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碰我龙爪子！》作者：月伴
文案：
[重生二货白龙攻VS小太阳青龙受]
【受视角简介】：
小青龙从来没有这么郁闷过！
族里的大白龙是整片大陆最不要脸的龙！
一找到机会就来摸他的小爪子，和别的矜持的龙一点也不一样！
“走开！不要碰我的爪子！”
“尾巴也不许！”
大白龙他一挑眉，爪子一勾，把小青龙丢进窝。
……
【攻视角简介】：
其实他没想过，会被老骨头送回一千年前……还能遇见这只小青龙。
这时候小青龙还好好的，活生生的。
下定决心！
不择手段，要把媳妇追回来！

食用指南：
1.生子，慎入。主cp双视角，副cp大概有很多，甜虐，不拆不逆。小萌文勿喷。
2.上面的属性概括存在偏差，攻大概不是重生而是穿越？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银，阿青 ┃ 配角：许多CP ┃ 其它：1v1，甜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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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新来的龙
云雾渺渺，深藏在山海之中的龙族族地，是人类万千年来未曾寻到的谜。
人类将龙兽神化、妖魔化。
这传说中的神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一千年过去，两千年过去……
为了在这片灵力稀薄、资源匮乏的南朱大陆存活下去，修真者将目标落在了同样能够补给自我的兽族身上。
首当其冲这是兽族之首，龙兽。
无数修真者前赴后继捕杀兽类，希望从它们口中得知一星半点的龙族消息，然而事实上，龙兽并没有统治着其他兽族，它们独居一隅，在这片大陆上安然的生活着。
    ……
“阿青，阿青！”
阿青听见有龙奶声奶气地叫自己，扭过身子，看见甩着小尾巴的小黑龙崽正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
可不就是那小结巴吗！
“你小心……”摔。
“啊！”
“呃——”
小龙崽没刹住车，脚下绊住个石头，直愣愣地把阿青扑倒在地。
小黑龙扑着小青龙，两条龙卷吧卷吧，滚成一团。
“……你快压死我了。”小阿青挥着爪子，使出大力气才把身上的小黑龙给推开。
小结巴挠了挠头，小脸蛋红红，不好意思极了。
“阿青，族长叔，回、回来了！”
阿青正在苦恼他的天眷感知完全不合格，乍这么一听，心里一紧，“啊，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两个月吗？糟了糟了！”族长叔布置的任务没做完。
前天他跑去山里玩了……
小结巴见他惊慌的样子，噗噗地笑，满满幸灾乐祸：“谁让你、你没事就跑出去玩啦，你是祭司候选，到、到时候族长叔知道你没、没用心修炼，肯定要，要罚你。”
阿青梗着短脖子瞪他一眼，“再笑我揍你啦！”硬气了一秒，小青龙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道：对了，你来找我，是不是族长叔叫我过去？”
小青龙蜷着尾巴，怂得叹气——还能怎么办，认罚呗。
小结巴抬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胳膊，“对啊，我来就是，为、为了跟你说这个的啊，族长叔回、回来了，还捡回来一只龙，特特别大！”
小结巴胳膊伸长，比了个特别大特别长的手势。
小阿青被忽悠了一下，他还没见过那么那么大的龙，有点八卦：“捡回来的？”
小黑龙连连点头，“嗯嗯，好像是受伤了，族长叔让人把天龙根的青龙都、都叫过去，给大白、白龙治伤。所以我才来叫你嘛！”
得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你是叫我去救人的。
小阿青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那快走啊！救龙要紧！”
——天耶，族长叔竟然让小结巴来传话！
阿青今年四百岁，是个半大的小少年了，虽然修为吧，不咋滴。但架不住他血脉高贵，是族里唯二的青龙脉族人，也就是所谓的天龙根。
天龙根的小青龙拥有通天之力，据说，通天之力觉醒之后，就能将天神之力借为己用，是非常强大的血脉。而没觉醒之前呢，他们也和别的龙不同，他们拥有治愈之力。
匆匆赶到长老殿，里三层外三层，都被围满了龙。
小阿青努力挤了挤。
挤不进去。
哎哟，长老叔，您收收尾巴！
没办法了，一声高喊。
“族长叔！”
族长听见这脆生生的一声，当即眼中一亮，“阿青，快来！”
族龙们四散开，这下没人挡着他了。
小青龙快跑到族长身边，被人形的族长直接拎起来往屋里走。
族长边走边说道：“阿青啊，这回你可千万要把龙给治好了，伤得挺严重的。”
族里的老祭司十年前没了。
只有天龙根青龙能够胜任祭司一职的规矩在龙族那就是必须的。
于是，族里唯二的两只小青龙，阿青和他的小伙伴容玉，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
容玉修为还不如他，于是阿青就这么成了族里的小大夫。
阿青也没有怨言。
救龙，行啊。
一口就这么答应了族长叔。
可等小青龙见到躺在大石床上奄奄一息的大白龙时，他也心里一颤。
这……
“族长叔，是人类把它伤成这样的吗？”
大白龙身上几乎没有完整的鳞片，整条龙血肉模糊，就像被扔进了什么绞肉机里打碎了一样，血流了一地，顺着大床滴落下来。
唯一能够证明它还活着的，也就是那微弱的呼吸带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起一伏了。
小青龙被这场景骇住，当即急得眼圈一红，“族长叔，我这点修为救不了它啊！”
人类真的太过分了。
族长叔也有些哽咽，他推了推小青龙的后背，“你试试，阿青，你去试试。”
阿青也不犹豫，更不怯场。
虽然他长这么大来就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但他还是咬了一口小牙，梗着脖子去救了。
爪心里泛起一丝绿光，丝丝飘扬，落在大白龙的伤口上。
“族长叔，还好，他大都是皮外伤，能治！”小阿青抿紧了唇，但是流了这么多血，能不能抗的过去，就不知道了。
……
大白龙无意识地被救治，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很柔和的力量洒落在身上，触及伤口，也不疼，反而像是寒冬里的冻骨终于被炭火给温暖。
“唔——”
大白龙发出了一点声音。
它想睁开眼看看，但重伤和疲惫让他连掀开眼皮都显得困难。
只依稀听见。
　　
　　——大白龙，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你要活下去啊！
　　
　　奶声奶气的小龙声。
　　
　　大概是一只连化形都没有的小龙。
　　
　　大白龙睁不开眼，耳边却时不时地又传来一道道声音。
　　
　　——大白龙，很快就好了，你要坚持住！
　　
　　——人类是坏蛋，到时候你好了，带上我，我去给你报仇啊！
　　
　　小龙的鼓励的话一股一股蹿进脑海。
　　
　　报仇？
　　
　　白龙一怔。
　　
　　报仇……
　　
　　哦对，他受伤了。
　　
　　他怎么受伤的？
　　
　　等等！
　　
　　记忆在脑海渐渐回笼。
　　
　　——那天他回了阿青的墓地，一边叽叽歪歪，一边摆了老骨头送他那个法阵。
　　
　　刚把那法阵摆成个圈儿，他都还没检查顺序对了没，突然法阵冒出光来，刺啦一下把他给吸了进去。
　　
　　然后……
　　
　　卧槽啊，空间穿梭，碎裂的石子飞速划开他的血肉，疼得他一个激灵。
　　
　　好在还有点修为傍身，不然他哪里还能活啊！
　　
　　那么问题来了。
　　
　　老骨头给他的法阵，把他弄到哪里来了？
　　
　　白银想睁开眼，可惜无能为力。
　　
　　——大白龙，我给你上药啊，可能有点疼，你要忍住啊！
　　
　　“嘶嗷——”
　　
　　白银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被疼醒的。
　　
　　他努力掀开眼皮，瞅了一眼——空荡的石室，眼前有一只巴掌那么大的小青龙蹙着小眉头，给他上药呢。
　　
　　就那么一眼，他就给认出来了。
　　
　　哎呀，我媳妇！
　　
　　“嗷——”疼啊！！
　　
　　小青龙也看见他睁开了眼，不知所措地拿着手上磨好的药粉，呆呆地望着他，“你、你别怕，我轻、轻点。”
　　
　　阿青腹诽自己：蠢蛋！你结巴什么啊！你又不是小结巴！（小黑龙：我招谁惹、惹谁啦！）
　　
　　大白龙的眼睛很漂亮。
　　
　　小阿青本来还在想，这么雪白雪白的一身鳞片啊，如果伤好了没了血渍，那该多好看啊。
　　
　　然后，这眼睛一睁开，幽黑的眼瞳里折射出点点光芒，融汇，聚焦。就像里头有小星星一样。
　　
　　好漂亮啊。
　　
　　小青龙呆住了。
　　
　　大白龙也呆住了。
　　
　　白银：卧槽，真回来了，真回来了，老骨头没骗我，真回来了！
　　
　　满脑子只有，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等于什么，回来等于，媳妇还活着，媳妇还那么小小的一只。
　　
　　啊不对，等等。
　　
　　他白银和媳妇青梅竹马，就算媳妇还那么小一只，那他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可怎么……媳妇在他眼前才巴掌大的一只嘞？
　　
　　白银脑子没想过来，新一波的疼痛再一次席卷全身。
　　
　　“嘶——”大白龙奄奄一息，可怜又无助地看着捧着药粉小心翼翼的小青龙。
　　
　　“我，我轻点，我保证，很轻了真的！”
　　
　　小青龙第一次对待伤得这么严重的龙，吓得有点不冷静。
　　
　　大白龙虚弱地给他一个微笑，眼里大概是鼓励他继续。
　　
　　小青龙抿了抿唇，认真敷药。
　　
　　包扎。
　　
　　做完之后，他才看大白龙，一声不哼，还在对他傻笑呢。
　　
　　白银：哎哟我媳妇啊，从小就这么可爱。
　　
　　白银：哎哟瞧这小脸，怎么看怎么好看！
　　
　　白银：嘿嘿嘿。
　　
　　满脑子就是小青龙的模样，哪里还管身体疼不疼！至于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一抹心酸复杂，被白银给下意识地忽略了。
　　
　　可四百岁的小青龙见他这模样，心里一个咯噔，心想，这生龙草（药）敷上去，能把普通龙都痛晕死过去。
　　
　　而这龙，还傻笑……
　　
　　阿青：莫非他伤得最重的是脑子？这可不行，得找族长叔去！
　　
　　小青龙一扭身子，跳下大石床，蹦跶着要出去，走到一半，刹住，回头，小爪子指着他，严肃道：“你，别动，休息！我，出去，找龙！”
　　
　　犹豫地看了眼大傻龙——这么简单的字，听得懂吧？
　　
　　果然，大傻龙对他又笑了笑。
　　
　　完了，这一笑更傻。
　　
　　“族长叔！！！族长叔！！！”傻啦，你带回来的龙傻啦！
　　
　　小青龙嚎着就这么奔了出去。
　　
　　白银：？？？
　　
　　我媳妇，小时候……好像有点活泼啊……？
第二章吃了个球
小阿青赶忙跑到族长叔的大屋外，刚要进去，突然又顿住脚步。
　　
　　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族长叔交代的修炼任务好像没完成。
　　
　　这会儿去……
　　
　　小青龙小脸一白。
　　
　　上一次偷跑出去玩，就让族长叔狠狠教训了一顿，还是当着龙族所有小龙崽的面，可丢脸了！
　　
　　可是，不去找族长叔，那大白龙万一真傻了怎么办呐？
　　
　　小青龙想到这又有些纠结。
　　
　　最后眼一亮，想通了，嘴里小声嘟囔着，“找族长叔也没用啊，我都救不了的龙，傻了也没办法，族长叔更救不了。”
　　
　　阿青：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溜溜达达地，就要往回走。
　　
　　这一转身，就瞧见一个小圆球在他面前蹦跶。
　　
　　说是小圆球有点名不副实，‘小圆球’有小半个它那么大，青色的，看起来滑溜溜的。
　　
　　小青龙眉眼一瞪，这是什么东西？
　　
　　圆球还在他面前蹦。
　　
　　阿青没见过这样的球，能自己蹦跶，还就在自己面前蹦，一跳一跳的，似乎很高兴。
　　
　　阿青觉得新奇，上手轻轻碰了它一下。
　　
　　小圆球一个激灵就往它怀里撞。
　　
　　阿青被它撞得一个趔趄，又笑着抱住它：“你是哪儿来的啊？是山里的灵物吗？”
　　
　　小圆球被他小胳膊抱着，兴奋地直颤抖，仿佛在说‘是呀是呀’。
　　
　　让阿青喜欢得不得了。
　　
　　族里也有特别小的幼龙崽，但竟然没有这个小东西让他觉得喜欢。
　　
　　阿青轻轻地摸着它，一下又一下的。
　　
　　“你是不是快要开灵智了？”
　　
　　“！！！”
　　
　　“你是什么族啊？”
　　
　　“！！！”
　　
　　“怎么只有你自己？你的家人呢？”
　　
　　“！！！”
　　
　　小圆球就会蹦跶，也不会说话。
　　
　　阿青：没有家人了吗……
　　
　　阿青叹了一小口气，老气横秋地捧着小圆球，“放心，我会把你养大的。”
　　
　　把小圆球往胳膊下一揣，走着！
　　
　　小圆球却不安分，在他胳膊底下蹿来蹿去。
　　
　　小青龙被他折腾了几次，也皱起小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啊！”
　　
　　小圆球突然飞起来，在他面颊上蹭了蹭。
　　
　　“哎呀，好痒……”话还没说完，嘴巴还微张着，突然小圆球就在他眼前化成了一颗小珠子，像小药丸，呲溜钻他嘴里了。
　　
　　顺着喉咙，咕咚一下掉进了他肚子里。
　　
　　小青龙瞪大了眼。
　　
　　“喂……”
　　
　　他，刚才，好像……吃了个球。
　　
　　活的球！
　　
　　这之后，阿青不管是怎么抠嗓子眼，那小东西就待在他肚子里了。
　　
　　让阿青感觉最奇怪的是，他能感觉到那小圆珠子还在肚子里，甚是缓缓的吸取着他体内的能量。
　　
　　阿青：大概，真的吃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偏偏，他又感觉不到小圆珠子对他的恶意。
　　
　　小青龙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发现没什么问题，也就算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小圆珠子的来历相当不一般……
　　
　　“媳……小青龙，你瞧见过一颗圆球吗？”
　　
　　阿青刚回到长老殿后的石室，就被大白龙逮住问了。
　　
　　阿青：……
　　
　　我刚才好像吃掉了。
　　
　　我能这么说吗？！
　　
　　吃掉了别人的圆球，看大傻子龙的样子好像还是蛮重要的东西，怎么办好急哦！
　　
　　小阿青退后一步，小声问：“那是什么，很重要吗……”
　　
　　问出声后，他悄悄掀起半分眼皮，觑着大白龙的神色。
　　
　　虚弱的大傻子龙终于没在笑了。
　　
　　脸色很难看，漂亮的星瞳眼里也没有光点了，像是被谁扎了一刀，深沉痛苦得令人窒息。
　　
　　“我……”其实是我吃掉了，但是我是不小心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回去吃点催吐的药，看能不能把它弄出来，你别难过……
　　
　　他张口就要解释，大傻子龙却打断他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受伤的时候弄丢了。”
　　
　　小青龙抿了抿唇，他想说那小圆球在他肚子里待着呢。
　　
　　可大傻子龙没朝他笑，也没说话，兀自转头不看他了。
　　
　　……
　　
　　其实白银是没脸看他媳妇了。
　　
　　白银：媳妇噫呜呜噫，我把咱儿子弄丢了。我这就一头撞死在这！别拦我，你们别拦着老子！
　　
　　当然了，没人拦着，他也撞不上去。
　　
　　白银根本没办法动。
　　
　　他整条龙都被小青龙给包扎起来了，裹吧裹吧，像条僵直的大蟒蛇，瘫在大石床上。
　　
　　当然，他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难受不是假的。
　　
　　儿子，他那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儿子。
　　
　　白银想了又想，最后确定，在空间乱流中他是稳稳的把儿子护好了的。就算只是个没有生息的龙卵，他也好好护着的。
　　
　　这么一想，白银瞬间明白了。
　　
　　难道是回到了过去了，所以本该还没有到来的孩子回到它爹肚子里去了？
　　
　　白银又把头转了回来。
　　
　　死死盯着小青龙那圆又白的小肚皮。
　　
　　他儿子，很有可能已经回到他爹的肚子里了，等他伤好了，把小青龙追到手，再把小青龙酿酿酱酱，孩子就又会出来了。
　　
　　小青龙：？？！！
　　
　　完了完了，大傻子盯着我的肚子看！
　　
　　“小青龙……”媳妇啊，你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阿青退后一步，急红了眼，“我我……”
　　
　　我把圆球还你给，我这就回去催吐，你别这样看着我！
　　
　　这眼神是要把他嚼吧嚼吧吃了啊！
　　
　　“我，我好歹是你的，救救命恩人！”
　　
　　白银：？？？
　　
　　白银轻咳一下，想装成一条大尾巴狼，结果咳嗽扯动伤口，疼得他一个寒颤。
　　
　　“你，过来……我看看你……”卧槽，真疼！
　　
　　小青龙摸着肚子摇头。
　　
　　白·大尾巴龙·银给了个‘和善’的微笑，“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过来，我……嘶，看看你。”
　　
　　小青龙绷着小脸，心里一横，一条大白龙，一条重伤的大白龙，一条被自己救活的大白龙，不怕！
　　
　　我！小青龙！不怕！
　　
　　小碎步一迈，走上前去。
　　
　　白银抬起他那被裹得看不见皮的爪子。
　　
　　！！！
　　
　　“你别打我！”
　　
　　“？？”白银一脸懵逼。
　　
　　小青龙撒丫子就跑。
　　
　　“……”白银满脸木然。
　　
　　什么情况？
　　
　　媳妇？？？
　　
　　白银：只是想摸摸媳妇，这么难的吗？
　　
　　不对，阿青是这样羞涩的龙吗？
　　
　　白银直挺挺地趴在床上，脑中闪过一幕幕阿青曾经粘着他像个跟屁龙似的走到哪跟到哪的模样。
　　
　　——族长族长！
　　
　　只要他一回头，阿青总在他能瞧见的地方，扬起一个阳光可爱的笑脸，嘴里脆生生地喊他族长。
　　
　　现在想想，一声声地，实在能软进心坎。阿青喊他，总是饱含着崇敬和爱意，语气里满满都是雀跃。
　　
　　但……
　　
　　他没珍惜住，于是阿青不在身后等他了。
　　
　　阿青……
　　
　　阿青……
　　
　　白银将头埋进枕头里，静静地等上片刻，等伤感全部都散去。
　　
　　不难受之后，他又嘟囔一声。
　　
　　“唉不是，我这是重生啊，还是穿越啊？”
　　
　　他媳妇他是不可能认错的。他媳妇还是他媳妇，但他可能不是他了。
　　
　　这一世，好像没有什么族长白银，他也不是阿青的青梅竹马。
　　
　　卧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
　　
　　阿青吓得直接就跑了。
　　
　　可别说，大白龙那身形，比族长叔的本体还要大小半个。阿青看见白银把爪子举起来要朝他挥过来（？）当然就被吓住了。
　　
　　就算是一条受伤的大龙，但一爪子，也是能把他给扇飞的。
　　
　　但刚跑出石室，那一瞬间的害怕褪去之后，阿青又拍拍自己的脑袋，数落道：“你吃了人家的东西，是你的错，人家打你，你活该！”
　　
　　小青龙瞪着自己的圆肚皮，抬起小爪子戳了戳，到最后也不知道该怪谁了。
　　
　　他也不是故意吃的。
　　
　　“阿青，他怎么样了？”就在这时，族长来了。
　　
　　小青龙抬起脸来，“族长叔！”
　　
　　糟了糟了，修炼！
　　
　　“哦……他挺过去了，没什么事了。只要伤好了，就能下地了。”
　　
　　族长叔笑了笑，把小青龙提溜起来，“行啊，咱们小阿青现在也是族里的小大夫了。这么重的伤都能治，你师父也走得安心了。”
　　
　　提起阿青已逝的祭司师父，阿青眼眶倏地就红了，“那是，阿青是师父的骄傲！”
　　
　　族长叔刮了下他的眼皮，“哦是吗？那前日去山上完忘了修炼的小青龙是哪一只？”
　　
　　这族里小青龙可不少。
　　
　　需要族长叔亲自教导的小青龙就两只。
　　
　　阿青和他的小伙伴容玉。
　　
　　可完蛋啦。
　　
　　小青龙在族长胳膊底下也不敢挣扎，埋着头，“族长叔……”
　　
　　族长叔轻哼一声，“行了，这几天你治伤也累了，不逼着你修炼。”
　　
　　小青龙甜笑：“是！谢谢族长叔！那我给他治伤这些天，也可以不用修炼了吧？”
　　
　　族长看他的机灵模样，和蔼地笑了笑：“不用，不过你得把那条大白龙治好了。”
　　
　　“是！”
　　
　　“行了，你师父那样老实的龙怎么会有你这么皮的徒弟。”族长叔将小青龙放下，摇摇头走了。
　　
　　成天就不想修炼！
　　
　　小青龙看着族长的背影，大声反驳：“我师父说了，要我每日都开开心心哒！”
　　
　　开心，就是玩！就是不修炼！
　　
　　族长也不反驳他：“那我不管，等大白龙好了，你得把落下的修炼都给补回来，才能让你师父也开开心心的。”
　　
　　小青龙一愣，看着落日余晖下的族长叔的背影，“哦……”
　　
　　师父，师父都死了十年了。
　　
　　小阿青突然也有点难受，他每次贪玩或者干了坏事，族长叔就把过世的师父拿出来教训他，怕他不听话，怕他学坏。
　　
　　可明明，族长叔才是最难受的那个吧。
　　
　　小时候，他还见过族长叔偷偷亲师父。
　　
　　但师父告诉他说，不能把那件事说出去。
　　
　　因为师父是祭司，族长叔是首领，族里有规定，两龙是不能在一起的。
　　
　　说到底，听话，不贪玩，那又怎么样呢？他得让族长叔高兴，才对得起师父啊！才能让师父也开心啊！
　　
　　小阿青晃了晃脑袋。
　　
　　不就是修炼吗！
　　
　　等把大傻子龙治好，修炼就修炼呗！
　　
　　……
　　
　　这么一打岔。
　　
　　阿青也就忘了问这大白龙的来历，忘了问他肚子里的圆球的来历，忘了问他的族长叔——
　　
　　叔，我把人家的圆球吃掉了，怎么办？
第三章一个秘密
阿青催了吐，怎么也没有把小圆珠子给吐出来。
　　
　　他有点害怕，想跟大白龙坦白，但是那大傻子龙老是一副想把他吃进肚子里的模样，让他不敢说实话。
　　
　　“小青龙，我什么时候可以下床？”白银在床上躺了十来天，骨头都给躺软了。虽然阿青每天都来，但总是待一会就走了。
　　
　　他有点无聊。
　　
　　阿青看了他一眼，一副‘我好无聊我好无聊我好无聊’的幼稚样子，勾得自己也乐起来，“你要是想下床，也不是不行。”
　　
　　嗯？！
　　
　　“我能下床了？我就说了，老子这体格，好得不行！”白银自大一笑，就要动身。
　　
　　“嗷——”
　　
　　阿青捏着他重伤的大尾巴，笑得很灿烂：“想下床，要等伤好。你，听话！”
　　
　　之前以为他是个大傻子龙，结果……
　　
　　还真是。
　　
　　“你又不是感觉不到疼，既然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阿青小大夫很正直地瞪着他，非常正直。
　　
　　绝对没有掩盖自己内心的害怕！
　　
　　被教训的白银厚着脸皮往小青龙那边蹭了蹭，大龙脑袋距离小青龙的小爪子就那么几个拳头的距离。
　　
　　“小青龙啊……”
　　
　　“嗯？”阿青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距离有点太近，他专心低头捣弄手里的药。
　　
　　“我好无聊，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阿青手一顿，难道是关于小圆球的？
　　
　　埋下脑袋去，小声道：“那你说。”
　　
　　白银瞅着他媳妇稚嫩的小龙脸，严肃道：“其实，我是一千年后的龙。”
　　
　　“……”
　　
　　小青龙脸色不变，点了点头，“嗯。”
　　
　　白银大惊，“你知道？”
　　
　　小青龙奇怪地看着他，“你说的啊。”
　　
　　“哦……我是说我真的是一千年后的龙！”白银认真地看着他，“你信我不？”
　　
　　小阿青停下敷药的手，小爪子抬高，绿光乍现，摸了摸大白龙的脑袋。
　　
　　嗯，好像没问题。
　　
　　“啊，信的。”
　　
　　重新坐下，继续捣药。
　　
　　白银二货显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就支棱着脑袋望着他的小媳妇，语气得意：“我告诉你，你以后会嫁给一只特别厉害的龙，还会生小龙崽，过得甜蜜又开心。”
　　
　　小阿青绷着小脸，“白叔，我是公龙。”
　　
　　“……”
　　
　　重点不是公龙。
　　
　　重点是……
　　
　　“你，你叫我什么……”白银险些吐出一口血。他们是竹马竹马！媳妇你搞错了我不是你叔！
　　
　　小青龙叹气，真拿这大傻子龙没办法。
　　
　　“没什么，我信你是一千年后的龙了。”
　　
　　白银：“那个你先不管，你叫我什么？！我告诉你小青龙，从现在起，你叫我，哥！懂不懂！要叫哥！”
　　
　　小青龙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啊，你别动，不疼吗？”
　　
　　白银掬一把辛酸泪，疼啊，玛德疼也要把这个称呼扳过来啊。
　　
　　差辈儿了！
　　
　　“你叫我哥，快叫！”
　　
　　小青龙看看他庞大的几乎整个石床都堆不下的大身体，再看看巴掌大的自己，实在是……好勉强哦。
　　
　　小青龙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哥。”
　　
　　“嗳！”差点蹦起来。
　　
　　白银：哎哟我天耶，这一声叫得……哎哟可软到心里！
　　
　　“……”
　　
　　这大傻子龙。
　　
　　“好好躺着，要上药了。”小青龙爬上床，小心地掀开他的伤布，血肉模糊的伤口经历了十来天的治疗，已经开始结痂了。
　　
　　也不知道这大白龙怎么长的，那么严重的伤口，竟然已经恢复得这么好了。
　　
　　有点小羡慕。
　　
　　阿青：以后我也会长成这么强壮的龙吧！
　　
　　“有点疼，要忍住！”
　　
　　“好。哦对了咱们继续说一千年后的事啊，小青龙啊，你不想知道自己一千年后是什么样子吗？”
　　
　　小青龙一边上药，一边笑说：“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强壮！”
　　
　　“……你想多了，一条不爱修炼的小龙，怎么可能强壮。一千年后，我半只爪子就能把你捞起来。”
　　
　　不过小青龙长得很漂亮，是族里最好看的那种龙。
　　
　　身形修长，看似纤细，但不会显得柔弱。
　　
　　至于修为力量嘛……天眷之力感知得很好，但是修为实在是……
　　
　　小青龙不高兴了。一千年后他不是强壮的公龙？那怎么可以！就算是瞎编他也不喜欢被大龙鄙视成弱龙！
　　
　　于是——
　　
　　“嗷——你……”白银疼得直嚎。
　　
　　“哼。”阿青小大夫夹带私货，绝不手软，“你继续说啊。”
　　
　　白银焉啦吧唧，“你长得特别好看，然后嫁给了特别帅气又厉害的大龙，还……”
　　
　　“还生了小龙崽。”
　　
　　白银又惊：“小青龙，你又知道了。”
　　
　　小阿青手都不停地上药包扎，“叔啊，你刚才说过了。还有啊，叔，我真是公龙。”
　　
　　白银：……
　　
　　“我是哥。”再一次强调，加重语气。
　　
　　“好，你是哥。”
　　
　　“嗯！”白银看着连连点着小脑袋的小青龙，心叹：哎哟我媳妇真的特别乖。
　　
　　阿青：大傻子龙，难道我还能跟一只大傻子龙斤斤计较？
　　
　　而且还吃了人家的小圆球，唉，这或许就是族长叔说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吧！
　　
　　“小青龙，你怎么不问我你最后嫁给谁了？”
　　
　　“……”小阿青：叔！我真的是条公龙，我有小丁丁的！
　　
　　但面对咄咄逼龙的大傻子龙，小青龙决定顺着他，“那我最后嫁给谁了啊。”
　　
　　大白龙昂首挺胸（有点疼），“我！”
　　
　　小青龙瞪大眼。
　　
　　白银不高兴地蹙眉，“怎么就不信了，你看咱俩多般配，一千年后你真嫁给我了，还生了个崽。”
　　
　　他媳妇，不嫁给他还想嫁给谁了。
　　
　　小阿青一愣，看着手里扎好的伤带，突然意识到他和大白龙的距离有点近，猛地往床下一跃。
　　
　　“好了，恢复得挺好的，你好好休息。”转头要跑。
　　
　　白银爪子一捞。
　　
　　捏着小青龙尾巴抓回来，眯眼，“要跑？”
　　
　　二货龙一秒正经，气场全开，非常可怕！
　　
　　小青龙脸色红红，差点咬到舌头：“我我还要去修炼！”
　　
　　对不起族长叔，对不起师父！阿青撒谎了！
　　
　　白银一挑眉，“哦……明天记得准时来。”
　　
　　松开小青龙。
　　
　　阿青迈开小短腿就跑，脸红得像个小苹果。
　　
　　大、大流氓！
　　
　　摸、摸我尾巴！
　　
　　明、明天是不不、不可能来来了！不来了！
　　
　　“你你你，你结巴什什什么啊！”小青龙撸直舌头，赶紧出了长老殿，“一定是小结巴给我传染了。”
　　
　　他，他才不结巴！
　　
　　“阿青，你叫我啊？”小结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黑脑袋，就扒在长老殿门口。
　　
　　阿青瞪他一眼，“我没叫你！”
小结巴委屈，“喔——阿青，族长叔说，如果大白龙好了，就就要你好好修炼。”
　　
　　一提修炼，阿青就不情愿，但也由不得自己。
　　
　　“噢，知道了。”
　　
　　“那，那我先走啦！”小结巴看他一眼，扭开身体朝后山的方向的去。
　　
　　阿青奇怪，“小结巴，你是要去修炼吗？”
　　
　　小结巴回头，又点点头。
　　
　　小青龙上前追上他，抬手给他一个脑瓜蹦，“那是后山的方向，修炼台在反方向，你傻了？”
　　
　　小结巴一怔，摇了摇头。
　　
　　见他不说话，阿青意识到不对，小脸绷了起来，“怎么回事？”
　　
　　小结巴继续摇头。
　　
　　“你是结巴，不是哑巴，说话！”阿青奶声奶气地吼。
　　
　　小结巴最怕他的小伙伴阿青，当下小身子一颤，于是小声道：“他们说，说结巴不不可以去修、修炼台，只能去，去后山。”
　　
　　南朱大陆灵源稀缺，能够被允许进入修炼台的幼龙崽都是长老们精心挑选的有天赋的小家伙，都是将来龙族肩负重任的龙。
　　
　　像阿青，将来也许就是下一任的龙族祭司，好吧，虽然他不喜欢修炼。
　　
　　而小结巴，则是因为天赋很高。
　　
　　族长叔曾经说过，小结巴天赋高，且很努力，将来一定会进入长老殿司职。但就是性子太软，所以要他格外关照一下。
　　
　　当然了，不说小结巴本来就是他的朋友，大家都是同族，他们欺负小结巴算什么？！
　　
　　这欺负当然不是一日两日，以往有阿青护着，那些家伙只敢在背后说小话。
　　
　　而现在，他因为要给大白龙治伤，有十多天没去修炼台了。
　　
　　就这么些日子！
　　
　　那些家伙竟然把他的小伙伴赶出了修炼台？！
　　
　　“走，去修炼台！”
　　
　　小青龙一把揪住小黑龙的尾巴，拖走！
　　
　　小黑龙嗷嗷叫，“阿青，阿青……疼！”
　　
　　阿青怒瞪他一眼，“疼？我拽你尾巴就疼，他们欺负你你疼不疼？”
　　
　　小结巴抿唇，不说话了。
　　
　　“我今天非收拾那些家伙不可！”小阿青没有袖子，要是有他肯定撸袖子就冲上去了。
　　拽着小结巴，打架去！
　　
　　“阿青，你别，别和他们打，打架。你修为，不不够！”小结巴还是有点担心。
　　
　　说起来，阿青的修为还没有他高……
　　
　　这怎么打得过啊！
　　
　　说起这个，小阿青更是恨铁不成钢，“我打不过，你上啊！”小结巴明明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有一副这样的性子！
　　
　　小结巴缩了缩脖子。
　　
　　他最害怕阿青了。
　　
　　……
　　
　　拖着小黑龙走进修炼台，那些家伙还在七嘴八舌的调笑。
　　
　　“哈哈哈哈我猜那只哑巴龙又跑去找咱们的未来祭司哭诉了！”
　　
　　“什么哑巴龙啊，人家明明只是结巴啊哈哈哈！”
　　
　　有龙看见阿青来了，还拖着小结巴，赶紧就闭上了嘴。
　　
　　而有的嚣张的，看不过阿青的，就更加出言不逊，“哎呀，这不是咱们的未来祭司嘛，又把这哑巴龙给拖回来了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阿青一双大眼，怒得不行。
　　
　　那嚣张的冷哼一声，“我说他就是哑巴龙，怎么了！”
　　
　　阿青抬手就要揍。
　　
　　结果刚一动，一左一右胳膊被拉住，他扭头，是小结巴和容玉。
　　
　　“干嘛，放开，我今日非要揍得他道歉！”
　　
　　容玉是另一只小青龙，今年才三百岁，但相当懂事，“阿青，揍了他族长叔会生气。”
　　
　　小结巴跟着点头。
　　
　　“哈哈哈，你们看看，哑巴龙怕成那样！”
　　
　　小结巴是被他们欺负惯了的，低下头不吭声。
　　
　　“……”阿青瞥了他一眼，甩开两人的胳膊，淡定地走上前，“你再说一遍，谁是哑巴龙？”
　　
　　“不就是他……咚——呃……”一击小拳，揍出鼻血。
　　
　　“阿青，你敢打我！”
　　
　　“打你又怎么了？！”阿青：我不仅打，打完了我还给你治，治得你那当长老的爹都看不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顿乱揍。
　　
　　阿青不弱，但也不强。
　　
　　挂彩就是分分钟的事。
　　
　　不过他也不认输，按着那龙就揍，死死地坐在那龙身上，认准了他肚皮挥拳，就打一个地方，疼得他嗷嗷叫。
　　
　　“你道歉不道歉！”
　　
　　“我不！阿青……你给我等，嗷——”
　　
　　……
　　
　　最后阿青当然还是被拉开了。
　　
　　不过那龙已经被打得直呕酸水。
　　
　　阿青摸着自己被打出大包的小龙脑袋，往那龙身上狠狠一踹，“你给我记住了，再欺负小结巴，我就把你变成真哑巴！”
　　
　　他是祭司，祭司的通天之力，可能唬龙了！
　　
　　吓得那龙就跑了出去。
　　
　　阿青：喂喂等等，我还没给你治伤呢！
　　
　　……
　　
　　回头，看着低着头红着眼眶的小结巴，叹了口气。
　　
　　“小结巴。”
　　
　　小结巴点头，“阿青。”
　　
　　阿青抬着小爪子摸摸他的小黑脑袋，“你这样，等我不在了，怎么办。”
　　
　　小阿青老成地想，像大傻子龙说的，一千年后，万一他去成亲啦，有媳妇啦，他这些小伙伴可怎么办。
　　
　　容玉就算了，那小子其实事事通透，但小结巴就不一样了……
　　
　　小结巴被他这话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阿青……阿青，你别，别走。”
　　
　　阿青看着小结巴抓住自己胳膊的小爪子，叹了口气，再摸摸头，“小结巴，别怕。”
　　
　　小结巴红着眼眶，特别可怜。
　　
　　阿青给他一个微笑，“看，他们都跑了，今日这修炼台，咱三霸占！”
　　
　　看热闹的众龙：阿青，我们还在呢。
　　
　　阿青当做看不见他们。
　　
　　大家都是一个族的，不帮忙就看热闹，还说呢。
　　
　　被阿青一瞪，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了。
　　
　　小结巴看着阿青脸上得意的笑，抿了抿唇，“阿青，好厉害。”
　　
　　阿青捏住他的脸一扯，“我才不厉害。”
　　
　　小青龙：其实本小龙身上也挨了好几拳，真疼嘶。
　　
　　要去和大傻子龙一样，擦药啦。
　　
　　小阿青咧着嘴笑：“霸占修炼台，你俩努力修炼吧！”
　　
　　说完就要走。
　　
　　容玉：？？？
　　
　　小结巴：？？？
　　
　　“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去抹点药，把自己弄得惨一点，否则他那个当长老的爹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族长叔呢！”
　　
　　又该说族长叔没管教好他啦！
　　
　　阿青歪着嘴角，晃晃悠悠地就走啦。
　　
　　容玉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和他差不多大的小黑龙，“你要怎么办呢？有一天，阿青也许真的会走哦。”
　　
　　小结巴爪子一颤，“嗯……”
　　
　　容玉叹了口气。
　　
　　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
　　
　　每条龙，都有自己的命数。小结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当真是天机不可泄露。
第四章摸摸头啊
“你这是……被谁打了？”白银瞪大龙眼。
　　
　　脸上青紫斑驳的小青龙搬了个小板凳，在大白龙面前坐好，“我先动的手。”
　　
　　小青龙叹了口气。
　　
　　冲动是魔鬼。
　　
　　现在开始后悔了。
　　
　　等那家伙回去告诉他那个当长老的爹，难免族长叔又要被指责。
　　
　　“唉不是，你打架做什么？”白银看他耷拉着小脸，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打架，他媳妇这小细胳膊，去了不是被人揍的命吗？
　　
　　“那龙有个当长老的爹，平日里霸道得不得了，总是欺负小结巴。我不是故意打他的，就是他说话太讨厌了。”小青龙抿着唇，有点后悔，又有点固执。
　　
　　干嘛解释啊。
　　
　　是啊，干嘛要和这大傻子龙解释啊？
　　
　　一扭头，小青龙跳下凳子，找药敷去，得把自己弄得惨点。
　　
　　白银还没回过神来。
　　
　　直到身后传来稀疏的药罐碰撞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
　　
　　“卧槽，仗着有个当长老的爹就欺负你？”谁是小结巴他倒是不知道，但是欺负他这小细胳膊的媳妇，过分了吧？
　　
　　谁啊，这么横。
　　
　　这么横的龙崽子要上天啊？
　　
　　小青龙扭头，看他恨不得从床上蹿下来的样子，噗嗤笑出声：“干嘛啊你，你，好好躺好。伤好没好呢。”
　　
　　伸出爪子，一巴掌拍在那大尾巴上。
　　
　　“嗷——”
　　
　　“老实点！”小青龙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笑意。
　　
　　白银焉啦吧唧地又趴回去。
　　
　　自己现在是只残龙，没法给媳妇出头。
　　
　　“我没受欺负，你没看见他都让我打吐了。”就挑着胃袋那处揍，保证那家伙三日吃不下饭。
　　
　　“你还挺得意？你瞅瞅你那脸，都发紫了！”白银满心满眼地不高兴，但小青龙一脸满不在乎还挺得意的样子，让他又很无可奈何。
　　
　　小青龙朝他比了个鬼脸。
　　
　　“你用你天眷之力治治啊！涂药管什么用！”
　　
　　小青龙摇头，往脸上涂了药汁，再拿薄布把整个脑袋都包起来，露出两只乌溜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眼，“我得弄得惨一点，否则他们要去找族长叔的事儿。”
　　
　　小青龙都想好啦。
　　
　　他这么聪明，虽然冲动了一点，但上去打架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谁比谁惨啊！
　　
　　白银一噎。
　　
　　又有点心疼。
　　
　　阿青小时候在族里没什么亲人，好像就老祭司对他最好，还有族长稍微关照之外，活得像个小可怜似的。
　　
　　也不是没龙在背后说他没人要，可阿青总是笑嘻嘻。
　　
　　他很机灵，就是打了架也知道不能连累族长。
　　
　　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酸。
　　
　　要是从小有谁心疼，有谁宠着，有谁照顾着，哪会这么聪明，事事都要考虑周全啊！
　　
　　看他那个笨蛋徒弟温容玉，哪里受过这些苦。
　　
　　“小青龙，你过来。”
　　
　　小青龙一个激灵，回头眯眼看他，“干什么？”
　　
　　大傻子龙又叫他过去……上次，上次就摸他尾巴了！若，若不是没地方躲，他才不会又回石室来呢！
　　
　　白银看他一脸防备，郁闷地想吐血：“你防着我做什么？”
　　
　　“你上次摸我尾巴了，你是条流氓龙！”
　　
　　白银笑了，“你尾巴金子做的？”
　　
　　他们龙，还就是稀罕点金子。
　　
　　小青龙怒视，“你都这么大的龙了，不知道摸尾巴是什么意思啊？”
　　
　　白银诚实地摇头，还真不知道。不过以前想让他摸摸尾巴的龙不少，他却嫌弃。稀罕来稀罕去，就摸过这小青龙的尾巴。
　　
　　他倒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不能摸的？
　　
　　“你……”小青龙涨红了脸，心里笃定，这就是个流氓龙！
　　
　　“你过来，我看看，我不摸你尾巴。”
　　
　　“你要干什么……”这么说着，小青龙往前挪了一小步。他可还记得呢，他把人家的圆球吃了，这事……还没说呢。
　　
　　白银爪子一捞，又把小青龙逮回凳子上来。
　　
　　“坐好。”
　　
　　覆着一层白鳞的利爪轻轻抓住小青龙的小爪子，一道道白光忽闪而逝，从小爪子处涌入小青龙的身体。
　　
　　不消小半刻，阿青就感觉身上的皮肉伤都不疼了。
　　
　　脸上、胳膊上青紫的地方也恢复了颜色。
　　
　　“你……”
　　
　　这是，治愈之力？
　　
　　白银抬爪子摁住他的脑袋，“摸摸头，痛痛飞。”
　　
　　“噗嗤。什么啊……”哄小孩呢？
　　
　　他都四百岁啦，不是小孩了！
　　
　　白银揉揉他的小脑袋，“还疼吗？”
　　
　　“不疼了。”小青龙捏捏胳膊，就跟没受过伤的一样。
　　
　　“你傻啊，跟人打架那是蠢，背地里阴他啊！往他吃的上面撒冬花草啊！拉肚子拉死他！”
　　
　　小青龙傻傻地望着他，“你，你这龙，好坏啊……”肚皮是黑的吗？
　　
　　冬花草，吃了能让龙拉上整整一个月的肚子。
　　
　　白银冷哼了一声。也就是本座现在动不得，要不揍死他丫，欺负我媳妇。
　　
　　“不对啊，”小青龙回神，“你的力量……你也是天龙根血脉的青龙吗？”
　　
他看看他的鳞片，没错啊，是白色的。
　　
　　“不是，别看了。”白银给他一个脑瓜蹦，“我好歹是一千年后来的龙，傍身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那你不能治自己的伤吗？”小青龙皱眉，他连续用自己那微薄的力量给大白龙治了好多天，但看起来，这条龙明明有自愈的能力啊。
　　
　　“……不能，你明天还是得来。”
　　
　　白银：治伤？不可能的。自己治好了小青龙怎么会每天都来报到？
　　
　　“喔……行！”小青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正好，你要是能自己治伤了，我又该要被族长叔喊去修炼了。”
　　
　　白银：哎哟我媳妇笑得真可爱。
　　
　　“嗯。治伤，不修炼。”大白龙没忍住，也笑了起来。怎么就这么懒，不愿意修炼呢？
　　
　　花痴二货大白龙。
　　
　　笑得真傻。小青龙腹诽。
　　
　　“啊糟了，你把我的伤都治好了，族长叔那边，肯定要被找麻烦了……”到时候别的龙看见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长老再去告状，族长叔肯定又要被指责了。
　　
　　这话刚说完，阿青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傻子龙好心帮他治伤了，虽然有点帮倒忙了，但身为一条好龙，不能反过来怪大傻子龙啊！
　　
　　“那个……谢谢你啊。”小青龙红着脸蛋，有点不习惯呢，从小就没人帮他治过伤，还不斥责自己打架。
　　
　　哦对了，这个大傻子龙还让他以后生气都撒冬花草呢！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其实，大傻子龙要是不乱摸他的尾巴，还是一尾好龙呀！
　　
　　白银一挥爪，“没事。你先想想怎么弄得更惨一点。”等他伤好了，看他整治不死那几个小崽子。
　　
　　小青龙一听，连连点头，又蹦跶回去。
　　
　　石室里有专门的一个小桌子小柜子，是用来存放药的。
　　
　　他得仔细看看，怎么样才能更惨一点。
　　
　　白银努力扭着头看着他鼓捣。
　　
　　嘴角微扬。
　　
　　一片安宁。
　　
　　上辈子（姑且算是）失去的，大概就是这样的相处吧。
　　
　　“小青龙。”
　　
　　“嗯？”
　　
　　“你叫什么名啊？”
　　
　　“哎？我？”小青龙扭头，懵懂地看着他，“哦对，我忘告诉你啦，我叫青。小结巴和容玉他们叫我阿青。”
　　
　　阿青是孤儿，所以没有姓氏。
　　
　　白银点了点头，“小阿青。”
　　
　　小青龙脸一红，“你怎么叫我……那个！”
　　
　　白银挑眉，“怎么了？”
　　
　　“小阿青是长辈叫的，特别亲昵的长辈才叫的！”小青龙抿着唇瞪他，“怎么啦，你要做我叔啦？”
　　
　　“……叔个屁。”
　　
　　小青龙嘴都乐歪，他一个大龙就这么不服老吗？
　　
　　“不想我叫你叔，就别叫我小阿青啊，我都四百岁了。”特别羞耻。
　　
　　白银瘪了瘪嘴，“四百岁，小豆丁。”
　　
　　“你怎么这么烦人呢。小豆丁怎么了，一千年后我肯定长得比你还要大！”
　　
　　“哪儿大？”白银眯着眼扫了眼小青龙肚皮底下藏着的小丁丁，差点没笑出声来。二两肉还不够数呢。
　　
　　小青龙尾巴一拍，“你看哪儿呢！”
　　
　　流氓龙，不要脸！
　　
　　白银也不烦他的，帮不上忙就让他忙自己的。嘴里吹起口哨，这养伤可真惬意。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媳妇不爱修炼这件事还是不行。
　　
　　如今这个时候，南朱大陆被修真者和修魔者一手遮天，资源稀缺，个个都把念头放在龙兽身上。
　　
　　据他所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陆续有龙被修真者抓去了。
　　
　　抓去了，别说活命，就是尸身也留不全的。
　　
　　想到这个，白银心里的愉悦一瞬间都消失了个干净。
　　
　　他的阿青……
　　
　　就是因为这些贪婪的修真者，所以才……
　　
　　不可原谅，也没办法原谅。
　　
　　当年知道这件事知道的太晚，这一次，本座倒要看看，谁敢动小青龙一根汗毛！
　　
　　“大傻……叔啊！你看，我这样怎么样，能不能糊弄过去？”口误口误，差点把大傻子龙给喊出口了。
　　
　　白银的满腔愤怨一息消散。扭头一看。
　　
　　小青龙胳膊，头上都缠了伤布，一瘸一拐，步伐滑稽又蹒跚。像个小老头，一抖一颠……实在是……
　　
　　哈哈哈。
　　
　　这小祖宗唉。
　　
　　要不要整的那么惨！
　　
　　偏偏小青龙还满脸委屈，“今日，今日他将我打成这样，还恶人先告状，族长叔，你可要为阿青做主啊！”
　　
　　白银：还演上了。
　　
　　“我这腿儿，恐怕是折了，日后长不成强壮的大龙，可怎么办哟！”小青龙抱着他那‘折了的前肢’，噗通就往小凳子一倒。
　　
　　不活啦！
　　
　　“……”白银笑出声，“本来也长不成强壮的大龙。”
　　
　　“嗤！我咬死你啊，怎么这么烦人呢，会不会说话！”
　　
　　白银勾过小青龙，“放心啊，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不就是欺负阿青在族里无依无靠的吗？
　　
　　小青龙吐吐舌，他也觉得装得太不像了。
　　
　　“他们若要打你，我护着你啊。”摸摸小青龙的小爪子，摸摸小脑袋，再摸摸小尾巴，哎哟，哪儿哪儿都好，还有那软软的小屁股蛋。
　　
　　阿青被这话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感动呢，就发现小爪子小脑袋小尾巴还有小屁股都被摸了！！！
　　
　　“你爪子摸哪儿呢！不许摸我爪子！”
　　
　　流氓龙！
第五章当族长吗
“就算你把伤布裹得再厚，那些老家伙一看也能知道你受伤与否。”
　　
　　白银一句话，打消了小青龙把自己用伤布裹成一只毛毛虫的念头。
　　
　　也让小青龙激昂的斗志呼啦消散，耷拉着脑袋，闷闷地道：“我如果能快一点长大就好了。”
　　
　　白银跟着他闷：媳妇啊你如果能认真一点修炼就好了。
　　
　　闷着闷着，石室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族长，这阿青太不像话了！教唆修炼台的其他孩子是一条，把小蛋打成那样，您就不管管吗！”
　　
　　“小蛋那孩子，饭都吃不下去。”
　　
　　“族长，您要给小蛋做主！”
　　
　　这声音实在尖锐。
　　
　　听来可笑，比小青龙演给他看的还要可笑。
　　
　　白银眯着眼，在小青龙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运转了体内的力量，开始迅速恢复身上的皮肉伤。
　　
　　至于石室外的声音，白银能听见，阿青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当下，小脸唰白，抿着唇不吭声。
　　
　　石室的门轰地打开了。
　　
　　族长气恼地声音直直传了进来，“这里有别的伤患，你们闹什么闹！都安静点！”
　　
　　闯进来的几条龙见他真的发火，也就噤声了，不过那小蛋的爹可不怕他这个族长，身为长老，相当强势，“阿青打了小蛋，让他出来说也可以，他要是不出来，就别怪我们闯进去了！”
　　
　　长老一派和族长一派素来不算交好，不过长老殿里也不是没有喜欢阿青的，当下拉着那位长老，劝他冷静，“阿青多大点的孩子，你吓唬什么！小蛋也不过是挨了几下，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小蛋长这么大，本座都不曾打他一下，阿青凭什么动手！”说着，他还啐了一口，“没人要的野杂种！”
　　
　　族长的脸色一下就寒了下来，“闭嘴！”
　　
　　这才静下来。
　　
　　白银在石室内间，看着小青龙被一句‘没人要的野杂种’给戳红了眼眶，心里恨不得将外间嚣张的那老东西给撕烂。
　　
　　“不哭，不哭啊。”白银把小青龙抓过来，怀里揉吧揉吧，摸摸爪，摸摸屁股。
　　
　　小青龙破涕而恼：“你流氓！”
　　
　　白银吧唧一口亲他小脑袋上，“还有更流氓的呢！”
　　
　　小青龙瞪圆了眼，水色褪去不少，“你这个……”
　　
　　“阿青，阿青！！你出来！”
　　
　　外头又开始喊了。
　　
　　小青龙大骂流氓龙的话还没出来，就乖乖地从他怀里爬出来。
　　
　　白银不高兴地皱眉，“怎么，你要出去让他们骂你？”
　　
　　小青龙摇头。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你放心吧。”他又不是傻，也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不会还手的小可怜，“他们今日骂了我，日后就休想我给他们一家治伤。”
　　
　　得罪了族里唯一的小大夫，试试看。
　　
　　小青龙鼓着脸颊，气势昂昂地要出去。
　　
　　那坚强又隐忍的样子看得白银很是窝火。
　　
　　小青龙抬脚走到门前，外头的叫骂声更难听。他们不是不能闯进来，他们就是故意骂他。借着这个机会，狠狠骂他。
　　
　　阿青深吸一口气，刚摸上门沿——
　　
　　“轰！！！！”
　　
　　一声恐怖的撞击声在眼前迸发，厚重的石门在顷刻间粉碎坍塌，震住了里外间门前的所有龙。
　　
　　小青龙吓得缩了缩脖子，实际上，那些飞溅的石块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因为几乎在门碎裂的一瞬间，一条白色的巨大龙尾就已经圈住了他整条龙，只留出一点点缝隙，让他看清门是怎么样被一击碎裂的，还看清了门外那些可恶的家伙脸上来不及收回的震惊神情。
　　
　　“叫叫叫，叫你爹呢！”白银的吼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带着强势的龙吟声，震得大家都愣了。
　　
　　整个石室被那一声龙吟震得抖了又抖。
　　
　　众龙一抖：怕不是闯进了恶龙的龙窟，惊醒了沉睡的恶龙？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
　　
　　最初回过神来的是那位长老，他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往石室里一垮，“阿青呢！交出来！你……”
　　
　　他一抬眼，一条庞大的白龙就在面前，兽瞳竖立，威胁地朝他吼了一声：“滚出去！”
　　
　　白银：哎哟，没看见我媳妇都被你吓着啦？
　　
　　阿青沉默：我是被你吓到哒……
　　
　　“你，你是谁！”长老被那一声滚出去吓得腿发软，他扶住墙，突然庆幸自己此刻不是本体，否则恐怕在这大白龙面前俨然自己就是一只小泥鳅。
　　
　　白银看他那眼神就跟看只待宰的小鸡仔似的，不由分说上爪子，一把就将长老按在地上，“本座叫你滚，听不懂吗？”
　　
　　就像是走在不是平地的路上被小石子硌疼了爪心肉垫的感觉，白银爪子往下按了按，大有要把这颗小石子碾碎的架势。
　　
　　“噗——”底下的人喷出血来。
　　
　　急忙进来的族长吓了一跳，“这……”
　　
　　就连小青龙也怕了，他挣扎着想从白银的大尾巴里出来，可那大尾巴太大了，死死地圈着他，让他一点伤害也受不到。
　　
　　小青龙红着眼，“叔，你快放开我，不，不，你先把二长老给放了……”
　　
　　当着这么多族龙的面，把二长老弄死了，那大白龙肯定会被赶出族地的，被赶出族地了，万一又遇到那些要伤害他的人族怎么办啊！
　　
　　小青龙急得不行。
　　
　　偏偏大白龙还挺惬意，勾着尾巴尖戳了戳他的小龙脑袋，“别怕。”
　　
　　“叔！！”
　　
　　“说了让你叫哥，差辈儿了！”
　　
　　“哥！哥！你把二长老放了吧！”阿青都快哭了，想收拾二长老还不容易啊，偏偏当着族长叔的面，到时候谁能把他留下啊，谁敢留这么个大杀器在族里啊！
　　
　　小青龙几乎已经看见大白龙被赶出族地的情景了。
　　
　　白银嗤笑一声，按着人的爪子又用力的踩了踩，看见那二长老又吐出一口血来，他才微笑一下：“二长老啊，你刚才骂的谁是野杂种？”
　　
　　二长老口里全是血沫沫，现在瞪大眼睛，额间青筋凸爆，“你……”
　　
　　再一用力。
　　
　　“哇——”又一口血。
　　
　　后来冲进来的二长老一派已经忍不住了，纷纷使出灵力往前砸。
　　
　　白银冷笑一声，后退一步，那些攻击在他脚下爆炸，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白银冷笑一声，后退一步，那些攻击在他脚下爆炸，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大尾巴圈着小青龙丢进自己怀里，冷眼看着一众族龙，眼里完全没有什么害怕，一副天地不仁，我便杀尽天地的煞神样，让一旁手足无措的族长也吓住了。
　　
　　紧接着，白龙硕大的尾巴狠狠一扫。
　　
　　轰隆——
　　
　　石室开始剧烈摇晃。
　　
　　众龙无措地平衡着身体，有人大骂：“哪里来的孽龙！”
　　
　　石室坍塌。
　　
　　所有龙都没跑得出去。
　　
　　族长被大尾巴扫到，安置在了石室的角落里，没受到这‘地震’的伤害。
　　
　　而大白龙，已经抱着小青龙从屋顶处飞了出去。
　　
　　“吼——”
　　
　　恐怖的龙吟声响彻族地。
　　
　　巨大的白龙从石室飞跃而出，直奔天际。那气势，仿佛能够穿破云层上了天去。
　　
　　可白龙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盘踞不落，如同龙神降临，用看蝼蚁那般的眼神蔑视着从石室中逃窜而出的龙兽们。
　　
　　相比在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龙兽，空中的巨龙威压释放的样子实在太过震撼。
　　
　　族长微张着嘴看着半空中的巨龙，那道龙吟引起的耳鸣还在耳畔嗡嗡作响。
　　
　　他这是捡了个什么凶神回来？！
　　
　　在龙族，龙吟声的强弱代表着实力的高低。
　　
　　除了血脉压制之外，龙啸声也是震慑别的龙的最好途径。
　　
　　巨大的白龙仿佛无视了一切，唯我独尊的气势连他这个族长也不敢上去对峙一二。
　　
　　至于从石室里逃出的龙兽，更别提了，都灰溜溜地扶着二长老跑了！
　　
　　其他的站在自己一派的长老倒是留了下来，面带担忧地看着他。
　　
　　长老们：这么强大的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族长：(╯‵□′)╯︵┻━┻我也不知道啊！我到底是捡了个什么可怕的存在回家啊？！
　　
　　……
　　
　　“叔！”
　　
　　大白龙怀里还有一只小青龙，很是突兀地扭来扭去。
　　
　　“你别动，再动我给你摔下去了！”白银小声威胁着，却没有方才的气势，小心地把小青龙瘫在爪子里，举到面前平视。
　　
　　小青龙气势汹汹地站在他的大爪子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叔！石室被你毁了！”
　　
　　“……”
　　
　　“说不定他们还要把你赶出去！”
　　
　　“……嗯。”
　　
　　小青龙急得挠头，“你怎么不担心啊，你这样被赶出去了，万一又被人族抓起来怎么办啊！”
　　
　　白银嘴角一勾，小青龙担心他呢。
　　
　　白银：感觉追媳妇也不是很难嘛（得意）。
　　
　　不过想想，阿青以前就是被人族给害了的，他得好好提醒一下。
　　
　　“是啊，人族很可怕，以后你看见了，一定要躲着他们，知道吗？”
　　
　　小青龙瞪他一眼，“我说你呢！不许还嘴！”
　　
　　白银：“……喔！”
　　
　　“你怎么不担心啊你！”小青龙气馁地一屁股坐下，小声数落他：“你伤还没好全呢，我让他们骂了就骂了，你怎么还这样呢……”
　　
　　“你帮了我，可是你会被赶出去的啊。”小青龙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他今年四百岁，对他好的长辈也就是一个祭司师父，一个族长叔，现在还多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大傻子龙。
　　
　　可是，他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害了他们啊！
　　
　　“你担心什么？”白银笑了一下，“他们要赶我，我也未必想在这里待啊。大不了把你掳了跑！”
　　
　　小青龙瞪着大眼。
　　
　　“放心，他们不能拿本座怎么样的。”他来自一千年后，是龙兽们敬仰的族长。从当上族长那一刻起，他保护他的族龙，从未将肩上的担子卸下。
　　
　　但现在，是一千年前。
　　
　　白银，不是那只肩负着龙族存亡大任的族长龙。他是为了阿青回来的。
　　
　　除了阿青，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当然了，他也不是心狠手辣的龙，龙不犯我，我不犯龙。
　　
　　若是他们不能给小青龙一个平安长大的环境，他就是出手把龙族夺过来把小青龙扶持上族长之位，这也没什么难的。
　　
　　到时候，阿青当他的小族长媳妇，妙哉妙哉。
　　
　　……大傻子龙又在傻笑了。
　　
　　小阿青也乐了。
　　
　　怎么就这么不担心啊，还在傻笑。
　　
　　“也对，你很厉害。”阿青看着白龙满不在乎的样子，索性也不管啦。
　　
　　沉默了一会儿，风悄悄然地吹了过来。
　　
　　“哥，谢谢你。”软声软气的小龙声像是一朵小花，噗地一下在风里张开了花瓣。
　　
　　小青龙红着小脸蛋。
　　
　　哎哟特别可爱。
　　
　　阿青没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也没有想过白银会永远留在族地护着他。但仅凭今天的事，他没让他受委屈。
　　
　　坐在大白龙怀里一飞冲天的时候啊，他只剩下满心惊喜。原来，半空之上，是这样的风景。
　　
　　“小阿青，想当族长吗？”
　　
　　“？？？”
　　
　　小青龙满心的感激就像一个气球，被这么一句话戳了个洞，噗嗤一下全焉了下来。
　　
　　什，什么意思？！
第六章抱着睡觉
长老殿大堂。
　　
　　“族长！今日这件事，必须给老朽等一个解释！那个野杂种先是打了小蛋，再者又勾结外来者，毁了石室，伤了一干长老，其行可诛！这样的龙，我们族地绝对留不得他！”
　　
　　说话的龙是二长老的爷爷，也是上一任的大长老，年纪大了，便被称之为族老。
　　
　　龙族之中，没有谁敢不尊敬族老，若不敬重，那只会落个不孝的名头，被众龙看不起。
　　
　　不过在坐的龙心里都门清。
　　
　　族老今日出来，不就是为了他那个当二长老的孙子嘛。
　　
　　与族长一派的长老们心里也把不准，只希望族长能撑得住这一次的压力。
　　
　　“族长，说话！这一次若不能给老朽一个交代，那老朽定要寻来老朋友们，仔细合算你这族长到底做得还是做不得了！”他重重地杵了杵拐杖，说的口沫横飞！
　　
　　众长老心里一颤，本就只是孩子打架，怎么话里话外还要威胁族长下台了？
　　
　　“族老，此事根源本来也不是大事，您这么说，未免太严重了。”族长冷眼看着那把老骨头，嗤笑一声，“且不说我这族长之位到底做得做不得，就算是做不得，也轮不到您的儿子。”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族长他，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直接顶撞族老，这……
　　
　　族长却是一脸不畏惧，索性今日是要撕破脸了，在位以来，他尽心尽力管治龙族，什么也没得到
　　他也不在乎，现如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堂堂族老出关要弹劾他的位子，未免太可笑。
　　
　　他那个当二长老的孙子，这些年也没少给他使绊子。
　　
　　还一口一个野杂种，也不想想，将来的数千年，他们族里都得指望阿青这个小大夫！
　　
　　“您想逼着阿青离开给您的孙子、曾孙报仇，可您别忘了，阿青是族里唯一的大夫，若他走了，日后族龙们受伤，请问是您来救治吗？”
　　
　　族老被顶得一噎。
　　
　　而二长老那一派的龙，也纷纷地垂下头。
　　
　　阿青现在虽然只是只小龙，但总有一天他会长大，得罪一只天龙根的青龙……除非是脑子有毛病。
　　
　　“总之，我孙子和小曾孙受伤这件事，老朽绝不会善罢甘休！”族老挥开自己的拐杖，恶狠狠地瞪了族长一眼，“就算是为了族里，保那小青龙一命，可以下犯上，欺负同胞，不忠不孝是大罪，就用族里的规矩来整治他吧！”
　　
　　族长眉头一皱。
　　
　　说什么不忠不孝的大罪，阿青也不过就是打了他孙子，结果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老的还没打得过。
　　
　　这族老怕是不敢惹那头大白龙，便把什么罪名都往阿青身上扣。
　　
　　“族长，你也别和族老僵持了，阿青打了小蛋，这事总归是说不过去的。而且石室被毁，二长老等一干长老因此负伤，也的确是事实。”旁边有龙劝道。
　　
　　族长咬牙不应。
　　
　　哪里有那么容易，这罪名一扣上，阿青名声毁了不说，还要被囚龙锁锁住，扔到陨龙崖下受几十年的折磨。
　　
　　“是啊族长，族老毕竟年纪大了，还是莫要再争了。”
　　
　　族长抬头看去，七杂八杂的声音里，竟然也有和他一派的长老在劝。眼皮垂了垂，他最后还是摇头。
　　
　　“阿青不会背这罪名。阿青是孤儿，仅有一个师父。对二长老谈不上什么忠孝。这事我意已决，不必说了。族老若真要判阿青一个罪名，此事我会从头查一遍。包括阿青为什么打小蛋这件事……”
　　
　　说到最后，看见族老颇为不依不饶的神情，族长脸色倏地阴沉下来，“小蛋为龙性子乖张倨傲，未必就遵什么同胞之情，这事我会彻查，还请族老回去休息吧！”
　　
　　“你……！”
　　
　　族长见龙都不动，手中施力，轰隆一掌击碎大桌！
　　
　　众龙一颤。
　　
　　“我说，请族老回去休息！”
　　
　　族老咬牙，一把老骨头，怎么也和族长动不起来手，最后只能不甘地带着一众长老离开。
　　
　　其余留下的，看了一眼族长的脸色，叹了口气：“族长放心吧，阿青我们是一定会保下来的。但你也要想想，族老那一派在族里地位卓然，亲信系派早就根深蒂固，此时恐怕还不是将其连根拔起的时候。”
　　
　　“欺人太甚！”族长重重锤了一下墙。
　　
　　“这一次动了他的孙子和曾孙，族老定不会善罢甘休，依我看，这一次若要保下阿青，恐怕有些难。”
　　
　　“话也不是这么说。阿青没有伤二长老，至于打了小蛋，也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归根究底，怪也怪那只大白龙。”
　　
　　长老们均是点头，面面相觑又无可奈何，“可是……咱们也没办法对那大龙做什么啊。难不成绑了他给族老送过去请罪？”
　　
　　族长嘴角一抽，摆了摆手，“千万别。”
　　
　　不说他们能不能绑住那条大白龙，就是绑了送过去，恐怕遭殃的就会变成族老了。
　　
　　毕竟是个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不要折腾的好。
　　
　　“那这事……”
　　
　　“再议吧。”
　　
　　“也好吧。”
　　
　　“你们且帮我去问问修炼台的那几个孩子，那日到底发了什么事。阿青虽然贪玩，但却懂事，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架。”
　　
　　几个长老也深以为然，几个小辈里，他们还是更喜欢阿青和容玉这几个小家伙。
　　
　　……
　　
　　“祖爷，祖爷……把阿青关起来了吗！”
　　
　　族老一行刚出长老殿，他的小曾孙小蛋就蹦了过来。
　　
　　众龙一看，个小胖子，能蹦能跳，到底哪里伤得多厉害了？
　　
　　“哎哟，爷爷的乖蛋儿。”族老把小曾孙抱起来。
　　
　　“祖爷，阿青被罚了吗？”
　　
　　“暂时还没有，小蛋儿放心，他打了你，祖爷一定给你讨回公道啊。”
　　
　　“好！祖爷最好了！”小龙坐在他祖爷的怀里，想到自己那天肚子被狠狠揍得那种疼，心里很是不甘心，最重要的是，阿青让他在大家面前丢脸了！
　　
　　“祖爷，一定要狠狠罚他，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了，祖爷你把他弄走，我再也不想再修炼台看见他了！”
　　
　　小曾孙一撒娇，他心里就软了。也不顾别的，只承诺道：“小蛋儿放心，以后再也不会看见他了……”
　　
　　说着这话，眼里的阴狠一闪而逝。
　　
　　他再跟族长耗几天，那吃里扒外的族长要是不同意，也别怪他下狠手。
　　
　　到时候等他解决了这个阿青，再把族长给拽下位来，到时候整个族地，还不是他们家说了算！
　　
　　“对了祖爷，除了阿青还有温容玉和那个小哑巴，他们都欺负我了！”告状的继续告。
　　小蛋儿：所有欺负我的，全让祖爷把他们赶走！
　　
　　族老皱眉，“温容玉那小子……暂时还动不得，小哑巴是哪一个？”
　　
　　族老心里也是有数的，族里就两条天龙根的小青龙，如果要铲除阿青，那温容玉肯定是要留下的。
族老心里也是有数的，族里就两条天龙根的小青龙，如果要铲除阿青，那温容玉肯定是要留下的。
　　
　　“小哑巴就是小哑巴啊！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
　　
　　“放心，祖爷把他们都弄死，到时候，就再也没谁敢欺负咱们家小蛋儿了啊……”
　　
　　长老们默默地听着这祖孙俩的对话，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自打祭司去世，阿青就成了小大夫，或多或少都帮过一些小忙，而且阿青还是小辈，这……哪怕是族老，对着孩子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活了这么多年的老龙了，对着孩子，怎么就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呢？
　　
　　原本站在二长老这一派的长老们，此刻心里都有了些动摇。
　　
　　……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小青龙，把大白龙带回了自己的窝。
　　
　　窝特别小。
　　
　　因为还不能化形，他的住处就是山洞里一个普通的干草窝，窝里铺着兔毛，摸起来也软软的。
　　
　　除了窝，山洞里还有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不过最多的还是药草，还有一些师父留给他的医药书。
　　
　　阿青正愁呢，他的窝才那么大一点，堆医书都堆满了，大白龙那么大，怎么塞得下！
　　
　　结果他一扭过头，大白龙体贴地化了人形。
　　
　　高高的个头，他要仰着头伸长了脖子才能看得见大白龙的脑袋。
　　
　　着深青色的锦袍，腰间垂着一块玉佩，脚上踩着做工精细的长靴，看起来就像一个富家公子。
　　
　　阿青没去过人族的族地，只看过大龙前辈们带回来的小话本。
　　
　　大傻子龙此刻的打扮，就和那些富家公子一个样呢。
　　
　　出神之际，突然视野上扬，小青龙被那人抱了起来，小身子被捧在如玉圆白的手掌里，举在能与他平视的胸前。
　　
　　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歪头：“叔？”
　　
　　“……叫哥。”
　　
　　“喔……”不叫，“你化形就是这个样子吗？”小青龙打量着大傻子龙化形后的模样。鼻梁高高的，眼廓很深，瞳孔微微扩散着，不像生气时的竖瞳。
　　
　　脸骨轮廓很清晰，覆着一层薄薄的肌理，很是好看。
　　
　　“真好看啊。”
　　
　　眼睛很漂亮，雪白如霜的鳞片也很好看，就连化形也这么好看。
　　
　　小青龙叹了口气，突然不自信起来。
　　
　　等他长大的时候，能和大傻子龙一样这么好看吗？
　　
　　锦袍宽大，却遮不住衣下不绷也紧的精肉，强壮，俊美……
　　
　　“好看你就多看几眼。”好看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在他脸上吧唧一下，亲完还挑衅地抓了抓他的小龙下巴。
　　
　　阿青：？？？
　　
　　流氓果然还是流氓。
　　
　　好看的流氓，还会用美龙计！
　　
　　“先说好，我的窝很小的哦！有可能住不下你……你在这里，不可以变成本体。”他的本体实在是太大啦！
　　
　　“要是不小心变了呢？”
　　
　　“那就不让你住了。”阿青抿唇，很是强硬。绝对，绝对不可以变成本体喔！
　　
　　白银挑眉笑了笑，“好。”
　　
　　他倒是没说，只要他想，也能把本体变成跟他一般大的小白龙啊。
　　
　　但是不行，他的目标可是追媳妇，怎么能让媳妇看见自己短胖短胖的本体呢？
　　
　　不存在的。
　　
　　忽而又叹气，语气幽怨地好像是被媳妇赶出卧房的新郎官：“善变的小子，方才还红着脸说谢谢，现在就不让我变本体了。”
　　
　　小青龙一愣，脸上又开始冒热气：“闭！嘴！”
　　
　　奇怪了，他刚刚明明只是说谢谢，为什么从大傻子龙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他同意了他耍流氓一样？！
　　
　　“不能变本体，都不能用尾巴圈着小阿青睡觉觉了……呢。”
　　
　　“我什么，什么时候和你睡觉了！”小青龙脸红到小脖子，怒瞪：“你这个大流氓龙！出去！出
　　去！不让你住我的窝了！”
　　
　　白银无赖地笑着，抱着巴掌大的小青龙走向窝，嘿嘿笑：“那可不行。”
　　
　　强行同居。
　　
　　白银：本座才不会承认，以前被刺激久了，所以也想体验一下抱着媳妇睡♂觉觉的感觉呢。
　　
　　“你……唔！”
　　
　　白银抱着小青龙，往怀里一摁，“睡吧睡吧。”
　　
　　折腾一天了，估计小龙也累了。
　　
　　小青龙平静了一下，抿唇道：“睡觉？那如果他们又找来……”
　　
　　白银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不怕，我护着你呢。”
　　
　　阿青小嘴唇都给抿白了，脑袋磕在那坚硬的胸膛上，点点头，没让大白龙看见，自己眼眶有点红。
　　
　　从小到大几乎没哭过的阿青：我才不是爱哭的龙！
　　
　　“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要叫醒我……”
　　
　　“好。”大龙吧嗒亲在他额间，“乖，快睡。”
　　
　　“嗯！”
　　
　　不一会儿，小青龙就睡了过去。
　　
　　睡前他在还迷迷糊糊地想——
　　
　　啊，大傻子龙身上有药香味。
　　
　　胸膛也暖暖的……像师父抱着他一样。
　　
　　白银小心地低头看，看见一只熟睡的小青龙，小爪子还捏着自己的锦衣，脑袋靠在他的胸前，乖顺地打起了小呼噜。
　　
　　哎哟我媳妇不可能这么可爱吧！
第七章见下家长
族长离开长老殿之后就回了住处。
　　
　　族长的屋子当然不是小青龙那样的草窝，而是有些像人族的房子，用木头磨得精细了，一块一块搭建起来的。
　　
　　龙兽常年住在这里，很少离开族地。
　　
　　一旦出去，面临的就是杀夺。
　　
　　虽然每一年都有去人族的城镇上换食物换东西的龙，但除了能够化形自保的龙外，其他的龙都是不允许随意出入族地的。
　　
　　这一片安宁不受世间烦扰。
　　
　　然而，安宁与贫穷却也是对等的。龙族能够拥有的东西只有族地这一片山海。哪怕山海中有再多的宝贝，这么万年下来，也早就被取之用尽了。
　　
　　就是再繁盛的境地，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偏偏龙族的祖先将上古的阵法落在了这一隅，他们都不懂，也搬迁不了。唯有这大阵，才能护龙族小兽们的平安。
　　
　　贫穷啊……
　　
　　族长也很无奈。
　　
　　最近去人族的龙兽好多都没有传消息回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处在人族的繁荣太平中乐不思蜀了还是又被修真者们抓去了。
　　
　　什么时候，龙族也能不惧怕这些人类，无畏无惧的活着呢？
　　
　　主要还是人类他们繁衍的速度太快啊……
　　
　　作为族长，每次想到这些，心中的无力就一波波的涌上来，苦涩又无奈。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挂着的那枚刻着一轮弯月的玉佩，轻轻拾起，指间摩挲着，这会让他想起已逝的爱人。
　　
　　“昆月，你曾说龙族的希望就快到了，那么，‘他’到底在哪里呢？”
　　
　　“如今的龙族啊，我真的一点希望也看不到。”
　　
　　内忧外患，何以安乐？
　　
　　——你别担心，龙族会有希望的。
　　
　　他仍还记得，他温柔的祭司啊，握着他的手，看着无云的天际，“阿丞，别担心，龙族会有希望的。”
　　
　　他相当不解，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眼中的挣扎和无可奈何毫不掩饰，“昆月，今年又有两只龙失踪了。”
　　
　　“没事的，我们的希望，就快来了。”
　　
　　昆月是祭司，是族里唯一觉醒了通天之力的青龙。
　　
　　他信任他。
　　
　　“阿青四百岁的时候，你会捡回一只小白龙，记住，要留住他。还要，要保护好我的小阿青……”昆月温和的声音还犹言在耳。
　　
　　他曾想细问，白龙？那是什么种族的龙？他从未见过白龙的模样，那是他们龙族的希望吗？
　　
　　昆月没有回答他，只说天机不可泄露。还笑着说，“如果什么都告诉你了，说不定天道都不会放过我呢。”
　　
　　现如今他才知道，昆月肯定把什么都告诉他了。不然，天道怎么会那么早就把他的命收走呢？
　　
　　轻轻地将玉佩放下，族长苦笑一声：“昆月啊，这捡回来的哪里是小白龙啊，这龙，比咱们族地最大的龙都还要大啊……”
　　
　　伤刚好，就把长老殿后面的石室都砸了。
　　
　　还把二长老打伤了，现在还躺在窝里呢。
　　
　　“不过你放心啊，你的小徒弟，我肯定不会让谁伤了他的。”
　　
　　昆月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小阿青了啊。
　　
　　族长吸吸鼻子，颇为任性道：“我这就找那大龙去，实在不行，这龙族我也不救了，交给二长老一家折腾去吧，我就把小阿青带走，流浪去，等再活几年，小阿青长大了，我就来找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仿佛能看见昆月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是族长啊。”
　　
　　“其实啊，真是一点也不想当这个族长。”
　　
　　他笑了笑，站起身，往阿青的住处去了。
　　
　　……
　　
　　族长来到阿青的窝前，不忍直视地看着这破落的山洞，小声嘟囔：“早说了让这孩子跟我去住，偏偏倔强的很。”
　　
　　这还没抬手扣门呢。
　　
　　里头就传来了动静。
　　
　　门开了。（说是门其实就是一块挡风的木头板子）
　　
　　露出一个陌生的人……龙。
　　
　　“你是……”嚯，长这么俊。
　　
　　白银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隙，族长往里看去，刚好能看见窝里蜷缩成一小团的小青龙。
　　
　　族长慈爱地笑了笑，刚想说话——
　　
　　啪嗒。
　　
　　门被白银反手关上。
　　
　　“……”
　　
　　“走吧，你应该是来找我的，他还在睡，让他再睡会儿。”
　　
　　“……哦哦，好。”族长：别说，对上这高大的家伙他确实有点悚得慌。
　　
　　白银走在前面，眼角余光将族长的表情全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地暗笑。
　　
　　说起来，这位族长跟他其实很熟。
　　
　　上一辈子（姑且算是吧），他大概只有小青龙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被捡回来的，捡他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族长。
　　
　　那时候，他也就小青龙现在这么大。
　　
　　被养在了这位族长膝下，当了族长没有血缘相连的儿子。
　　
　　乍一下回到一千年前，看见老爹一脸发怂地望着自己，再想想前世被揍得屁股开花的时候，嘿嘿，不得不说，这落差也太喜人了。
　　
　　两条龙去了不远处的海边。
　　
　　找了个大礁石干脆地坐下了。
　　
　　“老……叔，说吧。”白银：差点叫成老爹啊。
　　
　　族长的表情一下子就怪异起来了，“咱俩差不多大吧，我看起来比较老？”他摸摸脸，不相信，虽然没这龙长得俊，也没那么老吧？
　　
　　白银轻咳一声，“要不，哥？”
　　
　　白银：哎哟我天，我还能有一天喊老爹喊哥的时候！
　　
　　族长揉了揉鼻梁骨，“随便你吧。你伤都好透了吗？”
　　
　　也许是因为昆月曾说过的话，他对这只大白龙倒也还是很亲切的。
白银点了点头，“自然。都能教训那二长老了不是吗？”
　　
　　族长一听这个，就郁闷了，“说来奇怪，你怎么就动手了呢？闯了你睡觉的地方，把你扰醒了，这的确是二长老不对，可你怎么就动手了……”
　　
　　“我不动手？我不动手阿青会被欺负成什么样？一副要打要杀的做派，给他们脸了。”
　　
　　白银冷下脸来，“张口闭口的野杂种，本座没把他舌头割了就不错了。”
　　
　　阿青那么小个豆丁，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的，能经得起那些家伙蹉跎？
　　
　　“唉。”
　　
　　族长本来也不是来问罪的，他就是想问问，这白龙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不过看这威势，他反而好奇起来，“你……是个什么人？”
　　
　　白银一愣，“我是龙啊。”
　　
　　“……”族长：先吐一口血。
　　
　　“我是问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南朱大陆上，灵气匮乏，根本没办法养成这么厉害的龙吧？
　　
　　而且他们龙兽在传说中是很威风的，但事实上，在修真者霸占大陆资源的同时，他们也是夹着尾巴做龙的。
　　
　　白银一听这问的，心想老爹还真是犀利啊。不过他还是不能实话实说，他对着小青龙可以满口实话说自己从一千年后来的（虽然小青龙也不信），但对老爹不行。
　　
　　老爹是条实诚龙，而且曾经和老祭司又是一对，什么鬼神什么穿越说不定告诉他他会真的信。
　　
　　“从北月大陆来的。”白银勾了勾笑。
　　
　　“北月？传说中南朱的另外一半？”族长顿时瞪大眼。
　　
　　北月大陆，传说中是南朱的另外一半，古早时期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被分割开来，变成了两块大陆。
　　
　　传说之所以被称为传说，是因为南朱大陆的修真者从来没有去过北月，应该说，找不到去的办法。
　　
　　而现在，一只来自北月大陆的龙，就在他面前！？
　　
　　族长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那你，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问出口，觉得好像不对，又说，“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
　　
　　白银：……
　　
　　据他所知，南朱和北月不仅仅曾经是一块大陆。事实上，传说中大陆分割，是把一片大陆分成了四块。南朱、北月、西玄、东青。
　　
　　所以说，龙族的消息这个时候的消息情报到底有多闭塞啊？
　　
　　作为一只曾经去过南朱，去过北月，去过东青的大白龙，白银觉得，此刻的老爹有点像乡巴佬。
　　
　　哦对了，不仅去过那么多大陆，其实他还遇见过异世界的龙呢！（得意）是啊，要不然怎么会‘乡巴佬’这种词语！
　　
　　“我也不知道，掉进了一个空间陷阱，就来了。如你所见，我被空间里乱流砸中，伤痕累累。”
　　
　　白银：面无表情说瞎话。
　　
　　族长恍然，“难怪……我就说了，你那身伤就不像是修真者弄的。”若是人族弄的，肯定会先砍四肢，再剥皮抽筋，不可能只受点皮外伤。
　　
　　白银点头，“是这样，不过如果阿青问起，你便说是人族所伤吧。”
　　
　　“为什么？”
　　
　　白银轻笑，眼中阴沉，“人族那么可怕，得让阿青远离他们才行啊。至少，看见了得知道立马就跑啊。”
　　
　　所有族类中，白银最厌恶地自然是当初夺去阿青性命的人类。
　　
　　族长不知其中缘由，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你伤也好了，你想留在族里吗？南朱与北月可能不同，南朱……由修真者一手把控，他们会对龙兽下手，你离开族地的话，恐怕会很危险。”
　　
　　两龙这才说到重点。
　　
　　“阿青在这里，我当然会留下。不过，二长老一派挺麻烦的。”白银想了想，上辈子二长老一派当然也作妖了，不过那时候他才豆丁点大，并不知道其中曲折。在老爹死后，他力挫群龙，用实力坐在了族长之位，那几个派系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一世却不同。
　　
　　老爹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可能还死不了。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小青龙推上族长之位。
　　
　　这么，这件事就比较麻烦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还没等他开口，族长那边已经说了——
　　
　　“你别担心，你若要留下，其他的我会处理。阿青也是，要麻烦你照顾了。这一段日子，我恐怕是照顾不到他。”
　　
　　族长：不就是，把二长老一派连根拔起吗！
　　
　　不怂！
　　
　　谁想动昆月留下来的小徒弟，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吧！
　　
　　白银：……老爹背后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是我看差了吗？
　　
　　“叔啊，有什么难处，就来找我吧。”起身，拍拍他老爹的肩膀。
　　
　　族长：(╯‵□′)╯︵┻━┻我真的这么老吗？
　　
　　“你……”
　　
　　白银停住脚步，“嗯？”
　　
　　“你怎么对阿青这么维护？”族长皱眉。
　　
　　白银乐了，咧嘴笑道：“我未来媳妇啊。”
　　
　　“嗯，嗯？！”
　　
　　白银大笑着走了。
　　
　　族长呆了一会儿，惊觉不对，“喂，阿青才四百岁！”
　　
　　白银朝他摆手，“放心吧。”
　　
　　族长：放你祖宗的心啊！
　　
　　“阿青他还小……”族长满脸懵逼，满脑子就一句话：小青菜要被拱了，小青菜要被拱了，小青菜要被拱了！
　　
　　就在这时，白银又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老爹）啊，这辈子没谁会比我更护着他了。”
　　
　　“……哦。”族长揉了揉鼻梁骨，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老爹’？
　　
　　昏了头了吧。
　　
　　啊不对，阿青他还小啊！！
　　
　　再抬头时，高大的白龙已经跑回了那个小小的窝。
　　
　　族长悄悄也去了一趟。
　　
　　挪开门板，往里瞅了一眼。
　　
　　小青龙窝在人怀里打小呼噜呢。
第八章坏掉的梦
“族长，族长！”活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银转头看了过去。
　　
　　小青年站在他身后不足三米的位置，眼睛亮亮地，“是又要出去云游历练了吗？”
　　
　　白银看着青年满含期待的模样，嘴角一抽，心想：就是族里太无聊了出去玩玩而已。
　　
　　看着青年俊秀的面容，白银有一瞬间想不起来他是谁。
　　
　　似乎能看出自己的疑惑，青年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然后又扬起大大的笑容，“族长，我是阿青。”
　　
　　阿青，哦……阿青。
　　
　　“和我徒弟一起候选祭司的……”
　　
　　“对，就是我！”青年嘴角一咧。
　　
　　白银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因为自己记得他是谁？
　　
　　“你……有何事？”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祭司候选，怎么看起来这么不修边幅？
　　
　　一身沾了泥土的布衣。长发微微乱，还沾着杂草……这是去哪野了？
　　
　　也就这一张脸，算看得过去吧。
　　
　　奇怪，这么出众的脸，他却没半点印象。
　　
　　不过温容玉那个笨蛋徒弟好像经常在自己面前提这个阿青，似乎总是出族地去采药？
　　
　　“我，我没事啊！我就是看见族长好像要出门，路过！就……”他目光闪躲，“就来打个招呼。”
　　
　　可惜我却不记得你？白银有点想笑。
　　
　　阿青身上一身草药味，想想温容玉常说的，阿青是只善良的龙，去很多危险的地方采药回来给受伤的龙治疗，所以在那笨徒弟心里，阿青才是当之无愧的祭司。
　　
　　也多亏了徒弟平时的‘耳提面命’，让他对眼前这个青年很有好感。
　　
　　“你……很不错。这个样子，也很漂亮。”白银勾了勾唇，并不太在意地随便赞美了一下。
　　
　　嗯，心灵美。外貌……不看那邋遢的一身泥衣，只看脸似乎也不错。
　　
　　白银眼看着面前的青年唰啦一下脸就红了个透。
　　
　　有点意思。
　　
　　“阿青吗，本座记住了。”
　　
　　“是！”
　　
　　“那……本座先离开了。”虽然很有意思，但是好歹是徒弟的友人，还是拉开些距离为好。
　　
　　白银：我可是一只有底线的龙啊！族里善良的小大夫，可不能随便玩弄人家的感情。
　　
　　虽然好吧，一眼就能看出，这小青年喜欢自己。
　　
　　龙族的族长他不以为意，说完就走了。
　　
　　青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白银走远了，但耳目依然聪敏，他听见了他徒弟的声音——
　　
　　“阿青，你不是采药去了？怎么在此处？”
　　
　　“温容玉你这个小子，族长回来你竟然不告诉我，欠打是吧！”
　　
　　相当有精气神的声音让白银一愣。
　　
　　这，是刚才那个看他一眼就脸红的不行的小青年？
　　
　　是不是太活泼了一点？
　　
　　“师傅回来也不会待长久。”
　　
　　“那你就能不告诉我咯？你可给我小心点，小心以后你娶媳妇我给你使绊子！”
　　
　　“阿青消气。”
　　
　　“算啦，不跟你计较，反正也见上族长一面了，还打了招呼，我满足啦！”
　　
　　声音渐渐远去。
　　
　　白银嘴角也轻轻勾了勾笑。
　　
　　抬头一望，那是个万里无云的日子。
　　
　　阳光明媚，犹如小青年朝气的笑容一样，极其温暖。
　　
　　画面渐渐变得模糊。
　　
　　沉淀在记忆深处里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族长……族长，呜呜……”
　　
　　“你敢给我下药，你又哭什么？！”他几近残暴地进入青年的身体，脑子一片混沌，只有那肿大的物什被湿热的幽/穴包裹的快意，顺着背脊一波一波地冲向着大脑。
　　
　　被这种快意所支配。
　　
　　他只能机械地动着腰，狠狠抓住身下人的手腕。
　　
　　“哈……”他把往前爬动的人拖了回来，再狠狠地用力撞了上去。
　　
　　激烈的喘/息声、撞击声，眼前格外清晰的汗珠从白皙的身躯上滑落的一幕，刺激着灵魂，仿佛一声声在说——绝不放过他。
　　
　　绝对不放过他。
　　
　　好舒服……
　　
　　这里，好舒服。
　　
　　“唔！”
　　
　　“族长，不要了，不要了……”耳边依稀是断续的求饶，伴随着厚重的低喘。
　　
　　他被自己做到求饶了。
　　
　　“呵呵……”
　　
　　大掌落在他绷直的背脊上，划过尖翘的臀瓣，触碰到两人相连的地方，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沉撩拨：“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唔，嗯……不要了，我，不要了……啊！”
　　
　　释放过的下半身很快就又来了精神，浅浅地退出，再狠狠地撞入。
　　
　　“啊！！”
　　
　　“族长……”
　　
　　“不要了啊……呃……”
他的求饶声，从沙哑到只剩出气声的惨吟，响彻一夜。
　　
　　而当他睁开眼时，另一人已经早就不知所踪。而他，也已经记不住青年的模样了。
　　
　　只有那青涩的身体，白皙，精瘦，修长……全部都在脑海里。
　　
　　白银懊恼地叹了口气。
　　
　　被下了药，稀里糊涂做了一夜，爽是爽到了，偏偏人跑了。
　　
　　也奇怪，下药做这事，不就是为了让他负责吗？
　　
　　到底是谁呢。
　　
　　他也想不起来。
　　
　　——师父，是阿青。
　　
　　——就是和师父有过一夜露水的，阿青……
　　
　　从笨徒弟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白银满脸茫然。
　　
　　是阿青？
　　
　　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极其羞涩，但其实活泼无比的小大夫？
　　
　　白银心里很是惆怅。
　　
　　徒弟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说了，阿青肚子里怀了龙蛋。
　　
　　他既是惊讶，又冒出一点点喜悦。
　　
　　龙蛋，孩子？阿青？
　　
　　心里很复杂。
　　
　　他说：“……我去找他。”
　　
　　等他终于开始关注起在身后总是望着自己的青年时，噩耗也随之而来。
　　
　　阿青早已被修真者所俘，变成了修真者刀下的亡魂，甚至是肚子里孕育出的小龙卵，也在未成形时被活剥了出来。
　　
　　当徒弟把早就没有了生息的小青龙卵放在自己手里时，他心如刀绞。
　　
　　他们说，阿青贪玩，去了森林里的潭里洗澡。被修真者注意到了。
　　
　　阿青警告了人类，喝跑了人类，给那个可恨的人类留了一条命。
　　
　　但他的善意并没有被修真者所领会。
　　
　　修士们心中的贪婪涌了上来。
　　
　　他们杀了青龙。
　　
　　取出了他的肚子里甚至还未成形的小青龙卵。
　　
　　“师父，擦擦。”徒弟递过来绢帕。
　　
　　白银恍然，脸颊上冰凉一片。
　　
　　阿青……死了。
　　
　　“族长，救命。”
　　
　　“好痛……好痛……”他被修真者绑着，尖刀划开了肚皮。
　　
　　“族长，族长！”血肉模糊。
　　
　　他们当着他的面，取出了他的孩子。
　　
　　“我的孩子，不要……！！”
　　
　　尖锐的龙吟响彻天地。
　　
　　而没有任何人来救他。
　　
　　终于，血水淌入了溪河。
　　
　　……
　　
　　无数次的噩梦，想象着阿青被残杀的那一幕，终于，成了心里的魇。
　　
　　……
　　
　　猛地睁开眼，面前是一只小小的青龙，抿着唇担心地看着自己。
　　
　　“叔！做坏的梦了吗？”小青龙拿着软帕子，轻轻地拭去他脑门上的汗珠。
　　
　　白银沉默着搂过小青龙，“嗯，做了很不好的梦。”
　　
　　阿青：“勒着脖子，喘，喘不过气了！”
　　
　　白银赶紧放开。还没来得及动作，小青龙的爪子已经搭上自己的脑袋。
　　
　　“把坏掉的梦都忘掉！”小阿青弯着眼睛，笑得煞是好看。
　　
　　白银心里一酸，却又没忍住大笑出声。
　　
　　还好，还好回来了。
　　
　　这一次……
　　
　　阿青抽了抽鼻子，这大傻子龙又怎么啦。
　　
　　“小阿青。”
　　
　　“嗯？哎！说了不要叫我小阿青，我四百岁了！”小青龙趴在他旁边，小胳膊撑着小脑袋，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你在这样叫我，我会跟你生气的！
　　
　　白银又笑起来。
　　
　　小青龙涨红了脸，“我本来就四百岁了！”
　　
　　白银狠狠扑棱了一把小龙脑袋，还是笑。
　　
　　这一次……
　　
　　我来追着你跑。
　　
　　再也不让你痛了。
　　
　　没有谁，没有任何人，能够伤你一分。
第九章你会走吗
之后几日，长老殿中满满都是龙。
　　
　　众龙聚集在那里，每日都闹得不可开交，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二长老家的不依不饶。
　　
　　不过因为族长单方面的决不妥协，这件事也就一日日耽搁下来。
　　
　　“老叔，可要帮忙？”
　　
　　族长看了眼对面正坐的白银，只摆了摆手，“不必，我就是故意拖着，想个法子，最好是夺了二长老的权，那族老再有动静，也无可奈何。你帮忙，你又能帮上什么忙？”
　　
　　白银呵呵一笑，没说话。
　　
　　他在族里是独一份的。大家都知道他的厉害，也不敢没事就来触他霉头。再者，他吃的用的，都在阿青的那小窝窝里，谁也不能说什么。
　　
　　于是，白银就成了族里说不得也赶不得的人物。
　　
　　“你啊，既然真认了阿青，就好好照顾他，其他的，我都会给你们处理好的。”族长说完低下头，眯着眼看面前的棋盘。
　　
　　手里持着白子，摩挲着下巴，此刻棋盘上黑白子势均力敌之势，得好好想想怎么落子。
　　
　　至于其他的嘛……这白银喊他叔，他也就应了。这一应，自然也就拿他当小辈来看了。
　　
　　白银手里捏着黑子，对棋局倒不怎么在意。
　　
　　有些出神。
　　
　　这……为何老爹就这么放心他呢？
　　
　　一只来历不明的龙，难道只凭三言两语，用这一面之词就让老爹相信了？
　　
　　白银：老爹有这么蠢吗？
　　
　　于是，他心里好奇得发痒，就问：“老叔，你就这么信我……能照顾好阿青？”
　　
　　族长终于落了子。
　　
　　完事了抬头打量了他一下，说道：“你不知道吧，昆月跟我提过你。哦，昆月就是族里的前祭司，觉醒了通天之力的！他说，你小子是龙族的希望，所以我想着，既然你有一天能帮龙族从现在这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处境里出去，那也不该是条废物龙，再看看你对阿青小子……也不错。所以，这不是信你，这是信我……们的好祭司！”
　　
　　白银一挑眉，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曲折。
　　
　　想起前世他也未曾见过的那位祭司，心里颇有些遗憾。
　　
　　通天之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预知？还是说其实是比那更加玄乎的存在？
　　
　　“行了，快落子。”
　　
　　在族长的催促下，白银随便地落了棋子。
　　
　　也就这么随便一放，整个棋局就骤然变了。
　　
　　黑子那方就像是铁桶一样的强悍防守突然就被破了个洞。
　　
　　族长高兴地一咧嘴，忽地又绷紧了脸，不动声色地吃掉黑子……
　　
　　他下得高兴，白银回过神来一看棋盘——
　　
　　糟！
　　
　　“唉，落子无悔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族长大声地挡开他的手。
　　
　　白银一脸赖皮，“我刚走神呢，不算不算。”
　　
　　“你你你……不下了不下了！”
　　
　　“唉，别啊老叔，大不了让你两手。”
　　
　　“白银你个臭小子，死赖！”
　　
　　……
　　
　　两个老小子，还争输赢争得挺开心。
　　
　　阿青拿好药篓子来找他们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多大了啊真是……
　　
　　“族长叔！哥！”阿青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阿青：可不是我乐意叫哥的啊，大傻子龙说了，要是在族长叔面前喊他叔，回去就要被揍屁股╭(╯^╰)╮。
　　
　　“噢！阿青来了。”族长眼疾手快地挡开白银想做手脚的动作。
　　
　　白银乍看媳妇来了，动作自然就停了，抬眼看去。
　　
　　小青龙的背后还背着一个小竹篓，篓子后面露出一截短短的小尾巴，一甩一甩，欢实极了。
　　
　　哎哟，可招龙了！
　　
　　赶紧把背着小竹兜的小青龙往怀里一捞，无赖地蹭着，“阿青，老叔欺负我不会下棋，你看，我被杀得多惨！”
　　
　　族长叔瞪眼！
　　
　　凑表脸！
　　
　　小阿青往棋盘里看了一眼，黑白子杂杂乱乱地糅杂在一团，他也看不懂。
　　
　　但是这不妨碍他相信大傻子龙的话啊。
　　
　　于是小青龙伸出小爪子，摸了摸白银的大脑袋，又有些责怪地说：“族长叔，哥不会下棋你怎么还非要拉着他下呢。”
　　
　　本来就有点傻兮兮的。
　　
　　还下棋，这不是折腾龙吗！
　　
　　族长叔瞠目结舌：！！！
　　
　　他非常想仰天大喊一声：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先悔棋的啊！你怎么不说刚才他跟我杀得谁也没讨着好的时候呢！
　　
　　刚才扬言要让自己好几手的是谁啊！是谁了！
　　
　　不就是欺负我的昆月不在吗！
　　
　　气死人！
　　
　　“阿青不生气啊，咱们现在就上崖采药去。让族长叔自己在这下吧啊！”白眼在小青龙背后得意地笑。
　　
　　族长：……
　　
　　小青龙这也想起来今天要采药的，点了点头，“族长叔，我窝里的药没了，我带哥上崖去看看。”
　　
　　“去吧去吧！”族长摆摆手：走！赶紧地走！
　　
　　于是，小青龙的小爪子就拉住了白银的手，“我们走叭！”
　　
　　看着这一双背影出去，族长也笑了笑。
　　
　　算了。
　　
　　孩子开心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
　　
　　这些天虽然外头闹得不平静，但阿青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他这些日子在窝里专心捣药，也一直被白银看着，不让他出去承受那些流言蜚语的。
　　
　　所以长老殿剑拔弩张的氛围是一点也没有传到他这边。
　　
　　甚至还是很开心的。
　　
　　有时候去看看族长叔，有时候又和白银出去采药。过着很是充实的小日子。
　　
　　“叔，那里！”
　　
　　龙族族地后头有不少的山崖，有的靠着海，有的则不是。生龙草长在最高的陨龙崖边上，对于小青龙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以往他自己是不敢去的。
　　
　　真要掉下去了，那后果可不敢想。
　　
　　陨龙崖非常高，站在崖边往下望，就像踏在仙境里，只能看见云雾层层，根本看不到崖底。
　　
　　也因此，龙族有个规矩，犯了大罪的龙会被扔下陨龙崖，在下面受够了磨炼，就能一飞冲天，回到族地。
　　
　　但事实上，从没有能够从崖底回来的龙。
　　
　　所以族里的小龙们，都是很惧怕这一片崖的，从来也不会往这里来。
　　
　　但现在不同啦，小青龙有实力强大的大白龙保驾护航，根本不担心掉下去。
　　
　　不过，白银也不会让他去就是了。
　　
　　“你在这待着，我去给你釆。”
　　
　　那崖太高，他看着都有点发虚，虽然他能飞也不担心掉下去，但小青龙修为低微，他可不敢让这小东西去冒险。
　　
　　小青龙笑眯眯地点头，“好。”
　　
　　阿青觉得，给大傻子龙用了那么多药，还救了他半条命，终于有用得上的地方啦。
　　
　　白银没想那么多，若是知道媳妇心里是这样想的，恐怕要吐血。
　　
　　要不是你是我媳妇，谁乐意去给你采药啊！是吧！
　　
　　两人心思暂且不说。
　　
　　白龙化形，耀眼的光芒夺目而逝，腾飞在崖边的龙尾巴一甩，就扭头用嘴衔住了那几株生龙草，呼啦再一变，英俊的青年手里已经拿着生龙草朝他走了过来。
　　
　　小青龙眨眨眼，乖乖地一扭身子，把背上的小兜对着他，“放这里。”
　　
　　白银：……
　　
　　“你这小兜，能装几株草药？”
　　
　　小青龙嘿嘿挠头，“以前没有你，都不怎么能找到那些珍贵的草药的。”
　　
　　越是稀缺的药材，越是生长在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而这些药材，一般都是族长叔派几只大龙来弄的。
　　
　　小青龙痴迷医理，但自己能弄到的药又太少，拿族里公家的药，怕族长叔被说闲话，也就从来不用。
　　
　　现在不同啦，他有一个超厉害的‘药童’！
　　
　　“嗤！”白银：这是在夸我吧？没有我就不行，得意！（作者：夸你是药童呢……）
　　
　　“走吧，下一个地方！”白银捞起小兜和它的主人，往下一个采药点走去。
　　
　　山风轻拂而过，隐约还能听见两龙的谈话声。
　　
　　“叔啊，我的兜装满了，怎么办啊！”
　　
　　“明天再来就是。”
　　
　　“那你会离开族里吗？会一直跟我一起采药吗？”
　　
　　“当然不离开。”
　　
　　“嘿嘿，那以后我岂不是有用不完的药了！？”
　　
　　“是啊，高兴吧。”
　　
　　“叔，是只好龙啊！”
　　
　　“那我求你别叫我叔了吧！”媳妇啊，你真是我亲媳妇！
　　
　　“嘿嘿……”
　　
　　白银也没逼他，只是抱过那小龙脑袋，吧唧亲一口。
　　
　　“流氓龙！”
　　
　　阿青瞪眼，哼哼两声，也就不说话了。
　　
　　这阵子老被亲亲脸亲亲额头，都闹得习惯了！
　　
　　“看在你帮我采药的份上，本小龙就不和你计较了，没！有！下！次！”
　　
　　“好的小阿青大人。”
　　
　　阿青：╭(╯^╰)╮第很多次说了，已经四百岁了！
　　
　　白银望着他，心里温馨又好笑。
　　
　　这小家伙还问他会不会走，试问，这小青龙都在这，他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第十章死不悔改
采到了满满一兜的草药，虽然小兜只有巴掌大小，但得到了好药材的小青龙还是很满足。
　　
　　因为白银是人形，而小青龙是兽形，两者大小体型差的太多，于是上山下山，小青龙都是被白银捧在臂弯里的。
　　
　　阿青也乐得不用费脚力。
　　
　　上山采个药啊，就像出来玩一样，不累！还开心！
　　
　　陨龙崖非常大，索性他们仔细在陨龙崖边找了一圈，也没有再发现成熟的生龙草，小青龙知足地表示，今日就到这里吧。
　　
　　“叔，我们回去吧。”
　　
　　仰头看看天，日落西山，黄昏沉沉。云层微红，炎日也变得柔和。
　　
　　白银自是同意，捏捏小青龙的小屁股，就顺着山路往下走。
　　
　　一路上，夕阳跟在身后，随着他们一起往下走，渐渐地，陷入山缝，徒留一道暖光。
　　
　　“啊——！”
　　
　　一声稚嫩的尖啸惊飞了山中的灵雀。
　　
　　白银皱了皱眉。
　　
　　倒是阿青觉得这道声音耳熟，于是小爪子勾了勾他的衣袖：“我们去看看。”
　　
　　白银摇头。
　　
　　“怎么了？”阿青满脸茫然。
　　
　　白银抓了抓他的小下巴，“叫哥。”
　　
　　阿青气恼地挥开他的手，心下又担心那道尖锐声音的主人，恶狠狠地喊了一声：“哥！”
　　
　　白银得意挑眉，“这就带你去。”
　　
　　抱着龙就快步地走。
　　
　　幼稚！
　　
　　阿青埋怨他一句，小脑袋向传出声音来的方向四处张望。
　　
　　是不是上山来玩的小龙崽遇到危险了？
　　
　　陨龙崖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就是鸟兽，也是很具危险性的。
　　
　　两龙匆匆赶了过来。
　　
　　拨开草丛，就见一只受伤的小龙狼狈的倒在地上。
　　
　　阿青一骇，赶紧从白银身上跳了下去，“阿乌！”
　　
　　阿青立刻掏出自己挎在腰间的小荷包，掏出几粒不知名的药丸，给小龙喂了下去。
　　
　　这又开始用力量给它治伤。
　　
　　“阿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绿光渐渐将皮外伤愈合，除了血迹斑驳有些吓人之外，伤口都开始慢慢结痂。
　　
　　叫阿乌的小龙也是修炼台的孩子，和阿青有着差不多的身世，没有亲人，就叫了乌这个名。
　　
　　虽然修炼天赋不错，也很认真努力，但就阿青所知，阿乌不太喜欢说话，和大家也处得不是很好。
　　
　　所以除了小结巴之外，就属他被欺负得最惨。
　　
　　“阿青……”
　　
　　“嗯？”专注疗伤的小青龙抬了一下头，对上阿乌惊慌的双眸。
　　
　　阿乌吞了吞口水，“阿青，陨龙崖……有生龙草，你，你去拿！”
　　
　　小青龙点了点头，“先治你的伤，”他知道崖边有草啊，他刚从那里采了药草下来，“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阿乌摇摇头，“鸟啄的。”
　　
　　小青龙皱眉，“这山上本来就很危险，族长叔说了，不许任何小龙崽随意上山来，你怎么不听话，这下好了，疼了吧！还好没伤到眼睛！”
　　
　　阿乌绷紧了身体，没说话。
　　
　　小青龙似乎也是习以为常，阿乌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阿青，生龙草……你不去采吗？”
　　
　　小青龙一愣，“我……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用到生龙草的？还有别处受了伤吗？”
　　
　　阿乌赶紧摇头，“我在崖边看见的，刚成熟的生龙草，品相好。你……我可以带你去。没有什么危险，就在崖边，只要伸手就能够得到！”
　　
　　阿青从他脸上看出了急切。
　　
　　阿乌曾经也跟随在祭司师父身边学过药理，知道生龙草的珍贵，这不奇怪。
　　
　　可是，为什么……？急切？
　　
　　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阿青想明白那股怪异，身后的大白龙已经开了口，“好啊，你带我们去吧。”
　　
　　阿乌这才从慌张中脱身，抬眸看向高俊的白银，有一瞬间愣住了，“你是谁？”
　　
　　阿青给了个笑容，“他是……外来的大龙。族长叔的朋友。”
　　
　　阿乌没有细想，只是警惕又防备地看了一眼白银。
　　
　　白银不置可否，也笑了一下，“小家伙，你说的生龙草在什么地方，带我们去看看？你现在能走吗？”
　　
　　阿乌看看他，又看看阿青，最后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
　　
　　说完，就沉默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崖上走。
　　
　　起先阿青还担心这条路太长，怕阿乌受伤了受不住，几番想劝，偏偏阿乌那慌忙的样子让他没说出话来。
　　
　　小龙步履蹒跚，差点摔倒。
　　
　　阿青心里一颤，想伸手去扶，但小龙已经稳住身形，还回头对他说：“我们快走吧！”
　　
　　阿青只好跟上。
　　
　　这……阿乌急着要生龙草做什么？
　　
　　他又没有亲人，难道谁生病了？
　　
　　阿青犹豫了一下，就想上前：你别去了，我这里有生龙草，很多，都给你也可以。
　　
　　可他还没追上，就被白龙一勾，丢进了怀里。
　　
　　“叔……？”
　　
　　白银朝他摇了摇头，怀疑地视线落在身前的小龙身上。
　　
　　感受到他想表达的意思，阿青一怔，垂下头去。
　　
　　“叔，阿乌不会害我的……他和我一样，是个孤儿。”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别的龙，哪怕只是在族里路过碰上，大白龙都会带着他走得远一些。他也不是察觉不出不对劲，而是他看出来了，族长叔也是赞成大白龙这么做的。
　　
　　如若不然，这些日子他怎么可能时常上山，除了窝就是族长叔的家，身边也只有只大白龙，天天看着他。
　　
　　纵使这样，他也没有怪族长叔和大白龙。他们是为了自己好。阿青觉得很暖心。
　　
　　但是，他还是不想对别的龙都抱有怀疑的心态，他喜欢他这片地方，也喜欢安逸生活在这里的龙兽们。
　　
　　面对白银听了他的话投来的‘你就是不乖’的眼神，小青龙眯着眼笑起来：哥，我没事，再说了，要是有危险，还有你呀！
　　
　　嗯，白银就是这么准确地从小青龙的笑容里看出了‘哥’这个字眼。（白银：别问本座为什么不是‘叔’！）
　　
　　“你这只，可恶的小龙！”白银无奈的传音悄悄落进小青龙耳朵里，“笃定我不会让你有危险是不是！”
　　
　　小青龙嘿嘿挠头笑。
　　
　　“阿青？”阿乌被他的笑声引得回了头。
　　
　　“啊，没事。”小青龙立马绷住脸，不笑了！
　　
　　……
　　
　　到了目的地，恰好就是刚才阿青和白银采了生龙草的那一片崖。
　　
　　“生龙草就在这崖边。”阿乌指着前方开口，又领着阿青和白银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崖边，阿乌探出身子看了看，“还在。”
　　
　　阿青很是惊讶，这里刚才他们已经釆过了。
可阿乌说还有，难道是刚才没发现的？
　　
　　阿青抱着这样的想法，想探身去看看，结果被阿乌一下子拉住，对他摇头：“大龙去，你小心点。”
　　
　　他眼里很认真，很暖。
　　
　　阿青弯着眼笑起来，“嗯！”
　　
　　白银也说，“我去看看，你们留下。”说着这话，他又看了一眼阿青，看他笑得可爱，自己心底也又软了一分。
　　
　　太天真，太一尘不染。
　　
　　也罢……有什么好提醒的，倒不如，就当个教训给他吧。
　　
　　白银想罢，径直就朝那边走了。
　　
　　看距离有些远了，阿青才问：“阿乌，没有别的龙了，你说吧，是怎么回事？是谁受伤了要生龙草吗？我那里还有……”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推劲从腰脊处猛地发力。
　　
　　阿青瞪大眼。
　　
　　就这么直直地被阿乌给狠狠推了出去。
　　
　　脚下再没有支点，直直往后倒去。
　　
　　而身后，是被云雾湮没，看不见底的悬崖。
　　
　　阿青：我！！！本小龙可去你X的吧！
　　
　　我这么帮你，满心的担心，你就这么把我推下去了！
　　
　　你等着，你个阿乌，坏心眼的龙，你等着……！！！
　　
　　阿青当然是掉下去了。
　　
　　心里腹诽了无数等上去了要揍死那条龙的想法。
　　
　　然而，当身体直直下坠，速度没有半点停缓的时候，阿青终于意识到——
　　
　　这里是陨龙崖。
　　
　　就算有那么一点修为，摔下去也是死。
　　
　　死！
　　
　　这个字一瞬间充斥了心头，蔓延开恐惧。
　　
　　如刀凛冽的山风刮过胳膊，没有割开结实的鳞片，却充满讽刺味道的寒了他的心。
　　
　　遭人背叛，遇到死劫，好像还是头一回。
　　
　　“……”
　　
　　突然，下坠终于停止，重重地摔了个结实。
　　
　　血浆迸溅，尸骨无存？
　　
　　不。
　　
　　他稳稳地落在了大白龙的怀里。
　　
　　白龙盘在半空，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现在怕了吗？”
　　
　　白银：说了要小心点小心点，提醒过了还是这么个蠢萌样！瞧，这会儿还茫然地瞪着自己回不过神来呢！
　　
　　阿青确实有一点被吓到，不过很快他又弯起嘴角，“不怕！”
　　
　　阿青：其实高空坠落再被稳稳接住。
　　
　　有点好玩唉！
　　
　　似乎看懂了小青龙心里的想法，白银咬牙切齿地捞起小青龙，勾在半空中，恶劣地冷笑：“觉得好玩我就再给你丢一次，看还有没有龙接住你！”
　　
　　阿青吐吐舌，“我错了。”
　　
　　“受到教训了吗？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龙都能明白你的善意，并且加以感激。”说着这话的白银，非常认真且严肃。
　　
　　天真和善良，有时候会促成一把尖刀，尖刀会剖开小青龙的肚子，会扎穿他的心脏，取走他的性命。
　　
　　他也愿意看见小青龙永远这样单纯天真，也愿意宠着。
　　
　　但不能。
　　
　　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他要亲自给小青龙这个教训，一手把小青龙教养大，告诉他什么叫阴谋和恶意。
　　
　　然而——
　　
　　“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着他过来。”小青龙毫无悔改之意。
　　
　　白银：！！！
　　
　　小青龙抿着唇，“如果大家对于别的龙，都防备着，不信任着，龙族会变成怎么样？我是个孤儿，如果当年不是祭司师父心存善意将我带走，养大。我根本不会在这，也许早就没有性命了。”
　　
　　“而现在，我还活着，好好的长大了，那我就把师父教给我的，没有半点保留的还给别的龙。大白龙，你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白银准备好的无数说教在喉间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小青龙的头，用极其无奈的语调道：“你说的也许很对，但他想要你的命。就这样，你还能原谅他？”
　　
　　阿青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笑，“不能啊，我又不是神，没有包容世间生灵的心。”
　　
　　白银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样。
　　
　　他以为小青龙什么都不懂，但其实人家龙小鬼大，什么都心里门清。
　　
　　“罢了，我还能教训你什么。”
　　
　　小青龙直直地看着他，似乎明白大白龙心情有点复杂。
　　
　　他伸出小爪子，抱住大大的龙脑袋。
　　
　　小脑袋贴着大脑袋，笑出声来，“这一次，谢谢哥，如果不是你，我一定会死的。”
　　
　　白银瘪了瘪嘴。
　　
　　大白龙没出声。小青龙掀起眼皮看他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啪一下打在大龙脸上。
　　
　　“你……”
　　
　　“对不起！我让大白龙担心了！本小龙道歉！”
　　
　　白银冷哼，“认错千遍，死不悔改。”
　　
　　虽然说，天真善良，有时候真的不能算是错。
　　
　　只要天真和善良不要作大妖，那就放它们留在小青龙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
　　
　　“叔！原谅我吧！”
　　
　　“哼。”认错还叫叔，是认真的？
　　
　　“我下一次，一定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这一次是因为你在，所以本小龙就有恃无恐了！”
　　
　　“恃宠而骄！”
　　
　　“是！大白龙大人说的对！”
　　
　　“你啊……”白银无语，“现在白大人有点不大想理你。”怎么着吧！
　　
　　阿青瞪圆了眼。
　　
　　不理？
　　
　　哦。
　　
　　“那我们先上去吧！等我先去教训了阿乌，我再来哄白大人！”
　　
　　白银耸肩。
　　
　　行呗。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家伙能怎么教训阿乌。
　　
　　至于哄自己？
　　
　　嘿嘿。
第十一章又不是傻
“对不起……对不起……阿青，对不起！”
　　
　　阿乌坐在崖边，也没有逃，他甚至不敢往崖底看，唯恐看见那层层浓云散尽后小小青龙血肉模糊的尸体。
　　
　　“我不想害你的，不是我……不是我想害你的。”阿乌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天龙根呢，为什么我不是青龙呢！”
　　
　　他们明明是一样的，相差无两的身世，同样的天赋卓然，从小一起受着祭司师父的教导。
　　
　　可偏偏一个青龙血脉天龙根，就让阿青成了祭司候选，成了长辈们眼中的天之骄子。
　　
　　明明，他比阿青更加努力啊！
　　
　　阿乌抹着眼泪，不甘心，不甘心啊！
　　
　　“本座就奇怪了，你不去嫉妒温容玉，你嫉妒阿青？你脑子是被天雷劈过？给你劈傻了？”
　　
　　一道不屑至极的声音从底下突然蹿了上来。
　　
　　阿乌一抖，都忘了哭。
　　
　　几乎占据了崖边整个半空的大白龙从崖边飞了上来，就停在空中，冷眼瞅着他：“温容玉今年300岁吧，是族里纯正的青龙血脉传承者，族中好几位长老都与他有亲信关系，一出生就众星捧月，他才该是你们这一辈中的天之骄子吧？”
　　
　　“阿青跟你一样，连姓氏都没有。他懈怠修炼，又懒于族事，唯一的爱好便是采药治药，这有什么好让你妒忌的？没有天龙根，不是青龙，你去恨你那在黄泉底下的爹娘去啊！”
　　
　　白银真是没忍住。你说这小屁龙崽子，怎么这么糟心呢！
　　
　　阿青听完这话，从他胳膊底下钻了个脑洞出来，抗议：“叔，我不懒！”
　　
　　白银拍了拍他脑门。
　　
　　阿乌已经完全愣住了。
　　
　　阿青……没事？
　　
　　“你……”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从大白龙身上下来稳稳站住的小青龙，一阵恐慌涌入脑海。
　　
　　对，对了，他刚才把阿青推了下去，现在……现在阿青没死……
　　
　　“阿青，我，我……”
　　
　　小青龙木然地看着他，“你怎么？阿乌，谁要你害我的？！”
　　
　　阿乌前肢抱住头，畏缩着不敢看他。
　　
　　“我在问你，谁要你害我的！”小青龙一把抓住他的爪子，“你今日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交给族长叔，你在族里一点根基都没有，你最好想清楚，不说的话，把你赶出去都是轻的！”
　　
　　白银在后头幽幽地加上一句：“到时候被修真者抓住，剥皮抽筋。”
　　
　　阿乌浑身一颤，哭了起来：“你们都威胁我，我今年才四百岁，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说了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吗！你们看我好欺负，都威胁我，都威胁我！就因为我没有天龙根，不会说好话，所以祭司师父不喜欢我，不让我继承祭司之位！”
　　
　　阿青皱眉，意思是你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你还理直气壮的了？
　　
　　“阿乌，我不许你说祭司师父的小话！”阿青狠狠推了他一把。祭司候选必须要天龙根青龙血脉，这是族里的规定！
　　
　　阿青气得白肚皮都跟着小胸脯发颤。
　　
　　“你说不说！”
　　
　　“反正不说就带去族长叔那里！”阿青拽着他的胳膊就要拖走！
　　
　　“我不去，我不去！”阿乌自然不从，挣扎之下还要对阿青动手！
　　
　　白银目光骤冷，一攥拳头就要弄死这崽子！
　　
　　可阿青反应极快，从腰间掏出一颗绿药丸，倏地弹进了阿乌嘴里。
　　
　　“唔……你给我吃了什么！？”阿乌瞪大眼，不可置信，“这个味道……你给我吃了噬魂草？！”
　　
　　阿青松开她笑出声，“是啊，现在你也不用跟我去族长叔那里了，噬魂草，一月不解，必死无疑。”
　　
　　“阿青，你真恶毒！”
　　
　　小青龙丝毫不惧，瞪了回去，“咱俩到底谁恶毒！你刚才把我从这里推下去，你就不恶毒！？”
　　
　　阿乌愣住。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辩驳：“我不是故意的……是族老逼我的，对，对！是族老要害你，你把噬魂草的解药给我！”
　　
　　这话听得阿青一脸茫然，反而是身后白银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阿青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就凝声喝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族老，一向是以族里受龙尊敬的长辈才能被称之为族老。整个龙族也没有几位。可是，他做了什么大坏事？值得族老背后出手对付他？
　　
　　阿乌还沉浸在已经吃了噬魂草的巨大惊恐之中，乍听阿青的怒喝，只能讪讪开口：“族老说……”
　　
　　……
　　
　　“小阿乌啊，你可想清楚了，等阿青不在了，你可就是族里唯一懂医药的小龙崽了，等你长大了，势必会继承这祭司之位，到时候谁也不敢欺负你了啊……”
　　
　　族老微颤着话音，循循善诱，给他画了一张大大的饼，那几乎是他梦中的蓝图。
　　
　　动摇吗？
　　
　　自然是有的。
　　
　　却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
　　
　　“族老，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也不是没拒绝过。
　　
　　可惜……
　　
　　“你拒绝了？哼，你可别忘了，以老朽堂堂族老的身份，要把你这个没根没底的孩子赶出族地是多容易的事！外头可不那么好混，可没有什么修炼台给你用，不仅如此，还有大群的修真者在捉捕龙兽，我可不相信你在外头能活得过十日！”
　　
　　族老的这些话仿佛一根刺，扎进了阿乌心里最软的地方。
　　
　　龙，都是自私的。
　　
　　失去现在安静的生活，失去修炼台的灵气，甚至是失去性命。
　　
　　威胁就像一把单刃的匕首，不能把尖锐的一端对着自己，就只能让别人鲜血淋漓。
……
　　
　　阿青听完这些，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他无脑善良，而是就这些原因上，他没有办法责怪阿乌。
　　
　　他和阿乌一样，族地就是家。
　　
　　吃着百家饭长大，住着破落的山洞。唯一能够为之自豪的就是修炼的天赋。
　　
　　被赶出族地，犹如失去一切。
　　
　　而一位族老，要给一个小辈按一个罪名，赶出去，那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阿乌，我还是不能原谅你。噬魂草的解药我不会给你的。”
　　
　　阿乌听了这话，瞬间就炸了起来，爪子上闪过点点紫光，就要朝阿青打去，俨然是一副疯魔的样子。
　　
　　奈何他动作太慢，早在察觉他动作之前，大白龙就已经把小青龙卷到了身边。
　　
　　冷眼旁观他又哭又笑的样子。
　　
　　“你凭什么怪我，我没有做错！！如果你不死，他们就会害死我！”
　　
　　“我是为了自己，我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想的啊，我也不想的……祭司大人教会我识药，是希望我救死扶伤，可谁也没有给过我机会啊！”
　　
　　“你，阿青，你！若那日族老威胁的人是你，你又会怎么做，你就不会下死手吗！！”
　　
　　阿青看着他瞳孔发红，动作癫狂的样子，漠然又失望。
　　
　　“至少，我会告诉族长叔，告诉族里的长辈。而不是拿别的龙的性命去交易。阿乌，你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吗？”
　　
　　说完，阿青再也不想看他歇斯底里的样子，伸出爪子扯了扯大白龙，“叔，把他绑起来，带回去交给族长吧。”
　　
　　白银点头，一抹白光闪过，就把那只小龙捆了起来。
　　
　　拖走。
　　
　　“阿青，不要，不要，我不回去，族长会把我赶出去的，一定会的！！！”
　　
　　“阿青你放过我，你不是没事吗，你放过我吧！”
　　
　　白银烦躁地瞪他一眼，“闭嘴。”
　　
　　就像是言灵之术一样，他一喝，阿乌就立马昏了过去，比迷药还好使。
　　
　　阿青看见这一幕很是惊奇，眨巴眨巴眼，“叔，这是什么厉害招数！？”
　　
　　白银勾了勾唇，“懒于修炼的小龙崽，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小青龙羞愤地红了脸，“你又说我懒！”不就是不爱修炼吗！
　　
　　白银吹起个口哨。
　　
　　要他的小阿青学会什么阴谋阳谋太难了，就连能不能长个心眼都难说。不过，唯独修炼这件事，他还是希望，多刺激刺激，能让小家伙好好修炼，至少要有实力傍身。
　　
　　“对了！小青龙啊！”
　　
　　“嗯？”
　　
　　“刚才这小子问你，如若你是他，在旁人的性命与自己的性命之间，你会如何选？”
　　
　　阿青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旁人的性命。”
　　
　　白银一愣。卧槽不是吧？他媳妇真的是个傻的？
　　
　　“你以为我会这样选？”小青龙一爪子拍到大白龙的头，“又不是傻！本小龙很是惜命的！”
　　
　　白银勾勾唇，把坐到脖子上的小青龙拉进怀里，狠命揉吧两下：“算你聪明。”
　　
　　他就怕啊，这小东西真的傻，为了别人的命可以不要自己的。
　　
　　吧唧一口亲在脑门上。
　　
　　哎哟，真稀罕。
　　
　　阿青轻哼一声，“那是！”
　　
　　旁人的性命和自己的相比，那自然是自己的重要，无论如何，活着才有一切可能啊。
　　
　　但那个‘旁人’，也得看是谁啊。
　　
　　小时候，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师父的，却也换不来。
　　
　　阿青又哼哼，他才不傻呢。
　　
　　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旁人’，才能珍贵到他用命去换啊。
　　
　　“哼哼什么呢？”
　　
　　“没呢没呢，我们快回去吧！”
　　
　　“哦对了，你真给他吃什么噬魂草了？”这山里还有那么邪门的东西？十日就要命？
　　
　　阿青眯着眼笑，“没有，没有什么噬魂草。”
　　
　　“那……”
　　
　　得意的小青龙挺挺胸脯，“我喂他吃的是冬花草制的药丸。小时候师父教我们识药，怕我们误食了冬花草，便说那个是噬魂草。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冬花草吃了只会拉肚子，可阿乌到现在都还以为，噬魂草会要人的命。”
　　
　　“……”白银笑出声，“你还当真按我说的做了？生气就喂它吃冬花草？”
　　
　　阿青脸一红，重重地哼了一声，抱头，埋脸，不听！
　　
　　大傻子龙说的话，什么都听不见！
　　
　　不听！
　　
　　那小模样，看得白银直乐。
第十二章孩子丢了
阿乌被带到族长面前，告知了事情经过，就连族长也怔愣住了。
　　
　　“阿乌他……果真做了这样的事？”看着仍还昏迷的阿乌，族长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罢了，我知道了。”
　　
　　“阿青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听族长问自己，阿青也不意外，绷着小脸严肃道：“我已经给他吃了冬花草了。”
　　
　　“……冬花草？”
　　
　　“所以，就请族长狠狠教训他一顿后把他放回去吧，对了，等阿乌醒来，还请您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也让他做族里的大夫。”
　　
　　阿青满脸正经，却看得白银直乐——明明就是他自己懒，不想当这个大夫，只想学药理，这下好了，找到个借口，难怪这么开心。
　　
　　白银：假装没看见小青龙背后甩得欢实的小尾巴。嘘——
　　
　　“阿青你……不怪他？”族长显然不可置信，这孩子是傻的吗？
　　
　　阿青瘪了瘪嘴，“怪他又如何，把他赶出族地？害了他的龙命我难道就开心了？阿乌还小，缺得大抵就是那一份关注和教养，我想，若是族长能悉心教导，阿乌以后定是一名出色的大夫。”
　　
　　族长被这一句话说的哑然。
　　
　　确实，族地中除了一直传承下来的龙族一脉外，还有许多是早年族长和祭司在外游历时捡回来的龙族幼崽。
　　
　　龙兽们也不算排外，但也不会轻易接纳和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幼崽。这些孩子一般都是和阿青那样，住在破落的窝，自己找食。虽然吃的方面粗糙了些，但在族地，他们不必颠沛流离，且至少是安全的。
　　
　　族长沉重地叹了口气。
　　
　　是他想到的太少了。
　　
　　说起来，昆月在世的时候，这些孩子都是由他亲自教导，教他们识得药物，教他们怎么修炼。
　　可昆月已经去世十年了。
　　
　　十年不长，却也让他忽略了这些孩子。
　　
　　“依本座看，这族里的龙崽都该找大龙照看着，该教的也教给他们。至于身份的差异……像温容玉和阿青这样血脉的还是不要和那些幼崽一起养大比较好。”
　　
　　他倒是想看看，把血脉尊贵者束之高阁，蝼蚁还怎么嫉妒。
　　
　　到那时，他们只敢仰望，再也生不出半点迫害之心。
　　
　　白银一心想着怎么趋避小青龙危险，却不知这番话落在阿青耳朵里俨然成了他为龙族后代着想的表现。
　　
　　阿青激动地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族长叔！哥说得对！如果有大龙来教，小龙崽能学到的东西肯定更多，还有，还有……”
　　
　　白银看他着急得脸都红了，赶紧抱起小龙，“别着急慢慢说，一会儿咬到舌头！”
　　
　　阿青被这么一打岔，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还有……”小青龙耷拉下脑袋，抽了抽鼻子，“还有……我忘了。”
　　
　　白银又乐了。
　　
　　小青龙瞪他：还不都是你！
　　
　　大白龙回他一个眼神：哈哈哈！
　　
　　“阿青是想说，若是所有的幼崽都能进修炼台修炼就好了。”
　　
　　“对！”
　　
　　“不过，想要幼崽都能够得到修炼之法，究其根本还是要将这修炼台扩大。”大问题是这个，根源则是南朱大陆的灵气实在太少。
　　
　　别说飞升，恐怕就是修炼到元婴期都是难上之难。
　　
　　白银曾游历大陆，对修真界的了解必然比这些‘井底之龙’多得多。修真界中，一个大宗门拼尽了资源也就能培育出一两个元婴期高手。
　　
　　而龙族，就别提了。
　　
　　那个修炼台实际上是先辈为了后代特意开辟的灵气眼，将周围的灵气尽量吸收到同一个地方，方便后代修炼。
　　
　　但也在同样的程度上，削弱了族地周围的灵气。
　　
　　“对对！哥说的对！”小青龙可劲点头，可想了想好像不对……看见族长为难的眼神，他才想起——
　　
　　龙族若有这样的条件能够扩充修炼台的灵气……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族长叔，对不起……”小青龙默默地停下兴奋，只是一只小爪子揪着大白龙的衣服，不放开。
　　
　　白银低头，小爪子死死揪着他胸前的衣衫，小青龙埋着脑袋，可怜巴巴。
　　
　　难怪前世徒弟说，无论如何祭司之位他当不得，唯有阿青才能胜任。
　　
　　那时觉得天之骄子的徒弟太过谦虚，现下看来，就凭阿青为龙族的这份心，是谁都比不上的。
　　
　　族长笑了下，慈爱地摸了摸小青龙脑袋，“没事，族长叔会想办法的。”
　　
　　小青龙乖乖地点头。
　　
　　“这样，我先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大龙来教一下修炼台的孩子。”说完，族长笑道：“阿青可要快些长大，这祭司之位，恐怕非你莫属了。”
　　
　　阿青一呆，连连摇头，“族长叔你别这样，还有容玉啊！”
　　
　　他懒，对族事也绝对没有师父那样的妥帖，怕是做不好的。
　　
　　白银眉头轻蹙，“阿青不做祭司。”
　　
　　族长瞪眼，“白小子！”
　　
　　“他不做。”白银再次强调，说完一把抱紧小青龙就跑！
等族长回过神来——
　　
　　“……这混小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白银这臭小子会把他的未来祭司给带歪。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
　　
　　低头一看，阿乌还躺在那呢。
　　
　　阿乌小脸灰扑扑的，眼睛也闭着，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族长蹲下身，将小龙抱起，嘴里念叨着：“你说你，怎么不行，偏偏去惹那只可恶的白龙。”
　　
　　“你说你，阿青没了难道你就不会伤心吗？”
　　
　　“阿乌啊，傻啊。”
　　
　　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事实上，白银把小龙带来他这里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借着阿乌的事，把二长老一派连根拔起。
　　
　　【阿青：不是不是，大白龙只是出了力气帮我带阿乌来的。
　　
　　白银：媳妇你怕别是个傻子？
　　
　　阿青：？？？
　　
　　白银：（望天）我什么也没说。】
　　
　　不管怎么说，有了阿乌的事情在前，人赃并获，这族老对族里的小辈下手，那就是谁都饶不得他。
　　
　　至此，谁都以为这件事恐怕就告一段落了。
　　
　　但就在这个关头，出事了。
　　
　　“族长！二长老家的小蛋和小结巴没了！”
　　
　　族长手里还抱着昏睡的阿乌，乍听这一消息，瞳孔一缩，“怎么没了？！”
　　
　　来人很急，但也被族长的脸色吓了一跳，“就是不见了！族地里都找遍了，也没见到！”
　　
　　族长心里微微一松——
　　
　　玛德智障，他还以为‘没了’是死了。
　　
　　原来只是丢了。
　　
　　不对！
　　
　　什么只是丢了！在族地找不到可是大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听二长老家的说，小蛋昨日下午出去玩，彻夜未归后，就担心得四处找。听闻族里的孩子说，
　　曾在族地门口看见过小蛋出去，在那之后，便再也没谁见过小蛋了！”
　　
　　族长呼吸一滞，族地门口……
　　
　　“他竟是跑出族地去了！？”
　　
　　一只小小的龙崽，化形都不会，出了族地不是找死吗？别说修真者会不会发现他，就是被族地前头那片魔兽林里的鸟兽瞧见了，恐怕都活不下来！
　　
　　倒还真是会跑！
　　
　　族长气得一握拳，“那小结巴呢，小结巴那孩子也出了族地？”心想，不应该啊，小结巴懂事又寡言，也不是贪玩的性子。
　　
　　那怎么会丢？
　　
　　“小结巴……小结巴不知道是怎么丢的，只住在小结巴窝附近的孩子说，已经整整两日多没瞧见过小结巴了。”
　　
　　“族地各处都找过了吗！”
　　
　　“是，都找过了……族长，你说小结巴会不会是也和小蛋一样跑出族地去了……”
　　
　　族长一喝，“胡说什么！小结巴不可能出去的！”
　　
　　那孩子最乖，最懂事的。
　　
　　和二长老家那个被宠惯大的小蛋可不一样！
　　
　　“都丢了两日了，现在才来告诉我，你们的胆子啊，可真是越发大了！”他眯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二长老那一派的。
　　
　　“这，这不是……”
　　
　　“闭嘴，现在召集族里所有的大龙，再把族地仔细找找，一定要把小结巴找到！”
　　
　　“那二长老家的小蛋……”
　　
　　族长气愤地啐了一口，“平日里千叮咛万嘱咐，说绝对不能出族地绝对不能出，现如今丢了，让他们家的自己找去！”
　　
　　“别管其他，先把小结巴给找到！”
　　
　　“是，是！”
第十三章卧槽是你
    白银和小青龙也很快地知道了小结巴丢了的事。
　　
　　身为小结巴的好朋友，阿青当然是最着急的。
　　
　　当下就要挨家挨户的去找。
　　
　　白银无法，只得跟上。
　　
　　四处走访之后，阿青才知道，原来小结巴在三日前还去了容玉那里。
　　
　　温容玉站在阿青和白银的面前，幽幽地打量了一下他们，微笑：“小结巴三日前来问我，和阿青在一个窝的俊大叔是谁，还说，阿青是不是被族长叔许人家了。”
　　
　　阿青脸一红，“这小结巴……！！”
　　
　　他怎么不知道小结巴来过窝里？
　　
　　抬眸看看大白龙。
　　
　　——小结巴来过吗？
　　
　　白银摸着下巴，点点头。某一天他睁开眼，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青龙，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家门被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缝隙里夹着一颗圆圆的黑脑袋。
　　
　　不过小黑脑袋的视线和他对上了，吓得那孩子一缩。
　　
　　他想说话，准备起身但谁料却是把那孩子给吓跑了。
　　
　　说到底他不认识那孩子，转头又睡了过去。
　　
　　白银这才恍然，原来他就是阿青的小伙伴小结巴。
　　
　　但他又有点奇怪：其实那个小结巴，看着还挺眼熟的？只是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前一世，好像也没见阿青身边有只结巴的小黑龙啊。
　　
　　“不过，自此之后，我便没再见过小结巴了。”温容玉调侃完，又微微沉了沉声，“其实你们也不必担忧，小结巴此龙命中定数难测，将来会发生什么，还未可知。”
　　
　　阿青看着小伙伴一派‘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神叨叨的模样，抿了抿唇，“照容玉的说法，小结巴此行不会有事？”
　　
　　温容玉想了想，给出一个差不多的答案，“过程不论，结果算不得坏。”
　　
　　说起来也算乐见其成，毕竟小结巴以前天天霸着阿青，纵然大家都是小伙伴，但是还会觉得有些吃味。
　　
　　阿青重重地晃了晃脑，“什么叫过程不论啊，容玉你若是知道什么，你就告诉我吧！”
　　
　　大家都是小青龙，何必如此互相隐瞒？
　　
　　好啦，他承认，他的通天之力太弱，根本不能像容玉那样时不时地通晓未来事。
　　
　　说起来都是懒于修炼的缘故。
　　
　　小青龙难得羞燥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尖。
　　
　　温容玉目光幽幽，叹了口气，“若你实在想知道，不如求他。”小爪子一翘，直指小青龙的右手边。
　　
　　右手边的白银：“……”
　　
　　白银：愚蠢的徒弟，你又开始拿通天之力糊弄人了！
　　
　　就算，好吧，本座是来自于一千年后，好吧，本座绝对不信依你三百岁的小童龄就能算出本座的来历。
　　
　　问题是你现在对小青龙说什么‘求他’……
　　
　　事实上，白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温容玉会这么说。
　　
　　因为——
　　
　　白银：本座也不明白怎么能知道那只小黑龙的‘过程’和‘结果’啊！
　　
　　然而，不明白白银心里复杂的小青龙呼啦眼就亮了起来。
　　
　　一把拽住某白龙的衣衫，拽啊拽啊，拽出去。
　　
　　白银满脸无奈，回头望了一眼仍然摆出一副‘我就是这么高深莫测’微笑脸的徒弟，叹了口气，走了。
　　
　　这一世两龙不是师徒，但不妨碍来到一千年前且首次见到了还是个小娃娃的徒弟会让白银勾起曾经的回忆。
　　
　　上一世，白银与阿青应是差不多大，温容玉比他们小了一百来岁。
　　
　　白银出现在族地的时候，温容玉也就如今这么大小。
　　
　　那时他被认作了族长的义子，又被族长一手带大，族里也默许了他这只小白龙成为下一任族长的候选。
　　
　　因而，他和族里同样是为天之骄子的温容玉也算经常见面。
　　
　　他武力非凡，有一日救了一个落水的小龙崽，就让温容玉很是佩服，将他尊为师长。
　　
　　两龙也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但论起族事，事实上，温容玉比他更为熟练一些。
　　
　　当然了，‘阿青’这条龙的事也是从温容玉这里听来的。不过阿青身世不好，又贪玩喜欢往山里跑，往药堆里钻，所以他和阿青就自然比不上与温容玉这个徒弟的交情来的好。
　　
　　现在回到一千年前，又见徒弟一副小大人装正经的样，说实话，这只包子他有点想捏。
　　
　　可当下究竟不是做那些的时候。
　　
　　“叔，叔，你快告诉我，小结巴他会没事吧？”阿青很认真，这会儿他听容玉说完，突然就想起来，大白龙说过，他是一千年后回来的龙。
　　
　　“你说过，你是一千年后……唔。”叫大白龙给捂住了嘴。
　　
　　本来小阿青是不信的，只当大白龙编故事逗他。
　　
　　现如今，若是（未来可能觉醒）通天之力的能力者温青龙这么一说，小阿青一下子就信了百八十。
　　
　　白银听他这么问自是无奈一笑，手里还捏着他的龙嘴，“首先，本座很高兴你信了我的说的=话。”
白银听他这么问自是无奈一笑，手里还捏着他的龙嘴，“首先，本座很高兴你信了我的说的=话。”
　　
　　“其次，本座就算是……重新回来的人，但你的朋友小结巴，我想，我对他并不熟悉，也不知道他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阿青瘪了瘪嘴。
　　
　　随后低下头。
　　
　　一会儿，又不甘心地觑着大白龙，“小结巴就是小结巴啊，他是黑龙……族里黑龙很少的，而且，而且小结巴修炼天赋是所有龙崽里最高的了，族长叔都亲口夸过的……”
　　
　　小青龙不死心地掰着爪子数小结巴的特点。
　　
　　随着他的话，白银心里关于小结巴的影像也就渐渐清晰起来。
　　
　　族里很少的黑龙族，修炼天赋极高。
　　
　　黑龙，天赋……
　　
　　一个英俊又有些阴沉的男人出现在他脑海中。
　　
　　——卧槽，卧槽不会吧！？
　　
　　一千年后，龙族长老殿中有一位很厉害的长老，为人沉默寡言，但若论修为，一定是整个族地中拔尖的佼佼者。
　　
　　那位长老几乎不与旁人交好，据白银所知，这位长老似乎和那时已经成为祭司的温容玉有些交情。
　　
　　所以在后来发生的许多事中，这位长老都帮了不少的忙。
　　
　　也是在经历了龙族变更迁移之后，他才渐渐熟知起这位长老来。
　　
　　但这位长老……
　　
　　在和伴侣相处上，似乎，似乎是很有毛病的啊！
　　
　　“叔？”小青龙疑惑地盯着突然发呆的大白龙。
　　
　　大白龙：……
　　
　　“叔什么叔，叫哥，叫哥我就告诉你！”
　　
　　甭管这个小结巴到底是不是那位长老，总之，先安定下小阿青的心。
　　
　　“哥！”小青龙叫得特别软，特别甜。眼睛溜溜地亮。
　　
　　“他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他以后是极好的。”有地位，有实力，有爱人。几乎是人生赢家·小结巴·龙。
　　
　　小青龙眼睛非常亮，“是这样的啊！”亮完一瞬，他又皱紧小眉头。
　　
　　“怎么了？”白银问他。
　　
　　小青龙狐疑地盯着他一眼，“你说一千年后我嫁给你了。”
　　
　　“嗯……是啊……”
　　
　　小青龙瞪眼，“我觉得你在说谎。”
　　
　　白银挑眉，“怎么会？”
　　
　　他先前说，一千年后的阿青嫁给了他，还生了崽，幸福美满。说这些，只是希望让小青龙知道，以后他会过得像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幸福，同时也是一点承诺，承诺给自己，这一世，说什么也要让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开心快乐，再没有一丝悲哀和遗憾。
　　
　　可惜，小青龙很机灵。
　　
　　“因为，如果我真的和叔在一起很快乐的话，叔为什么会回来呢？”小青龙认真地分析。
　　
　　却不知道，这一分析，恰恰说中了白银心里的真相。
　　
　　对啊，若不是阿青死了，他怎么会选择回来呢？
　　
　　阿青于他，上一世，是素未蒙面一心痴恋自己的善良小大夫，谁想后来阿青敢给他下药，敢被他强B，也敢悄无声息怀上他的龙崽。对，阿青就是一只这么特立独行又敢爱敢恨的龙。
　　
　　直到知道阿青离世。
　　
　　悔恨和遗憾从心里细密的涌来，犹如一张慢慢编织的网，将他紧紧缠缚。
　　
　　看着友人们爱侣相伴，他独身一人，也过得无甚意思。
　　
　　那就，回来找阿青吧。
　　
　　然后，他便回到一千年前。
　　
　　一睁眼，看清的是那张还稍显幼嫩的青龙脸。
　　
　　这些日子以来，他想，若上一世天道把他的和阿青的缘分规整，那先深陷其中的，一定是他。
　　
　　……
　　
　　小青龙神色有些窘迫，他不知道大白龙是不是被他说中了，显得不是很开心。
　　
　　他有些愧疚。
　　
　　他救过大白龙的命，大白龙也救了他的命。
　　
　　他们不是两不相欠，而是这段交情上已经承受了两条生命的重量。
　　
　　小青龙扯扯大白龙的衣袖，“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让他想起难受的事的。
　　
　　然而，小青龙明显低估了大白龙的自我治愈能力。
　　
　　“哇——”突然的失重感传来，小青龙猛地被人举了起来。
　　
　　“我没事，现在，我们去找你的小伙伴去？”
　　
　　小青龙心里骤然一松，笑弯了眼，重重点头，“好！”
第十四章千年孽缘
周遭漆黑一片。
　　
　　小黑龙坐在地上，身体颤抖，眼睛被蒙了起来，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两只小爪子上套了锁，他微微一动，锁链撞击到什么，发出蹡蹡的声响。
　　
　　这是哪里？
　　
　　鼻尖有一股灰尘的气味，很难受。
　　
　　这里不是族地。
　　
　　族地里最破的洞窝也没有这股令龙难受的味道。
　　
　　这一下就被刺激得清醒了，脑海中也渐渐浮现出他失去意识前的一切。
　　
　　——他被人抓住了。
　　
　　他本是要去找阿青的。
　　
　　虽然那日撞破了阿青和陌生的大叔睡在一起的画面，让他有些羞涩，不过他还是想和阿青在一起玩。
　　
　　本是如此的。
　　
　　可还没走到阿青家，便叫旁人叫住了。
　　
　　那个‘旁人’与他同龄，平日里在修炼台也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出言侮辱自己的龙。
　　
　　于是小黑龙同他打了招呼。
　　
　　“小结巴，你要去找阿青？”那只小龙问他。
　　
　　而他则是点了点头。
　　
　　“那你不用去啦，阿青出了族地了。我先前碰上他了……他说没事的，他只是去采药。我好心劝了，却是没有用……”
　　
　　小结巴一听这个，就有些急，“阿青怎么，怎么会去外面，不，不会的……”
　　
　　他没瞧见那只小龙有些慌张的脸色，又听那小龙说：“我刚才遇到他，若是你担忧他，不若我们追过去，兴许还能追到。”
　　
　　其实小龙话里有不少破绽。
　　
　　诸如阿青深知族地外的危险，从来只有阿青念叨他的份。
　　
　　诸如族地外就是一片荒荒凉凉的山地，再远一些就是魔兽林，从未听说过哪里有什么珍贵的药。
　　
　　但小结巴一心只担心他的小伙伴遇到危险。
　　
　　族长说过，人类，对于他们龙，尤其是他们这些实力低微的龙崽来说，是致命的，危险的。
　　而族地外，有人。
　　
　　单就想着这个，小结巴便没有深想，急急忙忙跟着那小龙去了。
　　
　　走到族地门口，正要询问，鼻尖便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这味道太过刺激，竟令他眼前发黑，视野也开始旋转，就连身前的另一只小龙的身影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他晃了晃头，意识到不对时，‘碰——’重击声从脖颈出传来。
　　
　　剧痛细密地延伸开来，疼得他一个激灵，再加以那奇怪的味道的刺激，就这么一晃神，倒了下去。
　　
　　隐约间，他看见一个人接住了他。
　　
　　是的，人。
　　
　　族里能化形的龙他都见过，这个人……是真的人族。
　　
　　刚才将这想住，就已经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被锁住了四肢，好像是被关了起来。
　　
　　“不，不是族地，那是……人修的城，城镇？”小结巴小声地自言自语。
　　
　　在人修的城镇，一只还未能化形的小黑龙……这意味着什么？
　　
　　‘死’字顿时出现在小结巴的脑海中，恐惧在一瞬间占据他的心扉。
　　
　　他没等他流出冷汗，外头似乎有谁发出了声音。
　　
　　“这都两日了，你下得到底是什么药，怎么还没醒？”
　　
　　“这……我不是怕不反抗吗！就，下了能药倒一头牛的量。”
　　
　　那人刻意压抑了声音，低喝：“你是疯了吧！那小家伙才多大，真要醒不过来了，这笔买卖还做不做了？！”
　　
　　“大哥……话也不是这么说啊，反正都是龙，先知堂的小公子不要，那咱们拿到地下卖场去卖给修真者啊！”
　　
　　“行了！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一头没多大杀伤力的龙崽子对那小公子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不？嗤，那些修真者开的价钱哪能和先知堂的公子爷相比？那就是一头大肥羊，咱们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另一人似乎被说服，就转念一说，“那大哥，这小黑龙该不会真的被我给药出问题来了吧？”
　　
　　“别瞎说，只要他到时候能醒过来，咱们就能拿去交差，到时候是傻是痴，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小结巴默默地听完，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我是个结巴，也不是你们口中‘没有多大杀伤力的龙崽子’啊。
　　
　　若是阿青在此，一定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吧——那你们就试试，小结巴到底是不是一只任人揉捏的小龙崽子。我们小结巴啊，可是族里修炼天赋第一且在所有一千岁以下的小龙里修为最高的
　　一个！别看我们小结巴不起眼，他一只能打八百岁的两只龙！
　　
　　想到这，小结巴的心情好了一点。
　　
　　是了，如果不赶快回去，阿青一定会担心的。
小结巴转转眼珠，心想，族里的那只小龙害了他不说，说不定还要以他失踪为借口，去害阿青！
　　
　　当即，小黑龙开始试图解开被锁住的四肢。
　　
　　方才也许是人修口中的药物的缘故，四肢都没太大的知觉。
　　
　　现如今麻痹褪去，蓦地发现，四肢均有同感。
　　
　　从体内呼出一股力量，撕啦破开了眼睛上的黑布，这才低头——
　　
　　嘶！
　　
　　四肢，全部都被锁住了。
　　
　　一只巨大的铁笼将他囚住。那锁链连接着囚笼的四个角，另一端狠狠扎穿了他的爪子，将他整只龙都稳稳地锁住。
　　
　　锁得鲜血淋漓。
　　
　　疼痛却不多。
　　
　　但见着自己的血流了满地，小黑龙还是觉得害怕，下意识地想喊阿青。
　　
　　却又发现，阿青并不在。
　　
　　小黑龙懊恼地耷拉下脑袋。
　　
　　容玉说的话，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要怎么办呢？有一天，阿青也许真的会走哦。
　　
　　阿青没有走，却是不在他身边了。
　　
　　小结巴抿紧了唇。
　　
　　就在他出神想着温容玉曾经说过的话时，突然一道细软的声音从另一处响起，“你……还好吗？”
　　
　　小黑龙抬眸望去。
　　
　　密闭的屋子里突然透出一道光来。
　　
　　木窗被揭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个人类小孩对他笑了笑。
　　
　　小孩背着光，看不太清楚面容，但小结巴却像是被迷住了眼，陷入了呆滞。
　　
　　这是和阿青一样的……‘光’吗？
　　
　　“嗳……你没事吧？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小男孩有一点焦急地看向他被铁锁扎穿的爪子。
　　
　　小结巴摇摇头，“我，我没没，没事！”
　　
　　小男孩听着他三个字愣是说出了六个字，没忍住又笑了笑，露出亮白的八颗牙齿，“我知道了。”
　　
　　小结巴倏地红了脸，“嗯……”如果，如果他，他不是结巴，就好了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年舒明。”
　　
　　小结巴不大好意思地抬眼看着‘光’，小小声道：“小，小结巴。”
　　
　　“嗯？”
　　
　　“我，叫小结巴。”他咬着牙，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小男孩眨眼就又笑了。
　　
　　他笑得多好看啊。
　　
　　干净又漂亮。
　　
　　就像阿青小时候……
　　
　　“你叫什么啊？我叫青，你可以叫我阿青！”
　　
　　那时候他也是红着脸，说了自己的名字。
　　
　　阿青也是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嘲笑也没有其他，认认真真地念着他的名字：“小结巴！”
　　
　　他还记得，自己重重地嗯了一声。
　　
　　不过，总归和以前是不同的。
　　
　　阿青是他的朋友，却不是只属于他的‘光’，阿青对谁都这样笑的。
　　
　　小结巴仰头看着小男孩，觉得，自己都四百岁了，阿青都能和别的龙一个窝了，他也不小了，也懂，心里这种砰砰跳，和小时候的情谊，是不一样的。
　　
　　小结巴心里突突地冒着甜，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多危险的状况。
　　
　　“小结巴！你是龙吗？”小男孩问他。
　　
　　小结巴几乎是毫无防备地点了头。
　　
　　他想，年舒明只是个孩子。
　　
　　他甚至没有想过，对于人族来说，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而，他面前的这一位，对于龙，又有怎样的执着。
　　
　　这一切，单纯的小结巴，都不知道。
第十五章缘起少年
往后两日，年舒明都悄悄来这个关着小黑龙的院子，还会带一些药粉拿给小黑龙。
　　
　　每到夕阳渐落的时候，那些人就会来检查小黑龙有没有醒过来，如果没有，便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结巴非常会装。
　　
　　他努力放缓身体任由人类察看，就像真的昏迷过去的那样。
　　
　　然后等人类走了，这个时候，也就是小男孩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他的时候。
　　
　　确定了外面的人走了，小结巴才睁开眼，痴痴巴望着窗台。
　　
　　希望下一刻，小男孩就掀开窗子缝隙，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黑龙是能够离开的。
　　
　　但他没有逃。他知道，也许不能继续装下去了，就算他没有为自己治疗爪子上的伤，装昏迷也装得没人看得出来。
　　
　　依照那些人那日说的话，如果他再不醒过来，可能就会被卖给修真者，到时候他才是真的逃不掉。
　　
　　于是，小结巴决定，今天就要走了。但是他会回来找小男孩的。
　　
　　“年、舒、明。”一字一顿。
　　
　　小结巴乐呵呵地笑起来，一边告诫自己，念小年的名字不可以结巴。
　　
　　哪怕是说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就更清晰一点。
　　
　　小结巴傻乐的时候，窗开了，一颗脑袋从窗台上探了进来。
　　
　　小黑龙被他吓了一跳，目光落在他灰扑扑的脸上，急忙担心地问：“小年，你怎，怎么了？！”
　　
　　小舒明气呼呼地，想起自己今日的遭遇再看看小黑龙那一脸懵懂无知的脸，真是气上心头，抬声怒道：“还不是怪你，你就不能离开这里吗！这破房子弄得我一脸灰土，我爹还说了，如果今天再晚回去，一定要打断我的腿！”
　　
　　小结巴一愣。
　　
　　这才想到，每次小年来这里找他都会待到天快黑才依依不舍地回去。想来是被家里人责罚了。
　　
　　而且，据他所知，小年的家似乎离这里很远很远。
　　
　　小结巴心里暖暖的，小年每天都来找他。
　　
　　不过再看看小男孩怒气冲冲的模样，他又赶紧磕磕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能出去，但，但是我去，去哪里找你！”
　　
　　小男孩闻声也不闹了，压下了自己的小公子脾气，眼珠子乌溜一转，“你别到处跑，你还受着伤呢。我给你带了药粉，你悄悄把伤治好，我明天再过来带你走……嗯，带你去我家。”
　　
　　小结巴听着听着就愣了。
　　
　　去小男孩的家？！
　　
　　“不，不不，不行的，我得先回族地，我，阿青等我，我害他，担担担心！”他急忙拒绝。
　　头一次被心仪的对象邀约，情窦初开的400岁小黑龙当然是欢喜的，可他很懂事。他得先回一趟族地，告诉阿青和族长不用为他担心之后，再把小男孩介绍给他的好朋友阿青。
　　
　　小结巴是这么想的，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怎么好意思去对方的家里呢？
　　
　　至少，至少他要去陨龙崖上挖几株生龙草作为礼物……
　　
　　小男孩可不知道小结巴心里想了这么多，一听阿青这个名字，眉头就皱得死紧，“阿青？是谁啊？”
　　
　　小结巴被他恶声恶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心里又欢喜——啊，小年这是在为了他，吃味！
　　
　　“阿青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和小年，不，不一样的。”小结巴不太会说话，但他懂得，吃味了，要要解释！
　　
　　他认真解释，憋得脸都红了，这模样看得小男孩又乐起来，他说：“让你回去也可以，不过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小黑龙重重地点头，“一，一定！”
　　
　　小男孩眯着眼，“对了，笨蛋龙，我这里有药，你先把伤治好。”边说着，他伸手摸进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
　　
　　掏出两瓶药。
　　
　　一瓶蓝的，一瓶红的。
　　
　　挑挑选选，最后精光在眼中一闪而逝，把蓝色那瓶朝小黑龙扔了过去。
　　
　　‘啪咔。’
　　
　　瓷瓶碎裂，露出一粒药丸来。
　　
　　“你把药丸碾碎抹一些在伤口上，明日就好啦。”小男孩捧着下巴，望着他。
　　
　　小黑龙心里一暖。
伸长了被锁住的爪子，小心地将药丸和碎瓷片都够了过来。
　　
　　他想，离开这里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些瓷片带走，这是小年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没等小黑龙感激地话说出口，小男孩望了望天色，又变得气鼓鼓，“我该回家了，我明日再来找你，不过你也要记得哦，等你离开这里了，以后也要回来找我。”
　　
　　小黑龙重重点头。
　　
　　小男孩跳下窗沿，顺手关上了窗。
　　
　　小结巴看着夕阳的余光伴随窗的关闭缓缓消失，他凝着欢喜的笑容，目送小男孩离去。
　　
　　小结巴收回视线，嘴里还小声念叨：“对对不起阿青，对不起族长。”本来可以早一点回去的，但是因为找到了喜欢的人，所以耽搁了两日。
　　
　　不过，明日，就回去了。
　　
　　等明日，再见一次小年，然后知道小年家住到哪里之后，就回族地！
　　
　　……
　　
　　不同于小结巴此刻的心情，小男孩年舒明几乎是阴着一张脸的。
　　
　　“少主，您怎么了？”一旁的护卫开口问。
　　
　　年舒明皱着眉，拍了拍袖角染上的灰尘，满眼算计，“没事，明日就交易吧。”
　　
　　“可是少主，据属下打探，那些贩子手里捉到的龙似乎因为用药过多的缘故一直都没有醒来……”护卫有些犹疑。
　　
　　他是知道少主对龙这种兽族的执着，但毕竟是一只可能被药傻的龙，花费如此巨额的灵石换来一只活不了多久的龙兽，值得吗？
　　
　　年舒明摆了摆手，“我自有我的计划。”什么被药傻？那小黑龙精神着呢，还想着要跑出本公子手掌心。嗤。
　　
　　放他走，怎么可能呢。
　　
　　“是。”
　　
　　看护卫仍是满脸不解却只能应下的样子，引得年舒明露出个嘲讽地笑来，“别做出那副样子了，等得到了那只龙，好好养养，你手底下的人想喝多少龙血都有。”
　　
　　护卫身形一颤，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懵了一瞬后满脸喜悦，“是，都照少主的吩咐去做。”
　　
　　“唔……不过，这事要瞒着我爹。”
　　
　　“少主放心。”
　　
　　护卫美滋滋地想，龙血啊，多少人修梦寐以求的东西……若是每日都能来上一碗……
　　
　　“你在想什么？”稚嫩地面孔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对着他露出一个仿佛甜软的笑。
　　
　　护卫却被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少主，属下什么也没有想。”
　　
　　“嗤。”
　　
　　小男孩拂袖离开。
　　
　　什么都没想？眼中的贪婪都快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了。
　　
　　年舒明想想那只小小的龙，心里不由地冒出一个念头来——小结巴浑身的血都放了，能够上一碗吗？
　　
　　其实年舒明对于龙肉龙血龙鳞这些人修趋之若鹜的东西并没有半分追求。
　　
　　他想要知道的是，关于龙的一切。
　　
　　身为修真界中最大情报组织先知堂的少主，他的见识不说博古通今，却也可以说博览群书。对于人，他不感兴趣。
　　
　　但对于传说中的龙，那是他耗尽一切心力都要弄清楚的执念。
　　
　　护卫在原地愣了一下，就赶紧追了上来：“少主，主子说了，要您过两日去印鼎宗报到。您的年纪不小了，可不能错过了这一次入修真宗门的机会。”
　　
　　年舒明不以为意，满脑子只有那只笨戳戳的憨龙，先前想小结巴可能不够放一碗龙血，现下又在想，可能龙肉也是不够的……
　　
　　听见护卫提到他爹，他冷哼出声，“修真，修什么修！这多少年来，本公子也没瞧见这些日日修真的家伙有哪个飞升成神了的！”
　　
　　护卫叹气，“可是至少，修炼能够长寿啊……您不是还想日后亲自去龙族的族地看看吗？若您活个百来岁就没了，这……”
　　
　　“行了行了，本公子知道了！”
　　
　　护卫看他步伐加快，心叹：这位少主爷，是真的不好伺候。
　　
　　明明只有十来岁，心思却谁也猜不着。
　　
　　是啊，明明是个高贵的主子爷，要什么有什么，却偏偏对这龙执念的很，都快疯魔了。
　　
　　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第十六章傻傻相信
日子过得很快，天一黑，再一亮，便又是一日。
　　
　　小黑龙不敢睡得太死，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等到打着哈欠的人类来察看了它仍没有醒过来才又打着哈欠离开之后，小黑龙才稍微放松下来。
　　
　　他该准备走了。
　　
　　小结巴想着，把铁索挣开，他就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悄悄等着小年。
　　
　　这些天以来，那些人类给他下的药几乎已经淡去了，起先几天的麻痹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不过好在小年给他带了药来。
　　
　　‘噗嗤——’使用力量将嵌入皮肉的铁勾锁硬生生拔出的疼痛让小结巴微微红了眼眶。
　　
　　好疼啊。
　　
　　可转念想想担心他的族长和阿青，还有可能正往这里赶来看他的小年，小结巴坚强地抿住唇。
　　
　　“噗嗤。”接连四声。
　　
　　所有铁勾都被他取了出来。
　　
　　血流了一地。
　　
　　小结巴不敢多待，抬爪一挥，囚笼的铁牢竟然不堪一击的应声而碎。
　　
　　小黑龙带着伤掀开了窗户，扭着身子，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动作灵活利落地爬了出去。
　　
　　小黑龙跑出了房子，掩人耳目地藏在无人问津的杂草堆了，将小年给的药丸咬碎了，一点点地化在伤口上。
　　
　　非常疼。
　　
　　疼地他眼眶都不自觉地发红。
　　
　　缓了好一会，才抬起脑袋看一眼天色，差不多快到小年来找他的时候了。
　　
　　再和小年见一面，便要回族地了。
　　
　　小结巴坚定地想好了自己所有的打算。
　　
　　可偏偏，世事无常。
　　
　　“小结巴。”稚嫩且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黑龙惊喜地回过头去——
　　
　　被小男孩身后的衣着奇怪又统一的大汉们惊住。
　　
　　“小年……”
　　
　　小男孩对他露出笑来，“怎么了，啊，你从那里跑出来了？那真是太好啦，我不用给那些家伙灵石了。你可真是给我省下好一笔灵石呢。来，走吧，我带你去我家。”
　　
　　小年明明在笑。
　　
　　小结巴心中的疑惑冒了出来，明明在笑，为什么，这么冷呢？
　　
　　“我，我……小年，他，他们是是谁？”小黑龙没见过这么多的人类。
　　
　　他需要仰高头才能看清他们的模样。
　　
　　凶煞得很。
　　
　　他好像从这些人身上嗅到了血腥味。
　　
　　小结巴迟疑了。
　　
　　为什么小年会带这些人来找他？
　　
　　年舒明不以为然地看了眼身边的护卫，蹲下身和小黑龙平视，“哦你说他们啊，他们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人，我也和你说过的啊，我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嘛。”
　　
　　如此厚脸皮说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位。
　　
　　偏偏在场诸多护卫，没有一人敢反驳。
　　
　　因为年舒明的身世背景，实在不能以简单的‘有钱人家’来概括。
　　
　　小结巴是单纯，却也不傻。
　　
　　人类很危险，族长耳提面命，他懂事，他都听进去了。
　　
　　这一次，小结巴开始犹疑起来了。
　　
　　小年的家里，全都是人。
　　
　　而他自己，是龙兽。
　　
　　人和龙，可以结合吗？
　　
　　“小年，我可以，可以只和你，和你一起吗？”小结巴望着小男孩，仿佛是等着他说可以。
　　
　　他相信小年，他就去认个路，然后就回族地，等告诉族长一声了，再，再回来找小年。
　　
　　年舒明失笑，“当然。”就像一个主人纵容一只任性的宠物一般，满是宠溺。
　　
　　小结巴看不懂其他，只是傻傻地笑了起来。
　　
　　护卫们却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年舒明走在前，小小的胳膊里抱着一团小小的黑龙。
　　
　　护卫不敢上前，只好跟在身后守卫。
　　
　　小结巴趴在他的臂怀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陌生的地方，但也许是因为有小年在，他并不害怕。甚至心思敏捷，龙眼防备地转悠，随时随地地警惕着周围，唯恐有谁突然冲撞了他喜欢的小年。
　　龙，要保护将将，将来的伴侣，是责任！也……也是爱！
　　
　　小龙心里满满的、胀胀的。
　　
　　情不自禁地，他甚至连自己和小年以后的日子都想好了。
　　
　　小年是个小少爷，那他就对他很好很好，让小年知道，就算跟着自己一起过日子，以后也绝对不会亏待他。
　　
　　有他在，绝对要好好护着小年！
　　
　　光是想想小年长大后的模样，想想他守在窝里一如既往地对自己笑……小结巴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
　　
　　回去族地以后，不能让人欺负了。他还要保护小年！
　　
　　不能，不能再做以前的小结巴了。
　　
　　也许是受过伤见过血的缘故，小结巴的胆子大了不少。可惜，他终究还是太单纯了。
　　
　　小年带他走进了一座好大好大的宅院。
　　
　　小结巴颤着胆子惊呼，“好漂亮。”
　　
　　他住的是小破洞，小年住的却是这样的大房子，也难怪……小年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小结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和我一起住。”
　　
　　喔！小年又再对他笑了。
　　
　　小结巴那点自卑还没冒头，就被男孩的笑给抹了个干净。
　　
　　“好，好……”
　　
　　“你的爪子好了吗？看起来那个药还不错。”年舒明勾了勾笑，捏着他的小黑爪，轻轻摸了摸。
　　
　　年舒明：啊，这就是鳞片的触感……
　　
　　唔，就是不太硬，是因为覆在爪子上的比较少吗？
　　
　　“小年你你在摸、摸哪里……”小黑龙满脸通红，尾巴，尾巴不能随便摸的。
　　
　　年舒明在小黑龙埋头的瞬间瘪了瘪嘴。
　　
　　他还以为龙兽的鳞片都是尖锐坚硬的，结果，软趴趴的。
　　
　　啊，真没意思。
　　
　　“对不起哦，碰到你尾巴了。”不过好在，尾巴似乎是龙族的敏感点，嗯，记下了。
　　
　　小结巴摇了摇头，其实也没关系，反正小年将来也会是他的媳妇。
　　
　　尾巴什么的，摸一下，也，也是可以的。
　　
　　年舒明不知道他又脸红什么，但此刻心里却是有些烦躁了。
年舒明不知道他又脸红什么，但此刻心里却是有些烦躁了。
　　
　　他不是很喜欢这只龙的性子，就像站在高处的人找到了宝箱，正当喜不自胜时突然发现箱子里空无一物。
　　
　　龙兽，不应该是翱翔天际，万兽之首吗？
　　
　　和话本里写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小男孩眼中闪过失望。
　　
　　他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却不知道小结巴因为在族地中备受欺负而对旁人的情绪有多敏感。
　　
　　小结巴没有问，只是把头低了更深的一分。
　　
　　年舒明见了这幕，更是心烦。算了，还是等养大点再看看吧。
　　
　　谁也没有说话，心思各异地往住处走。
　　
　　“少主，主子叫您过去，商量您过两日去印鼎宗的事。”
　　
　　“行吧。”应了下来，年舒明低头对小黑龙道：“我还有事，就让这个人带你去住处吧！”说着，任性地把小黑龙往陌生的护卫怀里一扔。
　　
　　转身就走。
　　
　　而小结巴在接触到陌生人时却瞬间绷紧了身上的鳞片。
　　
　　几乎是年舒明转身的那一刹那，小黑龙已经跃出陌生人的怀抱，朝他追了过来。
　　
　　“小年。”
　　
　　“怎么了？”年舒明笑了笑，该装的还是要装的。
　　
　　小结巴磕巴了一下，“你，还回来吗？我该回回族地了。”
　　
　　年舒明嘴角的笑一僵。
　　
　　“回族地？为什么？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小男孩歪了歪头，大眼睛里有些委屈。
　　
　　小结巴：就像被自己抛弃了一样。
　　
　　“我，不是，那个……阿青和族长，会会担心……”
　　
　　小男孩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小黑龙的爪子，“那你也要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了再说，嗯？如
　　果回来看不见小结巴，我会不开心的。”
　　
　　小结巴倏地又红了脸，这仿佛情人间的昵语啊……
　　
　　却不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和一只情窦初开的小黑龙，使得这一幕有多滑稽。
　　
　　“那，那好。我在这里，等，等你。”
　　
　　年舒明这才又爽朗的笑了。
　　
　　“嗯！不过，你要跟着这个人一起去住处，在屋子里等我吧，好不好？”
　　
　　“好！”
　　
　　年舒明满意地离开。
　　
　　虽然讨厌这只龙的个性，但也感谢这种个性，让他很简单就能哄住这只愚蠢的龙。
　　
　　他也不是看不懂小结巴眼睛里的那种痴迷，那简直令他恶心。
　　
　　他才十一岁啊，难道这龙看上他的身体了？现在的龙对□□没有什么概念吗？
　　
　　真恶心。
　　
　　小结巴打了个寒颤。
　　
　　并不知道他的光在暗地里把他想成了什么样。事实上，他们龙兽在成年之前，所有感情都是尤其单纯的，简单的说，他们没有情/欲……
　　
　　“走吧，小龙，我们去少主给您安排的住处？”
　　
　　“喔！好！谢……谢……”小结巴回过神，仰高了头看那个护卫。
　　
　　护卫笑着，有些阴冷。
　　
　　他带着小龙走进偏远角落，扒开了石门上爬满的绿藤，露出石门真正的模样。
　　
　　“来，请进。”
　　
　　住惯了破洞的小结巴没觉得这住处有什么不对，但他异常警醒地从护卫身上感受到了恶意。
　　
　　小结巴：我，我还是找小年，不不等！
　　
　　想完，拔腿就跑。
　　
　　四肢迈开，跑了两步，噗通一下，小黑龙摔了。
　　
　　身后传来护卫阴测测地声音，“跑啊……原还以为少主给你的药没用，没想到只是发作的晚了一些嘛。”
　　
　　小结巴胸口猛地一紧。
　　
　　护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步一步，靴子擦过地面的声音令他瞳孔竖立，鳞片不由地绷了起来。
　　
　　危险！
　　
　　危险！
　　
　　快跑……
　　
　　小结巴吃力地爬了起来，想迈开步子跑，但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一般，重得他拼尽全力也抬不起来。
　　
　　空气就像凝滞了一般。
　　
　　他回头，看见男人对他笑了。就像白面上覆上一双弯成月牙的空洞双眼，他看不见笑意，但却看懂了那复杂。
　　
　　贪婪与喜悦夹杂着疯狂。
　　
　　一只大手，从他的头顶上落了下来。
　　
　　越来越近！
　　
　　死字蒙上心头，小结巴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轰——！’
　　
　　以小黑龙为中心，五尺之内，地面猛地炸开，尘土飞扬！！
　　
　　年舒明站在长廊转角处，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兴味的笑意。
　　
　　啊。
　　
　　有意思。
　　
　　当那道光芒消失，卷起的灰土也都散去，才显露出中心的一人一龙。
　　
　　护卫的尸体，和重伤的小黑龙。
　　
　　年舒明缓缓走了过去，在接近小龙还有五步之遥时，他突然加快了步伐，面上带着焦急。
　　
　　“小结巴，小结巴，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黑龙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小男孩满脸关心的样子。
　　
　　他原本心存了一份警惕，但却也在这满目的焦急中退败。
　　
　　“小年，你你……给给我的药……”
　　
　　男孩一听完，立刻掏出了自己腰间的小袋子，里头瓶瓶罐罐地不少，他仔细翻找了一番，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去——
　　
　　“对不起，对不起！小结巴，我给错药了！！”
　　
　　年轻的小脸上露出惶恐和苍白，仿佛怕极了他会误会。
　　
　　小结巴这么一听，心一下子就软了。
　　
　　别人说的，他信三分。
　　
　　小年说的，他信七分。
　　
　　“没，没关系。”小结巴轻轻笑了一下，心里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也随之而来，就这么一倒睡了过去。
　　
　　“小结巴！！小结巴！！”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又听见那一声声担忧的喊声。
　　
　　小结巴：这一刻，我应该信他十分。
第十七章我舍不得
小结巴重伤昏过去时，年舒明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不是说有多同情，只是年舒明有点不大理解。
　　
　　他原本就没有走远，眼看清了护卫只是想把小结巴带回住处，但不知道为什么，小结巴突然就爆发了那样强势的力量……
　　
　　年舒明抬手戳了戳小黑龙的脸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蛮有意思的就是了。
　　
　　原以为这小黑龙恐怕是力量太弱才被那些不过筑基的人类给锁住，还要被拿去卖掉。可想想，好像有不对。
　　
　　“既然你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会被抓住呢？”年舒明单手撑着下巴，给小黑龙掖了掖被角。
　　
　　“突然对你有了点兴趣，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幽幽的叹气声从男孩的粉嫩的唇里滑落出来，看似天真的脸上竟然真的有了一丝忧愁。
　　
　　几番算计，你这只笨蛋龙，应该信任本公子了吧？
　　
　　思来想去，年舒明决定，还是先好好的把小龙养着。
　　
　　而另一方面，他也该去见他爹了。
　　
　　……
　　
　　年舒明安顿好小结巴，才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爹的书房。
　　
　　当今的先知堂尊主，真是气派。
　　
　　嗤笑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爹。”
　　
　　‘砰——’一声巨响，花瓶在脚边碎裂，飞溅的瓷片从腿边划开，甚至割出一道短浅的血痕。
　　
　　男孩就像没瞧见这一幕似的，不痛不痒地微笑：“爹这是在发什么脾气？”
　　
　　“发脾气？呵，我让护卫去唤你，你耽搁了多久才来？现在你爹的话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那哪敢，我这不是在安顿那只龙么……”男孩低下头，做低伏小。
　　
　　而端坐在厚椅上的男人，凝着犹如刀一般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的剐。
　　
　　“舒明，你长大了。”他的眼一眯，似乎刀已经直指年舒明雪白的脖颈。
　　
　　男孩抿唇一笑，“爹说什么，舒明听不懂。我还小呢，万事都还要靠着爹的。”
　　
　　“你知道就好。”男人冷哼一声，似乎终于结束了这场目光凌迟。
　　
　　“在家中再待七日，就启程去印鼎宗。”
　　
　　年舒明听了这话，有些惊愕地抬头，“不是说过两日就去吗？”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而座上那位是他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年舒明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步。
　　
　　“呃——”重重地一拳打在腹间，让他不由地呕出一口酸水。
　　
　　“是啊，不再待上七日，伤怎么养得好？”男人狰狞一笑，双眼中压抑的痛苦似乎终于有了宣泄口，一拳又一拳地落下，每一击都挥向他唯一的儿子。
　　
　　年舒明像个破布袋似的任由他打，他抱着脑袋，做好了一切防范，却仍然抵挡不住剧痛在身体上肆虐。
　　
　　俨然这一幕不是第一次发生。
　　
　　抱着脑袋，颤颤巍巍地说：“爹……很疼，爹，我错了，我不会去了，我乖乖地听话，您说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过了许久，他爹才终于停下了手。
　　
　　“我这两日心情不大好，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舒明？”捏着他的下巴，男人笑道。
　　
　　年舒明很怂地点点头。
　　
　　他在外耀武扬威，却从小在父亲并不正常的打骂下长大。
　　
　　他也没有母亲。
　　
　　他想，若是有，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身伤痕。
　　
　　“回去吧，管好你的龙，如果乱跑出来了，我会把他杀掉的。嗯？”
　　
　　“是。”
　　
　　拖着伤，年舒明出了书房。
　　
　　下人们不是没听见那些声音，只是都习以为常地垂下眼，不敢听，也当做听不到。
　　
　　当初有一个麼麽便是见不得小少爷被这样打，就冲了进去，想拦，最后当着小少爷的面，被尊主给打死了。
　　
　　听说小少爷就连那一次也没有哭，看得下人们都觉得这个孩子太冷漠。
　　
　　从此之后，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少爷可怜，他们这些下人的命，也是命啊。
　　
　　……
　　
　　年舒明拖着受伤的身体，没有回房，反而去了安排给小结巴的住处。
　　
　　他想到他爹刚才说的话——
　　
　　回去吧，管好你的龙，如果乱跑出来了，我会把他杀掉的。嗯？
　　
　　就仿佛他和小结巴，才是同一世界的。
　　
　　也是，小结巴傻，被他骗，说不定以后会被拔鳞放血。而他又何尝不傻，若是不傻，怎么还会做了先知堂十年的少主呢。
　　
　　年舒明背靠着门框，侧头看着屋里昏睡的小结巴，抿唇笑了。
　　
　　“我不过就是不想变成你这样连父母都没有的孤儿，我受着这些，我也不后悔。”
　　
　　小结巴似乎是听见了年舒明没有刻意压声的话，咿唔着就醒了过来。
　　
　　“你醒了？”年舒明立刻忘掉那些不愉快，快步走到小结巴床前。
　　
　　小结巴轻轻地点了点头，眼里在发光，似乎没想到一醒来就能看见他的小年。
　　
　　“小年。”
　　
　　“嗯。”
嗯。”
　　
　　“刚才……那个人……”小结巴有些懊恼，其实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那个人散发的恶意会让他直接不受控制的动了力量。
　　
　　年舒明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你别管他了。”
　　
　　他也根本不在乎一个护卫的性命。
　　
　　小结巴爬了起来，身体虽然疲惫，但是体内却有充盈的力量，令他精神大振。
　　
　　就连看向年舒明的的视线，也变得更加澄澈。
　　
　　也就一眼，他就皱起了小眉头，“小年，你受伤了吗？”仔细嗅了嗅，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年舒明弯了弯眼角，“刚才摔了一跤。”
　　
　　“喔……”小结巴半信半疑。
　　
　　年舒明很不愉快地瞪他一眼，“你做什么这个神情，你不信我？！”
　　
　　“我，我信，信的！”小结巴赶紧解释。
　　
　　“我说摔了就是摔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的，你信，就行了！”简直霸道。
　　
　　年舒明：就是霸道，那又怎么样！
　　
　　小结巴生性温和还有些怯懦，自然不会与他争，也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年舒明被那干干净净的大龙眼看得有些别扭。就像，就像扭曲的心思在干净的阳光下一下子被揭开了遮羞布，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他别开眼，小声地问：“小结巴，你是孤儿吧。”
　　
　　小结巴点头。
　　
　　“我也是。”年舒明笑了下。
　　
　　小结巴伸出小爪子，用肉垫摸了摸他的脸颊，“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孤儿？”
　　
　　小结巴摇头，“为什么，会，会这样笑。就算是，是孤儿，我也很开心。从小，很开心。”他说话几次停顿，努力不再结巴。
　　
　　年舒明一怔，笑容消失。
　　
　　“你为什么开心？”
　　
　　“我有阿青，有族长……”小结巴笑了出来，很是灿烂，“他们，对我，很好！”
　　
　　“哦……”不是第一次听见小结巴提到阿青和族长了。
　　
　　年舒明不否认，自己现在有一点嫉妒这只小龙了。
　　
　　“那你为什么还会被人抓起来？”
　　
　　“我是，被，被骗了！”小结巴说起这个，就很愤怒，“他骗，骗我说阿青出了族地，所以我，就就……”
　　
　　年舒明摆摆手，他能猜到了。
　　
　　大抵是诱骗之计。
　　
　　“我，不喜欢，有有谁骗我。阿青不会，族长，也不会。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很很开心。”小结巴的怒气隐约散去，又认真地看向年舒明，“小年，有爹，不开心是因为，因为爹爹吗？”
　　
　　年舒明有些惊讶，这只笨蛋龙怎么这么聪明？一想到自己也骗了他……
　　
　　再想想刚才在小结巴力量下暴毙的护卫，年舒明突然有些怂，于是急忙应声：“嗯，我爹对我不好。”
　　
　　从小他锦衣玉食，无论走到哪里都被护卫簇拥着，哪怕是修真宗门的弟子也要遵称他一声少主。可他也知道，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有。
　　
　　“我娘是被我爹打死的。”
　　
　　小结巴哑然。
　　
　　年舒明也哑口无言。
　　
　　他亲眼见过很多人被爹泄愤打死。
　　
　　有他娘，有他奶娘，甚至是冲进屋子为了回护他的阿麽。
　　
　　“我宁愿没有爹。”可是，如果没有爹，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变成孤儿，无父无母，甚至没有背景傍身，就连在人前也维持不了他的光鲜。
　　
　　所以他不能，也无法。
　　
　　“我，会对小年好。”
　　
　　“如果，你爹打你，我就，就打他。”
　　
　　年舒明看着眼前认真握住拳头的小龙，心里的酸涩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可还想着养大了你，从你口中套了龙族辛密，再把你扔给护卫们的呢。
　　
　　“谢谢你，小结巴。”
　　
　　如果你知道我骗你，可能会恨不得掐死我吧。
　　
　　年舒明弯唇，有种骗到人的快意，又有种奇怪的不忍。
　　
　　“小结巴，如果有一日，我也骗了你呢？”
　　
　　小结巴听见这句话，猛地抬头——
　　
　　极其认真道：“我会原谅小年。”
　　
　　“无论我骗了你什么？”
　　
　　小结巴皱眉，不太懂，只说，“如果是很严重重的事，我会生气。不可以伤害阿青和，族长！”
　　
　　年舒明：哼，我就知道，这笨龙也不是真的蠢，约莫在心里也隐约晓得，我不是什么好人。
　　
　　“不伤害，害阿青和族长，我就原谅。”
　　
　　年舒明默然，没有说话。
　　
　　如果有人对他这样好，他也舍不得伤害他们啊。
第十八章异样恩爱
　　白银和小青龙来得很快。
　　
　　毕竟白银是成年的大龙。就算在前一世，南朱大陆也几乎没有能够与他抗衡的存在。而回到一千年前，就更是如此了。
　　
　　神识化境，以极快的速度扫过附近的人族城镇。不消三个时辰就锁定了祈城。
　　
　　带着小青龙一路急奔，穿过魔兽林再来到祈城，也不过才过去了一日。
　　
　　“累吗？”白银多此一举的问。虽然小青龙一直都在他背上，可是颠簸也是不少的。
　　
　　白银：哼，疼媳妇的老爷们不需要解释。
　　
　　小青龙摇了摇头，神色倦倦，“我想快点找到小结巴。”
　　
　　小结巴性子懦弱，容易被欺负。
　　
　　白银也点了点头，快步往年府方向走去。
　　
　　是的，他已经找到了小结巴，就在年府，毕竟祈城虽大，毫不掩饰的龙气却只有那一处。
　　
　　边走着，他心中也泛起了疑惑。
　　
　　前一世，小结巴也被带到了祈城吗？实在是他记忆中阴沉的二长老和阿青口中的小结巴让他无法联想成同一只龙。
　　
　　这历史轨迹，到底有没有改变？
　　
　　如果小结巴真的就是二长老，那么他必定经历了一些残酷的事，听阿青说，小结巴虽然性格软糯，但面对阿青时，也是一只认真开朗的小龙。
　　
　　这让他不免会想，上一世小结巴是否也被陷害流落人族，饱受折磨后成为了那样难以言喻的个性……
　　
　　如果小结巴这一世也不可避免的……白银突然不敢继续想下去。
　　
　　二长老一脉必然会被铲除，小结巴也会成为他所认识的那位二长老，那么阿青呢……
　　
　　八百年后，世界的轨迹是否会殊途同归，他能护住阿青吗？
　　
　　白银敛下眸，回来这么久，第一次心中生出了危机感。
　　
　　也许，能从小结巴身上明白。
　　
　　如果能够阻止小结巴的变化，是否他也能同样阻止阿青的死。
　　
　　那便试试吧。
　　
　　……
　　
　　白银加快了步伐，来到了目的地。
　　
　　“叔，就是这里吗？”小青龙看见大白龙突然不动了，有些疑惑地问。
　　
　　白银哪里是不动了。他是被惊住了。
　　
　　偌大的宅邸上挂着漆红的匾额——先知堂。
　　
　　他随手拉过路上的行人，问：“请问这里可是先知堂？不知道这府里人家贵姓？”
　　
　　路人突然猛地被一黑斗篷人拉住，吓了一跳，又见他面色坦荡说话有礼，便点了点头，“祈城先知堂，主家姓年。”
　　
　　糟！
　　
　　白银木然放开他。
　　
　　小青龙悄悄从他后颈探出一个脑袋，“怎么了叔？”
　　
　　白银摇了摇头，“我们进去吧。”
　　
　　真是孽缘。
　　
　　先知堂，姓年，年舒明。
　　
　　一千年后，二长老的伴侣。说是伴侣未免太过，毕竟在他看来，这对伴侣的性子都有很大问题。
　　
　　现下，他已然能断定，小结巴确实就是一千年后他所认识的，性格强势且阴沉的二长老。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的缘分竟然是从一千年前开始的。
　　
　　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前世见到年舒明时的情景。
　　
　　那时正值龙族和修真者抗衡之际，龙族设下阵法要引杀受诱前来的修真者。也正好他当时得知阿青死讯黯然回族地。
　　
　　这才知道，阿青的死大家都知道了，唯独徒弟将他瞒着，让他去找。南朱大陆，何其之大，他以为阿青揣着蛋出去游历，谁想找遍了各地，也只得到了一个死讯。
　　
　　那时，他心情算不得好，活生生的阿青总是在脑海里晃，让他懊悔又无力。
　　
　　正巧在这个时候，已经是祭司的徒弟带着族谱来找他。
　　
　　他就是在族谱上，见到了年舒明的名字。
　　
　　而在陌生的名字旁边，是二长老的名讳，不，没有名讳，只是‘二长老’三个字。小结巴这个名字，甚至被抹去得毫无痕迹。
　　
　　他那时疑惑，便随口问了一问，“年舒明？”
　　
　　“年舒明么？是人族，不过是二长老的伴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温容玉叹了口气，“这些您迟早是要过目的，师父也别忘了，你是族长啊。”
　　
　　身为族长但总觉得有点失责的他决定去看看这个人。
　　
　　随后，他便去了二长老的屋子。
　　
　　刚走到头，便见一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浑身都是伤，很是狼狈，但手上还抓着两只海兽。
　　
　　是那种能吃的海兽，名叫海劣，不过味道太怪，他们龙是不吃这种的。因为这种海兽太弱，所以口感也不怎么好。
　　
　　白银觉得有些疑惑，便想叫住他。
　　
　　眼前这个人，是纯粹的人族，所以，他应该是二长老的……是年舒明。
　　
　　青年看见他了，还对他笑了笑，“你来找他？”他一手抱着鱼，一手指着屋子。
　　
　　白银只能点点头。
　　
　　年舒明把他迎了进去，抬声就喊：“孽龙，家里来人了！”
　　
　　二长老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瞥了眼院子里的他和年舒明。
　　
　　他敏锐地注意到，年舒明微微抖了抖脖子，抱着鱼默默地走了进去。
　　
　　显然是害怕。
　　
白银越是看不懂，就开口问了二长老：“他就是你带回来的人类？”
　　
　　二长老面无表情地点头，“嗯。”
　　
　　“刚才……他是去捉海劣了？”
　　
　　“嗯。”
　　
　　“捉海劣，自己吃？”
　　
　　二长老这次没回话，抬眸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来做什么？人类的名讳我已经报给温容玉了，你来是想多管闲事？”
　　
　　“……”他一脸茫然。二长老对他怎么这种态度？白银细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没有，只是你要留他在族里，最好把他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自然。”说完，阴着脸转身就走了。
　　
　　白银被怠慢了，也没多待，只是走之前往屋内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愣住了。
　　
　　那年姓的青年跪在黑龙身前，用鞭子抽自己……
　　
　　白银呆滞。
　　
　　想上前，但想起二长老说他多管闲事的话，又停了脚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细想，年舒明抽完了自己，又趴跪在他面前，小声地问：“为什么今天还要抽？心情不渝吗？”
　　
　　二长老没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犹如恶鬼降世，“是啊，心情很不好。”他捏住年舒明胳膊上的伤口，森冷地问：“疼吗？”
　　
　　年舒明乖乖地点头，“疼。”
　　
　　“疼就对了，下次要乖，知道吗？不认识的人，不可以说话。外面那一个，更不许你多看一眼。知道吗？如果多看几眼，会死的。”二长老说着似是而非的话，低声警告年舒明，又似乎在警告屋外的自己。
　　
　　年舒明瑟缩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白银就更不明白，关本座什么事？
　　
　　现在想想，也许是跟阿青有关。如果二长老真的是当年的小结巴的话。
　　
　　他继续待在那里，似乎也不好，虽然心里怀着疑惑，但还是想转身离开了。
　　
　　不过，接下来更厉害的一幕就出现了。
　　
　　二长老蹲了下来，与跪着的青年平视，抬手轻轻地抚过他的鬓发，温柔地捧他的脸，笑着说：“乖乖的，就好了。”
　　
　　青年也笑了出来，“今天带回来两只海劣，还挨打了，所以……”
　　
　　二长老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嗯，很乖。”
　　
　　他给他上药，像温柔的情人，给他亲吻，关怀与爱意。
　　
　　是的，爱意。
　　
　　白银满头雾水，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看出‘爱意’来，更不懂这条龙和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那之后，他有去过年舒明常去的海域，那里是被二长老划归的区域，也就是说，一般龙是不可以擅自闯入的。
　　
　　白银也只悄悄去过那么一回。
　　
　　他不像其他龙那样对人类避之不及，也许是实力强大的缘故，若不是站在龙的立场上，他看待人类和龙兽倒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问年舒明：“你……每天都来这里？”
　　
　　年舒明一愣，见是他，竟然有些惊慌，忽地记起什么，微微张开的嘴猛地闭了起来。
　　
　　白银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想起了二长老的威胁——绝对不能和自己说话。
　　
　　“你不用说话，点头或是摇头就可以。”
　　
　　年舒明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来这里，每天都弄得浑身是伤，是你自愿的吗？你是修真者，应该不用吃这些海劣度日。”
　　
　　年舒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在海滩上轻轻划下几个字——他会高兴。
　　
　　白银一滞，“那日我在屋外见到的，也都是你自愿的？”包括自己鞭打自己？
　　
　　年舒明仍然点了点海滩上那几个字。
　　
　　接着，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年舒明仍只点着那几个字。
　　
　　白银心里渐渐冷漠，敢情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他还真多管闲事了。
　　
　　“其实，孽龙心里也很痛苦的。他没爹没娘，好朋友也死了，如果我也不在了，他该多难受？”年舒明笑了笑，说出话来，“我们谁也不比谁好。只是找了一种适合自己的活法，我需要他爱，他需要我在。”
　　
　　白银说：“我不懂。”
　　
　　何止不懂，简直匪夷所思。
　　
　　“他喜欢勤奋的孩子，所以我就出来捕鱼了，他喜欢看我伤痕累累的样子，所以我就给他看。只要我乖乖地做好，他就会亲亲我，爱着我。人们说的爱，不就是这样的吗？”年舒明始终在笑。
　　
　　“会亲吻你，爱着你，不止他一个吧？”为什么就能做到这一步呢？
　　
　　年舒明不解地看向他，“哦，可是，我最想要知道的就是龙的一切了，我想要，他给我了，并且只让我一个人了解他，这就是对我来说最大的爱了啊。而且，你不懂的，他对我很好。”
　　
　　说着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他对我很好。”
　　
　　白银看着被海风吹着似乎有些微微发抖的青年，不懂他一遍遍重复的话，也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但他眼神清澈，白银信了，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二长老真的对他很好吧。
　　
　　说起来，白银还很是感慨，他来找这个青年的作为，也许就像二长老斥他那样，多管闲事。
　　
　　“……”白银：好吧，你们随便吧，老子不想管了。
　　
　　从那之后，白银再也没有见过年舒明。
　　
　　不过后来听别的龙说，那两人似乎仍然这么‘恩爱’着。
第十九章笨小结巴
　　这一世，看到年舒明的时候，白银还是觉得很惊奇。
　　
　　十来岁的小男孩，脸上白白净净，眼睫毛长得跟把小刷子似的，跟小黑龙睡在一块，一起打着小呼噜。
　　
　　小黑龙小爪子被男孩握在手里，乖乖地熟睡。
　　
　　也说不出谁更可爱一点。
　　
　　就连身边的小青龙也惊呆了，瞪大了双眼，对这一幕显然很是咋舌。
　　
　　小结巴……和人，睡，谁在一起吼！？
　　
　　白银看着肩头挂着的小青龙，不由地发笑，啊，估计小结巴那天瞧见他和小青龙睡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吧。
　　
　　……
　　
　　小黑龙毕竟是修炼过的，虽然有伤在身，但感知不弱。
　　
　　猛地一睁眼，眼前趴着一只小小的青龙。
　　
　　小青龙……
　　
　　“a……”他发出一个单音节，忽地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声音，“阿青，你，你怎么……你来找，找我了！”
　　
　　小阿青眨巴眨巴眼，“对啊。”一副‘没想到你竟然把自己许了出去’的调侃脸。
　　
　　小结巴不好意思地想扭头，结果一下子撞上了小男孩的下巴。
　　
　　“嗯……”醒了，年舒明也睁开眼就看见他的床前站着一个黑袍斗篷人，床上还趴着两只龙……
　　
　　两只……
　　
　　“这是……”
　　
　　小结巴红着脸，慌忙地也不知道该先跟谁解释，于是小声地说：“这是，是阿青！”指了指身边的小青龙，又说，“阿青，这是是小小，小年……”
　　
　　年舒明听着这结结巴巴的声音眉头都快皱成一条毛毛虫，他恶声恶气地哦了一声，摆明了不想搭理。
　　
　　年舒明：奇怪，我明明应该装作很友好的样子，但是就是装不出来。
　　
　　阿青，他就是那个阿青啊。
　　
　　抬眸瞪了眼乖乖巧巧的小青龙，再瞪向小黑龙，“！！！”
　　
　　年舒明：叫他的名字就不结巴，叫我的就结巴？！
　　
　　小结巴一愣，竟然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弯了眼，小年又吃味啦。
　　
　　“阿青，是一起长大的，小年，不是。但是都，都重要！”
　　
　　年舒明白了他一眼。
　　
　　这么紧张做什么？明明就是个小结巴，努力的撸直舌头说话，不难受吗？
　　
　　小结巴接收到他关怀的瞪眼，笑了一下。
　　
　　比起白银的惊奇，阿青就更是诧异。
　　
　　小结巴竟然不结巴，不，也不是不结巴，只是他竟然努力把话说得很稳，就算慢了一点。
　　
　　这么努力。
　　
　　是为了他吗？
　　
　　阿青将视线落在年舒明身上。
　　
　　那是非常直白的打量。
　　
　　年舒明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小结巴直愣地看着自己，也不喜欢这个阿青的眼神。
　　
　　两只小龙的眼睛里都太单纯干净，反而衬得他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更加肮脏。
　　
　　不过，还不等他说什么，阿青已经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叫阿青，是小结巴的玩伴！你好！”
　　
　　年舒明看着小青龙露出牙齿的甜甜的友好笑容，微怔。
　　
　　他想说，其实我骗了小结巴。
　　
　　我利用了他的单纯……
　　
　　可是，这个笑容……
　　
　　“我，我叫年舒明。”他向人介绍自己时，前缀永远都是先知堂的少主。只有对这两只龙……
　　
　　听见这话，白银心中忍不住呐喊一声——孽缘！
“阿青，是，是来找我的吗？和，厉害的大龙，一、一起！”小黑龙自然也看见了阿青背后的人形大龙，有些害怕，却又觉得，既然是阿青的伴侣，他这个朋友，也应该认真看待。
　　
　　厉害的大龙吗……
　　
　　白银心里苦笑一声。随即心里也一松。
　　
　　小结巴还是小结巴，还不是‘二长老’，也就是说，还有可能能够改变这两人。这也是，事关重大的一环。
　　
　　也许是真的回到了一千年前，经历了这些，白银一咬牙，也就信了这邪。
　　
　　如果他们的结果能够变化，那阿青才不会和当初一样……殊途同归。他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夺走阿青的性命。
　　
　　如今，他只有一个念头，小结巴，绝对不能变成‘二长老’！
　　
　　“笨小结巴，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丢了，族长叔有多担心你！”小青龙叉着小腰，一秒严肃。
　　
　　小结巴低下头，乖乖挨训。
　　
　　“你说他干什么？他也是被骗了，被拐来的！”年舒明把小黑龙往后一拉，心想，果然还是最讨厌小结巴这副怯懦的样子！
　　
　　阿青也不弱了气势，就瞪着小结巴，“怎么会被骗的！”
　　
　　小结巴怯懦地说了经过。
　　
　　“……最后是小年，救了，救了我。”
　　
　　小青龙沉默下来。
　　
　　拉着小结巴的小爪子看了看，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些人呢？”
　　
　　“谁？”小结巴困惑。
　　
　　“那些把你爪子勾破的人呢？我去揍死他们！”小青龙一脸煞气，比要打架的时候还要凶狠。
　　
　　小结巴从小就像他弟弟一样，虽然没爹没娘吧，但两只龙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小结巴虽然老是被欺负，却从来没有伤得这么重过。
　　
　　阿青当然心疼。
　　
　　我好好捧在心里的弟弟，被勾了爪子，差点就被卖出去了。
　　
　　真的是很生气。
　　
　　小青龙此时没有细想小结巴说的经过，只是气红了眼，叫嚣着说要去把伤害小青龙的人抓起来。
　　
　　小结巴自然是一脸感动不表。
　　
　　年舒明心有戚戚，但看见阿青的表现，心里油然生出一种——难怪小结巴总是把阿青挂在嘴上，言语中从来都是回护，是啊，难怪如此。
　　
　　在场唯一心里有数的大概就是心智成熟的白银了。
　　
　　周围的声音隐约变得模糊。
　　
　　心里的想法逐渐清晰。
　　
　　其实从小结巴说的过程中，他不难听出一些端倪。
　　
　　小结巴一口咬定年舒明给了他药，是救了他的人。
　　
　　但小结巴也说了，要把他卖掉的那些人，提到了要把他卖给先知堂的小公子。
　　
　　想来，小结巴恐怕还不知道，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先知堂的主家，年府。
　　
　　至于眼前这位看似单纯的小公子，恐怕就是这场交易里的另外一个主角。
　　
　　白银又看了一眼小结巴，又乖又认真的性格，眼神干净又透露出一丝软弱。那么小的一只龙啊……若是他和阿青的孩子能够好好出生，大约也是这么大了吧。
　　
　　只是，一想到这位以后的性格，白银还是狠狠地戳破了自己对孩子的幻想。
　　
　　视线转而落在年舒明身上。
　　
　　这个孩子，十来岁，倒是挺会来事的。不过想想前世那个疯魔的样子，恐怕心里扭曲也是很正常的。
　　
　　小小年纪，又没有拜入宗门，身上也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那么为什么要做交易，买龙，他能拿龙兽做什么呢？
　　
　　白眼有些好奇，又带着一丝冷漠。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的年舒明，可不是那个经过二长老悉心调/教后的青年，就连相貌，也只有当初的五分相，这个时候，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模样。
　　
　　不过，可不敢小看了他，心思深沉的人，总归还是带着一些危险的。
　　
　　白银：当然了，本座也不会放在眼里，别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就是整个先知堂的高手都出来，也未必能拦得住现在的本座。想当初本座可是……
　　
　　（白银得意且自夸的心理活动暂且不表）
第二十章绝不背叛
 
