的萤火。
　　漫天火光之中，坐在最前方的陈伯还对着林客招了招手，那意思像是说，你去吧。
　　林客：“……”
　　他在陆舟怀中抬起手，僵硬地挥舞了一下。
　　下一刻，在最欢快最热闹的氛围中，陆舟低下头在林客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又在林客整个人烧着之前，拥着林客消失在原地。
　　庆典结束了，而他们万分愉悦的新生活，也就此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小可爱们！至此小世界就告一段落啦，永远爱你们！
　　感谢在2021-09-05 19:24:15~2021-09-07 20:3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简竹间、庆亦、萌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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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番外
　　林客睁开眼，发现陈伯正坐在凳子上看他。
　　昨天他淋了一场雨，体温烫得能煮番薯，陈伯自然而然地一夜没睡。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林客挣扎着想起来，却被陈伯轻轻按下：“和老师请过假了，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瘦小的林客沉默不言。
　　这模样，看得陈伯心里叹了口气。
　　别看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很深，养了这么几个月，却怎么也养不“熟”。
　　他看得出林客寡言孤僻，难以融入人群。好在这孩子听话，于是他试着让林客多去给人帮忙，制造点和同学间的互动，同时也增强一些自身的自信。
　　谁知道这孩子是个死心眼，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任务来做，昨天那么大的雨，他就把雨伞给了别人。
　　“在帮助别人之前……”陈伯本想说“也该看看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帮助别人”，但看到林客有些惭愧的眼神，这话也说不出口了，他顿了顿道，“先保护好自己。”
　　“嗯。”小少年把被子盖好。
　　陈伯见他的样子，又想叹气，这时却听见门被敲响了。
　　他转身去开门，只见居委会的胡春芳正握着一个小女孩的肩站在门口。
　　中年妇女见到陈伯，低头对小女孩说：“岚岚，叫伯伯。”
　　“伯伯。”背着书包的女孩脆生生对着陈伯叫道，又探头去看房内。
　　“孩子都和我说了，多亏你家林客，她才没淋雨，今天说是没来上课，我寻思着该不是感冒了？”胡春芳和陈伯的社工团队多有打交道，因此直接找上了门来。
　　陈伯忙说没事，胡春芳仍然坚持要进来看看，岚岚也从包里掏出笔记准备给林客补课。
　　她和这个新来的小哥哥不熟，不过好在她开朗，并不扭捏，还贴心地把林客之前没学过的知识点都标注出来。
　　林客的烧退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得上课，又是个小姑娘教他，脸上到底显出几分不自在，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
　　岚岚则时不时看他，眼神里满是喜欢——这个新来的同学虽然不爱说话，但长得既可爱又帅。
　　隔壁间，陈伯和胡春芳聊了几句林客的情况，胡春芳倒是很乐观：“不用担心，这小孩挺讨人喜欢的，我们家岚岚还没主动说要给谁补过课呢，平时都生怕别人超过她。”
　　陈伯叹口气：“但愿如此。”
　　这次事件过后，陈伯再也不“要求”林客主动去帮助谁，但林客似乎闷不吭声践行着这一点，逐渐地也有了几个朋友。
　　“处理麻烦”变成了林客和他人交往的渠道，看上去发展得不错，但陈伯却总不安心。
　　因为陈伯看得出，林客这么做并非是出于老好人心态，更不是想得到感激，纯粹只是因为不知道用什么其他方式和人沟通，他鲜少主动去找什么人、甚至当别人约他出去玩的时候，林客也往往是拒绝的，而那些朋友随着他的考试、升学，也渐渐地与他分开了。
　　到头来，林客还是最喜欢回到家里，就坐在那张小桌子前，要不看书，要不写作业，要不就盯着窗外发呆。
　　在林客去读本地的住宿学校之前，陈伯还问他要不要住校。
　　“不了。”果然，林客一口回绝。
　　陈伯的身体不好，自知无法看着林客走太远，只好到处带着林客见同事，希望林客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但不论陈伯怎么努力，林客还是只和其他人保持最基本的客气，再习惯性用他那张十分随意的俊脸收割一波众人的好感度，最后转身就回，片叶不沾身。
　　就好像他出门只是任务，回家才是终点。
　　这么独来独往的，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
　　陈伯：“……”
　　陈伯第一次感到头大。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契机出现了。
　　某天，也不知是岚岚替林客说了句什么话，把几个贼小子惹急了，追着林客闹，还把架打到了家里来，差点伤到陈伯。
　　林客忽然地就发了疯，第一次发狠反击，吓得那群混混再也不敢来惹他和陈伯。
　　正巧那天大家都在，陈伯就当着大家的面开玩笑似的问林客：“现在还有老头子给你撑腰，将来你一个人怎么办？”
　　却见林客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就像一只小兽那样，很敏感地问：“怎么了？”
　　那一瞬间，陈伯感受到林客身上极度缺乏的那种安全感。
　　他把林客再次带到同事们面前，再次向同事们介绍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陈伯确认了，如果林客自己愿意，他要让林客成为一个社工——这是最能够和他人产生连接的职业，也是最能把林客和这个世界绑在一起的职业。
　　时间过得很快，林客去读大学，但就像小时候那样，毕业了很快又回来，压根没想着去另外的大城市闯荡。
　　他长得越发好看，长手长脚，仍然坐回书桌前的那个小椅子上，问陈伯：“你想让我当社工吗？”