　　年舒明觉得背脊发凉，余光轻轻一扫，看见了白银漠然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打量。
　　
　　他微微一抖，手指紧紧拽住了被角。
　　
　　有些害怕。
　　
　　从小结巴刚才的言语中他也得知，眼前这个人，是条大龙。所谓大龙，即成年的龙，能够化为人形，在人族的城镇中来去自如，拥有至少上千年的阅历和修为，可不会被他一个小小的孩子给欺骗。
　　
　　果不其然……
　　
　　这条大龙开始怀疑了吧。
　　
　　“小结巴，你得跟我回去了！族长叔很担心你，而且你现在受了重伤，你也应该知道，你不能继续留在这座城里了，很危险！”小青龙绷着脸，非常严肃。他从小结巴口中得知来到年府后发生的事。
　　
　　想到曾经有个护卫对小结巴释放出强烈的恶意，甚至逼得小结巴本能的释放所有力量保护自己导致现在卧床重伤后，小青龙表示，必须回去。
　　
　　而且，没得商量。
　　
　　年舒明就是被这句话给瞬间惊醒的，他可顾不得白银是不是还在看着他，只是一把拉过小黑龙，怒气冲冲地：“小结巴不会跟你走的！”
　　
　　小青龙不想跟他吵架，于是语气缓了缓，“小结巴现在才四百岁，如果你不信任他，我可以帮你看着，等他成年，化成龙形之后，就会来找你。龙兽，绝对不会背叛爱侣！”小青龙掷地有声。
　　
　　见到小黑龙和年舒明呆滞的神情，他皱了皱眉，抬手戳了戳身后的大白龙。
　　
　　“叔，你说是不是？”
　　
　　白银也被那番言论给弄愣了。被这么一戳，反而笑了出来，“嗯。龙族，没有背叛爱侣的先例。”
　　
　　忽然，心里有什么被这一番话一下子击中。
　　
　　二长老当年是不是也见过年舒明呢？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把他认作了伴侣呢？
　　
　　阿青当年，是不是也是早就认定了他当伴侣，所以义无反顾？
　　
　　白银：对啊，我也是……
　　
　　白银望着身前的小青龙，心里软软的，有些甜蜜。
　　
　　阿青被他毫不掩饰的直白眼神看得别扭，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大白龙要这样看着他呢？
　　
　　好奇怪哦……
　　
　　阿青：哎呀，我的脸有点烫。
　　
　　小青龙瞪了回去：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白银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龙之间的温馨气氛，仿佛瞬间就蔓延了整个屋子。
　　
　　就连小结巴也觉得有些让龙脸红。
　　
　　年舒明就不一样了，满脸茫然。不过他还是很敏锐的，怪异地在大龙和小龙身上打量——他们是……一对？！
　　
　　大龙一千年得以化形，小龙约莫就是和小结巴一样大。
　　
　　这……忘年恋？
　　
　　早熟的年舒明心里狠狠一抽，太厉害了吧！
　　
　　不过那种温馨，那种宠溺，说实在的，有些羡慕。
　　
　　大龙一定对小龙很好吧。
　　
　　他想起刚才他们说的话——龙族，不会背叛爱侣，永远不会。
　　
　　再想想先前小黑龙看他的眼神，信任，欢喜，带着一点点的害羞和怯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纵然是再冷血，年舒明也觉得，用欺骗玷污了小黑龙感情的自己，才是真的恶心。
　　
　　这里似乎是一片净土，不适合他存在。
这里似乎是一片净土，不适合他存在。
　　
　　他想在屋子里找个洞钻进去，也许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或者把自己变作一颗尘土，湮没在地面，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正当他这么想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少主，主子唤您过去！”
　　
　　年舒明身体轻轻一颤。
　　
　　小结巴担心地看向他，他知道，小年和他爹爹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这便去。”年舒明僵了一瞬，就直起了身子，从床榻上起了身。
　　
　　“小年……”
　　
　　年舒明回头，笑了一下，“我还想跟你多说说话，你可不要急着走！”说完，还瞪了一眼小青龙。
　　
　　小阿青：？？？
　　
　　小结巴点了点头，“好，我在在这里，等你回来！”
　　
　　年舒明轻嗯了一声。去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小黑龙突然矫捷地从床上蹿了起来，把阿青吓了一跳。
　　
　　“你……”
　　
　　“阿青，小年和，和他爹爹，关系不不好。刚才，护卫，死了。他爹爹，会罚他，我去看，看看！”小黑龙咻地就冲了出去。
　　
　　小青龙一跺脚，“这个笨蛋小结巴！自己浑身的力量还使不出来呢！”
　　
　　“叔！我们也去！”
　　
　　“……”白银：哦，冷漠。
　　
　　“叔？哥？”
　　
　　白银叹了口气，“你这样，本座会吃醋的。”
　　
　　小青龙歪头，“吃醋？”
　　
　　白银挑眉，“不懂？”
　　
　　小青龙默默低头，“懂……”就是和吃味一个意思嘛……啊不是，为什么吃醋啊！
　　
　　白银揉他脑袋，“以后小结巴有他的伴侣的，你不能表现的太在乎了，否则，小结巴的伴侣会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
　　
　　小青龙：“……喔！啊，叔，我们快去追小黑！”
　　
　　大白龙的斗篷，是宝贝，可以隐身！
　　
　　白银：算了。气多了，还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媳妇还小，慢慢教……
　　
　　把小青龙提上肩头，斗篷一盖，堂而皇之的出了屋子。
　　
　　周围走来走去的护卫，也没有一人注意到他们。
　　
　　“叔。”
　　
　　“嗯？”
　　
　　“小结巴，是弟弟。叔是……”
　　
　　“是什么？”
　　
　　“是叔！”
　　
　　“……”哦，冷漠。
第二十一章死了也好
 
　　“咚！！”
　　
　　一声巨响在书房炸响，不难听出，那是实木的椅子狠狠砸落在地上的声响。
　　
　　实木的椅子很重，这一摔竟然摔断了椅子腿。
　　
　　先知堂的主子，捡起断开的椅子腿，直往孩子身上抽。
　　
　　跟木棍打在身上没有区别。
　　
　　“你这个孽子，你知道你爹要培养一个结丹期护卫要花费多少灵石和心力吗？你那头该死的龙，竟然把护卫杀了，你这个孽子！”
　　
　　他面目狰狞，狠狠打了孩子几下，似乎气不过来，竟然拔出了刀来——
　　
　　蹡蹡一声，银白的刀刃上闪过亮眼的光芒，刀尖落在半空，离孩子的鼻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年舒明被吓得僵住。
　　
　　他以为只是被打。他以为，虎毒不食子，爹不会杀了他的，至少……不会杀了他的。
　　
　　“爹，我错了！我错了！”
　　
　　“孽子，孽子！我养你来干什么！还将你送去印鼎宗，你心里是不是计划好了，等你修炼好了，就回来打杀你爹，啊！？”
　　
　　年舒明下意识地抱住脑袋，乍一听这话，连连摇头，“不是爹，不是的，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去，把那条龙杀了，杀了，听话，儿子，把他杀了！那条孽龙，害死了我的护卫，你去杀了他！”
　　
　　年舒明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再狠狠摇头。
　　
　　“爹，小结巴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护卫而已，是那个护卫先动的恶念！”
　　
　　年舒明不敢置信，杀了小龙？
　　
　　他不想。
　　
　　“爹，小结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我骗来的！呃——”又是狠狠一耳光。
　　
　　“爹，你饶了我吧，我错了！！”
　　
　　他求饶，心里的惧怕如攀升的藤蔓紧紧地缚住了心，比起身上的剧痛，临死的恐惧，求饶又算得什么……
　　
　　可惜，他爹已经疯了。
　　
　　“你这个不听话的孽子，去死好了，去死吧！”
　　
　　抬起手里的刀，死死地盯着求饶的儿子，心里浮现着即将杀戮的快意。手里一用力——
　　
　　“爹！！”年舒明吓得惊叫。
　　
　　同一时刻，一道稚嫩的急切也夹杂着暴露猛地撞了进来：“小年！”
　　
　　小黑龙猛地一跃，龙爪迎上落下的刀尖，‘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刀穿破了原来被铁锁勾穿的爪背，疼得小黑龙冷汗唰啦就下来了。
　　
　　年舒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但他不傻，抬手捞过那被弃在地上的椅子腿，用上了全部的力，狠狠地砸向了那个拿着刀的男人。
　　
　　他个头不高，只是砸得那人痛得松了握刀的手。
　　
　　“你这个孽子！！”咣当，刀落在了地上。
　　
　　耳边响起这句话时，年舒明还死死地盯着小黑龙血流如注的小爪子。
　　
　　他抬起眼眸，空洞得眼神仿佛失了魂魄。
　　
　　脑海中闪过得是一幕幕当年——
　　
　　“夫君，你饶了明儿，他才五岁，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你给我滚开！”
　　
　　“夫君，夫君，你饶了他，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滚开！”
　　
　　仅仅五岁的孩子，在这间书房里，看着娘亲泪流满面的跪地哀求，看着男人被怒火烧红的眼，还有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就连手背也青筋暴起。
　　
　　最后，禁不住娘亲的哀求，或者被她的哭泣声惹烦了。男人抬手抓过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到了娘亲的头上……
　　
　　“你给我闭嘴！闭嘴！”
　　
　　他努力的撑起身子，看着娘亲昏死过去的模样，他害怕极了。
　　
　　血窟窿好大。
　　
　　血一直在流。
　　
　　请大夫，对，请大夫。
　　
　　他拔腿要往外跑，却被男人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你给我站住！”
　　
　　男人说：“看见下场了吗？不听我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然后……
　　
　　娘亲死了。
　　
　　办葬礼那一天，府前冷清，风吹着冥纸，扬起，又落下。
　　
　　他还记得，那一日，很冷，很冷。
　　
　　没有下雪，却凉透心扉。
　　
　　后来，还有奶娘，还有麼麽。还有眼前这一只小黑龙。
　　
　　“为什么啊？！所以爱我护我之人，为什么你都要赶尽杀绝啊！！”年舒明疯了似的喊完这句话，捡起地上的刀，几乎没有犹豫，狠狠地对着那个人，刺了过去！
　　
　　“呃——”巨大的痛呼声湮没了刀尖扎入肺腑的声音。
　　
　　“你这个……”男人想呵斥，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他疼得满脸苍白，却还有余力，一把扣住孩子细嫩的脖颈，死死地掐着。
　　
　　似乎就要这么掐死他。
　　
　　年舒明双眼通红，双手掐进那只捏着他脖子的手臂，眼里空得有些令人心疼。
　　
　　罢了，死了。
　　
　　死了也好。
　　
　　去找娘，找到娘，就不用受苦了。
　　
　　眼前开始昏黑。
　　
　　“小年！！”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昏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能够救赎的声音——
　　
　　他心想，嗓子都快裂了，你叫小声一点吧。
　　
　　他想，我后悔了，也好像明白了。
　　
　　罢了，都要死了。小结巴，你会没事的。
　　
　　我爹他啊，没有天赋，无法修炼，所以，才会这么恨啊，恨这个被实力至上的世间，连带着，恨上了这个世间的所有人。
　　
　　还好，他打不过你的。
　　
　　你会没事的。
　　
　　“小年！！！”
　　
　　……
　　
　　小青龙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些。
　　
　　小黑龙方才跑得太快，而他们要在这偌大的宅院里找小结巴说来很容易，但由于这宅院里都有或多或少的小结巴的龙气，所以才晚了。
　　
　　此时，这间屋子里已经涌出了浓重的血腥味。
　　
　　周围的下人们不是没有嗅到，只是都害怕得不敢抬头。
　　
　　护卫们也守在院中巡逻，不会走进去。
　　
　　至于里面的响动，他们习以为常，更不会去打扰主子的兴致。
　　
　　白银披着斗篷身影忽闪，跃入房中。
　　
　　刚进房里，小青龙就从白银身上跳了下来，直蹿了进去。
　　
　　“小结巴！！”
　　
　　满地残尸。血流满地，昏迷的小少年被安顿在一旁，而一具人类的尸体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黑龙就蹲在那具尸体旁边，忽地听见有谁喊他，他抬眸瞧了一眼，咧开嘴笑了起来，“阿青。”
　　
　　小青龙满心抽痛，连忙将他从血泊里拉了出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
　　
　　小黑龙抿唇笑，“阿青，其实，杀人，还是很简单的。人类，一点也不可怕。”
　　
　　阿青愣住，只握着小结巴的手，足下无论如何挪不动半步。
　　
　　小结巴说话很慢，很冷，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但却再也不结巴了。
　　
　　阿青：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看见一起相处了四百年的弟弟，突然就变了模样。我就有一种感觉，我认识的那个小结巴，可能再不会回来了。
　　
　　小青龙回过神来，立刻张望四周，终于，他在地上找了小结巴骤变的原因。
　　
　　年舒明脸色煞白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阖，就连呼吸的起伏都消失了。
　　
　　这是……死了。
　　“小结巴……”小青龙想问，可又不敢。
　　
　　他不曾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
　　
　　遑论前一刻，小结巴还在房里笑着说他和年舒明之间发生的事，他满眼欢笑，满心爱恋。
　　
　　小黑龙没有再说话，只是让阿青握着他的手，似乎阿青的爪子的暖的，他们握在一起，就会让自己也暖一暖。
　　
　　“阿青给我捂暖了，我就，去捂着小年。他现在，很冷。”
　　
　　“……小结巴，你让我试试，也许，我能救他……”
　　
　　“阿青，我，没能救下他。”小黑龙眼里有一些水色，那是他现在仅剩的脆弱，“阿青也，不能。你说过的，死了，就不能救了。”
　　
　　原来，一个人要捏碎一个孩子的喉骨，真的这么简单，瞬息之间而已。
　　
　　小青龙止住脚步，如鲠在喉，什么也再说不出来。
　　
　　……
　　
　　看着那满地残肢，白银内心无比复杂，该是说，劫数吗？
　　
　　为什么前一世年舒明活得好好的，这一世，却……
　　
　　是和自己的出现有关系吗？
　　
　　是自己的归来，改变了这一切吗？
　　
　　看啊，这两个人的结局，原来是可以改变的。
　　
　　却变得，让他一言难尽。
　　
　　……
　　
　　“该回去了。”小青龙拉了拉小结巴的手，“我们把小年也带回去。”
　　
　　小黑龙点头。
　　
　　只见他径直走向年舒明的尸体，往地上一蹲。
　　
　　一阵黑光闪过，小龙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黑衣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他说：“小年我带你回去。”
　　
　　少年面无表情，一手穿过年舒明的脑后，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抬步往房外走。
　　
　　房外的护卫们没有谁敢拦。
　　
　　都被黑衣少年身上浓厚的煞气给惊呆了。
　　
　　那是一种憎恨，他也同样，恨着这个世间的人类。
　　
　　……
　　
　　阿青惊呆了。
　　
　　小结巴，化形了……
　　
　　他扭头看向身侧同样惊讶的白龙，叔，他这是……
　　
　　白银目光沉沉地点头，强制化形。
　　
　　不，也许不是强制。
　　
　　小结巴天赋惊人，提早化形成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许，是因为年舒明的死，给他的刺激太大了吧。
　　
　　先前还说，龙族，永不叛侣，就算死，也不背叛。
　　
　　谁曾想现在，小结巴却要落得个孤寡此生的命。
第二十二章三只龙带着一具尸体，离开了祈城。
　　
　　先知堂失去了主家，也不知最后会被哪个旁支势力给收拢。
　　
　　白银想，为了以后，看来是该安排几个人进入人族细细察看了。
　　
　　前世在龙族与修真者的抗衡之时，先知堂在年舒明的指挥下，帮了龙族很多忙。
　　
　　也多亏了那个时候的先知堂将假消息卖给修真者，这才让龙族一举翻身。
　　
　　现在，变数实在太多了。
　　
　　眼前最令龙头疼的，不是那仿佛真成了哑巴的小黑龙，而是面前这个焉哒哒的小青龙。
　　
　　小青龙见不得小结巴那个模样。
　　
　　而小结巴悲伤过度，似乎死也不想说话了的模样。
　　
　　两只龙都不哭，可一只面无表情，眼神阴郁。一只脸色憔悴，倦倦无语。
　　
　　“小阿青……”
　　
　　“嗯。”回答也有气无力的。
　　
　　“别难受了，嗯？”
　　
　　“哦……”
　　
　　白银简直急得想跳脚，平日都极其有精神的一声‘喔！’今天都变成哦了！
　　
　　简直急死个龙。
　　
　　“叔，你别管我，我安静一会儿。”小青龙双眼泛着泪光，越想越气，怎么这样啊，他们小结巴，终于情窦初开了，却遇上这样的事。哇，想哭。
　　
　　可是他看见抱着尸体不做声的黑衣少年，却又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无比清楚，哭了也没有任何用。
　　
　　“叔，真的，真的不能救了吗？”小青龙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我回族就去觉醒通天之力，一定可以救的吧，可以的吧！”
　　
　　白银拍了一下他的头，叹气道：“你当通天之力是多强大的力量？”
　　
　　上一世，他的徒弟温容玉也是通天神眷的觉醒者。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夸张。
　　
　　能呼风唤雨，能感知一点未来（当然还是天机不可泄露的那种），说起来很酷，其实却没有多大的能耐。
　　
　　“哪怕是你的师父昆月祭司在世，也不可能把谁死而复生吧。”白银也不知说什么安慰他好。
　　
　　小青龙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青龙脉哪怕天赋异禀，却永远不可能起死回生。
　　
　　可是，小结巴怎么办呢？
　　
　　小青龙无力地阖上了眼。
　　
　　他护着小结巴这么久，在最重的这一场劫数上，却什么忙都没能帮得上。
　　
　　怎么能令他不难受呢。
　　
　　当下，便又趴回了白银的怀里，做一只黯然神伤，焉哒哒的小龙。
　　
　　……
　　
　　小青龙的模样引得白银也揪起心来。
　　
　　一路上，脑子里也全是‘死’和‘生’两个字。
　　
　　其实，他并非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那法子，他也只是听过，而并未真正的去用过。
　　
　　犹豫了很久，白银还是说了出来。
　　
　　“叔！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叫‘共生’的法子，当真能够把小年救回来？！”小青龙的一声惊呼，成功撼动了黑衣少年。
　　
　　小结巴猛地冲了过来。
　　
　　“是，真的？能，救他？！”
　　
　　白银不忍看少年期盼的双眼，那一瞬间，他想，其实这个时候小结巴还是小结巴，纵然悲大心死，却还不是前世那个模样。
　　
　　“还能救。”
　　
　　他这么说。
　　
　　也许，救了年舒明，也才能够把小结巴也救回来。
　　
　　白银：本座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媳妇的娘家人，他的小舅子啊！
　　
　　“我曾经，听说过一共生之法……”
　　
　　传说，修真之人，身死之后，会有魂魄滞留世间。上一世修魔者中，有一宗门便有此异法，将两个人的魂魄用灵力牵连在一起，哪怕其中之一身死，魂魄也不会消散，会一直留在另一人的身边。
　　
　　若尸体尚在，便有复生的可能。
　　
　　魂魄牵引，此乃共生。
　　
　　但人的魂魄非常脆弱，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可是，小年没有修炼过……”他还不是修真者。小青龙眨了眨眼，提醒道。
阿青：我有预感！大白龙敢把这法子说出来，一定是能救小年回来的！
　　
　　白银看了他一眼，这满眼的‘我相信哥，我就知道哥一定会有办法的！’，真叫他有点得意又无奈。
　　
　　紧接着，白银便缓缓道来。
　　
　　“没错，这孩子的确没有修炼过，但这不是难事。难的是……共生之法，我不会。”
　　
　　“……”黑衣少年的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了下去。
　　
　　白银：就算你可怜巴巴的，我也……不会啊！
　　
　　“总之，如果你抱有一丝期望的话，可以先将他的尸体封存，魂魄锁住。”虽说这共生之法他不太懂，但既然出自魔宗，要去找，也不难。
　　　
　　“好。”
　　
　　小结巴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噗通一下，跪在白银面前，“求求你，帮助我。”
　　
　　白银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不用这样。”像是为了逗笑紧绷着小脸的两只小龙，白银笑着开口：“我尽量助你，若有一日能把他救回来，那不如你给我当儿子吧！”
　　
　　他就那么逗趣地一说。
　　
　　“……”小结巴明显愣了一下。
　　
　　旁边的阿青直接蹦了起来，高举小爪子，“叔，我来！我给叔当儿子，叔救小年！”
　　
　　“……”白银瞪眼望着那蹦跶得老高的小青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白银：老子要小小的二长老给自己当儿子，这是占便宜，请问你是要闹哪样？
　　
　　你是老子的媳妇啊！(╯‵□′)╯︵┻━┻
　　
　　“算了，当我没说……”媳妇他不想当我媳妇，想当我儿子。白银满心憔悴，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白银：让我静静。
　　
　　小青龙看着大白龙瞬间焉下去的神情，小心翼翼又有点手足无措地揪了揪他的衣角，“叔？”
　　
　　白银瞥他一眼。
　　
　　这几日，别跟老子讲话！
　　
　　“……”
　　
　　就这样，陷入冷战。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
　　
　　“我愿意。如果，救活小年，就，给大龙，当儿子。”小结巴抿着唇，没有什么抗拒。
　　
　　实在是白银看起来年纪大他太多（白银：(╯‵□′)╯︵┻━┻），再者，和阿青成一家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最重要的是，大龙会帮他救小年。
　　
　　……
　　
　　接下来，白银便开始为年舒明锁魂。
　　
　　对于一千年后的他来说，这并不难。
　　
　　他将一部分灵气注入了年舒明的体内，调动力量在他丹田中做出了一个小的引灵穴。只要尸体能够接触到灵气，引灵穴便会自主进行蓄灵修炼。
　　
　　也就是修真者所谓的筑基。
　　
　　不消三个时辰，白银便以此为锁，扣住了年舒明体内的魂魄，也将这具尸体在引灵穴的施力之下，不会腐朽。
　　
　　这一番看似不大的事做起来，也费了他不少力气。
　　
　　做完这些，小结巴自然感谢，眼眶发红地抱着尸体不撒手。
　　
　　小青龙看事情似乎结束了，也悄悄地爬了过去，往白银怀里一坐，乖乖巧巧。
　　
　　“嗯？”白银有些惊奇。
　　
　　小青龙小声说话，“叔，我给你捏捏……”他支着小爪子，在他手臂上轻轻按压。
　　
　　“我还真怕你突然喊我一声爹！”
　　
　　“！！！”小青龙想起刚才的‘毛遂自荐’瞬间脸红，嗔怒地扫他一眼，再说就不捏了！
　　
　　白银大笑，垂首在他脑门上吧唧了一下。
　　
　　哎哟，我媳妇唉。
　　
　　真招龙疼。
　　
　　小青龙睁着圆溜的眼，发呆了一会，突然转头，视线落在一直盯着他们且目光幽深的黑衣少年上，突然意识到什么，哦……被小结巴看见了。
　　
　　被，小结巴……看！见！了！
　　
　　小脑袋一耷拉，朝白银怀里一个猛扎！就剩一个小尾巴翘着来回地甩，仿佛在说——
　　
　　天呀，不想活啦！
　　
　　白银被他一撞，索性往后倒去，倚着身后的大树，笑不可遏，笑声远远传出这片林子，惊飞无数鸟雀。
　　
　　小结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也有学有样地低下头在年舒明额心处轻轻吻了一下。
　　
　　情况不算太好，但也最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第二十三章阎家小儿
　　
　　龙族的族地藏在山海相接的谷地中，被上古大阵稳稳护住。
　　
　　从外向族地的方向看，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浓雾和空荡的山谷，哪怕阳光落到了这一篇，浓雾也不会轻易散去。
　　
　　于是，在修真界中，又有人将这一篇区域称为虚无域。
　　
　　在传说中，也有人穿过了浓雾，抵达了龙族真正的族地，但在上古大阵的压制之下，没能够再返回人世。
　　
　　渐渐地，这片区域也就被人淡忘，隐约埋着一些人修们未知的恐惧。
　　
　　但靠近这一片山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人族生活。
　　
　　在靠近魔兽林的地方，也是有人户存在的，不过他们是被修真者所驱逐的平凡人类。
　　
　　没有灵石，没有修为，在这片大陆几乎寸步难行。
　　
　　阎家就是这样一户人家。
　　
　　住在离龙族山域不远的一座矮山脚下，他们安然地住在这里，一家人依傍山水，就像族地里的小龙崽们一样，活得安然。
　　
　　“我们去阎家歇歇脚吧，我肚子饿了。”小青龙拽了拽白银的衣袖。
　　
　　白银挑了挑眉，小结巴在一旁解释道：“阿青，总跑出来，这一片，他熟。”
　　
　　白银揪着小青龙的小脸往外轻扯，“不是说了族里的小龙不能随便出族地吗？你还往外跑？还混熟了？”
　　
　　小阿青瞪了一眼小结巴，煞有其事地比了个圈：“族地就只有那么大。”
　　
　　“有，有时候会偷偷跑出来玩……”小青龙心虚地往白银怀里拱。
　　
　　白银：……
　　
　　现在把这皮崽子腿打断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他偷跑出来玩。白银幽幽地目光落在小青龙身上，慎重地考虑着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至少，把人关在族地里，出事的几率会更小一些了。
　　
　　白银：不等等，我一定是因为二长老和年舒明所以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
　　
　　白银：可是，讲道理，腿打断关在族地里至少他没有那个能耐往外跑，命重要！
　　
　　眼看着大白龙的眼神越来越危险，阿青背脊发凉，连忙道：“叔，我饿了！小结巴也饿了！”
　　
　　小结巴背着没有知觉的年舒明，朝阿青道：“我成年了，辟谷，了。”
　　
　　所以，不会饿的。
　　
　　阿青：……
　　
　　明明自己比小结巴还要大上几岁，但偏偏小结巴化形了。而自己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龙。
　　
　　好气哦。
　　
　　“闭嘴！”恼羞成怒的小青龙不不待见这只小黑了！
　　
　　小结巴一脸无辜。
　　
　　“先去你说的那个阎家看看。”
　　
　　一路上，从小青龙的口中可以得知，这阎家虽然是一家都没有什么修炼天赋，不过小日子过得很安稳。一家四口，一儿一女，温馨和睦，很是羡煞旁人了。
　　
　　据小青龙所说，某一日他在山里迷了路，就是上山砍柴的阎家爹爹给他指了路。
　　
　　那时候阎爹爹还很年轻，夫妻两个一直没有孩子，还是后来小青龙跑回去问了昆月师父，仔细采了药来给他们，后来阎家才生出一儿一女哒。
　　
　　不过对于龙来说，人的寿命实在太短了。
　　
　　一转眼，阎爹爹已至而立，两个孩子也长到了十来岁。
　　
　　就连昆月师父，也已经去世那么久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两个孩子了！”他们来到山脚，远远地能看见屋顶烟囱上还冒着烟的人家。
　　
　　“叩叩叩。”小青龙轻车熟路地拍了拍门扉，“阎叔！”
　　
　　里头的人听见了这喊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脚步声急促地赶了过来：“是阿青吗？”
　　
　　他慌忙拿开门闩，将门拉开来。
　　
　　来人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年纪，皮肤粗糙，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开门后见来人锦衣玉服，高大俊美，身边还跟着一个背着人的黑衣少年，顿时有些迷茫。
　　
　　好在小青龙这时在地上蹦跶了两下，“阎叔！我在这！”
　　
　　阎家爹爹低头一看，这才笑了起来。
　　
　　“我就说，没听错，就是小阿青的声音嘛。”他转头，朝院里喊，“春筝，是小阿青来了！”
　　
　　春筝婶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一看见熟悉的小青龙，口中直念叨：“哎哟，哎哟，是小阿青啊！”
　　
　　小青龙直挺挺地一冲，扑进春筝婶的怀里，“婶儿！许久不见啦。”
　　
　　“你这可恶的小龙，也知道许久不见啦？这么多年也不来看看我们。”面容朴素温婉的妇人抬手轻轻戳了戳小龙的鼻子。
　　
　　“嘿嘿嘿。”
　　
　　“唉，小阿青，这是你的朋友罢？来，快请进。啊，这孩子是……”阎爹爹看见黑衣少年身上背着的孩子，欲言又止。
　　
　　小结巴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没事。只是病了。”
　　
　　阎爹爹和春筝婶对视一眼，谁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只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阎家有个小院落，屋子不多，但干干净净的，一侧的院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看起来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阎家有个小院落，屋子不多，但干干净净的，一侧的院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看起来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小青龙一进屋就想去找那两个孩子，可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瞧见。
　　
　　春筝婶见他这模样，笑出了声，“小和与安儿去河边捞鱼了，要晚些才能回来。”
　　
　　小和、安儿是阎家的那一对孩子。
　　
　　小青龙遗憾地点点头，“我上一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才四五岁呢。”
　　
　　“是啊，现如今小和都长成十二岁的小汉子了。”春筝婶笑了笑。
　　
　　小青龙对他们来说啊，那就是小福星。
　　
　　也多亏了当年当家的从山上意外给一只小龙指了路，而小阿青又是个知恩的，给她治好了身子，才让她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现在想想，真的是年岁如刀，催人老啊。
　　
　　……
　　
　　一顿饭下来，小青龙饱得打了个嗝，看着身边一左一右的人，叹了口气，“叔，小结巴，你们真没福气。”
　　
　　小青龙不好别的，还挺重口腹之欲的。
　　
　　索性他想，他这会儿也还没成年，用不着辟谷，想怎么吃怎么吃。
　　
　　于是旁边看着他吃的，嘿嘿，看着就看着呗。
　　
　　“饱了？”白银大手覆上那青皮底下胀成一个小圆球的白肚皮，替他揉揉。
　　
　　小青龙点点头，最近习惯被大白龙抱着睡觉了，现下吃饱了，困意袭来，只想趴怀里呼噜噜睡个好觉。
　　
　　“要睡了？”
　　
　　小青龙捂住耳朵，不听他说话，眼皮开始打架，连尾巴都不甩起来了。
　　
　　白银眯了眯眼，看着这个老往他怀里拱找舒服位置睡觉的小青龙，无奈叹了口气，把小龙搂到胸口的位置，胳膊托着他的小屁股，让他靠着睡得舒服点。
　　
　　小青龙也不大挑。
　　
　　听见耳边传来的咚咚跳的心跳声，他满足地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这一幕叫一边的阎叔和春筝婶看了，也是笑得怜爱不已。
　　
　　小青龙啊，自小就这般招人疼。
　　
　　……
　　
　　而远在山的另一边，靠近河堤的岸边，阎家的两个孩子，小和与小安也提着小半桶活蹦乱跳的鱼往家的方向走。
　　
　　“哥哥，鱼跑出来了！”
　　
　　“你快把盖子拿来，把桶盖上啊！”
　　
　　小姑娘一怔，盖子？
　　
　　“哥哥，我出来时没拿盖子啊！”她光提了桶，忘了拿盖子啦！
　　
　　哥哥小和看她木愣愣的样子，无话可说。
　　
　　“算啦，咱们跑得快一点，你跟在我后头，看见鱼从桶里跑出来了，就喊我，我把它们拍晕就没事了。”
　　
　　“好！”
　　
　　男孩子提着桶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比自己要上两岁的妹妹。
　　
　　小姑娘呢，难得和哥哥出来河边一次，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好玩。路边的野花都让她摘了个遍，还编成了个小花扎戴在鬓侧，嫩黄色的小花儿衬得小姑娘特别可爱。
　　
　　“小安，别捡花了，再不回去爹娘要担心了。”
　　
　　“喔好！”小姑娘蹬蹬地就追上哥哥，视线随便地往旁边的林子里一扫，忽地发现一抹红。
　　
　　红的？
　　
　　“哥哥！”小安一把抓住哥哥的衣袖，“哥哥，你看那里，有东西，在动……”
　　
　　小和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你在这里别动，我过去看看。”掏出腰间的匕首，小和慢慢地朝那个方向移动。
　　
　　“哥哥，小心点！”妹妹有些不安，捏着衣角紧张起来。
　　
　　小和藏进林子边的草丛里，看准了那一坨会动的红色，猛地一扑——
　　
　　……
　　
　　小安看见哥哥手上捧着一只又灰又红的……额，走了过来。
　　
　　“哥哥，这是什么？”小安很好奇，它好像受伤了。
　　
　　小和低下头，掌心里浑身带伤看起来很是狼狈的小家伙已经昏了过去，只有呼吸还微微带动着身体的起伏。他有点把不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小时候见过……好像，好像是龙吧。”
　　
　　四肢，有角，有尾。
　　
　　“难道他是娘经常说的阿青吗？”
　　
　　小和也不清楚，于是就说，“我们先带回家，给他治治伤？看看是不是阿娘说的那只龙？”
　　
　　他们这片山域里几乎是见不到龙的，就连魔兽都很少有。唯一珍贵的可能就是山头上有一些能治伤的药草，不过平时也没有谁来摘就是了。
　　
　　他们听爹娘提过，如果在山里看见了一直青色的小龙，一定要带回家去招待。
　　
　　可是，眼前这一只……灰红灰红的，也不是青色的啊。
　　
　　小和有些苦恼，不过还是让妹妹抱着小龙，他提着鱼捅，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了。
第二十四章人者修魔
　　当两个孩子带着灰红的小龙崽回到家时，小青龙才刚醒了过来。
　　
　　小安声音软软的，在门外喊着：“爹、娘，我们回来啦！”
　　
　　阿青眼睛一亮，他很久没见到这两个孩子了。
　　
　　阎爹爹笑着去开门，“就来了。”
　　
　　阎爹爹领着孩子们往屋里走，小青龙趴在白银胸膛上，隐约听见两个孩子的嬉笑声——
　　
　　“爹爹，我们把‘阿青’带回来啦！”
　　
　　阿青本青：？？？
　　
　　然后，便见着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蹦跳着蹿了进来，怀里窝着一只昏睡的小龙崽。
　　
　　屋子里原本三只龙的气息，骤然闯入别的龙气，白银不动声色，小青龙皱了皱眉，黑衣少年却是徒然紧绷。
　　
　　小姑娘也被屋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给吓到了。
　　
　　欢欣雀跃的小脸变得僵硬，有点怯怯地看着他们，“叔叔，哥哥。”
　　
　　很是有礼的喊了嗯，挨个看了一眼，最后在白银身上发现了小青龙的身影。
　　
　　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青色的！小龙！
　　
　　不过很快，小安就低下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又看看白银怀里的。
　　
　　小安：叔叔怀里的小青龙看起来好乖，而且会动，眼睛好大。自己怀里的，不睁眼，受了伤，脏兮兮的。
　　
　　白银一眼就看见小姑娘纠结的眼神，笑了一下，捧过小青龙，往小姑娘面前一举，“咱俩换好不好？”
　　
　　小安眼一亮，“真的？”
　　
　　阿青：？？？
　　
　　白银笑着点头，还真从她手里把那只小灰龙接了过来。小青龙也被小心地放进了小安怀里。
　　
　　阿青：？？？
　　
　　小安欢欢喜喜地抱着小青龙跑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哥哥，哥哥，给你看小阿青！”
　　
　　小姑娘可真聪明，一下子就知道，这只会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青皮小龙就是爹爹和阿娘常说的，小阿青！
　　
　　……
　　
　　阿青的心理阴影面积暂不表。
　　
　　屋里，白银和小结巴一左一右地看着仍然昏睡的小灰龙。
　　
　　“它是，二长老家，的小蛋。”小结巴向白银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为什么会在这。”
　　
　　白银自是颔首，跟小结巴说起发现他失踪的过程。
　　
　　“原本是丢了它，族里一找，才发现你也不见了。后族长安排了龙来寻你，至于这只，便要二长老自己去找。现如今看来，他们没找到，倒是我们一不小心截了胡。”白银面无表情，小结巴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森寒。
　　
　　白银也当过族长，深知这个时期私自跑出族地有多危险。小结巴这样被骗出去的且不说，眼前这只小灰龙怕是自己跑出来的。
　　
　　黑衣少年对着小蛋也没有什么好感。
　　
　　自小到大，小蛋不知道欺负了自己多少回。他纵然再天真单纯不记仇，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大龙，那我们，要救他吗？”小结巴手上染过血，成年化形之后，已经摒弃了当初心里那一份愚善。
　　
　　欺我者，我定十倍相还。
　　
　　不过现在白银在这，他并不自作主张。
　　
　　他这么想着时，突然，一只大手摁在了头顶，“叫我叔就行。”
　　
　　白银：占二长老便宜占得毫无压力。
　　
　　小结巴微张小口，最后点了点头，“叔。”大龙，就和族长叔是一样的吧。
　　
　　“其实我们大可以趁他还没醒过来直接丢到山里，那二长老到底能不能找到自己儿子，跟我们可没有半分关系。”白银漠然地笑了笑，“但是，恐怕不行。”
　　
　　小结巴不懂，“？”
　　
　　“因为，不速之客，已经来了。”
　　
　　小结巴不解，只跟随白银的视线往屋外移，穿过小院里的篱笆栏，那里有一株老树，老树下，立着一道黑影。
　　
　　小结巴瞳孔一缩，这是……
　　
　　修真者！
　　
　　不，准确来说，是修魔者。
　　
　　在南朱大陆上，人修分为修道与修魔，现如今两分天下，虽看起来是对立的，但实际上，人修是一体，而旁的兽族又是另一个对立面。
　　
　　这些白银老早就知道。
　　
　　只见他步履轻快，身影几个幻移，已经出了篱笆栏，气定神闲地朝修魔者走了过去。
　　
　　小结巴也不闲着，立刻去院子里找到正与阎叔一家嬉戏的小青龙。
　　
　　不知道这附近还有多少‘不速之客’，但阎家的人和院子，绝对不能受到半点损伤。
　　
　　……
“你是？”
　　
　　随着白银越走越近，那名修魔者已经绷紧了脊背，左手紧握成拳背于身后，不显露出半分被眼前的威压所吓住的模样。
　　
　　白银早就洞悉这一切，于是不以为意地问道：“面对前辈，不应是你先自报名讳？”
　　
　　白银说完就笑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若不是那一身难以掩饰的强大势气，也许他很适合‘扮猪吃老虎’啊。白银恶趣味地想。
　　
　　“前辈？不知你是哪一宗门……”修魔者已经生了退却的心思，“若前辈也想收了徒弟，在下自然不敢和前辈相争。”
　　
　　毕竟他来此的目的……说来也并不重要，没必要为了一个稍有修魔天赋的小子而去跟一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交恶。
　　
　　“徒弟？”白银眯眼，总不能是小结巴吧？
　　
　　修魔者见他似乎不清楚，便道：“这阎家的小子，有修魔的天赋。”
　　
　　阎家小子？
　　
　　说起来，这两孩子才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哥哥’。
　　
　　“不行！”小青龙不知道从那个旮沓里蹿了出来，咻地一下跳上白银的臂弯，自觉地靠着胸膛坐好。
　　
　　小青龙目光像是刀一样把那名修魔者从头剐到尾。
　　
　　仿佛在说——
　　
　　你这样的一看就不厉害，我绝不会把小和交给你的！
　　
　　修魔者看见他先是眼神一亮，却又再白银的冷哼之下瞬间冷汗连连。
　　
　　龙……
　　
　　这名‘前辈’竟然有龙……
　　
　　贪婪和畏惧在脑海中只有一瞬间的挣扎，只那一声哼，就让他压下了所有贪婪。
　　
　　威压悄悄从头顶降下，也许旁人不知，但他能够感受得到，只他贪欲再显露半分，今日恐怕就再也出不去这山头了。
　　
　　至于徒弟……
　　
　　本来修魔者也放弃了。
　　
　　这一人一龙能出现在阎家的屋子里，可见与阎家关系不菲。
　　
　　若强行带走阎家小子，恐怕会出事。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
　　
　　只这么一下，又见身后黑衣少年也抬步走来。
　　
　　人修盯着少年，不可置信极了，骤然拔高音调：“十六岁的金丹期？！”
　　
　　修魔者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天赋！
　　
　　小结巴脚步一顿，警惕地走到了白银身边。
　　
　　白银有些想笑，一手拉过少年的脖颈，手搭在他肩头，“我徒弟，怎么样，不错吧？”
　　
　　还是那副老赖样。
　　
　　瞧你得意的！小青龙瞪眼，我家小结巴怎么就成了叔你的徒弟啦？
　　
　　白银假装看不见。
　　
　　突然觉得，不让二长老给他当儿子，就是当徒弟也不错啊，瞧瞧，四百岁的化形者，带出去多有面子！
　　
　　至于前世的徒弟温容玉……
　　
　　白银：嗯？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修魔者自然是信了他的话，吞了吞口水，“前辈好福气，如此天赋，将来定非池中之物。”
　　
　　修魔者：我也，我也好想要这么一个徒弟啊……
　　
　　“嘿。”白银给了一个笑。
　　
　　小结巴：？？？（一脸茫然）
　　
　　人修的容貌定格在气势最胜的那一年，约莫是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自此之后，只要修炼不断，容颜不老也并非什么难事。
　　
　　但显然，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实力，的的确确只比自己低上一小些。
　　
　　这样的天赋，可以说是修真界的未来！
　　
　　他有一瞬间，甚至在少年身上看见了‘飞升’二字。
　　
　　但脑内的臆想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徒弟究竟不是他的。
　　
　　黑衣少年有如此实力，那眼前的锦衣男人呢？
　　
　　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纪，实力？他根本看不出来。
　　
　　乍一想，修魔者脸色僵白，“既然前辈在此，阎家小子我也不收做徒弟了。此行目的了结，请恕在下先行一步。”
　　
　　“想走？”白银一秒正经，脚下轻轻一点，一道白光快速地笼罩住他们方圆十米的范围，雪白又透着些虚无的‘墙’立在周围，密不透风，似乎将这足下方寸彻底与一切隔绝开来。
第二十五章杀意乍起
　　白银原以为这修魔者为了小蛋而来，却不想是为了阎家小子…
　　
　　究竟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就这样将他放走。
　　
　　白银拦下此人的间隙，脑中已过了千万遍将这人灭口的方式。　　
　　
　　修魔者被他的眼神盯得冷汗连连，连声道：“前辈勿恼，人修本是一家，何必大打出手？”
　　
　　白银摩挲摩挲下巴，也不否认，“一家？你是哪一家的？”
　　
　　这就是问他的宗门了。修魔者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下乃赤魔宗三长老。金丹五阶修为。”
　　
　　这时候，修为能上元婴的整片大陆也没两个，金丹五阶，的确能够的上一位长老身份了。
　　
　　只是……赤魔宗？
　　
　　白银想，有点耳熟。
　　
　　但是……
　　
　　正当白银要开口，突然衣袖处传来一股拉力。
　　
　　“？”竟然是小结巴。
　　
　　“叔，赤魔宗，是魔宗吗？”
　　
　　白银：不知道为什么，从这小子眼睛里看出了‘共生之法’这四个字。
　　
　　“是，你想去吗？”
　　
　　“想。”黑衣少年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向后一转，落到了阎家的屋子里。他出来前把小年放在床榻上了。
　　
　　白银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
　　
　　正好，修真界中得安排几个人（卧）手（底）。上一世是温容玉去了印鼎宗，没曾想这一次兜兜转转却成了小结巴。
　　
　　不过也好，论实力，温容玉甚至比不上小结巴。
　　
　　但是论脑子……小结巴这容易被骗的个性，说实话也不能让他彻底放心。
　　
　　小青龙在一边急了，“小结巴要去赤魔宗？”原因他也知道，但是……
　　
　　白银拍拍小青龙的头，“没事，现在还不去。”
　　
　　“叔？”小青龙歪头，我不懂什么意思了昂？
　　
　　“得再等等。”白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转头对那满脸茫然的修魔者笑道：“我徒弟还不曾去修真界走动，若你宗门愿意接收他，可愿意留下名牌，待他再大些，便来宗门司职。如何？”
　　
　　司职，自然就不是当弟子了。
　　
　　可就算不是弟子，修魔者听了这话也觉得是天上掉下大馅饼了。一下就把他给砸晕了。
　　
　　急忙摸出自己的长老令牌交给黑衣少年，“前辈说的是，除了您又还能有谁能做这位的师父呢。这是我赤魔宗的长老令，等这位……前来时，出示令牌即可。”
　　
　　小结巴点头接过。
　　
　　还是大龙考虑的周到，现下他实力不稳，小年也没有安顿好，实在不是立刻前去赤魔宗的好时机。
　　
　　修魔者则把他那张还算能看的脸都给快笑成了一朵雏菊。
　　
　　此行没收到徒弟，但白捡了一名金丹期的天才客卿长老，回去得让师兄好好夸夸他啊！
　　
　　转头再看看仍未解除的屏障，修魔者也不恼了，反而觉得自己捡了这么大便宜，也给投桃报李，“前辈可知这山面西处有一群人修？”
　　
　　白银皱眉，等他继续说。
　　
　　“在下来时偶然瞧见，约莫十来人，其中有一些人手中还带着古怪的法器，我瞧着倒是想专门捕杀兽族的司者。也许是碰巧来了这山头，但前辈您带着小龙……还是不要与他们碰面为好。”修魔者说完，又笑呵呵地搓了搓手，“在下当然不是说您打不过他们。只是人多势众的……”
　　
　　若是让怀里的小青龙受伤就不好了。白银一秒懂。
　　
　　当即抬手，放了他走。
　　
　　修魔者不敢逗留，速速离去了。
　　
　　白银三龙又回了阎家。
　　
　　春筝婶看起来面色有几分恍惚，恐怕也是被刚才他们的严阵以待给吓了一跳。
　　
　　阎叔倒是不怕，揽着一儿一女坐在旁边，也遵着小阿青的话，没让儿女出院子去。
　　
　　见他们回了，心想事情已然是解决了，便笑了笑。
　　
　　“小安小和不必担心，坏人已经被打跑了！”小青龙跳上桌子，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小安乐呵呵地把他抱过来，“爹爹和哥哥都在，我才不怕呢。”
　　
　　“是哦，小安可这厉害。”
　　
　　再看看旁边微微低着头的小和，那与阎叔不大像的面容里也没显露出紧绷，更不见畏缩和惧怕。
　　
　　这一下，别说小青龙了，就连白银也有几分喜欢上了这两个孩子。
　　
　　就是…这孩子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白银没深想，只是记起修魔者说的话，一伸手，扣住小和的脉搏。
　　
　　阎叔有一瞬间的紧绷，不过很快松懈下来，他相信，小阿青的长辈（白银：？？？）不会伤害他的儿子。
　　
　　“那人说的没错，你这小子，有修炼的天赋。”而且，还不弱的那种。
　　
　　白银：好奇怪哦，前世修真界元婴期的高手就那么几个，现下一回来，怎么随便摸一个孩子的脉都是天赋强者。当然了，本座才不可能嫉妒这些小毛头呢！
　　
　　阎和眼一亮，抬起头来仰视着俊美的青年，“我可以修炼？修真？”
　　
　　白银自是颔首。
　　
　　然后，目光落到孩子的脸上，这才真正看清阎和的五官，但他忽然就像看到了没办法相信的东西，他手一抖，松开了阎和的手。
　　
　　赤阎？！
白银控制不住地在心里惊呼。
　　
　　小青龙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然后亲眼见着白银那双眼睛竖了起来，兽瞳渐渐凝成，一股庞大的杀意开始凝聚。
　　
　　阿青：……
　　
　　小青龙挣开小安的怀抱，趁着没有谁注意到之前，猛地扑倒在大白龙的脸上。
　　
　　没错，脸上。
　　
　　白银下意识地就要一个手刀就要了结了那小孩，谁知道被小青龙软白的肚皮一撞，“嘶——”
　　
　　鼻子……
　　
　　老子高挺的鼻子……一定塌了吧！
　　
　　小青龙整个扒在他脸上，挡住那双骇人的异瞳，连忙说道：“哥！我困了，我们去睡觉！睡觉！”
　　
　　哎哟，急得小脸都红了。
　　
　　“……”阎叔春筝婶：不是才睡醒吗？
　　
　　“……”阎家兄妹两脸茫然：到底是叔还是哥嘞？
　　
　　“哥，我们去睡觉！”小青龙再次重复，这一次可就是有点低喝出声了。
　　
　　白银知道，再不走可要把媳妇逼急了。
　　
　　再者说了，他现在的异瞳和压抑着的杀意，要是不走，可能还真控制不住。
　　
　　于是，白银就这小青龙趴他脸上的姿势，抱着龙走了。
　　
　　站在一旁的小结巴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正要跟上去——
　　
　　“小结巴，你别过来！我们要睡觉！”
　　
　　“……”小结巴歪头：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或许阿青只是，只是想和大龙做那样这样的事？
　　
　　看了眼天色。
　　
　　光天化日。
　　
　　羞羞龙哒。
　　
　　……
　　
　　“小东西，你能从我脸上下来了不？”白银倒在宽大的椅子里，阖着眼问那只还趴在他脸上的小青龙。
　　
　　阿青磨磨蹭蹭地挪开一眼，撑开他的眼睛看，见不是竖瞳了，才重重叹了口气。
　　
　　“叔，你怎么了？”他改坐到他肩头，小胳膊揽着白银的脖子，小小声地问。
　　
　　小青龙也知道，叔其实脾气挺好的一只龙，也没见他怎么恼过。就是那日二长老他们闯进石室他把石室掀翻的那日，也没有像这样，露出强烈的杀意，强烈到连瞳孔都竖起来了。
　　
　　“我没事。”白银看看坐在自己肩膀上，乖得不行的小青龙，杀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暖心。
　　
　　这小家伙，可能真的知道怎么治他吧。
　　
　　“你跟我说吧，我发四，不说出去！”
　　
　　“没什么好说的啊。”白银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你不是进来陪我睡觉的吗？”
　　
　　小青龙气呼呼地反驳：“可是我睡过了，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青龙怎么也想不明白，那股杀意是针对谁的？阎叔？不对啊，那就是小和？可是小和才十二三岁，怎么会让大白龙这样？
　　
　　白银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睡。”
　　
　　“哦……”
　　
　　他阖上眼，假寐。
　　
　　他知道，小青龙估计很气，有可能气得小胸脯都开始上下起伏了，尾巴也不甩了，且心里估摸还盘算着怎么折腾不说实话的自己呢。　
　　
　　可白银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其实阎和未来会是第一修魔大宗赤阎宗的宗主吗？说其实上一世阿青的死他也有份吗？说前世他手刃了所有害死阿青的修真者，明明有那个实力却仍没办法狠狠捅赤阎一刀给媳妇报仇吗？
　　
　　白银觉得心里很沉重：他娘的，就知道不可能随便摸个孩子的脉都是天赋强者。
　　
　　一千年前，真特么的，全都是债啊！
　　
　　“叔……”小青龙不甘寂寞，小声唤他。
　　
　　“你的小尾巴……给我收好了！”白银阖着眼，感受到那小尾巴一甩一甩，讨好般地扫过自己的脖子……真的痒得慌。
　　
　　“哥~~”小青龙索性往下缩了缩，来到他的胸口，蹭蹭头。
　　
　　好似在说，你像以前那样摸摸我的头呀。
　　
　　白银心都快化了，脸上还是一脸的没表情，眼睛也不睁开。
　　
　　“睡觉。”
　　
　　“我不。叔，你要是不爱待在这，咱们现在就走吧，回族地！反正已经看过阎叔和春筝婶了！”小青龙说。
　　
　　白银听了这话就睁开了眼，本来微微扩开的瞳孔又紧缩成了竖状，声音也沉了一个八度，“你怕本座对他们下手？”
　　
　　小青龙心一抽，摇头。
　　
　　“那为什么要急着走？刚才是我冲动了，现下你放心，本座不屑对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凡人下手。”
　　
　　“我……”
　　
　　“好了，你出去吧。”
　　
　　‘啪！’小青龙一爪子拍在他脸上，怒气冲冲，“你能不能听我说话了，本座本座的，烦死龙啦！”
　　
　　“……”白银：看吧，我媳妇比我还牛。
　　
　　凶他还不行。
第二十六章一爪巴掌
　　“说话！”
　　
　　啪，小爪子再拍一下脸。
　　
　　白银冷漠：被媳妇的小肉垫甩巴掌的感觉真是有点难以言喻（暗爽）。
　　
　　“说什么？”扫了小青龙一眼，眼神冷酷。
　　
　　小青龙被他一个反问驳得瞬间哑口，看着白银投来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
　　
　　“你……”
　　
　　“嗯？”并没有冷漠只是装作冷漠无情且正在无理取闹的幼稚龙白银，此刻仍然只给出一个单音节。
　　
　　小青龙心里也就闷了一会儿而已。
　　
　　看见白银这‘现在别跟我说话，谁说都不好使’的一脸冷淡，阿青觉得心里那股子火气又上来了。
　　
　　“爱说不说！”
　　
　　小青龙扭过身子，从他身上跳了下去，气得头上的小突突角都发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大傻子龙突然就不高兴，他想劝着他走，离开了，就能高兴些了吧？
　　
　　可这大傻子龙说什么？
　　
　　说他是怕把阎家人伤了才这样说？
　　
　　好气。
　　
　　“大傻子龙！”
　　
　　“大傻子龙！”
　　
　　“大傻子龙！”
　　
　　小青龙气冲冲在原地狠狠骂了三遍，就要往外冲！
　　
　　“……”白银：完犊子，这下子，似乎玩脱了。
　　
　　小青龙刚蹿到门口，就被一只大手拦腰托了起来。
　　
　　小青龙不说话，冷着小脸，就看着地上，也不看他。
　　
　　白银又把龙抱回去。
　　
　　不提刚才为何差点动手的事，只说：“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你方才也听见了，这片山的西面有人修，他们专司猎兽，在修真界中又被称之为‘猎手’，多是捕捉灵兽魔兽，处理之后再转手卖给修真者。”白银也不再开玩笑，认真严肃地说道。
　　
　　小青龙心一跳，谨慎地问：“那些人修要找我们？”
　　
　　他们三只龙，在祈城的时候留下痕迹了？龙气？所以被跟踪了？
　　
　　白银摇头，“恐怕不是。”
　　
　　祈城中本就有混杂的龙气，或多或少，是一些能够化形的龙留以迷惑人修的。况且他们从祈城到阎家，说长不长的路，但他们脚程却是非常快的。一般的人修绝对是赶不上的。
　　
　　也不可能有那样强悍的追踪能力。
　　
　　所以，这一波猎手恐怕不是来找他们这三只龙的。
　　
　　小青龙一点就通，“不是我们，那就是……”他转头，看向床榻上仍然昏迷的小灰龙。
　　
　　白银颔首，哎哟，我媳妇可真聪明。
　　
　　没忍住，上手摸头。
　　
　　哪知道小青龙还怒着，一爪子就挥开了他的手，“好好说话！不许摸头！”
　　
　　这只大傻子龙，要不是因为说正经事，他才不会理他呢！
　　
　　回到族地就冷战！
　　
　　必须冷战！
　　
　　白银失笑，不顾怀里负隅顽抗的小家伙，吧唧一口亲脑门儿上。
　　
　　自然，收获小青龙瞪眼一枚，“亲亲也不许！”
　　
　　白银弯唇，这才又说起正事：“大抵是被这只蠢蛋龙给引来的。”
　　
　　小青龙捏了捏爪子，他本就不喜欢这小蛋，平时没少欺负小结巴，可事到紧要关头，也不可能不管他……
　　
　　看出小青龙的犹豫，白银倒没说什么，只笑说：“那群人修是我们必须解决的。不说管不管这只龙，且就说阎家，若我们就此离去，人修定会依着残留的龙气寻到阎家。届时，阎家人说不出龙族族地的下落，定然不会放过阎家人。”
　　
　　小青龙木讷地听着，注意到他说‘阎家’时不经意加重的语气。
　　
　　阿青：大傻子龙和阎叔一家，难道有什么过节吗？
　　
　　可是，他们明明都没有见过面……
　　
　　想想白银曾说的‘一千年后来的龙’，突然，阿青的疑惑又仿佛得到了解释。
　　
　　对此，小青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下来，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白银，说到这里，他心里也有什么豁然开朗了。
　　
　　是了。
　　
　　也许前一世的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的只有小青龙一只龙。而如果小蛋也在这个时候跑出族地的话……
　　
　　小蛋被猎手抓住，生死不知。
　　
　　小蛋他爹二长老一行寻来，自当找到阎家。
　　
　　不管阎家是否收留过小蛋，阎家出现的龙气是阿青的也好，是小蛋的也好。依照那情况，恐怕怒极之下，真的不会放过阎家人。
　　
　　那么，试问，前一世赤阎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极有可能与方才见到的修魔者有关。
　　
　　也许是那个人带走了他，恰好也救了他。
　　
　　自此，赤魔宗得到一个天才，为了父母妹妹的血海深仇，疯狂地要对龙复仇？
　　
　　会是这样吗？
　　
　　白银深深地叹了口气。
　　
　　本座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若赤阎当年真的身负大仇，倒也不难想象阿青的死会与他有关。
　　
　　前一世对赤阎宗主知道的太少，等他知道阿青的死和这人有关系时，赤阎已经是好友老骨头那一派的人的了，其中徒弟温容玉遇劫险些丧命也是赤阎和他的伴侣出手帮了忙，就连最后龙族与人修的大战，赤阎宗也出了很多力，是啊，甚至他能一个个手刃那些杀死阿青的人修，赤阎也有帮大忙。
　　
　　究其这样那样的原因，复仇的刃，还是没落下去。
　　
　　白银：本座也是看得开，这样帮着这家伙开脱。
　　
　　事实上，前一世，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除非老骨头再给他一个法阵，帮他回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现如今。
　　
　　阎和还不是那个连名字都用宗名直接代替的赤阎，那么……是否和小结巴一样，拥有可能改变的可能？
　　
　　白银：唉。改变将来什么的重担全都落在了本座身上。
　　
　　……
　　
　　阿青终究还是顾忌着白银，提出了早些离开的想法。
　　
　　他也和白银商量好了，他们先行一步去解决了山中的人修‘猎手’，尽量不要惊扰了阎家人。
“阎叔，春筝婶，我们这就走啦。”
　　
　　“该多待几日的，只是家里东西少，我这去山上打些吃食，你们也别急着走。”阎叔说着，就要去拿他的打猎器具。
　　
　　小青龙连忙拦住他，“叔，不用啦！”
　　
　　毕竟，走是肯定要走的。
　　
　　在二长老带着龙找来之前和那群人修发现他们之前。
　　
　　阎叔看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话。
　　
　　小青龙几年才来一回，却是待不上半日就走了。
　　
　　唯恐是招待不周。
　　
　　但也知道，他们大抵是真的有事在身。
　　
　　随即不做多说。
　　
　　走之前，白银却顿了顿脚步，朝着阎叔走了过来。
　　
　　阎叔一愣，面对白银他还是颇有些紧张。
　　
　　“阎和，你愿意跟本座走吗？”原来，白银是朝阎叔身边的阎和来的。
　　
　　白银这么一问，在场所有人全都没反应过来，顿时鸦雀无声。
　　
　　走？走去哪？
　　
　　阎和抿了抿唇，朝父亲的身后躲了躲。
　　
　　十来岁的孩子，还是怕的。
　　
　　先前，这个锦衣人说他能够修炼，现在又说要带走自己，阎和还是个孩子，有爹有娘还有妹妹，哪里舍得跟他走？
　　
　　白银如此想着，语气却迫切起来，“本座只问你这一次，你跟是不跟我走？跟我走，我教你修炼，教你不立于人下，教你如何才能护好你的爹娘妹妹。”
　　
　　他的语气很重，非常严厉。
　　
　　“我现在，也能护好我爹娘妹妹！”阎和似是不服气，又从阎爹爹的身后挤了出来，挺着胸脯好似在说自己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不知天高地厚！
　　
　　白银冷笑一声，不由分说抬起掌来，白光自掌中隐现，掌再一扬，就要朝阎和头顶打去！
　　
　　阎爹吓了一跳，当即想挡，但又见白银把手腕一转，那骇人的一击霎时转了方向，往篱院外的大树砸去。
　　
　　‘轰隆——’
　　
　　巨大的崩裂声在耳边炸开。
　　
　　阎和从惊骇中回过神，他回眸去看，院外的大树已经被劈碎，只剩下枯枝落叶散了满地。
　　
　　“这一击，修真界中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他们看待你，看待你爹爹，都如天神藐视蝼蚁，哪怕是不小心踩死了，也不会觉得有半点亏心。凡世人为何不能在城中久住，你父亲为何带着你们来到这偏远之地居住，其中原因，你不了解。”
　　
　　白银看着他，双手负于身后，高大得如阎和无法仰望的神祇。
　　
　　“我……”他呐呐不语。
　　
　　阎父听了，默默低垂下了头。
　　
　　即便他有任何一点修为，也不至于要来到这里。
　　
　　他也怕，怕得罪人，怕护不住妻儿。
　　
　　阎和抿紧了唇，“那你也休想让我跟你走，我就是有一天被什么修真者杀掉，我也要跟爹娘和妹妹在一起！”
　　
　　“胡说什么你！”阎父赶紧捂住他的嘴，转而对白银道：“先生……当真愿意带他修炼？”
　　
　　白银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愿意，阎和……虽然这一世没有对阿青做什么，但上一世阿青的死终究有他的份。
　　
　　白银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但若不把阎和拉到自己麾下，将来待他成长，恐怕会反咬一口。
　　
　　“先生若真的愿，那能否收小和为徒？”阎爹满脸涨红，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不要脸面。
　　
　　可为了孩子，哪怕抛去脸面又能如何呢？
　　
　　既然小和有天赋，他就不可能让孩子永远跟着自己打猎。修真代表什么？那是荣耀，是长寿，是实力。
　　
　　把孩子送去正统的宗门，他没有打点的灵石，也没有人脉。唯恐小和性子刚烈去了宗门受尽委屈。
　　
　　那么，眼前实力高强的白银无疑是首选。
　　
　　白银倒是挑了挑眉。
　　
　　“收徒？这倒是有意思。”
　　
　　“先生可愿意？”阎父眼中看到了希望。
　　
　　小青龙在一旁没有吱声，他也知道其中利害，不会去劝。只是安安静静地捏着白银的裤角。
　　
　　“你可愿意？”白银伸手，把阎小子提溜出来。
　　
　　阎和看看爹，再看看娘和妹妹。
　　
　　红着眼，最后垂下头来，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愿意。”
　　
　　“大点声！”
　　
　　“愿意！求师傅收我为徒！”小阎和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白银嗤笑，“你小子倒是精，连师傅都喊上了，我这要是不收，还不行了吧。”
　　
　　阎和一愣，呆呆地抬头望着他。
　　
　　白银拍了他脑袋一下，“起来吧，跟你爹娘说说话，然后随我们走。”
　　
　　“那，那我还能回来看看爹娘他们吗？”
　　
　　“自然。反正小阿青时常也出来，你们可以结伴一起来。”白银勾着唇，揶揄地看了一眼一旁乖得不行的小青龙。
　　
　　小青龙：……
　　
　　好气哦！本小龙不说话也要被你拖出来说！
　　
　　小爪子一挪，覆上白银的月白锦靴，狠狠一踩。
　　
　　噗叽。
　　
　　一个黑爪子印宣于靴上。
　　
　　大坏龙！
　　
　　……
　　
　　白银心里憋着笑，瞪他一眼：你别闹，本座在收徒呢！给点面子啊媳妇！
　　
　　小青龙扭头：哼。
　　
　　阎和刚好低着头呢，也瞧见那黑爪子印了，没忍住噗了一小声。
　　
　　“噗什么呢噗！”白银扑棱了一把少年的脑袋。
　　
　　嗤，说到底，现在还是个孩子。
　　
　　倔是倔了点，倒是个好苗子。
　　
　　阎和赶紧绷住脸，不笑了。
　　
　　“行了，既然认了师父，便要随我走了，去与你爹娘说说话吧。”
　　
　　“是！”
第二十七章不许不怕
　　路上，白银抱着小青龙走在前，小结巴背着年舒明，与阎和走在一道。
　　
　　两个少年不熟，性子也都算不上开朗，于是就这么闷了一路，途中只有脚踩踏着枝丫的轻轻响。
　　
　　阎和有些羞燥。
　　
　　毕竟那声音就是他踩出来的。
　　
　　说来也怪，身边的黑衣少年明明还背着一个人，比他重多了，但明明踩到了树枝，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响了一路，少年的脸也越来越红了。
　　
　　不过，倒也没有谁注意他就是了。
　　
　　至于走在前面的……
　　
　　小青龙正被白银拎在怀里擦爪子。
　　
　　“嗤，本座就说了，让你不要下地去走动，瞧这黑的。”一块锦帕，没几处是干净的了。
　　
　　可见嫩嫩的小肉爪有多脏兮兮的了。
　　
　　“我待不住！”小青龙哼唧两声，乖巧地让他擦，不过擦着擦着……
　　
　　“叔，你为什么……”阿青看了看自己又变得干干净净的小爪子，又扭着脖子望望身后的少年，还是想不明白，大白龙明明就很不喜欢小和，怎么还会把小和收成徒弟呢？　　
　　
　　白银瞥他一眼，“放心，本座不会害他。不仅不会害他，还会好好教他修炼。”
　　
　　“喔！”小青龙很有精神的应了一声。
　　
　　既然大白龙没有不高兴，那就随便他吧！
　　
　　……
　　
　　山里很静，现下已经是深秋枯叶的时节，茂林干颓之后，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枯叶，挡不住夕阳余光将人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浅影。
　　
　　几人走了挺久，饶是小青龙也明白了他们好像从一开始就在绕路，而熟知山中地形的阎和就更是明白，但又有些不解，“师父我们……”
　　
　　就当阎和耐不住终于问出口时，“嘘！”白银食指抵住唇心，目光一凛。
　　
　　霎时间，仿佛风声都静了下来。
　　
　　众人屏息。
　　
　　“哈哈，好像不在这个方向……”白银摸摸鼻子。
　　
　　“……”
　　
　　“……”
　　
　　“……”两人一龙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深地怀疑。
　　
　　白银：阿喂不就是鼻子有时候不大好使吗，干什么这样望着我啊！
　　
　　“师父，是在找什么吗？”阎和上前几步，“我对这山里很熟悉，也许有能够帮得上忙的……”
　　
　　白银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这山里来了几个人修，对我们有敌意。但是这山大了些，我们要找他们的确不容易。”
　　
　　所以才在这山里饶了这么长时间。
　　
　　小青龙懒懒地开口：“那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找来吧，反正他们能寻着小蛋来到这里，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吧。”
　　
　　阎和认为这个办法不错。小结巴也跟着点了点头。
　　
　　白银更是高兴，哎哟我媳妇可真聪明。
　　
　　……
　　
　　一行人就在原地砍了树坐下。
　　
　　“我想下去！”小青龙怒腾腾地声音在树林里显得尤其大声。
　　
　　“不行，下去会弄脏。”
　　
　　“我是龙！”
　　
　　“我还能不知道你是龙？”
　　
　　“我要下去！”
　　
　　“乖，等回了家啊……”
　　
　　小青龙焉啦吧唧地趴在某人的臂弯了，挣也挣不开，逃也逃不掉。
　　
　　好不容易出了族地，他又没有到处去溜达，就想下地走两步怎么啦？！白银这个大坏龙！
　　
　　小青龙的咬牙切齿被旁边的两个少年看在眼里。
　　
　　小结巴沉默的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点笑意。
　　
　　阎和的视线从那虽然吵闹却又仿佛根本没有谁能够插/进去……独成一隅的一人一龙游走到身边的黑衣少年身上。
　　
　　眼里满是好奇，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旁边的小结巴：“师傅和阿青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小结巴一怔，没想到阎和会问他。
　　
　　微微敛下眸来，刚准备想说话，旁边徒然插/来一句：“他是坏龙，本小龙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等等，龙？！
　　
　　阎和倏地睁大眼，望向白银。
　　
　　白银完全不尴尬，大大方方地向徒弟介绍，“这是我媳妇。”
　　
　　小青龙抬脚就踹，“谁是你媳妇啦！不要脸，不！要！脸！”
　　
　　白银赶紧把龙抱紧，“别踹了，一会儿摔了啊！”
　　
　　“摔也不要你管，你这只臭龙，坏龙，大傻子龙！”这只可恶的龙，不要他下地去也就算了，竟然在小结巴和阎和面前胡说！
　　
　　谁是他媳妇啊，不要脸！
　　
　　白银一说出口就知道糟了，说起来他还没有仔细地同小青龙表明过心意，说他矫情也罢，但总是不好的。
　　
　　这么一想，才无奈地弯了弯唇。
　　
　　“对不起。”小青龙到底是公龙，说这样的话，是很不合适的。
　　
　　乍一听白银道歉，小青龙也呆住了。
　　
　　“我，我……”小青龙难得磕巴起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白银眼里一闪而逝的后悔。
　　
　　后悔？
　　
　　小青龙瞪眼：这只大傻子龙，亲亲摸摸什么都做了，现在后悔？
　　
　　小青龙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
　　
　　怎么会这么想呢！
　　
　　心里闷闷的，像是被大石头重重地锤了一下，砸到了心尖尖上。
　　
　　阿青低下头去，也不闹腾了，就在大龙怀里缩着，把自己卷巴卷巴，团成了一小圈。
白银也奇怪。
　　
　　怎么突然阿青就消停了。
　　
　　‘对不起’这么好用的吗？
　　
　　疑惑之下也没紧着细问。
　　
　　因为……
　　
　　他们来了。
　　
　　白银目光骤冷，幽幽地望向树林，几个人影隐约出现在小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踱着猫步，瑟缩着向前移动，仿佛害怕惊扰了他们。
　　
　　白银的气息瞬间乍变，小青龙迅速地扭转了身子，也朝那个方向看去！
　　
　　来了！
　　
　　小结巴也站起身来，想过来帮忙。
　　
　　“小结巴，你就在那里，护好他们。”他们，自是指的是阎和与半死不活的年舒明，还有昏睡的小蛋。
　　
　　阎和脸色发红，也帮不上忙，只低声问黑衣少年：“来人是谁？”
　　
　　小结巴从善如流，“人修，据大龙说，那是捕食灵兽的，人修。”
　　
　　阎和轻轻吸一口气，姑且还算淡定，“那师傅和小青龙能应付得过来吗？”
　　
　　小结巴点头。
　　
　　‘区区几个人修而已，大龙可是他们族地里最强的龙。’阎和不知怎得，从小结巴那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就是看出了这么一句话。
　　
　　倒也不是什么心有灵犀，就是被小结巴身上的强烈的自豪感与信任感所引导着。
　　
　　于是，阎和也沉静下心来，看着‘猎手’已经走近。
　　
　　诸位‘猎手’自当是看见了那窝在白银臂怀里的小青龙，贪婪从心里滋长，从眼神中满溢。
　　
　　他们一步一步地接近，心里都各自有着盘算。
　　
　　青龙。
　　
　　竟然是青龙！
　　
　　原本只是收到了消息，说这一片山里发现了龙的气息，据说那通风报信的人还亲眼瞧见了小灰龙跑进了这片山头。
　　
　　这片山域是修真者们的禁地，传说里人修们皆是有进无出，哪怕再强大，也敌不过这一片的‘神秘’。
　　
　　得到这个情报时，猎手们还犹豫了一番，但仔细想想，一只小龙，若是捉到了，说不定还能威逼利诱找到他的族地。
　　
　　贪欲战胜了恐惧，人修们想象着胜利果实的模样，便渐渐遗忘了这危险与可怕。
　　
　　但是！
　　
　　现在！
　　
　　他们谁也不惧怕了。
　　
　　惧怕传说？那和得到一只青龙相比，又算的了什么？！
　　
　　青龙，是龙族中四方神一脉，拥有强悍的神眷之力，论血脉，说是最珍贵也不为过。
　　
　　若是成年的青龙，杀了也就杀了，但幼崽就不同了。
　　
　　若是能圈养在身边……
　　
　　人修们几乎被这臆想给烧红了眼。
　　
　　布满血丝的眼睛瞠着，看起来尤为恐怖。
　　
　　小青龙被这样的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死盯着，一股颤栗从尾椎骨上传了上来，感觉自己的鳞片下全都是鸡皮疙瘩。
　　
　　“叔……”小青龙下意识地向后靠，他身后永远是大白龙的胸膛，那震动的心跳能够驱散所有的恐惧。
　　
　　白银轻轻抚了抚小青龙的脑袋，语气沉之又沉，“看见了吗？人修很可怕。如果遇到了，一定要逃跑知道吗？”
　　
　　小青龙仰起头，对上白银恍若深渊一般的兽瞳，抿着唇不说话。
　　
　　“不怕？”白银有些急了，小青龙怎么可以不怕？
　　
　　“人修对龙兽有着……”
　　
　　“我有叔在。”小青龙坚定地望了他一眼，“我才不怕。”
　　
　　“……”
　　
　　白银心里一甜：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宝贝！
　　
　　“吧唧。”狠狠一口亲在小青龙额头，“放心，谁也伤不了你。”
　　
　　小青龙嘿嘿甜笑起来，爬上他的肩头，稳稳地抱住他的脖子。
　　
　　温馨的场景，看得旁边的两个少年都颇有些羞赧。
　　
　　偏偏，有些人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煞风景了。
　　
　　“你……把青龙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们走！”猎手中带头的人如是说道。
　　
　　白银眯了眯眼，“你们怎么不想想，今日能不能从本座手里逃掉？”
　　
　　他刚说完，人修们就发现，一股强盛的势气从锦衣男人身上飞速的炸裂轰出，而他们手中用来查探龙气的罗盘也在一瞬之间裂成碎片。
　　
　　“你……！”
　　
　　有人惊愕。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人修之中，还有如此强悍的家伙？
　　
　　很快，又有人察觉，“糟了，这家伙，不是人！”
　　
　　“噗。”白银肩上的小青龙小爪捂嘴，噗噗地笑，“我叔本来就不是人啊！”他比了一个超大的手势，“叔是族里最强的龙，大龙！”
　　
　　白银得意地挺挺胸脯。
　　
　　媳妇夸我，难得一回，好好珍惜。
　　
　　对这两龙的自卖自夸的表演，在场没有人敢捧场。
　　
　　龙……
　　
　　大龙。
　　
　　一千年化形，实力甚至堪比人修中的元婴期老祖。
　　
　　元婴期……
　　
　　人修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惊惧。
　　
　　他们这些修真宗门里的精英弟子，也不过才金丹期修为，甚至还有两个筑基期的。
　　
　　难道，今日都要折在这里？
第二十八章就回家啦
　　就在他们纷纷戒备起来时，白银‘白色屏障’已经从地底蔓延，将所有人都包围了起来，甚至将风声都彻底隔绝。
　　
　　上一次，那修魔者没有杀意，他便放了他走。
　　
　　这一次，他可不会留手了。
　　
　　“媳妇。”
　　
　　“……”小青龙知道某龙在叫他，脸红红地，此时也不是跟大龙闹的时候，于是哼了一声，意思让他接着说。
　　
　　白银其实叫完也愣了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叫出声了……
　　
　　可谁想小青龙竟然应了。
　　
　　他心里暗笑两声，面上不显，“你把眼睛蒙起来数十个数，我就把他们都解决了，好不好？”
　　
　　小青龙没想出来他的用意，只是吃惊地张大嘴，“十个数？”
　　
　　这么快的吗？
　　
　　人修们心里一个咯噔，有些人已经开始后退。不过被屏障所挡，退无可退。
　　
　　小青龙乖乖地举爪捂住了自己的大眼睛，“我要数了！”
　　
　　白银：你那爪缝是不是太大了……喂，媳妇，我都看见你爪缝里那漂亮的大眼珠子了好吗？
　　
　　白银低笑一声，单手捂住小青龙的双眼。
　　
　　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人手兽化，巨大的白龙爪就这么显露在人前。
　　
　　“一。”
　　
　　“二。”
　　
　　“三。”
　　
　　“……”
　　
　　小青龙乖乖一个数一个数地念着。
　　
　　数到四时，一声声惨叫接连响起。
　　
　　白龙爪就那么轻轻一挥，白光涌现，像地缝开裂，地狱的光芒第一次现世。
　　
　　白光穿过人修们的身体。
　　
　　他们来不及防御，白光已经在他们身体里爆炸。
　　
　　‘轰——’那么一声震响。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炸开。
　　
　　身子来不及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想抬头去看看拥有白龙爪的怪物，但不知几时，头颅已经滚到了地上，用力抬眼去看，只能看见恶龙纤尘不染的衣角。
　　
　　最终，不甘地闭上了眼，永远失去生息。
　　
　　白银冷漠地异瞳扫过地上的残尸。
　　
　　这一刻的他仿佛真的犹如魔神降世，漂亮的兽瞳甚至没有竖起，这是一场残杀，但他对此，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蚂蚁一般，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小结巴和阎和站在旁边，连粗重的呼吸一下也不敢动。
　　
　　说是通体石化也不为过。
　　
　　一行十来个人修，金丹期的高手，在他面前甚至没有过下一招，十个数仅仅数了四个，便已经是满地残尸了。
　　
　　两个少年都不曾见过这样多的血。
　　
　　似乎注意到少年们的惊骇，白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今日躺在地上的不是他们，便是我们。”
　　
　　只这么一句，少年都回过神来，沉默不语。
　　
　　小结巴抿着唇，心里渐渐生硬。
　　
　　而阎和，也许是本就有着一颗谈不上良善的心，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漠然地看着，显得冷血无比。至于心中的惊骇，还是有几分的。可一听白银的话，让他转念想，若今日这些人不死，也许就会威胁到自己住在山里另一面的家人……
　　
　　阎和便立刻冷了心。
　　
　　大有，死吧，无所谓，这样的意思了。
　　
　　白银欣赏地瞥了两个少年一眼。
　　
　　身为强者，若是连这点血腥都看不下去，未来恐怕也只有死在旁人刀下的结果。
　　
　　如此这般，也不是不好。
　　
　　“叔？”许久没有说话的小青龙试着掰开大龙覆在眼睛上的手掌。
　　
　　奈何一动不动。
　　
　　白银的话，他当然听见了。
　　
　　应该是……已经把他们都全都打败了吧？
　　
　　鼻间浓重的血腥味让阿青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你别挡着我啦，我闻到血的味道了。”
　　
　　白银一个激灵：失策！
　　
　　不过纵然失策，白银也没有放过捂住他眼睛的手。他希望小青龙永远不会看见这些。
　　
　　“阎和，小结巴，走了。”
　　
　　“是。”
　　
　　“是。”
　　
　　“喂！叔！放开我啊！”
　　
　　“你再数三个数。”
　　
　　“我不数。”
　　
　　“那就不放开了。”
　　
　　“你！”小青龙终是妥协，愤愤地咬牙：“一！”
　　
　　只见锦袍青年，倏地一下，白光大现，一条庞然大龙从树林间猛地飞了出去，惊动山中万兽，鸟雀慌飞，大龙以无人可挡的气势冲天而起，仿佛要冲进那九天云霄之中。
　　
　　“二！”小青龙的耳朵里蹿过无数风声，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三！”
　　
　　数到三的时候，大龙放开了他的眼睛，爪子轻轻提溜着他的小身子，盘在天地间任他探看。
　　
　　夕阳落日，山中云雾散尽，赤红光芒洒耀大地，山峦连绵未绝，光从指缝倥偬而过，眼前没有断臂残肢，唯有秋日将尽那红日山景。
　　
　　小青龙被美得小口抽气。
　　
　　“好看吗？”白银笑着问他。
　　
　　小青龙傻愣愣地点头，忽而笑了起来，“自从有了叔，每次都能看见飞高高的场景。”
　　
　　“以后，春夏秋冬，都带你看。”
　　
　　想揽着你，看尽世间所有美景，春初水暖杨柳出芽也好，冬深雪落寒梅初开也好，全都想给你看，全都送给你。
　　
　　大白龙柔和着眼，嘴角挂着微笑，望进小青龙干净的瞳眸里。
‘咚！’
　　
　　‘咚咚！’
　　
　　‘咚咚咚！’　
　　
　　阿青：奇怪，我好像病了。
　　
　　小青龙突然跳了一下，小爪子勾住大白龙的鳞片，稳稳地趴在龙的胸口，忽略了风声鸟鸣，倾听胸膛里的跳动声。
　　
　　‘咚咚咚。’
　　
　　原来，大白龙的也跳得这么快啊。
　　
　　“叔……”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呢？
　　
　　他还没问出口，白银就赶紧把他拉回了怀里，用尾巴紧紧圈住，“你这个小家伙，想掉下去不成？”
　　
　　这可是云层之上，高空数里。
　　
　　真就不怕摔？
　　
　　小青龙咽回了口中的话，怄气地瞪着打断自己问话的大白龙，用恶狠狠地语气笃定：“反正有叔在，掉不下去！”
　　
　　悬崖都能被接住！
　　
　　高空又算什么！
　　
　　打断自己说话，果然，回族地之后，还是！冷战吧！
　　
　　绝对要冷战！
　　
　　白银：“？？？”
　　
　　发生了什么事？
　　
　　媳妇瞪我干啥？
　　
　　……
　　
　　看完了风景，收拾收拾也就回族地了。
　　
　　一路上，小青龙愣是没跟白银说一句话。
　　
　　不过两个少年也没去注意，因为很快，他们就到了龙族的族地。
　　
　　一路上，小结巴已经和阎和说了不少关于龙族的事。
　　
　　关于师父在族地还没有自己的窝并且是每日都去师爹小青龙的窝里蹭住这件事，阎和心里小声鄙视了一下。
　　
　　小结巴也觉得有些羞龙。
　　
　　都没有成亲，却还是每天都睡在一起，这样就很不好。
　　
　　不过他又很快地想到了自己背上的人。
　　
　　当即心念一变，心中腹诽：嗯，住在一起什么的，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的。
　　
　　……
　　
　　回到龙族，自是先去了族长那里。
　　
　　族长见孩子们都平安回来，才稳稳地松了一口气。
　　
　　得知小结巴遇事化形，族长叔更是心疼地抱住小结巴拍了拍肩膀，“你放心，族长叔不会放
　　过那些把你骗出去的家伙的。”
　　
　　小结巴给了族长一个微笑，“让族长叔，担心了。”
　　
　　“小结巴，你，你不结巴了？”族长更是大喜。
　　
　　没想到因祸得福，孩子长大了，还不结巴了。就是瞧着，性子也坚毅了不少。
　　
　　小结巴乖乖点头，眼里颇有几分自豪。
　　
　　“太好了，太好了！阿青，谢谢你，谢谢你把小结巴给找了回来！”
　　
　　小青龙嘿嘿挠头，脸上有些不大好意思，耳朵尖儿都红红的，“其实都是叔出的力，跟我没什么关系啦。”
　　
　　白银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族长叔忍不住瞪他一眼，转而欣慰地笑起来：“这次，白小子的确有功！就给你盖一间窝吧！”
　　
　　“……”白银：嗯？
　　
　　小青龙也瞪大眼。
　　
　　盖窝？
　　
　　盖窝=在族地里有了一席之地……
　　
　　哇！
　　
　　“谢谢族长叔！”小青龙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大白龙可以住在族地了！不用被赶出去了！
　　
　　不同于小青龙的欢喜雀跃。
　　
　　白银一脸冷漠，“我不盖窝。老子要住阿青家里。”
　　
　　小青龙一愣，脸蛋又红了，“我的窝……那么破……”
　　
　　“那我不管。”白银冷笑一声，瞪着族长，臭老爹，想把老子和阿青分开，做什么梦呢！
　　
　　族长叔佯作看不见他的视线，轻咳一声，别搞得他好像棒打鸳鸯的一样好嘛。
　　
　　“阿青今年才四百岁！”意思是：你小子急什么！
　　
　　“我不盖。”白银：决不妥协！
　　
　　小青龙啪地拍他一下，赶紧捂住他的嘴，“族长叔，盖！”
　　
　　白银不高兴了，“唔我不唔……”
　　
　　阿青给他一个眼神，你先乖乖的啦……
　　
　　白银：那你要跟我一起住！
　　
　　阿青：……好！
　　
　　“……”族长：就当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那眉来眼去还是咋样。
　　
　　反正，没商量好。
　　
　　应该说，没来得及商量好。因为，有一位跟他们不对盘的家伙来了。
　　
　　二长老得知自己的孩子也被找回来了，急匆匆地就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跟在他身后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又急得红了眼的族老。
　　
　　嘴里喊着：“小蛋，我家的小蛋回来了？！”
　　
　　“小蛋在哪呢？！”
　　
　　听见这声音，族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想起这一家子他就心烦。
　　
　　大的为老不尊，什么坏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小辈身上，说出去引人不耻。
　　
　　小的贪玩无赖，平日里欺负其他龙也就罢了，关键时候尽会添乱。
　　
　　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灰龙，族长难得狠心：得罪了小阿青，这下看谁来给你救儿子！
　　
第二十九章
 
　　“族长, 我家小蛋……”二长老毕竟是大龙, 一看就知道, 孩子应该不是受伤,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叫我？叫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族长连个眼神也不给他。
　　
　　“你可是族长，你就这样不管小蛋的死活吗！你身为族长如此偏袒阿青和小结巴, 像什么样子！”族老抱着小蛋, 气得口不择言。甚至忘了是他们一家做了狠辣的事, 现在更是没有立场在这里大吼大叫。
　　
　　族长简直要被他给气吐血，“我偏袒？！”
　　
　　这二长老一家, 也实在太过分了。
　　
　　在长老殿里得不到大家的支持, 于是暗地里生了坏心思, 报复阿青和小结巴这两个孩子。
　　
　　现在想想，若白小子当时没和小阿青在一起，阿乌把阿青推下陨龙崖……若不是阿青和白小子去了祈城找小结巴, 那小结巴被卖给人修……
　　
　　无论哪一件事，二长老一家彻底激怒了族长。
　　
　　“行啊, 我就是偏心, 怎么了！不服气, 你还想跟我打一场还是如何？！”族长雄赳赳地往前一站，怒喝着, “你以为你们干的那些糟心事瞒得住谁？阿乌什么都招了, 那只骗小结巴出族地的小龙我也逮住了, 我看你们能怎么样！这些年来，越来越是无法无天了！”
　　
　　“同族相残，族老年纪大了，你也是脑子不好使了，叫嫉妒迷住了眼！这区区一族长之位罢了，犯得着你们害这两个小辈！？”
　　
　　说是迁怒于阿青，事实上，大家也都清楚，二长老把持着长老殿一部分的权利，却当不上这族长之位。嫉妒烧红了眼，对于阿青小结巴这两个孩子，不过是泄愤罢了。
　　
　　但族长还是没有想到，他们如此利欲熏心，连害龙的心思都摆上了台面。
　　
　　这便，怪不得他了！
　　
　　“现如今，你还敢站在我面前要我管你家小蛋，你就不怕我让小阿青给他喂口噬魂草，让他一命归了天！”族长狠狠地瞪他一眼。
　　
　　二长老这一下的确是焉了。
　　
　　他没想到爷爷在背后做的事情已经全被族长知道了不说，更没想到阿青是大夫极有可能会害他家小蛋这一回事，当下一细想，那可不是，他们想弄死阿青，现在若是把小蛋交给他来治……
　　
　　族老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当即一个激灵，“谁稀罕让他救！”
　　
　　干巴巴地甩下这么一句话，抱着孩子就走了。
　　
　　族长气红了眼，没忍住望着那两龙的背影啐了一口。
　　
　　“族长叔，阿乌怎么样了？”小青龙突然问，说起来，他都没来得及过问族长最后是怎么处置的阿乌。
　　
　　族长叔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想照你的意思好好教育他一顿，可也用不着我教育，他自己给吓傻了。”
　　
　　“吓傻了？！”小青龙张大嘴，不敢相信。
　　
　　“是啊，”族长叔轻轻点了点小青龙的额头，“他醒来之后非要找你要什么噬魂草的解药，细问之下我才知道那是冬花草。我也同他说了，那孩子不信，非要找你。你又恰好同白小子出去了，这不，他自己给自己吓疯了。”
　　
　　小青龙倒吸一口气。
　　
　　心里却没有多少后悔。
　　
　　“担心？”一只大手把他提进了怀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还说，“他想害你，你却只是骗了骗他。是他自己承受不住，把自己逼疯了。但好歹他还活着。”
　　
　　白银无喜无悲，只觉得，也许是因为上天都看不过去所以才报应给了阿乌吧。
　　
　　毕竟，如果那日他不在，死的就是他的小青龙了。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说到底，还是阿乌自己心思太复杂，像带着荆棘的藤蔓，束缚不住别人，却缠住了自己，最后落得一身鲜血淋漓。
　　
　　“叔，我没事。”小青龙扭头，认真地说，“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你知道就好。”白银拍了拍小龙脑袋，轻轻笑了一下。
　　
　　族长在一旁仿佛受到了重击。
　　
　　看看！
　　
　　为什么小青龙如此乖顺得坐在白小子怀里？
　　
　　俨然一副习惯了的姿态！
　　
　　还有，白银你个臭小子，摸哪儿呢！
　　
　　小龙的尾巴和脑袋不能随便乱摸你不知道啊！
　　
　　啊啊啊啊啊！
　　
　　小青菜被猪拱了！
　　
　　好生气！
　　
　　白银首先注意到族长奇怪的眼神，再打量了一下自己和乖乖窝在怀里的小青龙，淡定地弯了弯唇。
　　
　　温水煮青蛙……不，温水煮小青龙，计划通！
　　
　　族长看不过去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狠狠地瞪眼：臭小子！拱了我家小青菜的猪！
　　
　　白银笑得一脸奸诈。
　　
　　小青龙看看这个叔，又看看那个叔，再低头看看自己。
　　
　　难道是哪里不对吗？
　　
　　可是今天明明洗得很干净了鸭！
　　
　　翘着小爪子，嗯，爪子也白嫩嫩。
　　
　　那……是怎么了？
　　
　　族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满脸无辜又单纯的小青龙，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说：“阿青啊……你今年才四百岁。”
　　
　　“嗯？”小青龙歪头。
　　
　　不是很明白族长叔的意思唉。
　　
　　“四百岁还太小了。我们族里成亲最早的龙，也至少要八百岁……”毕竟一千岁才化形，就算成了亲，也没有性能力，所以大家其实也都不急。
　　
　　但四百岁……果然还是太小了。
　　
　　族长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出来，想想阿青从小就是个孤儿，现下难得有个亲近龙，他能阻止什么呢？成家成家，成一个家，总比自己一个人过要好吧？
　　
　　何况，这白小子也是会疼人的。
　　
　　族长思来想去，努力憋着话，不阻止人家小两口的感情。
　　
　　不知道族长其实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自家小青菜被拱走的事实，小青龙被族长的两句提醒让他恍然大悟。
　　
　　小脸噗通红了。
　　
　　“族长叔！我！我是公龙啊！现在，现在还没有娶媳妇的想法啦！”
　　
　　“没事没事，阿青还小，我等他再长长。”白银接话。
　　
　　族长叔也是叹气，“你有这想法就好。我先去小容玉那里看看，我估摸着二长老一家肯定抱着小蛋找小容玉去了！”
　　
　　不过温容玉却是不需要担心的。
　　
　　小容玉家在族地里也是既有地位的，倒是不怕让二长老胁迫。
　　
　　族长叔就这么走了。
　　
　　小青龙瞪圆了眼。
　　
　　也不怒气冲天了。
　　
　　也许是这两大龙毫不避讳的言语让他的头脑一下子被冲击得太厉害，反而冷静了下来。
也许是这两大龙毫不避讳的言语让他的头脑一下子被冲击得太厉害，反而冷静了下来。
　　
　　原来族长叔也知道，大白龙对他的想法……
　　
　　成亲？
　　
　　等自己长大？
　　
　　小青龙沉默了。
　　
　　无论是白银之前怎么调戏他，摸他尾巴也好，喊他媳妇也好，他都能气愤愤地认为白银在逗他玩……
　　
　　可是，怎么连族长叔都知道这件事……？
　　
　　在他们族地里，每一对要成亲的龙都是由族长来亲自把媒的。
　　
　　阿青突然有些惊慌。
　　
　　成亲？！
　　
　　一个似乎从来与他没有关系的词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在心里扎根。
　　
　　等等，他和白银？
　　
　　小青龙抬眸，看见大白龙还低着头对他笑，笑得特别俊。嘴角微微扬着，目光深邃，带着点勾引龙的味道。
　　
　　一股羞龙的情绪从心尖尖上钻了出来，散发着甜甜的气味。
　　
　　“想什么呢？”白银捏捏他的小爪子，从他那小胖脸上看出了一些什么，也知道，向来逃避的小青龙开始正式这个问题了。于是索性挑明——
　　
　　“现在信了吧，我是真要娶你……嫁也行。等你再大一点，就去找族长做媒，嗯？”
　　
　　“可是……”小青龙有点犹豫。
　　
　　成亲吗？可是，他从来也没有成过亲……
　　
　　白银把他抱起来与自己平视，“喜欢不喜欢我，嗯？”
　　
　　他的眼睛非常好看。
　　
　　阿青早就知道，从第一次看见躺在石室里的那条大白龙睁开眼睛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龙眼睛。
　　
　　与一身华丽银白的鳞片不同，瞳孔是漆黑的颜色。
　　
　　那个时候，大龙在面前奄奄一息。
　　
　　当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让龙心惊肉跳，因为，眼眸在发光。幽亮着，闪耀着，总让人觉得自己沉醉于星河之中。
　　
　　而现在。
　　
　　得知大白龙是想要和他成亲的。
　　
　　而且大白龙还让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喜欢不喜欢我？
　　
　　小青龙恍惚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的声音，他说，“喜欢。”
　　
　　然后，他就看见那只龙眼睛里的耀眼星光一转眼变成了璀璨星河，耀眼夺目。
　　
　　晃得他又呆滞了一下。
　　
　　“那想和我成亲吗？我很想，你想吗？”大白龙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些令人微痒的暖意。
　　
　　那些温暖柔和其实都是情意的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把青色的小龙捆在了最中间。
　　
　　阿青仍然恍惚。
　　
　　他的眼睛好好看。
　　
　　不知觉得，他回答：“我也想。”
　　
　　然后，阿青看见，白龙眼里的星河，变成了能照亮永夜的极光。
　　
　　“真乖！”
　　
　　白银抱着小龙，高兴得不能自已，低下头，狠狠在那额心处啵了一口。
　　
　　小青龙抬眸，一丝微疼刺激得眼眶里出了水色，水汪汪地眼睛带着一丝委屈，“亲疼了。”
　　
　　白银失笑。
　　
　　然后小青龙噘着嘴，“我也要亲疼你！”
　　
　　哎哟我媳妇说什么？！
　　
　　要亲我了？
　　
　　白银赶紧低下头，按捺住心里那乱撞的小鹿，他弯了弯唇，把脑门送到小青龙面前，“来。”
　　
　　小青龙啪一声，小爪子捧住他的脸，轻轻一下。
　　
　　亲在了唇瓣上。
　　
　　白银心里的小鹿：啊，死了。
　　
　　“叔？”小青龙在他面前晃了晃爪，怎么傻啦？
　　
　　“不是说，要亲疼我吗？”白银舔舔唇：来啊，继续啊！小鹿死了一只还有两只！
　　
　　小青龙脸一红，别别扭扭地挪开头，“可是，昆月师父教过，要对媳妇好。”
　　
　　把媳妇亲疼=对媳妇的不好的白银默默地再舔了舔唇。
　　
　　“好吧。”
　　
　　“嗯！”阿青乖乖地回到他肩头，抱着脖子坐好：看吧，我对大白龙真是特别好，都舍不得亲疼他！
　　
　　白银抱着龙笑，嘴角怎么也坠不下来。
　　
　　活了这么多年，最开心的有两件事。
　　
　　一是醒来时，回到了一千年前，见到了小小的阿青。
　　
　　二是此刻，被阿青当做‘媳妇’亲了一口的现在。
　　
　　“唉。”
　　
　　“怎么了？”小青龙一下子紧张起来，叹气？
　　
　　白银摸摸鼻子，“有没有什么催生药啊。”
　　
　　“？？？”
　　
　　摸摸小龙尾巴，白银一副垂涎的模样，低沉地笑道：“能让你一瞬间长到一千岁的那种药。”
　　
　　“！！！”
　　
　　“没有！不可能有的！不存在的！”小青龙一下子跳了下去，稳稳落地，红着耳朵根留下一句话，“我，我去找小结巴。”
　　
　　然后，小青龙撒开腿，奔了出去。
　　
　　一直就在屋里坐在床边痴痴看着他家小年的黑衣少年，终于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抬起了头，望向白银，满目疑惑：“？”
　　
　　白银望着小龙的背影笑了一下，没解释。
　　
　　这个小笨蛋啊。
　　
　　怎么能怎么可爱！
第三十章
 
　　也许是白银在族地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再闹出事来, 且这一次又和小青龙一起找回了小结巴, 戳破了族老和二长老的阴谋, 族里的龙们对于白银留下在族地盖窝这件事都没有什么异议。
　　
　　有异议的也没办法了。
　　
　　毕竟二长老一派几乎已经被瓦解。
　　
　　族老使计针对小龙崽下手这件事引起了绝大部分龙的愤怒。龙崽在龙族那是非常珍贵的宝物。因为母龙数量太少的缘故, 龙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利用‘生子丹’来生子，公龙们虽然委屈，但也愿意诞下龙蛋，繁衍生息。
　　
　　可‘生子丹’也不是完全成功的, 被生子丹改造了体质的公龙比起母龙来说仍旧不那么容易受孕。
　　
　　所以龙族的崽子们依然很少。
　　
　　虽然小阿青和小结巴都是孤儿, 但因为很乖的缘故, 也不是没有大龙想要收养他们，不过两只龙都没有接受。
　　
　　乍一听, 本该令全族尊敬的族老竟然撺掇别的孩子去害小阿青和小结巴, 这无疑是激了众怒的。
　　
　　当下, 族长一说出这件事来时，几乎众龙都愤怒地咆哮起来。
　　
　　整个长老殿上空的龙吟声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是谴责。
　　
　　“我以族长的身份，在此, 正式驱逐二长老一家，龙族的族地不需要谋害同族的家伙！”
　　
　　族长站在祭台上, 高声喝道。
　　
　　众龙长吟相合。
　　
　　此乃, 驱逐之音。
　　
　　二长老灰败着脸跪在祭台上, 一副天都塌下来的样子，看得大龙们都忍不住啐了他几口, 说是墙倒众人推也不为过。
　　
　　“堂堂一个长老, 平时纵容孩子没少欺负别的小龙崽吧？现在这个下场, 都是活该！”
　　
　　“族老呢！怎么是你跪在这！他为老不尊想害两个孩子的命，现在跑到哪里去窝着了！”
　　
　　“就你这样的，还企图当什么族长，谁也不会服你的！”
　　
　　“二长老，你也该认清楚了，平时有些家伙是听你的话，那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爷爷……这些掣肘着，现如今，你也看清楚了吧。”
　　
　　二长老的确是看清楚了。
　　
　　先前那些在他身边狐假虎威的家伙，现在都焉啦吧唧地悄悄藏进了龙群中，别说为他说半句话，就连一个支持的眼神都不存在。
　　
　　而他的爷爷，族老，年纪大了，终究是被族里的流言伤到了，死也不愿意出门，莫说还来祭台被羞辱这一遭了。
　　
　　但爷爷大概不知道，他们家，从明天起，就要被赶出族地了。
　　
　　而出去了，该如何在修真者虎视眈眈的视线底下生活，这又是另一出该担心的事了。
　　
　　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失去了。
　　
　　所以，其实好好当这个二长老，威风又自在，这才是最好的吗？
　　
　　二长老苦笑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
　　
　　“族长，求您救救小蛋！”突然，一道相当熟悉的声音出现，二长老回身去看，是他的妻子抱着昏迷的孩子冲了过来。
　　
　　“……”刹那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蛋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昏迷，他不愿意求阿青，所以那天又去找了温容玉。
　　
　　可温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也不需要给他这个二长老面子。
　　
　　世代的青龙血脉世家，连一个大门都没开。
　　
　　最后，他在门前求了半晌，门缝才终于被打开。
　　
　　来见他的是温家的容玉。
　　
　　“小容玉……你救……”
　　
　　他紧绷的心才刚松了下来，淡青色的小龙就语气平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家害了我的两位朋友，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救你的孩子。”
　　
　　“……”哑然，无声。
　　
　　小龙叹了口气，“天有正义，你纵子欺龙，纵祖父害命，今天道有应，还以报应。至于救治，我不擅医。救不了。”
　　
　　“容玉，小蛋他还是个孩子……以前是他做错了，你救救他，他以后再也不会欺负那个小哑巴了！”
　　
　　温容玉的脸色当下就是一沉，“小结巴并非是哑巴。子不教父之过，什么样的孩子什么样的父亲，你们一家……还真是活该。”
　　
　　说完，他直接摔上了门。
　　
　　温家的门庭是整个族地里最大的。
　　
　　但那漆红的大门，却叫人越看越生寒。
　　
　　二长老恍惚间回过了神。
　　
　　妻子已经抱着孩子跪到了祭台上，惨声哭喊：“族长，求求您，救救他吧，小蛋还那么小，爷爷做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族长叹了口气。
　　
　　小蛋虽然顽劣，性子也不讨龙喜欢。可却是也是个孩子。
　　
　　同样是孩子，怎么小结巴就那么乖？（阿青就不说了，也老是悄悄跑出族地去的‘坏’孩子。可偏偏，这小蛋还不如阿青聪明。）
　　
　　“你即便是求我，我也救不了他。我不是大夫。”
　　
　　众龙的龙吟声终于停了下来。
　　
　　关于小蛋这件事，大家都有所耳闻。
　　
　　“既然是自己跑出去的，谁知道它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啊，他家小蛋啊，真的是不听话。”
　　
　　有几位当了母亲的母龙纷纷应和。
　　
　　听话的，怎么会私自跑出族地去？
　　
　　二长老的妻子哭得不能自已。
　　
　　大抵若是能够选，她也一定不会再让爷爷把孩子宠成这样了吧。
　　
　　“族长，要不让阿青过来看看？”族里的另一位长老说道。
　　
　　毕竟是孩子……
　　
　　“要不就看看，看看能不能治，反正他们一家也要被赶出去了……”有人劝说道。
　　
　　族长冷下脸来，“若不是白小子，阿青现在连命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怪族老，现在你们谁还有这张脸皮去赖着阿青给小蛋看病？！”
　　
　　众人哑口，噤声。
　　
　　也是这个道理……
　　
　　“族长，你救救小蛋吧……”
　　
　　“我，我能救他，让我试试行吗！”
“我，我能救他，让我试试行吗！”
　　
　　突然，一道软软的声音响起。
　　
　　众龙回头，是一只小龙崽。
　　
　　族长率先认出他来，这不是险些害了阿青的阿乌又是谁？
　　
　　他不是疯了吗？
　　
　　族长皱紧了眉，想起阿乌那几日疯疯癫癫的样子，再看看现在……有点不对劲。
　　
　　“阿乌，这里是长老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乌被吼得一个瑟缩，小声道：“我可以救他的。我也是大夫……”
　　
　　二长老双眼一亮。
　　
　　族长彻底冷下脸来，“阿乌因为害了阿青，心里成了魔，已经是疯了。”
　　
　　他的话可信不得。
　　
　　周遭的龙这才想起他是谁。
　　
　　又小声议论起来，“真可怜，是真的疯了吧？”
　　
　　“可怜什么啊，你忘了他害了阿青了！说来也是，从来没听说他会医，还说自己是什么大夫！”
　　
　　“真的疯了？”
　　
　　族长给阿乌身边的大龙递过去一个眼神。
　　
　　两只大龙会意，把阿乌带走。
　　
　　“我是大夫，我真的是大夫！”
　　
　　他嘴里还是嚎叫，身体也不停地挣扎，甚至有些不正常地颤抖。
　　
　　“可惜了，真的疯了。”
　　
　　有不少龙惋惜。
　　
　　唯有二长老，一把抢过妻子怀里的小蛋，冲了出去！
　　
　　他记得的，阿乌这个小子，曾经也在昆月手下学过一阵！
　　
　　“族长……”身边的长老们都沉默地看着他。
　　
　　族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去吧。”
　　
　　只要二长老放心把小蛋交给阿乌治，那他又能说什么？
　　
　　“身为族长，出了阿乌这样的事，我很抱歉。孩子们的管教的确是我做得不够多，过两天大家再来一次长老殿，我们将这些年捡回来的孩子们的安排好好再做一个章程。若是有愿意领养的，可以来我这里来仔细聊聊。”
　　
　　“……是。”
　　
　　……
　　
　　“阿乌，你救救小蛋！”二长老拉开了想要带走阿乌的大龙，把阿乌带去了他家里。
　　
　　阿乌看着昏睡的小蛋，点了点头。
　　
　　平时，最爱欺负他们的当属小蛋。
　　
　　现在，却要他来帮忙医治。
　　
　　真可笑。
　　
　　可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一定，一定要去找到噬魂草的解药。
　　
　　阿青大概也想不到，噬魂草竟然失灵了，没有要他的命……
　　
　　不过，他终究是吃了那草下去的，不能不管。
　　
　　待在族里，是不可能的了。
　　
　　他的名声已经坏了。
　　
　　没有谁会待见他了。
　　
　　就连他说自己是大夫，他们也以为自己疯了。
　　
　　阿乌眼睛死死的瞪着，仿佛连眼白都要瞪出来，满眼的恶毒，很难看出是正常龙了。
　　
　　二长老心里也惴惴。
　　
　　但他能怎么样呢？
　　
　　“你治好小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
　　
　　阿乌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要离开族地。”
　　
　　二长老有些没想到，但也没过问，只颔首同意，“如果你愿意跟着我，我可以护你周全。”
　　
　　对方是一只小龙崽，而且是个小大夫。这样的养在身边，无疑是最好的。
　　
　　行走在外，绝不能让旁人发现他们龙的身份。
　　
　　阿乌瞪着眼同意了。
　　
　　离开。
　　
　　离开之后，就能安心找噬魂草的解药。
　　
　　等他治好了自己……
　　
　　报仇。
　　
　　一定会报仇的。
　　
　　阿青，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能。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现在的痛苦！
　　
　　阿青！
　　
　　你等着！
　　
　　我不会给你喂噬魂草，我会把你的皮一层一层的剥下来。
　　
　　做成一件袄。
　　
　　这样，等我披上，是不是就和真正的青龙一样了呢？
　　
　　我还要把你那所谓的青龙血一滴一滴的放干净！
　　
　　你引以为傲的青龙血，我会全部喝下去的！！
　　
　　阿青，阿青！！！
　　
　　阿乌似乎已经想到了那副血腥的场景，他弯了弯唇，笑得天真又可爱。
第三十一章
 