　　陈伯沉默片刻：“你自己想干什么？”
　　林客想了想：“都行。”
　　陈伯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就和我们一起干吧！”
　　林客见陈伯愿意让他继续跟着，这才笑了：“好。”
　　林客太听话了，特别是比起别人家的叛逆小子，简直算得上是贴心极了。这明明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不知为何，陈伯开心不起来。他多希望林客能说自己想做什么，想干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不是只听他的话。
　　但林客在这方面并没有让他放下心，自从林客进入社工团队以来，一直兢兢业业，那些麻烦事儿似乎压根没法让他生气，别人的感激似乎也没让他喜悦。
　　而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陈伯本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在人生最后关头，最后再叮嘱他几句，让他努力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单纯为了别人活着。
　　毕竟林客听话，一定会按照他说的做的。
　　可没料到，当他真的撑不下去时，林客却去往了几十公里外的小镇干活。
　　他在人生最后一刻，心中只剩下一个愿望——希望林客从此能别那样紧绷着，要找到自己所喜欢的，找到活着的热情。
　　可惜的是，陈伯的美好期盼并没有实现。
　　在他走后，林客就像失去了主心骨那样，仍然兢兢业业上班，却鲜少再和同事们说话——那些没有陈伯在的聚餐活动，他也全都推掉了。
　　担心他状况的同事们曾上门拜访过他，却见林客只是坐在小桌子前休息，问他什么话，林客只答“没事”。
　　他的确没事，活得正常极了，工作，拿工资，过日子。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为什么大家总是担心他呢？
　　林客心中感到十分奇怪。
　　自从陈伯走后，他心里空落落的，有话也不知和谁去说，但他认为自己十分健康，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值得让人担忧的症状。
　　可大家却偏偏觉得他好像缺少什么似的，他缺什么了？林客觉得莫名其妙。
　　有得吃、有得住、有得睡，全天下比他幸运的人恐怕也不多了。
　　他压根不像别人觉得的那样，认为人类必须得群居，人非得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非得有热情。
　　因为他根本不明白那种情感，生命的火也从来没在他胸膛里燃烧过。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他就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老死。
　　——那场大火还是发生了。
　　那天，林客下班回来，见到自己住的小楼下围着不少人，而楼上燃着熊熊火光时，他的脑袋“嗡”了一声。
　　一瞬间，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身旁，一位母亲正跪着求人些什么，林客看到自己曾坐着的窗口变得焦黑，往下看，二楼焊了铁窗的阳台上，爬着一个小孩。
　　他呆呆地想，起火了，完了，他生活的地方没了。
　　耳畔的声音这才远远地来了，女人哭着叫“孩子”，小女孩哭着叫“哥哥”，但消防人员还没赶到。
　　她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牵动了林客心中某种极为强烈的情感。
　　这么一瞬间，他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喜欢、多么爱这个小房间。那种失去心爱之物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瞬间，他明白了那些所有的情感，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他终于明白自己缺少了什么。
　　“别过去，别冲动，你救不了他的，只能让自己被困在里面！”有人劝说那位母亲。
　　“妈的，有一辆丧心病狂的车把消防车拦住了！”
　　“有没有毛巾和水，我们试试看救救那个孩子吧？”
　　救火、救人吗？
　　这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但是……
　　等林客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冲入了一片火光之中，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想最后看一眼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还是真的想去救人。
　　但他的确来到了二楼，并踹开了一根铁窗。
　　这个豁口足以让无数双手，接走那个孩子。
　　接着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声音很响亮，仿佛有一百万个人在叫他的名字，但身后炙热的火舌和身前滚烫的栏杆将他锁在了原地。
　　他原本以为被烧死会很疼，但是并没有。
　　一种十分温暖的触感包裹了他，恍惚之间，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陈伯好像也出现了，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神既难过又释然。
　　耳畔，一个声音响起。
　　【尊敬的宿主您好，经检测，您是一个善良、热心、且业务能力极强的人。请问您是否愿意成为我们的工作人员，与我们共同建设一个美好的世界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9-07 20:32:03~2021-09-12 20:5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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