　　二长老一家就这样无声地退出了小青龙和大白龙的视线,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平缓的过着。
　　
　　族里张罗着给白银盖一个窝。
　　
　　是那种有梁有砖的大窝。
　　
　　窝砌好的时候, 就连族长都很是羡慕。
　　
　　一个小院子, 几间相互围着的合院。背后靠着山, 花草树木什么的都不少。
　　
　　就是离族地里议事的地方有些远。
　　
　　族长对此不解，怎么建个房子还选了那么远的址，这住在山脚下，离他们可就远了。
　　
　　白银只是笑笑, “我平日里教导徒弟, 总要选个方便的地方。”
　　
　　“教导徒弟？”
　　
　　族长带着困惑转头, 就看见了满脸写着‘我是他徒弟’的黑衣少年和阎和。
　　
　　“……好吧，那我便不管你了。起先以为你是要盖独间的, 谁想你给了那么多灵石, 还盖成了这个样子, 这么多屋子，你都安排好了？”
　　
　　白银点头，“向东的主屋自是我和阿青的屋子, 其他的，便由徒弟们分。”
　　
　　他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 小结巴和阎和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小结巴。
　　
　　他的窝还是那样的破洞, 如今带回了小年, 便努力的修缮了一些，可再怎么弄, 也还是个破洞。
　　
　　也不知道小年醒了会不会嫌弃他。
　　
　　现在, 大龙却说要把这好屋子分一间给他。
　　
　　小年还没有醒过来, 有个好地方住，小结巴自是非常高兴，当即连声道谢。
　　
　　而说起小结巴的事，族长心里也有点安排，“小结巴，你如今化了形，虽然未足一千岁，不过只要化了形便可以去长老殿中挂个职，做些记录整理册子的活计，你可愿意？”
　　
　　他也是为了小结巴。
　　
　　小结巴如今要治那昏睡少年，还要修炼，无论哪一处都是要灵石的。
　　
　　不过当然长老殿并不是那样好进的，可如今，没了二长老那对头，他这个族长的实权自是水涨船高，要把小结巴弄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小结巴是愣住了的。
　　
　　去长老殿司职？
　　
　　可是……大龙说过，他日后是要去魔宗找救小年的法子的，若是去了长老殿……
　　
　　“不了，小结巴还小，先将本事练好了，什么职位都做得。”白银笑了笑，替他回绝。
　　
　　小结巴连连点头，“多谢族长，我现在，还不想去，长老殿。”
　　
　　族长瞪了一眼白银，他可就指望着这几个看中的后辈帮他撑起来这个龙族呢。
　　
　　白银赖着脸笑笑。
　　
　　族长：好气哦！
　　
　　心里是有些郁闷，不过族长一转头，还是端着自己威严的样子，很严肃地对几个孩子道：“阿青和小结巴你们都是孤儿，又因为天赋卓然才得以进修炼台，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却积怨不少，也是我没有考虑清楚，让你们遇到了危险。这一次，族长叔跟你们道歉。”
　　
　　小青龙和小黑龙连连摇头。
　　
　　“我们不怪族长叔。”
　　
　　“族长叔，对我们，很好！”
　　
　　族长欣慰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那修炼台，不去也就不去了吧。就让白小子带着你们修炼，他实力高强，自然懂得更多。反正教一个徒弟也是教，教你们也是一起教。你们一定要好好学。”
　　
　　两只小龙都郑重地点头。
　　
　　族长瞧着两张认真的小脸，想了想又提醒了一句：“特别是阿青。”
　　
　　“……”小青龙：我小青龙怕是有点气哦！
　　
　　“小蛋私自跑出族地的后果你也瞧见了，现如今绝不许你再独自跑出族地去！这顽劣的性子若不改，我便要替你师父好好教训你了！”族长难得这样严厉。
　　
　　小青龙垂首点头，很乖。
　　
　　族长叔是真的担心他，甚至把师父都搬出来说了。
　　
　　他不能那么坏，不能让族长叔担心受怕。
　　
　　白银看着老爹念叨媳妇，再看看媳妇小脑袋耷拉着，可怜又委屈。
　　
　　不忍心地又把小青龙抱过来，“好了叔，我看着呢，他能跑到哪里去！”
　　
　　小青龙抬眸，瘪着嘴望了一眼自己的大龙，“我以后不乱跑的。”
　　
　　哎哟，瞧这可怜样。
　　
　　“嗯，你最乖了，若是想出去，我带你去啊……”
　　
　　族长气急，狠狠一跺脚，“你这就这么惯着吧！我也不管了！”
　　
　　说完就转身。
　　
　　转身就笑了。
　　
　　这白小子惯着小阿青的样子，就和当年昆月惯着徒弟一个样。
　　
　　“阿青喜欢什么，便学什么。他要当个大夫，自然要学会药理，亲自去山上采药，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啊，就是太担心了。”
　　
　　“你是他师父，你怎么心就这么大！”
　　
　　“阿青还是个孩子……开开心心得不就好了？”昆月反问他。
　　
　　他那时哑口无言，又觉得有点小嫉妒，小声哔哔：“日日都和阿青上山去。”
　　
　　昆月何其聪敏，伸手牵住他的，就笑了，“那今日，就陪我们族长记册子吧。”
　　
　　“一整日？”
　　
　　“嗯。一整日。”
　　
　　族长负手立于夕阳之下，看着那红云远山，抿唇笑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说，不要你陪我记册子，要你活得比我还要久。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记什么册子啊。
　　
　　那会儿只是相伴一日，都觉得幸福甜蜜，再没有什么更能让我舒心。
　　
　　……
　　
　　“叔，族长叔生气了吗？”小青龙仍还有些不安。
　　
　　白银摇头，“不曾，他逗你们玩呢。”
　　
　　这世间，也许除了过世的昆月祭司，最了解老爹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老爹啊，一生都放在了龙族振兴的事业上。把所有关怀都给了他们这些小龙崽。
　　
　　这样的龙，怎么会真的生他们的气？
　　
　　“你们，都去挑个屋子吧，自己收拾收拾，明日起，我便带着你们修炼。”
　　
　　“是。”
　　
　　“是。”
　　
　　两少年都恭敬地去了。
　　
　　“小结巴，你等等。”
　　
　　黑衣少年转头，“？”
　　
　　“这个给你。你如今化了形，应该也能凝练空间了。将这个收好。”
　　
　　小结巴看见大龙一挥手，突然临空突现一樽棺。
　　
　　棺身通体雪白，周围隐约能瞧见冰寒的雾气，一圈圈地绕着冰棺打转。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雾气，这是……灵气？
　　
　　“锁灵棺，把小年放进去，能护他千年不老，灵海不散。”白银其实也很惊奇，他也是这些天才想起，自己有个随身的储物空间。
　　
　　原以为自己随身的一切都在空间乱流中被撕裂打碎，可谁想这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却还留着。
　　
　　虽然空间不大。
　　
　　却也装了不少的宝贝。
　　
　　这些都是他游历大陆时的所得，却不想现下竟然还在。
　　
　　小结巴看着，忽地就红了眼眶。
　　
　　可他仍不善言辞，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叔……”
　　
　　“去吧。”
　　
　　白银倒没有觉得给了小结巴有什么不妥。锁灵棺的确是宝贵，可自己也用不上。
　　
　　一件宝贝，终要落在能用的地方，才能算得上是对得起它的价值，不是吗？
　　
　　“也该给阎和选一件。他还未筑基，这个礼可得好好想想才是。”给了小结巴，自然还要选个东西给阎和。
　　
　　否则，他不就是偏颇了麽？
第三十一章-->>  
 
否则，他不就是偏颇了麽？
　　
　　于是，他又把手伸进乾坤袋里认认真真地挑挑拣拣起来。
　　
　　“……”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被问起，仿佛得到礼物这件事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小青龙，默默坐在白银肩头的小青龙，小脸绷了起来。
　　
　　“叔！”
　　
　　“嗯。”
　　
　　“……”小青龙就这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满含幽怨。
　　
　　“嗯？怎么了？”白银注意到媳妇好像有点不对劲，摸摸小脑袋，笑道：“咋了，眼睛疼？”看着大眼睛瞪得，跟个铜铃似的。
　　
　　小青龙：！！！
　　
　　“没事。”
　　
　　不行，主动要东西，好像有点太不要脸了！
　　
　　阿青：本小龙怎么可能是那样不要脸的龙！
　　
　　可是！
　　
　　为什么小结巴有，连阎和这个新来的徒弟都有，就本小龙没有呢？
　　
　　阿青想，自己也不是图大傻子龙的东西，可是……怎么大家都有，自己没有呢？
　　
　　阿青不承认自己在嫉妒，可又止不住心里泛酸。
　　
　　大白龙是给徒弟的礼物。
　　
　　小结巴也算他半个徒弟。
　　
　　而自己，又不是徒弟……
　　
　　对了，他们之间……
　　
　　“叔！”
　　
　　“嗯。”白银也不找了，看着媳妇绷着小脸，觉得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于是正襟危坐，一派竖起耳朵聆听媳妇教诲的认真模样。
　　
　　“我……那个，聘礼……”
　　
　　“？？？”
　　
　　小青龙脸一横，“我的聘礼呢！”
　　
　　白银一怔，呐呐地应他，“你不是要娶我吗？怎么这聘礼还该我出？”
　　
　　白银心里有那么点恶趣味的意思。
　　
　　“我！那我们换换，你娶我！”
　　
　　白银又乐了，“你还小，现在还不能嫁给我。”
　　
　　这急着嫁给他的小模样，真是可爱。
　　
　　阿青，似乎在确定了喜欢自己之后，就渐渐地有了前世的影子。
　　
　　他的喜欢，总是横冲直撞，颇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看在旁人眼里，也许有些傻气。但在他眼里，那就是发光的宝贝。
　　
　　“我……”
　　
　　小青龙憋红了眼。
　　
　　他还是个少年，长了这么大，不会主动开口问旁人要什么。也不会去占别人的便宜。
　　
　　“我也想要东西。”
　　
　　想要礼物。
　　
　　以前，别人有的，他可以没有，也不会去羡慕。住破洞也好，自己采药学医也好，坚强又独立。
　　
　　可是，现在好像有什么变了。
　　
　　小青龙：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坏龙了。
　　
　　小结巴和阎和有的，他也想要。
　　
　　想得到，来自白银的那独一份。
　　
　　白银是了解阿青的。
　　
　　因为他对阿青的一举一动都全部看在心里，生怕他有哪里会有一点不如意。
　　
　　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似乎很委屈的小青龙紧紧抱住，“怎么了啊？要什么东西，什么都给你找来，好不好？”
　　
　　小青龙点头。
　　
　　攥着他衣角的爪子，非常用力。
　　
　　“我，也会修炼，会努力。他们也有的，也给我好不好？”
　　
　　白银将他大眼中的期盼一览无遗。
　　
　　这才想明白。
　　
　　是吃醋了。
　　
　　可是这醋吃得，实在太委屈。
　　
　　小青龙想要，但他不会说。他只能说，你把聘礼给我吧……
　　
　　这一次，白银真的有些不舒坦。
　　
　　他忍不住怼他：“你是个傻的龙吧？”
　　
　　小青龙：！！！
　　
　　“我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啊。”他直接伸手，摘下了腰间精致的乾坤袋，往小青龙尾巴上一挂。
　　
　　“……”阿青扭头，看着挂在小尾巴上的袋子，神情呆愣。
　　
　　小袋子上绣着一株青竹。
　　
　　是小话本里富家公子常用在身上的挂饰。
　　
　　他阿青，现在也有了。
　　
　　“冰棺，小年需要，而我们不需要。所以就给他们。”
　　
　　“阎和是我名义上的徒弟，第一次收徒，这拜师礼，我总不能不给，对吗？”
　　
　　白银轻轻笑着，语气温和，一句一句地在他耳边劝着。
　　
　　“除了这些，其他的，全部都是你的。好不好？”
　　
　　阿青心里的莫名难过隐隐约约地散了出去，扒着大白龙的臂弯，小声道：“全部都是我的。”
　　
　　“对。”
　　
　　“小袋子。”
　　
　　“是你的。”
　　
　　“大白龙呢？”
　　
　　“自然也是你的。”
　　
　　小青龙捂住脸，用更小的声音道：“其实，我不是那种喜欢嫉妒旁人的坏龙。”
　　
　　“我知道啊。”白银：我媳妇最可爱了好吗！谁敢说不是？！
　　
　　“其实，我可以不要东西的。”阿青：真的不是那种坏龙！
　　
　　“嗯？又不要了？”
　　
　　“不要了！”他才不贪大白龙的东西！
　　
　　“小袋子不要了？”白银伸手，从他尾巴尖把乾坤袋捞了起来。
　　
　　阿青看着袋面上绣着的青竹，有点想要，想想又摇了摇头。
　　
　　富家公子的小袋子，挂在大白龙身上，也好看！
　　
　　白银注意到他不舍的神情，笑出声来，“那你面前的大白龙还要不要？”
　　
　　“要！！”
　　
　　“真乖。”白银举起小青龙，亲了亲额头。
　　
　　小青龙红着脸，愣是羞得没说话。
　　
　　仔细想想，他刚才到底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
　　
　　“阿青。”
　　
　　“啊！”
　　
　　“你认真地告诉我。”
　　
　　“什么？”小青龙突然心里一紧。难道大白龙觉得自己是个坏龙，所以就不想要他了麽！
　　
　　“这族里，到底有没有‘成长丹’？”
　　
　　阿青一愣，成长丹？
　　
　　白银：老子好像让媳妇一夜长大啊，受不了了，感觉这只小青龙随便做什么都是在撩自己啊！就连吃醋都这么撩！
　　
　　“……所以就说了没有了……”阿青小大人似的叹气。
　　
　　白银：我能怎么办，我也只能跟着叹气啊！
第三十二章
 
　　大白龙的徒弟们开始修炼了。
　　
　　而白银后来这些天也很忙。他受了族长老爹的托付, 要去鼓捣修炼台。
　　
　　修炼台中的聚灵法阵强势地吸收着龙族族地周遭的灵气, 也就造成了周围的灵气日渐稀薄的现状。
　　
　　而修炼台也不是没有缺陷的。
　　
　　原本要扩开这聚灵法阵, 以他的实力, 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可是若是将方圆千里的灵气都聚拢于此，那他的徒弟们修炼起来就相当困难了。
　　
　　龙族的修炼台又不可能让身为人族的阎和进来修炼。
　　
　　小结巴和阿青也不再适合与那些修炼台的孩子相处。
　　
　　一心要隔绝媳妇可能会面临的未知危险，白银心里隐约有了苗头。
　　
　　若这片地域里……
　　
　　有两处‘修炼台’，有两处聚灵阵……
　　
　　甚至是三处, 四处。
　　
　　这样, 整个龙族能够修炼的大龙小龙, 都能分一杯羹。
　　
　　要弄出聚灵阵不难。
　　
　　但南朱大陆的灵脉稀缺，灵气匮乏, 这才是最根本的难题。
　　
　　……
　　
　　对于大白龙这些日子的忙碌阿青没有干涉, 反而乖巧又认真, 每天跟着小结巴和阎和一起吸收灵气，小脸都红润了不少。
　　
　　白银真的觉得媳妇乖得不行。
　　
　　到底是谁说的他媳妇性子顽劣，一个看不住就要往外跑, 一个往外跑就不归家？玩得满身是泥夕阳西下才叼着草根幽幽回家？！
　　
　　白银：你们说的一定不是我媳妇！
　　
　　都是谣言！
　　
　　谣言！
　　
　　然而——
　　
　　其实阿青心里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且拨弄的啪嗒啪嗒响。　　
　　
　　阿青觉得, 自己既然要跟着小结巴他们一起修炼, 那就是不用受族长叔的管制了。
　　
　　他暗搓搓地想, 只要自己乖一点，服个软, 大白龙一定舍不得让他修炼得很辛苦很辛苦！
　　
　　偷偷懒, 撒个娇, 也就混过去了。
　　
　　至于大白龙检查的时候……
　　
　　哼，他就是实力不济，比不得小结巴的天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于是，乖巧的小青龙每日清晨都用一个亲亲送走忙碌的大白龙。
　　
　　再每日傍晚都用一个亲亲迎回大白龙。
　　
　　每天都被媳妇的亲亲满足得春光满面的白银，走路都带风。
　　
　　……他还不知道小青龙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然，等他终于忙完想起来媳妇的修炼时，也许就会印堂发黑，走路带阴风了。
　　
　　这都是后话。
　　
　　……
　　
　　“白小子，找不到就算了吧。”族长跟在白银身后，这些日子走了很多地方。
　　
　　族地周围的山域他们都去了。
　　
　　却没有找到白银所说的灵脉。
　　
　　找灵脉这件事说起来，还得说到当年。
　　
　　白银听过一个传说。
　　
　　创世神因人族和兽族的战争而愤怒，故而降下了神罚。
　　
　　神把大陆一分为四，南朱便是那其中之一。
　　
　　甚至夺走了人修们修炼的根基——灵气。
　　
　　于是，从古早时期开始，南朱大陆变成了一片灵力匮乏的大陆。
　　
　　偌大的修真界里，再也没有人修能够登顶神境，化羽飞升。
　　
　　哪怕你有再高的天赋，元婴期就已经是尽头了。
　　
　　但就白银所知，灵气诞生源于灵脉。
　　
　　一片大陆上只有一支灵脉，它强势地垄断了整个大陆的灵气。而这南朱大陆上的这一根，被神亲手给掐断了。
　　
　　如今南朱大陆上还剩下的，便是一些分支的小灵脉。
　　
　　但为了维持这片大陆的‘生命力’，这些分支的小灵脉创世神并没有毁去，只是将他们或是掩埋或是封印。
　　
　　总归，若是能将这些小灵脉找到，将灵气都聚集到龙族族地上。
　　
　　那千年之内，龙族必定能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重新站上大陆的鼎峰。
　　
　　“找到灵脉之后，再找几个机灵的大龙，混进人类的修真界里去。”龙族的情报实在太落后，还有龙崽们……
　　
　　“先前说的龙崽的管教章程也该立好了。寻几个大龙指导他们修炼。”
　　
　　“再把族地外的那片魔兽林圈起来，把龙崽放进去历练。一群没有锋利的爪子的龙，怎么能够被称之为万兽之王？”
　　
　　“如果需要灵石，找我就好。”
　　
　　他的乾坤袋里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
　　
　　族长听完他说的话，沉默了有半柱香。
　　
　　“白小子，你为何……如此……”为了龙族着想？但族长没有说出来，只是欲言又止。
　　
　　“什么？”白银随口应了一声，脑海里设想着龙族未来的一切，他的蓝图，要从一千年前开始描绘。
　　
　　“不，没什么。”
　　
　　族长暗想，这小子有时候比他还像个族长。
　　
　　白银不以为意，站在能俯瞰整个龙族族地的崖顶，任由山风拂过。
　　
　　其实他明白老爹的意思。
　　
　　但那是他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前世身为族长的他，能够将心思多放几分在族中大小事上……
　　
　　龙族不会陷入被人修随意欺剐的境地。
　　
　　如果人修害怕他们，对龙兽闻风丧胆。
　　
　　他的阿青，是不是就不会死？
　　
　　白银攥紧了拳。
　　
　　又轻轻放开。
　　
　　回到一千年前的白银，心里仅仅只有阿青一个执念。
　　
　　只要能护住阿青，振兴龙族又算得了什么。
　　
　　……
　　
　　说起来好像只要寻到灵脉就万事大吉了。
　　
　　但事实上，兽族虽然也修炼，可对于灵脉的感知力却很弱，至少是比不得人修的。
但事实上，兽族虽然也修炼，可对于灵脉的感知力却很弱，至少是比不得人修的。
　　
　　兽族有天眷者（青龙一脉），人修自然也有。
　　
　　在人修之中，有那么一类人，他们拥有知天命晓未来的神力，出生之时，天朗云清，九色彩霞齐现，天云金祥……大陆将得保百年风调雨顺，而天命密境为其主现，灵脉也会因此疯狂涌动。
　　
　　若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白银也许不会信。
　　
　　但偏偏，他见过。
　　
　　前世，他游历大陆之时，曾在一水乡小镇碰巧见过一算命先生。
　　
　　那小镇上凡世人居多，起初见那先生，白银也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不因别的，只因先生没有修为，浑身上下也感受不到一点灵气。
　　
　　后来，他也是信了。
　　
　　“天命子，我真的不可能再突破到化神期了吗？”站在算命先生面前的是一元婴期的隐士人修，脸色冷凝，眉头微微皱起。
　　
　　白银那时就临街站着，很是诧异。
　　
　　这位人修身上并没有什么血腥煞气，应该是一心为道，只为羽化飞升的人修。
　　
　　不染业障的人修，应当是最容易修炼的。
　　
　　因为这样的人，世间万灵都会亲近于他。
　　
　　但白银更吃惊的是，这样的一位人修，竟然会问那位连修为都没有的算命先生这样的问题……
　　
　　算命先生笑了笑，年轻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我早已说过了，只是你当年不信。”
　　
　　人修一怔，“天命子……”
　　
　　算命先生拾起了他的幡，“别找我啦，找我又有何用呢。这世间修真修道之人数不胜数，渡不过劫的，又何止你一个？我也不是天之道，亦不是创世之神，你问我，又能如何呢？”
　　
　　那人修狠狠地攥紧了拳，就在白银以为他要揍上去的时候，人修又停住了。
　　
　　“天命子，我从前不信你，现如今也不信。修道，我不会放弃的！别说是化神期，就是渡劫期，我也一定会突破的！”
　　
　　那人最后转身走了。
　　
　　白银挑了挑眉，看完了热闹，他也该走了。
　　
　　“龙修，你不好奇吗？”天命子突然叫住了他。
　　
　　白银笑着回身，“有什么好奇的？天下之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觉得，哪怕天命子真的有本事，也跟他无关。
　　
　　他啊，只是这渺渺众生之中的一个。
　　
　　白银本着这样的想法，却不知反而引起了算命先生的好奇。
　　
　　于是他听那先生说，“天底下像你这样的修行者可不多了。那人啊，没有业障在身，但心里魔障了，渡不过化神期，倒也正常。”
　　
　　“只是因为心障吗？”
　　
　　“也不是，”天命子转了转自己写符的毫笔，“南朱大陆，养不起化神期的修真者啊。”
　　
　　白银那时已经知道了这片大陆不大对劲，灵气匮乏。于是听他这么说倒也点了点头。
　　
　　“原本，这个大陆是连元婴期都养不起的。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又有了这么多元婴期吗？”
　　
　　“为什么？”
　　
　　天命子笑了笑，在白银看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因为我。”
　　
　　天命者诞生之时，被神封存的分支小灵脉开始涌动。
　　
　　荒芜的大陆上终于有了一点点灵力，一丁点生机。
　　
　　修真者们抓住了这股力量，成就了元婴期的强者。
　　
　　而更高一步的化神期，再无能为力。
　　
　　白银听得心头惊愕，面上却淡定道：“所以说，其实你是可以帮他的。”
　　
　　天命者，能够演算出大陆灵脉的所在。
　　
　　若是能将其激活，那么大陆将重现生机。
　　
　　可惜，天命子不愿。
　　
　　“我为什么要帮他？南朱大陆变成这样，有它的因果。这不是我一区区凡世人能够去改变的。”天命子笑了笑，“你也看出来了，我只是个凡人。”
　　
　　“我看出来了。”白银也笑了笑，“你说完了，我能走了吗？”
　　
　　天命子一脸惊异，半晌没反应过来。
　　
　　白银不以为意地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玉佩，“我对修炼并不执念，能自保即可。或者你觉得本座是你的有缘人，但本座确实对你所说的那灵脉没兴趣。听完你说的话，不可否置，你的确很有本事，不过这跟本座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那时白银觉得，自己比天命子厉害多了。
　　
　　实力尚可，又无牵无挂，潇洒于人世间，是以活得最是自由。
　　
　　天命子回过神来，只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不说灵脉，你既志不在此，我也不强求。不过，你也说了，有缘人。我很少能见到像你这样的龙修。这样吧，我可以为你算一卦。”
　　
　　白银摇了摇头。
　　
　　“不必了，本座，没有要算的卦。人生有因会结果，我的前路，我的命，都握在自己手中。”
　　
　　天命子似乎有些恼了。
　　
　　“你就真的不好奇？有些事，若是你听了，现在奔赴而去，也许还来得及。”
　　
　　白银：……
　　
　　“你要说便说，不说就算了。”他那时自傲，甚至是懒得听的。
　　
　　天命子气得差点摔了幡。
　　
　　“不说了，你走吧！”
　　
　　白银勾唇，转身就走。
　　
　　拐角入巷时，又听天命子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龙修，回你的族地去吧，也许，还来得及！”
　　
　　……最后，再不情愿，白银还是乖乖地回了族地。
　　
　　他怕族地生了事。
　　
　　但是，族地没出事，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银甚至觉得这个算命的就是看不过自己不接受他的卜卦，所以糊弄自己。
　　
　　到真正相信的时候，确实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天命子让他回去的那时，恰好是阿青失踪的日子。
　　
　　等他再知道阿青的消息时，已经是两百年后，阿青怀着龙蛋被人修所杀害之际。
　　
　　……
　　
　　白银站在崖边，山风吹得眼睛有些酸疼。
　　
　　回首过去，他仍不怪天命子。
　　
　　有时候，身为天命者，天眷者，总是比旁人来的更加谨慎。‘天机不可泄露’并非戏言，随意将天机透露给旁人，只会损了自己的功德寿数。
　　
　　天命子没有道理挑明了帮他，要他回族地，已经是把能说的都说了吧。
　　
　　而那时，那时……他对阿青，也尚不及今世如此。
　　
　　阿青，于那时的他来说，只是徒弟的好友，族里的大夫。再细说，那便是他不知晓的一夜露水的对象。
　　
　　可现在想来，又怎么会不后悔呢。
　　
　　这前世的一桩桩事，以前记不起，如今阿青常伴身侧，反而将这些零星小事一股一股地从脑海里拉了出来，总要心上疼了一把，用难受来不停地警醒自己——
　　
　　护好他。
　　
　　这辈子，可失去不起。
　　
　　因为，回溯法阵只有一个，穿越重生的机会，也仅有一次。
第三十三章
 
　　族地里最近时常见到一只巨大的白龙自天边飞过。
　　
　　巨大的龙身覆下阴影, 从小龙崽们的头顶游过。
　　
　　雪白的鳞片偶尔也会晃动着小龙崽们的心。
　　
　　当小龙崽们问自己的娘亲, “娘亲, 那是谁？”
　　
　　娘亲会笑着说, “那是族里最大的龙，以后若是见到了，就叫白叔叔。”
　　
　　“那白叔叔为什么要在天上飞来飞去？”小龙很是不解。
　　
　　母龙会揉揉小龙的头，“白叔叔是为了小龙以后能去修炼台修炼啊。”
　　
　　小龙双眼亮亮的, 问：“白叔叔能让我也去修炼台吗？”
　　
　　修炼台, 是只有天赋高的孩子才能去的地方。
　　
　　没有孩子是不想去的。
　　
　　羡慕, 向往。满溢在孩子干净晶亮的眼眸里。
　　
　　母龙心里一软，温柔地笑说：“能的, 肯定能的。”
　　
　　小龙笑弯了眼, 仰着头大声道：“谢谢白叔叔！”
　　
　　……
　　
　　盘旋在高空之上正靠着鼻子到处嗅灵脉的白银听了这声清脆的道谢, 险些一个趔趄。
　　
　　白银：淡定。
　　
　　……淡定不了啊！
　　
　　他只是和老爹说只要找到灵脉就能为族地再开辟几个修炼台，供给其他的小龙崽修炼。谁知道老爹这么快就把事情传开了……
　　
　　被孩子那样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心里突然有一股罪恶感缓缓升起。
　　
　　他的鼻子很不好使。
　　
　　至今为止, 在族地周围找了整整半月有余，也未能嗅到一点点灵脉的气息。
　　
　　驳杂的龙气混着微弱的灵气萦绕在鼻息间, 很难分辨那几乎与天地融于一体的灵气, 更莫说要找的这些灵气的源头了。
　　
　　太难了。
　　
　　白银深吸一口气。
　　
　　这个南朱大陆啊, 就像藏着宝的玉石毛料，要一点点磨出那点水色, 是真的太不容易。
　　
　　至于除了用鼻子嗅,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法子。
　　
　　比如, 去找天命子。
　　
　　可天命子云游四方，他真的没把握还能在那个水乡小镇上找到他。
　　
　　用鼻子嗅，是大海捞针。去找天命子，那就是真的靠气运，瞎猫指不定撞得上死耗子，玄乎啊。
　　
　　今日，也是无功而返。
　　
　　盘在天空中的龙飞向了自己的窝。
　　
　　倏地一道白光幻过，锦衣公子已经立于院前。
　　
　　今日回来的有些早了。
　　
　　也不知徒弟们有没有好生修炼。
　　
　　整整半月未曾督促，是教给了方法，也不知几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院子里有他亲自设下的结界，可进不可出。
　　
　　唯门上有法，也需要从内才能打开。
　　
　　白银看着正午偏斜的日光，舒坦地眯了眯眼，斗篷一抖上身，身形被隐没，平缓的气流间融入了一股
　　不寻常。
　　
　　他突来异想，翻越了墙头，去到了院里。
　　
　　第一眼自是那樽大得碍眼的锁灵棺，小结巴就连修炼也要好生看住了他媳妇的尸体，真叫白银差点失笑。
　　
　　不过小结巴修炼得很认真。
　　
　　水月光芒自盘腿之势处流转，在空中汇集，禁滞，终于如小股溪流状入了丹田肺腑。
　　
　　白银能颇赞赏地点了点头。
　　
　　阎和也在一旁修炼，与小结巴无二，但白银注意到他时仍觉得诧异万分。
　　
　　半月前毫无修为的人类少年，如今已经能够引动灵气波动，运转心法来吸纳灵气……
　　
　　这，俨然是已经筑基的样子。
　　
　　这天赋。
　　
　　即便是身为龙修的白银，也只能叹一口气。
　　
　　也难怪了，阎和这小子可是仅仅用了一千年便突破了元婴期的可怕家伙。
　　
　　不过嘛……
　　
　　白银笑了笑，上一世纵是堂堂赤魔宗的一宗之主，身为元婴期的阎和也还是栽在了老朋友骨头手里。
　　
　　……
　　
　　他们都有在好生修炼。
　　
　　白银莞尔。
　　
　　又环视了小院一整圈。
　　
　　？？？
　　
　　我媳妇呢？
　　
　　白银伸开手，神识从指尖涌出，延伸向四方合院。
　　
　　阿青不在？
　　
　　……
　　
　　“阿青去了哪里？”
　　
　　院中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强势地停住了两个少年正在运转的心法。
　　
　　阎和看向站在院中沉着脸的师父，淡定地保持沉默。
　　
　　小结巴却是一下子就慌了。
　　
　　“阿青……”
　　
　　一个用沉默，一个慌乱，这场景……
　　
　　白银心里一个咯噔。
　　
　　“说！他跑哪里去了？”白银脸色不渝，心想如果自己不是偶然回来……哪里能见到这样一面。
　　
　　小结巴磕磕巴巴，“他，他……”
　　
　　“小结巴！”
　　
　　“我……他，阿青出去了……”小结巴低头，像是犯错的是他自己一般。化了形的小结巴，对着旁人能一副面无表情装冷漠的模样，但对于帮了他许多的大白龙叔他是不愿意撒谎的。
　　
　　可是帮阿青隐瞒素来已经成了习惯。
　　
　　当下两边，也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说假话，立刻就为难了起来。
　　
　　白银瞥了他一眼，没耽搁，转了头问：“阎和！你说！”
　　
　　阎和：不明白为什么这把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阎和站起身，与小结巴一样，低下头，“回师父，我不知道。”
　　
　　“当真不知道？”
　　
　　阎和乖乖摇头，煞有其事叉着腰：“阿青师爹的原话是，小和啊，我去哪里我就不告诉你了啊，你是叔的徒弟，肯定和叔是一派的！”
　　
　　“……”白银额侧青筋跳了跳。这神态，学的可真像。
　　
　　“不过，虽然阿青师爹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但我在他身上放了引魂蜂。”阎和看了看似乎快怒的师父，认真说道。
　　
　　白银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一点。
　　
　　“你们继续修炼，我去找他。小结巴……等我回来再罚你！”
　　
　　落下这一句，白银转身要走。
　　
　　阎和微微松了一口气。
　　
　　小结巴满脸‘完了’。而后，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阎和，“阿青说得对，你的确跟叔是一派的。”心机人！
　　
　　小结巴：怪不得大家都说人族都特别会骗人！
小结巴：怪不得大家都说人族都特别会骗人！
　　
　　哼，还是我的小年好。
　　
　　小结巴腹诽完毕，又蹲回媳妇的棺前。
　　
　　阎和耸肩。
　　
　　心想，小结巴的面无表情和慌里慌张真的能够随时换，就像有两张脸孔似的。
　　
　　……一个成熟的人和一个少年人。
　　
　　可怕。
　　
　　忽地想起什么，阎和赶紧喊住白银，“对了师父！我的引魂蜂全都用在师爹身上了……”
　　
　　白银脚步都没顿一下，“等我回来，给你些别的。”
　　
　　“谢师父……”
　　
　　再回应他的，便只有锦衣人消失时带起的风声了。
　　
　　……
　　
　　引魂蜂是白银给徒弟的见面礼，是玉蜂的一种，有寻人之能。
　　
　　白银将这个宝贝给阎和，主要还是顾忌着他修为尚浅，恐怕出了意外时能够及时呼救。
　　
　　谁知……
　　
　　聪明的徒弟倒知道如何讨好他。
　　
　　将这个用在了跑得不知所踪的阿青身上。
　　
　　至于那只贪玩的小青龙……
　　
　　白银：我先前真是信了邪！
　　
　　那小家伙现在恐怕正在往回赶，赶在夕阳落日之前回到小院，再把小爪子洗干净了等他回来时就给他一个亲亲胡乱的蒙混过去吧。
　　
　　……
　　
　　被蒙混了半个月的白银，一不小心猜中了真相。
　　
　　“阿嚏！”小青龙吸吸鼻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手中拿着几株鲜艳的花草。
　　
　　望了眼天色。
　　
　　！！！
　　
　　该回去了！
　　
　　于是，把花和药草往自己的小背篓里一扔，背好。
　　
　　四肢迈开。
　　
　　跑下了山。
　　
　　小青龙一路下山，院子就在山脚下，它冲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瞧见了小山路尽头的那间大院。
　　
　　再看看天。
　　
　　呼……还早。
　　
　　叔应该还没回来。
　　
　　愉快地背着小背篓，小青龙哒哒哒地回家。
　　
　　刚要悄咪咪地敲门，背后传来一道阴嗖嗖的声音：“你这是去哪了？”
　　
　　小青龙顿时一僵，成了僵龙。
　　
　　完了。
　　
　　只有这么两个字，在脑子里不停打转。
　　
　　似乎也意识到逃避不了，小青龙扭过身子，“叔……”
　　
　　小爪子紧张地在地上扣来扣去，“我出去了一下。”
　　
　　显然，小青龙还抱有一丝期待——也许大白龙只是刚好提早回来撞见了他。
　　
　　“去了哪里？”
　　
　　小青龙抬眸，看着大白龙一脸‘你说，我让你说，等你说完我来说’的淡定模样，顿时就知道，真完了。
　　
　　大白龙恐怕是回来有一会儿了。
　　
　　怕是连小结巴与小和都招了。
　　
　　凉了。
　　
　　“我，我……”小青龙成了结巴，突然，心里亮起灯，他机灵地伸爪解下自己的小背篓，花和药草混着那么一大把，全抓了递给大白龙。
　　
　　“嗯？”白银看着突然摆在自己面前一大把花草，愣了。
　　
　　“这个花。给你。”
　　
　　“……”
　　
　　大白龙没接，阿青垂下眸，小声问：“不喜欢吗？”
　　
　　“为什么给我花？”已经忘了小青龙犯错的老父亲大白龙蹲下身，接过小花，“喜欢。”
　　
　　白银：老男龙也有收到花的一天啊！
　　
　　不行，这感觉太酸爽。
　　
　　阿青蓦地抬眸，眼睛干净透亮，“昆月师父以前收到族长叔送的花，就很开心。”
　　
　　小青龙扭扭身子，说起来还有些羞龙呢。
　　
　　给大白龙送花什么的。
　　
　　第一次谈恋爱，有点不是很懂啦。
　　
　　学习！借鉴！
　　
　　——昆月师父收到族长叔送的花会开心。
　　
　　——所以你觉得，我收到花了，也一定会开心。
　　
　　白银：哎哟我天，这戳心的。　
　　
　　“我也开心。”白银一手抱起浑身脏兮兮的小青龙，一手捏着花，心里软得很，就说：“我一会儿找个琉璃瓶摆上，放在屋里。”
　　
　　小青龙乍一听还点了点头。
　　
　　……不对！
　　
　　等等！
　　
　　“叔……能不能把这两株草给我啊？”小青龙苦着小脸，问。
　　
　　白银故作疑惑，“哎？这草不是搭着花一起送我的吗？”
　　
　　“……是。”可是，可是那个草不能摆在房里啊！
　　
　　那个草是噗噗草啊！
　　
　　能药倒大龙的春/药，叔，你先了解一下啊！
　　
　　“是就好。”腹黑大白龙勾唇，“你若说不是，我倒还要问问你，怎么你还上山摘草去了。这时候应当是修炼的时候，我就说，你定是不会偷跑去山里玩的，对吧？”
　　
　　“……对。”小青龙绷着脸，“我是为了给叔摘花，才不会去偷偷玩，更不会跑去摘什么草的。”
　　
　　白银都看笑了。料是不用脑子，他也知道，这混在花里的草定是有一些别的药用。
　　
　　就这么怕自己惩罚他吗？
　　
　　倒是这花，确实是花。还是龙族用来求亲用的花。
　　
　　小青龙摘花送他不是假的。
　　
　　便就凭这个，他也舍不得罚他。
　　
　　只是，偷偷跑出去，总归是要给些教训。
　　
　　就让他紧张一下吧。
　　
　　想着，白银又笑起来，“那就把这花草的养在屋里吧。”
　　
　　“那自然是……好！”
　　
　　那是噗噗草啊！
　　
　　虽然，现在还只是小芽，但是总有一天会长成大草的啊！
　　
　　啊算了……反正，反正到时候难受的也不是自己。
第三十四章
 
　　噗噗草就这么被种在了小青龙和大白龙的屋子里。
　　
　　而那几株花, 已经漂漂亮亮的栽进了琉璃瓶里。
　　
　　小青龙摸摸好看的瓶子, 心里有点复杂, 如玉透明的瓶子里装着泥土, 插着那么一几株花。
　　
　　阿青犹疑地问大白龙：“叔，用这个装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暴殄天物。
　　
　　偏偏这还是为了装他送的花。
　　
　　“嗯？没事。”白银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
　　
　　阿青看他似乎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只低着头小声道：“那我先回去修炼啦。”
　　
　　“今日不用了, 小结巴他们也快结束了。”
　　
　　“喔……”糟了, 走不掉了。
　　
　　阿青心里揣揣, 有点怕自己经常偷跑出去的事被大白龙知道。
　　
　　但其实早就知道真相的白银并没有责怪他。
　　
　　反而是认真思考起了小阿青喜欢往外跑的原因。
　　
　　“喜欢去山里吗？”白银抱着小青龙，大手掌从他背脊抚到小尾巴, 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喜欢……”小青龙很诚实。毕竟, 小尾巴现在被握在大白龙手里呢！
　　
　　“为什么喜欢？”
　　
　　“会见识到各种各样, 不一样的事。山里有灵雀，哪怕只是一窝小灵雀，也很有趣。有故事。”小青龙眨了眨眼, 越说越兴奋，“我曾经遇到过一只山雀, 它快开灵智了, 不过受了重伤, 是我把它治好了。”
　　
　　“那最后呢？”
　　
　　小青龙腼腆一笑，“治好了它就回去了。”
　　
　　白银很难形容这个时候的小青龙。
　　
　　明明是顽劣的性子, 总是让长辈担心, 但你听见他说起这些, 看他害羞的笑脸，又完全对他生不起气来。
　　
　　他犹记得，崖边那次，山里那次，抱着小青龙盘在半空之中，小青龙那满含惊喜的眼神。
　　
　　阿青喜欢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所以才时常离开族地，也喜欢山里。
　　
　　一成不变的日子，又有几个能过得自在。
　　
　　尽管大家都是如此，但他的小青龙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想了想，白银还是下了决定。
　　
　　“那我们出族地去吧。”
　　
　　“嗯？”小青龙猛地抬起头。出族地？他又赶紧抓紧大白龙的衣袖，“为什么要出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大龙出族地，多半都是去办一些危险的事。一个不小心，便会危及性命。
　　
　　白银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可还记得，我曾说要寻灵脉一事？”
　　
　　小青龙还是很着急，“可你不是一直在找吗？”
　　
　　“族地附近很可能并没有灵脉的存在。所以我决定要去外头找。寻一个叫‘天命子’的人，他能带我们找到。到时候找到了灵脉，咱们再回来，嗯？”白银：说是这么说，本座就是存着让媳妇出去看看的私心怎么了？
　　
　　就想让小青龙开心。
　　
　　再说了，白银也想明白了。
　　
　　族地这块地域底下，是真的没有灵脉。灵气稀薄，就算把小青龙放在这里修炼，六百年后，他也未必能够成功化形。
　　
　　前世虽然说也化形了。
　　
　　可这一辈子若是能早一点，岂不是更好？
　　
　　就拿小结巴来说，在族地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化形，去人世走了一趟，便提前成人了。
　　
　　这无疑是点亮了白银心里的期盼啊。
　　
　　化形？那可不仅仅是化形，那可是成亲，那可是抱着媳妇儿酱酱酿酿！
　　
　　“那我们必须要去？”阿青心里自然高兴，但又有点担心。
　　
　　看着他皱着的小脸，白银吧唧一口亲在脸蛋上，一本正经道：“要去，寻灵脉是为了族里。”
　　
　　“那你去，我不去了。我去了会给你拖后腿的。”阿青自知自己实力弱，而且小龙崽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龙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修盯上。
　　
　　小青龙：好后悔哦！早知道就好好修炼！
　　
　　白银见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心里一乐：“怕什么，本座还护不好你？这一次，恰好也把小结巴送去魔宗。”
　　
　　听到自己也去，小青龙又高兴起来，“小结巴已经可以去魔宗了吗？
　　
　　有点惊异。
　　
　　大白龙不是说要等小结巴金丹期稳固了之后了再送过去吗？
　　
　　难道小结巴的修为已经稳定了？
　　
　　白银听了这个便揶揄地看了某小懒龙一眼，手指戳了戳小龙脑袋：“小结巴本就天赋过龙，修炼也认真。为着还躺在棺里的年舒明，他即便是逼着自己，也会迫切练成。不过那孩子谨慎，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可以去魔宗了。倒是你，心法背熟了吗？”
　　
　　“……”并没有背熟心法的某小青龙。
　　
　　埋胸！
　　
　　假装自己不存在！
　　
　　阿青：本小龙只是不爱修炼！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天赋过人实力高强的家伙们面前总矮了一分！
　　
　　大白龙，坏龙！
　　
　　小结巴……从今日起也是坏龙了！
　　
　　小青龙心里默默地给白银和小结巴记下一笔小仇。
　　
　　“说起小年……叔，小年真的还能救得活吗？”小青龙抿了抿唇，也不知自己这样问好不好。
　　
　　“能。”白银给了个肯定的答案，“灵魂，会存留世间很久。只是我们看不见，也摸不着。年舒明的魂体被我用灵力留下，不至于飘散。如今锁灵棺也能护他尸身不腐。只等得到共生之法，便能借由小结巴的身体引魂归体。”
　　
　　小青龙歪头，“存留很久，那是多久？”
　　
　　白银摩挲着下巴，这个问题，他没死过，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了，“约莫是很久吧。”
“那小年现在也是‘醒着’的，他也在看着小结巴么？”
　　
　　“是吧。”白银微笑。
　　
　　但凡年舒明那孩子稍微有点心，亲眼见着小结巴为他做了这么多，也应当心怀感恩吧。
　　
　　白银还在想这那俩个孩子的事。
　　
　　突然，小青龙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问他：“那若是有一日我死了，也能够变成魂体看着叔吗？”
　　
　　白银的脸倏地沉了下来，“胡说什么？”
　　
　　小青龙却也不怕他冷脸，弯了弯眼笑了起来，“若是能就好了。”
　　
　　白银看着小龙，心底大恸，忍不住低喝了一声，“别胡说，你不会死的！”
　　
　　小青龙敏感地注意到什么。
　　
　　没有说话。
　　
　　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沉默不是小青龙的个性，他忍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地笑起来：“叔，你别怕。”小爪子一拍，很真实地在他脸上落下两个爪印。
　　
　　嗯，带泥那种。
　　
　　白银：……皮这一下开心吧。
　　
　　低下头一蹭，把泥灰全蹭在那小龙脸蛋上，两手抱着小龙，眼神深沉，呐呐自语道：“我不怕。”
　　
　　这下脸也花了的小青龙：……
　　
　　不怕就不怕，蹭我干嘛嘞。
　　
　　……
　　
　　于是，白银收拾收拾，带上媳妇和两个少年，和族长说了一声后就又出远门了。
　　
　　一行人最高兴的莫过于小青龙和小结巴。
　　
　　白银师徒倒是很淡定。
　　
　　一个完全看不出是要去找灵脉的，不疾不徐。一个既来之则安之，完全是跟着师傅的步伐走。
　　
　　“此番去了，小结巴千万小心。这共生之法乃魔宗秘法，小心蛰伏，再伺机而动。你可千万记住，不得莽撞。若有危险，立刻放出引魂蜂，我们会立刻赶到。”白银仔细叮嘱道。
　　
　　小结巴悉数记住，摸了摸自己凝练出的小空间袋，想着装在袋子里的棺，他眉宇轻蹙，谨慎点头：“叔你放心。”
　　
　　白银没忍住，扑棱了一把少年的脑袋。
　　
　　“你还是别叫我叔了。”阿青那宝贝儿龙就喜欢这么叫他，旁人再叫‘叔’这个称呼，有些别扭。
　　
　　小结巴呆了一下，换了称呼，“义父。”小结巴喊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转而又认真的喊了一遍，“义父！”
　　
　　大龙说了，若是救回小年就给他当儿子。
　　
　　但其实，自己也是愿意的。
　　
　　大龙帮了他很多很多了。
　　
　　给大龙当儿子，他是愿意的。
　　
　　但小结巴有点害怕大龙不愿意，因为那是大龙啊……现在族里最厉害的大龙。
　　
　　白银叹了口气，终是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锁灵棺都送出去了，承他一声义父也不为过。
　　
　　反而小青龙趴在他肩上满脸笑，“小结巴，你喊叔为义父，那以后要喊我什么呀？”
　　
　　阿青是真的皮。
　　
　　就想着占小结巴的便宜。
　　
　　“……”小结巴果然愣了。是哦，他认了义父，那就要认这个‘义母’。
　　
　　可是，阿青是他的小伙伴啊。
　　
　　小结巴脑子拐过弯来，整只龙都不好了。
　　
　　身旁的阎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也喊的师爹。”
　　
　　小结巴一瘪嘴。心里默念：我们不一样。
　　
　　“小结巴，你不喊我嘛？”小青龙撑着小下巴，得意地望着一脸窘迫的黑衣少年。
　　
　　啊哈哈哈哈。
　　
　　干儿子。
　　
　　“呃——”这心念一动，肚子里突然就传来一阵震动。
　　
　　微微地有点疼。
　　
　　小青龙乐呵的轻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突然，得意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小青龙怪异的表情。
　　
　　“怎么了？”
　　
　　小青龙捂住肚子，戳了戳白嫩嫩地肚皮，不再疼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
　　
　　“小结巴不叫便不叫吧，要这么实力低微的‘义爹’怕也没什么用。”白银看了眼小青龙，眼中的促狭不言而喻。
　　
　　不叫就不叫呗！
　　
　　一大一小，两只坏龙！
　　
　　小青龙轻哼一声，应得颇有点心不在焉。
　　
　　肚子，怎么会突然疼呢？
　　
　　他今天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而且只是疼一下，细微的疼，仿佛只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一样。
　　
　　怎么回事呢？
　　
　　小青龙瘪了瘪嘴，摸摸肚子，那痛感，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银针沉入大海，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影。
　　
　　算啦，不管了。
第三十五章
 
　　十日之后, 白银一行便来到了赤魔宗。
　　
　　人族的地方, 即便安上了个‘魔’字, 也是不如龙族族地那样糙的。
　　
　　赤魔宗宗派整个立于山涧断崖之上, 高阁耸立，层楼叠榭。
　　
　　而他们，此时就站在崖底，纵然抬高了头, 也未必能让视线穿透云层而上。
　　
　　白银是怎么看见的？
　　
　　自是神识。
　　
　　毕竟他是来自一千年后的化神期高阶龙修。
　　
　　在一千年后, 南朱大陆几乎被毁, 整个龙兽一族都搬迁到了东青境去，东青境是个被灵气充斥得几乎满溢的大陆。
　　
　　龙修的修为分阶不如人族那样复杂。
　　
　　一千岁以前不分阶, 一千岁化形是为元婴期初阶。元婴之上便是化神, 顾名思义, 化神识为灵，穿梭天地之间再无所缚。
　　
　　人族的化神期之后，还有合体大乘渡劫……许多阶段。
　　
　　而龙修, 在化神期之后，便是渡劫期。
　　
　　渡劫之后, 即为兽神。
　　
　　……暂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白银偏偏头, 就看见小青龙支着脑袋, 想往上望，又可怜巴巴地什么也瞧不见, 然后只得望着自己。那小模样喲……
　　
　　“叔, 我们不飞上去吗？”
　　
　　白银不置可否, “我已用神识击打了他们的山门，不消多时，便会有人来接小结巴。至于我们……你忘了，我们如今行走在外，尚不可透露身份？”
　　
　　小青龙：“喔！”
　　
　　不能飞也没事。
　　
　　他是懂事的小青龙！
　　
　　白银：等下一次，下一次带媳妇去深山老林，飞来飞去也没人管。
　　
　　“小结巴也是，谨慎行事，切不可透露身份。赤魔宗素来有在屠龙之事上掺一脚，你的气息定要掩藏好，龙血也不能让旁人取了去。”白银眉目一竖，以往温和逗趣的模样全然消失，严厉地对他道。
　　
　　“义父放心。”小结巴很是警惕。
　　
　　身为‘义爹’的小青龙也很担心，苦口婆心地对他说：“小结巴，可不要随便相信人类，那种看起来越是温柔可亲的，你越是要小心！”
　　
　　“……”小结巴：我该喊义爹吗？
　　
　　“阿青说的没错，赤魔宗里的人类，没有值得你交心的。自己警醒着，人修狡猾，魔修更甚。”年舒明那档子事白银也懒得同他再提，但赤魔宗里，魔修里，没有值得小结巴能够结识的。
　　
　　“义父，我知道了！”小结巴心里也是冷硬的。
　　
　　他来魔宗，又不是真的为了修炼。
　　
　　他是为了小年。
　　
　　等拿到‘共生’，他就走。
　　
　　白银却不是这样打算的，他想让小结巴留在赤魔宗，届时，以小结巴的身份，要打探修真界的情报就不难了。
　　
　　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笑了笑，“好了，你心里有数即可。他们也该来了。”
　　
　　……
　　
　　赤魔宗上，得知有强者闯入的消息，宗门立刻召集了人手，可哪怕是几位金丹期长老同时出手，也没能拦下那股发着幽幽白光的神识。
　　
　　惊愕之下，恐是强敌入侵。
　　
　　赤魔宗上下一呼百应，在宗里的，几乎都赶了过来。
　　
　　等一群人像下饺子似的踩着崖上的铁索飞向崖底时，白银也惊了一下。
　　
　　怎么来了这么多？
　　
　　黑压压一片。
　　
　　“不知这位……来我赤魔宗有何贵干？”一位身着金边黑袍的白发青年（？）上前一步，与白银平视。
　　
　　当他视线不小心触及到白银怀中的小青龙时，瞳孔猛地一缩。
　　
　　龙……
　　
　　而他身后，也有眼尖的弟子已经注意到了白银怀里的那只小青龙。
　　
　　“你们看，那……那是龙吗？”
　　
　　魔修弟子们都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骤然间群呼众喊，气氛一下子便热了起来。
　　
　　小青龙大大方方地任他们探看，一点也不怯场，反而有些兴致勃勃。
　　
　　反正叔打得过。
　　
　　白发青年皱了皱眉，“你是龙修？”还未曾见过龙修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踏入人族境地的。
　　
　　白银见青年眼神没什么变化，不像那些弟子，眼中已经冒出了复杂的光。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堂堂魔宗中的领头人，若是连这些镇定都没有才奇怪了。
　　
　　“我是人修。”大白龙恬不知耻地回了一句，说完还举起小青龙看了看，笑说：“看来是我们阿青让你误会了。”
　　
　　身后的弟子这下都看清了小青龙。
　　
　　有一人惊呼出声：“师叔，那是龙！”
　　
　　被称为师叔的白发青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问白银：“既是人修，来此为何？”
　　
　　也不是没有人修饲养龙兽的。
　　
　　只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心里难免还是惊异。
　　
　　“数日前，贵宗长老留下令牌，许我义子在宗内任职修行。今我便带着义子来认认门。”白银抓过身边的黑衣少年。
　　
　　小青龙：可别说，小结巴这身衣服，看起来和这个赤魔宗还挺搭哒。
　　
　　小结巴依言拿出令牌。
　　
　　白发青年点头接过。
　　
　　上次师弟回来，的确曾说在外时遇到了一位前辈，前辈许了让他徒弟来宗内挂职。
　　
　　想起师弟高兴地不能自已，献宝似的同自己说这些的模样，白发青年目光柔和了一分。
　　
　　眼前这个小少年，竟然已经是金丹期中阶。
　　
　　如此小的年纪，真让人觉得可怕。
　　
　　白发青年纵是如此想，面上却不显，只对小结巴说：“我师弟的确曾与我谈及此事。既是如此，你日后便是我宗门内客卿长老。”
　　
　　“谢……”小结巴想了想，他还不知道这青年的名字。
　　
　　“我名宁尘，赤魔宗副宗主。”
　　
　　“多谢副宗主。”
　　
　　“你的名字呢？”宁尘皱了皱眉，问他。
　　
　　小结巴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他的义父。
　　
　　白银朝着他笑了笑，“姓白。”
　　
　　小结巴豁然开朗，回头对那宗主道：“姓白，白思明！”
　　
　　白，乃父姓。
　　
　　思明，思我爱人之名。
　　
　　从此，再无小结巴，只有白思明！
　　
　　骤然天光闪耀，洒在干净得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明媚无双。
　　
　　【哼，就算你有了名字，我以后也只会叫你小结巴。】
　　
　　【小结巴！小结巴！】
　　
　　【算了，知道你这笨蛋龙听不见。】
　　
　　【不过，白思明这名字尚可，本公子准你一直用！】
　　
　　不知为何，短短几句话就这么浸进了心里。
　　
　　白思明恍惚地左右看看。
　　
　　再回头，看向白银，“义父……我好像听见……”
　　
　　白银微微颔首，“嗯。”
　　
　　年舒明的魂体，一直都在。
　　
　　黑衣少年蓦地红了眼眶，“小年……”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回应。
　　
　　白思明愣愣地，“你怎么不回我了。”
　　
　　【跟笨蛋龙没什么好说的吧！】
　　
　　“嘿嘿。”少年又开心地笑起来。
　　
　　宁尘站在边上，看着这仿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出，沉默地等着。
　　
　　别人看不出，他却未必。
　　
　　魔宗有一共生法，能束魂能养命。那是极其阴邪的法子。
　　
　　方才听见的声音，让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没说话，反而确信了白银的确是人修。
　　
　　龙修，怎么可能知道魔宗的秘密呢？
　　
　　“随我走吧。”
　　
　　“是。”白思明回头看了眼白银一行，“那义父，阿青，小和，我去了！”
　　
　　“去吧去吧。”小青龙摆摆手。
　　
　　白银微笑点头。
　　
　　阎和：……好歹是个大少年了，大家直呼其名不好吗？叫什么‘小和’……
　　
　　……
　　
　　宁尘也没有管那些弟子，径直带着小结巴去了宗里。
　　
　　而那些魔修弟子……
　　
　　心里有忿忿不平的，这宁尘师叔分明就知道龙就在眼前，也不帮忙。
　　
　　他们这一群筑基期的弟子，万一拿不下这条小龙呢？
　　
　　可转念一想，大家这么多人，倒也不怕。
　　
　　传说，龙兽的内丹吃了可以徒增百年修为，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试试不就知道了？
　　
　　也许是从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中窥探到什么，还不等他们发起攻击，白银冷着脸，抬手虚空一抓。
　　
　　砰地一声巨响。
　　
　　那人群中的一位魔修已经爆体而亡，血花四溅。
　　
　　“叔，你怎么又遮我的眼睛？”小青龙眼前突然黑了下来，迷茫地抓着白银的手。
　　
　　白银亲了亲他的脸，“乖乖的。”
　　
　　这次他学聪明了，封了小青龙的嗅觉。
　　
　　而这时，魔修已经全都被吓住。
　　
　　死的这一个……便是刚才高呼‘师叔那是龙’的人。
　　
　　如此骇人的手段。
　　
　　徒手临空爆了一个金丹期魔修？
　　
　　众魔修弟子心狠狠一缩，惊疑不定又带着惧怕的视线纷纷落到白银身上，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白银冷笑，“还想要我的龙吗？”
　　
　　魔修弟子腿一软，吓得撒腿就跑，唯恐下一个爆体横死的就是自己。
　　
　　有一就有二。
　　
　　刹那间，那黑压压的一片就散了不少。
　　
　　不过也不是没有留下来的。
　　
　　其中一个，模样姣好的青年就走了上来，自报家门道：“我想要前辈怀里的龙，若前辈愿意割爱，我洛城云家定以厚礼相报。”
　　
　　白银倒想往他那自命不凡的脸狠狠扇一巴掌。
　　
　　“你都说了，割爱。我不缺那点灵石，何必割爱？”还真有不要脸的来问他要他的小宝贝龙。
　　
　　小青龙这时已经拉开了白银的手，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他不生气，反而把小爪子搭在白银手上，问他：“叔，爱是什么？为何要割爱？”
　　
　　哎哟，看我媳妇那一脸天真懵懂。
　　
　　白银弯唇，把他捧起来，亲一口。
　　
　　“你是爱，我的爱。”
　　
　　小青龙脸一红，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好像突然懂了。
　　
　　自觉懂了这句话意思的小青龙转头就不悦了，对着那什么洛城云家的小子说道：“我们不割。”
　　
　　云姓弟子：……
　　
　　“对，我们不割。”白银捏了捏小肉爪子，“走吧，小结巴也送到这里了，我们也该去做我们的事了。”
　　
　　小青龙举爪，大喊：“喔！出发！”
　　
　　走了两步，小青龙注意到阎和没跟住，赶紧扭身：“小和，走啦！”
　　
　　阎和的目光在那云姓弟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洛城，云家。
　　
　　爹以前做活的主顾家。
　　
　　阎和目光有一瞬间发冷，又在顷刻间恢复。
　　
　　笑着回身，“来了师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云姓弟子知道，被他盯住的一瞬间，仿佛被毒蛇扼住了喉咙，遍体生寒。
第三十六章
 
　　“师兄, 师兄, 我听说那位前辈来了？”
　　
　　一咋咋呼呼地青年从门外冲了进来。
　　
　　宁尘伸手拽出差点要摔过去的师弟, 一改冷冰冰的面容, 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不成体统！”
　　
　　青年嘿嘿地挠着头笑。
　　
　　细看，这青年，不正是那日在阎家门前遇见的那修魔者吗？
　　
　　也是宁尘的师弟，赤魔宗的长老之一, 名为戚远阳。
　　
　　“师兄, 你快说给我听啊, 若不是刚好撞上闭关，我应当是亲自去迎接前辈的。”
　　
　　宁尘颇觉奇怪, “你怎会如此推崇那锦衣人？”
　　
　　“哎？师兄你不是去接人了吗？”他满脸迷惑, 既然去了怎么会不知道那位前辈……
　　
　　“我的确去了。只也不知你所说何意。”宁尘垂下眼皮, 轻轻捏起茶盏，抿了一口，涩味蔓延。
　　
　　“那师兄见了前辈, 可看出修为几何来？”
　　
　　“……”
　　
　　宁尘：注意了那人的全部，却偏偏忘了修为这件事。
　　
　　宁尘暗恼自己太不警醒。
　　
　　“师兄你仔细想想, 于我们修魔者来说, 第一印象必定是那人的修为。可前辈却能淡化师兄的感知, 这说明什么？”
　　
　　宁尘豁然开朗，却又一股复杂浮现心头。
　　
　　“你的意思是……”
　　
　　“要么, 前辈的实力不足以对师兄构成威胁, 要么, 前辈的实力高出我们已有的认知。”戚远阳也一瞬间严肃下来，“师兄已是金丹期后期，离元婴期也仅仅一步之遥……”
　　
　　宁尘福至心灵。
　　
　　那锦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没见他出手，如今细想而来，才恍觉此人深不可测。
　　
　　也难怪，他的义子尚未成人，却已是金丹期境修为。
　　
　　“修真界如今生了事吗？怎会引得如此大能离隐入世……”
　　
　　宁尘心里，泛起一股不知名的不安。
　　
　　戚远阳却又仿佛恢复了那没心没肺的本质，笑嘻嘻地问他师兄：“师兄你把人安排在哪里了？让我去看看啊，说不定前辈心情好了，还指教我几招呢！”
　　
　　宁尘回过神，摇头，“那人已经离开。只将他义子留下了。人我安排在朝崖阁。日后便让龙玉跟着他。”
　　
　　“哦……龙玉……师兄你怎么把龙玉那个狡猾的小子安排给了前辈的……义子？”戚远阳奇怪：义子？不是师徒吗？
　　
　　宁尘冷眼扫过去，“龙玉狡猾，却也听话。这个白思明和你所谓的前辈不简单，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戚远阳一怔，呐呐地张口想说什么，又默了下来。
　　
　　师兄考虑周到，这确实没什么错。
　　
　　何况这几年以来，宗主一派与副宗主一派斗得相当狠，倘若这位前辈是刻意接近于他……
　　
　　这也不好说。
　　
　　戚远阳觉得自己快被这些弯弯绕绕的给折磨坏了。
　　
　　按理说以前辈那样的实力，不会为宗主所用，来骗他家师兄吧？
　　
　　可是万一呢……
　　
　　宁尘再抿一口茶，看着师弟那张纠结的脸，突然觉得茶也变得有些茶味了。
　　
　　“别想了。纵然他们与宗主毫无关系，也不是我们能不提防的人。派龙玉去看着白思明，总是无错的。”
　　
　　“嗯！”戚远阳点头。
　　
　　反正，师兄都会处理好的。
　　
　　……
　　
　　就这样，白思明也在那朝崖阁住了下来。
　　
　　宁尘给安排的住处就是不错，独栋的阁楼，还有一间小院子。依山靠水，甚至比他们族地里义父的那间大院子还要跟奢华一些。
　　
　　精致的红桌木椅，纤尘不染的丝绸床铺，还有幽幽燃放在居室内的檀香缓缓升烟。
　　
　　屋子很大。
　　
　　还有一间用来修炼的石室，兴许是为了让他能够不受打扰的闭关。刚好让他用来放小年的棺。
　　
　　这让白思明觉得，自己是的确受到了极好的长老待遇的。
　　
　　不消半日，就有一弟子前来，手中端捧着托盘。
　　
　　对他笑得很是体面，“白长老，这是副宗主吩咐要给您的东西。”
　　
　　来人说完便抬起头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白思明注意到，他的脸很干净，至少这么近的距离，他看不见对方脸上有任何一点不完美的瑕疵。
　　
　　而眼前这个青年，对年纪轻轻的白思明也没有什么嘲讽看轻的意味，反而双眼发亮。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这样的人，很难让旁人心生恶感。
　　
　　【哼。】
　　
　　“谢谢你。”白思明沉默地接过托盘，语气生硬。
　　
　　刚才……好像听见小年哼声了？
　　
　　白思明想扭头四处看看，却又不敢。
　　
　　义父说了，小年的事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是秘密。
　　
　　连一点马脚都不能露。
　　
　　在这魔宗的一切时候，他都必须如坐针毡，警惕周围。容不得半点偏颇。
　　
　　青年被他这样冷淡的态度怔了一下，莞尔笑道，“白长老不必客气。我叫龙玉，赤魔宗第十二代弟子，依照辈分排，还得唤您一句师叔。”
　　
　　“这是您的长老令，拿着这个便可以在宗门内四处走动了，除了后山崖的禁地，其余的地方您都可以随意出入……这是您的衣裳，代表长老身份的玉饰。”
　　
　　龙玉指着托盘中的东西，一个个解释给他听，说完了这些，又听他说起了赤魔宗的一些事。
　　
　　美人在前，语调轻缓，还伴随着浅浅笑意。
　　
　　大约是没有人能拒绝的。
　　
　　白思明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
　　
　　但这龙玉那张嘴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絮絮叨叨的。
　　
　　小结巴：害得我都没办法和小年说话了。
　　
　　好急哦。
　　
　　他现在只想回屋子捧着锁灵棺看看小年，和小年说说话啊！
　　
　　他瘫着一张脸，隐约露出不耐烦。
　　
　　而龙玉纵然性子圆滑，笑意融融，此刻也知道了，这位长老恐怕并不欢迎他。
　　
　　不过，这又有什么难的？
　　
　　龙玉当下就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龙玉便先回去了。离朝崖阁最近的便是我的住处，就往外走几步就能瞧见。若白师叔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嗯。”白思明点头，头也没抬一下，就看着那衣服低着头发愣。
　　
　　赶紧走吧。
　　
　　我想回去了。
　　
　　急死个龙！
　　
　　龙玉这下脸是真的僵了。
　　
　　他这么客气，反而还没讨着好。
　　
　　勉强地笑了一下，礼貌地别了白思明。
　　
　　……
　　
　　龙玉走后，白思明才赶紧回屋关上门。
　　
　　摸出自己的锁灵棺，往地上的软毯上一坐，扒在棺口小声地喊他的小年：“小年……”
　　
　　年舒明的身体虽然已经没了魂魄，但被白银以灵力锁住生气调养，这些日子，不吃不喝清瘦了一些，不过身体却去了驳杂，开始逐渐长大。
　　
　　而最让龙高兴的，自然是小年的魂体恢复了意识这件事。
　　
　　“小年……你还能说话吗？”
　　
　　叫了好一会儿，也没年应他，小结巴挫败又低落。
　　
　　其实，此刻年舒明就站在他身后，魂体散发着微微亮的光芒。
　　
　　抬手摸，肯定是摸不到的。
　　
　　但若是看，却还是能清晰地知道，他就在那里。
　　
　　年舒明：可是这个蠢蛋，并没有回头看我。
　　
　　就盯着那放着身体的棺，兀自失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能够凝出魂体了，可以发出声音了。
　　
　　年舒明也不否认，自打他被白银施以手段之后，便一直作为魂体在小结巴附近，不想离开，也离不开。
　　
　　说起来，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他的亲人了。
　　
　　死前，也把所有都了断了。
　　
　　至于为什么他的魂体不能离世，只能永远跟在小结巴身边这件事……恐怕只有白银知道。
　　
　　而最近，年舒明自己也知晓了一些。
　　
　　约莫，约莫是因为，世事有因便化果。
　　
　　爹娘生下他，这就是缘和因。最后以死亡来结了这孽与果。
　　
　　一报还一报，也不算留业障。
　　
　　可小结巴不一样……
他自己种下的恶因，却没能吃到那恶果。也许天道都看不过去了，所以才不让他的魂体离开小结巴。
　　
　　年舒明对此无言。
　　
　　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却也不是。
　　
　　有没有福气他不知道。
　　
　　但他一直为难着小结巴。
　　
　　无论是看着小结巴努力修炼，满额的冷汗，只为了去魔宗的时候也好，还是看着他如今依依恋恋坐在棺前一副低落模样也好。
　　
　　【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让你这样对我好？】
　　
　　他又不是没有心。
　　
　　正是因为有，反而替眼前的少年感到不值。
　　
　　一个天赋卓绝，未来定非池中物的小结巴，怎么就看得上他这浪里荡去的骄矜公子哥？（小明对自己定位还是很稳的。）
　　
　　“小年！！”
　　
　　那傻子蛋，终于扭头了。
　　
　　小结巴能够看见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
　　
　　他兴奋地快要跳起来，脸上满是年少的欢喜。
　　
　　“小年！”
　　
　　他围着光团转。
　　
　　转得年舒明晕乎。
　　
　　【你停下！】
　　
　　“嗯！”他停下了。
　　
　　特别听话。
　　
　　眼里亮闪闪的。
　　
　　忽地想起刚才小年问的话，小结巴挠着头笑：“是我上辈子做了好事，才让我遇到小年。你别怕，我很快就会找到救活你的办法了！”
　　
　　【我死了不好吗？】年舒明随口一问。
　　
　　小结巴摇头，“我想让你活着。”
　　
　　【我死了你可以再找一个喜欢的人，或者龙。你和她/他会像你义父和那条小青龙一样，温馨快乐。】
　　
　　“不可以。”
　　
　　小结巴使劲摇头，等反应过来，脸却红了，“啊……你，知道我喜欢你啊……”
　　
　　【嗯。知道啊。】
　　
　　“那，那……”小结巴抿着唇，那了半天。
　　
　　年舒明也等着他的话。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去死。
　　
　　他怎么舍得去死。
　　
　　爹娘生他不容易，活着也不容易。再离开了那个家之后还好好活着就更不容易。而且，他现在还是‘死’的呢。
　　
　　小结巴救他，最不容易。
　　
　　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容不得你辜负。
　　
　　但是——
　　
　　他就是自私。
　　
　　若小结巴，不能永远只得他一人，那这样的喜欢，他不要也罢。
　　
　　就像爹……娘亲也曾经说过，爹娘的情很美，江南水榭相遇，仿佛天赐良缘，只一眼，便认定了。
　　
　　可最后，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呢？
　　
　　人变了，心也变了。
　　
　　年舒明再不信喜欢。
　　
　　但若是小结巴，他想，他一定要留在小结巴身边。
　　
　　让他永远看着自己。
　　
　　那是否，就还算有活下去的意义。
　　
　　年舒明目光深邃地看着小结巴那纠结又羞红的脸。
　　
　　小结巴，你能不能呢？
　　
　　就在年舒明陷入沉思的时候，小结巴动了。
　　
　　他手指并拢，向天一靠，掷地有声道：
　　
　　“我，白思明，以灵魂向天道起誓，我是真的喜欢小年……年舒明。”
　　
　　傻傻的誓言，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喜欢，然后呢？】
　　
　　“若小年也喜欢我，我，我就娶你。这一辈子，就一个伴侣！”小结巴看着光晕，信誓旦旦。
　　
　　年舒明：你低头看着我的肩膀干什么？
　　
　　【方向错了，来，抬起头，对，这样，现在你看着我了。】
　　
　　“嗯！”小结巴看着光晕轻轻地碰上自己的脸。
　　
　　抬起头，在朦胧里寻找他的爱人。
　　
　　【那若我不喜欢你呢？喜欢都是骗人的，你信？】
　　
　　小结巴一愣，低落下来。
　　
　　是啊。
　　
　　喜欢都是骗人的。
　　
　　他又不傻。
　　
　　他也知道，小年对他……
　　
　　可是！
　　
　　“就算小年不喜欢我，我也娶你。”
　　
　　【若我不想嫁呢？】
　　
　　“不行！”小结巴就像瞬间就变了性子，冷下脸来，瞳孔微微竖起，那是冷怒的先兆，“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我会把你想嫁的人都杀掉的！”
　　
　　年舒明并不是头一次看见小结巴奇异的变化。
　　
　　只是此情此景，让他觉得高兴的是，小结巴可能，和他变成同一种人了。
　　
　　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却让年舒明的心一下子安稳下来。
　　
　　光晕似乎聚拢，微微变形，就像一个怀抱。
　　
　　拉长着手，紧箍在黑衣少年的腰间。
　　
　　小结巴惊讶了一下，也抬手圈住了光。
　　
　　有点暖暖的。
　　
　　这是，他的光……
　　
　　【小结巴。】年舒明偏头靠在比他稍稍高了一寸的少年肩膀，低声喊他。
　　
　　“嗯！”
　　
　　【你还没说完呢。誓言……若你做不到，或是日后不喜欢我了，或是喜欢上了别人/龙，怎么办？】
　　
　　“那便请天道做主，身魂俱灭！”
　　
　　小结巴非常冷静。
　　
　　天道落下星坠光芒。
　　
　　誓言成立。
　　
　　有违此誓，身魂俱灭！
　　
　　年舒明摇了摇头。
　　
　　【天道誓言能改吗？】
　　
　　“啊？”
　　
　　【改一改吧。】
　　
　　【你若违此誓，年舒明身死魂灭，再不复归来。】
　　
　　“……”小结巴抿唇，“你怎么这么狠。”
　　
　　多狠啊。
　　
　　仿佛那日他被扼喉而亡还在眼前。
　　
　　多狠啊。
　　
　　你让我起这样的誓。
　　
　　小结巴不愿意。
　　
　　却还是被年舒明逼着改了誓。
　　
　　年舒明看着冷着脸难得不理自己的小结巴，嘴角轻勾。
　　
　　傻结巴。
　　
　　等你哪天违了誓，不喜欢我了。那时，我便消失，成全了你。
　　
　　这并不狠啊。
　　
　　只是，我希望，天道永不应誓。
第三十七章
 
　　白银近日觉得, 徒弟有点碍眼了。
　　
　　为啥呢。
　　
　　主要还是小青龙害羞。
　　
　　亲亲抱抱的, 不好意思当着徒弟的面进行。
　　
　　思来想去, 也是这个道理。
　　
　　阎和还小。
　　
　　可偏偏就是还小, 搞得白银想把这个碍事的小徒弟给撵走都撵不走。
　　
　　害得他只能守着两个小家伙修炼。
　　
　　坐在旁边雕木头。
　　
　　一块人形的小木头上被划上了‘阎和’的名字，白银抬手戳来戳去，“碍眼，孽徒。”
　　
　　小青龙本来窝着修炼呢。
　　
　　偷偷地眯开了轻阖的眼睛, 看向‘似乎很好玩’的白银。
　　
　　懒劲上来了。
　　
　　悄咪咪地爬了过来。
　　
　　“叔……你在干什么啊？”小身子利索地往上一窜, 跟那激灵的猴儿似的, 趴上了白银的后颈，支着小脑袋往下望。
　　
　　他叔手里拿着奇怪的刀和木头。
　　
　　木头是个小人儿状。
　　
　　像凡世那些孩子喜欢吃的糖人儿。
　　
　　木头人上刻着字——‘阎和’。
　　
　　“……”小青龙：瞧本小龙发现了什么！捉奸！
　　
　　“叔……”
　　
　　小青龙闷闷地从他背后跳下, 咕咚一下掉进白银怀里。
　　
　　小尾巴一卷, 勾起木头就摔了出去。
　　
　　再佯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回头, 满眼的天真无辜。
　　
　　“……”白银伸手，将木头捡了回来，一手抚着小青龙, “你怎么不修炼，又跑来偷懒？”
　　
　　“我累了！”小青龙理直气壮, 往他胸膛上蹭了蹭脸。
　　
　　白银挑眉, 这个可恶的小青龙。
　　
　　谁说不当着小和的面亲热的。
　　
　　现下又偷懒跑来他怀里窝着？
　　
　　“叔……有没有什么药丸, 吃了就能直接变成大龙的啊，修炼太累了。”
　　
　　白银：是太枯燥。看把他媳妇无聊的。
　　
　　但是——
　　
　　“没有。”
　　
　　白银叹了口气, 心道, 阿青是真的不能再宠下去了。
　　
　　眼看着徒弟已经筑基中阶, 修为蹭蹭蹭地往上涨，再看看自家修炼半个时辰都得自己亲手抓着关着才肯练的……
　　
　　真是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若这个月你还升不了阶，我便把你送回族地去，让族长管教。”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白银，是管不住媳妇的。
　　
　　阿青瘪了瘪嘴。
　　
　　“可是我还要跟你们一起去找灵脉。”
　　
　　“用不着你。”
　　
　　“谁说的！”小青龙一瞪眼，相当不要脸地赖着：“多一只龙，多一个帮手。龙多力量大！”
　　
　　白银：我媳妇也是变了。
　　
　　“便是帮忙，小和也比你强。”
　　
　　“我也筑基了！”
　　
　　“可是你打不过他。”
　　
　　小青龙闻言，气得一扭身子，拿屁股对着他，恶声恶气道：“本小龙就知道，你定是不喜欢我了，所以小和有木头人，我没有！”
　　
　　“……”哪儿跟哪儿？
　　
　　白银：本座应该说那木头人是用来扎小人儿的吗！
　　
　　白银轻轻挑眉，捏住小青龙尾巴，把龙转回来，眉目严肃：“木头人你要几个都有。但现如今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要乖乖修炼，还是要我把你带回族地。你选一个吧。”
　　
　　小青龙：……药丸，大白龙好像是认真的。
　　
　　不过……
　　
　　山龙自有妙计！
　　
　　小青龙顺势够上他的脖子，小嘴巴一撅，吧唧！
　　
　　白银低头的时候，小青龙就这么软软地看着他，“我要跟着你。”
　　
　　“……那你乖乖修炼。”
　　
　　“吧唧！”
　　
　　“……”
　　
　　“不修炼嘛！”
　　
　　“那就回族……”
　　
　　“啾啵！”
　　
　　“你到底……”
　　
　　“木啊！”
　　
　　“……”白银：不行了，要输了！
　　
　　“我就跟着你，每天修炼一个时辰！”小青龙大眼一瞪：快答应，本小龙已经割地赔款了，乖乖地修炼一个时辰哦！
　　
　　“……好。”
　　
　　白银：我，本座，输了。
　　
　　小青龙：对付大白龙，没有什么是用一个亲亲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用很多个亲亲解决。
　　
　　……
　　
　　找灵脉，要先找到天命子。
　　
　　找到天命子，路漫漫其修远兮。
　　
　　白银不急。
　　
　　天色恰好，山水清凉，左有青龙相伴，日子快哉。
　　
　　可比当年风尘仆仆地游历大陆来得太过舒心。
　　
　　莫说小青龙开心了，就连他也不禁沉溺于这样的日子。
　　
　　除了……
　　
　　“师父。”
　　
　　除了这个孽徒。
　　
　　白银扶额，收回正准备亲亲小青龙的嘴，转而问道：“怎么了。”
　　
　　“这条路，是去洛城的吗？”
　　
　　小青龙眨了眨眼，首先应道：“叔说这条路是去康州的。”
　　
　　白银自然接话，“康州与洛城在两个方向。一南一北，两者之间颇有些距离。”
“我们去康州吗？”阎和问。
　　
　　“你想去洛城？”白银反问，“为何？”
　　
　　阎和抿唇，“先前，在魔宗崖下，那名洛城云姓的魔修……”
　　
　　“你认得？”
　　
　　阎和点头。
　　
　　“我爹娘曾说过，我与妹妹未出生前，他们就是在洛城云家做活。”
　　
　　白银摩挲地着小青龙的尾巴，双眼微眯，“你想说什么？”
　　
　　“我爹娘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搬到荒无人烟的山里去住，当初，在云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每次他想提起这个云家，娘都是一副不愿多提，甚至眸中厌恶的模样。
　　
　　自小的好奇与猜测，让阎和记住了这个洛城云家。
　　
　　“也许那个云家与你所知的云家并非同一个。”
　　
　　“即便是那样，我也想去看看。”阎和郑重道，“师父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我会先查清楚的。”
　　
　　白银伸手扑棱一把徒弟扎手的短寸头，“为师是怕你着了道。”
　　
　　“我……”
　　
　　“行了，你什么修为，一个随随便便就被碾死的筑基期。要踢场子，这事还得为师来。”
　　
　　白银心中有计较。
　　
　　若这云家当真害过阎家夫妇，他自是要收拾的。
　　
　　倒不是为了那夫妇俩，而是为了徒弟。
　　
　　再者。
　　
　　龙修，需要一些事来向修真界证明。强悍且活在传说里兽王，绝对是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存在。
　　
　　此去，定要招摇才行。
　　
　　“多谢师父。”阎和重重地鞠了一躬。
　　
　　小青龙也伸出爪子，摸摸他的脑袋，“小和不要担心。若他们真的欺负过阎叔春筝婶，我也会帮忙的！”
　　
　　阎和感动地点头，“谢谢师爹。”
　　
　　小青龙咧开嘴笑。
　　
　　小和这个孩子吧，真的特别爱他的家人。
　　
　　所以，对白银和他，也算是‘爱屋及乌’。
　　
　　……
　　
　　于是，三人中途就转了方向。
　　
　　去了洛城。
　　
　　洛城和小青龙去过的祈城不同。
　　
　　春来早，百花烂漫，花香飘散。
　　
　　小河潺潺，穿城流淌。
　　
　　朝城中河道上望去，还有船家撑着小帆，顺水而过。
　　
　　临街的道旁还有几株百年大树，有几株上开了梨花，飘飘扬扬的几朵小白花，十分养眼。
　　
　　被小花砸中脑袋的小青龙又被他家饥渴的大白龙狠狠地亲了一口。
　　
　　风景很美，小龙也可爱。
　　
　　然而，最不与众不同的，还是人。
　　
　　洛城中尚有一部分人是凡世人。他们没有修为，但似乎家中都非常富裕，穿着打扮，届时阿青曾在话本里见过的那些。
　　
　　说不出料子的锦衣绸布，精致华贵的腰间玉佩。
　　
　　即便是单那一方穿金绣边的腰带，都是山里的小阿青从未见过的。
　　
　　这些人穿的，比他家大白龙还要好。
　　
　　小青龙当即眼就晃不开了。
　　
　　“叔，他们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啊？”公子们还捏着把扇子，轻轻一晃，温润爽朗。
　　
　　白银看也没看一眼，把小青龙按回胸膛，藏好。
　　
　　“等你化形了，我也让你穿这样好看的衣裳。”
　　
　　“喔！叔最好！”
　　
　　“乖——”
　　
　　“……”目不斜视的阎和：我习惯了。
　　
　　“先去寻个客栈。”
　　
　　白银领着人在街巷中驾轻就熟地穿梭，寻找着条件尚好的客栈。奇怪的是，他身为龙，面对这样嘈杂且人多的地方，他没有一丝异色。
　　
　　看得徒弟很是诧异。
　　
　　龙……不怕人的吗？
　　
　　白银知道他的意思，当即一笑，意有所指，“以后，没有龙会怕人。”
　　
　　阎和不明其意，没想通，也就没继续想。
　　
　　反正他师父师爹都是龙，他便护着龙。
　　
　　阎和朝他师父胸口处看了一眼。
　　
　　嚯。
　　
　　他师爹还挣扎着想探出头来。
　　
　　俨然也是一只不怕人的小青龙。
　　
　　可惜，人多眼杂，他师爹还是没能爬出师父的‘魔爪’，焉哒哒地被斗篷挡了个结实。
　　
　　阎和想，若是他自己来洛城，肯定也还是会怯场的。
　　
　　不过，跟师父一起来，就顾着拍胸脯咽狗粮了，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多余的想法。
　　
　　……
　　
　　“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转过去便是。”
　　
　　白银打听到，这洛城云家也算是城里响当当的人家。
　　
　　就好比那祈城的年家。
　　
　　都是城中大户。
　　
　　云家算是洛城中的修真世家。
　　
　　不管是修真者还是修魔者，云家的子弟在被送去宗门之前，都会接受相当良好的启蒙修炼。
　　
　　而且大约是上天眷顾。
　　
　　云家的每一代直系弟子，都是相当有天赋的。
　　
　　这一代，最出色的便是那云家的少主子，云烨。
　　
　　“竟然是那日我们见到的魔修弟子……”
　　
　　那个大胆的向他讨要他的小青龙的云烨。白银双眼一眯，满含危险。
　　
　　“师父，现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不急，先查查你爹娘的事。若与这云家当真有关系，我们直接打上去就是。”
　　
　　听他这么说，阎和便突然为难起来：“这……可听他们说，这云家是修真世家，师父……我们就这点人手……”
　　
　　小青龙听完就赶紧抢话，“叔不会输的！”
　　
　　白银瞥了眼媳妇，你很懂嘛！
　　
　　小青龙回给他一个小爪子（大拇指），那必须哒！
第三十八章
 
　　客栈底楼, 酒菜琳琅, 座无虚席, 小二在这一片吵闹声中抱着托盘穿梭自如, 好不忙活。
　　
　　白银带着徒弟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一群修真或凡世人身边。
　　
　　他倒是一脸‘我就是人’的模样，谁也看不透他那藏在斗篷下的究竟是人躯还是兽身。
　　
　　“吃点东西。”
　　
　　白银将空桌上的膳牌退给徒弟。
　　
　　阎和倒也不客气。
　　
　　他现今虽然筑基，但还不到辟谷的时候，年纪尚小, 多吃点长身体。
　　
　　正待两人点完了菜, ‘云家’二字突然入了耳。
　　
　　阎和敏锐地看向隔壁桌。
　　
　　他们却还在说着。
　　
　　“嗨呀, 你们说这次云家出的货那么好，哪一派能拿下来？”粗壮大汉姿势大咧地坐着, 单脚踩在凳上, 手里扣着一壶上好的烈酒。
　　
　　与他同桌的灰衣汉子单手支着下巴, 夹着肉菜往嘴里塞，颇有些含糊地发声，“这可说不好, 这次云家的货出的那样好，咱们洛城里好几家都想要吧。”
　　
　　喝酒的大汉一听这个, 便把酒壶一搁, 豪迈道：“那可未必。”
　　
　　“哦？”
　　
　　便见两个汉子都低下头去。
　　
　　阎和竖着耳朵, 凝了一丝灵气在耳间，将两人的对话悉数听了个全——
　　
　　“我听说, 这一次, 修真界中的几大宗门都派了弟子来。”
　　
　　“啊？”
　　
　　“真的, 你还记得吧，我家里的妹妹可就在那云家宅邸里做姨娘。”
　　
　　“你妹妹至多就是个妾，能听得到这些私密事？”
　　
　　“嗨，你竟还不信！我听说云家这次出的货可不是别人，就是这云家最小的公子！”
　　
　　“云家的公子？这云老头怕是想灵石想疯了，拿亲儿子去换钱？”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这一次啊，修真界最厉害的那几个宗门都要来人！”
　　
　　“那这云家的小公子，怕真是个宝。”
　　
　　“嘿嘿，这鼎炉的事，咱们凡人可不懂咯……”
　　
　　阎和听完，半知不解，侧头问师父：“师父，何为鼎炉？”
　　
　　就见他师爹从斗篷里拱出一个小身子，小声道：“小和，鼎炉就是双修！釆补！”
　　
　　小青龙看过不少话本，这鼎炉，倒在几本看不得的黄皮书上见过。
　　
　　阎和一愣。
　　
　　显然，这双修釆补之术，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早了。
　　
　　白银见小青龙懂这么多，就盯着怀里的小团子猛瞧，媳妇，咱什么时候双修啊？
　　
　　小青龙果然懂他意识，当即捂住脸，又缩了回去，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白银笑笑，转而同徒弟道：“天道有阴阳，人族修道，择其一而行。阴者为魔，阳者入道。阴阳相合，则天道眷顾。修炼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那岂不是得要魔修与道修相互釆补？”
　　
　　“也不是那么说。阴阳相合极其困难，也有结为伴侣者用这法子修行，但究竟是少部分。这釆补之事若放在普通道修魔修身上，大都行不通。”
　　
　　“那他们说的鼎炉……”
　　
　　“鼎炉乃阴阳之体。是上好的釆补之躯。只是这生为鼎炉的人，却是可怜了。”白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阎和点头。
　　
　　却又有些哑然。
　　
　　天地之大，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
　　
　　“叔，你试过吗？”小青龙表情怪异地趴在他胸口，小声质问。
　　
　　怎么懂这么多。
　　
　　大龙就可以懂这么多了吗？
　　
　　怕别是跟那什么鼎炉试过了！
　　
　　白银丢个冤枉的眼神过去，天地良心，我可还是个纯洁龙！这前世今生的，就你一个啊！
　　
　　小青龙小声哼哼。
　　
　　正巧小二端了牛肉上来。
　　
　　白银夹起一片嫩牛肉，讨好地喂给小青龙。
　　
　　小青龙张嘴接好，又缩回宽大的斗篷里。
　　
　　白银一笑。
　　
　　他就知道，妥了。
　　
　　媳妇还是信他的。
　　
　　不过转念想到鼎炉这东西，白银又来了兴致，问他徒弟：“你如今刚筑基，本不合该用鼎炉。但若是不日到了金丹期，这鼎炉养个百年，对你突破元婴期可是大有帮助。你若想要，我们恰好借故去一趟云家。”
　　
　　阎和一惊，师父问他要不要鼎炉？
　　
　　白银笑得一脸yin荡，痞里痞气道：“不过啊，你小子还小，金丹期前绝不能破身。把你的童子鸡保护好，可别让人先釆了去。”说完，还低头瞥了眼徒弟腰下的小叽叽。
　　
　　阎和：……
　　
　　“师父……您……”
　　
　　“嗯？”白银无辜眨眨眼。
　　
　　“师爹，你管管！”阎和扶额。
　　
　　小青龙探出一个小龙头，嘴里还含着白银喂给它的牛肉，满眼迷茫地：“嗯？”
　　
　　“没事，你乖乖吃。”
　　
　　“昂！”
　　
　　“师父，这要不要鼎炉还另说，不过云家定是要去的。”阎和对这云家执念极深。一想到爹娘极有可能是被这云家赶走，受尽委屈，便恨不得把那云主家抓出来打一顿。
　　
　　白银不置可否，执筷临空点了点，“先吃。”
　　
　　“嗯。”
　　
　　……
　　
　　“哈哈……嗝，今天喝得，可，真够劲儿！”
　　
　　灰衣汉子扶着壮汉，两人摇摇晃晃地出了客栈，“喝得痛快吧……走，我听说，这绮丽楼来了新的漂亮角儿，今儿正是出台的日子，咱，看看去？”
　　
　　壮汉摇了摇头，步履蹒跚，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这话，只晃了晃脑袋，“啊，去不成了。今儿，没灵石了。”
　　
　　“那成吧，你先回吧。我看看去。”
　　
　　“嗯……嗯。”
　　
　　两人分道扬镳。
　壮汉摸出怀里还剩半壶的酒，摇摇晃晃地边喝边往小巷子里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
　　
　　壮汉眼前也是灰茫茫的，一条小巷在眼前愣是晃成了三条。
　　
　　他晃晃头，又揉了揉眼，努力地辨认眼前的方向。
　　
　　突然，肩头一重。
　　
　　有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壮汉转头，高大的青年手里抱着一只小兽，身边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你，你谁啊……”壮汉喝蒙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看那锦衣人笑了笑，“我像请先生帮个忙。”
　　
　　壮汉还是头一次听人叫自己先生，当即乐得哈哈大笑，大着舌头说道：“帮忙……什么……”话音夏然而止。
　　
　　他死死地瞪大眼，看着锦衣人递到他面前的一堆金灵石。
　　
　　灰蒙的眼似乎一下子就被那些金光给点亮。
　　
　　壮汉吞了吞口水，“什，什么忙……”
　　
　　他从没见过这样多的钱。
　　
　　伸手一够，就要抢锦衣人手里的金灵石。
　　
　　然而，他往前一扑。
　　
　　没扑到。
　　
　　锦衣人成了三个，在眼前晃荡，重影。
　　
　　壮汉努力地撑开眼。
　　
　　“你，要我帮，帮什么忙？”
　　
　　“你家中妹妹在云家做姨娘，我要你帮我去探听些消息。”白银取出一枚金灵石，放到壮汉手里，“事成之后，剩下的便都是你的。”
　　
　　壮汉接过金灵石，连忙装进婆娘缝的荷包里，往怀里一藏。
　　
　　再对上白银的眼，便就多了一副谄媚样，“不知大人要打听点什么？”
　　
　　白银勾唇，“十五年前，云家……”
　　
　　壮汉迷迷糊糊地记下十五年前，云家，还有什么姓阎的夫妻俩。
　　
　　最后，看了看白银手里的好多颗灵石，连声道：“大人放心，这事，我，我肯定给您办妥嘞！”
　　
　　白银露出满意地微笑，“那你去吧。”
　　
　　“好的！”
　　
　　直到醉汉跌跌撞撞地走了，阎和才问师父：“您不怕他拿了灵石不做事吗？一个醉鬼，能成何事？”
　　
　　白银揽过徒弟的脖子，笑着转身，“你不再凡世间长大，不清楚何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好生学着吧。”
　　
　　“哦……”
　　
　　阎和：师父说能行，那他便就等着吧。
　　
　　“小和，听叔的没错的！”他师爹补上一句，特别乖地靠在师父怀里，似乎是吃饱了就想睡觉了。
　　
　　阎和：……
　　
　　他很想问，那师父说修炼好，您怎么总是偷懒。
　　
　　但是很可惜。
　　
　　他不敢说。
　　
　　说到底，都是师父惯的。
　　
　　师爹啊，无法无天。
　　
　　他怂。
　　
　　惹不起惹不起。
　　
　　……
　　
　　经过几日的打听，白银几日也对这云家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
　　
　　云家，洛城中的修真世家，已有数百年历史，说是底蕴深厚也不为过，在洛城中也是出名的大门户。
　　
　　与云家差不多的，也还有一两家，但都是后起之秀。若真要相提并论，便还是稍逊一筹。
　　
　　但最能引之谈议的，果然还是当属云家旗下的一家拍卖行，行号凌云。
　　
　　这凌云拍卖行只卖稀罕物，且要价奇高，只有非同一般的大宗门弟子或是修真世家能够光临此行。他们也并非日日都开张，仅仅是主家弄到新玩意儿后，便会进行拍卖。
　　
　　而今日初五，约莫在三日后，凌云拍卖行便会开一次。
　　
　　这一次压轴的，是云家的小公子。
　　
　　“听说是难得一见的阴阳体，怎么样徒弟，心不心动？”白银勾着徒弟的脖子，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仿佛只要徒弟说要，他挥挥手就能把那小公子买下来似的。
　　
　　阎和叹了口气，“师父，我才十二。”
　　
　　亏他师父能跟个拉媒的老婆子似的说这些。
　　
　　白银不以为然，“十二也不小了。据说那小公子也才八九岁，要不你带回去养养，几年嘛，一晃就过了。”
　　
　　“叔，小和不养鼎炉。”小青龙出声制止，小眉头都皱起来了，“小和日后还要回去娶媳妇生孩子的。你让他养鼎炉，届时阎叔怪我怎么办？”
　　
　　白银大笑，“他养鼎炉与娶媳妇有何冲突？”
　　
　　小青龙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当即理所当然又有些迷茫地歪头，“双修之事，不是只能和媳妇儿做吗？”
　　
　　“……”白银：本座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小青龙也不笑了，就很平静的问，“叔也想要鼎炉吗？因为我还小，不能和你做那种事？”
　　
　　“呃——”
　　
　　白银刚想解释，小青龙背过小身子，不说话了。
　　
　　“……不，这是两回事。阿青，你看，小和是人，我们是龙，人族很多都是三妻四妾的，但我们龙就只要一个的……”
　　
　　小青龙扭头，瞥了他一眼，还是不舒坦。
　　
　　“阎叔也只有春筝婶，我们小和也只会娶一个媳妇的！”小青龙看向小和，“小和，你说对不对？”
　　
　　“……对。”阎和：“师爹说的对，我爹也只有我娘一个。”
　　
　　再说了。
　　
　　他看见师爹醋劲这样大，光是想想今后若是自己娶上三四个，恐怕头都大。
　　
　　阎和叹了口气。
　　
　　不不不，自己竟也被师父师爹带坏了。
　　
　　阎和深吸一口气，静心静心。
　　
　　我才十二。
　　
　　才十二。
第三十九章
 
　　十五年前的事, 要查起来并不那么容易。
　　
　　纵然有个妹妹嫁进了云府, 但他的妹妹也只是云府其中一位公子爷的侍妾。
　　
　　云府子嗣非常多, 若非如此, 这小公子怕也不能拿出来卖吧。
　　
　　至于他妹妹的身份，说好听点是姨娘，说不好听的也就是个下人。
　　
　　这让捏着金灵石的壮汉犯了难。
　　
　　那日酒醒，他当自己是做了一场发财梦。
　　
　　可谁知一转头, 枕边就躺着那金晃晃的灵石, 差点晃瞎了他的眼。
　　
　　被财钱迷了心窍, 壮汉想想那锦衣公子手中的一捧灵石，当即决定, 要把这事儿给办好了。
　　
　　这不, 他就捏着金灵石站在了云府后门。
　　
　　管家是认得他的。
　　
　　通报了之后, 便将他迎了进去。
　　
　　他一个公子侍妾的哥哥，走不得正门，也见不到主家, 只能从后门进。
　　
　　壮汉也没什么不满。
　　
　　云家这种门户，若不是他妹子长得好看, 恐怕这辈子他都没有资格踏入这里。
　　
　　“哥, 我已说了, 这月我已没什么灵石用来照拂家中了。”壮汉的妹妹也不是个狼心狗肺的，往日里得了夫家赏赐, 她都会悄悄给娘家兄长一些。
　　
　　可三日前才来要了钱, 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纵然再温柔的性子也会不愉快了。
　　
　　壮汉却不多说, 只关上了门，直接将怀里的金灵石掏了出来，“妹啊，哥求你帮个忙……”
　　
　　妹妹也没见过这么亮的金灵石，当下也晃了晃神。
　　
　　她嫁到云家也有些日子了，修真世家，对灵石也不算少见。
　　
　　灵石分品分阶，凡世人用来易物买卖的灵石都是最下品的，石块之中灵气驳杂，灰扑扑的一块。
　　
　　但哥哥拿在手中的这一块……
　　
　　却是最上等的金灵石。
　　
　　“你……是遇到什么贵人了？！”妹妹诧异地捂着嘴，问。
　　
　　壮汉也不瞒着，将记得地都悉数说了。
　　
　　“行，这事，我帮你办。不过哥哥，这灵石……”
　　
　　壮汉笑笑，没说锦衣人承诺给他多少灵石，只大方道：“只要这事办好了，这一整块，全都给你！”
　　
　　“当真！？”
　　
　　“自然。”
　　
　　……
　　
　　就在这兄妹笑着商量好时。
　　
　　云府最偏远的一方破落小院里，有个孩子正在谋划着怎么逃离这高墙深宅。
　　
　　他穿着样式难看的旧衣裳，坐在院里盯着最左侧的那面墙垣。
　　
　　“唉——逃不出去啊。”
　　
　　若是他也有云少主那样的修为，翻过这一堵高墙，岂不是轻而易举？
　　
　　云十七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自打娘亲去世，他这个庶子便过得很不好。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从不将自己当个公子爷。穿得破旧，便不去嫡母面前晃。
　　
　　渐渐的，大家也就把他这位十九公子忘了。
　　
　　故而，云十七长到了九岁，也没有个能说出去给人喊的大名。
　　
　　云十七想着，等自己再大一些，便逃出云府，找个活计养活自己。再也不住在这云家。
　　
　　可谁料。
　　
　　两个月前，云府所有的公子都到了年纪，被送到前院去测修炼天赋。
　　
　　这是修真世家的传统。
　　
　　孩子还小时，便测一测天赋，厉害的，便早早地送去宗门，将来照拂主家。
　　
　　云十七就这么被强拉了过去。
　　
　　他没对自己报什么期望。
　　
　　可也想过，万一自己有天赋呢？那岂不是一飞冲天，会和云少主那样，享受着全府上下最好的待遇？谁也不敢再低看他这个小公子一眼？
　　
　　“主子，十七公子有修炼天赋。”
　　
　　小十七一下子就把心给提了上来。
　　
　　坐在上位的他爹（？）笑了笑，“是何等阶？可有送去宗门的资质？”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家主子，最后无奈道：“小公子，是阴阳之体。”
　　
　　所谓阴阳之体，云十七起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后来听人提起——
　　
　　“什么天赋，哈哈哈哈云家最小的公子竟然是个鼎炉之体，笑死人了，这下爹可高兴了，有了这宝贝，还怕招揽不来大贵人？”
　　
　　云十七听见云府的其他公子调笑。
　　
　　心里一个咯噔。
　　
　　这阴阳之体，恐怕……和妓楼里的小倌一个意思。
　　
　　云十七才九岁，可懂得特别多。
　　
　　当即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从后门蹿出去，就被抓了回来。
　　
　　云家主子，他那个爹也随他折腾。反正他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就是气恼了，也不下手揍云十七。
　　
　　不为别的。
　　
　　鼎炉，卖相要好。
　　
　　说难听点，皮/肉生意，纵使你是再极品的阴阳体，若是这身上脸上到处留疤，谁也做不下去那个事。
　　
　　于是，小公子就这么被关着，养了两个月。
　　
　　破院子还是破院子，但院外却把守着许多的守卫。
　　
　　实力他看不出来，但至少，随便来一个就能把自己给撂倒。
　　
　　云十七渐渐绝望，却也没有放弃。
　　
　　盯着那旷阔无垠的天，他低着嗓音：“我一定会出去的，一定……！”
　　
　　……
　　
　　云十七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注意打在了他那过世的娘留下的衣服上。
　　
　　自己缝缝补补了很多年，想来把衣裳改小，也不是难事。
　　
　　于是，三日后。
　　
　　趁着云家的凌云拍卖行开张，人多眼杂之际，云家的十七小小姐悄悄地走到了院门前。
　　
　　院前的护卫两个时辰换一轮。
　　
　　因着拍卖行开张，府里颇有些人手不足。
因着拍卖行开张，府里颇有些人手不足。
　　
　　调了好几个生面孔的侍卫来。
　　
　　而云十七也知道，今日再不跑，等夜晚来到，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从门缝里瞅了一眼，瞥见护卫们已经开始商量着换人。
　　
　　云十七咚咚咚地踩着绣花鞋跑到另一面墙下，拨开了那覆着荆棘藤的花草，利落地从那狗洞里钻了出去。
　　
　　这个时候，守卫在换人，几乎都聚集在院门前，不会绕着院子巡逻。
　　
　　现在！就是他逃跑的最好时机！
　　
　　……
　　
　　穿得实在不起眼的小小姐，就这么一路低着头，遇见人问，他便说自己是个小丫鬟。
　　
　　索性府里认识他的人都去了前院。
　　
　　就这么一路没穿帮，跑到了云府最偏也最靠近后街的那面墙下。
　　
　　云十七心里砰砰地跳。
　　
　　从这里出去。
　　
　　出去，就能摆脱这一切！
　　
　　这一辈子，谁也别想让他当小倌！
　　
　　云十七拿出自己备好藏在腰间的绳子。
　　
　　绳头上绑了个铁勾。
　　
　　熟练地往墙头一扔。
　　
　　铁勾扣住。
　　
　　成了！
　　
　　云十七用绳子支着自己，爬啊爬啊爬啊。
　　
　　嘿咻。
　　
　　上了墙。
　　
　　没敢看墙下，应该……摔不死，最多崴条腿！
　　
　　心一横，跳！
　　
　　“咚！”
　　
　　“呃——”
　　
　　云十七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接住了……乍一下还听见陌生人的声音，惊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完了，完了！
　　
　　……
　　
　　阎和大概没想到，自己只是按照师父吩咐的来后院等那醉汉，拿到消息后给醉汉送金灵石。他只是来办这件事的而已。
　　
　　然后，从天而降一个小姑娘。
　　
　　就这么砸进了自己怀里。
　　
　　“……”
　　
　　索性小姑娘很轻，没把他胳膊给压断咯。
　　
　　“你……能不能下来？”阎和皱着眉，看向扑在自己怀里只露出一身桃青色衣裙的云十七。
　　
　　云十七把头低得更低。
　　
　　缓缓从他身上爬起来。
　　
　　云十七一个男孩子，害羞是不可能了，只小心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咦。
　　
　　是个小子。
　　
　　比自己高一个头……
　　
　　好像不是云府里的人。
　　
　　“看我作甚？”阎和对云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语气颇冷淡。
　　
　　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从天而降。
　　
　　这会儿他也弄明白了，这孩子就是翻墙出来的。
　　
　　“你……会不会把我送回去？我是说，把我交回去。”云十七吞了吞口水。若这小子阳奉阴违，等自己跑了再去前院通风报信，那他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你又不是东西，什么交啊送的。”阎和不耐烦地极了。
　　
　　他不喜欢一切和云府有关的人。
　　
　　能不能不跟他说话。
　　
　　他只想在这里等那醉汉出来。
　　
　　也是怪了，怎么这么慢？
　　
　　云十七眼睛一亮，伸手一掏，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枚玉质清透的镯子，重重地放在了阎和手里，“这个，给你。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你可千万不能把我给暴露出去啊！嘿，那我就先走了，赶时间呐！”
　　
　　不等阎和开口，小姑娘豪气地一挥手，跑了。
　　
　　“……”阎和：什么乱七八糟的。
　　
　　此时，阎和还不知道，自己放走的是云家的小公子。那个被师父称之为，要用一车金灵石才能买回来的金娃娃。
　　
　　阎和对这个娃娃唯一的印象就是——
　　
　　性子太野，像个男孩子，会翻墙，说话也不讲究。扑倒了他这个男孩子，竟然也不害羞。
　　
　　跟自己的妹妹不一样。
　　
　　不过那个小姑娘长得很好看，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小姐。
　　
　　想完，便罢。
　　
　　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玉镯子，阎和瘪了瘪嘴，天降横财，不要是傻子。
　　
　　收进怀里。
　　
　　继续等人。
　　
　　……
　　
　　小十七离了云府也没有把自己那浑身的装束撤掉。
　　
　　从路边捡了根野草叼着，晃晃悠悠地往城门口走。
　　
　　从此以后，就是自由身啦。
　　
　　这念头还没闪过去——
　　
　　身后就出现一道声音。
　　
　　“哎，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自己跑出来玩的吗？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啦？”
　　
　　“来，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回家啊……”
　　
　　云十七扭头，就看见一肥壮大汉站在他身后……
　　
　　“小姑娘，跟叔叔走吧。”大汉阴笑着，抬手就用一方手帕捂住了云十七的口鼻。
　　
　　“唔唔唔……”
　　
　　卧槽啊，霉运当头啊！
　　
　　救命……
　　
　　天耶，早知道就不把娘说的能走大运的玉镯子送给那个冷小子了！
第四十章
 
　　云家丢了小公子。
　　
　　知道这个消息时, 白银抱着它的小青龙坐在云家的宴席上。
　　
　　“叔, 咱们偷偷跑来, 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小青龙这么说着, 眼睛贼亮，说起来他也知道大白龙很厉害，却从未见过大白龙出手呢。
　　
　　白银轻轻伸出手勾他的小尾巴，思绪放飞。
　　
　　若是小阿青长大了, 尾巴就是不能碰的地方了。
　　
　　一碰……就会嗯嗯啊啊……
　　
　　嗨呀。
　　
　　想不得想不得。
　　
　　“叔？！”小青龙一拍尾巴, 把某邪龙的神智拉了回来。
　　
　　“啊……不怕, 我有这个。”白银掏出一块令牌。
　　
　　银白的令牌上刻着凌云二字。
　　
　　“叔怎么有这个？”小青龙奇怪，这东西他刚才也看见了, 那些进云府的人就是抬手扬了扬这令牌, 才进来的。
　　
　　白银不以为然,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是灵石买不到的。”
　　
　　只消随手摸出几颗上品金灵石，就谁也不敢置喙。
　　
　　小青龙瘪了瘪嘴, “你可别教坏了我。小心本小龙日后变成个财迷！再者说了，灵石也不是什么都能买得到。”
　　
　　“你若是成了财迷, 倒也好。总归本座有灵石。”
　　
　　小青龙不敢置信, 抬爪子去捂他的嘴, “你可不许胡乱教我！”
　　
　　白银淡笑不语，在他干净的小肉爪上亲了两口。
　　
　　小青龙哼哼两声, “你才没有灵石, 你的小袋子里的, 都是我的！”它小爪子一伸，就把白银的乾坤袋抓了过来。
　　
　　白银任他拿去玩。
　　
　　知道小青龙喜欢这袋子的模样后，他自是宠着媳妇。
　　
　　可也只有他媳妇能如此简单的从他身上取走乾坤袋。
　　
　　换了旁人，触之即死。
　　
　　……
　　
　　与小青龙一阵亲昵后，白银转头看向热闹的席上。
　　
　　与他一同坐在这里了，还有许多修真者以及那些大富大贵的世家子弟，此刻正推杯换盏，假面寒暄着。
　　
　　得知云家有了阴阳体的消息，几乎各大宗门都派了人过来。
　　
　　有些宗门是在后世仍然鼎立世间的，白银所记得的，就有三个大宗，修道一脉的印鼎宗和剑仙宗，还有修魔的赤魔宗。
　　
　　不过这次来了人的似乎只有印鼎宗和赤魔宗。
　　
　　至于剑仙宗……一千年前，白银还真不确定是否有这么一个宗门。
　　
　　说到此刻，白银正抱着小青龙坐在角落里，眼睛那么一转，就瞧见了熟人。
　　
　　——赤魔宗的长老，上次在阎家被他吓跑的修魔者。
　　
　　……
　　
　　戚远阳也是得了云家的请柬故而来的。
　　
　　他对那什么云家公子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想想宗里初来乍到的白长老，戚远阳决定，这次就拍下这个鼎炉送给白长老，正好在他义父面前讨个好。
　　
　　宁尘自知师弟是个修炼狂人，除了收个徒弟继承衣钵这事，便就是一心修炼。
　　
　　也知道他提出来云家是为了讨好白思明的义父，希望得两句修炼上的教诲，于是对师弟无奈之下，宁尘拿出了自己的小金库，放了戚远阳前来。
　　
　　这不，刚到云府，就被云家主亲自接了进来。
　　
　　寒暄几句，打发了那聒噪的云家主，这才得了空歇会儿。
　　
　　谁知，这不，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修魔者，总归是有些警惕的。
　　
　　他回头，便见到了……
　　
　　咳，
　　
　　前辈。
　　
　　戚远阳起身，撇下身边弟子，急吼吼地就朝着角落冲了过来。
　　
　　白银想制止，已是不能。
　　
　　“前辈！”
　　
　　相当宏亮的一声喊。
　　
　　“……”白银：本座不是很想应。
　　
　　这修魔者，上次见时还觉得他颇聪明，能屈能伸。这一看，性子倒是挺傻咧。
　　
　　小青龙冒出一个头。
　　
　　戚远阳吓了一跳。
　　
　　就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旁人的视线，小声道：“前辈，您怎么把小龙也带来了……”
　　
　　小青龙疑惑，“本小龙不能来吗？”
　　
　　“不……只是……”戚远阳欲言又止地看向白银。
　　
　　白银安抚地摸了摸小青龙的背脊，“阿青想出来就出来，想去哪里都可以。谁都不用管，谁也不敢管。”
　　
　　他说到后一句，戚远阳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一紧。
　　
　　前辈，在警告他？
　　
　　白银其实倒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别紧张嘛。”
　　
　　这个修魔者，下意识地就挡去了旁人看过来的目光，他是在帮忙庇护小青龙。
　　
　　他不会对这样的人心生恶感。
　　
　　戚远阳心下一松，好在前辈对他没有敌意。
　　
　　也不顾旁人的目光，戚远阳在白银身边落座，小心翼翼地说：“前辈，出门在外，小龙这么小，怕还是要小心着些。”
　　
　　白银挑了挑眉，不语。
　　
　　反而阿青钻了出来，“他们看不见我的。”
　　
　　戚远阳这才看见，小青龙身上披着一层黑色斗篷，将他裹成了一个龙宝宝，只露出半张小脸来。
　　
　　“这……可我能看见……”
　　
　　白银淡声解释，“只要不刻意注意，自然不会发现阿青的存在。”
　　
　　“原是如此。”戚远阳不由地心里感叹：前辈的宝贝可真多。
　　
　　“对了，前辈今日怎么会在云府？难道也是为了那鼎炉而来？”戚远阳好奇地问，“听闻这云家小公子是难得的阴阳体，若前辈能得到，修炼定事半功倍，这鼎炉用以冲击瓶颈却是最好的宝贝，而且平日里也能好好享受一番。”
　　
　　“……”
　　
　　白银眼看着小青龙咻地一下就把脖子扭向了自己，大大的眼睛控诉地望着他。
白银无奈地眨眼，媳妇，冤枉，我可什么都没说好吧！
　　
　　小青龙咻，又扭头瞪戚远阳。
　　
　　“……”戚远阳：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们并非为了云家鼎炉。只是来看个热闹。”
　　
　　“唉？前辈对那鼎炉不感兴趣吗？小子原是想把这鼎炉带回去送给白长老的，但若是前辈要，那赤魔宗愿意将此拍下，赠予前辈。”
　　
　　小青龙顿时瞪得更凶恶了。
　　
　　戚远阳：哇这只小龙超级凶。
　　
　　……真不愧是前辈的宠物。
　　
　　白银：这个大傻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媳妇一会儿原地爆炸了该怎么办！
　　
　　“我便不用了，本座不需要一个鼎炉来养身子。再者说来，鼎炉养起来可麻烦。”
　　
　　“唔……前辈说的是。”戚远阳也没再勉强，不过还是想着，把这鼎炉带回去，送给小白长老。
　　
　　想起白思明的姓氏，戚远阳便记起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前辈，小白长老不是您的徒弟吗？怎么又听我师兄说是义子？”
　　
　　“你们人族有一句话，亦师亦父，亦徒亦子！”小青龙不满意地看着这个人，话特别多，还没有学识，大抵是念书念得少。
　　
　　戚远阳尴尬地笑笑。
　　
　　心中暗自腹诽，那句话不是亦师亦友吗……
　　
　　挠头。
　　
　　……
　　
　　而后，戚远阳又同他们讲起这云家的凌云拍卖行来，说得是口沫横飞，恨不得什么都交代了。
　　
　　白银可有可无地听着，反而是怀里的小青龙，被念叨得直打瞌睡，小脑袋一点又一点。
　　
　　看得白银嘴角那抹笑，就没消下去过。
　　
　　戚远阳也暗自注意着，心道：这凶巴巴的小龙倒也是讨前辈喜欢。
　　
　　两龙一人独成一隅，气场自在。
　　
　　不知不觉地，这一片角落似乎都变作了整个大堂的中心。
　　
　　众人也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心中诧异这锦衣人究竟是谁，竟然能担得起这魔宗长老的一声‘前辈’，恐怕是哪位不出世的大能。
　　
　　当下，便很是庆幸，方才没去找这人的麻烦。
　　
　　而赤魔宗长老一口一个要拿下云家阴阳体去送给小白长老，令他们心惊的同时又奇怪，这小白长老又是谁？赤魔宗又多了一位长老？
　　
　　修真宗门的弟子纷纷记下这消息，传回各自的宗门。
　　
　　魔宗有了新长老。
　　
　　而魔宗选长老，那都是实力至上。就此看来，恐怕赤魔宗又要多一员猛将。
　　
　　宗门弟子如此。
　　
　　修真世家的老顽固们却不这么想了。
　　
　　赤魔宗，一个创立也不久的修魔宗门，纵然是长老，但戚远阳竟敢在这样的宴席上大放厥词，可真叫人气愤。
　　
　　拍卖拍卖，不就是比谁的灵石多吗！
　　
　　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仿佛这云家鼎炉定是他囊中之物了一般！
　　
　　但也有头脑聪明的，即便是有些不甘，也没有表露半分。
　　
　　赤魔宗的实力，暂不可下足定论啊。
　　
　　所以，就还是先忌惮着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
　　
　　白银没等回来他的徒弟阎和，反而等来了急匆匆赶到前院来的护卫。
　　
　　众人只见那护卫满脸慌张地凑近云家主，小声嘀咕了什么后，被云家主反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云家主乃筑基中阶高手，虽说比不得金丹期，却也是发了狠打的。
　　
　　那护卫当即被扇倒在地，血流满面。
　　
　　众人看得纷纷皱眉。
　　
　　这云家主好歹也是半个生意人，在大家面前如此惩处护卫，实在不好看。
　　
　　云家主似乎也注意到了，连忙叫人将那护卫扶下去，这才又对众人笑道：“诸位，云某之妻有些不舒服，我便先行一步，还请诸位随意吃喝。”
　　
　　说完便走了。
　　
　　阴着脸，好不可怕。
　　
　　小青龙便歪头问白银：“叔，那护卫说了什么？”
　　
　　白银露出一个流氓笑，“我不告诉你。”
　　
　　小青龙深谙讨好大白龙之道。
　　
　　于是跳起来就是一个吧唧木啊。
　　
　　白银：今天，也还是输了。
　　
　　“那护卫说，小公子不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就这么让整个院堂都静了下来。
　　
　　“不见了？”
　　
　　“小公子？那不就是阴阳体吗？”
　　
　　“什么？！阴阳体不见了？那咱们还在这做什么？！”
　　
　　乍一下，众人回过神，便是哄闹一片。
　　
　　就连戚远阳也愣了一下，他不是因为鼎炉，而是……
　　
　　！！！
　　
　　天耶，这小龙和前辈，是，是这种关系？！
　　
　　还不等他缓缓，白银便抱着小青龙起了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座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也该去看看他那蠢徒弟了。
　　
　　云家那个金娃娃的失踪，可别和他那蠢徒弟有关系啊……
　　
　　“前辈……两位前辈，慢走。”
　　
　　戚远阳木愣愣地看着‘一人一龙’离开。
　　
　　超凶的小青龙给了他一个背影，以及一个哼。
　　
　　相当厉害。
　　
　　这只小龙，恐怕有点不一般。戚远阳故作淡定地想到。
　　
　　等他恍神回来，那‘一人一龙’已经消失无踪。
　　
　　这身法……
　　
　　前辈，果真也是厉害啊。
第四十一章
 
　　人贩子没曾想他就是在外头转悠一圈, 便能遇见这等上品的货。
　　
　　小姑娘年纪小小, 肤色偏黄, 但五官长得好, 且不知为何，这浑身就透着一股子吸引人的媚劲儿。
　　
　　他不知道云十七天生阴阳体，只以为自己撞了大运，遇到了一个天生媚骨。
　　
　　将云十七给抱了起来, 佯装自己是这孩子的父亲, 人贩子轻车熟路地走了出去。
　　
　　这巷子一条道通到头。
　　
　　上头, 是最靠近街道的，人多眼杂, 唯恐被人瞧见一声。
　　
　　于是, 他选了下一头走。
　　
　　也就是云十七来时的方向。
　　
　　这一去……
　　
　　“喂, 站住！”
　　
　　汉子差点惊出一身冷汗，故作镇定地回头望望，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子。
　　
　　他微微松了口气。
　　
　　小孩子, 容易忽悠。
　　
　　“小弟弟，是喊我吗？”
　　
　　阎和冷淡地扫他一眼, “你怀中抱的……”
　　
　　他看不清那小姑娘的脸, 但那衣裳却很像。最重要的是, 半柱香前，这个小姑娘才急匆匆地从那条巷子离开。
　　
　　人贩子手一紧, “这是我家姑娘, 你认识？”
　　
　　“你家姑娘？”阎和双手抱胸站在后门口, 一副‘我什么都看穿了’的样子。
　　
　　人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惴惴不安，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小子也只是个孩子，于是便不同阎和再说，扭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
　　
　　人贩子只听见耳边一阵风刮过，他眼前一花，少年已经来到他身前。
　　
　　这速度……
　　
　　“你，你……是修真者……”
　　
　　阎和不置可否，“交出来。”
　　
　　“我，我，这是我家姑娘！”
　　
　　“我让你交出来！”
　　
　　不交便要抢了，阎和手中凝起一道白光，一副要弄死这凡人的样子。
　　
　　人贩子大骇，他哪敢跟修真者争。
　　
　　一个上品好货丢了也就丢了，总比没了命来得强。
　　
　　于是，他将小姑娘直直地朝阎和扔了过去，跑了。
　　
　　‘嘶——’
　　
　　阎和猝不及防又被砸了，眼疾手快间虚弹一指，砸到那人贩子腿上，惊起一身尖叫。
　　
　　人贩子，为人可耻，伤他一条腿，阎和便也没有再追过去了。
　　
　　“你……喂……”拍拍云十七的小脸。
　　
　　回应他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仍然没醒。
　　
　　睫毛还特别长。
　　
　　哦，关我什么事。
　　
　　“……中药了？”阎和烦恼地皱了皱眉。
　　
　　“这下，可怎么办？”
　　
　　阎和倒在地上，身上扑了个昏睡不醒的小姑娘，仰头望天。
　　
　　沉默半晌，最后无奈，只好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若不是你和我妹妹一般大，我才不会救你。”
　　
　　他阎和，可不是什么极有良善之心的人。
　　
　　但一想，妹妹也是这般年纪。若妹妹被人这样绑走……
　　
　　这念头一过，阎和就觉得，自己不能把这孩子扔了。
　　
　　算了，就在这里等等吧，
　　
　　等那醉汉来了，拿到了消息再带着这小姑娘去找师父汇合，至于其他的，还是等师父来抉择吧。
　　
　　……
　　
　　结果，那醉汉倒是还没出来，反而先等来了他师父。
　　
　　“师父！”
　　
　　白银带着小青龙来到云家后门处，便瞧见徒弟身边放着个小姑娘。
　　
　　“哟，这是从哪里给我拐来个徒弟媳妇？”白银弯了弯唇，样子揶揄，小子，你情窦初开这么早？
　　
　　看那小姑娘似乎睡着了，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阎和肩膀胳膊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阎和无视师父的调侃，缩了缩麻了的胳膊，“师父，她好像中了药，现在怎么办？”
　　
　　他们还有事要做，也不能带着这小姑娘四处走。
　　
　　“师父，她好像是云家的人。”
　　
　　白银听了这话倒是挑了挑眉。
　　
　　听见‘中药’，小青龙就从他怀里爬了出去。
　　
　　这时候就知道，出门在外带上一只可爱又会医的小青龙大夫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了。
　　
　　小青龙的小爪子泛着绿光，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小姑娘额头处探了过去。
　　
　　两息之后——
　　
　　“没事，再过一个时辰就能醒。”小青龙颇有些懊恼，他随身都没有带药。
　　
　　旁边的阎和却是震惊了。
　　
　　阎和：一直以为师爹只是普通的一只龙。
　　
　　没想到我师爹……
　　
　　难不成师父就是因为小青龙师爹有这力量才……
　　
　　阎和转头看向师父，师父脸上荡着浅浅的笑，目光专注地看着地上那只小青龙，其中的爱意让阎和冷不丁打个寒颤。
　　
　　是他误会了。
　　
　　师父这头变态龙，怎么可能会因为小青龙有治愈之力就……
　　
　　阎和：是真爱了。
　　
　　“徒弟啊，你打算拿这小姑娘怎么办？”白银伸手接住看完病了朝他伸手扑回来的小青龙，不以为然地问道。
　　
　　“什么怎么办？”阎和奇怪，“将她交给……”
　　
云家？
　　
　　他还记得，这小姑娘是翻墙爬出来的，身上还带着不少值钱的玉石，恐怕是打着一去不复返的主意的。
　　
　　然而，小姑娘那么小，回头就被抓了。
　　
　　云家，还能放她回去？
　　
　　“你说她是云家人，可瞧她的衣着，应该是云家的小小姐。”白银弯了弯唇，没将话说满，云家哪里来的小姐，云家主一生十七个，全是儿子。
　　
　　年方九岁的，可就一位，最金贵的云十七公子。
　　
　　云家，云家……
　　
　　当年响当当的赤阎宗主，身边的伴侣，似乎也是阴阳体。
　　
　　“云风邪，你只是区区一个鼎炉，本座去哪里你管不着！”一个阴沉冷漠，臭着一张脸，恨不得剐了挡在他身前的青年。
　　
　　可惜青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弯唇笑：“哦。鼎炉就是要跟在宗主身边啊！”
　　
　　“你……”
　　
　　“我在呢。”
　　
　　“云风邪，你让开！”
　　
　　“我不。”
　　
　　“本座要回宗门！”
　　
　　“那宗主带上我吧！”
　　
　　“你跟着这群龙不就是了，还跟本座回去干什么？”
　　
　　青年暖暖地笑了下，“宗主忘了，我是您的鼎炉，也是赤阎宗的副宗主啊！”
　　
　　“只要本座想，随时能撤了你的位子！”
　　
　　“哦……”
　　
　　鼎炉青年只是笑，完全就是不在意他的宗主说什么。
　　
　　初见时，赤阎宗的这两位帮了忙，救了他的徒弟温容玉。
　　
　　那时白银还很感谢，甚至有好笑。
　　
　　鼎炉和宗主，竟是如此相处的吗？
　　
　　仔细一想，赤阎宗主话说得最是凶恶，可怎么看，也是被鼎炉狠狠治着的。
　　
　　他那时还疑惑地问了老朋友，“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是一对吧。”老骨头不屑极了，似乎很难理解这一对的相处方式。不过老朋友眼中透露着好奇，“这魔宗的共生之法倒是有些意思，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怀疑那日是小笨龙留了手。”
　　
　　老骨头家的小金龙就哼声了，“本殿没有留手！”
　　
　　“好好好，你没有留手。”
　　
　　“小骨头冤枉我，要亲亲！”小金龙支着小胳膊，要抱着亲亲。
　　
　　“好，亲亲。”
　　
　　停——！
　　
　　白银赶紧甩头，回忆你就回忆，想那可恶的两只龙亲亲的场面算怎么回事！
　　
　　说起来，那还是白银第一次听说魔宗的共生之法。
　　
　　后来，后来他才理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赤阎因为杀龙之举，被小老骨头家的小金龙动手弄死了。
　　
　　但他那鼎炉为了救他，用了魔宗的共生之法，最终活了下来。
　　
　　鼎炉……
　　
　　呵。
　　
　　白银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福气可真大。”年纪才这么小一丁点，就把媳妇都哄到手了。
　　
　　像是为了确认云十七的身份，白银抬手往云十七的手腕伸去。
　　
　　阴阳体与旁人不同。
　　
　　平凡人用丹田作为灵气的基地，只能修道或修魔，其中之一。而阴阳体，却是道魔双修。
　　
　　道魔双修，只有两种力量都必须修炼，且不能差得太多。
　　
　　若放在灵气鼎盛的大陆，这孩子将来必定万人之上，若道魔双修真成了，他就是来日飞升成仙白银也不觉得奇怪。
　　
　　但南朱大陆……连元婴期修士都供不起，怎么供得起一个道魔双修的的孩子。
　　
　　可以说，这个孩子几乎没有未来。
　　
　　白银又叹了口气。
　　
　　以此，他可以想象。
　　
　　前世，南朱大陆几乎毁灭，赤阎也许会带着云风邪去了北月大陆。
　　
　　可是，赤阎那时已是元婴期，而云风邪……
　　
　　修为的高低直接影响人的寿数。
　　
　　金丹期便有千年寿命，再往上，便更高。
　　
　　云风邪始终停留在金丹期，那么，情深不寿，他们又能一起走多久。
　　
　　只是，这一幕还不曾出现，白银就已经回到了一千年前。
　　
　　难道真的是上天注定，让这个孩子跟着自己？
　　
　　倘若这一行真的能够找到天命子，能够找到灵脉，不光是龙族，就连这个孩子，将来也许也能活得更久吧。
　　
　　他和小和也能……
　　
　　“师父，您怎么了？为何说我福气大？”阎和不解，福气大？那师父又为什么叹气。
　　
　　师父眼中的那些复杂、缅怀，他不看不明白。
　　
　　莫说是他，就连小青龙，也尚且不明白。
　　
　　白银有时会发呆，神游天外，似乎在回忆一些久远的往事，那满脸的缅怀，让人无比感慨。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阿青到底没有问出口过。
　　
　　小青龙：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啦！
　　
　　白银彻底回过神，松开云十七的手腕，看向迷茫困惑的徒弟，又摇了摇头：“带上这孩子，一起走吧。”
　　
　　云家十七，极品鼎炉。
　　
　　不说别的，有云十七在，徒弟将来要冲击元婴的压力会小不少。
　　
　　而且……
　　
　　这可是徒弟媳妇啊。
　　
　　白银：来自一千年后的龙啊，啥玩意儿都要操心。
第四十二章
 
　　阎和似乎是没听清, “师父, 你说什么？”
　　
　　“我说带上他, 一起走。”
　　
　　“为什么？！您又要收徒弟了吗？”
　　
　　白银扶额, “不是。”
　　
　　“那……”
　　
　　小青龙看着这师徒俩纠结，突然脑海中一闪，小插了句话：“这是，给小和找的媳妇吗？”
　　
　　白银大惊, 卧槽, 我媳妇什么神仙？
　　
　　小青龙见他家大白龙吃惊地瞪着他, 眨了眨眼，“小和年纪也不小了, 小结巴都有媳妇啦, 小和也应该有了！下次回去的时候, 就可以带着小姑娘去看阎叔和春筝婶啦！”
　　
　　阎和：？？？
　　
　　还没等说清楚什么。
　　
　　突然，身后的后门开了。
　　
　　有人看见他们，便大喊：“来人！这里有几个可疑的！”
　　
　　紧接着, 一拨人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阎和眉头一皱，一把将小姑娘背了起来, 防备地看着他们。
　　
　　倒是白银, 不屑地哼了一声。
　　
　　云家的护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整个小巷前后都几乎都被堵上了，俨然一副插翅难飞的模样。
　　
　　“几位, 我家主子有请。”
　　
　　云府的管事手中捧着把算盘, 笑着招呼他们。
　　
　　白银一眼就能看出他那把算盘应当是灵器, 这云家的管事……倒还有几分本事。
　　
　　灵器，从古至今都是极为难得的宝贝。
　　
　　自打大陆被分割，神一气之下封了南朱大陆的灵脉，这需要庞大灵气吸引才能现世的灵器们便一个个都消失无踪。
　　
　　没曾想，这人手中竟然有。
　　
　　可惜。
　　
　　化神之下，皆为蝼蚁。
　　
　　有灵器又如何？
　　
　　白银眼中一厉，便要放出气势。
　　
　　可就在这一刹那间，一道声音如影而至——
　　
　　“把你背上的小姑娘留下。”
　　
　　是个厉害的家伙！
　　
　　白银眼中一寒，猛地转头，几乎寻着声音就看见了源头。
　　
　　来人站在后巷的墙垣上，足下轻点，便踩着人墙轻而易举地来到了面前。
　　
　　“你……”白银看清了人，不免心中一颤。
　　
　　他是……
　　
　　来人剑眉星目，气宇非凡。
　　
　　身形高瘦，白衣着身，腰间悬着一抹佩剑。
　　
　　“你又是谁，来与我云家抢人？”抱着算盘的管事上前一步，挡住那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要云家的鼎炉。”
　　
　　管事一个起手，指尖已经触到算珠，“我云家的公子岂是你所能觊觎的？”
　　
　　管事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少年背上的小姑娘……竟然是他们家的小公子。
　　
　　剑客单手扣住剑鞘，“若不给，我就强抢了。”
　　
　　一阵疾风刮过——
　　
　　两人便就打了起来。
　　
　　剑影斑驳，同算盘拨弄出的金光混杂在一起，两不相让。
　　
　　庞大的灵气撞击，几乎让后巷里的护卫全都遭了殃。
　　
　　堵在巷子里的人未能及时退出去，哗啦啦地全都被剑气和灵气撞飞了出去。
　　
　　霎时间，巷子里又空了。
　　
　　白银护着孩子们后退，退到墙边。若有灵气横冲直撞过来，白银便轻轻一拂手，轻描淡写地将那灵气抹去。
　　
　　看着看着，还兀自地说起了两人的打斗——
　　
　　“瞧，这云家的应当是魔修，魔气泛黑，却又不黑得不透彻，修为至多是个金丹中期。”
　　
　　“不过他手里这把算盘可就厉害了。”
　　
　　“灵魔相杀，以器为尊。这年头，弄到一把灵器可不得了。”
　　
　　阎和被师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感染，看着面前打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位人修说：“那师父，这一战是这云家人赢麽？”
　　
　　小青龙这时候就不甘寂寞地跳出来了，“我赌是那个白衣裳的赢！”
　　
　　阎和：……师爹，没有人和你赌。
　　
　　白银笑着摸了摸媳妇的脑袋，“从哪儿学来的赌？”
　　
　　“小话本上看的！”小青龙仰着头问他，“叔，是不是白衣裳的赢？”
　　
　　“嗯。那云家人虽有灵器在手，但只是个金丹中期。灵器需要大量的灵气支撑，他扛不过半柱香，必败。”
　　
　　阎和不解，“那白衣剑客又是什么来头？”
　　
　　有灵器都打不过？
　　
　　“金丹后期……不，加上他那把剑，应当算是元婴初期强者了。但并未彻底突破，所以还得打上一会才能赢。”
　　
　　“元婴初期！？”阎和倒吸一口凉气。
　　
　　他花了很久（？）才终于筑基，可眼前这人，竟然已经是元婴期的强者了。
　　
　　白银不顾他的惊愕，笑说，“若他手里那把剑是灵器，此时应该已经突破元婴期了。”
　　
　　“师父？这是为何？”
　　
　　“道修之中，剑修乃至强者。修炼以剑为主，灵气为辅。剑气有灵，人剑合一，是剑修修炼的法门。”
　　
　　相当于，一个人，再加上他的剑灵，这可不就是双倍战力了麽。
　　
　　阎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打斗在半柱香后果然结束。
　　
　　拨算盘的云家人被剑气撞飞，无力地倒在墙边。
　　
　　然后，白衣剑客走了过来。
　　
　　“把鼎炉交给我。”他冷淡的目光对上阎和的，惊得阎和一身冷汗。
　　
　　那种细密的气势，压在身上，很不好受。
　　
　　白银抬手，在徒弟肩膀上一压。
　　
　　那强悍的气势几乎一瞬间消失。
　　
　　阎和感激地看了师父一眼。同时，心里也困惑起来——眼前的剑客是元婴强者，那么，师父呢？
　　
　　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两位强者打斗，几乎没有半点紧张感的师父呢？
　　
　　师父，又该是什么修为的强者？
　　
　　白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痞里痞气地笑了笑，“你若是打得过我，这鼎炉你要便夺去。你若是打不过我，这就是我徒弟的鼎炉。”
　　
　　阎和：其实我并没有很想要一个鼎炉。
　　
　　白银张狂的话引得白衣剑客皱了皱眉，“你……！”
　　
　　他仔细去看，竟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锦衣人的修为！
　　
　　两人僵持。
　　
　　“还打不打，不打我可就带着徒弟走了？”
　　
　　“打！”剑客说，“剑修，无畏无惧！”
　　
　　白银叹了口气。
刚要上前动手——
　　
　　“前辈，我来助你！”
　　
　　白银抬眸看去，竟然是戚远阳那小子。
　　
　　不仅仅是他，其他各个宗门的弟子都来了。
　　
　　这里的灵力波动，果然引起了前院修真者的注意。
　　
　　只是，来得太慢了些。
　　
　　白银皱着眉，人来太多了，这下，云十七恐怕……
　　
　　白银这想着的间隙，戚远阳已经和那剑客打了起来。
　　
　　倒是小青龙，福至心灵地问他：“叔，刚才我们为什么不走？”
　　
　　如果趁着白衣剑客和那云家人打斗的时候离开，谁也追不上他们。
　　
　　白银轻轻弹了一下小青龙的额头，“你可还记得我们出来是为了什么？”
　　
　　“寻灵脉。”
　　
　　“对。”
　　
　　白银边答边看向那打斗的两人，目光在剑客身上驻足，“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天命子？”小青龙眼一亮。
　　
　　白银笑了笑，“不是。”
　　
　　“那？”
　　
　　“他能带我们找到天命子。”
　　
　　因为，这个人，就是曾经他在那个水乡小镇上见到过的人修。
　　
　　那个对天命子说，我不信你，我信自己，不仅是化神期，便就是渡劫期，也一定会突破的那个人修。
　　
　　但没想到，白衣剑客也会为了鼎炉前来。
　　
　　白银转头，看向阎和背上的孩子，“没想到，年纪这么小，便能引得大家为你趋之若鹜啊……”
　　
　　阎和瞪着趴在他肩上的云十七：师父说得对，祸水！
　　
　　……
　　
　　白银还是觉得奇怪。
　　
　　若是为了将来迈过元婴期这个坎，而来寻鼎炉。那么这个白衣剑客，为何在前世没有得到云十七？
　　
　　一千年前的元婴期，那可是真正的大能强者。
　　
　　白衣剑客前世难道没有来到云家？
　　
　　而且，现如今……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前世白衣剑客也来了这里，云十七就该被他带走。
　　
　　那有了鼎炉的他，未必会不能突破至化神。
　　
　　可是前世，云十七成了云风邪，成了赤阎宗主的伴侣。
　　
　　那为什么，这一世，他又如此突兀地出现了？
　　
　　白银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想，恐怕，只有找到天命子，才能得到答案了。
　　
　　那个，能知天命，通晓未来的天眷者。
　　
　　……
　　
　　就在白银陷入沉思这几息间，白衣剑客已经打败了赤魔宗好些弟子。
　　
　　哪怕是金丹期的长老，在他面前也几乎没有还击之力。
　　
　　云家那个拨算盘的能抗半柱香，还是多亏了灵器。
　　
　　白衣剑客就这么直直地走到了白银面前。
　　
　　“你，与我一战。”
　　
　　白银摇头，“我不打。”
　　
　　白衣剑客皱眉，“为何，你先前说若是我赢了……”
　　
　　“现在我说，不打。”
　　
　　“你！”
　　
　　白银叹了口气，“你不是我对手。不过，你若真想与我一战，也不是不可以。”
　　
　　剑客沉默。
　　
　　面前这个锦衣人的修为他看不透，仅仅这一点，就能勾起他巨大的战斗欲望。
　　
　　剑修，愈战愈强。
　　
　　比起拿什么鼎炉，信那个什么算命道人的鬼话，他宁愿和白银一战！
　　
　　这片大陆，能和他一战的，少之又少！
　　
　　剑修心中的火仿佛烧了起来。
　　
　　至于什么鼎炉，全然被他抛在了脑后。
　　
　　“什么条件？”
　　
　　白银眯眼，“带我去找天命子。”
　　
　　天命子……！
　　
　　剑修心中一凛。
　　
　　天命子，不就是那个跟他说‘去找个鼎炉吧，否则你终生修为止于元婴，化神于你此生无缘。’
　　
　　说什么化神期，事实上，他现在连元婴也没有彻底突破。
　　
　　可天命子的话，却又隐约让他信了三分。
　　
　　抢一个鼎炉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便来了云家。
　　
　　“你认识天命子？”剑修问他。
　　
　　“认识。”白银把不住这个时期剑修是否已经见过了天命子。
　　
　　不过剑修这一反问，倒是让白银松了口气。
　　
　　他见过。
　　
　　不仅见过，恐怕来此也是天命子的授意。
　　
　　白银沉眸，“你带我去寻天命子，打多少场都可以。”
　　
　　剑修，要在战斗中领悟。他知道。
　　
　　“好！”
　　
　　两人协议达成。
　　
　　一同离开了云家后巷。
　　
　　谁也没拦。
　　
　　谁也没敢拦。
　　
　　“哦对了，戚远阳，多谢了。”白银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帮他打了一架。
　　
　　戚远阳倒在地上眼睛发亮，“前辈说的哪里话！”
　　
　　小青龙就比较直接了，披着斗篷蹦到戚远阳身边，重重地哼了一声，“谢谢你！”
　　
　　“小龙前辈……”戚远阳：小青龙前辈……终于对我没有成见了吗！
　　
　　小青龙皱着小眉头，“但是你还是个坏人！”
　　
　　“……”戚远阳：！！！
　　
　　小青龙翘着尾巴跑了。
　　
　　想给大白龙送鼎炉，大坏人！
第四十三章
 
　　没过多久, 云十七就醒了。
　　
　　“醒了醒了！”
　　
　　一醒来, 睁眼就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青龙, 大眼笑得弯弯地看着自己。
　　
　　云十七没见过龙, 当即被吓了一跳。
　　
　　他往后缩，却撞上一堵肉墙。
　　
　　肉墙冷漠：“别动！”
　　
　　云十七扭头，哦！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云十七才九岁，声音雌雄莫辨, 语调软巴巴的, 就像个可怜的小姑娘。
　　
　　阎和很喜欢妹妹。
　　
　　爱屋及乌地, 竟也没有先前那么讨厌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了。
　　
　　师父说，这姑娘是云家的小小姐。
　　
　　可这小小姐好像又是云家要卖的那个鼎炉。
　　
　　于是阎和想了想, 反应过来了。
　　
　　云家的小公子其实是个姑娘, 小姑娘才九岁, 就要被卖出去，很是可怜。
　　
　　这云家也真是丧心病狂，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小姐, 也舍得拿去卖。
　　
　　他妹妹小时候丑得跟个泥巴人儿一样，也没见他爹娘拿去扔掉呢。（阎小安：你是亲哥哥吗？）
　　
　　“你被人下药了。是小和救了你。”小青龙甩着尾巴, 轻轻戳了戳小姑娘的胳膊肉。
　　
　　啊！
　　
　　小孩子的胳膊好软喔！
　　
　　小青龙眼睛亮亮的。
　　
　　云十七这才想起来。
　　
　　他被一个大叔下了迷药……
　　
　　“谢谢你啊！”云十七弯眸就笑, 他五官亲人, 不笑时也看起来就很乖，一笑就暖暖的。
　　
　　也许是阴阳体的特殊资质, 这一看, 都能想象将来长大会有多惑人。
　　
　　不过云十七可不知道这些。
　　
　　他甚至连阴阳体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也闹不懂。
　　
　　起初逃跑也是因为知道他那个丧心病狂的爹想把他卖去给人当小倌。仅此而已。
　　
　　云十七往外一探头, 发现自己现下已经不在城里了。
　　
　　他们坐在马车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让他心里一松。
　　
　　离开洛城了。
　　
　　就彻底地，远离云家了。
　　
　　——娘说的没错，那玉镯子，还真的能给他带来好运！
　　
　　“给你治伤的是我师爹，谢我做什么？”阎和想，就算你谢我，我也不会把那枚镯子拿出来的。
　　
　　他救了人，得了玉镯。
　　
　　钱货两清。
　　
　　云十七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趴在自己胳膊边的小青龙……
　　
　　“你，是什么兽啊？”
　　
　　小孩子喜欢热闹，云十七也不能免俗。
　　
　　小青龙长得胖乎乎，青皮白肚，鳞片被顺得特别整齐，就连小爪子都干干净净。俨然是被好生宠着的。
　　
　　他想伸手摸摸小青龙，又不大敢。
　　
　　阿青一把抓住那软嫩的小手，啊……小孩子好软啊。
　　
　　“我是龙！”
　　
　　云十七一惊，“你是龙啊？”他似乎很好奇，蹲下身，尽量与小青龙平视，“你……长得好可爱啊。”
　　
　　小青龙歪头，“你也很可爱啊。”
　　
　　阎和：……
　　
　　阎和没想到，只是寒暄似的互相夸赞了两句，这小丫头就把他师爹抱到怀里去了。
　　
　　“我……在哪里下车吧？不能耽误你们的行程。”云十七没想过他们知道自己身体有异于常人的事，只非常感谢阎和把他救了出来。
　　
　　但若是给人添了麻烦，他迟早是要自己走的。
　　
　　阎和一听这个丫头说话就想反驳，“你不晕了？能走了？”
　　
　　云十七一愣。
　　
　　他晕，自然还是晕的。
　　
　　那迷药量大，他也不过是刚醒而已，如今浑身都是无力的。
　　
　　只是……
　　
　　“既然晕，就别废话。难不成我们还会把你卖了？”阎和恶声恶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那人贩子怎么瞧得上你！”
　　
　　小青龙皱眉，小和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云十七倒也不在意，似乎比这个更重的话他也听过，只是腼腆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得上我。”说完，还挠挠头。
　　
　　他是个男孩子啊。
　　
　　难不成他真有做小倌的天赋？
　　
　　他爹要卖他，人贩子大叔也想拐他。
　　
　　想着想着，云十七就笑了出来。
　　
　　阎和：这个笨蛋真的特别爱笑。
　　
　　好烦哦。
　　
　　“你就跟着我们走，别想跑。”
　　
　　“嗯？”
　　
　　“我说，你别想跑。你是鼎炉，师父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鼎炉！”阎和淡定地说完，转身出去了。
　　
　　他要去帮师父赶车。
　　
　　不和这个鼎炉待在一起！
　　
　　小青龙仰头，看着小徒弟红着耳朵走出去了。
　　
　　再看看一脸震惊的云十七，小青龙弯了弯眸。
　　
　　有希望的啊。
　　
　　只是……
　　
　　小青龙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小和，好像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子哦！
　　
　　不过也没事啦。
　　
　　他也是公的。
　　
　　大白龙也是公的！
　　
　　大家都是公的，♂没问题的啦！
　　“
　　小和说话讨厌。但是人很听话，你不要生气。”小青龙摸了摸小十七的脑袋。
　　
　　云十七本来也不生气，就腆着脸笑，“嗯！”
　　
　　……
　　
　　“师父。”阎和到了车外，看见白银和剑修两人一人一边坐着，他也不知道坐哪儿了。
　　
　　白银挪了挪地方，“坐。”
　　
　　“嗯。”
　　
　　“你怎么出来了，那孩子醒了？”
　　
　　阎和点头，“醒了。”
　　
　　“你的鼎炉你不好好在里头看着，出来作甚？”白银揶揄地问他。
　　
　　阎和磕巴，“我……”
　　
　　白银笑了笑，“你是不是还要事要问我？”
白银笑了笑，“你是不是还要事要问我？”
　　
　　阎和没想到师父连这个都能猜得到，于是抿着唇点了点头，“师父，云家和我爹娘……”
　　
　　原本他们是为了云家和阎家夫妇的事才去的洛城，可这还什么都没有做，便走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呢？
　　
　　白银自是猜到，只说，“云家丢了小公子，惹了各大宗门弟子大怒。日后日子必定是不好过的。”
　　
　　“可……”他还是没有知道爹娘为什么会被赶走，甚至躲到山里住。
　　
　　阎和的执着白银懂。
　　
　　但他却说，“这件事，为师不能帮你做了。”
　　
　　“？”
　　
　　“现如今，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半分都耽搁不得。”白银沉声，很认真地说。
　　
　　他找天命子有两件事。
　　
　　一，灵脉所在。
　　
　　二，穿越的他究竟能不能改变未来。若是改变了，阿青没有死，那一千年后，到底会发生多大的变化？
　　
　　天命子来去无踪，行踪不定。
　　
　　如今剑修带他们去找，也只是在上一次他遇到天命子的地方碰碰运气。
　　
　　“那……”
　　
　　“阎和，师父需要你帮一个忙。”
　　
　　白银这话一出，阎和立马绷直了背脊。
　　
　　“我将足够的灵石给你，你在修真界中建立一个地下组织，司职于情报传送。两百年内，我希望各个宗门的消息你都能够掌握妥当。”
　　
　　阎和瞠目。
　　
　　完全没想到师父竟然会让他帮这么大一个忙。
　　
　　就连身边的剑修也为之一愣。
　　
　　各大宗门的情报？
　　
　　这个锦衣人想干什么？
　　
　　白银却似乎毫不避讳他，将准备好的灵石全都交给了徒弟，“等你有了自己的势力，你就可以自己去查关于你爹娘的事，云家的事，全都可以。”
　　
　　阎和的眼里闪过一丝亮芒，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师父，我可以吗？”
　　
　　“可以！”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话。
　　
　　白银：笑话，若非自己的出现，阎和一千年后就会是赤魔宗的宗主，站在这片大陆最顶端的修真者之一。这样的人，建一个情报组织算什么。小问题，不慌。
　　
　　阎和最后还是极其郑重地接过了师父给的空间锦囊。
　　
　　当然了，这不是他自己的乾坤袋。
　　
　　是他闲来无事炼的，空间比较小。
　　
　　“对了，把你的鼎炉也带去。”
　　
　　“啊？为何？”
　　
　　“你的鼎炉，你不养难不成还要为师给你养啊？小子？”白银扑棱了一把阎和的脑袋，“哪有这种美事！再者说了，你把鼎炉留在我这，你师爹还不翻了天。”
　　
　　阎和一个踉跄，仔细一想，师父说的也没错。
　　
　　他的鼎炉，放在师父这里，确实不合适。
　　
　　再说，惹师爹生气可不行。
　　
　　“好，我带她走。”
　　
　　白银看着徒弟眼中明明灭灭的光亮，心想，还是得提点几句。可别当时候他徒弟遇到什么难事，也把云十七拿去卖掉了，可有的后悔。
　　
　　为了促进徒弟夫夫两感情进步，白银轻咳一声，“那孩子，险些就被亲爹给卖了，现如今跟着你了，你也别太欺负他。”
　　
　　阎和点头，“师父放心。”
　　
　　他至多就是不理那个笨蛋。
　　
　　“该教他修炼的还是得教。他是道魔双修之体，与你的修炼自是不同。你那锦囊里放了几本道魔双修的册子，好好看过了再教他。”
　　
　　“嗯！”
　　
　　“既然要了这个鼎炉，那你也就得护着他，莫叫人随便欺负了去。待他好些。”说完，白银轻轻输了口气。
　　
　　该说的，他反正也说了吧。
　　
　　瞧小结巴和年舒明那两个孩子，无师自通的。虽然在他看来吧，两个十来岁的小屁孩，什么情爱都不懂。但人家小结巴多聪明，这么早就知道要护着媳妇，将来长大了媳妇还不得死心塌地跟着他？
　　
　　阎和就不一样了。
　　
　　他傻。
　　
　　白银自顾自地想了许多。
　　
　　却没瞧见阎和变得越来越奇怪的脸色。
　　
　　“怎么了？”
　　
　　阎和盯着他背后，小声道：“师爹。”
　　
　　小青龙瘪着嘴，很不高兴。
　　
　　“小和的媳妇儿，你这么关心，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鼎炉？”
　　
　　白银转头：！！！
　　
　　“我……这不是……”有口难辩。
　　
　　“你闭嘴！”小青龙强势打断，“我今天就和小十七一起睡，你们师徒一起睡叭。”转身，小尾巴耷拉着，钻进车里。
　　
　　“噗。”阎和没忍住，看着他师父那犹如青菜的脸色。
　　
　　白银正直地诠释了什么叫面如菜色，“噗，你还噗！老子是为了谁！”
　　
　　阎和憋住笑，认真地点头，“师父放心。”
　　
　　他虽然不是龙，但他们阎家祖辈那么多代，从来都是没有什么三妻四妾的说法的。
　　
　　那丫头虽然是个鼎炉，但人家出生云家，既是大户小姐又长得很漂亮。
　　
　　阎和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可挑的了。
　　
　　鼎炉嘛，傻是傻了点。当媳妇，还是可以的。
　　
　　……
　　
　　这天。
　　
　　白银怀里没有了小青龙。
　　
　　他眼巴巴地看着车里一个劲往云十七怀里钻的小青龙：啊，媳妇，真可爱啊。小尾巴都蜷起来了。真的这么舒服吗？比自己怀里还舒服吗？
　　
　　大白龙郁闷了。
　　
　　这个鼎炉，简直是他的无妄之灾好吗！
　　
　　白银死死地瞪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徒弟。
　　
　　没办法。
　　
　　睡！
　　
　　深夜。
　　
　　怀里传来稀疏声响。
　　
　　白银本就未熟睡，微微眯着眼，看向那团乖乖钻回自己怀里的小青龙。
　　
　　心里暖了暖，把小青龙抱紧了。
　　
　　“叔……”小青龙小小声。
　　
　　“嗯？”
　　
　　“不可以要鼎炉。”
　　
　　“好。”白银轻轻揉了揉小龙脑袋。
　　
　　小青龙嘿嘿一笑，趴好。
　　
　　心想，虽然小十七的怀里很软，但是大白龙的他比较习惯呐。
　　
　　没一会儿，就在熟悉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熟不知，某只龙悄悄地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整夜。
第四十四章
 
　　最后, 在洛城后向南方向的下一个城镇, 两行人就分道扬镳了。
　　
　　望着徒弟带着小姑娘走进城门的背影, 白银看了一会儿, 就收回目光。
　　
　　而他们，也准备换一换坐骑。
　　
　　凡人的马车实在太慢了。
　　
　　而修真者用来代步的，通常是魔兽中最为亲近人的无踪兽。
　　
　　无踪兽是一种速度极快的走兽。
　　
　　这打算被剑修否决。
　　
　　剑修对此不解，“我可以御剑带你们。”
　　
　　白银摇了摇头, “不必。”
　　
　　剑修皱眉, “无踪太慢了。”
　　
　　白银无奈, “我是说，若你不愿坐这个, 我们就直接走吧。”
　　
　　剑修想说什么, 又沉默下来。
　　
　　剑修有剑灵, 御剑飞行不算什么难事。但说起来他似乎不了解这个锦衣人，不知道他修的是魔是道，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法宝。
　　
　　故而, 他没再多说。
　　
　　白银原本不想引起修士们的主意，所以才提出用无踪兽代步的建议。可仔细一想, 若是天命子那家伙跑了怎么办？
　　
　　当即, 也就同意了剑修的说法。
　　
　　剑修召唤出他的佩剑。
　　
　　那一柄在白银看来连灵器都算不上的剑, 此刻却透着微微的光芒。
　　
　　白银眯眼，那是剑灵。
　　
　　万物通灵, 故而有灵兽, 有灵器。
　　
　　剑修的这把剑, 不是灵器，却因为与主人意识想通，自我升华，修成了器灵。
　　
　　难怪，剑修本就可以凭本事夺得灵器，却始终用着这把剑。
　　
　　不再多想，白银只说，“走吧。你先走，我跟着你。”
　　
　　剑修冷淡地点头。
　　
　　一步踏上剑身。
　　
　　飞剑咻地蹿上云霄，渐行渐远。
　　
　　白银也不再耽搁，原地轻轻一跃，白光骤起，一条巨大的白龙腾空而起，朝那飞剑方向冲了过去。
　　
　　龙，乃天地眷顾之兽。
　　
　　当他们千年化形之后，飞行，便成了种族技能。
　　
　　小青龙又一次被大白龙带上了天。
　　
　　不过，这一次它没有被抓在手里，而是被大白龙放在了头顶。
　　
　　大白龙的两只龙角非常威武，小青龙就蹲在龙角上，小尾巴轻轻勾着龙角，保证自己掉不下去。
　　
　　“叔，好漂亮！”
　　
　　因为速度非常快，小青龙脱口而出的话被风声消散了不少。
　　
　　却还是让白银听了个明白。
　　
　　只微微勾了勾唇，“要加快速度了，好好坐好。”
　　
　　“嗯！”
　　
　　阿青重重地点头。
　　
　　世间的风景在那一刻疯狂后退。
　　
　　唯有远山远景，在视野中幽幽后退，比起眼前的风景，就显得颇有些不疾不徐了。
　　
　　这天地美景，就犹如长长的画卷，在眼中缓缓晃过，每一眼，都应接不暇，都美不胜收。
　　
　　阿青痴迷地盯着这一切。
　　
　　大风吹得他的眼睛有些挣不开。
　　
　　不过他很享受，放松得不得了。
　　
　　白银约莫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故而笑了笑，又加快了速度。
　　
　　“哇——”
　　
　　狂风中盛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青龙的欢呼声。
　　
　　引来了距离不远的剑修的回头。
　　
　　这一回头。
　　
　　就吓到了。
　　
　　“龙——”他呐呐张口。显然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看见传说中的龙飞九天的一幕。
　　
　　雪白且泛着银光的大龙在空中肆意的甩动着龙尾，飞快地向自己游来。
　　
　　它没有恶意。
　　
　　而且，它脑袋上还挂着一只小龙。
　　
　　小得……还不足他一个巴掌那么大。
　　
　　一副爹带着儿子玩，没见过世面的儿子欢呼地嗷嗷大叫的场景。
　　
　　剑修默默收回眼神。
　　
　　对龙倒是没有什么贪欲。
　　
　　他低下头，望着将他托得稳稳的剑灵，冷硬的脸上终于弯起一丝丝弧度。
　　
　　……
　　
　　“龙——”
　　
　　其中，在飞跃城镇时，有修士也看见了，那一抹亮白的龙影。他在云间一闪而逝，时而只能瞧见他一抹龙尾影。
　　
　　有人惊愕，有人疯狂。
　　
　　“那是龙啊！”
　　
　　就连剑修这一的元婴强者也不敢说自己亲眼见过龙，这些低阶的修士就更不可能了。
　　
　　当下，看见那一抹龙影，几乎都忘了呼吸。
　　
　　那是多大得一只龙啊。
　　
　　云朵竟然盖不住他的尾巴。
　　
　　他速度有多快？
　　
　　只一眨眼的速度，他便从眼前消失了。
　　
　　龙兽。
　　
　　那就是传说中的，龙兽！
　　
　　白银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一只像小阿青这么大的龙也许会引起人修的疯狂觊觎，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但他的本体，却只会让这些人修产生恐惧。
　　
　　他一爪子就能轻松碾死这些人修。
　　
　　他会让他们感到惧怕。
　　
　　哪怕今日他腾云飞天的一幕叫人修中的大能们瞧见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追又怎么样？
　　
　　追的上吗？
　　
　　白银如此不屑地想。
　　
　　身为龙的骄傲，他从来没有失去过。
　　
　　只是前世他低调，无论去哪里，都会用人形完美地掩盖他的哪怕一片龙鳞。
　　
　　这一世却不能了。
　　
　　早一点让人修们看见吧。
　　
　　让你们看见我龙族时，永远只能低下头，兴不起一点杀戮的欲望！
　　
　　对于白银这招摇的模样，剑修没忍住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古书有载，龙族素来不入世，居于一地，也不卷入人修的斗争。
　　
　　但眼前这条龙却让他看不懂了。
　　
　　修为高的人不屑于蝼蚁为伍。便是这个道理，但白银这仿佛‘炫耀’的样子，就让剑修很困惑了。
　　
　　还有，先前他提到的——
　　
　　要建立什么情报组织，这条龙想干什么？
　　
　　白银笑了笑，“人修对龙兽下手，不过是迟早的事。”
　　
　　等大陆的资源匮乏到一个临界点，他们不仅会对传说中的龙兽出手，更会对弱小的灵兽出手。
　　
　　一千年后，哪里还有什么无踪兽。
　　
　　灵兽们，无一不是在修真者的力量下失去族地，失去性命。剥皮褪骨，制成一件件的法器灵宝。
　　
　　人修用尽一些办法，收刮着这片大陆上，仅有的零星资源。
　　
　　剑修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个修炼者，对于这些，他不沾，也不念想。
　　
　　他的目标，只是羽化飞升！
　　
　　剑修看着面前的被夕阳渐渐染红的天，眼中的痴狂一闪而逝。
　　
他要的，只是去看看，这九天云霄之上，那从未有人登顶俯瞰的风景！
　　
　　……
　　
　　那条白龙在天上飞了两日。
　　
　　震惊了所有的修真宗门。
　　
　　传说中的龙，以巨大的本体，飞翔于天地之间。
　　
　　有人尝试追赶，最终亲眼看着那抹龙尾消失云端之上。
　　
　　有人感慨叹息，这一辈子竟也能瞧见一回龙。
　　
　　而那些‘猎手’，就更加惊愕。
　　
　　他们甚至是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一闪而过的龙影。
　　
　　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龙？
　　
　　龙族他们遇见过不少。
　　
　　小龙，大龙，会化形的，被捕捉的。虽然少，却也知道了一些消息。
　　
　　但这些消息中，从来没有提到这白龙。
　　
　　白龙？
　　
　　这是什么族类？
　　
　　龙族继承青龙一脉之后的又一种珍贵物种吗？
　　
　　身为猎手，大家都在面面相觑之中放下了那欲要捉拿那白龙的心。
　　
　　不说那速度。
　　
　　就说那体型……
　　
　　怎么打？
　　
　　一个扫尾过来，他们全部都能飞出去。
　　
　　人修是修士，上天入地仿佛也不难，可他们没法变大啊。
　　
　　在看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敌人面前，他们或许还能兴起一股战意。可那大家伙，眼前这个大家伙，也太大了吧？
　　
　　在无法跨越的种族体型面前。
　　
　　猎手们退却了。
　　
　　他们，实在显得渺小。
　　
　　而关于‘白龙’的消息，却在一夕之间，传遍整个修真界。
　　
　　龙族出世，是否又将是修真界中的又一次大动乱？
　　
　　几位宗门的掌舵人都纷纷隐忧。
　　
　　向那样的白龙，他们能挡住几只？龙族的族地之中，又有多少只那样的龙？
　　
　　他们不是不知道，有些‘猎手’蠢蠢欲动，甚至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私自猎杀小龙。难道是因为这个？
　　
　　龙族的愤怒，若有一日真的席卷南朱大陆。
　　
　　他们这些修真宗门，真的承受得住吗？
　　
　　……
　　
　　人族这些凝重心思没有半点传到龙族。
　　
　　龙族族地一片祥和着呢。
　　
　　根据白银说的法子，族长一步一步都去施行了，没有敌对势力的干扰，渐渐的，龙兽们都似乎在一种散乱的状态下找到了一根主心骨——培养小龙崽。
　　
　　培养，他们的希望。
　　
　　当然，这些暂时传不到白银耳朵里。
　　
　　就连阿青，也只是认真地享受这一次与众不同的游玩。
　　
　　……
　　
　　不消三日，他们就来到了那个水乡小镇。
　　
　　白银看见记忆里熟悉的地方，自然最是惊愕。
　　
　　他在一千年后在这个地方遇到了剑修和天命子。
　　
　　而这一千年前，剑修又把他带回了这里。
　　
　　天命子就在那个地方摆着他的算命摊子，手里扬着卜卦幡，青年站得笔直，看不出一点老谋道人的样子。
　　
　　世人都道，媒婆有媒婆的面相，算命的有算命的面相，偏偏眼前这个人，就是没有那种仙风道骨的面相。
　　
　　“哦，来了？”
　　
　　天命子注意到这两人一龙，打完招呼后，便将视线在小龙身上停了一眼。
　　
　　小青龙歪歪头，这个人，好像能看见他。
　　
　　哪怕他披着大白龙给的斗篷。
　　
　　“叔……”
　　
　　“没事，别怕。”白银率先踏出那一步，“许久不见了，天命子。”
　　
　　被陌生人直呼出名字，天命子也不恼，只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满脸写着：老道不认识你。
　　
　　小青龙就不一样了。
　　
　　他支着下巴，看看天命子，奇怪又奇怪，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没有胡须？”
　　
　　小话本里的算命先生，都有那种又白又长的胡子啊。
　　
　　算个命，仿佛总要摇头晃脑地捋捋胡子才能算得出来似的。
　　
　　天命子瞪了小龙一眼，谁说算命一定要胡须的！
　　
　　谁知这是一只不怕龙且很嚣张的小青龙，他直接瞪了回去，没有胡须的骗子神棍！
　　
　　大眼瞪小眼。
　　
　　天命子瞪不过，服输。他眼睛小。
　　
　　扭头一看，那剑修也在，于是轻咳一声，“让你去找鼎炉，你怎么找来两只不相干的龙？”
　　
　　剑修冷淡地瞥他一眼，“我抢不过。”
　　
　　天命子似乎早就料到如此，也就是装模作样的问一问而已。
　　
　　“行了，你找我有何事？”
　　
　　这话问的是白银。
　　
　　白银抱着小青龙，直言不讳道：“想让你帮我算一卦。”
　　
　　天命子面无表情地回他，“为何？”
　　
　　“有缘。”白银可以说是很恬不知耻了。
　　
　　天命子简直要被这两字气笑，边说边抬手指着剑修，“你胁迫这家伙带你来找我，却还说有缘？缘分可不是这样用的。”
　　
　　白银眉头一抽。
　　
　　真的，他从前世开始，就很不喜欢和天命子说话。
　　
　　一是懒。
　　
　　二是绕。
　　
　　这厮通天知地，能启灵脉，能窥未来。偏偏喜欢装模作样。
　　
　　“你算是不算？”
　　
　　“不算又如何？”
　　
　　“不算就打你！”小青龙一副恶霸地样子跳出来，雄赳赳地踩上他的算命摊子，“不给小爷算卦，今日就砸了你的摊子！”
　　
　　白银眉头一挑。
　　
　　没责怪他媳妇突如其来的行动，反而困惑——这小青龙到底看了多少话本？
　　
　　天命子气哼哼地又瞪一眼小龙，抬手戳它额头，“就你这个小东西，还想砸我的摊子？”
　　
　　阿青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凶’了，这个单薄的算命先生竟然不怕他！还戳他的头！
　　
　　话本不是这样演的啊！
　　
　　白银看见媳妇委委屈屈地回头望自己，顿时乐不可支。
　　
　　赶紧把小青龙抱回来。
　　
　　“天命子，一句话，算是不算。”
　　
　　天命子摇头，“算不了。”
　　
　　“那便算了。”白银皱着眉，抱着小龙要走。
　　
　　这天命子，哪怕身为天眷者，也未免太过拿乔。
　　
　　白银不放下身段，宁可不要这卦也要走。
　　
　　剑修连忙追上，他们还要打一架呢。
　　
　　“你你你……龙修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天命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白银赏了他半个回头，“肯说了？”
　　
　　“你这小子，当年给你算卦，你不屑于我，现如今求着我了，还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你就是欠揍！”天命子一摔幡，什么都说出来了。
　　
　　白银轻笑，“哪里是当年。”
　　
　　天命子沉默。
　　
　　是啊，哪里是当年。
　　
　　他们那次见面，可是一千年后。
第四十五章
 
　　“你怎么知道的？”天命子还是问了出来。
　　
　　白银摇头一叹,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云家？”这个‘他’便是指得是剑修了。
　　
　　一切, 早就不一样了。
　　
　　天命子能知晓未来, 一定也能知道, 一千年后，他们也曾在此见过。
　　
　　“你让他引我过来，不就是想帮我吗？”
　　
　　别看白银似乎一派‘就算你不给我算卦，我也无所畏惧’的模样。可他转身那时, 手却是真的在抖。
　　
　　灵脉, 寻不到也就寻不到了。
　　
　　他堂堂一个分神期强者, 难不成还护不住一个小小的龙族族地？再者说了，他想护的其实只有他怀里这只小龙。
　　
　　灵脉且不说, 他最怕的是他身为穿越者这件事。
　　
　　从他到来, 到如今。他改变的事情不少, 担忧也随之而来。
　　
　　他能改变小结巴和年舒明，能改变赤阎和云风邪，四个人的人生轨迹都被他悄然改变, 这就表示，他也能够护住阿青不死。
　　
　　那么, 一千年后, 会变成什么样？
　　
　　白银还记得, 当初老骨头把法阵交给他的时候说的话——
　　
　　“好好照纸条上画的摆，摆好了, 说不定还能让你回去见他一面。”
　　
　　他那时大惊。
　　
　　回去见阿青一面？
　　
　　“本尊只有七分把握, 而且你要记住, 一定要回来。”
　　
　　“如果你回到一千年前，那么在一千年后你用这法阵的那日，你必须回到这里。”
　　
　　他那时晃着神，只能呐呐地问：“不然呢？”
　　
　　若不回来呢？
　　
　　“不然本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就这么傻乎乎地摆好了法阵，穿越来了。
　　
　　如今，老朋友的话却在脑海中不停回响。
　　
　　——记住，一定要回来。
　　
　　——不然，本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当这个‘一千年前’的世界的走到了一千年后他穿越的那个时间点。
　　
　　他就会回到未来。
　　
　　这样的念头不止一次让白银心生胆怯。
　　
　　回去之后，阿青还会活着吗？
　　
　　若这‘一千年前的世界’只是一场虚妄，那么他如此费心保护阿青，意义有何在？
　　
　　若他回到未来，阿青依然没有复活。
　　
　　那么现在，不就只是一场他自己做的黄粱大梦吗？
　　
　　他决定来到这里时，只是想见见那个永远站在自己背后，乖乖笑着的阿青。那时，他们没有爱情。
　　
　　至多，是一种悲哀。
　　
　　他悲哀于阿青，怎么就喜欢上他这只龙？怎么就没等他懂得情爱之事，怎么就这么死了？
　　
　　失去的阿青，失去的孩子。
　　
　　这让白银困住了自己。
　　
　　心障。
　　
　　他也曾想过，等他修为足够，一步踏入渡劫期，雷劫炼体之后，他将成为真正的龙仙，世间万物，将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但偏偏，心障结成，他再也放不下了。
　　
　　他想着，一千年，便用这一千年，去看看那个曾经出现在生命中，却没有在他的人生里留下太多痕迹的青年。
　　
　　阿青可以将身体献给他，可以默默地怀上小龙崽。
　　
　　这些事，作为一只有责任心的大龙，他无法忽视。
　　
　　那时他决定——
　　
　　好，那就回去看看吧。
　　
　　回去……看看他。
　　
　　把这一千年，阿青爱慕他的一千年，还给他。护他、宠他，尽所能。
　　
　　但谁又知道，回到一千年前，先爱上的，却是自己。
　　
　　然后，一千年就不够了。
　　
　　太短了。
　　
　　白银：一千年前也好，一千年后也好，阿青，一定要陪在我身边！否则，哪怕飞升，又有何意义？！
　　
　　究其根本，白银现在想知道的是——
　　
　　他改变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在未来的‘一千年后’的世界里，他的阿青还会存在吗？
　　
　　如今，能够给他这个答案的，只有天命子。
　　
　　眼前这个，天命子。
　　
　　……
　　
　　天命子没说话，仿佛默认。
　　
　　良久，他才开口，“没错，我是能够知晓未来。一千年后，我们的确在这里见过。也是我让这剑修去引你们前来的。”
　　
　　白银见他承认，不由地松了口气。
　　
　　也暗叹，天命子果然厉害。
　　
　　不多时，天命子又开了口，“但是……！”
　　
　　白银屏息，
　　
　　“我不是帮你。是帮他！”
　　
　　天命子抬手一指，葱白的指尖临空直指白银怀里的小龙。
　　
　　小青龙茫然。
　　
　　白银低头一看，再惊，“什么意思？”
　　
　　天命子揉了揉额角。
　　
　　“昆月，是我的徒弟。”
　　
　　师徒，果真就是抹也抹不去的业障。
　　
　　“昆月师父？”小青龙一个激灵，两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至多二十来岁的天命子。
　　
　　天命子叹气，“先不说这个，我与昆月之间的师徒关系说来年代久远。”
　　
　　白银凝下神来，知道天命子要说什么了。
　　
　　“灵脉我知道，却无法帮你们。至于你所想之事，我算不出。”天命子非常耿直。
　　
　　白银所求不过两件事。
　　
　　一是灵脉。
一是灵脉。
　　
　　二是自己穿越这件事。
　　
　　但天命子直言说算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银皱眉，“天命子，你若有条件，直说即可。”算不出？他可不信，
　　
　　“你若是担忧泄露天机会折损命数，我可以助你修炼。”
　　
　　天命子摆了摆手，“我最不稀罕的就是这条命。罢了，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白银依言看了看周围。
　　
　　先不说一脸茫然的剑修，就说旁边的人，也驻足了不少。
　　
　　有人盯着他怀里的小龙，有人好奇他们的话。
　　
　　甚至有人议论：“这神棍找了人来演大戏？”
　　
　　这些，是凡人。
　　
　　但他们交谈的话落在修真者眼中，可就不一样了。
　　
　　此地不宜久留。
　　
　　“走吧。”白银一把拽起天命子，话是对着剑修说的。
　　
　　剑修也微微颔首，冷眼往那些围观的人群一扫，紧跟着白银，身影那么一闪，也就消失了。
　　
　　“喂，我的家当可都在那里……”
　　
　　他的幡啊！
　　
　　他的算命小摊子啊！
　　
　　他吃饭的家伙啊！
　　
　　当然了，天命子的呼嚎没人理。
　　
　　……
　　
　　镇外，江边亭。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白银不是为难天命子，而是这个对他真的非常重要，“别说什么算不出，你既然能够‘看见’一千年后你我相遇之时，那定然也能算出未来。”
　　
　　天命子挥开白银扣着他肩膀的手，理了理自己被狂风卷皱的衣摆，这才不疾不徐地道：“我能看见的是没有变数的将来，阿青会死，而你成仙，一生一死，两不相干，再无关系。”
　　
　　天命子说这话有些狠了。
　　
　　小青龙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白银却是沉下了脸。
　　
　　天命子说的没错，没有变数的将来，就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将来。
　　
　　“有变数的，没办法看见吗？”白银问。
　　
　　天命子不答，反而问他，“那也要看，天道真的承认这段变数吗？你来到这里的法子本就是邪门歪道，天道若是不认，你回去了，一切也就还是原来的样子。天道若是认了，你改变的一切，自然会改变。”
　　
　　“天道怎样才愿意认？”
　　
　　天道，天之道。‘天道’究竟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谁又知道呢？或者只是这些算命的胡编乱造之说。
　　
　　谁又知道呢？
　　
　　天命子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凡人。看不懂天，也看不懂神。”
　　
　　天道，乃束缚大千世界的法则。
　　
　　创世神，乃创造这个世界起源的神。
　　
　　天命子转眼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剑仙，心中大叹——他不懂神为何分割大陆，也不懂神为何连一条生路也不留给人修，既然要让人修永远不可能登顶飞升，那为何不彻底毁掉这片修真大陆？
　　
　　这些，他算不出，也搞不懂。
　　
　　一如他无法知道，因白银而产生变数的未来。
　　
　　天命子再看白银，只见他脸色灰白，那高大的身躯仿佛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沼泽之中，只要再推他一下，这个龙修便会窒息而亡。
　　
　　天命子一时间也寻不到什么话来安慰白银。
　　
　　若是自己，辛辛苦苦回到一千年前，最发现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恐怕也会是他现在的样子吧？
　　
　　……
　　
　　小青龙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大白龙一瞬间就恹了下来。
　　
　　神情恍惚，眉宇之间隐约绝望。
　　
　　阿青听不懂他们说的这些绕弯的话。可不代表不能猜出一二。
　　
　　第一，大白龙不是‘这里’的人。
　　
　　第二，以后自己会死。大白龙会伤心。
　　
　　第三，大白龙努力的改变，但似乎没有办法。
　　
　　其实，阿青几乎已经猜对了全部。
　　
　　他眨了眨眼，他才不管那么多复杂的事呢！
　　
　　他只想让他的大龙，天天都很开心。
　　
　　小青龙翻身上了白银的肩膀，小胳膊抱住白银的颈脖，小声地喊：“叔。”
　　
　　“嗯。”白银努力勾起一个笑。
　　
　　面对单纯懵懂的小青龙，他只能笑笑。
　　
　　他的小阿青啊，什么也不知道。
　　
　　从前死心塌地地守着自己，现在乖乖巧巧地抱着自己，也不说话安慰，就这么抱着，便是最大的安慰。
　　
　　“叔，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
　　
　　“开心！”
　　
　　“好，开心。”纵然说着开心，他的笑容也依然这么苦涩。
　　
　　小阿青的心都被揪了起来。
　　
　　“叔，我们不算命，我们回族地去好不好？”小青龙的脸上也不见开心了，隐约地有些沉重。
　　
　　白银揉了揉他的小龙脑袋，没说话。
　　
　　天命子看着这两龙，一时无话。
　　
　　心里恍惚又浮现出徒弟干净的笑容——
　　
　　“师父，我有徒弟了。叫阿青，很可爱的小龙崽。若师父有一日有缘得见，定会喜欢。”
　　
　　昆月，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这些了。
　　
　　阿青有一日会死。
　　
　　而他的伴侣，龙跃九天，终成不死不灭的龙兽仙。
　　
　　当年师父不在，没能护住你。
　　
　　如今……
　　
　　天命子微微阖上了眼。
　　
　　活了多少年了，徒弟保不住，徒孙也保不住。
　　
　　可即便救了又如何，我也依然，改不了你们的命。
第四十六章
 
　　其实天命子并没有活得那么长的岁数。
　　
　　哪怕是天眷者, 他也不可能寿与天齐。
　　
　　天命子出生在大陆分割很久很久之后, 就‘一千年前的世界’来说，这时候的天命子确实只有二十来岁。
　　
　　按理说，他的年纪是不可能做的了昆月的师父的。
　　
　　但偏偏他是天命者。
　　
　　前世今生这种说法，也许在旁人看来玄乎，但发生在他身上却是很正常的。
　　
　　每一代的‘天眷者’，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能够预知未来, 知晓过去。
　　
　　自出生起，他们便将整个人生都全部看了一遍。
　　
　　一千年后，会遇到什么人, 发生什么事。谁是你的朋友, 谁又不是。
　　
　　上一世的天眷者便是昆月的师傅。
　　
　　只是意识被继承, 新的天眷者诞生后，便给自己取了个名, 叫天命子。
　　
　　知天命，晓未来事。
　　
　　天命子知道昆月会死。然而他无力回天。
　　
　　他们这种人, 活得越久，便会经历更多生死。
　　
　　也许天命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 但他的心, 恐怕是真的‘寿与天齐。’
　　
　　有时就连天命子自己, 也不搞不懂为什么。
　　
　　天道为什么允许他诞生呢？
　　
　　他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出生，记起过去, 知晓未来, 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 也许在这一过程中，自己也会死去，老死，或是意外而亡。
　　
　　然后，再是新的出生。
　　
　　循环如轮回的人生，一成不变的记忆。所有经历过的一切都像被刻成了画卷，永远的印在了记忆里。
　　
　　天命子看着一切，无聊，又荒唐。
　　
　　他就像一只不死鸟，飞过大陆，将一切都刻印下来。
　　
　　待涅槃重生后，又将这些画卷翻开，一遍遍地回忆。
　　
　　天命子也曾做过逆天之事。
　　
　　他伸出手，改变某个人的命数，甚至生死。
　　
　　可最后，那个人还会死。
　　
　　他能探知一切，却无法改变一切。
　　
　　真是，可怜。
　　
　　天命子渐渐麻木。
　　
　　活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后来，他遇到了两只龙。
　　
　　一只，是龙修。
　　
　　无牵无挂，潇洒世间。他活出了天命子最想活却永远无法活出的样子。
　　
　　“喂，我帮你算卦吧！”
　　
　　他将这只龙，称之为，有缘者。
　　
　　可惜那只龙不知好歹，不要他算卦。天命子气得不行，可又无可奈何。
　　
　　人家不要，还能怎么样呢？
　　
　　后来，他又遇到了另一只龙。
　　
　　不，那也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龙了……
　　
　　魂体。
　　
　　面无人色的青年凝着一缕幽魂，飘到他面前来。
　　
　　似乎对自己有些好奇，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你会吸引我的魂体来呢？”
　　
　　天命子叹气，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是天眷体。
　　
　　“你们这些魂，就喜欢往我身边钻。我是天眷体又如何，也帮不了你还阳。死都死了，早些散了去吧。”
　　
　　青年惊讶了一下，猛地摇头，“我不，你不知道，我炼这个魂体炼的可不容易。”
　　
　　“死了还不安心，练魂体又如何？你还不了阳了，哪怕积怨留在世间，也不可能对你的仇人造成任何伤害。”天命子一眼就看出，这个青年生前受过很大苦楚。
　　
　　因为他的魂体上，仍然有着修真者留下的伤痕。那是对灵魂的重击，很多道伤口，几乎遍布全身，唯有那双眼睛，非常亮。
　　
　　死前，想必很痛苦吧。
　　
　　青年却笑了笑，“我不想报仇啊，你能不能把我弄出去，我一点也不想在你身边，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可是你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就……”
　　
　　天命子懂了。敢情这魂是想去一个地方，偏偏自己这体质把这小魂体给吸过来了。
　　
　　也不知道是在哪沾上的。
　　
　　天命子叹气。
　　
　　“你要去哪？我可以送你过去。”
　　
　　青年眼睛都亮了，“龙族的族地，你知道吗？”
　　
　　天命子瞪大眼，“我只是个凡人，你让我去龙族的族地？！”去找死啊？
　　
　　“不能吗？”青年为难地捏了捏手指，“你就把我带到族地门口就行了，你就说，阿青回来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让你进去的。”
　　
　　天命子揉了揉额角。
　　
　　阿青，阿青……
　　
　　这个名字，怎么在哪听过？
　　
　　“师父，我有徒弟了。叫阿青，很可爱的小龙崽。若师父有一日有缘得见，定会喜欢。”
　　
　　天命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曾经有个徒弟，叫昆月，是只龙。
他曾经有个徒弟，叫昆月，是只龙。
　　
　　他曾经妄图逆天改命，也没有把徒弟救回来。
　　
　　徒弟说，“师父，我有徒弟了，叫阿青。”
　　
　　于是，天命子把那魂体送到了龙族族地。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个凡人。
　　
　　但他有办法。
　　
　　“我把你送到这里，你直接进去吧。”
　　
　　“可是？”
　　
　　“不用担心，你不会再被我吸过来了。”天命子笑笑。
　　
　　他难得笑。
　　
　　不过，眼前这个是他徒孙，他也不吝啬笑容就是了。
　　
　　然后，魂体对他笑着道谢，谢过之后，天命子看着魂体飘着进了族地。
　　
　　他有些担心他。
　　
　　于是爬上了旁边的山坡。
　　
　　看见魂体飘着飘着就进去了。
　　
　　然后，魂体看见了一个人，不，一只龙。
　　
　　他几乎眼睛都在发亮，张着口，喊：“族长！族长！”
　　
　　天命子心说，你可傻，明知道他看不见你。
　　
　　可魂体仍然很开心。
　　
　　“族长！族长，阿青回来了！”魂体是没有泪水的，可魂气似乎一下子晕花了他的脸。
　　
　　天命子看着魂体，不明白他为什么哭。
　　
　　不是回去了吗？
　　
　　不是见到想见的龙了吗？
　　
　　那为什么哭？
　　
　　天命子又有些懂了。
　　
　　原来，阿青不报仇，求他带着他回来，只是想回到这只龙的身边啊。
　　
　　真傻。
　　
　　当然，最让天命子吃惊的还是让他的徒孙心心念念的那只龙。
　　
　　竟然……是他。
　　
　　他，也就是自己说过的有缘者，那只龙修。
　　
　　天命子曾经看过他的未来。
　　
　　——化龙成仙，此生孤独。
　　
　　他的命里只有一劫。
　　
　　情劫。
　　
　　不过，那日再见到龙修的时候，他发现，龙修的情劫，现了。
　　
　　自己算的卦不会有错的。
　　
　　龙修会渡过他的情劫，然后，成仙。
　　
　　那守在他身边的魂体，又算什么呢？
　　
　　“阿青，你还是跟我走吧。”天命子又把魂体找了出来，“我带你走吧，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你碰不到他的。你已经死了。”
　　
　　魂体却笑了，“前辈，我不走。我要留下。”
　　
　　“为什么！？你别执迷不悟！你魂体自该散去，将来也许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前辈，我不走。我要留下！”
　　
　　天命子拗不过他，只厉声喝说：“留下做什么！他将来的命数是什么你知道吗？这条龙，会成仙！”
　　
　　成仙意味着什么？
　　
　　斩尽红尘。
　　
　　他将遗忘所有，包括阿青。
　　
　　“那我也不走！”魂体想回去，他求天命子：“前辈，你放我回去吧，我想回去。”
　　
　　天命子阖上眼。
　　
　　沉默地放开了阿青。
　　
　　魂体就这么飘着飘着，又回去了。
　　
　　“前辈，魂体，能在世间留多久呢？我想留到他成仙，可不可以？”
　　
　　天命子眼不睁开，颇冷漠地说：“可以，但你，此生再难入轮回。阿青，执念，要不得。”
　　
　　魂体弯唇就笑，“不能入轮回正好啊！”
　　
　　他转过身，眼神迷离地望着族地的方向，天命子知道他在望着什么。
　　
　　然后，又听他说。
　　
　　“这样，他忘了我，我也还能记得。”
　　
　　天命子恶狠狠地皱了眉。
　　
　　转身离开。
　　
　　这便是，他遇上的两只龙。
　　
　　他对世间情爱无感，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徒弟，看着他死，他救不了。
　　
　　徒孙，执迷不悟，他也还是救不了。
　　
　　“上天，你让我天命子诞生于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四十七章
 
　　“既然想不出来该如何做, 那不如先与我切磋一番。”
　　
　　就在两相沉默之际, 剑修突兀地开口了。
　　
　　他听这些人说话, 一知半解。
　　
　　可他没忘记，他的目的是要和白银比试一场。
　　
　　白银沉重的心思仿佛一下子浮上海面, 面对剑修坚定的目光，他倒也不拒绝。
　　
　　只转身将怀里的小青龙交给天命子, “帮我先照顾着。”
　　
　　“好。”天命子依言接过。
　　
　　小青龙并不挣扎，反而还助威道：“叔！要赢他！”
　　
　　白银笑了笑, 转身。
　　
　　“龙修。”天命子又叫住了他。
　　
　　白银顿住脚步, 却没回头。
　　
　　“天道认不认同我不知道，可我希望你永远记得，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来到一千年前，是为了什么？
　　
　　白银下意识地朝天命子臂弯里的小青龙看过去。
　　
　　阿青也看着他，弯了弯眸，“叔, 不会输的！”
　　
　　白银点头，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从心头涌上来，“自是不会输的。”
　　
　　是啊。
　　
　　即便是总有一日拗不过天道, 他也还能陪小青龙一千年。
　　
　　他才刚回来, 现在就想未来如何，未必太悲观了。
　　
　　白银似乎一瞬间将眼神中的灰败绝望褪去，洗尽铅华似的朝着剑修走去。
　　
　　剑修迎上他, “这里打不了, 我们换个地方。”
　　
　　白银一扫周围, 的确，他们所在的地方不适合对战。
　　
　　周围都是城镇，元婴期强者和化神期强者的对战，就是轻飘飘一招，都能毁掉这个山清水秀的小镇。
　　
　　他说，“走吧，换个地方打。”
　　
　　毁掉这个小镇，没有那种必要。
　　
　　剑修也被他激起了战意，当即点头，“走。”
　　
　　剑修领头走了。
　　
　　白银回身，先把他的龙抱回来。又犹豫了一下，把天命子也给拽上了。
　　
　　……
　　
　　又行了五日，剑修御剑带着天命子飞，白银则本体化龙带着他的小龙，两人来到了大陆最高最寒的地方——无涯雪山。
　　
　　无涯雪山坐落在大陆极北，常年飞雪飘绕，冰雾蒙蒙。
　　
　　天命子抱着小龙，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小青龙支着脖子，看着在雪中各自出招的两人。
　　
　　每一缕飘起的雪花，都能够被他们伸手凝成利剑，雪白的冰锥密密麻麻地扫过，犹如狂风过境。
　　
　　一拂袖，就将冰锥打得倒飞出去。
　　
　　白银始终背着一只手，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玄色锦衣上积着薄薄的一层雪，仿佛白衣仙人，从容不迫地游走于剑修的攻击之中。
　　
　　小青龙用小爪子支着自己的下颌。
　　
　　他曾经看过的，话本里的武道高手，就是穿着一袭白衣，纵生死于方寸之间。
　　
　　而他一步一招，都淡定微笑，仿佛世间所有，都尽在掌握。
　　
　　小青龙拿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他的大白龙。
　　
　　大白龙很强，他是知道的。
　　
　　可当这两人战在一起时，那又是不一样的冲击。
　　
　　啊，他就是那么强。
　　
　　厉害得自己甚至舍不得挪开眼。
　　
　　……
　　
　　最无言以对的恐怕就是天命子了。
　　
　　所以说，为什么这两个家伙打架，要带上他来？
　　
　　白银开打之前，美名其曰，“要你替本座看着小青龙，他喜欢乱跑。”
　　
　　这片雪山虽然荒凉无人烟。可若是打起来，恐怕会引起周围山峦上的雪崩。
　　
　　他可不敢让小青龙乱跑。
　　
　　若是让雪埋了，就是他掘地三尺也挖不出那巴掌大的小青龙。
　　
　　小青龙：就好气哦，虽然本小龙是皮了一点，可是也不蠢啊！
　　
　　小青龙大眼中的抗议被白银一个揉头就给揉散了。
　　
　　他说，“你在这乖乖等我。”
　　
　　小青龙撅嘴，“好吧。”
　　
　　他知道，大白龙不开心。
　　
　　与那剑修打一架，却是发泄心中情绪最好的办法。
　　
　　于是，小青龙就静静地窝在天命子怀里。
　　
　　对于这个没有胡须的算命先生，他是不那么喜欢啦。但是天命子是昆月师父的师父啊！
　　
　　他必须喜欢的！
　　
　　嗯，尊敬！
　　
　　天命子可不知道小青龙这满心的想法，只觉得这天寒地冻的，这两个有修为的家伙简直在为难他这个凡人。
　　
　　可正当天命子冷得牙齿打架的时候，小青龙拿出了乾坤袋。
　　
　　小爪子支着披风的衣角，给他披上了。
　　
　　一股浓浓的暖意从心里蹿了上来。
　　
　　“师祖，不冷了吧？”小青龙满脸的得意，大白龙的乾坤袋里好东西可多啦。
　　
　　天命子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冷了。”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这世间怎么就有这么深的羁绊呢？
　　
　　阿青连死也不愿意离开白银，就算无法/轮回转世也想等到白银成仙而去。
　　
　　他也曾经以为，一切都会如天命所显的那样。
　　
　　等白银成仙而去，阿青成为孤魂野鬼，永世浮沉在这世间，不得超生，不入轮回。
　　
　　可谁又会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呢？
　　
　　望着漫天白雪，天命子又想起了一千年后的那日。
　　
　　“前辈，怎么办，怎么办！”
　　
　　那一日，许久许久不曾见过的魂体又来找他了。
　　
　　那时，龙族已经悉数搬迁到了灵气充裕的东青境，而阿青，自然也是跟着去了。
　　
　　留在南朱大陆上的天命子就没有想过会再见到阿青。
　　
　　至少，在白银成仙之前，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至少，在白银成仙之前，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可面对突然出现的魂体，天命子还是揉了揉额角，“你怎么又来了？”
　　
　　他本想冷漠对待这个执迷不悟的徒孙。
　　
　　可话到嘴边，又成了无可奈何的关切，“那龙修出事了？”
　　
　　魂体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辈，族长他回去了！”
　　
　　“回去？”
　　
　　“族长他回一千年前去了！”
　　
　　天命子如遭雷劈，恍神回来，抬手戳青年的脑门，“你是不是傻了，胡说什么？”
　　
　　阿青急得都快哭了，“真的，是真的！小龙给了族长一个法阵，然后，族长就被吸进去了！”
　　
　　天命子眨了眨眼。
　　
　　真的假的？
　　
　　法阵？
　　
　　回到一千年前？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我想去找他……”魂体的魂气又忽地涌出一团，花了他的脸。
　　
　　天命子皱眉，“找什么找！这天地之大，哪里来的什么穿梭时空的法阵，他用这些邪门歪道，非但回不到一千年前，说不定还会卷入时空乱流，连能不能活不下来都是个迷！”
　　
　　阿青一下子惊呆了。
　　
　　“那，族长怎么办！？他会死吗？可是族长的朋友说了，会回去的！”
　　
　　其实最吃惊的不是阿青，而是天命子。
　　
　　他拥有窥探天机的力量，却从未见过有谁能够改变自己的命数的。
　　
　　白银的命数是在五百年后飞升。
　　
　　可若是他真的回到一千年前，那么他未来的命数，还会和自己看见的一样吗？
　　
　　天命子不知道。
　　
　　他掐指一算。
　　
　　还不等他凝神细看，一道惊雷自晴空之上劈下。
　　
　　劈得就是他。
　　
　　天命子惊愕地抬起头，“你个混账天道，你劈我干嘛！”
　　
　　晴空无话。
　　
　　他便明白了。
　　
　　白银的命数，变了。
　　
　　而改变的命数，是天道也不允许他继续探看的。
　　
　　怎么办？
　　
　　怎么办？
　　
　　天命子心里乱作一团，可面上不显，看着面前恍惚的魂体，拳头握得死紧。
　　
　　“前辈，族长会死吗？”
　　
　　“不管他会不会死，依你所言，他若是真的回到一千年前，没个一千年也回不来了，趁着这机会，你赶紧去投胎转世吧！”
　　
　　魂体使劲地摇头。
　　
　　“前辈，你帮我吧，你帮我回去吧！”阿青跪了下来。
　　
　　天命子怒得一把将他扯起，“我只是个凡人，我帮不了你！”
　　
　　他转身就走。
　　
　　乱了，乱了。
　　
　　全都乱了。
　　
　　“前辈！前辈！！”
　　
　　天命子不敢听，快步地走。
　　
　　却架不住魂体飘得更快。
　　
　　“前辈，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了！”阿青维持着跪着的姿势，跟着他飘。
　　
　　天命子恶狠狠地瞪回去，“阿青，你只是个魂体，那龙修用的邪门歪道穿梭时空，就连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而你一个魂体，你已经死了，你还在肖想什么？！这个世间无数变化，与你再没有半点干系，你还不懂吗！”
　　
　　“我只是个凡人，我帮不了你，我帮不了你啊！”
　　
　　昆月啊昆月，你怎么就有这样的一个徒弟！
　　
　　阿青被他一手挥开，自己的话就像一把利刃，插进阿青素来开朗的笑容里，他跌在半空中，面上无悲无喜。
　　
　　似乎也是认命了。
　　
　　天命子阖上眼，不忍再看。
　　
　　天命子忍不住在心中质问——
　　
　　天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
　　
　　……
　　
　　现如今，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天命子垂下头，看着怀中目不转睛的小青龙，沉默了又沉默。
　　
　　轻轻拾起披风的衣角，将小青龙裹住，露出那双大眼，任他看着。
　　
　　“这龙修，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青龙猛地扭头，“师祖你不懂的！”
　　
　　天命子叹气。
　　
　　我就是不懂啊。
　　
　　别的他也不想再问，只是投去目光，也看着雪中对峙的两人。
　　
　　“师祖，我……”
　　
　　“什么？”天命子低头，“你说什么？”风雪声音太大，一时竟没有听清楚。
　　
　　小青龙躲在雪白的袄子里，露出红扑扑的小脸，笑着说：“师祖，我喜欢他！”
　　
　　天命子扭头。
　　
　　一颗豆大的水滴自眼眶中落下。
　　
　　悄无声息地掉进雪里，凝结成冰。
　　
　　“前辈，我喜欢他啊！！”
　　
　　“求求你了前辈，帮我回去好不好！！”
　　
　　当年，也有那么一个痴心人，以灵魂的姿态跪在他面前，一声声泣血的恳求，几乎将他那颗冷漠的心狠狠撕扯。
　　
　　天命子哽咽着笑了。
　　
　　哪里是什么当年。
　　
　　他都快忘了。这里是一千年前了……
　　
　　夹着雪的风瑟瑟吹过。
　　
　　鹅毛般的大雪，终是在青年的发间，落下一层白霜。
第四十八章
 
　　雪花似乎能晃荡开一切。
　　
　　记忆也好, 场景也罢。
　　
　　忽晃而过的，还有时间。
　　
　　天青雾沉, 白雪纷飞。
　　
　　青年还是站在无涯雪山的山巅, 披着温暖的裘衣, 端看着雪地里过招的二人。
　　
　　不一样的是, 怀里没有一只小青龙了。
　　
　　转眼间, 已经三百年过去。
　　
　　“师祖, 不冷吗？”
　　
　　天命子转头看去,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那个男子披着一身白毛毛的狐裘, 小脸冻得微微红，手里还端着一锅不知道什么东西煮的热汤。
　　
　　“师祖？”
　　
　　天命子这才回神，“嗯。”
　　
　　“师祖你先吃，我去叫叔他们！”
　　
　　姑且就叫他少年吧。
　　
　　他还是那个孩子。
　　
　　可一转眼, 三百年都过去了。
　　
　　“叔！吃饭吗！”少年就这么扑了过去，直接无视了两人那庞大的气场与灵气的流动。
　　
　　几乎是一瞬间，白银就收了势。
　　
　　剑修也怕伤到少年, 于是也收回了招。
　　
　　白银转头, 少年飞扑过来, 将他撞了一个趔趄。
　　
　　“冒冒失失地，急什么？”话语颇严厉，语气却温柔得生怕唯恐语气重了会伤到少年半分。
　　
　　阿青扭着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然后委委屈屈地抬眸, “蹭我一脑袋雪。”
　　
　　白银大笑。
　　
　　“可是我让你扑过来的？”说是这么说, 手却很急地替他拂去额头上的细雪。
　　
　　少年瞪他一眼, “我是来叫你吃饭啦！”
　　
　　白银笑了笑, “你做的？”
　　
　　“昂！”
　　
　　“好吃吗？”
　　
　　“这……”少年脸上一闪而逝地尴尬，“没吃过，你怎么知道不好吃啦？”
　　
　　白银：我就是随便用手指头想，也知道那味道。
　　
　　雪地里能吃的东西少。
　　
　　无涯雪山常年大雪，根本找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
　　
　　可小青龙那时尚未辟谷，天命子又是凡人之躯，都是要吃东西的。
　　
　　起先自然是剑修与白银一道下山去给他们捎些食物上来。
　　
　　后来……
　　
　　后来两人切磋起来便不管不顾的，谁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还带什么食物。
　　
　　小青龙更是不想为着这个事打扰他们。
　　
　　于是就同天命子说，自己要去山里采雪莲和灵芝。
　　
　　小话本里说的，雪山里这种东西很多的。
　　
　　一来二去，竟真的让他采到了。
　　
　　索性小青龙也机灵，没怎么碰上过危险。久而久之，他想出去玩玩，天命子也就不拦着。
　　
　　以前他是不知道啊，他的徒孙竟然能这么贪玩。
　　
　　可看见小青龙脸上乖乖认错的笑，又不忍心说教他。
　　
　　然后。
　　
　　一转眼，小青龙俨然已经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以前只有一个白银惯着他，也就罢了。
　　
　　如今是三个人一起惯着他。
　　
　　剑修虽然话少，但毕竟相处这么久，对于这只小小的龙崽，倒也是很喜欢。
　　
　　下山时，也会给小青龙带一些好玩的。
　　
　　至于斥责教训？
　　
　　那肯定是没有的。
　　
　　就拿现下来说，他敢趁着两人尚在对战就这么扑过来，也是料定了两人不会伤他。
　　
　　说来也是唏嘘。
　　
　　白银将皮小子夹在胳膊里，单手就这么箍着少年的腰，便走便教训，“下次再敢直接扑过来，就把你的小短腿给你打断。”
　　
　　白银语气温柔地威胁着。
　　
　　嗯，温柔。
　　
　　小青龙才不怕，被他勒着腰反而笑嘻嘻，“我现在不是小短腿了，看我大长腿！”
　　
　　他支着长腿，给大龙看。
　　
　　“哪里长了？”白银挑眉，这小家伙即便在不久前化了形，可个头还是只到自己的脖子。
　　
　　他稍稍低头，就能亲到他的额头。
　　
　　“哎呀，你不要拿你的与我比啦！”
　　
　　“那与谁比？”
　　
　　“这……”阿青：尴尬哦，师祖剑修大白龙，每一个都比他高！
　　
　　小青龙瞪眼：本小龙不要面子的吗！
　　
　　白银大笑着揉了揉他的发，“做好了汤有唤你师祖去吃吗？”
　　
　　天命子和他们是不同的。
　　
　　白银吃，那是因为是他家小青龙做的膳食。
　　
　　虽然难吃，可还是要吃。
　　
　　天命子却不能不吃，一如天命子自己所言，他是个凡人。
　　
　　阿青重重点头，“那是自然，我可是最孝顺的龙了。”
　　
　　白银微笑，奖赏似的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嘿嘿，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师祖把你们的份都喝完了！”
　　
　　“隋风师兄，快点快点。”
　　
　　听见自己被点名，剑修也莞尔，冷淡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一点柔和，“嗯。”
　　
　　果然，等三人一起回到他们搭的窝里时，天命子正盘腿坐在小火炕旁边喝汤，吸溜吸溜的，看起来味道还不错。
　　
　　白银和隋风对视一眼，眼中的无奈不言而喻：嗯，无论是谁，吃阿青做的那饭吃了三百年，恐怕也不会觉得这味道有什么奇怪的了。
　　
　　“你们几个小子，怎么这么慢？”天命子剔剔牙，似乎是吃饱喝足了。
　　
　　白银看他那一脸不讲究的模样，叹了口气，“是你喝的太快了。”
　　
　　“哟，还怪我了？”天命子给个白眼。
　　
　　几人围着火坑坐下。
　　
　　“老妖怪，你什么时候下山？”白银突然开口问。
　　
　　天命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说你这个小子，能不能不叫我老妖怪？”
天命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说你这个小子，能不能不叫我老妖怪？”
　　
　　白银瞥他一眼，“那，老妖精？”
　　
　　“你你你！”天命子怒了一声，转眼看白银身边乖乖坐着的阿青，“徒孙啊，你就任他这么欺负你师祖啊！”
　　
　　阿青歪头笑，捂住眼睛，“我什么也没瞧见。”
　　
　　“不孝徒孙！不孝徒孙！”天命子叉腰轻喝。
　　
　　隋风看着这闹剧，也摇了摇头。
　　
　　“你说你，三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认老？”白银揉着他家小青龙的脑袋，揶揄天命子。
　　
　　天命子挺挺胸脯，撩了撩自己的长发，“你见过三百岁了还如此年轻的人？这老，我是绝不会认的。”
　　
　　“你也知道自己三百岁了。”
　　
　　隋风接话。
　　
　　天命子一噎，“你们这最小的一个都七百岁了，我还不能三百岁是怎么的？！”
　　
　　白银没再闹，只敲了敲炕面，“你真不打算下山？”
　　
　　天命子故作看不见白银那复杂的视线，“下去干什么？”
　　
　　“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那我是怎样的人？”
　　
　　“天命子，本座不想跟你绕。”
　　
　　天命子憋了口气，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无奈，“我也不想跟你绕啊。你这处心积虑的想赶我下山是为了什么？”
　　
　　白银皱眉，不语。
　　
　　仿佛刚才的问话并不存在。
　　
　　阿青看出点苗头，但并没有接话。
　　
　　隋风就更不明白了，应该说，他从头到尾对这两龙一人之间的事都觉得玄乎，偏偏他也不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故而到现在，还是一知半解。
　　
　　……
　　
　　饭后，白银便领着阿青回了他俩的屋子。
　　
　　屋子里暖和，此刻却显得气氛有些沉重。
　　
　　阿青坐在床榻边，也问他：“叔，你为什么老想把师祖赶下山呢？”
　　
　　师祖年纪大了，能留在身边照看着，不是挺好的么？
　　
　　事实上，他们都没有想过会在这里住三百年。
　　
　　白银看了他一眼，又兀自喝自己的茶水。
　　
　　“叔？”阿青抱着小枕头坐了过来。
　　
　　少年已经不是少时那巴掌大的青龙模样，可依旧能轻易撩起他心里最温柔的那根弦。
　　
　　白银抿一口茶，“他不正常。”
　　
　　“嗯？”
　　
　　“你可见过活了三百岁的人？”白银问他。
　　
　　阿青倒不觉得奇怪，“隋风师兄都八百岁了。”
　　
　　隋风也是人。叫这个师兄还是因为他拜了白银当半个师父，阿青算是与他同辈，便叫了这声师兄。
　　
　　白银：好吧，突然无法反驳。
　　
　　“叔，你要说什么你就直说吧。”阿青也不是傻，叔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天命子只是一介凡人，他的体内连一丝灵气都没有，你说，他为什么能活三百年？”
　　
　　“……”阿青抿唇，不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祖能活这么久。
　　
　　“我就说了他不正常。”白银揉了揉额角，眼里露出的却不是怀疑，反而是一种别样的关怀，“我在想，天命子是不是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在维持自己的寿命。”
　　
　　“……有那样的法子吗？”
　　
　　“旁人没有，但天命子我却不敢断定。”
　　
　　“可师祖并不是在乎能活多久的人啊？否则他早就去修炼了。怎么会刻意加长自己的寿数呢？”阿青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
　　
　　可是……
　　
　　“师祖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吗？”
　　
　　白银摇头，“他若是有事要去做，早就去了。”
　　
　　这三百年来，天命子根本就没有下过山。
　　
　　这才是疑点。
　　
　　照天命子的说法，他死后会轮回，转世之后，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
　　
　　白银甚至都做好了准备，等着天命子死了后去找他的下一世。
　　
　　也许是为了将来的变数做准备吧，他想将天命子留在身边。
　　
　　可谁知……唉。
　　
　　经白银这么一说，阿青也觉得奇怪。
　　
　　但是他和白银就不一样了。
　　
　　他很想得开。
　　
　　虽然已经化形了，可心思却仿佛还是个孩子。
　　
　　大抵是这么多人护着他的缘故吧。
　　
　　阿青没有那么多忧愁，转而就笑起来，“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师祖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我们担心不过来的。”
　　
　　白银只得点头。这事告一段落后，便要说另一件事了。
　　
　　“小结巴传了信来。”
　　
　　“嗯？”阿青一愣，“小结巴？”
　　
　　白银点头，“小结巴找到了共生之法，但恐怕需要我回去护法。”
　　
　　三百年。足足耗费了三百年。
　　
　　白银也没想到会用这么久。
　　
　　可这么多年来，赤魔宗宗主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争端突起，首当其冲的反而是小结巴这类的不管事的长老。
　　
　　几乎所有的闲事长老都被强迫站队。
　　
　　偏偏小结巴又是被宁尘戚远阳这副宗主一派的引进宗门的，自然宗主一派的就将他视作了对方那派的人。
　　
　　欺压倒是没有。
　　
　　可关于魔宗内部的秘密，他确实一点没有探知到。
　　
　　而那宁尘心思缜密，又防备于他。
　　
　　这就使得小结巴在魔宗里举步维艰。不过索性，在五十年前，魔宗宗主一派彻底被拔除，宁尘上位，小结巴的处境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宁尘就是再防备他，却也不能防着弟子不敬重这位小白长老。
　　
　　一来二去，拿到共生之法，已经是三百年后的今日。
　　
　　“信里还说，让咱们这义父义爹的去给他作‘高堂’。”白银捏着信，无奈地笑。
　　
　　阿青眨了眨眼。
　　
　　高堂？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吃惊地张大口，“小结巴……要成亲了？”
　　
　　白银点头，“嗯。”
　　
　　阿青皱眉，“不对啊。”
　　
　　“什么？”
　　
　　“本小龙都还没有成亲，小结巴怎么可以跑在我前头？！”
第四十九章
 
　　白银听了小青龙的话简直好一阵啼笑皆非。
　　
　　“成亲, 想成亲了？”白银顺势将少年抱进怀里。
　　
　　阿青坐上他的腿，就如同还是条小龙一般, 两条如细藕般的胳膊圈在他颈间, 轻轻蹭了蹭头。
　　
　　“我长大了。”
　　
　　虽然才七百岁, 但他已经长大了。
　　
　　“小结巴都可以成亲, 我们也可以了。”阿青绷紧了唇, 目光紧紧地落在白银似笑非笑地脸上。
　　
　　白银抬手轻轻一压, 就把少年的腰揽紧靠向了自己。
　　
　　也许是被那专注的目光感染。
　　
　　白银笑着咬住少年的红唇。
　　
　　轻轻地, 摩挲咬动。
　　
　　暧昧的气氛瞬间从两人之间扑散开来。
　　
　　两个人的眼睛都睁着。
　　
　　用最近的距离看着对方, 双唇相贴，谁也没有躲闪离开。
　　
　　试探着，伸出舌尖。
　　
　　一方主动，一方接纳。
　　
　　相濡以沫。
　　
　　“阿青……”
　　
　　“唔？”
　　
　　白银的手顺着衣摆处钻了进去。
　　
　　手下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他的少年啊。
　　
　　忍不住阖了阖眼。
　　
　　温情的吻终于不再被他满足。
　　
　　“唔……”
　　
　　他开始咬住他的唇, 时而啃咬，时而吮吸。衔住那软嫩的舌头，仿佛要嚼碎了吞下去。
　　
　　透明的水液在双唇间交换。
　　
　　一个恨不得将人揉进怀里, 吞吃入腹。
　　
　　一个安静接纳, 仿佛他要什么, 他都能给予。
　　
　　“阿青……！”
　　
　　“嗯。”
　　
　　“阿青……”
　　
　　白银轻轻放开喘息不已的少年，看着他面露春色，脸色含羞, 眸中水光潋滟的模样, 心头自是大动。
　　
　　手已经向下摸到了他圆润的双臀。
　　
　　白银有些犹豫。
　　
　　守着护着这么久的宝贝, 他这一刻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敢轻易下手。
　　
　　若是伤到了怎么办呢？
　　
　　简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进嘴里怕化了。
　　
　　也就这么一下子的犹豫。
　　
　　阿青也回过神来了。
　　
　　有点不敢相信：刚才……大白龙是准备做到最后么？
　　
　　阿青噗地就红了脸。
　　
　　原本噙着雾气的水眸此刻更显得……
　　
　　“叔……戳到了。”阿青低下头去，埋头在他胸前，不敢再对视。
　　
　　大白龙的那个……
　　
　　硬了。
　　
　　戳在屁屁上了。
　　
　　“怕吗？”白银伸手，将阿青白嫩的手放到下面，握住了那不可描述的物什。
　　
　　阿青吓得一抖。
　　
　　还，还会动？！
　　
　　白银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这么害怕？”
　　
　　阿青抿唇，“我，我不怕的！”
　　
　　“真的吗？”他痞气地勾起唇角，腰间微微挺动。
　　
　　“啊！”
　　
　　阿青惊呼一声，被，被那个戳到了。
　　
　　“叔……你……”
　　
　　白银搂着人大笑，也没再吓唬他，“你也有的，你怕什么？”
　　
　　阿青红着脸瞪他一眼，“可是，你的要用，我的，我的又不用……”
　　
　　他的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去碰过呢。
　　
　　白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
　　
　　阿青悄悄抬起头，对上白银溺爱的眼神，唇角抿了抿，“我不怕的，我们……可以做的。”
　　
　　“今日不做。”
　　
　　阿青惊讶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的额头抵着他的，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绵绵不绝：“因为还要给阿青一个成亲礼啊。你不是最想试试凡人成亲那一套礼么？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唔。”
　　
　　被一双小手捂住了嘴。
　　
　　“不许说了！”
　　
　　白银眨眼，“夫夫对拜。”
　　
　　阿青羞得只能捂住自己的脸。
　　
　　白银任他羞。
　　
　　把人抱在怀里，像抱小孩似的轻轻晃荡，“阿青的第一次，要留到洞房花烛夜对不对？”
　　
　　阿青闷声，“对。”
　　
　　“但是，只要和叔的洞房花烛夜……”
　　
　　别人的，他不要的。
　　
　　白银心里的小鹿早就死光了。可每次都还会有新的小鹿跑出来撞，义无反顾。
　　
　　“唉，媳妇，我们这就回族地去好不好？”
　　
　　“嗯？”阿青蓦地抬起头，“这就回去？可是小结巴……”
　　
　　白银懊恼地亲他一口，“我怎么忘了，先去给小结巴护法，然后我们带上大家，一起回族地去。去成亲好不好？”
　　
　　阿青红着脸，点点头，“好。”
　　
　　成亲啊。
　　
　　“唉。”
　　
　　“怎么了？”
　　
　　白银反而将头靠进少年雪白的颈脖间，撒娇似的蹭了蹭，“想现在就把你吃掉。”
　　
　　阿青噗地红脸。
　　
　　两只胳膊小心地圈住某条大龙的后脑，“也可以的。”
　　
　　“好了，别诱惑我了，嗯？”白银苦笑。
　　
　　这雪山上，什么都没有。
　　
　　天命子和隋风还在隔壁。
　　
　　他怎么可能让小青龙受苦？
　　
　　阿青乖乖闭嘴。
　　
　　特别听话。
　　
　　他可是看见了，大白龙憋得眼睛都红啦。
　　
　　不能再撩拨了。
　　
　　哎嘿嘿。
　　
　　坏心眼的小青龙，眼睛里一闪而逝的金光，悄悄地，以为谁也看不见。
　　
　　白银苦笑着咬他一口。
　　
　　这小坏蛋啊。
　　
　　“睡觉，醒了我们便去同他们说。”
　　
　　“好。”
　　
　　白银熟练地将少年抱起，放进床榻。
　　
　　“叔不睡吗？”
　　
　　“我还不困，守着你睡。”
　　
　　他低头，在他额际亲亲一吻。
　　
　　躺下的少年眨了眨眼，撑起身子，也在白银唇间亲了一口，“好。”
　　
　　白银：心里熬了三百年的糖终于化了。
　　
　　太甜了。
　　
　　……
　　
　　等阿青睡着之后，白银就提着剑出去了。
　　
　　原本是没有剑的，但和隋风比试难免会用到，才弄来了这么一把剑。
　　
　　白银小心地关上门。
　　
　　外头比不得屋里的暖。
外头比不得屋里的暖。
　　
　　即便春日已到，风雪却没有半点变小的意思。
　　
　　这一簇簇雪花，落在脸上的冰凉，反而褪去了那一点燥热。
　　
　　“师父。”
　　
　　白银闻声回头，见是隋风，就笑了笑。
　　
　　隋风几步上前，发间落了雪也全然不顾。
　　
　　隋风个性耿直，便将疑惑说了，“您是要离开了吗？”
　　
　　白银侧头问他，“怎么说？”
　　
　　“感觉。”
　　
　　“那倒是感觉得没错。”白银笑了下，“义子传来书信，我得去一趟魔宗。”
　　
　　“还回来吗？”
　　
　　白银摇头，“不会了。”
　　
　　龙，还是得回到族地去。
　　
　　未来，也许他会接过老爹的族长之位，而阿青会成为族里的大夫。龙族会变成越来越好，而这片雪山，只是人生的一个落脚点，终究不是归处。
　　
　　“那我也离开了。”
　　
　　“去吧，你如今已经是元婴高阶，不说多的，这世间恐怕再无你敌手。安稳修炼，不要忘了心中所念，突破化神并不难。”
　　
　　听见师父这么说，隋风心里也没有什么波动。
　　
　　但他皱了皱眉：“师父呢？这世间，师父不就是我的对手吗？我打不过您，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亦是。”
　　
　　照理说，他元婴高阶的修为，加上他的剑灵，实力堪比化神初阶。
　　
　　可他还是打不过眼前的锦衣人。
　　
　　眼前的人就像一汪深谭，他拼尽了全力去试探谭底，但三百年来，却连莫说是谭底，就连谭底的一颗大石头都不曾碰到。
　　
　　“我？我跟你可不一样，飞升什么的我可懒得去碰。要挨雷劈不说，还担惊受怕。现下这样有什么不好，将来我儿女成双，可是你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白银拍拍徒弟的肩膀。
　　
　　他有三个徒弟。
　　
　　小结巴，阎和，还有隋风。
　　
　　前两者纵然天赋异禀，却终要被红尘事缠身。能够心无旁骛修炼的，恐怕只有隋风一人。
　　
　　“你不要听天命子说什么你终生止步元婴的屁话。他算的都不准。”
　　
　　隋风无奈，“我知道了。”
　　
　　师父纵然厉害，却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志不在此。
　　
　　不过，此刻他竟然有一些羡慕。
　　
　　儿女双全吗？
　　
　　隋风摇了摇头。
　　
　　他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有一个疑惑一直放在心里，到现在，终于可以问了。
　　
　　“师父，您的修为，到底是……”
　　
　　白银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三百年前，化神高阶。三百年后，渡劫初阶。这么一想，你小子可比我快多了，这进步的也太快了。”
　　
　　隋风哑然。
　　
　　什么叫他进步得快。
　　
　　金丹高阶到元婴高阶能和他渡劫期的相比吗？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笑笑不说话！
　　
　　“对了，我和阿青不日将回龙族族地成亲，届时你可要来啊。”
　　
　　隋风点头，“自然。”
　　
　　“我会传书给你的。”
　　
　　“好，我也该回去看看我那个小宗门了。”隋风突然想起什么，便说了这么一句。
　　
　　白银奇怪，“什么宗门？”
　　
　　隋风轻咳一声，“来到这里前，曾建立了一小宗门。名唤剑仙宗，却是三百年不曾回去看过了。”
　　
　　“……”
　　
　　白银嘴角僵硬：所以，后世修真大宗之一的剑仙宗，竟然是他徒弟的宗门？
　　
　　“师父？”
　　
　　“没事，既然如此，待阿青醒来，我们便一齐下山。”
　　
　　“好。”
　　
　　隋风似乎听见什么动静，回头便见天命子立在门前，抬手朝他招了招。
　　
　　隋风一怔，“师父，天命子……”
　　
　　白银转头，瞧见天命子模样时，瞳孔狠狠一缩。
　　
　　原本青年模样的天命子，竟然一夜发白？！
　　
　　那飘起的白发，混在雪色里，竟如此刺眼。
　　
　　他疾步走向天命子，扶住他的胳膊，厉声问：“怎么回事？”
　　
　　隋风这才发现，天命子将身体靠在门框上，竟已是站不住的样子。
　　
　　“咳，你们要走了？”
　　
　　白银一噎。
　　
　　就连声音，也变得干涩老态了。
　　
　　“你，怎么回事……”
　　
　　天命子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过是这一世的寿数尽了罢了。”
　　
　　“天命子，你在骗本座。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夕之间，就白头华发，寿数尽了？
　　
　　天命子似乎受不了这寒风，努力地喘了口气，似乎连力气都用光了，若不是白银那只胳膊撑着，他也许已经软倒在雪地里。
　　
　　“……龙修。”他叫白银，似有什么话要说。
　　
　　白银再不敢质问，只将头轻轻靠了过去，“你说。”
　　
　　“生不离魂，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他！”天命子干枯的手一把握住白银的，“记得。”
　　
　　白银恍惚间根本没有听懂意思。
　　
　　“阿青，是你的阿青，前世今生，从来……不曾改变。”
　　
　　白银如遭雷劈，怔然，什么意思？
　　
　　“成仙，你一定，要飞升……！”
　　
　　白银懵住。
　　
　　“天命子，什么意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银狠命地摇晃着天命子的身体，“你说清楚，你给我说清楚，不许死，你给本座说清楚！”
　　
　　隋风一把拉住红了眼的白银，“师父，天命子，已经去了。”
　　
　　他就那么站着，身子靠着门，双眼已是紧闭。
　　
　　白银恍惚着，眼睛里映着苍茫雪色，却仿佛天地都在倒转。
　　
　　天命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回去的时候带上他。
　　
　　——什么叫阿青是我的阿青，前世今生不曾变过？
　　
　　——什么叫一定要飞升。
　　
　　“天命子……本座就是讨厌你，这种说话留一半的性子。”
　　
　　白银阖上眼，轻轻将那枯老的身体抱了起来。
　　
　　“是不是天道？还是创世神？那些老家伙不让你说完？”
　　
　　“所以才让你死的这么快？”
　　
　　隋风不知道师父在说什么。
　　
　　只看见师父眼睛里，似乎晃悠着点点水光。
　　
　　“你这个老家伙，等我回去了，再同你狠狠算一笔帐！”
　　
　　隋风沉默着，看着师父把天命子抱进了屋。
　　
　　可就在进屋的那一瞬间。
　　
　　那枯老的身体轰然消失。
　　
　　并非消失，只是全部都化作了光。
　　
　　金色的光芒，点点消失在半空之上。
　　
　　“你这个臭小子，我才不老！”金光瞬间凝了一句话，闯进了白银耳朵里。
　　
　　白银捂着脸，笑道：“我就说了，你是个老妖怪，就连死，也死的这么不同寻常。”
　　
　　金光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缓缓消失。
　　
　　白银垂眸。
　　
　　雪地里又恢复了平静。
　　
　　只白银的一声轻语，轻轻散进了风雪里。
　　
　　“我回去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也许还能，也许不能。
　　
　　是吗？
　　
　　所以，你才说，我才不老。
　　
　　而不是说，回去后再见。
　　
　　天命子啊。
　　
　　我们还能再见吗？
第五十章
 
　　下山时, 阿青仍频频回头，他问, “师祖真的出去游历了麽？”
　　
　　“是啊。”
　　
　　大白龙轻轻拖着被他小了一寸的青龙, 在云间飞。
　　
　　青龙还飞得不是太稳, 但在大白龙的带领下速度竟然也不慢。
　　
　　“坏师祖！”
　　
　　“我认识他时, 他便是这个模样的人, 稀奇的人族。终有一日会再见到他的, 嗯？”
　　
　　“嗯！”
　　
　　青龙飞着很是不安分, 是不是要抬起尾巴戳戳这层云又玩玩那朵云。
　　
　　头一回自己上天飞, 很快便将忧愁事给忘了。
　　
　　白银要的就是这般。
　　
　　所以才骗了他。
　　
　　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负罪感就是了。
　　
　　“隋风师兄也回去了啊，他们都不告而别。本小龙已经不想理他们了！”阿青愤愤地说。
　　
　　白银无言发笑。
　　
　　索性为了瞒着阿青，他先将隋风给赶走了。
　　
　　天命子和隋风一齐不见，阿青也不会多想。
　　
　　白银：机智龙本机智！
　　
　　“叔, 你在笑什么！”
　　
　　“……不，我没笑。”
　　
　　“你笑了！”
　　
　　“我没有。”
　　
　　“你这个坏龙！”
　　
　　“好了，好了。看见那里没有, 那个小山崖, 还记得麽？”大白龙团在半空, 拖着青龙颇有点停不住飞的身子，龙头一扫，让他看底下。
　　
　　青龙探头往下望。
　　
　　清风拂过, 吹散了尚浅的云雾, 露出隐约的山川河貌。
　　
　　寻着最高的山崖望去。
　　
　　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是赤魔宗？”青龙转头, 对上近在咫尺的白龙。
　　
　　“嗯。走！”
　　
　　话音刚落, 大白龙爪子轻轻握住他的，咻地一下，耳边是呼啸不止的风。
　　
　　风声渐歇时，白银已经握着阿青的手站在了赤魔宗的山门前。
　　
　　龙形不见。
　　
　　唯有一左一右，两个风姿绰约的青年执手相望。
　　
　　“小结巴……就在里面！”
　　
　　“嗯。”
　　
　　“那我们快进去！”
　　
　　阿青率先跑得快，他也不走正门，只一道青光忽闪，人影已经无踪。
　　
　　白银无奈苦笑。
　　
　　怎么觉得逼着媳妇修炼成人了，反而更加抓不住这个小家伙了。
　　
　　白银揉了揉额角。
　　
　　白银：反思，必须得反思！
　　
　　让他修炼是为了让他自保，可也助长了这小家伙贪玩的性子。一个不注意，他就能溜得不见人影。
　　
　　雪山上也就罢了，总归那么大一片山域，小青龙跑不到哪里去。
　　
　　可这人世里……
　　
　　白银陷入沉默：真的没问题吗？
　　
　　“叔？”
　　
　　不知何时，阿青又蹿了回来，拨开他揉额角的手，满目担忧地看着他，“叔……”
　　
　　颇有点认错的意思了。
　　
　　白银：其实并没有生气，媳妇能记起来他还在外头他已经很满足了！
　　
　　“叔，我们一起进去。”阿青小心地给他揉额角。
　　
　　这么多年他也发现了。
　　
　　他每次不听话的时候，大白龙就会很无奈地揉额角。
　　
　　阿青一度以为那是头疼……事实上却是因为自己而‘头疼’。
　　
　　白银此时也顾不上媳妇会不会委屈了，他皱着眉，“阿青，这里是在人世，收了你那性子！这么多年，我与你说了那么多屠龙之事，你还不了解吗？”
　　
　　阿青被这严厉的话喊得一愣。
　　
　　垂下头。
　　
　　没有认错。
　　
　　阿青绷着脸，大声道：“我长大了，很聪明。我会飞，也不会被人修抓到。”
　　
　　白银头疼，“你知道什么是万一吗？”
　　
　　“没有万一！他们都打不过我！”
　　
　　“阿青！你这点实力，连本座一只手都打不过！你是哪里来的自信！”白银不想同他吵，但今日也是头一回认识到——
　　
　　他们，也许真的太宠阿青了。
　　
　　这三百年，雪山上安逸的日子根本不能让阿青认识到人修的可怕。
　　
　　因而使得阿青对修炼产生了误解，认为化形就是尽头。
　　
　　白银皱着眉。
　　
　　一时间竟也拿不出办法。
　　
　　那是他媳妇啊，他能怎么样？
　　
　　白银很少同阿青说什么重话，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都是轻的。
　　
　　但阿青这一次却没有故作委屈，反而硬气起来，愤愤然地问他：“谁给我的自信，不就是你麽！”
　　
　　“没有人能打得过叔。”
　　
　　“这个世间，叔就是最厉害的！”
　　
　　“我只要有叔，谁也奈何不了我！”
　　
　　“这些，不就是你让我看见的吗！现在，你又这样问我，白银，你是不要我了吗！”
　　
　　阿青站在原地愤怒大喊。
　　
　　小脸憋得通红。
　　
　　真的是全身的力气都拿出来质问了。
　　
　　白银直接傻在了原地，他媳妇直呼他大名了。
　　
　　阿青也别开头去，气得脸都鼓起来。
　　
　　风声。
　　
　　水声。
　　
　　气氛就这么僵着。
　　
　　阿青也没有转身走，就这么侧着头，脖子都扭到了极限，似乎在说‘我永远不要跟这只龙说话了’。
　　
　　白银回过神来。
　　
　　有点懊恼。
　　
　　这事，好像……还真是自己没办好。
　　
　　可是又觉得有点委屈。
　　
　　他明明是为了媳妇好啊，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我哪敢不要你啊！”
　　
　　“哼。”
　　
　　“我错了啊媳妇。”白银试图拉过阿青的手。
　　
　　然而阿青不给面子，身影一闪就躲开了。
　　
　　躲开之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白银心想：真的治不了，我真的治不了他。
　　
　　“好了，不生气，我日后再不拿这个说你了，好不好？”说到底也是他自己教的有问题。原以为阿青修为厉害了，就不怕别的了。
　　
　　却不想，阿青不愿意修炼的原因竟然会是自己。
　　
　　因为自己曾经在阿青跌进悬崖时救过他。
　　
　　因为自己的厉害，因为自己从未在阿青面前输过。
　　
　　所以阿青觉得，他的大白龙是最厉害的。
　　
　　而他在，阿青就不会受伤。
　　
　　阿青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白银不由地无力起来，若是自己有一日不在他身旁呢？
　　
　　这个假设，阿青没有想过。
　　
　　别说阿青。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过。
　　
　　自这一世起，他的确从未离开阿青半步。
　　
　　就在白银认真回想之际，怀里突然钻进少年单薄的身躯。
　　
　　“我不会恃宠而骄，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是要成亲的。就算今日我从这里走了进去，可是瞧见你不在身旁，我就会回过身来的。”
　　
　　阿青认真地说，“大白龙，是最重要的。”
　　
　　他贪玩，他乱跑，可他也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他又不傻。
　　
　　阿青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也悄悄落下一个隐忧——
　　
　　大白龙好像很怕自己会单独对上人修，那种害怕……有时候很不可理喻。就像是他曾经看见过自己对上人修后出事的那种……后怕。
　　
　　对，就是后怕。
　　
　　这么多年来，阿青从没有问过白眼和天命子那些事。
　　
　　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很聪明。
　　
　　他知道自己问了大白龙会不开心。他想，也许是大白龙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他。
　　
　　所以，他等。
　　
　　三百年了，他还是在等。
　　
　　结果，白眼仍然没有跟他解释。
　　
　　就连现在，白银还因为这些他根本不知道的某些原因对他发火。
　　
　　阿青表示：我受不了这委屈。
　　
　　他想，这大抵是最后一次。
　　
　　如果下一次，白银再用这样不具名的原因惹他生气。
如果下一次，白银再用这样不具名的原因惹他生气。
　　
　　那……
　　
　　他定会追根究底的！
　　
　　……
　　
　　“阿青于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白银紧紧抱住媳妇的腰。
　　
　　阿青抬眸，轻哼了一下，在笑。
　　
　　仿佛，这场争吵就此过去。
　　
　　但白银啊，他看了自己的媳妇看了三百多年。一举一动都深入他心。
　　
　　阿青的眼睛总是干干净净，很难看见一点点的复杂。那双眼睛会告诉自己，阿青想要的是什么。
　　
　　因为白银总在身边的缘故。
　　
　　阿青想要什么就会说。
　　
　　眼睛里很少涌现出白银看不懂的什么。
　　
　　白银想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想说，媳妇唉，你别这样望着我。
　　
　　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若是告诉阿青……
　　
　　“我来自一千年后……是为了你而来。”他如果敢这么说，他发誓，他醋坛子的媳妇肯定会问他——
　　
　　“那你是因为一千年后的阿青，所以才喜欢我的吗？”
　　
　　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因为，阿青就是阿青。
　　
　　一千年前，他也是阿青。
　　
　　区别仅仅在于，阿青没有那段‘我最喜欢族长了’的记忆。
　　
　　白银沉了沉心。
　　
　　更可怕的是。
　　
　　天命子留下的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现在重点是……
　　
　　要不，就跟媳妇实话实说了呗。
　　
　　反正他现在在这里，他就是阿青的大白龙啊。
　　
　　“叔？”
　　
　　“叔！又傻啦！”少年在他眼前挥着手。
　　
　　白银蓦地回神，“啊……”
　　
　　“走了，我们还要去见小结巴呢。我都三百年没有见过小结巴了！”
　　
　　阿青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步伐略快。
　　
　　白银被他拖着，看着他的背影沉默。
　　
　　算了……
　　
　　还是再等等吧。
　　
　　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等回族地了再说吧。
　　
　　白银：今天也是很怂。
　　
　　……
　　
　　不提这事，且说白银与阿青这回来赤魔宗，却是正好碰上了‘好时机’。
　　
　　赤魔宗朝崖阁。
　　
　　“宗主，此人盗取我宗门秘法——共生之术，证据确凿，宗主不加以惩治，难以服众！”
　　
　　赤魔宗来人不少，将这个阁楼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宁尘挡在门口，神色冰冷。
　　
　　戚远阳在一旁帮忙阻拦妄图冲进去的宗门弟子，低喝道：“白思明长老本就是我魔宗长老，共生之法也算不得什么秘法，用了便就是用了。你是哪一峰上的弟子，竟敢带人前来滋事？！”
　　
　　那弟子被戚远阳的威视吓住，磕磕巴巴没再说出半句。
　　
　　戚远阳与宁尘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这弟子恐怕就是受人指使出来喊两声。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还是上一任宗主留下的宗内余孽。
　　
　　“这白思明若真是魔修，我们无话可说，但若是他是龙修呢！”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人群外传来。
　　
　　看热闹的弟子纷纷转头。
　　
　　甚至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来人……
　　
　　宁尘瞳孔一缩，是龙玉。
　　
　　“宗主，”龙玉首先就跪在宁尘面前，“宗主还记得，当初是您派我前去看守这位白长老，叮嘱属下，定要好生监看，因为白长老来历不明，威胁尚未可知。”
　　
　　众弟子闻言，一派哗然。
　　
　　紧接着，龙玉又道：“起初，白长老对龙玉不假辞色，属下便只当白长老生性冷淡。而后三百年，我都住在朝崖阁外的院子。对于宗主的命令，莫敢不从。”
　　
　　“后来，宗内生变。您由副宗主坐上了宗主之位，属下自当替您高兴。可就这在您上位不久，我就发现白长老曾私自往我宗门藏宝禁地探去。每每被人发现，就会谎称迷路，再又回到朝崖阁。”
　　
　　“一次两次，也许是假，可他盗取共生之术时，却被龙玉亲眼看见了！”
　　
　　“依照宗主所言，他是本宗长老，要用秘法也轮不到龙玉来说什么。可是，就在那一日，却被我瞧见他化龙真身！竟然是一条龙！”
　　
　　龙玉相当会煽动气氛。
　　
　　他这一说，似乎有鼻子有眼的。且不说这里有许多宗门余孽，就说一些前来旁观的弟子，也难免被他这番话骗了过去。
　　
　　宁尘心里门清。
　　
　　他冷漠的眼神落在跪地的龙玉身上，嘲讽又不屑。
　　
　　当初他派龙玉看着白思明，防备着，这的确没错。
　　
　　可三百年来龙玉什么作为都没有，这也不说了。
　　
　　在宗内爆发内战，前任宗主妄图置他于死地之时，白思明却是帮了很大的忙。
　　
　　防备？并不会因救命之恩抵消。
　　
　　但该护着白思明的时候，他也不会忘了这恩情。
　　
　　龙玉？呵，心思圆滑，却是在心里不甘心。
　　
　　本座成了宗主，他却没有受到一点提拔。
　　
　　不甘心了吧，便转而入了那些宗门余孽的阵营。
　　
　　“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龙？”
　　
　　见宁尘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龙玉即将得逞，心情大好，“龙玉不才，有几位身为‘猎手’的友人，只消请白长老出来一看，便知是不是龙！”
　　
　　那几位‘猎手’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块不同寻常的罗盘，俨然有些门道。
　　
　　“宁宗主，这罗盘之上，只要靠近了龙，便会自动转向至西方。只需请那位白长老出来一试即可。”
　　
　　几位猎手大约也没想到，这龙玉竟然告诉他们自己发现了一条黑龙的身影。且那黑龙，竟还不足千岁。
　　
　　不足千岁，那就是小龙。
　　
　　本是手到擒来之事，他们才顶着被赤魔宗主秋后算账的风险来了。
　　
　　龙崽……一定要得到！
　　
　　宁尘对此，只是笑了笑。
　　
　　“来人，去……”他一个停顿，朝院落四处递出眼神，“把这几位猎手，给本宗主拿下！”
　　
　　几位隐藏在人群中的魔修伺机而动。
　　
　　“唰——”剑出鞘。
　　
　　“噗嗤！”刃入肉。
　　
　　“啊！！！”以及，惨叫。
　　
　　毫无防备的三位猎手，就这么被捅穿了丹田，割破了喉咙，纵然修为再高，也无力回天。
　　
　　龙玉震惊地抬头看着他的宗主。
　　
　　宁尘给他一个冰冷的笑，“我赤魔宗宗内之事，几时需要这些杂碎来干涉。龙玉，你犯了本座的忌讳了……”
　　
　　龙玉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宗主……宗主，他真的是龙！他真的是龙啊！”
　　
　　“来人，将龙玉拉下去。”
　　
　　“是。”
　　
　　锁魔链一扣。
　　
　　将他浑身魔气锁住，就这么……连反抗都做不到的便被拖了下去。
　　
　　隐藏着的余孽们纷纷对视，都暗道不好，便要撤去。
　　
　　谁知宁尘手段狠辣，“将这些人，全部带下去。”
　　
　　一声令下，竟然从院外蹿出百来人！
　　
　　余孽们大惊——
　　
　　这是……
　　
　　宁尘的亲卫！！
　　
　　无论是不甘也好，挫败也罢。这场闹剧，到这里，便就到头了。
　　
　　等到弟子都不敢带留，整个朝崖阁又变成了空空荡荡的模样后。
　　
　　白思明才终于开了门。
　　
　　他依旧是那一身黑衣，然个头已经拔高许多。
　　
　　双手抱胸，脸色冷漠地靠在门边，见了宁尘与戚远阳，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只是问：“都走了？”
　　
　　宁尘弯腰，捡起那躺在血泊里的罗盘。
　　
　　罗盘对上白思明，指针的一角，轻轻咔哒一下——
　　
　　转向了西。
　　
　　而西字旁边，又刻着另一个字——‘龍’。
　　
　　“白长老，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宁尘脸色不变，倒是戚远阳盯着那罗盘看傻了眼。
　　
　　白长老……
　　
　　真是龙！？
　　
　　那前辈……
　　
　　白思明冷笑一下，临空一抓！
　　
　　砰！
　　
　　罗盘自宁尘手中爆炸。
　　
　　霎时间，宁尘的脸色更加阴沉，浑身都是寒气。
　　
　　而白思明，依旧是那个冷漠脸。
　　
　　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畏惧。
　　
　　是龙又如何？
　　
　　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目光交汇，气氛僵持。
　　
　　紧绷得仿佛下一刻便会一触即发。
第五十一章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突然, 院墙边冲出一撮青影。
　　
　　“小结巴！！”
　　
　　白思明回神，直愣愣地望着朝他飞奔而来的少年。
　　
　　“阿……阿青？”
　　
　　阿青化形了？
　　
　　少年兴奋地噔噔噔地蹿了出来。
　　
　　再噔噔噔跑到黑衣青年身边，抬手就要摸脑袋, 结果发现自己矮了一个头, 就踮起脚，嘿嘿, 摸摸头。
　　
　　“小结巴你又长高啦！”
　　
　　白思明顺势低下头, 任他摸头。
　　
　　“阿青，你来了啊，义父呢？”
　　
　　“在呢在呢！”阿青满足, 指了指身后。
　　
　　就在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 一抹白影悄然现身。
　　
　　锦衣青年还是那个模样，三百年的岁月在他身上似乎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让宁尘和戚远阳沉默的是, 这位前辈的实力，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义父！”白思明没想到他的信刚送出去没多久，义父就带着阿青来了。
　　
　　此时的小结巴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冷漠。
　　
　　三人站在一起, 别说，还真挺有一家人的样子。
　　
　　白银颔首应了。
　　
　　其实他也没想到, 这时机赶得这么巧。
　　
　　“宁宗主, 戚副宗主。”白银喊了一声, 便当做打招呼了。
　　
　　戚远阳早就愣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前辈……”
　　
　　宁尘脸色倒没有方才阴沉了。只是该说他还是必须得说：“前辈, 是龙修？”
　　
　　阿青眨了眨眼。
　　
　　突然想起, 某个不要脸的龙曾经告诉人家他是人修……
　　
　　白银摸了摸鼻尖, 望天，“啊，是吧。”
　　
　　“……”宁尘默然。
　　
　　可心里却忧虑起来。
　　
　　三百年前，师弟意外招揽，白银就将义子留在此，后而相继出现什么‘龙神降世，白龙游天’，后更是有一神龙阁在修真界几大势力中拔然出世，以相当强悍的力量崛起，到现在，谁也不敢耳语半分。
　　
　　更可怕的是，修真界中有几个‘猎手’组织，也在一夕之间被捣了根本，‘猎手’们以极其惨烈的死状为死去的龙兽们血祭了。
　　
　　这一出出与龙兽相关的事，在脑海中翻腾而过。
　　
　　到现在，宁尘才觉出不对劲。
　　
　　龙族这一出，怕是不愿再隐于世外，而是准备要在这片大陆上分一杯羹了。
　　
　　可纵然如此，几大宗依然没有什么办法。
　　
　　猎手组织被灭一事，给几大宗都留下了很深的忌惮。
　　
　　他们几乎都是死在龙爪上。那被利爪撕裂的伤口，每一处，都显得狰狞又可怕。
　　
　　“前辈，您想做什么？”宁尘直言不讳。
　　
　　今日这龙修们敢悄无声息地闯入他赤魔宗，宁尘已经感受到了威胁。
　　
　　白银还没开口，他身边的少年已是耐不住地反问：“方才我们进来时，你想对小结巴做什么？”
　　
　　小结巴被阿青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份纵容。
　　
　　小结巴：其实他们打不过我的。
　　
　　“连你这个坏人也在！”阿青叉着腰，超凶地瞪着戚远阳。
　　
　　戚远阳讪讪地看着面露凶相的白嫩少年。
　　
　　心中暗想：这凶巴巴的样子，怕不是小龙前辈吧？
　　
　　“小龙前辈？”
　　
　　“哼！”
　　
　　“嚯，您修成人了？”
　　
　　阿青一挺胸脯，“那是自然。”
　　
　　“恭喜小龙前辈了！”戚远阳上前一步，抬手恭贺。
　　
　　阿青觉得这个戚远阳也不是那么坏，转而嘿嘿笑：“不日我和大白龙就要回族地成亲了，你来不来啊！”
　　
　　阿青：看见大白龙和本小龙成亲了，总不敢再给大白龙塞鼎炉了吧！
　　
　　这一问，别说戚远阳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了神。
　　
　　戚远阳激动地颤抖，“小龙前辈，我也能去？”
　　
　　阿青奇怪地看他，“能啊，为什么不能？”一转头，他又问白银，“叔，不能吗？”
　　
　　白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把，“你说能自然能。”
　　
　　阿青得意一笑，“看吧，能！”
　　
　　“多谢小龙前辈！”
　　
　　大概唯一搞不清状况的就是宁尘和小结巴了。
　　
　　宁尘：我师弟……几时和这几条龙混得这么好？
　　
　　小结巴：？？？
　　
　　还不等他们理清楚，那边又说话了。
　　
　　“让你们来族地，可是你们也不能欺负小结巴啊！”阿青抬手又摸了摸他小结巴的脑袋，“不要欺负我们小结巴！”
　　
　　小结巴莞尔笑。
　　
　　小结巴身边的魂体恶狠狠地瞪眼：摸什么摸！
　　
　　可惜阿青毫无所觉，“小结巴很乖，不会做什么坏事，你们那个共生之法小结巴要用来救他的媳妇，所以就借用了一下。等用完了，便还回去。”
　　
　　好像被说的很小气似的。宁尘沉默。
　　
　　宁尘心知不是眼前这两龙修的对手，故而只有退一步。
　　
　　“龙修，你于我赤魔宗可有别的企图？”
　　
　　实在是这些年龙兽的行动太过诡异，他们不得不防。若白思明是龙兽一方安插的探子，今日哪怕拼了整个宗门的力量，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
白思明上前一步，“你赤魔宗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值得我企图的。再者说了，我纵然想走，你们也拦我不住。”他语气冷冽，仿佛根本不惧怕什么。
　　
　　先前单枪匹马他不怕，现今义父在此，就更没有怕的道理。
　　
　　阿青看看小结巴，叹了口气：我们小结巴啊，真的是长大了。
　　
　　正感慨呢，一只大手又落到他脖间，轻轻一勾，就把他整个人都勾进了那个怀抱。
　　
　　“操心什么，他处理的来。”
　　
　　白银：绝不会承认吃醋。
　　
　　阿青自己还是个小孩呢，还想去照看小结巴。
　　
　　方才急吼吼的挡在小结巴身前，真是给他吓了一跳。这小青龙哪里来的本事啊？！
　　
　　“嗯！”阿青乖乖地靠在某龙怀里，乖乖地笑。
　　
　　宁尘听小结巴这么说了之后，似乎是真的不多计较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再追究。白长老曾于宁某有救命之恩，宁尘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来去自由吧。”
　　
　　来去自由。
　　
　　这便是，不追究也不过问的意思了。
　　
　　不过宁尘最后的视线又落到了白银身上，“前辈，我赤魔宗实力不济，还请前辈不要将主意打到我赤魔宗身上。”
　　
　　这话说得卑谦，但又有几分不亢。
　　
　　若真的白银想战，他赤魔宗齐力也不会退缩。
　　
　　白银勾唇，“宁宗主想多了。”他也不卖关子，他当初的确生过让小结巴夺了这宗主之位的想法，不过现在嘛——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却管好偌大一个宗派。
　　
　　他还要和小青龙回去成亲。
　　
　　“只要宁宗主能约束弟子，此生不与龙族敌对，白银以龙族下一任族长的身份起誓，龙的利爪，绝不会伸向赤魔宗。”
　　
　　宁尘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白银的话，能信。
　　
　　别说他自曝龙族下一任族长身份，就是他说自己是龙族族长，宁尘也不会不信。其实白银的话已经隐约告诉他了。
　　
　　这三百年来，修真界发生的一切有关于龙兽崛起的事，几乎都与这位白族长有关系。
　　
　　“宁尘以赤魔宗宗主身份应誓。”
　　
　　戚远阳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似乎刹那间松了。
　　
　　他就是个武痴，对他师兄和前辈说的话，更是一知半解。
　　
　　虽然有些惊讶前辈竟然也是龙。但也只有惊讶罢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阿青皱着鼻子问白银。
　　
　　这里有好多血腥味，他不喜欢。
　　
　　白银转头，看小结巴。
　　
　　小结巴微微颔首，回头盯着一直藏在自己身侧的光点，笑了一下：“小年，我们回去了。”
　　
　　【嗯！】
　　
　　年舒明见了阿青自是吃醋。
　　
　　却又欣慰于阿青白银护着他的小结巴。
　　
　　说到底，还是无力：若他不是魂体，也许就能向阿青那样，把小结巴护在身后了。
　　
　　年舒明的想法小结巴尚且不知。
　　
　　只是高兴——
　　
　　回了族地，就请义父护法。
　　
　　这一次，一定要救活小年！
　　
　　……
　　
　　临走之前，阿青还不忘扭头对戚远阳道：“你要记得来哦！”
　　
　　戚远阳连连应承，“前辈放心！我定会来的！”
　　
　　“那我们走啦！”
　　
　　“小龙前辈慢走！”得了小龙前辈原谅，戚远阳心间发颤！
　　
　　“嗯哼！”
　　
　　“……”白银和小结巴相视一眼，都颇为无奈。
　　
　　宁尘在旁边扶额，“师弟，你找得到龙族的族地吗？”
　　
　　白银也点点阿青的小鼻子：“你不将人带上？”
　　
　　阿青猛地睁大眼，是喔！
　　
　　“戚远阳！”
　　
　　“嗳！”戚远阳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他师兄，“那师兄……”
　　
　　“去吧。”宁尘莞尔一笑，极少笑的人，对他这个师弟却从不吝啬笑容。
　　
　　师弟能够与这几个龙修如此交好，倒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总归，不是坏事。
　　
　　戚远阳得了应允，笑着跟着上龙修们的队伍。
　　
　　阿青看了他孤身前来，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带上你师兄啊，那个冷冰冰的宗主！”他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戚远阳怔了下，“啊？”
　　
　　师兄也可以去吗？
　　
　　戚远阳回头，宁尘却对他摇了摇头。
　　
　　“阿青，不要任性。宁宗主掌管赤魔宗，分/身乏术。”白银弹了弹白嫩少年的脑门。
　　
　　阿青捂住额头，水汪汪地看向白银，“喔！”
　　
　　白银心一软，又在他额心出亲了一下，“走吧。”
　　
　　“喔！回家啦！”
　　
　　“还不能回去。”
　　
　　“啊？为什么？”
　　
　　“你忘了，我们还要去接小和。”
　　
　　“昂！先接小和，再回家喔！”
　　
　　交谈声隐约传来，宁尘嘴角微弯，目送他们下崖。
　　
　　一行人，就这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赤魔宗。
第五十二章
 
　　洛城。
　　
　　三百年后, 洛城依旧，却比过去更加繁华。
　　
　　不是因着那些盘踞在洛城这座地盘上当地头蛇的那些修真世家。
　　
　　而是因为, 这里是神龙堂的总会。
　　
　　于两百年前拔地而起的神龙堂，用一种极其隐秘的姿态站上了洛城的最高处。
　　
　　前些年，也许还有一些世家不屑于这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神龙堂，可就在神龙堂强势斩首修真界最大的‘猎手’组织时。
　　
　　所有人都噤声了。
　　
　　太可怕了。
　　
　　这是世人对它的印象。
　　
　　神龙堂就在坐落在洛城东南角，房院上腾起的飞龙, 张着五爪强势地盘踞在房顶，远远地, 谁都能看得见这洛城最高处——是一条龙。
　　
　　起初也不是没有世家对付过神龙堂。
　　
　　那个世家大家都很熟。
　　
　　便是云家。
　　
　　说来可笑的是, 刚传出一点云家妄图对神龙堂下手的风声，翌日傍晚，云家就遭了毒手。
　　
　　云主家三百口, 包括护卫在内, 有修为的全被废了丹田。留了一命, 却断了修炼的可能。
　　
　　云家仅剩的修真者，唯有被送去魔宗历练的几位公子。
　　
　　听说, 云家的十七位公子, 除了已经失踪的小公子和在赤魔宗修炼的云烨少主外, 几乎都疯了。
　　
　　于是，也不乏人云亦云, 说是小公子死后回来报仇了。因记惦着云少主曾经对他好过, 便没有对云少主下手。
　　
　　真正的云十七公子表示……
　　
　　那只是因为云烨不回来罢了。他家的主子不愿意东奔西走去赤魔宗找人而已。
　　
　　再说了, 这云家的事还真不是他云十七搞出来的。
　　
　　“主子, 赵家的来了邀请帖。”云十七轻轻叩响那扇石门。
　　
　　‘轰——’一声响，石门旋转而开。
　　
　　云十七从善而流地走了进去。
　　
　　石室里布置地相当简单，只一张床，一方小桌，墙上还有一处透气的小铁窗。
　　
　　“……”云十七抽了抽嘴角，每次来他都觉得特别无力——不知道地还以为主子在这里坐牢。
　　
　　石床上冷峻的青年已经睁开了眸。
　　
　　“赵家？”赵家，曾与云家并驾齐驱，在云家被他弄垮之后，赵家一跃成为洛城中最强势的修真世家。
　　
　　然而，百年没有动静，这突然来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云十七就像能读懂主子的心思一般，他倚着门笑了笑：“主子，赵家的独女要相人了。”
　　
　　“赵箐箐？”
　　
　　说起来，这赵箐箐也是很能耐的女子。
　　
　　阎和知道她还是因为她那阴阳之体。赵家瞒了半辈子，谁知道一次街边偶遇，却叫他堪破了赵箐箐的体质。
　　
　　阎和：这……还多亏了天天看着云十七发/浪。
　　
　　其实也不是发/浪，只是身怀阴阳之体的人，浑身就有股子媚劲。
　　
　　阎和稍稍抬了抬眸，就看见云十七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石门上，就那么站着，也仿佛在脱光了勾引他似的。
　　
　　阎和垂下眸，“她相人，与我何干？”
　　
　　云十七捏着请帖，笑得嗤嗤的，“主子不心动麽？赵家的小姐可是在街边就对您一见钟情了，此次相人虽然是她爹的意思，但谁都知道，赵家姑娘心仪的是神龙堂的堂主大人呐。”
　　
　　云十七眼里像是有股风暴，此时被平静全部压了下来。
　　
　　阎和看不懂，也听不明白他那冷嘲热讽，不过却搞懂了一个意思——这位赵姑娘，喜欢自己。
　　
　　“那又关我何事？”她喜欢我，我就得喜欢她么？
　　
　　阎和皱紧了眉，似乎是想到什么，阎和诧异地看向他，“难道你想要那赵箐箐？云十七，你可要知道，阴阳之体和阴阳之体是没有结果的。”
　　
　　倒不是说着世间阴阳之体不稀少，只是唯二的两个都在这洛城安家落户了。
　　
　　云十七：我迟早会被这人气死。
　　
　　“主子在说什么？人家请的是您，不是我。既然主子不去，那我就把帖子驳了。”云十七说完就要走，很是没有一个当属下的自觉。
　　
　　“站住！”
　　
　　云十七停步，“怎么？”
　　
　　阎和看了眼他未施面具的脸颊皱了皱眉，“把你的脸盖起来。”
　　
　　云十七笑了笑，他的脸实在太天姿国色，妖冶得不像常人。素来以面具覆之。
　　
　　当即问他：“属下的脸有哪里不妥吗？”
　　
　　阎和：哪里都不妥。
　　
　　“丑死了。”
　　
　　“……”
　　
　　云十七诧异地扭头瞪他，“我丑？！”
　　
　　阎和僵着脸回应，“一张脸看了三百年，你不腻？”
　　
　　“……我还就不戴面具了！”云十七气得转身走了回来，一屁股往他身边一坐，“我丑？你仔细给我看看，我丑？”
　　
　　“……”阎和默默扭开头。
　　
　　不去看那双近在咫尺的丹凤眼。
　　
　　“叫你遮起来就遮起来，就这么出去也不怕吓人。”阎和皱眉。
　　
　　云十七：我今儿就把这厮了结了吧。
　　
　　怒而发笑，“不知主子喜欢什么样的相貌，赵箐箐那样的喜欢麽？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都不知道勾去这洛城多少公子的魂！主子要是喜欢，就这么收了吧！总归鼎炉这种东西，再多都不够用的！”
　　
　　“你又怎么了？”
　　
　　阎和不知道他又为何发这一通脾气，三百年来，云十七一直在他身边，是他最信任的属下，这一点与他是否是阴阳之体无关。
　　
　　他们之间，已经许久不曾谈及这鼎炉之事。
　　
　　他只是很好奇，这云十七又怎么不高兴了，给他甩脸子？
　　
　　云十七轻呵一声，“没什么，这帖子就给主子吧，主子若是得了闲，要驳还是要去赴宴，主子自己打算吧。云十七就先告退了，省得在这丑着您。”
　　
　　他起身，就这么要走。
　　
　　云十七：确认过眼神，与阎和这蠢蛋没话说。
　　
　　在他走出门去时，阎和还不忘在他身后补上一句：“将脸遮起来。丑东西。”
　　
　　“！！！”
　　
　　云十七气得恨不得再翻回去撕烂那张嘴，可刚一回头，那石室的门又轰轰旋转着关上了。
　　
　　！！！
　　
　　云十七抬起一脚，猛地踹了一下。
　　
　　这一脚威力也不小。
　　
　　石门是没开，就是灰土抖下来不少，将他呛了个正着！
　　
　　“阎和，你这个小子注孤生吧你就！”
　　
　　云十七大吼一声，吼完又觉不妥，赶紧拍了拍灰尘，跑了。
　　
　　熟不知阎和在他喊完便出来了。
　　
　　他已经进阶，数日闭关也该结束了。
　　
　　只恰好遇上云十七来，便没说这个事。
　　
　　阎和看着门前那一地的灰土，又看看仓皇而逃的云十七，最后将目光落在手里的请柬上，脸色僵直。
　　
　　赵箐箐？
　　
　　哼。
抬手一握，请帖骤然粉碎。
　　
　　……
　　
　　“主子，前院来了人，说是要找您的。”神龙堂的暗卫十二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看，喜道：“恭喜主子进阶。”
　　
　　十二暗想，主子竟已是金丹高阶，元婴期有望啊……
　　
　　这大陆之上，有几位能够与主子一决高下的？
　　
　　不说别的，就这修炼速度，也是只可仰视的。
　　
　　阎和直接无视前半句，就问：“云十七去哪里了？去赵家了？”
　　
　　十二一怔，“这……十七方才气冲冲地回屋了。”
　　
　　说起云十七，十二心里又是一通无奈。这位十七和他们暗卫的排名可不一样。云十七并不是排在十七所以叫十七。
　　
　　自打他们跟在主子身边起，云十七就在。他与主子年岁差不多，但却是被主子亲手养大的。若不是年岁在那，他们就是喊一声少主也是没问题的。
　　
　　偏偏，十七非要叫主子为主子，主子向来宠十七，便什么都随他去。
　　
　　若十七是个不务正业又实力平平的家伙，他们自然妒忌，可偏偏十七的修为很高，不知练得是什么心法，吊打他们这些筑基期的暗卫根本不是问题。
　　
　　“他没去赵家？”
　　
　　他的主子又问。
　　
　　十二有些迷茫，“主子，这赵家有什么问题吗？”
　　
　　阎和冷哼，“把人盯好了，若十七去了赵家，腿打断给我带回来！”
　　
　　十二震惊，啊？
　　
　　“主子？真要把十七腿打断啊？”他们暗卫五个一起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
　　
　　阎和皱眉，“不……带回来吧。”
　　
　　真打断了，恐怕云十七要闹个天翻地覆了。
　　
　　“主子，这赵家怎么了？”十二还是觉得其中肯定有什么隐秘，毕竟能让主子对十七放出这样的狠话。这事可不一般。
　　
　　“没什么。”
　　
　　阎和说完，也懒得管他。
　　
　　这一转过身，阎和的脸色就已经是阴沉的了。
　　
　　赵箐箐……
　　
　　到底是哪个给你的胆子，勾引云十七？！
　　
　　……
　　
　　这事说起来很可笑。
　　
　　因为就在阎和认出赵箐箐体质的那一日，恰好是一年前乞巧节。
　　
　　阎和虽然是个修炼狂人，但听说乞巧节的传说，觉得也颇有意思。
　　
　　便带着他的小鼎炉去了洛城河边放莲花灯。
　　
　　云十七个头不高，平日里做暗卫同他一起出门时都是微微改变了体型，易容打扮了才出去。
　　
　　但若是依照他原本的样子，那就是个小姑娘样。
　　
　　哪怕是穿上男衣长袍，也只会觉得这是个小姑娘女扮男装在玩。
　　
　　云十七极少用自己的模样。
　　
　　阎和说要带他去放花灯。
　　
　　云十七便第一次做了自己本来模样出门。
　　
　　这一去，便遇上了同样放花灯的赵箐箐。
　　
　　天色黯淡，旁人见了阎和与云十七也只会认作是一对。
　　
　　云十七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赵箐箐的视线一直放在他们身上，他自然就误会了，赵箐箐看上了阎和。
　　
　　看在阎和看来，云十七那是眼睛瞎，白长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赵箐箐看上的是云十七。
　　
　　放花灯那么半炷香的时辰，赵箐箐的眼睛就没挪开过。
　　
　　也就云十七这傻子，吃了一路的飞醋。
　　
　　还一吃，就是一年。
　　
　　这一年，阎和受了多少冷脸也就不说了。
　　
　　这赵箐箐还要卡在这时候闹什么相亲，真是添乱。
　　
　　阎和揉了揉额角，总归他这出关，至少能看得住云十七了。
　　
　　这事卡在心头这么一松，阎和才想起问，“对了，谁找我？”
　　
　　他刚回头问十二，身前就传来了响动。
　　
　　“小和！！”
　　
　　一个少年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小和！”
　　
　　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阎和眉头一抽，赶紧想躲。
　　
　　可那少年的身法尤其诡异，他还未有所动作，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嗯，他，被抱了个满怀。
　　
　　阎和：……
　　
　　少年的怀抱非常小，至少他卡在里头觉得很难受。
　　
　　还有，这个少年，还没他高好吗！？
　　
　　“小和，你不记得我了！”少年苦巴巴地抬起眸，水汪汪的眼睛似曾相识。
　　
　　还没等阎和仔细想起，少年已经放开了他。
　　
　　转而扑向来时的方向。
　　
　　阎和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得飞快的样子，竟然还有点担心，可见他转头就扑进了一个锦衣怀抱，当下不淡定的又是自己了。
　　
　　“叔，小和不认识我了！”声音相当委屈。
　　
　　被他扑住的青年轻轻将少年抱好，“那你教训他了吗？”
　　
　　“没有，他长得比我还要高了，和小结巴差不多高了！”少年皱着小眉头，“我可能打不过小和了。”
　　
　　锦衣人被他逗笑，“谁叫你不好生修炼？”
　　
　　少年吐吐舌，“我不管，你去教训他！”
　　
　　锦衣人抬眸，看向了阎和。
　　
　　阎和此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暗卫十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眼看着他家主子躬身行礼，嘴里还恭敬道：“师父。这是……师爹……恭喜师爹化形。”
　　
　　白银微笑，抬手刮了一下他媳妇的小鼻子，“你不是说小和不认得你了吗？”
　　
　　信誓旦旦告状的阿青也没想到，扭头瞪阎和，恶声恶气道：“小和，你认得我啊！”
　　
　　阎和苦笑，“先前不认得，现在认得了。”
　　
　　阎和抬眸看。
　　
　　嚯——
　　
　　幼时的小哥们小结巴也在。
　　
　　师父也在。
　　
　　师爹也在。
　　
　　得。
　　
　　这是要干什么？
第五十三章
 
　　“既是如此, 那就回去吧。”
　　
　　阎和听了师父的来意，自是点头。
　　
　　神龙堂如今已经变成了修真界的一方大势力, 他立在这, 也没谁敢来捣乱。
　　
　　阎和倒是不担心这些。
　　
　　“恭喜师父师爹了。”
　　
　　阿青坐在白银腿上，单手撑着左侧的小桌, 抵着下巴笑：“小和啊……”
　　
　　阎和一怔, “师爹？”
　　
　　他素来是最怕师爹的, 不仅仅因为师父溺爱, 而是师爹总是语出惊人，每每都要坑他一把。
　　
　　就拿云十七来说, 当年他还不懂什么是鼎炉，可师爹一句话，就把这鼎炉‘变’成了他媳妇。
　　
　　当年懵懂无知，现下想来却是唏嘘。
　　
　　云十七给他当了十八年的‘童养媳’, 他也尽心尽力地把他媳妇养大。
　　
　　结果呢，云十七又不认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了‘鼎炉’这一回事。得知此事后这两百八十一年零六个月，云十七说什么也不给他当媳妇了，还莫名地做了什么属下，见了他就喊主子。
　　
　　阎和木讷, 也不太懂情爱之事，只想着, 反正人在, 是不是媳妇也就无所谓了。
　　
　　便这样, 恍惚着过了这么多年。
　　
　　现下师爹又开口, 阎和那是下意识地就跟着一颤。
　　
　　阿青也看出阎和有些紧张，撑着下巴的轻轻点了点，“小十七呐？”
　　
　　阎和心下一个咯噔——他就知道。
　　
　　“他在自己屋子呢。”
　　
　　“那我去寻他！”阿青说完，回头朝白银望了一眼。
　　
　　白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去吧。”
　　
　　阿青走了。
　　
　　这屋子里就剩了阎和、白银与白思明了。
　　
　　气氛似乎从阿青踏出这里之后就骤然间沉了下来。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阵。
　　
　　最后是白银打破了这静谧，“神龙堂近来如何？”
　　
　　阎和道：“几个稍大的猎手组织都已经被剿灭，零散的小队惶惶后怕，不敢对我们作对，成不了气候，不过这些人神龙堂也开始在逐渐清理了，但要想一网打尽，恐怕很难。那几个大宗门，我也遣派了人手。”
　　
　　“嗯……”他轻轻敲了敲桌，似乎在考量什么。
　　
　　“师父可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只是觉得有些蹊跷。”白银收回手来，若有所思，“猎手组织剿灭已经是好些年前的事，而就小结巴待在赤魔宗的情况来看，这些年也不乏有人暗中捕捉龙兽。这些零散的‘猎手’小队，也留不得，尽快处理干净。”
　　
　　小结巴跟着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些年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至少龙族中的幼崽都没有损失，来到人镇上做交易的大龙也几乎没有损伤。”
　　
　　阎和皱眉，从其中听出了一些微妙，“师父，龙与人本就处在相互对立的两方，若想永远平和相处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龙兽这些年的地位渐高，已经实属不易。”
　　
　　他这话是有道理的。
　　
　　就连道修与魔修之间也保不准会有为了什么法宝而互相残杀的事。
　　
　　遑论人和龙？
　　
　　就连小结巴，也觉得，师父在这件事上好像也是太吹毛求疵了。
　　
　　白银脸色沉了下去，“地位渐高？若是地位渐高，族地的龙来到人镇，不也还是要收敛气息？生怕被人修抓去？”
　　
　　“这……”阎和与小结巴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哑了口。
　　
　　“罢了，这事是我太心急了。”白银摆了摆手。
　　
　　阎和松下一口气，这才又说起神龙堂来：“这些年也从人修手里抢回来许多受伤的龙，也有幼崽。就养在洛城郊外的别庄，神龙堂重兵把守，没有人能够进得去。”
　　
　　那别庄里也安插了绝妙阵法，要想硬闯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各大宗的人，他们也都盯着呢。
　　
　　白银颔首，满意。
　　
　　无论如何，阎和这一套，做得是很滴水不漏了。
　　
　　“师父，可要去别庄看看？”
　　
　　“不，不必了。此番回来，自然是先回族地，将小结巴的事处理了，为师还等着给小结巴主婚。说来也是，你与那十七小小姐……”白银嘴角轻勾，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小结巴眼睛倏地亮了，“义父，什么十七小小姐？”这是……八卦的味道啊！
　　
　　阎和脸色一僵，“师父……”
　　
　　这‘十七小小姐’可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啊！
　　
　　把云十七养大到十七岁，他才发现云十七是个小子不是个姑娘！
　　
　　这件事，还真是多亏了他这恶趣味的师父！
　　
　　顿时，阎和咬牙切齿。
　　
　　“哈哈哈，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白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你与那位十七……公子，不成亲吗？倒不如你们与小结巴一道，选个好日子把事办了，你爹娘已经不在，省得下次为师还要回来替你主婚。”
　　
　　按理说，阎和与小结巴不同，阎和是有爹娘的。
　　
　　可三百年了，阎家夫妇的早就化作了黄土一抔，尸骨早已寒凉。
　　
　　想到爹娘，阎和只能无奈一笑。
　　
　　修真者的寿数太长，终究是要黑发人送白发人的。
　　
　　这也是无能为力之事。
　　
　　但说起成亲，阎和还是……
　　
　　“且看吧。”
　　
　　“唉，你们俩这一人一句的，究竟这位十七小小姐是何方神圣？”小结巴无奈苦笑，就连他身边的魂体也微微发了光。
　　
　　似乎年舒明对此也很好奇。
　　
　　白银笑看他徒弟。
　　
　　阎和揉了揉额角，“云十七……不说也罢。”
　　
　　“义父……”
　　
　　白银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好瞒得，于是缓缓道来：“说起这位云小小姐，怕要从三百年前说起了……”
　……
　　
　　白银那厮在前堂说八卦，阿青却是欢欢喜喜地朝云十七的屋子走。
　　
　　十二给他带路。
　　
　　“阿青公子，这便是十七的屋子了。”十二看了眼身后揣着手笑的小公子，脚步顿了顿，“公子，待我敲个门……”
　　
　　阿青歪头，“你敲吧，”似乎在想什么，而后又点点头，“谢谢你。”
　　
　　十二转回头，心里沉甸甸的——这小公子太乖了吧，长得也好可爱！
　　
　　十二：感觉十七被比下去了。
　　
　　平日里和主子莫说拥抱了，就连个牵手都没有。
　　
　　而这位阿青小公子，冲过来对着主子就是一个熊抱。
　　
　　主子还不躲开，唯恐伤了他半分。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小公子，可是主子家师父的侄子。这这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十七啊，你再藏着掖着，怕是要输啊！
　　
　　“叩叩。”
　　
　　“谁？”云十七正在屋子里闷气，顿时没好气来。
　　
　　“十七！是我！”
　　
　　十二？
　　
　　云十七起身，也没易容，直接便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见十二松了口气。
　　
　　云十七：？？？
　　
　　十二：还好还好，十七这张脸也是美得天怒人怨的，未必会输未必会输！可……万一主子喜欢的是那种娇小可爱的……
　　
　　怕是，比不过！
　　
　　啊啊啊，还是比不过！怎么办！
　　
　　不行，我得提醒十七。
　　
　　“十七啊，有位青公子找你。”十二可劲地对着云十七眨眼。
　　
　　平日里，暗卫之间一个眼神就能传递消息。
　　
　　但此刻，十二的眼神却让云十七愣住了。
　　
　　“十二，你怎么了？眼抽抽？”
　　
　　“……”
　　
　　云十七这才向他身后看过去。
　　
　　谁知道一看过去，还没看清那小公子相貌，就已经被扑了个正着！
　　
　　云十七：？？？
　　
　　“小十七！嘿嘿嘿！”阿青与十七差不多高，两人抱在一起，美得像画，且格外温馨。
　　
　　云十七还在发愣呢。
　　
　　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
　　
　　“小十七，你还记得我麽？”小公子微微松开了云十七，两人面贴面的，好不亲昵。
　　
　　云十七直接就是傻了好么！
　　
　　他哪里认识这样的小公子？
　　
　　白嫩可爱的脸，乌溜溜地大眼睛就这么望着自己……真是心都要化掉。
　　
　　看着那双大眼睛，云十七颇觉得似曾相识。
　　
　　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
　　
　　“我是小青龙呀！”阿青嘿嘿一笑，也摸摸他的脑袋，“小十七也长这么大了。你还认得我麽？小和那小子都不认得我了。”
　　
　　小青龙……
　　
　　小青龙……
　　
　　云十七冷静一分析，小青龙，小和，长大……
　　
　　“你是小青龙？！阎和师父身边那只小青龙！”
　　
　　阿青弯唇，“对！”
　　
　　小十七可真聪明！
　　
　　“不过，你不可以叫我小青龙，小和都要叫我师爹，所以你也要叫我师爹。”
　　
　　云十七看着少年故作严肃地指点他，没忍住笑出来，“他叫他的，我才不叫。说起来，你可以化成人了麽？”
　　
　　阿青点头，小脸绷紧，煞有其事地叹口气：“修炼真的太苦了。”
　　
　　“对了，为什么他叫他的，你不叫？你不是小和的媳妇吗？也是叔的徒弟媳妇啊！”
　　
　　云十七面对阿青直白的话语，脸色绯红，“我和那小子不是那种关系。”
　　
　　“胡说！”阿青皱眉，“是不是小和有了别的媳妇？”
　　
　　云十七尴尬地笑，“不是的。”
　　
　　“那你叫我师爹！”
　　
　　“我……”
　　
　　“我就知道，小和这个坏小子，走，我们找他去！”阿青看不惯小十七这个模样。他见过小十七小小的一团的模样，可爱，又乖，还会仰着脸乖乖的笑，还特别软。小胳膊一戳一个窝呢。
　　
　　现在连说个话都是吞吞吐吐的，肯定是受小和欺负了！
　　
　　“不，不是的！”
　　
　　云十七哭笑不得，求救似的看向旁边的十二。
　　
　　十二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理顺这一家子的关系：这什么跟什么。
　　
　　这一家人，关系好乱哦。
　　
　　“不是的，小青龙，阎和他有喜欢的人了。”云十七反手拉住阿青。
　　
　　阿青停步，似乎闹腾的劲儿也消了，眼里多了一份认真，“什么意思？谁？”
　　
　　云十七努了努嘴，“反正不是我。”
第五十四章
 
　　
　　云十七还小的时候, 阎和总是给他买许多女子穿的衣裳, 甚至把他该加冠的长发, 全梳成辫子。
　　
　　他每每想开口，但看见阎和兴致勃勃最后很是满足的眼神后，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现在的人, 真是什么怪癖都有。
　　
　　云十七就这么长到了十八岁。
　　
　　出落得更是漂亮，街里巷里都说他是第一美人。
　　
　　十八岁那年, 阎和带他回家, 见阎父和阎母。
　　
　　……别误会，他只是被顺便带回去的而已。
　　
　　阎父阎母自是喜欢他的很。
　　
　　他也不敢说自己不是个姑娘，可在阎母这个妇人面前, 总归还是穿帮了。
　　
　　“你别怕。”阎母无奈地笑, “我家小子太坏了。他都是为了宽我们的心，竟叫你来假扮……”
　　
　　云十七紧盯这阎母，看着她慈爱的眼神，呐呐地说不出口。
　　
　　他不是假扮。
　　
　　他真的是阎和的媳妇啊。
　　
　　虽然阎和总说他是鼎炉，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后和阎和会是伴侣的关系。
　　
　　也许阎母想要个姑娘做媳妇。
　　
　　云十七想了想，还是没说。
　　
　　“小十七不难过。”阿青抬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十八岁那年, 小十七也才还是个孩子。
　　
　　云十七弯了弯唇，继续道来。
　　
　　……
　　
　　第二个发现他是个男子的是妹妹阎安。
　　
　　“小姑娘特别野, 直接拖着他哥就去了院子外质问。”
　　
　　他犹还记得那日情景。
　　
　　葱郁的树林遮去人的视野, 树叶被风轻轻吹动, 那日天色非常好。
　　
　　原本他看见了阎家兄妹去了林子底下，他也没有去偷听的意思，可阎母让他去唤两人吃饭。
　　
　　无奈之下，他也就去了。
　　
　　妹妹的呵斥声传了出来：“你带了个男人回来见爹娘？哥哥，你真是厉害！你敢骗爹娘了！”
　　
　　到底是怪阎和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是怪他骗了爹娘呢？
　　
　　阎和的安抚声也逐渐传了过来，“娘都知道了，我骗什么。”
　　
　　妹妹似乎抽了口凉气，很是惊讶，“那哥哥你当真是娶个男媳妇？”
　　
　　“说什么媳妇不媳妇的！”
　　
　　“我是你妹妹，你还不能说啦？”
　　
　　“不是媳妇！”
　　
　　“那是什么？他都随你回家来了，我瞧着嫂嫂也很漂亮啊，性子也不骄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听了这话，云十七停了脚步，脸蛋发红：其实他也很爱发脾气的！
　　
　　“哼，他不骄纵。你瞧见了还是怎样？”果然，阎和立刻就反驳了。
　　
　　妹妹皱眉，“不管骄纵不骄纵，那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啊，你若是真喜欢，爹娘与我谁也都是乐见其成呀。”
　　
　　云十七诧异：小安竟然不反对的么……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知道！他就是个鼎炉！”阎和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
　　
　　急得让那把刀飞一般地扎进了心里。
　　
　　“鼎炉……阴阳之体？！那你养大他是为了……”话没能说完，就被阎和猛地打断，“谁？！”
　　
　　阎家兄妹冲了出来。
　　
　　与云十七正面撞上。
　　
　　他藏起发颤的手，弯了弯眸：“春筝婶叫我来唤你们吃饭。”
　　
　　“嫂……”
　　
　　云十七落荒而逃。
　　
　　这件事的之后，他便谨记自己的身份，与阎和两人，再没有什么亲密接触。
　　
　　他唤他主子，拿自己与暗卫相较。恢复了男装，将那张天姿国色的脸藏在了各种各样的面具之下。
　　
　　“小十七……”阿青小声地喊他，“你是在怪小和吗？”
　　
　　云十七一怔。
　　
　　怪他……
　　
　　“对。我怪他。”云十七笑了笑，“说起来也是，自那之后，他再不敢在我跟前提什么‘鼎炉’。但我是阴阳之体，这便是事实。”
　　
　　“这些年，再如何怪，也消气了。”
　　
　　“小十七，喜欢小和麽？”阿青支着头望着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数。
　　
　　“不喜欢！”他回答的很快，可那通红的脸色分明已经把他给出卖了。
　　
　　阿青笑了一下，眼睛乌溜溜地转，“小十七，凡世有一乞巧节，是不是快到了？”
　　
　　云十七脸上的热气都还未褪去，阿青猛然跳跃的思绪他险些跟不上，“还早呢，乞巧是七月初七，今这……才入春呢。”
　　
　　阿青骤然失落，“哦……”
　　
　　“不过，后日是洛城里的花灯会，小青龙若是想同阎和师父去，倒是可以去一趟。”
　　
　　“喔！”
　　
　　云十七还不知道阿青打的什么主意，只听他极有精神的‘喔’一声，便很开怀。
　　
　　心里的郁郁，也就散了个差不多了。
　　
　　……
　　
　　“叔呀！！！！！”
　　
　　多么远，小青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正在讨论如何施行这共生之法的白银一怔，下意识地抬起胳膊。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个少年一个猛扎就撞进怀里。
　　
　　“叔！后日的花灯会，你陪我去吧！”
　　
　　白银疑惑，“花灯会？”
　　
　　他也曾经见过，花灯会嘛，也不稀奇，只是想到小青龙许是没瞧见过，便点了头，“好。”
　　
　　阿青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小结巴和小和也去吧。小结巴还能领着小年！”
　　
　　小结巴看了眼身侧的光团，点头同意。
　　
　　阎和沉默：说的好像我就是个孤家寡人似的。
　　
　　“哦对了，小十七也要去！”阿青突然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阎和顿时僵住。
　　
　　“我还听说，花灯会与乞巧节相似，若是收了那人的花灯，两人就算是订了个小亲呢。”阿青再幽幽一口。
　　
　　阎和眉头直抽。
　　
　　师爹这个样子，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叔，我们小十七也是可以订亲的人了。”阿青笑了下，在白银下巴上蹭了蹭。
　　
　　白银按住他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瓜，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可要帮他好好物色物色。”
　　
　　“好！”
　　
　　阎和：……
　　
　　“对了，若是要去花灯会的话，小年能赶得上麽？”阿青问。
　　
　　小结巴抬眸，看向师父。
“赶得上的。”
　　
　　阎和也赶紧说话：“我们这便可以先去别庄，晚上再行这共生之法。别庄幽静，又全是我们的人/龙，比这城中安全多了。”
　　
　　小结巴也不想节外生枝，便点头，“那就麻烦小和安排了。”
　　
　　阎和眉角一蹙，“我很早就想说了，你能不能不叫我‘小和’？”
　　
　　师父师爹这么叫也就算了。
　　
　　哥们你哪来儿的！
　　
　　庄重点！
　　
　　小结巴但笑不语，就不改口。
　　
　　阿青看阎和很不顺眼了，小手直接摸他头，“叫你小和怎么啦？我还摸你脑袋嘞！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可爱些，越长大越讨厌！”还欺负他的小十七！
　　
　　欺负媳妇的坏小和！
　　
　　“师父……”阎和满脸苦涩，求助地看向师父。
　　
　　我已经不是小萝卜头了……
　　
　　管管你媳妇，做个人不好吗？
　　
　　公正严明的师父轻咳一声，拽回那只摸脑袋的小手，掏出绢帕认真地擦了擦手心，惩罚似的咬了一口那圆润的小脸蛋，“别的男人，少去碰。他又不是什么孩子了。”
　　
　　阿青眨眨眼，乖乖点头，“昂！”
　　
　　对喔，他是要成亲的龙了！
　　
　　“噗……哈哈哈哈哈！”小结巴一手搭上哥们的肩膀，笑得停不下来，“孤家寡人啊，小和，你还好吗？”
　　
　　“……”阎孤家寡人和沉默望天。
　　
　　过分了啊。
　　
　　……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就启程去了神龙堂的郊外别庄。
　　
　　别庄修的不算气派，反而看起来很是朴素。
　　
　　两头门前狮威武庄重，门匾高挂‘青竹山庄’。
　　
　　庄子很大。乍一看去，人际荒凉，整个庄子也没传出什么喧闹，空空荡荡的。
　　
　　俨然是个空庄子。
　　
　　阎和带着他们朝里走，“这里收容了许多我们从人修手中夺下的龙兽，大龙都在外院，里院住的都是小龙崽。东边还有个练武场，供给修炼。”
　　
　　“不过，师父对这些龙兽可有什么打算？”
　　
　　庄子再大，也要将这些龙兽转移走才行。
　　
　　白银思忖了下，“这些龙兽，都得细细询问之后，本座才能决定要不要带回族地。”
　　
　　有一些龙是本就从族地出来，因为人修的缘故再也不能回到族地的。
　　
　　而有一些龙是原本就生存在人世之中，与族地也无甚关系的。
　　
　　族地这些年与世无争，若是将这些龙直接放进族地，恐怕会坏了安宁。
　　
　　“这事不急，你此处阵法不错，旁人也闯不进来。即便是破了阵，人修也未必能威胁到这么多龙。此事待我再想想。”
　　
　　“好。”
　　
　　几人穿过阵法，阎和领着他们去了一处密室。
　　
　　那里，用来为小结巴年舒明两人护法是最合适不过了。
　　
　　密室在西方，恰好要穿过小龙崽们住的西院。
　　
　　阿青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右侧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数响动，噗叽一下，一抹嫩红撞上脚踝。
　　
　　阿青低头。
　　
　　大眼对上大眼。
　　
　　小赤龙被撞得晕头转向，摇头晃晃，才回过神来，看见人形的阿青，吓得一个哆嗦，拔腿就要跑！
　　
　　阿青伸出手臂一捞。
　　
　　就把那小赤龙提了起来，拽进了怀里。
　　
　　“救命，救命！”小赤龙尝试发出龙吟，嗷呜嗷呜地，可怜巴巴。
　　
　　阿青笑得促狭，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赤龙的小胖头，转头朝身侧的白银邀功：“叔，我抓住了一只小龙崽！”
　　
　　小赤龙吓得直发颤，“救命救命！”
　　
　　也不知道这小龙在跟谁求救。
　　
　　阿青见他真的吓着了，不敢再玩闹，小心地抚着他的背脊，“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小赤龙不敢回答，只是缩着尾巴。
　　
　　白银捏捏阿青的脸，“他还小，约莫才一两百岁，你莫吓他了。”
　　
　　白银无奈，这个世上可不是谁都跟他的小青龙一样不怕人的。
　　
　　“这些小龙都是从人修手里救出来的。他们对人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听见大白龙这么说，阿青心里一疼。
　　
　　望着怀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龙，阿青下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龙气，轻轻安抚着小龙崽。
　　
　　小龙崽渐渐安稳下来，还往他怀里蹭了蹭。
　　
　　大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小声地喊：“娘亲……娘亲……”
　　
　　阿青心里更酸。
　　
　　抬眸问白银：“叔，他的娘亲呢？”
　　
　　回答他的是阎和，“那只小龙是从猎手组织里带出来的，他的娘亲，已经不在了。”
　　
　　怎么不在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
　　
　　阿青抿着唇，“叔，我们把它带回去好不好？”
　　
　　一两百岁，连太多的话都不会说，那么小……就没了娘亲了。
　　
　　白银揉了揉他的发，摇头，没有同意。
　　
　　阿青低下头，没有再说。
　　
　　小龙有那么多，他带不完的。除了怀里这一只，这个别庄里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小龙。
　　
　　“我会找个地方安置他们的，与族地一样，让他们平安的生活。嗯？不许哭啊。”白银勾起阿青的下巴，生怕他哭。
　　
　　阿青才不哭。
　　
　　他暖暖地笑，“叔最好了！”
　　
　　“走吧。”
　　
　　“嗯……我再抱他一下！”
　　
　　“随你了。”
　　
　　“嘿嘿。”
　　
　　一扫先前的难受，一手抱着小龙，一手被大白龙牵着，笑声连连。
　　
　　而在那草丛之中，隐约有什么注视着他们。
　　
　　带着恶毒的，恨意的眼神。
　　
　　白银似乎注意到什么。
　　
　　回头看去。
　　
　　草丛一片安宁。
　　
　　是错觉吗？
　　
　　白银蹙了蹙眉。
　　
　　“叔？”
　　
　　“没事，走吧。”
第五十五章
 
　　幽静的密室里, 足够躺进两人的锁灵棺，还有目色沉沉的众人。
　　
　　“小年，不要怕, 进去吧。”小结巴站在棺前, 触摸地那闪闪发亮的光团。
　　
　　光团倏地凝聚, 化作一只手的模样, 只看那只手捧起了小结巴的半边脸, 很是依恋地摩挲了片刻。
　　
　　“别怕, 我会救活你的。”
　　
　　【我信。】
　　
　　倏地一下, 光团朝着那锁灵棺而去，融入那具沉静了三百年的尸体中。
　　
　　“开始了！”白银一声喝, 结界展开，将这片密室围了起来, 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皮。
　　
　　小结巴指尖飞快变化，轻车熟路地快速结印。
　　
　　共生之法，缔结灵魂。
　　
　　这印，乃吸灵。
　　
　　一霎间光芒大盛。
　　
　　光芒偃息之后, 小结巴骤然往后倒去。
　　
　　白银上前一步接过昏迷的身体，神情颇为凝重。
　　
　　“快, 躺进去！”他拖着小结巴的身体，却是对着空中那懵懂的魂体说的。
　　
　　吸灵之法, 要先吸出自己的灵魂。
　　
　　如今, 小结巴成了, 他的身魂已经分开。
　　
　　但纵然白银喊他, 他却只茫然地站在密室中间，散发着魂体的微茫。
　　
　　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
　　
　　“小结巴！快进去！”阿青蹲在棺边，急急地唤他。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小结巴在哪里，那魂体，实在是太透明了。
　　
　　小结巴却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想出去，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白银眉头一皱。
　　
　　“师父，找不到他在哪里！”一直注意着的阎和也抓不到那魂体。
　　
　　阴阳相隔，并非说的是假话。
　　
　　他们谁也没有天命子那样的力量，他们怎么看得见魂体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锁灵棺里的光团又跑了出来。
　　
　　几人只能看见光团跑到了一个角落，又晃晃悠悠地飞了回去。
　　
　　但若天命子在此，就能看见，是年舒明的魂体把小结巴的魂体硬拉了过去。
　　
　　那两人有天道誓言捆绑，所以做起来并不难。
　　
　　锁灵棺动了。
　　
　　它轻松地扣住两个魂体。
　　
　　密室内的空气有片刻凝滞。
　　
　　白银意识到什么，立刻跑到棺前，取出小结巴先前交给他的羊皮卷。
　　
　　羊皮卷上只有一个系绳索的图。
　　
　　这是，结魂。
　　
　　并非要抓住两人的魂体系个疙瘩。
　　
　　这结魂之法其实挺简单的。
　　
　　他依照图上的手势，十根手指翻飞，一个结魂的印已经落在锁灵棺之上。
　　
　　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咒语。
　　
　　只在那枚结魂印下，两个魂体渐渐浮现了身形。
　　
　　融合，结合。
　　
　　耐心地等待着金芒魂印消失。
　　
　　两个魂体腕间已经系上了一道由结魂印所化的金锁。
　　
　　白银屏息，知道这是成了。
　　
　　提着小结巴的身体，也丢进了锁灵棺。
　　
　　“阿青，锁馆！”
　　
　　阿青应声，立马推上棺盖。
　　
　　“呼……”
　　
　　“叔，这就成了？”阿青眨了眨眼，不是很懂。
　　
　　白银点头，“成了。将这锁灵棺先放在此处，等他们各自的魂体回到身体，就会醒过来。”
　　
　　“这么简单？”阎和也觉得不可思议。
　　
　　只要这样，就能让人死而复生？
　　
　　白银自是笑笑，不置可否。
　　
　　简单？未必。
　　
　　要用共生之法，一来要尸体完整，锁住灵气保尸体不腐。二来要锁魂。倘若这一遭里年舒明的魂体有半分的不配合，不愿意待在小结巴身边，那么这个法子也成不了。三来就是这吸灵与结魂之法，也是共生之精髓。
　　
　　这个世间真的有人愿意拿命博你一生死？
　　
　　若有，吸灵则成。
　　
　　结魂，抢得便是那一瞬间。
　　
　　他们，其实是结了天时地利人和……少了一个，也不可能成。
　　
　　白银下意识地看向阎和。
　　
　　傻小子这还回不过神来呢。
　　
　　这小子，上辈子是休了什么大福，让云风邪自愿与他共生？最奇怪的是，云风邪竟然成功了。
　　
　　唉。
　　
　　“好好对十七。”白银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牵过阿青，走了。
　　
　　阎和：“？？？”
　　
　　“师父，什么意思？”阎和头一回这样敏锐，总觉得，师父有什么瞒着他……关于十七的。
　　
　　所以阎和几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白银一怔，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难道要说你小子上辈子差点死了，十七就是用这个法子救了你的命麽？
　　
　　身边的阿青看了眼白银，心里叹了口气。
　　
　　大傻子龙啊。
　　
　　小和又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哪有这么好糊弄。
　　
　　“你师父的意思是，世间找个痴情人不容易，若今日倒下的人是你，十七也会这样救你。人生一双眼，却总是当局者迷。我们不希望你有一日后悔这些日子。”
　　
　　“人生，并非有那么多来得及。”阿青说完，牵着白银就走。
　　
　　唯剩下阎和垂眸深思。
　　
　　若今日倒下的是我……
　　
　　十七……
　　
　　会这样救我吗？
　　
　　出了密室，仰头便是清风低吟，夜色如水。
　　
　　“我的小阿青几时会说这些话了？”白银揽过阿青的肩膀，大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他眼里有几分深沉，藏在月光下，不露半分端倪。
　　
　　阿青呆愣地望着他，“我只是替大白龙说的啊！”他躲开大白龙的手，转身与他面对面，促狭地笑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能看见这里，”手指戳上他的左胸膛，歪了歪头，“你信不信？”
　　
　　白银目光柔软，“我信。”
　　
　　信，怎么不信。
　　
　　我想说的你都知道，那你知道我在想上辈子的事么？
　　
　　白银在笑，却显得几分僵硬。
　　
　　阿青长大了，很多事，瞒不住了。
　　
　　阿青收回手，站在月光下，银色洒落满头，眉眼弯弯，像荡在水色里。
　　
　　“叔。”
　　
　　“嗯？”
　　
　　“你别怕，我不会问的。”
　　
　　白银手一抖，“问什么？”
　　
　　阿青怔怔地望着他。
　　
　　问什么？问你为什么对共生之法知道那么多，问你为什么知道小和与十七的事，问你为什么认识师祖，问你为什么搞出一个神龙堂，问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单独遇上人修？问你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问你……到底是谁？
　　
　　阿青笑了笑，抬高手轻轻抚了抚他的鬓发。
　　
　　“没什么。”
　　
　　“我……”白银苦笑，阿青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双眼睛望着我，已经把你想问的都问了，“你想知道吗？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只是有点复杂，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
　　
　　白银破罐子破摔：倒不如就这么说了算了。
　　
　　拖得久了，万一媳妇以为他可以瞒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怎么办？
　　
　　欺瞒之罪，罪不可赦啊。
　　
　　“你肯说吗？”
　　
　　“说了也没什么。”
　　
　　白银拖着他的腰，轻轻一跃，便上了房顶。
　　
　　月亮就在头顶，仿佛在警告他不许说一丝假话似的。
“……”
　　
　　“……”
　　
　　一炷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白银：酝酿酝酿，这该从哪里说起……
　　
　　阿青：怎么还不说？果然很难说么？
　　
　　“咳，很久很久以前……”
　　
　　“若是难说，便不说了吧？”两人异口同声。
　　
　　白银瞪眼，“说！今日就说！”
　　
　　阿青抿唇笑，半个身子往他怀里靠，“好！”
　　
　　白银只得揽紧他的小青龙，将那些尘封在心里的过往，一一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青龙特别喜欢一只大白龙。”
　　
　　“？？？”阿青：这开头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后来，青龙死了。”
　　
　　“……”
　　
　　阿青：这过渡太快了！
　　
　　阿青虽然内心诧异，却没有出声，因为说着‘青龙死了’的大白龙，满目悲戚，那股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白龙回到了一千年前。”他的神态变得温柔。
　　
　　“白龙找到了他的小青龙。”他笑了。
　　
　　说到这里，他却不再讲下去了。
　　
　　阿青问：“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小青龙和大白龙成亲了，还生了特别可爱的一只小龙崽，是一只青色的小龙崽。小青龙与大白龙很幸福地过完了一生。”
　　
　　“没啦？”
　　
　　“没了。”
　　
　　阿青怒瞪他一眼，“这个故事你给我讲过了！”
　　
　　“嗯？什么时候？”
　　
　　“你刚来族地的时候！”三百年前的事了。
　　
　　小小的青龙受族长所托来到石室，救治那只通体雪白的大龙。
　　
　　大龙说，要给他讲个秘密。
　　
　　他说——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其实，我是一千年后的龙。”
　　
　　“我告诉你，你以后会嫁给一只特别厉害的龙，还会生小龙崽，过得甜蜜又开心。”
　　
　　起初阿青是不信的。
　　
　　可后来，越来越多事实让他不得不信。
　　
　　“叔，一千年后，我是被人修杀掉的麽？”阿青问出心里的猜测。
　　
　　身边的龙却突然暴起，浑身的气势凌厉如刀。
　　
　　可大白龙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兀自红了眼睛。
　　
　　阿青：唉，看来是没错了。
　　
　　“叔用共生之法救我了麽？”阿青急切地转移话题。
　　
　　没曾想，听了这话的白银眼睛反而更红了，甚至隐约有了竖瞳的模样……
　　
　　阿青：完了，好像问什么都会惹大白龙伤心。
　　
　　阿青正急着再换个话，大白龙却开口了。
　　
　　“不是，没有救。我救不了……”他的声音发颤，拳头握地死紧，“你的尸体，不见了，我……找不到了。”
　　
　　共生之法，必须要有尸体。
　　
　　可他知道阿青死的时候，已经是两百年后了。
　　
　　人修刮分了阿青的尸首，他什么也找不到。
　　
　　什么也找不回来。
　　
　　阿青没有去安慰，只莞尔笑道：“叔，你那时候肯定不喜欢我。”
　　
　　白银一怔，果然放开了拳。
　　
　　他转头看阿青，看阿青支着脑袋迎面清风，眼眸发亮，“肯定不喜欢。”
　　
　　“为什么……”
　　
　　阿青打断他，“若是现在的你，就算拼了命也会救我。以前，你一定不喜欢阿青。否则，你不会不救的，对不对？”
　　
　　白银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的小青龙怎么会这么聪明？
　　
　　和料想的根本不一样。
　　
　　“我……你死了很久以后，我开始后悔了。我找了很多法子，也不能将你死而复生。你成了我心里的业障。”
　　
　　“所以，你又回来了。”阿青叹气。
　　
　　白银无措地看着他，“我想回来看看你……至少，至少护着你平安，快乐……”
　　
　　他像个孩子，生怕就这么再失去一次。
　　
　　阿青半站了起来，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吗？”
　　
　　“为什么……”
　　
　　“你被困住了，你困在那场死亡里了。我现在在你面前，我不会死。”他掷地有声，“我不会死。”
　　
　　一千年后的白银，将阿青的死当成了他的责任，不惜一切回到一千年前。
　　
　　可即使阿青站在他面前。
　　
　　那些记忆，依然困缚着白龙。像一根根交缠的铁索，将他缩在了牢底。
　　
　　只要想起，就是遍体鳞伤。
　　
　　业障？
　　
　　不，不是业障。
　　
　　那已经是心魔了。
　　
　　“你找到师祖，你让小和建立神龙堂，你帮助族里变了模样……你怕我死。可是我不会死。”阿青叹了口气，一切的一切，仿佛迎刃而解。
　　
　　原来，这就是事实。
　　
　　白银怕的，就是他会死。
　　
　　白银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改变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用！若你死了，若你还是逃不过……”
　　
　　脑海中全是梦里阿青被杀的一幕。
　　
　　成了心里的魇，无论如何，纠缠不休。
　　
　　阿青瞪他一眼，“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死。而且，即便死了，不也还有共生吗？”
　　
　　白银的竖瞳渐渐扩散，“是吗……”
　　
　　“是的。”阿青撅了撅嘴，“若是有你，有共生，你都把我救不下来，那你就是个大笨龙了对不对？”
　　
　　白银渐渐从那回忆中挣脱。
　　
　　“而且，我才舍不得死呢。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将来还要成亲，还要生小龙崽啊！”小青龙红了红脸……
　　
　　一只小处龙说什么生小龙崽，哎哟，特别羞龙！
　　
　　白银反手将他抱住怀中。
　　
　　“嗯，我不会让你死的。前世，和如今，已经不一样了……”
　　
　　“嗯！”
　　
　　月光洒落温柔，阿青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白银怔怔地望着月下的美人。
　　
　　这是……他的小青龙。
　　
　　“阿青……”
　　
　　“在！”
　　
　　“阿青……”
　　
　　“昂？”
　　
　　“你亲我一下，亲重一点，我怕你是假的。我怕这都是梦。”
　　
　　阿青弯唇笑了笑，捧着大脑袋，重重地吧唧一下。
　　
　　白银皱了皱眉。
　　
　　“还不行麽？”阿青歪头。
　　
　　“不行，再来一下。”
　　
　　“吧唧！”
　　
　　白银还是一脸恍惚。
　　
　　阿青：“难道要亲疼你？”
　　
　　“嗯，你亲疼我吧！”白银送上唇，等他亲。
　　
　　阿青蹙眉盯了他一会儿，狐疑地问：“叔，你是不是在骗亲亲啊？”
　　
　　“……”白银：糟糕，媳妇越来越聪明。
　　
　　不好骗了。
　　
　　索性一把抱过媳妇，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唔！”
　　
　　皓月当空。
　　
　　皓月：捂脸，羞羞龙！
第五十六章
 
　　两日后。
　　
　　年舒明醒了。
　　
　　“阿青, 小年怎么样？”
　　
　　小结巴眼巴巴地望着把脉的阿青。
　　
　　年舒明已经能动了，不过他已经三百年未曾使用身体，现如今刚醒来, 手脚都不大灵便。
　　
　　“没事啦, 就是多活动一下就好了。”
　　
　　“太好了。”小结巴松了口气, 看向床上睁着眼的年舒明, 目光温柔。
　　
　　“对了, 今夜的花灯会, 你们去不去？”
　　
　　看看还躺着的年舒明, 小结巴婉拒了小青龙。
　　
　　“好吧，没事, 你好好照顾小年，我去叫十七与我一道去！”阿青也没有为难, 说完就走了。
　　
　　“不去么？我可以去的。”年舒明坐在床榻上问他。
　　
　　小结巴蹲在他床前，揉了揉他的发，“我们往后时日还很多，以后再去。”
　　
　　年舒明拗不过他, 耸肩，“好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你都将我照顾得这样好了……”年舒明笑了下，他们两人是一齐醒过来的, 不过小结巴显然不需要适应身体。
　　
　　所以一醒来就开始在照顾他。
　　
　　“你……现在变得好乖。”小结巴抿着唇, 有些不适应年舒明眼里的温柔。
　　
　　“……”年舒明：我能说什么？
　　
　　“哪里乖了？非要凶巴巴地待你, 你才觉得好？！”年舒明瞪他一眼, 简直哭笑不得。
　　
　　小结巴磕磕巴巴，“就……凶一点，看起来，有、有有精神。”
　　
　　年舒明扶额，“你怎么又结巴了！”
　　
　　“我，我我激动……”
　　
　　年舒明眼溜一转，“这样就激动了？那我亲你一下你是不是要变哑巴？”
　　
　　小结巴大惊，“亲，亲一下！？”
　　
　　年舒明吃力地抬起胳膊环上小结巴的肩膀，“小结巴……”
　　
　　“啊！啊……”
　　
　　他缓缓将唇瓣送了过来。
　　
　　小结巴是一动也不敢动，僵直地像个木头人。
　　
　　年舒明将脑袋靠在他肩头，哈哈大笑，“你傻吗？我是吃人的野兽么？做什么吓成这模样？”
　　
　　小结巴见他没亲过来，眼里闪过一丝可惜，“没有……没有野兽能吃龙的。”
　　
　　“谁说的？”
　　
　　小结巴奇怪，“本来也没有能吃龙的……龙是兽王。”
　　
　　“哼，我这便吃给你看！”他话音刚落，嗷呜一下咬上了小结巴笨龙的下唇。
　　
　　没咬得太重，仿佛是一种引诱。
　　
　　齿间越发温柔。
　　
　　从咬变作吻，唇舌交缠。
　　
　　谁也不肯放开谁。
　　
　　小结巴抬手，将他的腰揽了过来，将思念全部放进了这个热辣的吻里。
　　
　　我想你。
　　
　　我真的想你了……
　　
　　你终于，终于回来了。
　　
　　唇间的温度越来越高，银丝从唇角拉起又落下，水色潺潺。
　　
　　“唔……”年舒明推开他的脑袋，呼呼喘气，“你……怎么这么会亲？”
　　
　　小结巴回神，木愣愣地看着那微微发肿的红唇，完全傻了。
　　
　　我我我我，亲了，亲了小年！
　　
　　“喂，真哑巴了？”年舒明红着脸，捏了捏他的手。
　　
　　小结巴眨了眨眼。
　　
　　“没，没……”吞了吞口水，“那个，小年……”
　　
　　“嗯？”年舒明还靠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短促地落在他的脖间，极其暧昧。
　　
　　“我，你……你先休、休息，我，出去一下！”他温柔地将年舒明拉开，将他仰面放在床榻上，自己一溜烟跑了！
　　
　　“……”年舒明：？？？
　　
　　“小结……”他还没喊完，木门已经嘎吱一下被关上了。
　　
　　？？？
　　
　　年舒明：？？？？
　　
　　且说跑出屋子的小结巴，埋着头撞上了他家义父和阿青。
　　
　　“小结巴？你这是怎么了？”阿青看了眼小结巴，“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没事！我去跑两圈！”
　　
　　小结巴绕开两人，直冲那练武场。
　　
　　阿青与白银对视一眼，猜不出是怎么回事。
　　
　　然后，年舒明就扶着门出来了。
　　
　　“他怎么了？”阿青走上前，扶住年舒明，问小结巴的情况。
　　
　　年舒明眼一转，笑了笑，“害羞。”
　　
　　白银闻言，打了个激灵。
　　
　　想想前世那位阴沉心狠的二长老啊……害羞。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会见到。
　　
　　“我去看看他，你们去忙你们的事吧。”年舒明收回阿青扶着他的手，也要往练武场走。
　　
　　阿青有些担心，“你才刚醒。”
　　
　　“没事。谢谢义父和阿青救了我。年舒明无以为报。”年舒明说着，竟是要躬身行礼。
　　
　　阿青赶紧拉住他，“你说的是什么话。”他抬眸，与白银相觑一眼，“你与小结巴好好的便是了。”
　　
　　年舒明点了点头，脸还是有些发红。
　　
　　当年可没少吃阿青和小结巴的醋。
　　
　　说起来可羞人。
　　
　　“我叫小结巴回来。”白银无奈，总不能真让年舒明拖着这‘老旧’的身体去跑去练武场吧。
　　
　　一道传音。
　　
　　小结巴还没跑到练武场呢，又赶紧跑回来。
　　
　　见他家媳妇强撑着靠着阿青，大惊，当即也不结巴了，“你怎么出来了！”
　　
　　语气竟还有些凌厉。
　　
　　“……”年舒明白他一眼，“谁叫你跑的？不过就是亲了一下，你跑什么？”
　　
　　小结巴噗通一下，脸全红了。
　　
　　“这个，那……我们回去说！”
　　
　　年舒明勾了勾唇，“你抱我回去。”说着，还松开了阿青，摇摇晃晃地朝小结巴伸出胳膊。
　　
　　小结巴就是再害羞，看见他媳妇摇摇欲坠地样子也吓得不行。
　　
　　赶紧搂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年舒明：“你方才还说我乖。”
　　
　　小结巴：“我……我……”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莫受了凉。”白银扶额，真是心力交瘁。
　　
　　“喂，你别这样抱我……”
　　
　　小结巴竟是将他打横抱起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你别说话！否则我就教训你了！”小结巴绷着脸，特别酷！
　　
　　年舒明哼一声。怂了。
　　
　　算了，不要面子了。
　　
　　阿青和白银站在院里，看着他们回屋，满脸欣慰。
　　
　　“小年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阿青颇感慨地笑了下。
　　
　　白银摸摸他脑袋，“你不是要去叫十七跟你一道去灯会吗？”
　　
　　阿青吐吐舌，“是啊，我还得跑一趟那里。”
　　
　　“辛苦了。”
　　
　　“不辛苦！”阿青嘿嘿笑了一下。
“不辛苦！”阿青嘿嘿笑了一下。
　　
　　“去吧，我去找小和。”白银弯了弯唇，神龙堂的事他还得再了解一下。
　　
　　“好！”
　　
　　阿青撒开腿儿跑了。
　　
　　他要找十七，要去城里呢。
　　
　　白银也转身，朝别庄里阎和的住处走去。
　　
　　穿过西院时，白银微微顿了顿脚步。
　　
　　那日……
　　
　　他就是在这里，感受到那股奇怪的视线的。
　　
　　白银沉了沉眸。
　　
　　他的直觉，不会错的。
　　
　　有什么在盯着他们。
　　
　　会是什么呢……
　　
　　此事，还得去找阎和问问。
　　
　　虽然阿青说了，他不会死，但白银仍放心不下。
　　
　　所有可能会威胁到阿青性命的。
　　
　　他都会……全部铲除！
　　
　　……
　　
　　“小十七！！！我来啦！！！”
　　
　　云十七听见声音赶紧开门。
　　
　　“小青龙？你们不是离开了吗？”
　　
　　阿青摇摇头，“我们去救小结巴的媳妇了！”
　　
　　云十七恍然，“那你来找我是……？”
　　
　　“今夜有灯会，你随我一起去吧？”
　　
　　“我？可是……”
　　
　　“小和也要去，你不去吗？”阿青故作天真，“这个灯会收了旁人的花灯就是订亲了！你真的不去？”
　　
　　收了花灯……就是订亲……
　　
　　云十七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沉，“他说他要去？”
　　
　　“是啊！”
　　
　　云十七咬了咬唇，“阎和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小青龙满脸无辜，“我不知道哦？”
　　
　　“他没有告诉我他要去花灯会……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去的……”云十七狐疑地看着小青龙，“他真的说要去？”
　　
　　“嗯！”阿青重重点头，“唉，我骗你做什么呢？你若是不去，他收了旁人的花灯怎么办？”
　　
　　“这……我不过是个鼎炉，主子娶什么人，与我也无关吧。”
　　
　　阿青挑眉，“即便是赵家那个阴阳体？”
　　
　　“……”一提这个云十七就有气，咬牙道：“他收谁的花灯，都不能收赵箐箐的！”
　　
　　“所以你去不去？”
　　
　　“我去！”
　　
　　阿青暗笑一下，“那我们去买花灯吧？”
　　
　　“还要买花灯？”云十七一愣。他又不送旁人花灯，为什么要买？
　　
　　阿青‘羞涩’地看他一眼，“我要送给大白龙呀！”
　　
　　“……”云十七：好的吧。
　　
　　“走啦走啦小十七！”
　　
　　“嗯！”
　　
　　云十七被他拖着去了街上。
　　
　　反正，总觉得哪里奇怪。
　　
　　那个冷面冷情的阎和？要参加花灯会了？
　　
　　云十七默了默。
　　
　　也是，老大不小的了。
　　
　　只是……
　　
　　是谁都不能是赵箐箐。
　　
　　赵箐箐，那可是个阴阳体！
　　
　　若是阎和娶了赵箐箐，那他还有什么用呢…
　　
　　……
　　
　　但有时候，时机就是这么恰巧。
　　
　　时至傍晚，街边越渐热闹。
　　
　　车马歇了，唯人行络绎不绝。
　　
　　集市上摆了许多挂着花灯的小摊。
　　
　　花灯会还未开始，各大商铺已经在阁楼上点上灯笼花灯，星星点点的火光沿街铺满一路。
　　
　　阿青是第一次逛花灯会，云十七亦是如此。
　　
　　两人在人挤人的街上晃荡。
　　
　　云十七倒不那么感兴趣，只是被阿青拖着走。
　　
　　“小十七，你觉得那个兔子灯怎么样？”阿青环视一圈，选了个看起来最乖巧最好拿的。
　　
　　云十七瞥了一眼，摇头。
　　
　　阿青见此，也放弃了，“怎么就没有糊的小龙灯呢？”
　　
　　云十七笑了笑：“没有吧。龙兽，毕竟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兽王啊。”
　　
　　“走吧，我们去别家看看。”
　　
　　“好。”
　　
　　“云公子！”突然，一道女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阿青扭头，在那人潮中寻到那位姑娘。
　　
　　姑娘被人簇拥着，脚步颇有凌乱，但一袭青衫裙，打扮得极其好看，现下提着一盏花灯，眼神直溜溜地追随着他们。
　　
　　“十七，她是不是在叫你？”
　　
　　云十七回头，对上那姑娘的目光，瞳孔一缩——赵箐箐。
　　
　　“赵姑娘……”云十七绷着脸招呼了一声。
　　
　　赵箐箐抿紧唇，在人流中朝他们这处挤，身边的丫鬟急得直喊：“小姐您慢点！”
　　
　　赵箐箐一个趔趄，直朝云十七扑了过来。
　　
　　云十七怔愣着，眼看着赵箐箐扑进了怀里。
　　
　　“云公子……谢谢！”赵箐箐红着脸赶紧起身，手里绞着手帕，再看看原本提在手中的花灯……
　　
　　竟是被挤掉了。
　　
　　落到地上，被来往的人踩得再不见原先模样。
　　
　　这下，姑娘眼睛倏地就红了。
　　
　　云十七没见过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你，你没事吧……”
　　
　　“我……花灯坏了。”赵箐箐咬着唇，眼中水光飒飒。
　　
　　云十七轻咳一声，“要不，重新买一个？”
　　
　　赵箐箐摇头，“那是我自己做的……”
　　
　　这下云十七尴尬了。
　　
　　“既然是小十七‘撞’坏的，那便让他赔给你，替你做一个好了！”阿青弯唇，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胡说。
　　
　　赵箐箐眼一亮，“可以吗？云公子？”
　　
　　云十七没答话，瞥了眼身侧的阿青。
　　
　　小青龙你……
　　
　　想干嘛？！
　　
　　阿青笑眯眯：哄哄姑娘开心，你可以的！
　　
　　云十七无奈，只得应下：“可以。”
　　
　　总归……这花灯也是做的，也不是送的。
　　
　　他和赵箐箐可没什么关系。
　　
　　但是……小青龙，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第五十七章
 
　　赵箐箐似乎看懂了云十七的窘迫, 于是掩嘴笑了笑，“公子若是不懂如何做, 我可以帮忙。”
　　
　　“对呀，我们小姐可会做这个了！”赵家的丫鬟在一旁搭腔。
　　
　　云十七颇有些手足无措。
　　
　　偏生阿青还在他身后轻轻推他, 要他快些答应下来。
　　
　　“好……好吧。”云十七很无奈了, 回头看看阿青，只见他促狭的笑。
　　
　　云十七：小青龙怕不是在捉弄我吧？
　　
　　其实还真没有。
　　
　　阿青弯唇看着云十七随赵家姑娘离开的背影, 眼中好笑闪过。
　　
　　“如花美眷在侧，小十七你可要好生抓紧了……”阿青笑了笑, “唔……我也该去买我的花灯了。”
　　
　　“傻小和也该开开窍了。”
　　
　　低喃之后, 他也笑着转身走了。
　　
　　人流两向, 云十七护着赵家姑娘离开花灯街，走到空旷处。
　　
　　“云公子不必担心, 只是做个花灯而已，我已吩咐小桃去买物什，这街外有一小亭，公子随我去那处等着吧？”
　　
　　赵箐箐温和地笑笑，大方又妥帖。
　　
　　“好。”云十七应承着, 心中却想——这赵姑娘不愧是赵家细细养出来的小姐, 举手投足都是优雅气质。
　　
　　云十七没想那么多, 随那赵箐箐到了小亭子，才恍觉两人这是孤男寡女……
　　
　　“要不, 我们便回去吧？这处竟没什么人在……”云十七干笑一声。
　　
　　赵箐箐背身对着他, 发出轻笑声, “我原以为云公子身为神龙堂的暗卫应当十分机警的，谁料却是这样个单纯性子。”
　　
　　气氛一瞬间凝滞。
　　
　　云十七：“什么意思？”
　　
　　赵箐箐转身过来，脸上的笑容不再那样单纯，眼中更没有半分羞赧，甚至根本不像个二八的高门贵女。
　　
　　“我也不与公子绕弯。公子是阴阳之体没错吧？”
　　
　　云十七皱眉，“是又如何？你不也是？”
　　
　　赵箐箐弯唇笑，“公子知道就好，你是，我也是。我们二人是这洛城，乃至世间唯二的阴阳之体。公子可知，阴阳之体乃鼎炉圣体？”
　　
　　云十七因‘鼎炉’沉下脸，“你既然也是阴阳之体，怎么张口就是‘鼎炉’？”
　　
　　自己侮辱自己吗？
　　
　　赵箐箐却不以为然，“我不过是说了事实。当然了，此番唤云公子前来，是有另话说。”她轻轻一拂袖，“公子可知，鼎炉双修之理。所谓鼎炉双修，不过是修真者釆补于你我。但若想要真正双修成道，唯有彼此釆补。而你我二人，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云十七听她越说越离谱，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要和我双修？”
　　
　　赵箐箐难得脸红，“我修道，公子修魔，一阴一阳，互为釆补。如何不好？”
　　
　　“……”云十七顿时哑然。
　　
　　当真有这么大胆的姑娘？
　　
　　可是……
　　
　　“你不是喜欢阎和吗？”
　　
　　赵箐箐被他问住，困惑地想了想，“公子说的是神龙堂的堂主？我并未喜欢阎和堂主。”说着又笑出来，“神龙堂的堂主，背景神秘莫测，可不是箐箐敢肖想的。”
　　
　　“那你就喜欢我？”
　　
　　赵箐箐一怔，“喜欢？你我乃天下最合适之人，喜欢不喜欢又如何？这世间，实力至上，以武为尊。公子竟是这样天真的人？”
　　
　　“呵，不过公子如此单纯，反而让箐箐有些喜欢了呢。”
　　
　　云十七揉了揉额角，“赵姑娘，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真的不合适。”
　　
　　“我已说了，公子与我，是绝配。双阴阳之体，唯你我二人可共同双修。公子不想有一日飞升成仙吗？”
　　
　　云十七听着她画的大饼，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飞升。”
　　
　　被她用‘你怕别是个傻子’的眼神望着，云十七干笑两声，“我志不在此，姑娘还是打消这念头吧。”
　　
　　“我不会放弃的。”赵箐箐眼眸一转，“若公子一定要有喜欢方可，那箐箐也会努力让公子喜欢的。”
　　
　　“……”云十七：还说不听了！
　　
　　云十七索性转身便走。
　　
　　然赵箐箐却突然拉住他的手，“公子，你答应了我的花灯……”
　　
　　“……”云十七：还走不成了！
　　
　　连忙将手拿出来，“赵姑娘，我真的……”
　　
　　“云十七，你在干什么！”一声亮喝从身后传来。
　　
　　云十七回头望去，见来人，低头抿唇，“主子。”
　　
　　赵箐箐从容笑了笑，“原是阎堂主。”
　　
　　阎和绷着脸走近，“赵家小女，在此作甚？”
　　
　　赵箐箐望了望云十七，又看看满脸冷漠的阎和，唇角轻勾，“十七哥哥答应了帮我做花灯，在这等丫鬟送物什呢。倒是阎堂主，如此主子做派……我记得十七哥哥只是暗卫而非奴仆才是。阎堂主莫不是管的太宽了吧。”
　　
　　十……十七哥哥？！
　　
　　云十七瞠目，这姑娘好能说。
　　
　　阎和扯过云十七扔到身后，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不到自己肩头高的赵箐箐，“云家是什么规矩本主不知，不过，我的暗卫，是奴是仆，与你又有何干？乳臭未干的丫头。”
　　
　　三百多岁的阎和说她‘乳臭未干’倒也没有什么差错。
　　
　　但赵箐箐却不服气。
　　
　　她好不容易守到云十七落单，偏偏这堂主突然冒出来！
　　
　　“箐箐不过二八，当然比不如阎堂主年数已高，威风八面！”
　　
　　“臭丫头！”
　　
　　“老不休！”
　　
　　“那个……”云十七：喂喂，为什么吵起来了啊？
　　
　　“你闭嘴！”
　　
　　“你闭嘴！”两人竟是异口同声地吼他。
　　
　　云十七当下就沉了脸，“那两位自便吧，我还有事。”他微微一拱手，走了。
　　
　　阎和与那赵箐箐谁也没想到他走得如此干脆。
　　
　　阎和没理由追，赵箐箐却大声喊，“十七哥哥，你答应我的做花灯呢？”
　　
　　云十七连头也没回，“你骗我在先，花灯便不作数了。”
　　
　　“……”赵箐箐：啊，好恨呐！
　　
　　“你骗他什么了？”阎和冷眸，“你叫他来此又是何意？赵箐箐，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箐箐见云十七都走远了，脸色也冷下来了，“关你何事？！”
　　
　　阎和怒瞪，“云十七不会喜欢你的！”
　　
　　“这话是你在跟自己说还是跟我说？”赵箐箐冷笑，“咱们不过是公平竞争，你近水楼台也不得月，还不许我心向着这明月？”
　　
　　“你什么心向着他的，你自己知道！阴阳之体双修，违背大德！你休想把云十七骗去！”
　　
　　“各凭本事！”赵箐箐才不鸟他。
　　
　　阎和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火来。
　　
　　师爹传信与他，说云十七去了窑子，可他寻来，却在这亭子里。
　　
　　没去窑子，可也差不多了！
　　
　　私会！
　　
　　他竟然在同赵箐箐私会！还有，做花灯是什么节目？！
　　
　　这一股脑的火气，终于在赵箐箐的一句‘各凭本事’下冲了出来。
　　
　　阎和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赵箐箐那细白的脖颈。
　　
　　“你跟我说，各凭本事？”他低沉着声音，宛若修罗降世，“我现在就把你掐死，你说，还有没有人同我抢？”
　　
　　“咳——”赵箐箐的脸色骤然被憋红，窒息胸闷得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一息。
　　
　　两息。
　　
　　这男人真的就不放开她了。
　　
　　五指渐渐收紧，再也吸不上一口气来。
　　
　　赵箐箐脸色开始发白。
　　
　　她终于意识到，这男人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我……咳……”哪怕是求饶，竟然都发不出声来。
　　
　　阎和面无表情，笑得猖狂，“各凭本事？这就是你的本事？赵箐箐，除了这身女人皮囊，你又有哪里胜得过我？”
　　
　　“救……命……”
　　
　　“徒弟，放了吧。阴阳之体天下难得，你可真够心狠手辣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过来，赵箐箐无法转头，也看不见是谁在说话。
　　
　　阎和似乎是听了这话，徒然松开手。
　　
　　“咳咳咳！！！”赵箐箐跌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此时正捂住脖子，狼狈极了。
　　
　　偏偏面前两个男人都是不怜香惜玉的主。
　　
　　“你就算掐死我，十七哥哥还是不喜欢你！”赵箐箐揉着脖子，这一霎那竟有恃无恐了起来。
　　
　　阎和浑身一滞，“你想死是不是！”
　　
　　白银扶额，拉过徒弟，苦口婆心地对赵箐箐道：“姑娘，找死不是这么找的啊。”
　　
　　赵箐箐大口吸气，也不再说了。
　　
　　她也是真的怕阎和杀了她。
　　
　　待喘息之后，赵箐箐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满身的灰土，“阎堂主，你当年就是这么害了云家的？你只毁云家人的灵田而不动手杀人，却不想内里是个这样的心狠手辣。不过，你将十七放在身边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将他给我，我拿赵家与你做交易，如何？”
　　
　　阎和脸色更冷，“滚！”
　　
　　赵箐箐脸色发青，见阎和又要动怒，只得神情讪讪、灰溜溜地走了。
　　
　　白银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放心，云家小子就是再眼瞎也看不上她。”
　　
　　阎和握紧了拳，一言不发。
　　
　　“索性你如今也知道对云小子是什么感情了，该去追的就去追了啊。别等来等去，等到最后云小子给你发喜帖的时候，你别来为师这哭。”
　　
　　“……师父。”阎和绷着脸。
　　
　　白银叹了口气，“要不要为师帮帮你？”
　　
　　阎和蓦地抬头，“师父当年是如何追到师爹的？”
　　
　　白银：……
　　
　　死皮赖脸。
　　
　　哦不。
　　
　　“死缠烂打……总能缠上的。”白银摸摸鼻尖。罢了，反正他现在是人生赢家啊啊哈哈哈。
　　
　　阎和皱眉，陷入沉思。
　　
　　原来，若不是亲眼见着赵箐箐拉着云十七的手……
　　
　　他还不知，自己对云十七的占有欲竟是这样强。
　　
　　可师父却说。
　　
　　这不是占有欲。
　　
　　这是……
　　
　　你喜欢他。
　　
　　喜欢……他。
　　
　　阎和握紧了拳。
　　
　　“行了，别想了，云小子对你又不是没心思，你这一副苦大仇深的干嘛？”白银勾住徒弟的肩膀，“走了走了，花灯会，去选个好看的花灯，送他去！”
　　
　　阎和眼一亮，“师父所言甚是！”可转念一想……
　　
　　“那若是他不要我的花灯？”
　　
　　白银：“你硬塞还不行了？”
　　
　　阎和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毕竟他还是云十七的‘主子’。
　　
　　“对待情敌啊，就要如落叶扫秋风般凌厉，刚才那一下就干得很好。不过那个时候，你应该先关心你媳妇啊，你傻啊，就这么让他走了！”
　　
　　“若是师父是我，又会如何做呢？”
　　
　　“我会先把你师爹抱过来亲一口！当然了，不会吼他的，媳妇都是不能吼的。”
　　
　　“……”阎和：刚才好像吼他了，让他闭嘴了。
　　
　　“然后，情敌嘛，秀个恩爱，能知难而退的自然好，心里没数的，自然就要动手收拾了。”
　　
　　“……”阎和：有道理。
　　
　　“不过，那赵箐箐可不是为了云小子。那姑娘，心思可深呐。”白银突然感慨一句。
　　
　　阎和点头，“赵家意在神龙堂，而赵箐箐不过是个棋子。也许……也是如她所说，是为了阴阳体双修。”
　　
　　“胡言乱语罢了，阴阳体最好的修炼方式便是道魔双修，鼎炉的法子，究竟是错的。”
　　
　　“……嗯。”
第五十八章
 
　　戌时, 日头刚落, 月色渐起之时，花灯会开始了。
　　
　　一阵响彻洛城的铜锣声从城楼方向乍响。
　　
　　街边的人流挤得更快了。
　　
　　阎和冷着脸被撞来撞去，额角青筋直抽。
　　
　　“师父，这是在干什么？”这些凡人疯了吗？！
　　
　　不仅仅是凡人, 修真者们更是有在天上飞的。
　　
　　而他们飞的方向都是同一个——江边花灯楼。
　　
　　白银负手一笑，“你淡定些，还要不要花灯了？这城中最好最大的花灯就在那花灯楼上挂着, 引得众人趋之若鹜，都想抢来送给喜欢的姑娘。”
　　
　　“凡人不怎么兴乞巧节, 反而这花灯会最热闹。洛城花灯会每十年一次，据说能抢到花灯楼上最大的那具花灯的，便能上花灯船，在江边荡上一晚。美景美人，好不快意，故而，便有了一说法, 拿到那花灯送给心悦之人，便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白首不见相离。”
　　
　　听了师父这话，阎和不屑一顾，“凡人怎么抢得过修真者？”
　　
　　白银轻笑, “这不, 比得就是文艺, 可与修真武力没啥大关系。琴棋书画的，能者居上。”
　　
　　“那如果强抢？”
　　
　　白银摇首，“这花灯会是洛城中的几大修真世家主办，自然有人守着不让你破坏规矩。一方面也是为了在这花灯会中招贤纳士。不得不说，这洛城的几家，真是心思深沉。罢了……总归是图个热闹。”
　　
　　阎和点头，“师父竟知道这样多？我在这洛城待了许多年，竟不如师父知道得多。”
　　
　　“我？”白银哑然失笑，“这什么花灯会传说可都是你师爹听来与我说的。”
　　
　　他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听这些闲趣。
　　
　　他理自己手中的势力情报都来不及。
　　
　　说起这个……白银想起了什么，便凝神传音——
　　
　　“我上次要你查的，洛城那些零散的猎手小队，你可查探清楚了？”
　　
　　阎和原本一门心思想着要不要去取那花灯，突然听见这话，便沉重下来，“约莫有两个，具体落脚点还未彻底查明。”
　　
　　“这花灯会，”白银一顿，望着那满目琳琅的花灯与热闹的街市，凝重不减，“本座总觉得要出事。”
　　
　　“罢了，也许是我多想。我去找你师爹了，你去取那花灯吧。”他拍拍徒弟肩膀，“祝你早日抱得十七归。那花灯传说，说不定是真的呢？”
　　
　　“……”阎和：还真要去取啊？
　　
　　师父的身影没个几息就消失在视野中。
　　
　　阎和：不知道师父是怎么从这密不透风的人群中蹿出去的。
　　
　　也罢。
　　
　　阎和目光一凝，望着花灯楼的方向，心里也暗下决心。
　　
　　师父说的，取花灯追媳妇，总归是有道理的。
　　
　　阎和也不再与凡人挤。
　　
　　一个纵身，原地腾起，脚尖临空轻点，一道黑影追风而去。
　　
　　凡人仰望，不免喟叹出声——
　　
　　又是一名修真者啊。
　　
　　今年的花灯会，可真热闹。
　　
　　……
　　
　　花灯楼上，几大世家的客卿守着那最大的花灯，颇有些愤愤。
　　
　　“你我皆是宗门佼佼者，只不过收了这几家供奉，就要在此守着这劳什子的花灯，真是一世英名皆丧尽！”其中一人忿忿不平。
　　
　　“是啊！”
　　
　　“唉。”
　　
　　其中有人看不过去他这‘当了婊砸还要立牌坊’的模样，不屑地出声，“你也说了，收了人家的供奉，成了人家的客卿，尽己之能罢了，守花灯怎么了？又不是叫你去挑粪！”
　　
　　“你！”
　　
　　索性两人背靠的世家是对头，索性谁都不怕，大不了就是打一架。
　　
　　可眼见着要吵起来，该劝架的还是在劝架。
　　
　　就在这时，门开了。
　　
　　嘎吱一声轻响，让诸位年轻气盛的青年们都全部凝眸看去。
　　
　　在场的每个人，皆是本次花灯会夺魁的‘关卡’，琴棋书画，文辞武学，其中的佼佼者方可夺得那最大的花灯。
　　
　　不过在他们之前，花灯楼下还有许多‘关卡’，只有过五关斩六将者，方可来到眼前。
　　
　　可这人……
　　
　　来人一袭黑色劲装，年纪不大，但在场的人大都能感受到他释放出灵气的威慑力。
　　
　　“是来闯关的？这位公子，请将令牌一现。”
　　
　　令牌？什么令牌？通关令牌？
　　
　　阎和垂眸，他没有。
　　
　　“我要那花灯。没有令牌。”
　　
　　众人哑然。
　　
　　“没有令牌你是怎么上来的？！”有人惊呼。楼下也有不少修真者守着呢！
　　
　　“打败他们，便上来了。你们……一起上还是如何？”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硬抢！？
　　
　　这下吵架的也顾不上吵架了，反而志同道合地都看向阎和，心照不宣：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小子，这么大胆？！
　　
　　这花灯会在洛城办了几百年，倒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坏了规矩。
　　
　　“打不打？！”阎和不耐烦道。
　　
　　他就怕云十七觉得无趣，便早早回了。若是回了，他取到花灯也送不出去。
　　
　　阎和：能不能快点打？我赶时间，急！
　　
　　修真者们心有揣揣：这野小子能打得过楼下的守灯人，恐怕不好对付！
　　
　　就在他们左右犹豫之间，他们心中的‘野小子’已经骤然出手！
　　
　　身形快如幻影，只看那黑影一晃，抬脚一个高踹，竟就把方才吵架的那人给直直踹了出去！
　　
　　他们身在花灯楼最高阁，这一踹，从窗台直接飞了出去，噗通一个巨响，落进了花灯楼背后的江面。
　　
　　众人大骇，“一起上！！”
　　
　　当下，五颜六色的灵光在这小小的花灯楼上闪来晃去。
　　
　　阎和堂堂一个金丹期，杀伐果断，这几人哪里又是他的对手。
　　
　　索性这其中还有一个金丹期。
　　
　　不知道是哪宗门的天骄，竟很有勇气与阎和过了几十招。
　　
　　然，阎和实在不想耽搁，虚晃一招后，飞起长腿便是一踹。
　　
　　那人堪堪往后一躬身，脚尖轻弹，凌厉的灵气从腹前险险划过，避之不及，还是飞出了两步。
　　
　　他似乎自知不敌，想喊停手，可阎和动作实在太快。
　　
　　情急之下，扯过那放在角落桌上的大花灯，抬手往窗前一扔——
　　
　　咻。
　　
　　飞了出去。
　　
　　那花灯之上画的一双交颈而缠的灰鸭子，这么一飞出去，却吓得阎和打人都来不及，伸手扣住窗框，纵身一跳——
　　
　　灰鸭子！飞不起！
　　
　　最重要的是！！
　　
　　灰鸭子是纸做的，不会浮水啊！！
　　
　　……花灯楼外的所有人都吓住了。
　　
　　“喂，你快看，那是什么！？”有人在江边赏月，骤然见一黑影从楼阁上飞出，吓得当即三魂没了七魄。
　　
　　这……花灯节还，还有殉情的吗！！
　　
　　“快，将船划过去，救人！救人要紧！”
　　
　　江边一阵喧哗。
　　
　　……正在躲在江边图个清静的云十七：“……”
　　
　　没看错吧？
　　
　　那咻……噗通往下掉的人……是他主子没错吧？
　　
　　云十七可不以为他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他主子的修为比他高多了。
　　
　　可纵然是这么想，身体却快了一步，脚踏江岸篱栏，猛地就弹了上去。
　　
　　救人……
　　
　　纵然那人也许不需他救。
　　
　　阎和的确是不需要他救的。
　　
　　在落水前几息，他就已经抓住那下坠的灰鸭子花灯，正想着凝着灵力反弹上岸，可岸边突然又飞来一人。
　　
　　他看清是云十七，自然是惊了一下。
　　
　　阎和：别问我为什么那一瞬那一眼就能在晦暗的天色下认出那是云十七。
　　
　　来人一把抱过他的腰……
　　
　　？？？
　　
　　把他拖去了对岸。
　　
　　对岸是江中的一方浅滩，没有人烟，在月色下更显幽静。
　　
　　“主子，你这是在干什么？”云十七还没放手，便看见阎和抱在怀里的大花灯，眼中的惊异一闪而逝。
　　
　　毕竟他觉得阎和不像是会抢花灯的人。
　　
　　但若是他突然想娶亲了呢？
　　
　　所以抢了花灯，要去送人？
所以抢了花灯，要去送人？
　　
　　各股思绪纷然涌现，苦涩一点点从压抑的内心中涌了出来。
　　
　　可才刚冒出个头，又被他家主子强势地压了下去。
　　
　　用唇。
　　
　　云十七：？？？？
　　
　　蜻蜓点水地‘重重’一吻。
　　
　　若不是磕疼了他的唇，那极快的速度云十七还真的反应不过来。
　　
　　“你……干什么！？”他回过神，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阎和抿了抿唇，他是想舔的，但师父说不能太孟浪了所以……
　　
　　“这个，给你。”他将‘灰鸭子’塞进云十七怀里。
　　
　　塞了他一个满怀。
　　
　　“花灯节，收了我的灰鸭子，便是订小亲了。等过了聘礼，就迎你进门。”阎和别开头，别扭地红了耳廓。
　　
　　“……”完全吓傻的云十七还在内心吐槽。
　　
　　灰鸭子？！
　　
　　蠢小子，这是鸳鸯好吗！
　　
　　“怎么了？你不愿意！”阎和回头一个瞪眼，仿佛在说‘你敢不愿意’。
　　
　　云十七白他一眼，将那大得塞他一个怀抱的花灯放下。
　　
　　刚要说话，那厮又抢话头，“你放下干什么！？你不要？”
　　
　　云十七丝毫不怀疑他若是点个头这人能把这江面都给炸了。
　　
　　“主子，你能不能让我说个话？”
　　
　　阎和一怔。
　　
　　《大白龙追妻指南》第五百二十一条：媳妇就是天，日天可以，翻天不行。
　　
　　阎和垂眸，兀自警醒：切记切记。
　　
　　“你说。”他一顿，又说，“别叫主子，从来也没认过你这个暗卫。”
　　
　　云十七白眼，“派我出去办事时你怎么不说不曾认过我这个暗卫？”
　　
　　阎和一扭头，“哦！”
　　
　　云十七有些惊奇，阎和这厮不冷着脸喝他了？
　　
　　哎哟，今儿怎么这么乖巧。
　　
　　他眼珠子一转，就道：“你把头转过来！”
　　
　　阎和乖乖把头转过来。
　　
　　“再转回去。”
　　
　　阎和再把头转回去……不对，“你逗我？！”
　　
　　“哈哈哈，”云十七捧腹大笑，“阎和你是不是傻子？”忽地，他又一秒正经，抬手摸了摸阎和的额头，“今儿中邪了？”
　　
　　阎和不想理他：明明都送了灰鸭子，这厮还不拿他当回事。
　　
　　好气。
　　
　　不过……还是没拍开他的手。
　　
　　十七的手冰冰凉凉的，覆在温烫的额头上，如新雪初霁，冰润浸心。
　　
　　“我没中邪。”
　　
　　他这么说，换来云十七真正诧异的眼神。
　　
　　阎和默了默，扭头看江面，兀自开始说起——
　　
　　“洛城的花灯有个传说，取到花灯楼上最大的那一只灰鸭子花灯，被赠送的人不能拒绝。”他轻咳一声，“如果拒绝了，这辈子都找不到伴侣。”
　　
　　“……”云十七：这是什么恶毒的传说啊？还有，那不是灰鸭子是鸳鸯啊蠢蛋！！
　　
　　这个时候，月光洒在他刚毅的俊脸上，却平添了几分温柔。
　　
　　“传说……如果被赠送的人收下了花灯，他们就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会……”他转过头，眼睛里藏起了锋芒，荡着一点点的柔和，“白首不相离。”
　　
　　云十七：嗯嗯嗯？
　　
　　“所以，你要不要……”阎和抿唇，似是怕他不应，还强调一句，“拒绝了就会孤独终老，你想清楚。”
　　
　　“……”
　　
　　云十七：实不相瞒，从未见过谁求亲会如此厚颜无耻的威胁！
　　
　　“我本就是阴阳之体，不曾想过除了这‘孤独终老’之外的其他结局。”云十七突然这么说。
　　
　　阎和怔住。
　　
　　“阴阳之体又如何了？”
　　
　　云十七背过身去，低声笑道：“鼎炉之体，求亲也不过是为了日后修道之路走得更加顺畅罢了。就这个体质，可不敢去肖想别的什么。”
　　
　　“谁又把你当做鼎炉看待了？”阎和心里隐约有火，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求亲之路会这么不顺畅，当即将《追妻指南》抛之脑后，语气冷厉：“你自甘堕落什么？我几时把你当鼎炉看了？”
　　
　　云十七被他一喝，心里也不痛快了，口不择言道：“你把我养在身边，教我修炼，不就是为了那一日吗？你冲击元婴之时便是我献身之日，怎么，时候要到了？你便来向我求亲了？！”
　　
　　阎和气得一脚踹翻那灰鸭子。
　　
　　“我教你修炼，我教你怎么跟人双修了？还是教你怎么任人釆补了，还是告诉你今后要怎么把你当成鼎炉来使了？”
　　
　　“你见过哪个鼎炉敢这么愤然厉声对他的主子的？”
　　
　　“你见过哪个鼎炉比你更任性的？连主子有没有喜欢的人也要管？三百年来我还没娶媳妇你说是谁的错！”
　　
　　“你见过哪个鼎炉被神龙堂上下尊成祖宗的！”
　　
　　“云十七，你有没有点心！”
　　
　　阎和眼睛都红了。
　　
　　敢情这么多年，这厮就是这么看待他的。
　　
　　玛德好气。
　　
　　……可他还是没走。
　　
　　因为，一说完，云十七就哭了。
　　
　　唰啦两行泪就落下来。啪嗒两下掉进白沙里。
　　
　　“……”突然想起了《追妻指南》的阎和。
　　
　　哦，完了。
　　
　　“你你你，别哭啊！”
　　
　　云十七红着眼瞪他，“你再骂我！”
　　
　　“我……”
　　
　　“我就是任性，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许你喜欢旁人。你三百年娶不到媳妇怎么了，你一千年也休想娶到媳妇！”云十七稚气地拿袖子擦脸。
　　
　　擦完了，转身要走。
　　
　　阎和赶紧把人揽腰拖回来，“我喜欢你啊……一千年娶不到媳妇不行。”
　　
　　“那两千年！”云十七冷哼。
　　
　　“……一年行不行？”
　　
　　“不行！”
　　
　　“云十七！”
　　
　　“干嘛！”
　　
　　他的语气骤然柔下，“明年就成亲好不好？”
　　
　　云十七哼，“不太好。”
　　
　　“那今年？”
　　
　　云十七不应他，只觉得耳边又痒又烫，“你别在我耳边说话。还有……我的花灯……去给我捡回来。”
　　
　　阎和乖乖去捡花灯。
　　
　　“摆好。”
　　
　　乖乖摆好。
　　
　　“你收了我的灰鸭子，那今年就得成亲了。”阎和一本正经地将花灯提起来交给他。
　　
　　云十七眼眸一转，“如果你每日都这么乖的话，”弯唇笑起来，“那我就答应吧。”
　　
　　阎和：……
　　
　　“好。”
　　
　　又放下花灯，把人抱进怀里。
　　
　　月下。
　　
　　美人。
　　
　　还有传说能许白首不离的花灯。
　　
　　……
　　
　　“啊，真美。”阿青坐在江边酒楼的窗栏上，支着小下巴看。
　　
　　旁人不知道他在赞叹什么。
　　
　　只觉得，那位小公子的笑啊，又乖又有点坏坏的。
　　
　　……
　　
　　“阎和……你觉不觉得有点冷？”云十七打了个激灵。
　　
　　“冷？”阎和揽着人更紧了一分，看着江水荡荡，月色渐凉，他蹙眉，“要不先回去？”
　　
　　“没，可能是错觉吧……”
　　
　　“对了，你方才说的那四个字再说与我听一遍？”他眼睛亮亮的。
　　
　　阎和被晃了一瞬，轻咳一声，“哪四个字。”
　　
　　“我喜欢你啊！”
　　
　　阎和唇角轻勾，“嗯，我也喜欢你。”
第五十九章
 
　　夜渐渐深了。
　　
　　酒楼上的少年小口饮酒, 嘴角荡着笑，目光越过窗台，也不知在看点什么。
　　
　　有被他相貌惊艳的人, 试图上前招呼，却又在他独成一隅的气场下驻足不前。
　　
　　不一会儿，楼下上来一人。
　　
　　着锦衣，高大俊美。
　　
　　信步上前，众人见他直往少年方向走去, 都惊愣了。
　　
　　“媳妇儿，在这做啥呢？”
　　
　　白银急匆匆地寻到了这家酒楼, 见阿青好生坐在窗前, 才安了安心。
　　
　　少年回头，也不动弹, 只给他一个大方的笑容，“你来了。”
　　
　　白银望着他蹙眉。
　　
　　“怎么了？”少年单手支着下颌，将那天真单纯都显摆出来, 故作不经意地问他：“坐下喝酒吗？”
　　
　　“喝酒？”白银依言坐下, 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似笑非笑：“你不是一杯倒吗？”
　　
　　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讶然, 忽而又褪去, 还是那副无辜的脸，“一杯倒还不许我尝尝？你这龙, 管的可真宽！”
　　
　　他似娇嗔的语气, 落在白银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喝嘛！”玉白的手伸了出来, 捏着那瓷杯，递到他面前。
　　
　　白银抬手接住杯底，两人的手甚至没有挨在一道。
　　
　　他举杯轻晃，酒水在月光下荡荡起波。
　　
　　“阿青呢？”
　　
　　“嗯？”微醺的少年歪着头，“你在说什么呀？我在你眼前啊。”
　　
　　白银冷着脸，忍了又忍，才没将那张人/皮/面具撕烂。
　　
　　“我在问你，阿青呢？”
　　
　　“顶着一张相似的脸，便以为在这昏暗月色下能够瞒天过海吗？”
　　
　　少年闻言，浑身都僵住。
　　
　　“嗯……此处还有他的龙气，引我过来，意欲为何？”
　　
　　少年镇定地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喝醉了？说什么胡话呢？”
　　
　　白银嗤了一声。
　　
　　“你知道阿青见我会是什么反应吗？”
　　
　　少年一惊，僵着嘴笑，“我的反应哪里不对啦？”
　　
　　“哪里都不对。”白银叹了口气，捏着那小口酒杯把玩，状似无意道：“我从不让阿青喝酒，他是不是‘一杯倒’我也不知。”
　　
　　少年直接哑口。
　　
　　可白银却不依不饶，“还是个孩子呢，喝什么酒，对不对？”唇角轻佻，“阿青也不喜欢唤我‘这条龙’，你知道他喜欢唤我什么？”
　　
　　少年默了默。
　　
　　白银眯着眼，毫无笑意，“怎么不说话？”
　　
　　“听你说不好吗？”少年瘪了瘪嘴。
　　
　　白银呵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听我说这些就能拖延点时间了？”
　　
　　少年这下是真的惊住了，语气狐疑又颇有些惶恐，“什么意思？”
　　
　　“若是你安排在酒楼外的那六名‘猎手’，本座已经全都……”他压低了声音，笑意缱绻，“全都杀光了。”
　　
　　少年一抖，哆嗦着手，拍桌大喝，“不可能！”
　　
　　旁人被他的喝声引了视线。
　　
　　少年又被白银按着坐下。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们小队共十人，分成了两拨，让神龙堂以为是两个小队，实则一分为二，都是干着同一个勾当的事。”
　　
　　少年白着脸。
　　
　　他不能否认，白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神龙堂这些年对散人猎手相对宽容，你们将人分开，无非也就是为了不引来神龙堂的剿杀。所以，本座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出本座的真身的？还敢假扮阿青诱我前来？”
　　
　　少年捏着拳，努力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是怎么认出你这条孽龙的？还不是你的好阿青告诉我的？你记得他的一言一行，可人家却未必将你放在心上？”
　　
　　白银笑了，“你是说阿青背叛我？”
　　
　　“难道不是？”
　　
　　“滑天下之大稽！”白银语气骤沉，“你这张嘴，倒也真该永远闭上。”
　　
　　少年咬牙闭嘴，但眼中的怨毒已经完全覆盖了方才刻意装出来的纯善。
　　
　　“带我去找你的‘友人’，否则……”
　　
　　少年极其怕死。
　　
　　不敢跟白银杠，便咬牙道：“我带你去了，你便放过我？”
　　
　　白银冷笑，心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猎龙时被贪婪迷眼，但在生死危机前，却懦弱得像条拼命维护自尊的丧家之犬。
　　
　　“你可没有跟本座谈条件的资格。”
　　
　　少年闻言，想反驳，可突然，丹田之处骤然剧痛。他不可置信地抬眸。
　　
　　白银回他一个微笑，“这是束灵之法，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炸掉你的灵田。”
　　
　　“想想吧，等你没了修为，如同败犬似的苟活在修真者的世界……”
　　
　　“别说了！”少年猛地打断他，“我带你去，求你放过我！”
　　
　　白银凝眸，也不再废话，“走！”
　　
　　提起少年，竟从那窗台处一跃而下。
　　
　　惊呆了酒楼中的众人。
　　
　　有人急急地跑来窗前看。
　　
　　却发现空中、楼下没有半点人影。
　　
　　恍惚间还怀疑自我——莫非方才这处根本就没有人在？那锦衣人与少年，都是自己的一场庄周梦？
　　
　　呸，什么庄周梦，蝴蝶又不是我的！
　　
　　……
　　
　　白银不急吗？
　　
　　他当然急。
　　
　　他心里一直惴惴难安，今日入夜后心神就越发不宁。
　　
　　可偏偏今夜花灯会，阿青闹着要去撮合徒弟二人，还要给自己买花灯。白银也不愿意败了阿青的兴。
　　
　　他待他，总是纵宠着的。
　　
　　可就在他入城待寻阿青时，突然有人冲出将他围住。
　　
　　六个人，都是修真者。
　　
　　那些人得逞地笑着——孽龙，束手就擒。
　　
　　白银气得想笑。
　　
　　他自诩没人能够看穿他的‘龙体’，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试图围剿他。
　　
　　却反而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抓了个活口，问了个大概。
　　
　　那人说——我们接到消息，今夜有龙潜藏于花灯会中，还……还附上了你们的画像。
　　
　　白银再顾不得其他。
　　
　　他便急匆匆地找阿青来了。
　　
　　寻着龙气，找到了那家酒楼。
　　
　　见到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偏偏龙气又是真的。
这让白银心生恐慌——阿青的确是在这里待过的，那么……他去了哪里？被这‘猎手队’的抓了麽？
　　
　　见着那冒牌货，白银忽又想起徒弟同他说过的，洛城中还有两队分散的‘猎手’。
　　
　　不肖想，定是这些人下的手！
　　
　　不过仔细想想，他的心又定了定。
　　
　　总归他们只有十人。
　　
　　而且还派了六个来对付自己，再加上一个冒牌货，阿青那边应当只有三人。
　　
　　他深吸一口气。
　　
　　三个人，阿青能对付的……
　　
　　能的……
　　
　　去他大爷的能啊！
　　
　　若是阿青伤了一根头发，谁也别想活着走出洛城！！
　　
　　……
　　
　　话说阿青啊……
　　
　　他现在在哪儿呢？
　　
　　在洛城的西街，离花灯街大概也就是一东一西那么远的距离。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酒楼里偷看小和与小十七的酱酱酿酿。
　　
　　后来嘛——
　　
　　‘守灯人’来了。
　　
　　势要捉住小和这个抢灯贼。
　　
　　他探着脑袋往外看。
　　
　　就怕那些人抓不住小和。
　　
　　起了恶趣味的阿青一骨碌就跳了下去。
　　
　　飞来飞去，飞到了那浅滩上。
　　
　　他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河沙，灰扑扑地冲了过去，口中大喊：“抢灯贼，今日便要将你拿下！”
　　
　　他雄赳赳地冲过去。
　　
　　有一赵家客卿见了他，觉得面生，还问：“兄弟，你是哪家的客卿？”
　　
　　阿青脸不改色，“周家的！”
　　
　　那赵家客卿还在想——洛城有个姓周的修真世家吗？
　　
　　好吧，反正他也不清楚。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一哄而上。
　　
　　围住了正在腻腻歪歪的阎和二人。
　　
　　阎和不疾不徐地应对来人，来一个踹一个，好不惬意。
　　
　　云十七却耳尖，“我怎么好像听见了小青龙的声音？”
　　
　　周家客卿一僵，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哎呀，这都能认出来？！
　　
　　阎和蹙眉想了想，又扫了眼那群人，后才摇头：“你听差了吧？师爹此时应当与师父在一起。再者，我师爹何其俊秀少年，这些歪瓜劣枣……”
　　
　　俊秀少年周客卿：……
　　
　　云十七哈哈大笑，“他们不要面子的吗？”
　　
　　众人愤愤，恨不得冲上去揍阎和一顿，可又不大敢。主要是揍不过。
　　
　　众客卿：揍不过也就算了，还骂人丑！好气啊！
　　
　　“说来，你不也觉得我丑吗？”云十七瘪了瘪嘴，翻旧账了。
　　
　　阎和默然。
　　
　　众人更加起火，死瞪着阎和：你怕是个瞎子，他要是丑，我们怕是轮回时投去了畜生道！
　　
　　“喂，我丑不丑？”云十七拉过他，支着脸问他。
　　
　　哪会丑？
　　
　　一双丹凤眼能吸了人的魂，脸廓柔和又俊美，五官又没一处生的不好看的。
　　
　　这人啊，就像是从画里出来的妖精，会勾魂的。
　　
　　谁敢说他丑？
　　
　　至多是媚得不像个人罢了。
　　
　　“阎和！我丑不丑！”云十七非要他给个说法。
　　
　　阎直男沉默良久，捂住他的脸往自己身后拽，“以后出门易容。”
　　
　　云十七：？？？
　　
　　“你是嫌我丑得丢人了！？”
　　
　　阎弯男摇头，亲亲他的眼睛，“太勾人，不让他们看。挖去他们的眼珠子，太费神，血腥气也重。所以便辛苦你了。”
　　
　　突然觉得自己好辛苦的云十七：……
　　
　　哦……
　　
　　是这样啊。
　　
　　脸红。
　　
　　羞人。
　　
　　差点就要被挖掉眼珠子的客卿们愤怒了，“你这肖小，当我们是谁？洛城的几大世家，你真敢惹？！”
　　
　　藏在人群里的周客卿不高兴了。
　　
　　徒弟和徒弟媳妇腻歪腻歪怎么了？
　　
　　就你会煞风景！
　　
　　阿青瞪了一眼那说话的人，忽而又高声道：“拜见神龙堂堂主！”
　　
　　阎和诧异，竟有人认得他？
　　
　　神龙堂堂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那赵箐箐认得他也是因为他爹的缘故曾有一面之缘。
　　
　　而这客卿……
　　
　　阎和和云十七都意识到不对。
　　
　　抬眼看去——只有一张被河沙糊住的灰扑扑的小脸。
　　
　　“师……”还没喊出声，那少年就强势打断，“我打不过神龙堂的堂主啊，我也惹不起，我跑啦，你们继续抢灯吧！”
　　
　　然后。
　　
　　他跑了。
　　
　　留下一群茫然懵逼的客卿。
　　
　　等等。
　　
　　他们眼前这人……神龙堂的堂主！？
　　
　　妈耶，那个毁了云家满门灵田的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神龙堂堂主！？
　　
　　“我总算知道他为何要把脸糊住了。”有客卿实时吐槽，然后他也抓起一把河沙，糊住了自己，“在下先告辞了。”
　　
　　“告辞。”
　　
　　“告辞。”
　　
　　“告辞了！”
　　
　　呼啦啦，一群人如疾风过境，跑了个没影。
　　
　　……然后，阿青就跑到了西街。
　　
　　至于什么危险的。
　　
　　他不知道啦。
第六十章
 
　　阿青兀自在西街转悠。
　　
　　西街此时却显得凄凉不少, 街面空空荡荡, 了了无几人。
　　
　　唯有几家夜灯忽晃, 影子飘摇。
　　
　　倒真有几分恐怖骇人的气氛。
　　
　　微寒的春风刮过，呼呼轻响。
　　
　　阿青却仿佛不怕，大刺刺地走着不说，还探头探脑地东闯闯西蹿蹿。
　　
　　有店家好奇地问, “小公子在看什么呢？”
　　
　　阿青忧愁地叹了口气，“大伯, 你们这条街上, 怎么没有卖花灯的？”
　　
　　玩闹够了，见夜深了。
　　
　　忽而想起，他还没给大白龙送花灯！
　　
　　阿青：若是让叔知道我到处玩结果没给他买花灯，怕是要闹别扭的！
　　
　　掌柜大伯无奈, “小公子啊，卖花灯的都在东街啊, 咱们西街离花灯楼那么远，谁也不会绕这远路来买花灯啊。”
　　
　　阿青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还是转回去吧。”
　　
　　掌柜看着他摇了摇头, 笑着收拾起铺子, 夜深了，没什么生意，早些关店回家吧。
　　
　　……
　　
　　阿青顺着原路返回, 脚步不快不慢。
　　
　　终于, 走到了西街口。
　　
　　月光晃夜色很是渗人。
　　
　　街口几乎没什么人。
　　
　　他本是不怕的, 可他盯着自己的影子，走着走着，自己的影子旁边竟多出一个人头！
　　
　　不……
　　
　　不是人头，是人影。
　　
　　有人来了。
　　
　　阿青转头看去。
　　
　　“还挺敏锐的嘛！”来人眯着眼打量他。
　　
　　阿青不解，问他：“你这么长个影子，我若是还瞧不见，那是瞎子吧？”
　　
　　“……”来人：这龙为何这么口齿伶俐。
　　
　　“你便是阿青？”
　　
　　又有人出声。
　　
　　阿青环视一周，发现前后有三人，朝他围了过来。他倒也不怕，只问：“你们找我？你们又是谁？”
　　
　　“杀你的人。”其中一人抽出刀。
　　
　　阿青歪头，“你说错了，你应该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XXX，阿青你且记住，今日我们就是取你命之人！”
　　
　　“……你话本看多了吧？”
　　
　　阿青朗声笑出来，“对啊！”
　　
　　那人还待回他，但阿青已经抽身而起，一个闪身，原地没了人影。
　　
　　！！！
　　
　　“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
　　
　　三人纷纷左右看，可夜色晦暗，一时间竟没有发现阿青的所在。
　　
　　突然。
　　
　　头上寒芒一闪。
　　
　　“在上面！！”一人高呼！
　　
　　众人齐齐往上望，阿青甩出几只飞刀，噗嗤噗嗤，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啊！”三人惨叫。
　　
　　两人捂住胳膊，而方才高呼的那人已经轰然倒地。
　　
　　受伤的两人大骇，低头望着那尸体，小巧的飞刀不偏不倚地正中额心！
　　
　　“你！”
　　
　　两人速速往后退，灵光乍起，刀剑上都覆上一层寒芒。
　　
　　阿青捏着几枚小飞刀，手中的灵光在月色下铮铮发亮。
　　
　　许是阿青自己也没料到那人死的那么痛快，眉宇间还小皱了一下，“话本里说的竟是真的，一叶飞刀，杀人无形……唉，我本不想杀他的呀。”
　　
　　“你杀我兄弟，今日我便要你死！”那两人咬牙抖唇，怒喝一声，齐齐围攻上来！
　　
　　阿青险险避开刀刃，朝后一个空翻，再甩出飞刀。
　　
　　只是这一下却被两人持刀砍落。
　　
　　“你当每一回都能得手！”他们好歹是金丹初阶的修为，少年这番做派反而像是在羞辱他们！
　　
　　阿青瘪了瘪嘴，一边躲闪一边腹诽：谁羞辱你了，我没有武器，只有几把飞刀，我能怎么样咯？这飞到……还是方才在街边买的。
　　
　　幸而这话没说出来。
　　
　　否则那被一飞刀戳死的尸体恐怕要被气活了。
　　
　　虽然飞刀是街上买的钝器，可有阿青的灵力加持，钝器也能变成尖刃，锋芒毕露！
　　
　　阿青蹦蹦跳跳，他兽身人形，论灵敏，无人可及。
　　
　　那两人捉他不住，还要防备他那几叶飞刀，真是气急！
　　
　　可又无奈，只得两方僵持。
　　
　　阿青是没真刀真枪的与人动过手的，他至多就是在雪山上杀过几只雪兔小鹿什么的……大白龙守着他，就连杀鸡这种小事都轮不到他。
　　
　　而今被人修堵了，阿青反而觉得有趣。
　　
　　他能潜心玩闹，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三人太弱。
　　
　　若来堵他的是大白龙那样的对手，他怕是逃命都来不及！
　　
　　阿青：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可惜命嘞。
　　
　　不过，这修真界如今还真没有能够与白银相提并论之人。
　　
　　阿青不停躲闪。
　　
　　渐渐地。
　　
　　大家都动了真格。
　　
　　那两人久拿他不下，也动了真气。两人的灵力竟合二为一，凝成一把巨剑，忽地朝阿青砍过来。
　　
　　阿青瞠目。
　　
　　还有这种招式？
　　
　　合体技？
　　
　　完了！
　　
　　他努力想躲，可那巨剑几乎有街面那么宽，一道灵气化成的剑身虚影就这么悬悬地挂在他头顶。
　　
　　躲得掉吗？
　　
　　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硬拼一把！
　　
　　阿青皱着眉，不退反进，飞身朝那两人飞去！
　　
　　而就在这时，巨剑劈下——
　　
　　轰！！
　　
　　阿青险险避开，可右臂没躲过，撕啦一下，袖面碎裂，白皙的小臂上血肉横飞！
　　
　　“嗷——”
　　
　　好疼！
　　
　　“孽龙，束手就擒！！”那两人见得了手，神情更为兴奋。
　　
　　虽然死了一个同伴，可若是能抓住这条龙……
　　
　　什么都有了！
　　
　　阿青以左臂抓住右手，绿光乍现，额间已有冷汗扑簌而下。
大抵也知不敌，他利落转身就跑。
　　
　　大白龙说过——打不过就逃，拖着时间，我一定会来。
　　
　　阿青咬牙，也不顾那两人的巨剑再次劈下，飞身弹起，化龙奔逃！
　　
　　那两人也没想到阿青会突然化成龙形。
　　
　　他是青龙……
　　
　　竟然是青龙！
　　
　　两人大喜，“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他们激动地红了眼，持巨剑又要劈下。
　　
　　青龙却突然在空中长吟出声——
　　
　　“吼——！！”
　　
　　强烈的龙吟声才空中沸腾。
　　
　　几乎整个洛城都被这声龙吟震骇。
　　
　　那两人被震得身形一颤，“你这孽龙疯了！？你知道这洛城有多少修真者，闻龙吟而来，届时可不仅仅是我们兄弟，恐怕那么多人，你连个尸骨都剩不下！”
　　
　　青龙盘天睥睨，不置一词。
　　
　　招来修真者又怎么样……
　　
　　大白龙一定会最先赶来的！
　　
　　他才不怕！
　　
　　“罢了，哥们，你我合力，先将这龙抓住，咱们赶紧走！”一人对另一人道，他们只是散人猎手，若真与修真世家对上，未必能拿下这条青龙。
　　
　　那人会意点头。
　　
　　巨剑发成狰狞的震响，又朝阿青劈了过来。
　　
　　阿青龙形庞大，此时也不躲，龙鳞泛着一层深青灵光，抬爪迎上——！
　　
　　这一击，怕是凶多吉少。
　　
　　连阿青自己也这般想着。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更猛烈的龙吟声骤然炸响天际！！
　　
　　这声龙吟仿佛蕴天地灵力而生，莫说洛城，就连整个江州都为之震动！！
　　
　　那两人的巨剑真灵轰然破散！
　　
　　“谁若伤他，我必将洛城踏为平地！！人修，本座一个也不会放过！！”龙吟之后，是恐怖的咆哮声。
　　
　　青龙安然无虞。
　　
　　但大家都震惊了，不仅仅是他们，这一片的修真者都怔住了。
　　
　　而西街那头。
　　
　　“还有……还有龙在！？”地上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一声龙吟，就震碎了他们的真灵巨剑？
　　
　　阿青大喜，龙头转去，却没见到任何一个龙影……
　　
　　没来？
　　
　　可那龙吟声，分明是大白龙的呀！
　　
　　阿青歪头，想不明白，也不想了，抬爪猛地向那两人碾去！
　　
　　大青龙一爪抓破两人的腿，在空中一甩，狠狠砸到墙上。
　　
　　“啊！”
　　
　　“呃——”
　　
　　两人痛呼惨叫。
　　
　　似乎一时丧失了战斗力。
　　
　　阿青欢呼雀跃，龙尾在空中开心地左摆右摇。
　　
　　“我赢了！”
　　
　　那两人伏地吐血。
　　
　　他们本不该输的。
　　
　　可刚才那道可怕的龙吟声竟威慑到了灵田，让他们骤然僵住，这才没能躲开青龙的爪子。
　　
　　竟然……就这样输了吗？
　　
　　一人不甘地握着拳，还想冲上去。
　　
　　“别去，走！”另一人一把拉住他，“这龙我们拿不住了，整个江州的修真者绝对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我们必须离开，若是引起神龙堂的注意……”
　　
　　那人犹豫了一下，“可神龙堂不怕吗，整个洛城的修真者都会来，我们为什么还要怕神龙堂？”
　　
　　“你傻啊……这龙是我们开始抓的！神龙堂拿不下那些修真者，势必会拿我们出气，再说了，有它在，以后想抓龙的机会还多的是！快走！”
　　
　　“……好！”
　　
　　两人达成共识，就要离开。
　　
　　可阿青耳尖，龙尾一摆，拦住他们去路。
　　
　　“喂，你们说的，‘它’是谁？”
　　
　　两人不语，飞身要强闯。
　　
　　阿青岂会让他们这样轻易离去，龙爪一挥，又打了起来。
　　
　　……
　　
　　论被白银抓着的冒牌货的心理阴影面积。
　　
　　他本来只是给白银带路。
　　
　　然后突然，城西处炸响一声龙吟。
　　
　　他心里暗道，小伙伴得手了……
　　
　　但又有些失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锦衣人，罢了，得手也得还回去。
　　
　　这条龙实力太过可怕。
　　
　　可谁想，锦衣人听见龙吟后，整个脸色都阴沉得可怕，一张嘴，竟咆哮出一声惊天震地的龙吟声。
　　
　　那龙吟声……
　　
　　震得他七窍流血。
　　
　　这还不算完。
　　
　　只眼前一忽晃，锦衣人腾空而起，人形化龙，一条银白的巨龙盘踞洛城之上！
　　
　　惊得他目瞪口呆。
　　
　　紧接着，他就被抓在龙爪里飞天了。
　　
　　狂风吹得他眼睛都挣不开。
　　
　　可心里却是惶恐至极。
　　
　　——三百年前，有一白龙横空出世，被修真者仰望而不可及。传说在江州至极北，飞了整整三日。
　　
　　但究竟是不是三日，还是更久，谁也不知道。
　　
　　有修真者试图追赶，却只如夸父逐日，最后只抓得了一片残影。
　　
　　有人说，那是龙族的神。
　　
　　是贪婪的人修只能仰视的龙神。
　　
　　龙族大能，不可小觑。
　　
　　自那之后，神龙堂突然惊现，猎龙人修惨遭剿杀，无数组织被捣毁。
　　
　　听说，那是龙神震怒，故而有此神龙堂。
　　
　　也不是没有人反抗这神龙堂。
　　
　　只是雄赳赳去者，无一生还。
　　
　　此刻。
　　
　　他被抓在白龙爪子里。
　　
　　惶恐又无助。
　　
　　妈的……想抓只龙，结果抓到了龙神头上？！
　　
　　完了。
　　
　　凉了。
第六十一章
 
　　阿青看那两人现下灵田不稳便趁机痛打落水狗。
　　
　　两人被他龙尾扇飞无数次, 复又抓回来。如此循环往复，那两人被他虐的直吐鲜血。
　　
　　“求你……放过我们！”
　　
　　终于，人修求饶。
　　
　　盘于半空的青龙这才化形落地, 右臂的鲜血染红半身（其实没受很重伤）, 小脸颇有苍白，现下正提防地看着两名人修：“你们方才说的‘它’是谁？”
　　
　　有人暗害我龙族？
　　
　　阿青心思一转，将心中的人选都挑了个遍。
　　
　　可也没有谁会干出暴露他们行踪的事来啊。
　　
　　人修支支吾吾不肯说。
　　
　　阿青捏起一柄飞刀, 眯着眼道：“说！”
　　
　　也许是耳濡目染, 此时的阿青正经起来, 竟也有白银的几分威势。
　　
　　那两人一个哆嗦，最终还是供了出来——
　　
　　“我们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它原是我们抓到的龙，后来被队长做主卖了出去。我们与它开始接头，也是几日前的事。”
　　
　　他吞了吞口水, “几日前, 它突然找上队长，说，说了关于你们的事, 让我们将你抓来，狠狠折磨一番……”
　　
　　阿青蹙眉。
　　
　　龙？
　　
　　阿青不愿意去怀疑任何一条龙。
　　
　　可究其这么多年, 他‘得罪’过的龙也只有那么一两只。
　　
　　是二长老，还是阿乌呢？
　　
　　又或者, 他们两都参与其中。
　　
　　阿青皱眉沉思, 没太注意那两人鬼鬼祟祟的动作……
　　
　　“咻！！”
　　
　　一柄飞刀朝阿青扑面而来,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 那飞刀已被打落在地，惊得‘咣当’一声响。
　　
　　“你们……”阿青微惊。
　　
　　他还未说完，那被打落的飞刀突然被什么力量给拖了起来，一抹炫金的白芒刷过刀尖，‘咻’地再一次回转了方向，直取一人性命！
　　
　　那速度，快得几乎没能看清。
　　
　　人修惊恐地看着突然倒在身边的同伴尸体，打着寒颤求饶。
　　
　　因为……因为这把飞刀，是他率先掷出去的！
　　
　　阿青没管那人修，见此动作，他大喜着回头。
　　
　　果然，天边白龙已至。
　　
　　巨龙缓缓（？）飞了过来，一片阴影随行。
　　
　　它低下大头，蹭到了人形的阿青的身边。
　　
　　阿青喜得扑了上去，抱住大龙头，直呼：“叔！！”
　　
　　大龙似嗅到了血腥气，再看见阿青那浑身的血，漂亮的星瞳骤然竖立。
　　
　　“吼！！！”大龙转头，朝那吓得胆颤的人修一声怒吼。
　　
　　人修惊得下身湿凉。
　　
　　一道光忽闪而过，大龙消失，白银丢开抓在手里的冒牌货，抬手拥着他真正的阿青。
　　
　　“媳妇儿，疼不疼？”
　　
　　从未见过阿青受这样严重的伤，整条右臂血肉模糊，可见是受了重创。
　　
　　白银简直心都要疼死。
　　
　　“你快治治啊！”急死个龙了！
　　
　　阿青乖乖地扬起个笑，“叔我没事啦，你看我把他们都赢了！”说是这样说，他也终于能安心地开始治疗自己。
　　
　　绿光在掌心温润，缓缓将那些皮开肉绽愈合。
　　
　　少年靠在他的肩头，嘴角是安心的笑。
　　
　　至于那两个人修，一个吓得尿了裤子，一个躲在角落根本不敢往那处靠。
　　
　　同伴的死活？
　　
　　冒牌货：关我屁事！
　　
　　白银的瞳孔仍然竖着，兽瞳在黑夜里散发着一股可怕的势气。
　　
　　在场的都放轻了呼吸，唯恐惊扰到他身边的少年疗伤。
　　
　　若是惊扰到……
　　
　　这家伙一定会杀了我的。冒牌货与他的同伴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惶恐道。
　　
　　……
　　
　　又半柱香的时辰过去。
　　
　　阿青靠在大白龙怀里，神情颇具疲倦，“叔，我们不走吗？”
　　
　　“不急。”白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却没低头与他对上视线。
　　
　　若是让阿青瞧见他现在的眼睛，一定会害怕的。
　　
　　阿青想的却是别的事，“方才我的龙吟声一定会引来别的修真者，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快走吧？”
　　
　　在他心里，大白龙自然是最强的。
　　
　　可敌不过那些可恶的人修人多势众啊！
　　
　　“叔受伤的话，不行。”阿青小眉头一皱，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兀自点点头，“叔，我们先撤吧。”
　　
　　“你受伤的话，就可以了吗？”白银阴着语调，明明是在反问阿青，却仿佛在对还活着的那两个人修说的。
　　
　　果不其然，那两人被他的竖瞳一扫，吓得直哆嗦。
　　
　　白银心中冷哼。
　　
　　敢觊觎他的小青龙，现在做出害怕的样子又有什么用？
　　
　　难道他还会放过他们不成？
　　
　　在看见阿青受伤之时，他就已经在心里为他们的性命划上了终止符。而今？不过是留他们一命，还有用罢了。
　　
　　阿青闻言，倒也不怕。
　　
　　他是条不怕人的龙。
　　
　　也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龙。
　　
　　当即，就蹭在白银怀里这摸摸那摸摸，撩来撩去。
　　
　　“……”白银：媳妇，你干什么呢？
　　
　　“叔？”小青龙仰头，神情还有些委屈，“我还没给你买花灯。”
　　
　　白银：……
　　
　　敢情我这准备动手杀人了，你还念叨着你的花灯呢？
　　
　　想是这么想，白银却还是顺着话问他，“你在城里转悠了那么久，怎么没买？”
　　
　　阿青忽地咧开嘴笑，“我去与小和他们玩了。然后我也不忍心打扰他们酱酱酿酿，然后我就跑啦！”
　　
　　白银见他笑，心都软一半。
　　
　　就连怒气都消散不少，瞳孔也渐渐扩开。
　　
　　“我本来是想给叔买花灯的，结果不知道怎么跑的，就到这里了。问了大伯，他却说西街不卖花灯。我原是想赶回去呢，结果就被这些人给堵了！”
“我本来是想给叔买花灯的，结果不知道怎么跑的，就到这里了。问了大伯，他却说西街不卖花灯。我原是想赶回去呢，结果就被这些人给堵了！”
　　
　　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很是遗憾地看了一眼白银，“看来你今日是无缘我的花灯啦。”
　　
　　白银一挑眉梢。
　　
　　“你不就是想让我随你离开，你这个小机灵鬼！”
　　
　　阿青被拆穿也不恼，吐吐舌头，“我是小机灵龙！叔，走不走呀？我们去买花灯吧！”
　　
　　大白龙素来宠他。
　　
　　阿青从未想过白银会拒绝。
　　
　　然而。
　　
　　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白银将他搂在怀里，他喊他：“阿青。”
　　
　　“嗯？”
　　
　　“若今日是我浑身是血的站在你面前，你还能安心地去买花灯吗？”
　　
　　他近乎残酷地问。
　　
　　阿青浑身一抖，似乎是想到了那个场景，他猛地摇头，“叔不会受伤的！我……我也……”阿青似乎想辩解，最后却哑口无言，只能可怜巴巴地认错……
　　
　　“对不起，我不去买花灯了。”
　　
　　白银并不怪他，有什么好怪的呢？
　　
　　他若是真的受伤，阿青只怕别说买花灯了，魂都要吓掉。
　　
　　白银爱怜地吻了吻他的发梢，“我们再等等，这件事了结，我就带你去买花灯，嗯？”
　　
　　阿青委屈地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
　　
　　“叔，其实我的伤已经没事了。”青龙血脉的治愈能力非同一般。
　　
　　白银不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冒牌货看着在街口相拥而立的两龙，满心复杂。
　　
　　他稍微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锦衣人说他演的不像了。
　　
　　他原本是一路跟着阿青的，为了迷惑白银，不仅易了容，还刻意模仿着少年的举动。
　　
　　少年坐在酒楼上，嘴角荡着笑，看似天真无邪却又有点坏坏的意味，可他一举一动又仿佛优雅的世家公子，只撑着下巴的动作都惊为天人。
　　
　　他见到少年时，便觉得，这少年应当是在大门户里长大的。
　　
　　不出他所料。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只小青龙好像太会撒娇了。
　　
　　还有点乖。
　　
　　让他不去买花灯就不去了。
　　
　　还会乖乖认错，还会蹭来蹭去。
　　
　　……跟自己印象里的小公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阿青敏锐地注意到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这才发现是大白龙抓来的人。
　　
　　他戳戳白银的腰，“叔，他是谁？”
　　
　　冒牌货猛地抬起头。
　　
　　阿青愣住。
　　
　　这脸……
　　
　　小青龙歪了歪头，“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样？”
　　
　　白银瞥了眼冒牌货呆滞的神情，嫌恶地挪开眼，“哪里一样了？”
　　
　　一张面具，再涂涂抹抹，将他的小青龙的模样肖了个七八分。
　　
　　冒牌货被那双纯真的眼睛看着，仿佛他真的在问自己——你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
　　
　　可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
　　
　　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
　　
　　难道易容成这个人，就会喜欢上这个人吗？
　　
　　冒牌货：好像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阿青还在那处与白银调笑，“叔，你看，明明就很像啊！叔有认错人了吗？”
　　
　　白银冷哼，“我怎么会把你认错？”
　　
　　“哎嘿嘿。”
　　
　　少年似乎得了趣，还分析起自己的模样来。
　　
　　“你看他的眉毛，比我的稍稍弯了一点！”
　　
　　“不过真的好像！”
　　
　　“可是他是人，我是龙。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呢？”阿青又有些不解。
　　
　　他倒是不知道还有‘易容’这回事。
　　
　　白银不禁在心里暗自问自己：这么养媳妇真的没问题吗？
　　
　　小青龙自小在族地长大，不曾接收这人世间的驳杂。
　　
　　而后又被他带去雪山，直至如今。
　　
　　还真不能怪小青龙不知道‘易容’这回事。
　　
　　这人世间许许多多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了。
　　
　　他又是贪玩的性子。
　　
　　瞧见什么都觉得热闹。
　　
　　于是就来了花灯会，于是就受了伤。
　　
　　白银心里涌出自责。
　　
　　若是多教他一些就好了……
　　
　　白银望着小青龙还在眉飞色舞地打量冒牌货的面容，口中欲出的抱歉又压了下去。
　　
　　我啊，怎么舍得把你教成这世间蝇营狗苟的市侩人的样子？
　　
　　正在说闹的阿青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叔？怎么了？”
　　
　　他的大白龙，不开心了。
　　
　　白银哭笑不得，怎么这时候就这么机灵？
　　
　　低头，在他唇间轻轻贴了一下，“没事。”
　　
　　阿青瘪了瘪嘴，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不再议论冒牌货的容貌，反而问他：“叔，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白银闻言瞳孔微缩。
　　
　　“等……整个江州的修真者。”
　　
　　人修与龙修的大战，他不介意提前七百年开启。
　　
　　狂风卷起他的话。
　　
　　而街墙四面，已经隐约有人头攒动。
　　
　　……来了。
第六十二章
 
　　江州, 占整片大陆的三分之一。
　　
　　先有州而后有县城，洛城比起江州，实在不值一提。
　　
　　其最根本的不同在于, 洛城由神龙堂一手遮天, 而江州省城，那可是修真界几大宗门的大本营！
　　
　　他们至多听过神龙堂，却不会畏惧它。
　　
　　现在, 因为那一声龙吟, 万千修真者齐聚洛城。
　　
　　就白银所感受到的气息来看, 一个时辰内，洛城已经汇聚上千修真者。
　　
　　龙是传说中的神兽。
　　
　　于大部分正统修真者来说，他们的修炼引得是天地灵气，对于猎龙这件事, 他们是不耻为之的。
　　
　　所以, 大家都是抱着看热闹，看神兽的心态来的。
　　
　　真要准备趁乱杀龙的家伙……倒也不多。
　　
　　他们这一方地，渐渐被围住了。
　　
　　地上站不下, 便在天上飞。
　　
　　密密麻麻的一片，谁也不敢先动手。
　　
　　这么多人, 怎么动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误伤了哪个宗门的弟子, 恐怕回头人家宗门的长老掌门的就要打上门来。
　　
　　为了一条龙, 不值得。
　　
　　‘猎手’们则藏在人群中, 悄悄地打量着中间不畏不惧的白银。
　　
　　而看热闹的也开始议论起来。
　　
　　“他们就是龙吗？唉为何不是龙形？”
　　
　　“听闻龙兽也是可以化形的, 许是他们不愿意变身？”
　　
　　“哎哎，你说方才的龙吟声就是这两人……龙弄出来的麽？那时我正刚盘腿坐下，准备引灵入体呢，结果那么一阵龙吟，直接将我周身的灵气全给震慑开了，想想真叫人觉得可怕。”
　　
　　听他这么说，有人也搭腔，“估摸着是那锦衣人，看起来较为年长，那声龙吟声应该是他的吧。”
　　
　　他们这么旁若无人的说着，仿佛站在制高点毫无忌惮地打量着什么物品。
　　
　　阿青听得心头恼怒。
　　
　　可他们人又太多，他不敢贸然上前，怕给大白龙添麻烦。
　　
　　白银知道他懂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不急，再等等。”
　　
　　阿青担忧地抬眸，“叔……”
　　
　　阿青这才注意到，大白龙的竖瞳一直没有消退下去。
　　
　　他呐呐地阖上欲言的嘴。
　　
　　阿青：叔肯定也很生气。
　　
　　白银其实并不气这些人修的闲言碎语。
　　
　　龙兽与人修本来就不是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尽管他修为远胜这些‘毛头孩子’。但也正因为这份心性，他懒得去计较。
　　
　　他在等，等人修中选出一个能够与他谈话的家伙。
　　
　　在此之前，无论谁说什么，他都不会理。
　　
　　白银抬手，轻轻捂住阿青的耳朵。
　　
　　就在他手掌覆上耳尖的一瞬，阿青瞬间失去听力。
　　
　　不，倒也不是。
　　
　　他只是听不见那些人说话了。
　　
　　“叔！好厉害！”阿青弯唇一笑。心里暗想，什么时候他才能有叔这样的实力呢？
　　
　　白银低头，在他笑弯的眉宇上烙下一吻。
　　
　　两人旁若无人的气场更激得在场许多单身人修的不满，本就因为白银不理他们而显得焦躁。
　　
　　这么一遭，便有了污言秽语冲了出来。
　　
　　“那个青衣少年是谁？瞧他们二人的模样，难道他是这条龙的禁脔？”一黑衣魔修搓了搓手，笑得贼眉鼠眼。
　　
　　“咦？禁脔？啊你这般一说可真恶心人了。”
　　
　　“瞧那少年唇红齿白的样子，怕是从小就被这样养大的叭！”
　　
　　“哈哈哈！”
　　
　　正有人笑着。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突然冒出，笑声夏然而止。
　　
　　突然停止的笑声，在最高声时被突然截断，听起来很是渗人。
　　
　　众人几乎没听见那咔嚓轻响，但他们抬眸望去，那大笑的青年人修已经丧了命。
　　
　　一股惊恐蔓延。
　　
　　刚才……那声音……
　　
　　是，是喉骨扭断的声音？！
　　
　　黑衣魔修猛地回头看那立于街口的锦衣男人。
　　
　　两人的视线相对。
　　
　　兽瞳竖立，嘴角诡异地泛起了一抹笑。
　　
　　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黑衣魔修惊愕后退。
　　
　　“喂，你干什么！别往后退啊，踩着老子了！”被踩中的人是刚来的，魔修本就随心不羁，当即恼怒地看了他一眼。
　　
　　黑衣魔修被方才那个眼神吓住了，还怔愣着回不过神来。
　　
　　被踩着的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大笑道：“怎么？怕了？既然敢说，就别怕啊！”
　　
　　那人也不知是什么修为，竟然抬手提起那魔修，猛地朝白银阿青二人处扔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息注目。
　　
　　会发生什么事？
　　
　　这条龙修为又是如何？
　　
　　所有人都在等。
　　
　　然而。
　　
　　“啊！！！”
　　
　　黑衣魔修被扔了过去。
　　
　　在靠近那两人方圆十米处，轰然爆裂。
　　
　　众人瞠目。
　　
　　爆裂？！
　　
　　这，这是什么高级阵法吗？！
　　
　　旁观的被这一手吓住，纷纷往后退，被踩到的怒喝声霎时间此起彼伏。而修为入了金丹期的，早已察觉那处灵力波动诡异，谁也不会往白银那里去挤。
　　
　　这就是为什么那方圆十米内，没有一人敢留。
　　
　　后来的人，也全都被挤在后头。
　　
　　就像一面阻碍前进的‘墙’，将这上千修真者全部拦截在外。
　　
　　而有人也蹙眉深思。
　　
　　究竟要多强的力量，才能够凝聚能够轻易撕裂一个魔修的屏障漩涡。
最后，一阵风扬过，有一人落在了恰好方圆十米外。
　　
　　那人也着青衫，手持一柄拂尘，身形瘦削，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看起来却仍是青年。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的时候，他却淡定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龙修，你为何杀人？”
　　
　　他问出声，却是为了地上躺着的尸体与狼狈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那两个人修。
　　
　　白银瞥他一眼，“你谁？”
　　
　　青衫道长应道：“在下神谕宗神谕子，本在闭关，忽然天地灵气因一龙吟而大乱，顾前来探看。”
　　
　　“神谕子？”白银抽了抽嘴角，问那角落里的冒牌货，“神谕子是谁？”
　　
　　冒牌货浑身一抖，众人修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白银——喂不是吧，神谕子你都不知道？
　　
　　当下就有人答道：“神谕子前辈是神谕宗的创始人，乃不入世的大能！”
　　
　　白银好笑，“既然不入世，来这里做什么？小隐隐于野，不过沽名钓誉。”
　　
　　就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大能？
　　
　　一千年后的大能们，现在全是他徒弟好吗！
　　
　　听见白银不客气的嘲讽，神谕子一派淡然道：“在下并非什么大能，只是人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龙修大能突然入世杀人，又是何意？”
　　
　　“在场上千修真者，便等龙修一个说法。”神谕子说是不生气，不过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
　　
　　阿青听了这话也瞪他一眼。
　　
　　装得是一副高清模样，说什么等一个说法，不过是借着这上千修真者来欺压他的大白龙罢了！
　　
　　阿青：神谕子什么的，就像师祖（天命子）的山寨品一样！
　　
　　阿青叉腰应他，“他人欲杀己，己反杀之，何错之有？又哪里来的说法？偏偏最搞笑的是有些人专程跑来要说法，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
　　
　　白银一挑眉，媳妇最近可能在看什么江湖话本了。
　　
　　神谕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落面子，再淡然的脸色也有些僵了。
　　
　　“小辈，说话也还是尊重些。”
　　
　　阿青假装听不见。
　　
　　人群中有几分喧嚣。
　　
　　想来是那些神谕宗的弟子的忿忿发言。
　　
　　但这些人群中的声音……阿青是真的听不见。
　　
　　他瞧见大白龙的眼神越渐锐利，便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了。
　　
　　“神谕子，你还真是沽名钓誉之辈。”
　　
　　天边忽地传来一阵冷清嗓音。
　　
　　众人抬眸看去。
　　
　　黑衣青年抱剑而立，临空立于半空之上，冷眼旁观着那神谕子。
　　
　　“那是谁？”
　　
　　“好像是剑仙宗的宗主……”
　　
　　“剑仙宗是什么宗？”
　　
　　“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剑仙宗是个小宗门，不过这位剑修宗主可不得了。听说消失了很多年，谁都道他兴许是死了。那小宗门没人庇护，遭人欺辱。后来……也就是前些日子，这位宗主回来了，然后一个人挑了好几个宗门，听说实力已入元婴，可怕得很啊！”
　　
　　“这么厉害？！神谕子身为‘大能’也不过才金丹高阶的修为吧？闭关这么多年，有没有突破元婴啊？”
　　
　　“谁知道呢？就算突破了，怕也不是剑修的对手吧，剑修可是所有人修最强的一脉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神谕子几乎就快绷不住。
　　
　　这剑仙宗的宗主突然跳出来干什么？！
　　
　　其实神谕子也并不想当这出头鸟。
　　
　　可神谕宗自打他闭关之后，便在修真界中渐渐淡去，眼看着就快要没入尘埃了。他也只能厚着这张老脸来质问龙修。
　　
　　只想着龙修迫于在场上千修真者，怎么也会给点面子。
　　
　　结果……
　　
　　龙修当面刺他，喝他沽名钓誉。他怀里那个小辈更是直言他没有自知之明。现在还来了个拆台的剑仙宗！
　　
　　神谕子怒恨地望向那剑修。
　　
　　同样是宗主，剑修却比他厉害太多。年纪轻轻突破元婴不说，一柄灵剑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同样是籍籍无名的宗门，神谕宗眼看着就要埋没于修真界，而剑仙宗却突然拔地而起……
　　
　　剑修，剑修……隋风就像一根针使得插进他的心里，正中心口！
　　
　　正待神谕子绷不住脸要怒斥出声时。
　　
　　剑修突然一跃而下，轻轻松松地走进了那方圆十米内。
　　
　　众修真者：？？？
　　
　　这就是元婴期强者的实力吗？
　　
　　那能够绞碎金丹期魔修的‘墙’竟然对他没有一点威胁？！
　　
　　然而下一刻，啪啪打脸。
　　
　　“师父，隋风来迟。”
　　
　　年轻有为的剑修先生微微躬身，对这龙修大白龙行了个礼。
　　
　　“也不算迟。”白银虚扶他起来。
　　
　　其实严格算来，他算不上隋风的师父。两人常互相切磋，应是亦师亦友了。
　　
　　龙修怀里的少年眼睛雪亮，兴奋地喊道：“隋风师兄！！”
　　
　　紧接着，传闻中可怕又冷漠无情的剑修宗主微微笑了一下。
　　
　　简直如深雪迎春，芳华惊现！
　　
　　气氛一瞬间僵持。
　　
　　众修真者：……
　　
　　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了。
　　
　　请问，为什么龙修会是剑修的师父？！
　　
　　“等等，只有我比较在意那个青衣小少年和那龙修的关系吗？”人群有一人憨道。
　　
　　龙修是剑修的师父，少年喊剑修为师兄。
　　
　　也就是说，龙修和少年其实也是师徒？
　　
　　可是两人（龙）看起来亲密如斯……
　　
　　！！！
　　
　　原来，是师徒恋啊。
　　
　　想想还有点带感嘞。
　　
　　然后麽……
　　
　　少年开口就打脸，“叔，隋风师兄是你叫来的吗？”
　　
　　龙修摇了摇头，“想来他也听见龙吟了。”
　　
　　“哦……嘿嘿。”
　　
　　人群的那位小憨子：？？？
　　
　　这个关系，好像还不止师徒恋昂？
第六十三章
 
　　天渐渐亮了。
　　
　　修真者越聚越多, 各大宗门的长老也来了不少。
　　
　　其中也不乏熟人。
　　
　　像那原本同他们一道来到洛城，而后又去了自家宗门的分坛的戚远阳。
　　
　　他今日没有去什么花灯会，原本是在屋内写信给师兄告诉近况, 结果一听龙吟, 便知不妙，赶紧带了人赶来。
　　
　　“前辈，这是……发生了何事？”戚远阳好不容易挤进来, 走到几人面前, 满脸困惑地问。
　　
　　而他身后，还有一干赤魔宗弟子。
　　
　　“那不是赤魔宗的人吗？赤魔宗也与这龙修有干系？”
　　
　　这还不算什么。
　　
　　后来神龙堂的堂主带着暗卫前来时, 就真真是惊呆了众人的眼。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
　　
　　阎和与十七比戚远阳来的慢了一步，此时脸色也颇为沉重。
　　
　　怎么会有这么修真者聚集在此？
　　
　　阿青从大龙怀里探出头来，还促狭地对着他俩眨了眨眼。
　　
　　云十七脸一红, 连忙将手从阎和掌心抽出。
　　
　　“怎么了？”阎和不满意地看他一眼, 又将他的手重新握住, “别闹。”
　　
　　云十七：我闹什么了我！
　　
　　白银也挑了挑眉梢, “没什么事。只是这两个人修想对你师爹下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少年的长发, 似乎很不以为意。
　　
　　“他们？”
　　
　　一干人都朝地上那两人看去……
　　
　　两人哆嗦着身体, 低头不敢吱声。
　　
　　人群中又闹开了——原来是这些人先动的手，妄图猎杀龙！真是人修的耻辱！
　　
　　窸窸窣窣的小声骂咧最后变成了大声讨伐。
　　
　　“我们人修里也有这么不要脸的存在吗！”
　　
　　“猎杀龙？传说中的龙兽本来就少, 他们还去猎杀, 也难怪人家要找上门来！”
　　
　　“简直活该啊！”
　　
　　“对了对了, 现如今不是出了个神龙堂吗？似乎就是专为了保护龙兽存在的组织, 听说声势浩大的！”
　　
　　“保护龙兽有什么不对，我这一辈子活了这么多年，就见过一次龙……”
　　
　　“哈哈哈哈你也见过，三百年前那一次对不对？那白龙啊简直太漂亮了！”
　　
　　被称为漂亮的白银：……
　　
　　听着他们的话，白银默了又默，心里压抑着的怒火竟然散开了一些。
　　
　　一千年前，果然是不同的。
　　
　　这个时候，人修们还秉承‘修炼源于天地灵力，不残杀无辜’的信念，甚至于对于传说中的龙兽，他们还维持着一颗好奇又不加以伤害的本心。这也许与大陆上灵脉的稀缺程度有关吧，毕竟在一千年后，能利用的资源几乎都已经枯竭了。
　　
　　究其最后，还是因为灵脉……
　　
　　若是能找到灵脉，白银是不吝啬于将它交给人族的，可是……偏偏天命子不肯说。这一世天命子也‘死’了，实在是没有人能够得知灵脉的存在了。
　　
　　看来人族与龙族的恩怨，还是无法避免啊。
　　
　　“大家静一静！”
　　
　　神谕子突然高声道：“我们人修怎么能听这龙修一面之词呢？倒不如让我们问问这两位人修再说也不迟！”
　　
　　他这话有点道理。
　　
　　但却是明显得把自己摆在了龙修的对立面。
　　
　　白银也有无不可，摊了摊手，“你要问便问。”
　　
　　神谕子便转头看向那冒牌货，“这位……事实真如他们所说的那般吗？你别害怕，此处上千修真者，若你真是无辜受了龙修欺辱，我们也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神谕子满心都在想：自己这么说一定会有很多人附和吧！只要这一次风头出尽，就再也没人敢小瞧神谕宗了！
　　
　　神谕宗啊！还会是南朱几大宗门之一！
　　
　　然而……
　　
　　“……”
　　
　　很尴尬，并没有人理他。
　　
　　所有修真者几乎都在一瞬间静默了。
　　
　　一来，他们不想与龙修为敌，二来，没瞧见那龙修身边站着那么多大能吗？
　　
　　南朱大陆本就不是适合修炼的地方，出一位元婴大能那简直是上天恩赐。传说元婴之下皆是蝼蚁，一位剑仙宗宗主已经足够可怕，那么被他称之为‘师父’的龙修……该是多么骇人。
　　
　　谁也不想与这样的力量为敌。
　　
　　一位元婴尚可灭尽一个大宗门，那么，一位化神期大能呢？又或者，他不止化神期？
　　
　　修真者们内心掂量着，谁也不傻。
　　
　　于是就只好委屈这位神谕子了。
　　
　　修真者们：谁让他想强出头呢？一个连元婴都没有突破的，公然跟几位大能叫板，想来也是脑子里进了水。
　　
　　神谕子兀自着急，心里暗自啐了一口。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修真者心里的想法，原本他也不知道这龙修来头这么大，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你说吧，别害怕……大家都不是坐视不管的人。”他循循善诱。
　　
　　奈何冒牌货和他已经疯癫连话都被吓得说不出的小伙伴并不领情。
　　
　　冒牌货小声道：“是……是我们先对阿青下手的。”
　　
　　冒牌货：嘿嘿，大龙说了，他带路过来就会放我一命。（你怕是记错了？）
　　
　　“闭嘴，谁许你喊他的名字？！”白银抬起一脚，就想踹他。
　　
　　顶着阿青的脸，还唤着阿青的名字，玛德，想杀人！
　　
　　“把你那张脸揭了！”
　　
　　冒牌货好不委屈，赶紧摸摸脸侧，抬手一撕，就将面具撕了下来。
　　
　　青年的脸其实算不得难看，反而也有一股子少年的稚嫩气。不过五官却与阿青的很不相同。
　　
　　原本还有七八分相似，如今却是连半分都没有了。
　　
　　阿青大吃一惊，小嘴微张。
　　
　　“叔，他……”
　　
　　白银安慰他受惊的媳妇，“他骗你呢。这是易容。”
　　
　　阿青：我，我……长知识了！
　　
　　“叔，我想学！”阿青握拳，感觉有了这易容之术好厉害！
　　
　　冒牌货猛地跳起来，“我教你啊！”
　　
　　白银冷眼扫过，将阿青的脑袋重新按进怀里，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不急，我们回去成亲生崽之后再学，好不好？”
　　
　　阿青眨了眨眼，“好。”
　　
　　唔……还是成亲比较重要。
　　
　　冒牌货木讷又颓然地坐回去：我想静静，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突然好伤。
　　
　　“唉，所以这下真相大白了吧？”
　　
　　“神谕子前辈……可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呐。”
　　
　　“就是这卑鄙人修想杀龙是吧？还易了容……嗤嗤，明眼的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反正就是这些家伙想害那少年，结果被人家长辈给抓住了吧！”
　　
　　“神谕子前辈还是将眼睛擦亮一些吧！”
　　
　　“什么长辈啊？我怎么看着他们就是一对道侣，说长辈的人你是眼睛斜了吧？”
　　
　　“喂，你是哪个宗的，你眼睛才斜了，你没听少年喊的啥？喊得叔！”
　　
　　“呵，我家道侣还喊我爹爹呢！”
　　
　　“嘿，你好像暴露了什么……”
　　
　　“咳咳，床榻之语，床榻之语……”
　　
　　“兄弟，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性福！”
　　
　　“嗨呀，羡慕的话你便也就找一个呗，你瞧今日如此多的同道在此，要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若是有，那就上啊！”
　　
　　“兄弟们！有没有人找道侣啊？本人XX宗门的内门弟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修为筑基高阶，长相还行，器大活好啊！”
　　
　　“哇你这人好生腻歪，不找女修找男修，龙阳之好昭然若揭呀！”
　　
　　“要你管！玛德就你话多！”
人群已经成功将话题歪到天边。
　　
　　“……”神谕子：凉了。
　　
　　心如死灰。
　　
　　反而是白银那几人，眉角抽搐。
　　
　　白银：我都竖好瞳，准备血洗洛城了。结果你这是给我看什么？
　　
　　隋风：准备好看师父血洗洛城了，结果……
　　
　　阿青：咦呀，那个兄弟要找道侣！
　　
　　阎和&十七：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我们是来找师爹问问他刚才是不是去河滩装客卿了。
　　
　　戚远阳高深莫测地（傻）笑。
　　
　　戚远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假装明白了一切。
　　
　　腥风血雨一场空。
　　
　　后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既然是龙修与那两人各自的恩怨，咱们还留在这做什么？”
　　
　　众修真者闻言面面相觑。
　　
　　是啊，他们留在这做什么。
　　
　　忽地，有人回忆起一切。
　　
　　然后许多人异口同声喝道：“你傻啊，我们是来看龙的啊！”
　　
　　白银：并不想给你们看。
　　
　　“那诸位恐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白银凝力一声，声音不大，却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大家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传音入密？
　　
　　龙修……到底是什么修为！
　　
　　如斯力量……在一瞬间对所有人传音？在场可是有那么多人！
　　
　　太可怕了。
　　
　　“先生，敢问先生修为几何？在下没有能耐窥探先生修为，只请先生说来与我等一听，是以激励！”突然有一人走出人群。
　　
　　有人认得他，好像是某某宗的长老，是一位金丹期中阶的修士。
　　
　　白银听他语气诚恳，也不为难，只是摸了摸阿青的脑袋，问他：“媳妇，你知道我是什么修为吗？”
　　
　　阿青点头。
　　
　　其实……现在人族的修为分阶他还没有分得太清楚。
　　
　　不过大白龙和隋风师兄的修为等阶他是知道哒！
　　
　　“叔已经渡劫期了，隋风师兄是元婴期对叭！”
　　
　　“嗬！”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先生……如此大能，多谢先生告知！”那人一拱手，连忙退下。
　　
　　“告辞了！”
　　
　　“这场热闹我是看不起了。告辞。”
　　
　　“渡劫期，那……那是龙神降世吧？快飞升了吧！”
　　
　　“太可怕了，再见。”
　　
　　“到底是谁让我来看热闹的，我回去打死……龙修前辈别看我啊，我我我走了！”
　　
　　哗啦啦地，散了一群修士。
　　
　　密密麻麻的人群骤然全部散尽，谁也不敢多留。
　　
　　修为越是高的人，越不能受半分侮辱。而他们方才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谁也不敢留了。
　　
　　至于这渡劫期的修为到底是真是假，也没有人敢去辨别。
　　
　　只说方才突然爆裂的人以及剑仙宗宗主的一声‘师父’，便足以让他们相信。
　　
　　证实？
　　
　　怎么证实，上去跟他干一架吗？
　　
　　得罪不起，还是跑路吧。
　　
　　然后，大家就都跑了，就连神谕子也悄悄地龟缩回了人群，和大家一起跑了。
　　
　　阿青看得是目瞪口呆：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了吗？
　　
　　阿青还扭头，无辜地问：“叔，我说错话了吗？”
　　
　　白银的竖瞳消失，低头又是满目温柔，轻轻吻着他的眼睛，“没有。”
　　
　　“那飞升是什么？”阿青努了努嘴，总觉得‘飞升’这个词不是个好词。
　　
　　叔以后，会飞升吗？
　　
　　站在一旁的隋风想同他解释，却被白银的眼神制止。
　　
　　然后，隋风就听见他师父笑着说：“飞升就是带阿青去天上玩。”
　　
　　他的小师弟的大眼睛突然就亮了。
　　
　　“我最喜欢叔了！”
　　
　　隋风看着相拥欢笑的两人，自己心里也微微软化。
　　
　　与他们待在一起，实在是太过温馨。
　　
　　但总有煞风景的人要来打断这些。
　　
　　“那个……前辈……我能走了吗？”冒牌货哭丧着脸，心里凉凉：妈耶，惹了个渡劫期，我的求生欲突破天际。
　　
　　白银瞥了他一眼，“以后还猎龙吗？”
　　
　　“不了不敢了！”
　　
　　“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白银话未完，阿青抬声打断，“叔，等等！”
　　
　　“怎么了？”
　　
　　阿青蹙眉，从他怀中离开，走向那人，神情凝重，“你们还没有告诉我，是谁透露了我们行踪，还有……你们口中能够帮助你们猎龙的‘它’又是谁？”
　　
　　冒牌货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同伴：喂，你把这件事都暴露出去了？
　　
　　然而，那个已经被吓傻的同伴根本看不懂这些。
　　
　　“本座也很有兴趣，‘它’是谁？”白银也走了过来。
　　
　　冒牌货心里一寒。
　　
　　自己的命和旁人的命……当然是自己的重要了！
　　
　　“它是一条龙，没化形的，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约莫是一个月前，我们将它抓住，卖给了黑市专收龙兽的组织。不过……后来那组织被……”冒牌货颤颤巍巍地看向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阎和，“被神龙堂捣毁，然后那只龙就被你们救走。这次的事也是它出谋划策，我想着并无损失，就按它说的做了。”
　　
　　阎和脸色深沉，“是我救回来的龙想害我师爹？！”
　　
　　这可就可笑了。
　　
　　敢情他到底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阎和目光幽幽，打量着冒牌货，似乎在怀疑他此言的真假。
　　
　　然而白银和阿青相视一眼，心里却都有了数。
　　
　　恐怕是他。
　　
　　至于是不是，只要回了神龙堂的别庄就知道。
　　
　　“罢了，此事就这样，阎和，你们将这两人带回去，把‘它’找出来。”
　　
　　阎和自然听他师父的，不过……
　　
　　“师父，你们不随我们回去？”
　　
　　白银摇了摇头，“我带阿青去买花灯。”
　　
　　阿青：！！！
　　
　　“叔，走，买花灯买花灯！”
　　
　　白银大笑，刮了刮他的鼻尖，“如今天都亮了，花灯会结束了，也不知卖花灯的铺子还卖不卖给你……”
　　
　　阿青大惊，“我出灵石也不卖吗？”
　　
　　白银笑着蹭了蹭他光洁的额头，“是啊，谁知道呢？”
　　
　　阿青怀疑地看他一眼，“你肯定在骗我，哪里有人不想赚灵石的？”
　　
　　“哈哈哈哈……”
　　
　　“哎呀，不说了，我们快走，一会儿真的不卖给我可怎么办！”
　　
　　“好！走。”
　　
第六十四章
 
　　花灯街, 不，现在应该说是东街了。
　　
　　卯时三刻（早上5点45）, 昨夜摩肩接踵、热闹非凡的街面已经变得冷冷清清，一眼望去, 空荡得唯有风和落叶的回应。
　　
　　阿青遗憾地看着紧闭的一间间店铺, 脑袋没忍住耷拉了下来。
　　
　　白银也没曾想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别说卖花灯的了，就是连个开着的店面都没有。
　　
　　“媳妇啊, 那个, 没花灯卖……”
　　
　　“……嗯，”小青龙小声抱怨，“昨夜就说去买, 你不肯去，你要等那些修真者。现在好啦, 没有花灯了。”
　　
　　白银冷汗连连，“这不是……我还以为能同他们大杀一场, 结果谁知道……”
　　
　　谁知道那些修真者跟他想的全然不同。
　　
　　非但不敢来他面前使上几招, 而且最后还一个个对他又敬又畏, 哗啦啦还跑完了。
　　
　　“你不要解释了，我不想听！”阿青鼓着脸, 双手捂住耳朵，转身就走。
　　
　　“哎……媳妇儿，等等我！”
　　
　　白银赶紧追上。
　　
　　一边追一边放出神识, 神识荡去隔壁街, 发现只一家包子铺开着。
　　
　　便赶紧讨好道：“我带你去吃包子好不好？”
　　
　　“包子？”阿青歪头, 复又摇头，“不吃。我要去找买花灯的！”
　　
　　白银头都大了。
　　
　　“吃的不比花灯好？”他试图诱惑某只小吃龙。（小·吃货·青龙=小吃龙）
　　
　　然而小吃龙并不给面子，“我已经辟谷了，不吃包子了。”
　　
　　“那……”
　　
　　“算了，还是去吃包子吧。”阿青叹了口气，又问：“包子铺在哪条街呢？”
　　
　　白银指了指右边，笑，“这边这边。”
　　
　　“嗯，走吧！”阿青想，我可真是懂事，看出他想讨好我，顾着我家大白龙的面子，唉。
　　
　　本小龙可真是善解人意。
　　
　　白银可不知道那么多，只一心想着：希望那家的包子能好吃点吧。
　　
　　……
　　
　　阿青捧着白嫩嫩的包子，嗷呜一口咬下去。
　　
　　“味道如何？”白银盯着他。
　　
　　阿青抬眸，哭丧着脸，“叔，善解人意太难了。”
　　
　　“啊？”
　　
　　阿青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看白银又看看手里的包子，控诉道：“不好吃！”
　　
　　事实证明，修真的无论是龙还是人，一旦辟谷，都是靠天地灵气还维持自身机能。要他们吃肉包子这等俗杂物，实话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白银无奈，拿过他的包子，“那就不吃了。”
　　
　　“好……那这个包子怎么办？”买了三个呢。
　　
　　阿青转了转眸，突然瞥见倒在街边穿着破烂的乞丐，“我们把包子给他吧！”
　　
　　白银弯唇，“好。”
　　
　　白银带着阿青走近，结果刚走出几步，白银便皱了眉，回头对阿青道：“媳妇……”
　　
　　“嗯？怎么了？”
　　
　　“他死了。”那在破烂干草席下压着的，是一具尸体。
　　
　　大概是刚没了气的，还有一丝活人的生气弥留。
　　
　　“……”阿青沉默。
　　
　　白银：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从早上开始就诸事不顺？！
　　
　　阿青瘪了瘪嘴，“那我们把包子带回去吧。”
　　
　　“别难过。”
　　
　　阿青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白银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去吧。”
　　
　　“好。”
　　
　　阿青从他手里接过包子，塞进白银胸前的衣兜里。他弯了弯眸，突然想到什么，左边塞了一个，右边塞了一个。
　　
　　“……”
　　
　　白银：“我能问问你是想干什么吗媳妇？”
　　
　　阿青一脸无辜地抬起头，“装包子呀？”
　　
　　“你一定是在惩罚我……”白银捏了捏他的脸，真是……滑又软。
　　
　　“叔在说什么，我没有我不是！”
　　
　　白银哭笑不得，低头在那脸蛋上轻咬一口，引来小青龙一声惊呼。
　　
　　“好好拿出来嗯？别人看见会笑的。”
　　
　　阿青吐吐舌，“喔！”
　　
　　将包子重新兜在怀里，两人这才准备走。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叔，他动了！！”
　　
　　阿青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躺在草席里的乞丐突然动了，顿时诧异出声。
　　
　　白银闻言更惊。
　　
　　回头一看，那乞丐果真又活了，不仅活了，还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刚才分明是死了的。
　　
　　他的判断不可能出错！
　　
　　白银蹙着眉，阿青却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想着——不爱吃的包子可以送出去了！
　　
　　于是抱着包子就朝那乞丐跑了过去。
　　
　　……
　　
　　那乞丐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约莫才到阿青的胸口，灰扑扑的脸，破破烂烂的衣衫上还挂着几大块深红血印，嘴角处也有干涸的血迹，看起来很是骇人。
　　
　　最惊讶的莫过于那个乞丐。　　
　　
　　突然看见站在面前譬如仙人的小哥哥，小乞丐一愣，颇有些局促地后退了几步。
　　
　　阿青拿出还热腾的包子，递到他面前，“给你。”
　　
　　小乞丐一看，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他怯生生地接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阿青的面容。
　　
　　也许是发现阿青真的是个好心人，也是真的要把包子给他，于是埋头就开始啃起来。
　　
　　阿青笑着望着小乞丐狼吞虎咽。
　　
　　白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乞丐，便问他：“昨夜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乞丐蓦地抬起头来，见白银盯着他破衣衫上的血印，嘿嘿笑了一下，“昨夜啊……我听见好多大人在说龙在咱们洛城出现了，我就来看看……不过我赶到的时候天都快白啦！刚想去看看，谁知道惹了一位大人，就被大人一巴掌给扇飞了。”
　　
　　小乞丐似乎也很奇怪，“那一下扇得我以为自己差点没命了，就这么昏了过去，结果谁曾想，活下来了还……”
　　
　　“对了！多谢两位大人赏的包子，嘿嘿。”
　　
　　小乞丐笑起来很讨喜，也不知道为什么流落至此。白银本没有什么想法，但听了小乞丐说的话，心里的疑惑却越发大起来。
　　
　　依照小乞丐所言，他应该是被生性暴戾的某个魔修打了一巴掌。魔修的一巴掌凡人怎么可能挨得住。再看小乞丐身上大片的血，也知道事实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简单。
　　
　　但……
　　
　　问题出在哪里呢？
　　
　　白银弯起食指抵着唇，却想不出关键在何处。
　　
　　难道是这个孩子本来就有大机缘？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挠了挠头，“我叫小狗子。嘿嘿，大人别介意，我是乞儿，没有名字的。”
　　
　　白银敏锐地注意到他右手竟有六个指头。
　　
　　六指吗……
　　
　　一千年后，也的确有个六指高人，只是那确实真正不入世的大能了。
　　
　　眼前这个孩子？
　　
　　白银不敢断定，只说，“你可愿意随我一道回去？”
　　
　　阿青和小狗子都瞪大了眼。
　　
　　……最后，小狗子便被带回去了。
　　
　　洗洗干净，穿上干净的衣衫，小孩子还是很可爱的。
　　
　　小少年天生笑唇，眼睛也很漂亮。
小少年天生笑唇，眼睛也很漂亮。
　　
　　阿青倒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不过白银却没有多留他，只转手就送给了隋风。
　　
　　隋风：？？？
　　
　　“师父，这是……？”隋风抱着剑，看着白银身后怯生生的孩子。
　　
　　白银将小少年推到他面前，“交给你了。我亲戚家的孩子，你务必将他教好。”
　　
　　“……啊，哦。”隋风看了一眼孩子。
　　
　　嗯，是个人。
　　
　　……所以，师父你不是龙吗？为什么你亲戚家的孩子是个人？
　　
　　隋风默了默，“师父是说，要我收他为徒？”
　　
　　白银一怔。
　　
　　其实他只是想找个人照顾这个孩子，顺便看看这孩子身上的‘不死之谜’到底是什么。然后挑挑选选，几个徒弟中，好像就隋风孤家寡人的比较闲。
　　
　　所以……
　　
　　“你可以先看看，若是觉得可以培养那收为徒弟也无妨。”
　　
　　隋风点头，“好。”
　　
　　小狗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甚至理不清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揪着阿青的衣角，小声地问：“阿青哥哥，白叔叔是什么意思？”
　　
　　阿青同样小声地与他交头接耳，“是要你跟着那个大哥哥去修炼，变成修道的人！”
　　
　　小狗子一脸不信，“可是，可是我只是个乞……”
　　
　　“嘘！”阿青赶紧打断，“你以后要记住，你不是！”
　　
　　小狗子眨了眨眼，“我不是？”不是乞儿了吗？
　　
　　阿青对他弯着眼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以后就跟着隋风大哥哥，他会照顾你的！”
　　
　　隋风听到这，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阿青，其实我……不太会照顾人。”
　　
　　他独身惯了。
　　
　　突然给他这么一个孩子，真是……
　　
　　阿青笑着摆手，“没关系，小狗子会很乖的！对叭？”
　　
　　小狗子重重点头，“嗯！”
　　
　　“嘿嘿嘿。”
　　
　　“嘿嘿嘿。”两个凑做一堆，也不知道在喜笑颜开什么。
　　
　　隋风无可奈何，只得收下那个孩子。
　　
　　在此间，白银又将今日所见的‘不死’之事传音告诉了隋风。
　　
　　“你知道这世间有什么法子能起死回生吗？”
　　
　　隋风摇了摇头，蹙着眉陷入沉思。
　　
　　“罢了，孩子交给你了，慢慢再看吧。”
　　
　　……
　　
　　回到神龙堂后，白银就带着阿青去了别庄。
　　
　　阎和当初将救回来的龙全部都安置在了这庄子里，也没去查这些龙的来历……就是想查，恐怕也很难。
　　
　　这才出了这次的事。
　　
　　索性罪魁祸首已经被抓到了。
　　
　　地牢——
　　
　　“阿乌，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说这话的是小结巴，周围，阎和、十七、年舒明以及隋风也都在。
　　
　　说来也好笑。
　　
　　阿乌原本觉得十拿九稳，可入了夜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便从自己的屋子跑了出来，想去看看猎手小队的人是否已经成功。
　　
　　他们约好了在别庄门口接头。
　　
　　可谁知道他刚出去，却遇到了正要去散步的小结巴与年舒明夫夫俩。
　　
　　小结巴化了人形，阿乌未必认得。
　　
　　可阿乌没化形，却是被小结巴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黑衣青年大步朝小灰龙走过去，一把将小龙抓了起来，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任何机会。
　　
　　阿乌还为此怔了好久。
　　
　　神龙堂的人怎么会认识他？
　　
　　直到他被关进了地牢。
　　
　　再待阎和十七将那两个人修抓了回来。
　　
　　这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昭然若揭了。
　　
　　当下，再看阿乌，已经浑身是伤的躺在地牢里了。
　　
　　不过却没人给它任何同情。
　　
　　“我没想到时隔三百年，你还能蹦跶？”白银是最吃惊的，当年族长叔将它与二长老一行放逐出族地，谁又能想到阿乌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盯上阿青？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半靠着大白龙，默默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阿乌。
　　
　　阿乌呲着牙，“这一次是我失策，没想到这样都弄不死你！”
　　
　　他低估了大白龙的实力，也高估了这些猎手小队的实力！
　　
　　阎和听了这话冷笑。
　　
　　在这里最觉可笑的就是他了。
　　
　　他把这龙救回来，这龙却暗地里差点害了他师父师爹。
　　
　　现下还在这疯魔似的叫嚣。
　　
　　阎和骨子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是神龙堂的堂主，血腥？他可不怕见。
　　
　　提着刑架上的鞭子，往酒里一裹，啪啪地便朝阿乌甩了过去。
　　
　　“啊！”
　　
　　惨叫接二连三的响起。
　　
　　“阿青，你怎么不去死啊！！”
　　
　　每打他一下，他还疯得更加得意，“你最好杀了我，否则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会弄死你的！”
　　
　　白银眼一眯，直接抢过阎和手里的鞭子，手腕一震，灵气上涌，恶狠狠地一鞭下去，恐怕立即就会要了阿乌的命！
　　
　　“啪！”白银似乎想到什么，那一鞭最终只是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怀里的少年。
　　
　　果然，少年惨白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
　　
　　白银的心一下就软了。
　　
　　阿青没有求情，可就让他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白银舍不得。
　　
　　他阖上眼，将鞭子丢还给阎和，“交给你们了，直接弄死就好。我先带阿青出去。”
　　
　　阎和点头。
　　
　　“走吧，嗯？”他低头，问阿青。
　　
　　阿青抿唇，“嗯。”
　　
　　白银把人就这么带出去了。
　　
　　至于阿乌，最后的结局，无非也就是一个死字罢了。
　　
　　……
　　
　　本该如此的。
　　
　　但翌日，阎和却又把白银叫了出去。
　　
　　他说，“师父，那只龙又醒了，不，该说是……又活了。”
　　
　　白银嘴角一下子就压了下去，冷声道：“什么意思？”
　　
　　他心中竟有些不安起来。
　　
　　为什么？
　　
　　区区一只阿乌，怎么会让他不安？
　　
　　“我确定那日已经将它弄死。可昨日属下去收敛尸体时发现它还有气。可昨日我分明是见它断气后才离开的……”
　　
　　阎和语无伦次的说着，看似奇怪的话，却在白银心中深深地烙下一个重印。
　　
　　死而复生？
　　
　　阎和不会拿这事骗他。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心头的不安定，又是为何而来！
　　
　　白银握紧了拳，“走，去看看。”
第六十五章
 
　　“哈哈哈哈, 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让我活着, 总有一日我要杀了阿青，只要杀了他，我就什么都有了哈哈哈哈！”
　　
　　还未进地牢就听见阿乌在撕心裂肺地喊。
　　
　　“师父, 它好像是疯了。”
　　
　　白银冷笑，“疯？这把戏它玩得可不少。走，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地牢。
　　
　　果不其然，阿乌看见他们更加疯狂，嘴里更是叫嚣。
　　
　　白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果然, 昨日的伤全都愈合了, 只是那满地的血却成了它真正死而复生的佐证，扎眼得很。
　　
　　白银蹲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铁索扣住的阿乌，伸手扣上阿乌的爪子，一丝灵力涌入，在眨眼间就探尽他的身体。
　　
　　没有问题, 一点内伤都没有。
　　
　　白银狐疑地看着阿乌，这简直……
　　
　　太奇怪了。
　　
　　索性前一日他还遇见过一个小狗子, 否则他若是知道自己弄不死阿乌, 还真是会头大。
　　
　　阎和也蹲下，一把扣住了阿乌的喉骨, 扼着让它闭嘴。
　　
　　“唔唔唔……啊……唔。”
　　
　　白银摩挲了下颌骨, 突然笑起来, “徒弟，去抓只老鼠过来。”
　　
　　阎和不明其意，只得去抓老鼠，索性地牢里，这种小动物可不少。
　　
　　“阿乌啊……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你死不了对吧？”白银眯眼笑，眼中不寒而栗。
　　
　　阿乌瞪大眼嘴里啊啊啊的却发不出声。
　　
　　显然是阎和让给弄哑了。
　　
　　白银叹了口气，“你也算是个小大夫，我知道，这件事呢定是瞒不过你的。你身上没有用药的痕迹，却在濒死断气时突然又恢复了过来，你一定察觉了什么是不是？”
　　
　　阿乌倏地消了声，也不再挣扎，只是犹疑地望着白银。
　　
　　“我呢，想让你死。”白银捡起一根干草把玩，笑着说，“可你又死不了，这下可怎么办好？不如，你陪我做一个试验吧？”
　　
　　“师父，抓到了。”
　　
　　小老鼠不太大，被阎和用夹烙铁的大铁钳夹住，挣扎个不停。
　　
　　白银接过大铁钳，把小老鼠放在地上，看着阿乌笑道：“我现在把这只小老鼠弄死，看他会不会复活，若他又活了，我就把它喂给你吃掉。”
　　
　　阿乌瞪大眼，简直不可置信。
　　
　　白银眼中隐约涌动疯狂，“你想啊，它会死而复生，那它在你肚子里，哪怕死了也会再一次复活，想想那场面……还挺适合你呢。”
　　
　　“唔唔唔！！！”阿乌开始强烈挣扎起来。可铁索却把它扣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打开这地牢里‘缚仙索’。
　　
　　白银并不是说假话，只抬手一点，那小老鼠便无生无息地死了。
　　
　　“师父，那若是这小老鼠不会复活呢？”阎和突然这么问，眼中有血腥气一闪而逝，“既然这只龙会复活，不如咱们把它看成十段八段的，尸骨全都分开放，把头埋在土里，你说……当他无数次醒来再看见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恨不得自己能早点死掉，好脱离苦海？”
　　
　　白银大笑，站起身拍拍徒弟的肩膀，“你这家伙，怎么比我还血腥？”
　　
　　阿乌满目只剩下了惊恐。
　　
　　阎和弯了弯唇，“只是审过许多‘犯人’，却没见过这样特殊的罢了。”
　　
　　白银笑着走出去，“就依你说的做，不过你也得派人看着，不要埋得太远，若是跑了，容易出事。”
　　
　　“是。”阎和点头，回头瞥了一眼阿乌，那一眼激得阿乌浑身哆嗦。
　　
　　“对了师父。”
　　
　　“嗯？”
　　
　　“这些……不要告诉十七啊。”阎和摸了摸鼻尖。他背地里干过不少染血的事，十七只知他杀伐果断，却不知他如斯心狠手辣。
　　
　　白银大笑着答应：“好。”
　　
　　“你们也收拾一下，准备随我们回族地吧。”
　　
　　“嗯。”
　　
　　……
　　
　　后来，阎和又派了人过来告知，那小白鼠并未又活，死了便是死了。
　　
　　至于阿乌的结局，也如阎和所说的那样去做了。
　　
　　他也有派人去看过那那日在西街弄死的那几个人修。
　　
　　那些尸体并没有复活。
　　
　　通过这一次‘试验’，白银觉得自己触碰了到了一些真相。
　　
　　首先，一千年前的生命并非都是‘不死’的。‘不死’迹象只会出现于某些特定的人身上，比如小狗子，比如阿乌。
　　
　　那么，为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阿乌在叔的故乡那里其实还活着呢？”阿青听他说了许多，最后只歪头看着他，他用‘故乡’来代替‘一千年后’，也省得话说出去显得太过骇人听闻。
　　
　　白银揉了揉他的软发，“我也想过。可若是在我的‘故乡’还活着的人，我无法拿捏生死的话，我怎么能够改变这些人的人生轨迹？”
　　
　　“修真界中，命数与轨迹代表着一个人的寿数。像是你隋风师兄，我原来认识他时，他止步元婴，化神无能。而现在他却早了几百年就突破了元婴，化神更是一步之遥，事实上，这已经改变了他的命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改变了他的死亡时间。”
　　
　　“你再想想，年舒明，他本来不该有死劫的，可因为我的到来，终究是经历了一场生死。”
　　
　　“天道法则若真的要阻止我改变这一切，总不会顾此失彼吧？”
　　
　　阿青听得迷迷糊糊，“那为什么阿乌和小狗子都不会死呢？”
　　
　　白银沉吟片刻，最后笑道：“不知道。”
　　
　　“……”阿青瘪了瘪嘴。
　　
　　白银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在担心？”
　　
　　阿青眼睛乌溜溜的转了一圈，“没有，就是在想，以前一直以为叔无所不能，厉害得没有人能够相提并论。现下看来，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哦？”
　　
　　白银挑眉，捏捏他的脸蛋，“怎么？对相公很失望？”
　　
　　阿青笑着拍开他的手，“谁是相公啊！”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偎进他怀里，听着耳侧咚咚的心跳声，笑得温顺，“就算叔不是无所不能的，阿青也会一直一直喜欢叔的。”
　　
　　“最喜欢吗？”
　　
　　“嗯！”
　　
　　“……”白银：艾玛，我媳妇太乖了吧！
　　
　　“其实你不用担心。”白银低头浅吻他的额头，“复活是需要时间的，再者说了，打不过我的家伙，永远都打不过我，大不了就把他们关起来，总有法子收拾。我可不会给任何仇家卷土重来的机会。”
　　
　　眼中凌厉忽晃而过。
　　
　　阿青听他这么说，也就安心了。
事实上，只要白银没事，他对这些什么死啊生的事情，并不是太感兴趣。
　　
　　这个事情，对阿青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白银下意识地就转移了话题，“对了，花灯会也结束了，咱们也该回族地了。”
　　
　　阿青一听这个就鼓起脸，“花灯会我可什么也没玩到！”
　　
　　“还说没玩到？阎和十七的事情不是你在其中鼓捣？我怎么听说某只不乖的小龙还跑去装什么客卿去了？”
　　
　　“那也算玩吗？”阿青无辜地抬起脸，“我这是帮忙小和抱得美人归啊！”
　　
　　白银哭笑不得，“那什么才算玩？”
　　
　　“我是想给叔买花灯的！”
　　
　　“心意我感受到了。”
　　
　　“我不，我还是想买花灯！”
　　
　　白银抱着阿青突然猛地站起来，引来一阵惊呼：“叔，你干什么！”
　　
　　白银搂着他腿勾到腰上，就这么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
　　
　　“想要花灯还不容易？现下时辰还早，我们去街上瞧瞧，若没有做好的，就买些物什回来，我给你做！”
　　
　　大白龙实力宠夫了。
　　
　　然而，阿青只投来怀疑的目光，“叔你会吗？”
　　
　　“……不会，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嘿嘿！”
　　
　　阿青特别开心，于是大白龙得到一个奖励的亲亲。
　　
　　“说好了啊，弄好了花灯，咱立马回族地成亲去。”白银捏捏某龙的腰。
　　
　　“哈哈哈……痒，叔，别捏，痒……”
　　
　　“想要花灯还是想成亲，嗯？”
　　
　　“不……哈哈哈哈不选，都，都哈哈想要！”
　　
　　“你这只可恶的小贪心龙！”白银狠狠亲他一口。
　　
　　阿青笑得眸中水波荡漾，绷着脸瞪他，“你才是大坏龙！”
　　
　　紧接着，又没绷住，“啊！哈哈哈哈，好痒，不挠了，你不许捏了……”
　　
　　他不停地在怀里扭来蹭去。
　　
　　白银察觉到下身越来越……赶紧收住了手。
　　
　　而怀里的人儿，似乎也感觉到了那戳到屁屁的东西，赶紧捂住嘴，乖乖地伏在他肩头，不敢吭声了。
　　
　　白银：龙生悲凉。
　　
　　“你等着！”大龙恶狠狠咬出几个字，“成亲有你好看！”
　　
　　阿青红着脸吐吐舌。
　　
　　才不怕嘞！
　　
　　……
　　
　　最后大白龙给阿青做了个莲花灯，样式太复杂的他做不好，怕做出来是个丑东西，届时还惹阿青嫌弃。
　　
　　于是就一朵莲花灯。
　　
　　莲花灯是要放进河里的。
　　
　　索性洛城就有一条江。
　　
　　傍晚过后，阿青就牵着他的大白龙去放花灯了。
　　
　　莲花灯中藏烛火，惟愿你心有我。
　　
　　望着花灯被江水越荡越远，阿青露出浅浅的笑。
　　
　　而白银在一旁施术，一层灵气浮在花灯上，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阿青的花灯不会被江水翻覆。
　　
　　阿青看着他直笑。
　　
　　不是笑他小题大做。
　　
　　而是一种开心。
　　
　　大白龙保护他的花灯，就像保护他心里那个小小的愿望。
　　
　　阿青其实也不懂，为什么会许这样一个愿呢？
　　
　　明明他们都快成亲了不是吗？
　　
　　不过……
　　
　　罢了。
　　
　　也无所谓啦。
　　
　　阿青：希望大白龙永远永远都喜欢我。
　　
　　嘿嘿。
　　
　　后来等花灯飘到了他们目不能及的地方，他们才离开了。
　　
　　回去时，白银突然想到什么，满脸困惑地问他：“你这花灯不是买来送我的吗？怎么自己就放了？”
　　
　　引得阿青捧腹大笑。
　　
　　白银叹了口气，转而又问他：“许了什么愿？”
　　
　　阿青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说，才不说。
　　
　　白银作势又要挠他痒痒。
　　
　　把小青龙吓得一下子就跳到他背上去，“哼，挠不到了吧？嘿嘿，就这样，叔你背我回去吧！”
　　
　　白银很少背他，总是把他抱在怀里的。
　　
　　趴在大白龙背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和安心。
　　
　　“走啦，叔！”
　　
　　白银简直敌不过媳妇，笑叹一声，将他腿环在自己腰上，双手撑着他的屁屁，“你可趴好了啊，别摔了！”
　　
　　“我怎么会摔……”话还没说完，大白龙突然跑了起来，吓得阿青惊呼：“哇……”
　　
　　“哈哈哈，你慢一点啦！”
　　
　　两人的背影随着笑声渐渐消失在街巷。
　　
　　而江中的烛火，摇曳晃荡，江面被映出一小片火光，久久不息。
第六十六章
 
　　“……族长！！！族长！”
　　
　　一大早, 族长的家门就被扣得当当当的响。
　　
　　“嗨呀，这么一大早的干嘛啊？”赶紧披了袍子开门，见是熟人（龙），族长打个呵欠，“尽不让龙睡个好觉。”
　　
　　“族长啊，阿青他们回来啦！”
　　
　　“啥？”族长打呵欠的动作还没放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耳背啊？我说阿青他们回来啦！！不仅阿青，小结巴也回来了, 还还来了好多人！现在已经回白先生山脚下那间屋子了！”
　　
　　族长倒吸一口气, “快，给我拿上屋子里的鞭条, 走！去找他们去！”
　　
　　那大龙还有点傻眼, “拿鞭条？”
　　
　　族长啐了一口唾沫，“我今儿非要抽死那只个坏小龙！特别是白小子，今天非要抽死他！”
　　
　　“啊？为啥啊……”
　　
　　“三百年了, 三百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族长想了想，不拿鞭子了，撸了袖子就往外冲, 嘴里还骂骂咧咧, “小结巴还知道偶尔回来看看我，这白小子就不一样了，忒坏！”
　　
　　“还带坏我的小阿青！”
　　
　　“小阿青也不归家了！三百年啊, 这些个没心没肺的龙哟！”
　　
　　……
　　
　　“阿嚏！”小青龙揉了揉鼻子, 歪头问大白龙, “叔，我病啦？”
　　
　　白银一笑，“你病什么，你自己不是大夫吗？”
　　
　　小青龙叉腰，“是哦，那我没病。那是谁在念叨我？”
　　
　　白银会意地眨眨眼，“你一会儿可记得要躲好，我猜你族长叔很快就杀过来了。”
　　
　　阿青一听，赶紧缩缩脖子。
　　
　　“那，那也不怪我呀，是你不回族地，又不是我……”
　　
　　“哟还怪上我了？某只贪玩的小龙可不想回来挨管教吧？”
　　
　　“反正……反正，你不能让族长叔打我！我都七百多岁了！”阿青揪着白银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白银可受不了他这小眼神，就指了指自己唇瓣。
　　
　　小青龙可聪明。
　　
　　环住他脖子就是一个么么哒！
　　
　　白银笑了，小青龙也挂在他身上嘿嘿地笑。
　　
　　“叔啊，我才七百岁，族长叔会不会不同意我们成亲呀？”
　　
　　“管他呢……”
　　
　　“你不要欺负我族长叔，他都年纪那么大了！”小青龙突然瞪着他，“你不能因为和我成亲了就对族长叔不好。我看过好些小话本，都是这样写的。”
　　
　　族长叔就跟他爹爹一样，平时虽然严厉了一些，可是还是很好的！
　　
　　白银刮了刮他的鼻尖，“哪会。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你族长叔在我的‘故乡’是我老爹。”
　　
　　阿青果然惊得小口微张。
　　
　　白银这才缓缓道来，“我当初是老爹捡回来的，你也知道，他有这么个毛病，出去游历就喜欢往族里捡龙，也不知道他什么际遇，还真捡了不少回来。”
　　
　　阿青点头，“族里很多没有爹娘的小龙崽都是族长叔捡回来的。”他嘿嘿笑，“不过我没有想到，原来你也是族长叔的捡回来的啊！”
　　
　　“是啊，我们本该是一样大的年纪，竹马竹马的，可这一下子，你叫我叔，让我硬生生就大了一轮辈。”
　　
　　白银说到这个啊，是哭笑不得。
　　
　　当初强逼着小青龙喊他哥，结果小青龙不买账，叫来叫去还是叔，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这个叫法。
　　
　　养个媳妇，也算养个儿子，问题是这个儿子还不能‘穷着养’，得‘富着养’。
　　
　　小青龙听他这么说，也觉得不好意思。
　　
　　“反正……我都叫习惯了……”他不改了！
　　
　　“随你吧。”白银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出去一会儿，小结巴和小年的亲事我还要去同族长老爹说说。”
　　
　　阿青点头让他去。
　　
　　白银才刚转身，就听阿青喊他。
　　
　　“叔呀！”
　　
　　“啊？”
　　
　　“真差辈了！”小青龙苦巴着一张脸，“你可别告诉族长叔你认了小结巴当义子，我总觉得你要挨打……”
　　
　　熟不知族长已经撸着袖子怒气冲冲地赶过来的白银笑笑：“好。”他顿了顿，问：“你不跟我一起去？”
　　
　　阿青连忙摆手，“不去不去，族长叔要打我的！”
　　
　　白银挑眉，“我护着你。”
　　
　　“那也不去！”
　　
　　“好吧！”白银耸了耸肩，自己去了。
　　
　　小青龙从门口探着脑袋目送他离开。
　　
　　白银一回头，就看见那颗小脑袋支棱在门边，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
　　
　　“去不去？”
　　
　　小青龙还是摇头，还朝他使劲摆手，“你快去快去！”
　　
　　“……”白银：我媳妇今天是怎么了？不粘着我了，龙生悲伤。
　　
　　阿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而后。
　　
　　阿青迅速转身，猫着身子回了屋子。
　　
　　一边走还一边拍额头，“你啊，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叔了，这可不行。”
　　
　　刚才差一点就跟着大白龙走了呢。
　　
　　可是不行！
　　
　　今天！
　　
　　是有事情做的一天！
　　
　　阿青并不是害怕挨打所以不跟着去，今天的阿青是有想法的阿青。
　　
　　“昆月师父以前留给我的小册子去哪里了呢？”他视线一转，落在床边角落里的那口大箱子上。
　　
　　箱子很大，是他全部的家当。
　　
　　当初随大白龙搬来这间屋子，便把所有的物什都放进了那口箱子里。
　　
　　所以……
师父留下的东西也应该在里面才是。
　　
　　‘嘎吱！’
　　
　　箱子被开启。
　　
　　扑面而来的灰尘呛了他满脸。
　　
　　“咳咳……”
　　
　　翻翻找找。
　　
　　“不是这个。”
　　
　　“这个也不是……”
　　
　　找了好一会儿，却也没有找见。阿青有些着急了，该不会把师父留下的东西弄丢了？
　　
　　他晃了晃脑袋，摇身一变，把自己缩回了小龙模样，直接钻了进去。
　　
　　翻翻找找。
　　
　　翻翻找找。
　　
　　啊！
　　
　　就是这个！
　　
　　小青龙吸溜一下，望着小册子上偌大的《龙族交/配指南》（春宫图）欣喜若狂。
　　
　　“本小龙现在也是一只能化形的龙了，应该……算是成年了吧？昆月师父说过，成年了有了喜欢的龙的时候，就可以翻开看了。而且只能自己偷偷地看。”
　　
　　小青龙自言自语着，浑身是灰地从箱子里爬出来，俨然一只小‘灰’龙。
　　
　　复又变回人形，施一个清洁术，干干净净地坐回床上，抱着小册子像看小话本那般仔仔细细地研究起来。
　　
　　“哦……哦！这样的吗……”
　　
　　“咦，还能这样，可是这样腰不会疼吗？这个画的好像腰都要折断掉了。”
　　
　　小青龙看得津津有味，还喃喃自语：“哎？这个是我们龙族的生子丹啊，吃了这个……腹中会生出胎囊，唔……胎囊呈圆球状。”
　　
　　哎呀，胎囊他是知道的，毕竟他是个大夫嘛。
　　
　　也见过有些公龙为了繁衍后代自主吃下生子丹的。
　　
　　“嗯……胎囊是小龙宝宝的温床，然后这样……所以这样就会有小龙宝宝了哦？”
　　
　　话音刚落。
　　
　　肚子突然疼得一个激灵。
　　
　　“嘶！”小青龙放下小册子，摸摸肚皮，“怎么又疼？”
　　
　　以前似乎也这么疼过一回。
　　
　　小小的尖锐的疼，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只一瞬间，疼痛又快速褪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阿青蹙着眉，难道肚子里真的有什么东西？
　　
　　他好歹是个大夫。
　　
　　绿光萦绕指尖，他将手覆上腹间。
　　
　　缓慢的，缓慢的揉着。
　　
　　突然！
　　
　　阿青倏地瞪大眼，望着自己干瘪白嫩的肚皮，肚子里有东西！
　　
　　那肚子里的东西好像在抗议自己不是个东西一般，突然又疼了一下。
　　
　　阿青呲牙，再伸手仔细探。
　　
　　却又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绿光走过五脏六腑，最终停留在下腹一处。
　　
　　阿青怔怔地感知着那里。
　　
　　良久，他猛地回神，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喃道：“我，怎么会有胎囊？”
　　
　　“我的肚子里……”
　　
　　“怎么会有胎囊？”
　　
　　“我从来没有吃过生子丹啊！”
　　
　　生子丹的配制方子早在很多年前就丢失了，现在族里还剩下的都是成品。几乎是吃一颗就少一颗的存在，族里都是不许小龙崽乱吃的。
　　
　　每一粒生子丹，都是由祭司亲手掌管，等到有结合的龙兽们想要组建一个有龙崽的家时，就会去找祭司大人分配。
　　
　　想到这，阿青立刻就皱了眉。
　　
　　他敢断定，自己从小到大是没有吃过生子丹的。
　　
　　那肚子里这个是怎么来的？
　　
　　他再伸手去摸肚子。
　　
　　胎囊之中，竟还有颗指头大小的珠子。
　　
　　等等！
　　
　　这珠子……
　　
　　这不是他‘偷吃’的大白龙的珠子吗？！
　　
　　若不是今日看见，他还忘了，三百年前大白龙刚刚来到族里，重伤未愈时，一个会说话的小球跳进了自己嘴里，咕咚一下就入了腹。
　　
　　他几乎都忘了……
　　
　　阿青绞着自己的手指，满脸纠结，“都这么久了……忘了问叔，那颗小圆球到底是什么。结果现在它还在我肚子里……”
　　
　　“不不不，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肚子怎么会有胎囊，那颗小球还躲到胎囊里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
　　
　　“阿青，镇定，镇定！你是个大夫，你可以想办法解决的！”
　　
　　就在小青龙急得在屋子里转圈圈的时候，屋子里靠窗的小花瓶里的花早已枯败，而唯有几株灰绿的几株小草悄然成熟，在草尖儿上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散发着幽幽蚀骨轻香的小花苞。
　　
　　而那朵小花苞，在半个时辰内，迅速绽放。
　　
　　噗噗呀。
　　
　　开花啦。
　　
　　当然了，阿青没有发现。
　　
　　那三百年未败的灵草，正是他当年偷偷去山里玩时摘下来准备修习的药草——噗噗草。
　　
　　药性温良，药效——致龙发/情。
第六十七章
 
　　“你这个臭小子！还有脸来我面前说小结巴的亲事！”
　　
　　族长半路就遇到了白银, 听他说小结巴的事更是怒不可遏, “小结巴有了喜欢的人我自是高兴, 难不成我会因为他媳妇是个人就不同意了？！”
　　
　　白银闲闲地补上一句，“可如果让族里的大伙儿知道了，可未必不会闹。”
　　
　　龙族早就已经固步自封, 要他们接受年舒明，怕也有点困难。
　　
　　族长叉腰大喝：“小结巴娶他的媳妇，是个人还是个兽的都是他自己的机缘福运, 关那些嘴碎的什么事！我倒要看看谁敢说闲话！”
　　
　　白银见他全然维护着小结巴，便笑出声来：“您这么说我就敢放心的给他们选日子了。”白银哥俩好地捞过族长老爹的肩膀, “嘿叔，你说，小结巴的亲事你都许了，那我……”
　　
　　“你什么你！没门！提都别提！”
　　
　　“唉，话不是这么说啊叔……你看，阿青都化形了，化形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成年了啊！”
　　
　　“你还敢说！”族长老爹气得想揍人, “阿青还没许给你吧？你带着龙直接三百年消失无踪, 回来就直接成年了……若不是小结巴偶尔回来说你们去了劳什子雪山, 我可真以为你们两个小子出了什么意外！”
　　
　　“叔啊……”
　　
　　“行了甭提，你跟我说也没用，阿青的婚事我做不了主！”族长老爹气哼哼道。
　　
　　“您都做不了主那谁还做的了？”
　　
　　“阿青的婚事要去找昆月！”
　　
　　“可昆月祭司已经……”
　　
　　族长老爹摆了摆手, “昆月离开人世时留了姻缘牌给阿青, 若是你得不到姻缘牌的认可, 自然我同意了也没办法。”
　　
　　白银知他在开玩笑，姻缘牌这东西他也是知道，那可不是什么考验，而是一种祝福。
　　
　　但白银惊奇的是，“昆月祭司竟然会有姻缘牌？”
　　
　　姻缘牌，顾名思义是用来系姻缘的。
　　
　　牌子素为一对，以血为引，牵以灵魂。一旦系上，便再不可能解得下来。
　　
　　而姻缘牌本就是灵宝，只要两人心灵相通，姻缘牌便是护心法宝。
　　
　　这传说中的东西，白银没想到它竟然一直在龙族！
　　
　　族长老爹笑了下，“原本是昆月的师父送来的，给我们的。可我们倒没有用，昆月便留给了阿青。”
　　
　　天命子？
　　
　　“老叔，不生气吗？这可是灵宝，怎么转手就留给阿青了？”
　　
　　族长老爹摆了摆手，“气什么啊，昆月有预知之能，他当然知道什么东西该给谁。想来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吧。许是阿青日后有劫，昆月才留着的吧。”
　　
　　白银一怔。
　　
　　许是阿青日后有劫……
　　
　　是啊，是有劫。
　　
　　上一世，昆月祭司是否也留下了姻缘牌给阿青？可姻缘牌只能赠予爱侣，那时候他与阿青……
　　
　　罢了，想这些又做什么呢。
　　
　　“不说这些了，既然老叔你同意了那我明日就带阿青去昆月师父的墓前告知一声。成亲的事我就开始着手办了啊！”
　　
　　白银挥挥手，走了。
　　
　　族长老爹：？？？
　　
　　他气得跳脚：“臭小子！我什么时候同意了！”话刚说完，族长老爹又转了声道：“混小子，对我们阿青好点！”
　　
　　“是！”
　　
　　“明日让他来见我！阿青那个小皮孩子，有这么怕我吗啊！”
　　
　　“是是是！”
　　
　　族长没跟上来，得知小结巴要成亲，他得先去准备一下物什。
　　
　　……
　　
　　白银迅速地处理完事情，准备偷溜回去看看他今日鬼鬼祟祟得有些不对劲的小青龙媳妇。
　　
　　“叩叩。”
　　
　　敲了敲门。
　　
　　“……”
　　
　　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应。
　　
　　白银觉得奇怪，直接推开了门径直走进。
　　
　　“阿青？”
　　
　　白银环顾四周——似乎打开过的大箱子，满地的灰，还有那散落床沿的衣服。
　　
　　这是经历了什么？
　　
　　最后他把视线定格到床榻上那个拱起的身影。
　　
　　“阿青？”
　　
　　“唔……”
　　
　　白银被他这似舒服的痛吟声惊住，大步上前揭开被褥。
　　
　　少年的里衣被他揉皱，胸前大片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透着一股请君采撷的粉嫩诱惑。
　　
　　白银看愣了。
　　
　　还没回过神来，阿青已经扑倒他怀里，嘴里直嚷嚷：“叔，好冷哦！”
　　
　　白银赶紧把人搂好，取来小被子要裹他。
　　
　　可谁知道阿青不领情，嗔怒地瞪着他，“我不要被子！我要叔抱我！”
　　
　　白银：这个抱是字面意思的抱吧？没错吧？
　　
　　白银只好把人圈进怀里，“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阿青脸颊通红，双眼也水色无边，顽劣的手还不停地扯弄着白银的外袍。
　　
　　俨然一副……咳，不可言说的模样。
　　
　　“是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龙族族地可没人敢给阿青下什么药，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自己胡乱吃了……
　　
　　可阿青自己就是个大夫，怎么会中招的？
　　
　　阿青答不出来，神智恍惚地望着他，歪头又嘿嘿笑：“叔……”
阿青答不出来，神智恍惚地望着他，歪头又嘿嘿笑：“叔……”
　　
　　“嗯？”
　　
　　“亲亲我。”
　　
　　白银依言亲亲他。
　　
　　阿青又似不满意那般，要扯他的衣衫，如临大敌，“叔，把它扯掉，扯掉！”
　　
　　白银哭笑不得，“这是衣服。”
　　
　　阿青横他一眼，软软喏喏，“可是，它妨碍我亲近叔了……”
　　
　　哎哟这可人疼。
　　
　　白银捏捏他的脸，把那乱动的小手箍住，把阿青也按进自己怀里，“阿青乖，你方才做了什么，告诉我？”
　　
　　阿青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想。
　　
　　“我找师父留给我的小册子了。我还翻开看了嘿嘿。”
　　
　　“小册子上面写什么了？”白银循循善诱，他媳妇这就跟喝醉了的小宝贝似的，问什么答什么，贼可爱。
　　
　　如果小宝贝不是老想往他里衣里钻的话……就更好了。
　　
　　“写写……”阿青恍惚地摇摇头，傻笑起来：“写什么，我忘啦！”
　　
　　白银好笑地捏他的鼻尖，“醉了也是个小机灵鬼！”
　　
　　“我没有醉，我没有喝酒！”阿青小声嘟囔着，“我翻了小册子，就闻到香香的味道，然后就冷了！”
　　
　　“再然后，叔就来啦！”阿青乖乖地蹭他的脖颈，极其依恋。
　　
　　白银目光一敛。
　　
　　香香的味道？
　　
　　的确是有的。
　　
　　方才进屋时一心想着阿青，倒是下意识地没去注意这个。
　　
　　他们的房子三百年未曾住过了，怎么会香？
　　
　　他扫了一眼房中，最后视线锁住窗台上绽开的小花上。
　　
　　白银眉头一蹙，抬手一挥。
　　
　　那几株小花轰地粉碎成片，散落一地，好不可怜。
　　
　　阿青也看见了。
　　
　　他说：“叔，你怎么打坏了我的噗噗草？”
　　
　　白银突然忆起这小花小草好像是当年阿青从山里带回来的，突然心里一个咯噔，他问：“阿青，噗噗草的药性是什么？”
　　
　　阿青一被问到草药，眼睛都亮了，跟倒豆子似的张口就来：“噗噗草致龙发/情，性温，常用于龙族成亲助兴之用。三百年一成熟，成熟结花，花苞绽放，幽香为引，花蕊入药。对了，要让噗噗草发挥最大功效的话，要把花蕊揉碎哦！”
　　
　　他兀自点点头，“揉碎了花，香气就会扑鼻而来，嘿嘿。”
　　
　　好像已经闻到强烈香味的白银怔怔地看着窗前辈自己打碎的小花。
　　
　　……这算是揉碎吗？
　　
　　好像要完蛋了。
　　
　　一股凉意从腹间蹿出，紧接着凉意过后是强烈的热意。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下的物什立起来了……
　　
　　“媳妇儿……”白银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说！”
　　
　　阿青懵懵懂懂地望着他，小声委屈道：“你没有问我呀。”
　　
　　问他的，他都说了呢。
　　
　　阿青坐在白银怀里，揪着他的衣衫，可怜地指指自己被戳疼的屁屁，“叔，疼。”
　　
　　“受着！”白银扶额：疼？这就疼？那一会儿还不疼哭？
　　
　　……等等。
　　
　　疼哭，好像也……挺带感的。
　　
　　打住！
　　
　　白银，你是一条正直的龙！正♂直！
　　
　　白银内心如火，媳妇就在眼前，还中了春/药，他是非常想吃的啊。
　　
　　可是……
　　
　　阿青瘪嘴，没哭，只是药性却是让他受不住了。
　　
　　他直接将亵裤褪到腿根，碰了碰自己那根早已起立的小青青。
　　
　　“叔，我疼。”
　　
　　这下，是前面疼了。
　　
　　白银看着那根粉粉嫩嫩的小东西眼神昏暗平静，简直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媳妇……”他暗哑着嗓音，把小青龙往被子里塞，“你乖乖的，我带你去冲凉水好不好？”
　　
　　“我不去！”小青龙吓得直往他怀里蹭。
　　
　　白银是真的没办法了。
　　
　　噗噗草与别的春/药很是不同。闻了花香后是感觉冷，而不是热。冲凉水是没有用的……
　　
　　白银揉了揉额角，狠狠在光裸着半身的小青龙额头上亲一口，“媳妇，你不是说要等成亲吗？”
　　
　　阿青听了，恍惚的神智似乎回来了几分。
　　
　　成亲……洞房……
　　
　　阿青歪了歪头，最后哭唧唧地说：“叔，我疼啊！不能疼到成亲，好疼！”
　　
　　白银无法了，恶狠狠地咬牙：“小坏龙！”
　　
　　索性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衫，再把阿青抱住，两人几乎肌肤相贴。
　　
　　暧昧的气氛一瞬间上升，床榻上渐渐开始热了起来……
　　
　　直到天色由昏黄变至幽黑，又渐渐泛起鱼肚白时，这一场缠绵才终于到了尽头。
第六十八章
 
　　日头刚亮那会儿, 阿青就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见身边赤/裸着上半身且睡得沉沉的白银。
　　
　　坚实的肩膀不着寸缕, 有力的胳膊把自己搂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额头上，几乎还能感受到被子里相拥的肌肤。
　　
　　……阿青歪了歪头。
　　
　　记忆终于回笼。
　　
　　哦……他们好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阿青红扑扑着小脸，嘴一咧, 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他们‘成亲’了喔！
　　
　　嘿嘿。
　　
　　阿青轻轻从他胳膊底下挪出胳膊, 抬手自己把上自己的脉搏。
　　
　　缠绵之后，大白龙好像给他认认真真清洁了身子，也多亏了这修真者的身子，他没有难受不说, 反而是体内有了几丝修真者‘双修之法’的灵力反哺，精神更加好。
　　
　　只是这脉搏……
　　
　　怎么, 好像是滑, 滑脉……
　　
　　这念头一闪而过，还来不及由他细想, 突然腰间伸来一双铁臂又将他拖了回去。
　　
　　“把脉？有哪里不舒服？”白银低头吻吻他的脸，捏着他的手低声问道。
　　
　　阿青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怎么说？
　　
　　一夜过去，他的脉象就变成了滑脉, 肚子里有了一个种？
　　
　　连人族结合生子也没那么快吧？
　　
　　阿青暗自咋舌，心里却没有害怕。
　　
　　总归要么是他误诊, 要么……反正肚子里这个也肯定是大白龙的种。
　　
　　他又没有和别人做过这些羞龙的事！
　　
　　“怎么了？这是什么神情, 嘴巴都撅起来了！”白银好笑地捏了捏他翘高的唇瓣, “是我不好, 昨夜做得太久了！身子还好麽？”
　　
　　他越是说，阿青的嘴越是撅得能挂个壶似的，胳膊往他面前一抬，“叔，你给我看看，我怎么好像是滑脉？”
　　
　　白银不是很懂‘滑脉’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地以为阿青身子不适，握住他的指尖，莹白的灵力涌入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细细查探一遍。
　　
　　白银越探越觉得奇怪，这阿青的身子昨夜受到他力量的反哺，除了修为精进了一截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啊！
　　
　　阿青见他怪异的眼神，叹了口气，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腹间，“这里。”
　　
　　白银会意地探去。
　　
　　“……嗯……有个……”
　　
　　！！！
　　
　　“这是什么？！”白银瞪眼大惊，“这这这……”
　　
　　阿青再叹气，“这是胎囊，别吓着了。”
　　
　　白银傻愣愣地点头，“喔……哦！”他还以为是个蛋。
　　
　　白银继续探。
　　
　　他还没想清楚胎囊是个啥，紧接着，胎囊里的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的他的灵力……
　　
　　“这这……在动？！”
　　
　　阿青扶额，“那个，是蛋。”
　　
　　白银猛地抬头，“是……是什么？”
　　
　　“是蛋。”
　　
　　“那……滑脉，滑脉的意思是……”白银抖着手，撤回了自己的灵力。
　　
　　阿青摸摸平坦的白肚皮，小声道：“滑脉就是孕脉的意思啊。”
　　
　　“孕……！”白银眼前一黑。
　　
　　他和媳妇干了一夜，第二天这蛋有了？！
　　
　　不枉费这些辛苦耕耘……
　　
　　啊不对，重点是这个吗？！
　　
　　白银只觉得蛋这个在脑海中不停地循环，不停地循环。一个小小的蛋不停地撞着他的脑壳，让他晕晕乎乎中竟然还生出了无数喜悦。
　　
　　蛋……
　　
　　龙崽……
　　
　　他和阿青的？！
　　
　　阿青歪头，“你就不怕这肚皮里的不是你的崽？”
　　
　　白银蓦地回神，低喝一声：“胡说什么！”忽地他又想到了媳妇现在是孕夫，好像……不能吼，赶紧收声，温声细语地哄道：“这肯定是我的崽！”
　　
　　阿青笑出声，“这么笃定？”
　　
　　白银横他一眼，重话不敢说，只能自己小声哔哔：“我媳妇我能不知道，我的崽我能不知道？我就那么一模，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我的崽。他刚才还‘狠狠’撞了我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撞疼……唉，是我太鲁莽了，许是吓到他了。”
　　
　　听他絮絮叨叨得像个老妈子，阿青嘴角弯了弯。
　　
　　看吧，他就说了，大白龙不会怀疑他的。
　　
　　阿青很满足。
抬起胳膊凑近白银耳边，喃喃道：“叔，我爱你！”
　　
　　小声哔哔的大白龙骤然愣住。
　　
　　阿青嘿嘿笑了一下，就赶紧缩回被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肚子里会有胎囊，嗯……可能是师父以前给我吃下去的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才刚‘成亲’，肚子里就有蛋蛋了……不过，你相信我，我很高兴！”
　　
　　他真的，没有和别的龙做过这种事的！
　　
　　他眼睛亮亮的，就这么望着白银。满目喜悦，满眼依恋。
　　
　　好像，这一辈子，永远永远，就只会喜欢这么一只龙了一般。
　　
　　那双眼睛望得白银心里都软甜软甜的，捏着他白里透红的小脸，他问他：“我还能不相信你？不说别的，你忘了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了？”
　　
　　阿青咯咯地笑，是喔，他和大白龙真的没有分开过半日以上。
　　
　　他去哪里，都总是会把他带上。
　　
　　“我啊，最喜欢叔了！嘿嘿！”
　　
　　白银刮了刮他的鼻子，“难不成你以为我还能不信你，还要当面质问你这个蛋是不是我的崽？试想，若是换一换立场，今日是别的龙寻着你来，说肚子里有我的崽了，你信不信我？”
　　
　　阿青眼珠子转了转，不吭声。
　　
　　白银没沉住气，颇有些气急地问他：“你信不信我？！”
　　
　　得，气急败坏了。
　　
　　还捏他耳朵了！
　　
　　阿青瘪了瘪嘴，“我又没说不信。”
　　
　　白银一挑眉，“你这只坏小龙！”说着，就动起手来……
　　
　　“啊！你，你怎么又挠我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大坏龙！不哈哈，不挠！”
　　
　　阿青被他握着腰，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
　　
　　白银凝声，“说，信不信我？！”
　　
　　“哈哈哈哈信……信嘛哈哈……”
　　
　　白银可不敢太闹他，听他说了信就赶紧放了手，把人揽入怀中，正大光明地摸摸捏捏的，嘴上却说：“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阿青眼角笑痕未退，连不小心掉下的眼泪似乎也成了这一刻的喜悦见证。
　　
　　“我又没有说不信……”
　　
　　“还说，嗯？”
　　
　　“我……”阿青哼了哼声，“那是因为本小龙知道，叔说的那个假设本来就不可能会有的啊。叔就算在外头做了坏事，也会自己藏得好好的，不会让他来我的面前的对不对？”
　　
　　白银见他越说越歪，赶紧打住，“瞎说什么，哪里来的‘他’？”
　　
　　阿青嘿嘿抿唇笑。
　　
　　白银埋头在他肩上，佯作伤心欲绝，“没良心的坏小龙，我伤心了！哪怕我没做坏事，也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你，哪怕是假的也不可能啊！你没良心！”
　　
　　阿青摸摸他的大脑袋，“我们不是在说假设吗？”
　　
　　“我不管，反正你让我伤心了。”
　　
　　“那要怎么办？摸摸心吗？”阿青好笑，怎么觉得一夜之后，自己好像变成特别成熟的大龙了！反而眼前这条人人畏惧的大龙，变得这么幼稚？
　　
　　白银靠在他肩头，侧首看着他，把他的手拉到胸口，笑得特别不要脸：“摸摸。”
　　
　　阿青戳了戳，“没像伤着的样子。”
　　
　　“真的伤着了，你怎么摸不出来？”白银一蹙眉，“哦……我知道了，定是因为你是只没良心的坏小龙，所以才摸不出来。”
　　
　　“什么啊！”
　　
　　“让我摸摸是不是没良心的？”
　　
　　“喂！你在摸哪里！我的心不是长在下面的！那是屁屁……”
　　
　　“我摸摸啊……嗯……”
　　
　　“呃，唔唔，你……不许碰那个，你撒手！”
　　
　　“乖，我还没摸出来，再摸摸啊！”
　　
　　阿青敌不过他，只能低喝一声，“流氓龙！我还揣着蛋呢！”
　　
　　“……”某只正准备为所欲为的龙顿时僵住。
　　
　　默默地收回了手。
　　
　　静了几个呼吸，白银咬牙切齿：“媳妇，就生一个，这辈子就生一个就够了！”
　　
　　阿青噗笑一声。
　　
　　“好！”
　　
　　白银见他真的答应，又有些傻眼，犹豫着又反悔一下：“那要不，还是生两个？”
　　
　　阿青摇头。
　　
　　“别啊，媳妇，你看，一个哪儿够，咱得多生几个，以后好孝顺你啊！”
　　
　　阿青见他认真又急切的样子，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叔，我觉得我肚子里这个，可能不是蛋。”
　　
　　白银不明白，“怎么会不是蛋？方才我碰到他时便动了一下，我也能感受到，那是生息，是生命的波动力，怎么会不是蛋？”
　　
　　阿青这才急了，“真不是……至少，不是我们的蛋！”
　　
　　“什么意思？你别急，慢慢说……”白银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阿青哭唧唧：“这个是当初你那颗珠子，你还记得吗？三百年前……你丢了一颗宝贵的圆珠子，那颗……被我吃进肚子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掉进了胎囊……不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胎囊……”
　　
　　他刚才不是故意不说的，他只是想知道大白龙对于他生崽的态度……呜，他是个小坏龙！
　　
　　白银听完，只能愣愣地发出一声：“啊！？”
第六十九章
 
　　“叔？那颗珠子是什么啊？我不是故意吃进去的, 是它自己跳进我嘴巴里的……”阿青小声问。
　　
　　听阿青问起, 白银就又免不了想起当年。
　　
　　“这是一颗死卵，已经没有生息了。”
　　
　　“真的救不了吗？这是我儿子……”
　　
　　友人摇了摇头。
　　
　　白银最后还是只能放弃。
　　
　　起初他并不那么执着于阿青，但每日看着青龙卵, 便会不由自主地去想着。
　　
　　……总之, 就连回来的时候, 他也是好好的护着他的儿子。
　　
　　可惜。
　　
　　一来到这里, 青龙卵就不见了。
　　
　　白银那时还想, 也许是因为时空的差异, 让儿子不能留在这里。消失了便消失了吧, 死卵也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儿子……儿子在阿青死的那年便已经没有了。
　　
　　他是如此想的……
　　
　　可是阿青却说，是珠子自己跳进他嘴巴里的？！
　　
　　难道儿子还活着？
　　
　　白银颇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刚才他曾经触碰到那颗卵珠, 也的确是感觉到了动静。
　　
　　那……
　　
　　一股激动和喜悦从心头冒出。
　　
　　儿子没事, 媳妇也好好的，这大抵是白银最欢喜的事了吧！
　　
　　“叔？”阿青摸摸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很亲近, 不过它好像不能说话, 直接就跳进我肚子里了。”
　　
　　白银觉得阿青一脸懵懂的摸着揣了蛋蛋的肚子的模样, 实在是触到了心坎里。
　　
　　他轻轻抚了抚阿青的墨发, “你喜欢它吗？即便不是我们的蛋？”
　　
　　阿青抿唇笑了下, “喜欢啊。”刚说完这三个字, 阿青又瞪眼望着他：“什么叫不是我们的蛋？”
　　
　　他捧着肚子, 下巴一仰，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骄矜道：“在我肚子里，就是我的蛋！”
　　
　　白银差点笑出声来。
　　
　　哎哟，他媳妇哟……
　　
　　“来，我摸摸蛋。”
　　
　　阿青往后一缩，躲开他的手，“不行，你还没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颗卵珠。”
　　
　　阿青蹙眉，“卵珠？”似想明白了什么，他大惊着张开小口，“是未成形的蛋……可是卵珠怎么会在外面，我见到它的时候它还在外头蹦跳……”
　　
　　卵珠，怎么想也不会离开‘母体’啊！
　　
　　“它是因为一些意外……”
　　
　　阿青不懂，“那母龙……或者怀了它的爹爹呢？”
　　
　　白银沉了沉声，“怀它的是有胎囊的公龙，不过他死了。”
　　
　　阿青僵住。
　　
　　他还想问，那小青龙卵是怎么出现在外面的？孕龙死了，小青龙卵是活不了的。
　　
　　除非……
　　
　　那条孕龙在还活着的时候，小青龙卵就被取出来了。
　　
　　取……怎么取？
　　
　　阿青打了个寒颤。
　　
　　他始终没有问。
　　
　　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顿时也不安定起来。
　　
　　“呜——”
　　
　　朦胧的叫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伴随着腹下传来的剧痛，阿青直接疼得弯下了腰！
　　
　　白银吓了一跳，赶紧将阿青抱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肚子……好痛……”
　　
　　“呜——呜——”
　　
　　阿青捂住肚子，却也没有办法止住小家伙的哭声。
　　
　　他说，“它在哭……叔，它在哭……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明明是说小家伙在哭，但不知为何，就连他也是掉下两行泪来。
　　
　　白银听不见那呜呜的哭声，他却对阿青的说辞坚信不疑，将人抱紧，灵力蹿进那平坦的小腹。
　　
　　白银一遍遍地输送灵气，就像一声声地安抚。
　　
　　劝说着——
　　
　　崽崽，不哭，父亲会护着你的。不要折腾爹爹了知道吗？爹爹也在哭，所以你要当个乖乖龙。
　　
　　这么一来，似乎有些效果。
　　
　　阿青脑海中的哭声小了一些。
　　
　　他抹抹泪，将自己的力量也导入腹中。
　　
　　“你做什么……我来就好。”白银不赞同地看着他。
　　
　　阿青摇头，“青龙的力量是治愈，它一定会喜欢的。”
　　
　　一道道绿光涌入，白光盈绿，哭声果然渐渐消失。
　　
　　【爹爹，对不起……】
　　
　　阿青一怔。
　　
　　他仰头看白银，眸子一弯，“叔，蛋蛋在跟我说对不起！”
　　
　　白银可听不见，只是笑说，“那说明我们的蛋蛋是个乖崽崽，你告诉它，不要自责，不过以后不可以欺负爹爹。在肚子里的时候不可以折腾。”
　　
　　阿青吐吐舌，摸摸肚子，在心里尝试跟小家伙说：“睡觉吧，以后就是我的蛋啦，爹爹叫阿青，父亲叫白银，要记住哦！那些以前很痛苦的事情，就忘记叭！”
　　
　　蛋蛋没有再应他。
　　
　　不过阿青想，应该是听见了的。
　　
　　嘿嘿。
　　
　　“叔。”
　　
　　“嗯？”
　　
　　“有颗蛋蛋……真的好新奇啊！”他眼睛亮亮的。
　　
　　有一瞬间，抚着肚子笑得温柔的阿青几乎与白银上辈子的幻想重叠。
　　
　　他有时候会想。
　　
　　若阿青与他是相知相爱的夫夫，那么怀孕的阿青会是什么模样？
　　
　　现在他看见了。
　　
　　白银心里很复杂。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一是没曾想儿子会来到这个世界重新复活。二是没曾想过有一日还能见到这样的场面。
　　
　　白银将他眼睛的泪痕擦干，笑说：“好了，要不要再睡一会？”
　　
　　阿青打了个呵欠，软软地靠在他肩头，“不去，我要去看热闹，小结巴的亲事要准备些什么？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带你去看热闹！”白银亲一下他的鼻尖，直接将他拦腰抱起，动作却很是轻柔。
　　
　　阿青捂住脸，“我能自己走啦！”
　　
　　阿青晃晃自己的两条腿，一副‘你快看我能走’的赌气模样，“我要下来自己走！”
　　
　　在外头，没人认识他们的时候，被大白龙抱着走也就算了。
　　
　　可是现在是在族地啊！
　　
　　被，被别的龙看见那多不好啊！
　　
　　白银无奈，“不要动，你肚子里还有蛋。”
　　
　　阿青赶紧一收挣扎的动作，低头，埋胸——看见就看见吧，要笑我就笑我吧！我谁也不认识了，我失忆了！
　　
　　白银挑眉，利落地把他抱下床，再抱出去。
　　
　　白银：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崽崽出生，我就得靠边站的感觉……
　　
　　是错觉吗？
　　
　　嗯……一定是错觉。
　　
　　……
　　
　　一晃就是十来日。
　　
　　龙族同胞们办起亲事来很是快。
族里也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也就这么些日子，整个族地都张灯结彩，囍字四处都贴着，看起来十分喜庆。
　　
　　龙族的大龙们对于小结巴和人修成亲一事也没有什么反对的。
　　
　　不过也在最基础的限度上约束了年舒明不可以随意离开族地。
　　
　　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似乎是难以接受的。
　　
　　不过事实上……
　　
　　年舒明：龙啊！全是龙！若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我该若乐不思蜀？！
　　
　　年舒明对龙有兴趣大家都知道，那是一种好奇，也许当年还有一些铅华未尽的狠辣，不过现在已经渐渐淡去。
　　
　　“小年哥哥！”一头小黑龙摇摇晃晃地撞上年舒明的腿，差点摔倒的它赶紧用小短肢抱住他的腿。
　　
　　小脑袋歪着，懵懂着回不过神。
　　
　　这只小龙崽是一位长老家刚出生的小孙子。
　　
　　年舒明弯身将小黑龙崽抱进怀里，“小敖君，有什么事吗？”
　　
　　小敖君小鸡啄米地点点头，“娘说，小年哥哥给七叔家的梦圆做了竹蚂蚱，敖君……也要！所以，来找哥哥！”
　　
　　它口齿还不是很清晰，却绽放了一个甜甜的笑。
　　
　　笑得可爱一点，小年哥哥就给做蚂蚱！
　　
　　“好。我给你做。”
　　
　　“敖君，就，就在这里，看哥哥做！”
　　
　　“好。”
　　
　　……
　　
　　小结巴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年舒明手指翻飞，一根竹藤草在他手里很快地就成形，而他膝上趴着的小黑龙崽的大眼睛越来越亮。
　　
　　实在是……太温馨的一副画面。
　　
　　小结巴在门前停了，并没有走进去。
　　
　　小年其实很喜欢龙的。
　　
　　在与自己相许相知后，更是如此。
　　
　　当年他懵懂无知时，也不是没有被小年欺骗过。不过现在他却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真挚……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失而复得的快乐。
　　
　　何其庆幸，他们没有走到真正无法挽回的局面。
　　
　　年舒明将编好的蚂蚱放进小龙崽的爪心，笑笑说：“喜欢吗？”
　　
　　小敖君重重地点头，“蟹蟹哥哥！”
　　
　　这一场景，实在太温馨。
　　
　　小结巴站在门前，不忍去打破这一场面。
　　
　　原以为族地里也许会有人不肯接受小年。可谁知道，不仅没有龙不喜欢他，更是连小龙崽们，也喜欢往这里跑，和小年一起玩。
　　
　　‘嘎吱。’
　　
　　外门开了。
　　
　　“哟，你这是在做什么？”白银揽着阿青从族长家回来，瞧见小结巴柔和着脸望着里头笑得‘春心荡漾’的，忍不住调侃道，“偷看你媳妇呢？”
　　
　　小结巴嘴角绷紧，状似无意地望了望天，“义父、阿青你们回来了。”
　　
　　阿青推了推他，“别挡着道啊！”
　　
　　小结巴轻咳一声，让开一步。
　　
　　阿青探出一颗头，扒着墙边往里看，只瞥了一眼就回头笑他：“还真是偷看你媳妇呢？”
　　
　　小结巴面无表情：“正大光明地看。”
　　
　　阿青挑眉，“小结巴越长大真是越不可爱了。若是能让小年去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好了，说话结结巴巴，就喜欢跟在本小龙身后跑，豆丁点大的时候还喊阿青哥哥呢。现下对着本小龙就是这麽一副死人脸！”
　　
　　他还伸手，要捏小结巴的脸。
　　
　　小结巴赶紧往后一躲。
　　
　　“你还躲？！”
　　
　　阿青势必要捏他脸似的，就要去追。
　　
　　小结巴求助地看向白银，“义父！”
　　
　　白银只是笑。
　　
　　他可做不到跟他们这样幼稚。
　　
　　白银：我的幼稚只给我媳妇看（挺胸脯）。
　　
　　阿青停步，佯怒道：“阿青哥哥想跟你亲近亲近还不行了？”
　　
　　“……阿青，都是大龙了，不捏脸行吗？”
　　
　　“你这个小结巴，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小结巴赶紧往院子里走，他要找媳妇保护他！
　　
　　阿青还欲要追，可腰间突然一紧，被白银轻轻一拉，就给扯了回来。
　　
　　“叔？”
　　
　　白银弯了弯唇，“好了，别闹了，小结巴说得对，都是大龙了。还有，你忘了肚子里还揣着什么？”
　　
　　阿青顿时焉了，颓然地缩回大白龙的怀抱。
　　
　　“师父在说什么？我师爹肚子里揣着什么？”阎和携十七也回来了。
　　
　　他们两人算是白银的徒弟，虽然是人族，但神龙堂的事在族地里也传开了，大家都愿意接纳这两人。
　　
　　十七也听见了什么，他却比阎和更加敏锐一些，目光直盯着阿青平坦的肚子，有些惊愕。
　　
　　十七：小青龙……不是公……公的吗！
　　
　　阿青脸都红了。
　　
　　“没什么！”他一转头，埋进大白龙肩头。
　　
　　白银挑眉一笑，倒也不在意，崽崽迟早都是要出生的，没有瞒着的必要。
　　“阿青怀里揣着蛋，我不在时你们看着点他，他皮实。”
　　
　　阿青就不高兴了，“我哪里皮实了？我已经是大龙了！”
　　
　　白银揉着他的发，兀自在笑。
　　
　　阎和与十七相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眼里都是祝福。
　　
　　“小青龙，让我当干爹吧？”十七眼馋族地里的小龙崽们很久了，可他又不像年舒明那样会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哄不着小龙崽。
　　
　　好在他长得好看，所以也有小龙崽愿意亲近他。
　　
　　不过那都是别的龙家的孩子，阿青肚子里这个可不一样！
　　
　　这个是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
　　
　　阎和还不等阿青开口，就拍了他脑袋一下，“我师爹的儿子给你当干儿子？你怎么不做我爹？”
　　
　　十七捂住头瞪他一眼，“我倒是想呢！”
　　
　　阎和绷着脸，“行，晚上就让你当‘爹’！”
　　
　　十七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后退一步。
　　
　　阿青看得直笑。
　　
　　这两欢喜冤家哟……
　　
　　可紧接着，那院子里的两人也跑了出来，年舒明最喜欢龙了，谁能跟他抢龙崽子，立刻就直奔阿青身前，郑重道：“阿青，我来做干爹吧！我一定会对小崽崽好的！”
　　
　　他相当诚恳了。
　　
　　阿青抚着肚子大笑，“你不行……”
　　
　　年舒明皱眉，“为什么？”
　　
　　“小结巴是叔的干儿子啊，你忘啦？你若是认了我家蛋蛋当干儿子，那就真是差辈了。”
　　
　　年舒明哑口。
　　
　　回头望着小结巴，似乎还有些埋怨的意味。
　　
　　小结巴轻咳一声，“没事。辈分早就乱了。”俨然一副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毫无原则。
　　
　　年舒明眼睛一亮，惹得大家又是笑。
　　
　　白银见此，拍拍徒弟的肩膀，“小和啊，为师给你的指南你是不是没有认真看？你看，小结巴将咱们师门的优良品质继承得多妥帖。十七受得了你，也是他脾气好。”
　　
　　阎和垂眸。
　　
　　低声道：“他就喜欢我这样……我什么样他也会喜欢。”
　　
　　十七似乎是听见，冷哼一声：“你是头猪我可不喜欢！”
　　
　　“云十七！”阎和一瞪眼。
　　
　　“干嘛！”云十七也回瞪过去，谁怕谁啊！
　　
　　“……没事，想认就认吧……差辈就差辈吧……”阎和低眉顺眼，算了，还是不和媳妇作对，差辈和晚上打地铺，我选择差辈。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七十章
 
　　小结巴和小年的亲事很快结束，于是白银与阿青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
　　
　　明明是该这样的……
　　
　　可阿青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般, 忽地就鼓了起来。
　　
　　从拇指大小的卵珠, 长成能凸出肚子的大蛋，也就那么一个月的时日。
　　
　　这可把一群等着当干爹的人们给急坏了。
　　
　　阿青现在走路都像揣了个大皮球, 一颠儿一颠儿的。可把白银吓得够呛。
　　
　　“早知道就不给你这小崽子渡灵力了！”白银小心地护着阿青在院子里走走, 捧着他的肚子瞎咧咧。
　　
　　肚子里的崽似乎听见了这话, 轻轻撞了一下爹爹的肚子。
　　
　　“呃——”阿青被带得一个趔趄。
　　
　　白银赶紧抱住, 恶声恶气：“臭小子, 你给我安分点！”
　　
　　阿青轻轻摸摸肚子, 也无奈, “蛋蛋没有错，都是叔你, 怕他力量弱了不能好好长大, 给他灌了那么多灵力……”
　　
　　这才会让蛋蛋一个月就长得仿佛已经快要出生的模样。
　　
　　“也不知道对崽崽有没有影响……”
　　
　　白银却不是这看法，“哪里来的影响, 它还想要我多喂他吃些呢！”
　　
　　阿青肚子里这个，还是颗蛋就能吸收这么多灵力, 也不知道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怪物级别的存在。
　　
　　阿青扶着肚子笑。
　　
　　他们修真者就是比凡人要好, 至少凡人怀子, 可不能这样和孩子说说话的。他们就不一样啦，大白龙可以通过灵力感知蛋蛋的意思，而他也可以‘听见’蛋蛋说话。
　　
　　阿青觉得很神奇。
　　
　　但其实他不知道, 蛋蛋本就和寻常龙家的蛋蛋不一样。
　　
　　白银也摸了摸他的大肚子, 又渡进去不少灵力, “挺好的，能吃。”
　　
　　“你给蛋蛋吃这么多，会不会对你有影响？”阿青吃力地抬手，要探白银的额头。
　　
　　一个月来，喂了蛋蛋太多灵力，就连他这个‘母体’都觉得肚子里的力量太过充裕了。
　　
　　白银低头让他探，笑了笑说，“我能有什么影响，这点力量罢了。”
　　
　　青光消失，阿青收回手，却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了，还真有问题？”白银也泛起一丝疑惑。
　　
　　阿青歪头就笑，“怎么似乎比起前些时候还要好？你的气色……”
　　
　　白银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小声道：“奇怪啊。”
　　
　　“什么奇怪？你也觉得奇怪吧？”
　　
　　“是啊，我明明欲/求不满，怎么还能气色好？”
　　
　　阿青闻言，不可置信地瞪他一眼。
　　
　　“你别瞪我，我就吃过一次。”白银委屈，媳妇就吃了一回，蛋蛋就怀上了。
　　
　　“在院子里呢，说什么胡话呀！”阿青脸色绯红，捂住脸埋头往前走。
　　
　　白银拉下他的手，牵在手里，带着他在院子里绕圈圈。
　　
　　别说阿青提起，就是他，也觉得这些日子将灵力分了一些出去给蛋蛋，反而自己体内的力量更加平稳了。
　　
　　也是奇怪的很。
　　
　　到了他这个修为，已然是与天同寿，不用费尽心思去修炼，天地灵力也会朝他主动聚集。
　　
　　渡劫期到飞升，也只有一步之遥了。飞升成功便是成就大罗金仙，飞升失败也就是散仙。飞升后的世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白银倒是不期待这些。
　　
　　他现在最期待的是阿青和他大概快要出生的蛋蛋。
　　
　　于是白银听阿青提起这个，也就在脑海里过了一瞬，也就忘了。
　　
　　至于天命子先前留下的话。
　　
　　——你一定要成仙。
　　
　　白银以为，成仙他是会成的。要么等阿青的修为也化臻境，他们一起离开。要么陪伴阿青度过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日子，等阿青寿终正寝，他在去成这个仙也不迟。
　　
　　当然，前者自然最好。
　　
　　可白银想了想，还是算了。
　　
　　阿青本不喜欢修炼，要到渡劫期，恐怕太难。最主要的是，他也狠不下心去逼他渡过漫长的修真岁月啊……
　　
　　再说吧。
　　
　　白银笑了笑。
　　
　　“叔啊！”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近来老是做梦。”阿青仰头看他，“我好像梦见叔了。”
　　
　　白银挑眉，“梦见我什么？”
　　
　　话这么说着，白银心里却有些紧张，心里有一个猜测，又给压了下去。
　　
　　阿青摇头，眉宇间却有几分不安宁，“想不起来。一醒过来，便忘了。但总觉得……是个好梦。”
　　
　　好梦？
　　
　　白银松了口气。他就说嘛，他们夜夜都睡在一处，若阿青真的叫噩梦魇住，他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梦就好。”白银捏捏他的脸，“既然是好梦，怎么你却还皱着眉？”
　　
　　阿青撅了撅嘴，“因为想不起来，就会很在意。”
　　
　　“那你今夜入梦之前，就好好提醒自己，定要记住这梦。或是醒来时就立刻将我唤醒，将梦说与我听？”白银给他出个主意。
　　
　　阿青摸着下巴，竟是在认真思索可行性。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又摇头，羞赧道：“我怎么能为了一个梦把叔给扰醒？”
　　
　　听他这么说，白银没再多说。
　　
　　睡眠其实对修真者来说，倒也没有什么必要。
　　
　　只是阿青是个懒性子，即便长成大龙，也还保持着每日都要睡三个时辰的习惯。
　　
　　久而久之，他也就陪/睡，每日也睡上一会儿。
　　
　　“嘿嘿，不过我可以提醒自己，今夜入梦的时候，定要好好记住这场梦！”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说不定会有用呢？
　　
　　阿青决定试一试。
……
　　
　　于是，等到入了夜，阿青就捧着肚子滚进了白银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就要睡觉了。
　　
　　睡着前，他还迷迷糊糊地说：“叔，我肯定会记得的。”
　　
　　白银不以为然，只爱怜地亲了亲阿青的额头。
　　
　　阿青果真又做了个好梦……
　　
　　虚无朦胧间，他一脚踏进梦乡。
　　
　　“阿青，你，你听说了吗？族长叔，又带、带了只龙回来，是白白色的！好漂亮！”
　　
　　阿青扭头，见小黑龙大着舌头跟它聊天。
　　
　　“啊？白色的龙？”阿青心里隐约觉得有几分羡慕，“真的有白色的龙？”
　　
　　白龙啊……
　　
　　该多好看啊！
　　
　　“对对啊！而且，族长叔说，说了！白龙，很有天，天赋！明日就进修炼台，和我们一道修炼了！”
　　
　　小阿青很是好奇，就说，“他住在哪里啊？我们今日去看看？我从未见过白龙呢！”
　　
　　小结巴有些害怕，“在，在族长叔的住处……听说，族长叔收他当义子了。”
　　
　　阿青一怔。
　　
　　“义子？”
　　
　　“对，对啊……”
　　
　　小阿青方才好奇的心思全都歇了，反而有一点点嫉妒那条从未见过的白龙了。
　　
　　能被族长叔收为义子，那是多好的事啊。
　　
　　哪怕是他们，也只是在昆月师父的教导下长大，就像别的龙羡慕他们能唤祭司一声师父一样，小阿青也感觉到了一点点类似的心思。
　　
　　族长叔……捡到了白龙，收做了义子。
　　
　　“明明大家都是孤儿，这条小白龙可真好运！”阿青支着下巴，想不过，他站起身来说：“小结巴，我去看看那条龙，如果他真的长得漂亮，我就不计较啦！”
　　
　　“唉？！可是阿青，你你不能跑了，族长叔会会生气的！”
　　
　　小结巴拦他不住，只能见着他飞奔出了修炼台。
　　
　　梦中场景忽晃而过。
　　
　　小阿青已经奔到了族长叔的住处。
　　
　　小青龙从窗台爬进，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觑那‘白龙’。
　　
　　小白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它。
　　
　　两条小龙对上了视线。
　　
　　小青龙毫不怯场，更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它歪了歪头，“你就是新来的小白龙吗？你真的很漂亮喔！”
　　
　　浑身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鳞片，看起来甚至比他青龙血脉还要高贵。
　　
　　小白龙抬了抬下巴，小大人似的正襟危坐：“你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小青龙爬了进去，与他面对面。
　　
　　小白龙眉头一蹙，“我不认识你！”
　　
　　比起天真单纯的小青龙，小白龙明显要‘成熟’得多，它摆了摆尾巴，做出防备的架势，仿佛阿青再往前一步，它就要打龙了。
　　
　　阿青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你……你欺负龙！”阿青怒喊一声，“我又没有打你，你怎么还想打我呢！”
　　
　　小白龙：“可我不认识你。”
　　
　　阿青瘪嘴，“你长得好看，我们可以做朋友啊。”
　　
　　“不要。”小白龙下巴一仰，“我不和幼稚龙做朋友！”
　　
　　“哇呜呜呜呜！你这只坏龙！”
　　
　　小白龙一惊，为什么……就哭了？
　　
　　小青龙捂着脸，透过指缝觑了它一眼，心想：傻子龙，谁会哭啊！
　　
　　趁着小白龙不注意，阿青跳起来就要摸一把他的鳞片——
　　
　　可惜小白龙修为比他高得多。
　　
　　咻地一下就闪开了。
　　
　　小白龙顿时大怒：“你果然是来挑衅我的！”
　　
　　阿青心里果然委屈了：我明明就是想摸一摸白色的鳞片嘛！
　　
　　可惜阿青注定不能如愿。
　　
　　小白龙恶狠狠地就要冲过来打它。
　　
　　阿青吓得跑。
　　
　　两龙一追一逃，撞坏了不少屋子里的物什。
　　
　　咣当。
　　
　　花瓶落地的声音终于引来注意。
　　
　　“你站住！”
　　
　　“你还要打我，呜呜呜，你这只坏龙！”
　　
　　眼见着小白龙就要追上阿青了，结果一个从天而降的力道将两只小龙都提了起来。
　　
　　族长叔黑着脸，怒斥：“你们这两只小皮龙，在我屋子里干什么？！”
　　
　　小白龙不敢开口。
　　
　　阿青立刻也焉了：“族长叔……”
　　
　　“小阿青，你怎么会在这，现在应该还是修炼的时辰，你又偷跑出来玩了？！”
　　
　　小白龙转头看阿青，目光闪烁。
　　
　　阿青垂下脑袋，小声哔哔：“若知道它是个小坏龙，我才不会偷跑出来看它呢！”
　　
　　小白龙下巴一仰，“我不是小坏龙，但是某些龙我就不知道是不是了。”他瞥了一眼小阿青，满脸不屑。
　　
　　小阿青：！！！
　　
　　小青龙在族长手里挣扎起来，朝小白龙那里不停地踢脚：“坏龙！你给我等着！”
　　
　　小白龙：哼！
第七十一章
 
　　阿青最讨厌修炼台里那个厉害的小白龙了。
　　
　　每次族长叔都会表扬它，什么小小年纪就已经凝成金丹, 说不定会提早化形, 巴拉巴拉的……
　　
　　每日小阿青进修炼台就要恶狠狠地瞪它一眼。
　　
　　然后走到离小白龙最远的地方坐下修炼。
　　
　　别问他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啊！因为每次他一靠近，那闭着眼打坐的小白龙就倏地睁开眼, 满眼警惕地望着它……
　　
　　哼……
　　
　　小阿青：我才不是那么喜欢你呢, 我才不想挨着你坐呢！
　　
　　这是令阿青最生气的事之一。
　　
　　这第二件事嘛！
　　
　　就得说他的小伙伴, 温容玉了。
　　
　　小容玉因为受了家里的嘱托, 要跟这位‘族长的义子’打好关系, 于是他们老是坐在一起。
　　
　　两只小龙修炼天赋都不弱, 也是意外地合得来。
　　
　　小青龙就很气。
　　
　　温容玉是他的小伙伴啊！
　　
　　可是……
　　
　　他又干不出来挑拨离间的事, 于是只能自己闷闷地坐在角落里。
　　
　　小结巴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每次也会脱离龙群, 悄悄地坐到它身边来。
　　
　　“阿青, 你讨、讨厌小白龙吗？”
　　
　　阿青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结巴想安慰他点什么，却有谁突然插了话来：“这不是我们哑巴龙吗？怎么这些日子这么有自知之明, 在这角落里坐着？”
　　
　　阿青一下就被点燃了怒火，倏地站起身来, “小蛋！你是想找茬？”
　　
　　那找事的显然不知道这看起来就超凶的小青龙也在这, 顿时表情讪讪, “你也在这啊！”
　　
　　“我如何不能在这了！”
　　
　　小蛋被他的怒气也惹得有些火了，叉腰道：“怎么着，你是看咱修炼台现在来了新的龙, 把你这个青龙给比下去了所以只能蹲在这角落里来了？”
　　
　　小青龙被他戳中了半分心思, 但却不是因为怕比下去, 而是怕挨揍。如此理由让阿青一下就涨红了脸，“关你屁事！”
　　
　　“哈哈哈哈，天不怕地不怕的青龙也会这么怂呀！”
　　
　　“你闭嘴！”
　　
　　“我就说，我就要说，怎么的？哈哈哈……”
　　
　　阿青撸了撸胳膊就要揍他！
　　
　　结果——
　　
　　“啊！放开我！放开我！”小蛋突然腾空而起，被一股力量直冲上几米高的半空，吓得他顿时惊叫。
　　
　　小青龙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去看他们这里最厉害的小白龙。
　　
　　小白龙果然也睁开着眼，漠漠然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规矩。”
　　
　　所有小龙都被吓住了。
　　
　　甚至有好几个在那一日之后，都默认了小白龙是他们的老大。
　　
　　而阿青么……
　　
　　表面上还是哼哼的紧，也梗着脖子没有去道谢，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小白龙。
　　
　　许是追随着小白龙的视线多了，它就再也不会因为小阿青的视线而睁眸了。
　　
　　小青龙：那双眼睛还很是漂亮呢。
　　
　　小阿青小声嘟囔着，但又说不清是一种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也因着这改变，让阿青回归了日常，不会每日都来修炼台报到，想上山就上山，被族长叔逮住了又是一顿臭骂，知错了却从来没有改变。
　　
　　……
　　
　　小青龙再次与小白龙有交集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后的事了。
　　
　　那日阿青上山采药。
　　
　　同行的还有同为昆月师父教导下的阿乌。
　　
　　阿乌带着阿青来到陨龙崖，兴致勃勃地对他说自己发现的那一株新的生龙草。
　　
　　阿青对草药非常执着。
　　
　　想了想办法就要去摘。
　　
　　它将粗大的树藤绑在自己腰间，另一头系在崖边的百年大树上。就这么试探着去摘那悬悬挂在崖边的生龙草。
　　
　　阿乌在旁边小声让他小心。
　　
　　阿青自然也小心翼翼，可不知为何，突然身上一松……
　　
　　原来是绑着小青龙的树藤突然断了。
　　
　　小青龙就这么俯身摔了下去。
　　
　　阿青心想：完了完了。
　　
　　可又在下一瞬，有一道白光影突然冲到崖边，伸手一甩，将树藤扣住，死死拉住了下坠的小青龙。
　　
　　阿青猛地抬头。
　　
　　就撞进小白龙漂亮的眼瞳里。
　　
　　很漂亮。
　　
　　如坠星辰。
　　
　　然而——
　　
　　“上来！”小白龙猛地一拉，小青龙就弹了起来，噗通摔回到地上。
　　
　　小青龙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看着小白龙都在晃。
　　
　　一旁的小伙伴温容玉赶紧将他扶起来，说：“阿青，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还带着阿乌，我们在山里找了你们两个时辰，族长现在大怒，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阿青看了眼小白龙，他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
　　
　　“阿青？”
　　
　　“啊……”
　　
　　“走了，快些回去吧。”
　　
　　“喔……”小青龙扭头，想跟小白龙道谢，却见他一直看着阿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愉快来。
　　
　　小青龙垂下眸，小小声地道了一句谢谢，转头朝着山下跑了。
　　
　　“阿青！阿青！”
　　
　　“阿青……”
　　
　　一道来自‘天外’的呼唤打破了阿青梦境。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变大版的小白龙，顿时吓了一跳。
　　
　　白银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幼稚地赌气质问：“怎么？做个梦梦得你相公是谁都不知道了！”
　　
　　阿青这才晃晃头。
　　
　　这真实与虚无，竟然让他一瞬间分不清。
伸出胳膊，要抱。
　　
　　白银轻哼一声，把人抱过，“梦见什么了？睡了四个时辰了。”
　　
　　阿青在他颈间蹭了蹭，想到梦里的东西，他没忍住笑起来，“梦见叔小时候特别凶！”
　　
　　白银挑眉，“我小时候？”
　　
　　“嗯！”
　　
　　“我小时候凶过你吗？”白银不解，“你定是做梦梦糊涂了！”
　　
　　阿青赶紧摇头，“不是，真的超级凶！还要打我呢！”
　　
　　白银伸手就给他一个脑门蹦儿，语气拔高一个度，“我打你？这样打？”
　　
　　阿青捂住额头，哼唧两声，将自己做的梦缓缓道来。
　　
　　“……”
　　
　　白银听完就是沉默。
　　
　　他虽然记性不好，可经历过的事，总也有三分印象。
　　
　　最可怕的是，阿青所说的‘梦’，怎么会隐约和一千年后的那些画面重合？
　　
　　脑海中忽地又响起天命子留下的话——
　　
　　——生不离魂，你……回去的时候，带上他！
　　
　　——阿青是你的阿青，前世今生从不曾改变。
　　
　　——成仙……你一定要飞升！
　　
　　白银一阵恍惚，看着阿青的面庞无法挪开视线。
　　
　　“叔？怎么了？”
　　
　　白银瞥见阿青突然染上担忧的双眸，无奈地笑了下，“没事，发怔了。”
　　
　　“嗯？是想到了什么？叔刚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好苍白。”
　　
　　白银抿唇一笑，“没有，你看错了。”
　　
　　阿青犹疑地看他一眼，没有细问。
　　
　　白银安静地抱着他，心中却是在想——兴许阿青真的是阿青吧。也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为什么阿青会有胎囊，为什么青龙卵会在最初的时候就跳进他的肚子里。
　　
　　一如天命子所说的，也许真的，阿青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也说不一定。
　　
　　天命子……你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你口中所说的飞升，到底意欲为何呢？
　　
　　你分明知道，飞升之后，红尘尽斩，到那时候，我也许连‘阿青’这个名字都不会再记得了。
　　
　　“媳妇啊……若是你，你会信任天命子吗？”
　　
　　白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阿青理所当然地点头，“会啊。”
　　
　　“为什么呢？”他轻轻把玩着他的发，低声问。
　　
　　阿青笑了笑，“因为我就是相信师祖啊。不过我最相信叔！”
　　
　　白银俯身亲亲他的嘴巴，“哎哟我媳妇可真会说话，嘴甜！”
　　
　　阿青回应地亲亲他，嘿嘿一笑，“我觉得师祖不会骗我们的，他对我很好很好！就像昆月师父待我一样，他们不会害我们的。叔觉得呢？”
　　
　　“嗯，我也这样觉得。”白银揉了揉他脑袋，“若是有一日，我们还能再见到天命子，便好好孝顺他吧。”
　　
　　阿青哼唧，“我师祖才不老！”
　　
　　白银但笑不语。有些事，若不是自己亲手去揭开，也许永远也不会有触及真相的一日。
　　
　　再逃避下去，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为什么阿青会是‘阿青’，为什么阿青会来到一千年前？
　　
　　天命子在这其中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自己飞升？
　　
　　为什么阿乌和小狗子死不了？
　　
　　这一切的一切啊……
　　
　　白银沉浸在思绪中，尚不知阿青何时坐上他的腿，还轻轻晃了晃脚丫子，问他：“叔，师祖什么时候游历回来啊？”
　　
　　“很快，我们再等等吧。”
　　
　　“好！”
　　
　　与此同时，外头日头初升，暖阳温热，白银望着窗外那日光远景，心里也做下一个决定。
　　
　　天命子……
　　
　　阿青信你，于是，我也信你。
　　
　　也只豪赌这一次。
　　
　　赢了，我就能永远陪着阿青了吧？
　　
　　输了，也许……这都是大梦一场也不一定。
　　
　　……
　　
　　十日之后，几个徒弟都得知师父准备在阿青生下蛋蛋后准备飞升的事，在场皆惊。
　　
　　“义父，您要飞升？！那阿青他……”首先对此不满地就是小结巴。
　　
　　飞升之后，就是仙体。
　　
　　小结巴是最不能理解的。
　　
　　就算义父飞升只是迟早的问题，可阿青如今身怀蛋蛋，他怎么还能舍下这一切？！
　　
　　白银摆了摆手，“我有自己的用意。这些日子，我那间小院便封死吧。”
　　
　　“你要闭关？”阎和也蹙眉，颇不赞同。
　　
　　白银点头。
　　
　　隋风默了默，只问：“师父，你曾说，你不是飞升证道这条路上的人。你与我，应当是不同。你有妻儿双全，便是足够。为何如今却突然改变了想法？”
　　
　　白银不再解释，只说：“我这些天要闭关，你们也莫要懈怠，特别是年舒明和云十七，你们多看着点。我渡劫之时会有无数灵力反哺，你们要抓住这个时机。”
　　
　　没有人应他，都用沉默来反驳。
　　
　　却又无法反驳。
　　
　　最后徒留一室沉默。
　　
　　“那阿青呢？你闭关，阿青怎么办？”年舒明问了出来。
　　
　　十七也附和，“我们来照顾小青龙？”
　　
　　白银摆手，“不必，阿青和我一起闭关。”
　　
　　“什么？！”
　　
　　“不行！阿青眼看着临盆在即，只你一人怎么照顾的好？若你锁了目修炼，怎么能看见他的状况？”
　　
　　白银懒得解释，抬步就往回走，“我自有办法。都别说了！”
　　
　　他一意孤行。
　　
　　谁也拦不住。
　　
　　就连劝说，都徒劳无功。
第七十二章
 
　　白银闭关之前，几个徒弟都闯了进去, 想把阿青带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义父渡劫时你定会被波及, 阿青你必须跟我们出去！”小结巴拉住阿青的胳膊，想把他带出去。
　　
　　白银没有动, 只是看着阿青。
　　
　　阿青回头, 笑了笑, 才对小结巴道：“我信叔的。他不会让我受伤的。”拨开小结巴的手, 阿青缩回白银的怀抱。
　　
　　“阿青！！”小结巴咬牙, 冷凝的面孔因气怒而显得煞气腾腾。
　　
　　等到最后, 小结巴也没能劝得动。
　　
　　只看着白银, 目光沉沉：“义父，若是阿青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白银莞尔, “放心。”
　　
　　如此一来, 他们劝不动白银，也劝不动阿青, 只能回了自己的屋子，眼看着那间屋子被白银的力量封锁。
　　
　　洁白的屏障封住了一切。
　　
　　也封住了族长迟来的怒喝。
　　
　　白银捧着阿青的脸, 问, “真的不怕吗？九天玄雷, 砸下来可是会死龙的。”
　　
　　阿青耸肩，“怕呀。”
　　
　　“怕还跟着我闭关？”
　　
　　阿青晃晃腿，答非所问, “叔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修炼吗？”
　　
　　“因为懒。”
　　
　　“……”阿青哼唧, “懒……也是原因啦, 你看，修真的岁月那么长，一闭眼再一睁眼，就过去个几百年了，那样的枯燥，我受不了啦。”
　　
　　“那你还随我进来？”
　　
　　“可是，若是不进来，我会后悔啊！”阿青理所当然道，“阿青啊，受不了几百年都没有叔在，就算有蛋蛋陪我，我也不会开心的。”
　　
　　他伸手，拉过他的，两人的手都贴在肚子上，感受到肚子里的细微震动，阿青眼中温柔：“你看，蛋蛋也要父亲陪着的。”
　　
　　白银弹了他的额头一下，“行吧，那在闭关之前，你先陪我做一件事。”
　　
　　“嗯？”
　　
　　白银放开他，在乾坤袋里取出笔纸，牵着阿青来到桌前坐下，让他能把笨重的身子靠在自己左肩上。
　　
　　“叔，要写东西？”
　　
　　“是啊。”白银抬手蘸墨，在他鼻尖轻轻点了一下，“飞升之后，我许是会忘记很多很多东西，所以，我现在把所有的事都记下来，到时候阿青把这个给我看，我就一定记得了，是也不是？”
　　
　　阿青一怔。
　　
　　他不知道原来飞升是会忘记前尘的。
　　
　　扪心自问：若是知道，难道就会阻止叔去成仙吗？
　　
　　阿青在心中摇了摇头。
　　
　　“那我们记点什么好？”他歪了歪头，不去想那些未来。
　　
　　白银摩挲着下巴，“就从我来到这里时开始写吧。”
　　
　　阿青困惑，“那叔以前的事，‘故乡’那里发生的事，不用写吗？”
　　
　　白银笑笑，“写。”
　　
　　他提笔，在纸轴上落下一行墨字——
　　
　　白银，南朱大陆龙族族长，于一千年后得到老友骨头相助，通过法阵来到一千年前。
　　
　　重伤濒死，得一小青龙相救。
　　
　　阿青蹙眉，“可明明是族长叔把你救回来的！”
　　
　　白银大笑，“那改改。”
　　
　　——重伤濒死，得千年前龙族族长相救捡回，受一小青龙救治而愈。
　　
　　故而，情根深种。
　　
　　阿青伸手蘸墨，在最后四个字上杠掉一笔，笑道：“不行，你要把如何情根深种写出来才行，否则，否则你以后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喜欢我的呢？”
　　
　　白银闻言，应一声好，笑着落笔——见小青龙，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阿青撑着下巴问他，“叔对我是一见钟情吗？”
　　
　　白银摇头，“算不上。”
　　
　　“那为何会这样写？”
　　
　　白银亲一口他的脸，不语，接着往下写。
　　
　　——倾心之后，欲追求之，却频频受挫，求而不得。
　　
　　阿青哭笑不得，“你这是写的什么呀！！”
　　
　　他们根本不是这样的啊！什么时候频频受挫，求而不得了。不就是小时候他年纪小……可纵然年纪小，却还是叫他给撩到了手嘛。
　　
　　白银偏头，对上他的眸子，目光尤其深情，语气沉沉，“这样一写，倘若将来我忘了全部，见了这个，便不会生得其他想法。我喜欢一只小青龙，这种喜欢，来之不易。我能有你相伴，更是来之不易。唯有这样写，日后的我，才不会亏待你半分。”
　　
　　阿青歪了歪，感动有，笑意更甚。
　　
　　“叔，真的好喜欢我哦？”
　　
　　白银抬笔又在他鼻尖尖上戳个黑点，“是啊。”
　　
　　阿青皱了皱鼻子，“叔，亲亲。”
　　
　　白银想探过头去，却被阿青扶住脑袋，白银顿时停住，仰着脸等他亲。
　　
　　阿青抬着黑乎乎地鼻尖就往他唇上一撞。
　　
　　染了半片墨汁。
　　
　　白银哭笑不得，“你啊……”
　　
　　阿青哎嘿嘿一笑。
　　
　　“接着写接着写！”
　　
　　白银只写了这么几句话，就开始动笔作画。
　　
　　只几笔粗粗勾勒，就描出一人影。
　　
　　阿青指着画纸眯眼笑：“这肯定是我！”
　　
　　白银挑眉，“这不是你。”
　　
　　阿青瘪嘴，“为什么不是我？”
　　
　　白银点了点墨汁，“这是族长老爹。”
　　
　　阿青：“啊？”
　　
　　白银哈哈一笑，紧接着又在那画纸上多落几笔，描出一只身形巨大的龙。
　　
　　龙身威武，仿佛那藏在传说中的绝世龙神。
　　
　　虽然没有颜色，阿青却能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大白龙。
　　
　　等白银画完大白龙，阿青又摇了摇头，伸手抢过他的笔，在画纸上添上几笔。
　　
　　一条重伤得焉头耷脑的白龙在跃然纸上。
　　
　　“我遇到的大白龙，是重伤的，而且眼睛是闭上的哦！左边第一百零四片鳞是被划断的，后来才长起来的。”
　　
　　白银夸他，“嗯，媳妇记得真清楚。”
阿青捂着脸嘿嘿笑。
　　
　　事实和大白龙写在纸上的一点儿也不一样，最开始其实他也被大白龙那浑身雪白的鳞片给惊住了呢。
　　
　　之后啊，就特别喜欢。
　　
　　他还想过，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鳞片呢？
　　
　　白银继续画。
　　
　　后来画到石室，画到那只胖胖的小青龙时，他不由地勾起了唇。
　　
　　“小小的，看起来笨笨的，眼睛大大的，还不让我碰尾巴和爪子的，这便就是你了。”
　　
　　阿青小时候，当真是一小团。
　　
　　让他即便是喜欢上了，也不敢做一点坏事。
　　
　　那么小一团啊。
　　
　　唉真是。
　　
　　说来，就是现在，也才吃过一次。
　　
　　阿青原本还想反驳自己小时候才不是长这样，结果话刚要出口，就看见大白龙那如狼似虎的眼神。
　　
　　心里一个咯噔，又想起肚子里还有个蛋蛋，就十分淡定地摸了摸肚子。
　　
　　……果然。
　　
　　白银亮晶晶的眼眸突然就黯然下去了。
　　
　　吃不到。
　　
　　嘤。
　　
　　就在这时，小青龙悄悄仰着脸，给了大白龙一个亲亲。
　　
　　并且小声嘀咕道：“若是你能把蛋蛋给瞒着……倒也不是不行……”
　　
　　白银差点蹦起来，“行！行的！”
　　
　　几乎是立刻，白光在他指尖盈盈闪烁。
　　
　　他就那么伸手一点。
　　
　　灵力就将小青龙的整个小腹都裹住，保证外头任何的动静的伤不了那颗龙蛋蛋。
　　
　　白银一把钳住媳妇的腰身，抱上了桌子。
　　
　　阿青吓了一大跳，身后还是砚台和笔纸呢。
　　
　　“叔……你的画……”
　　
　　白银不耐烦地扯过画纸，卷巴卷巴团起来，一扔——
　　
　　啪嗒落地。
　　
　　砚台也被心念一动后收回了乾坤袋。
　　
　　……对于他这样迫不及待的表现，阿青莞尔轻笑。
　　
　　看来是真的把他的大白龙饿到啦。
　　
　　迎上白银目光灼灼的热烈，阿青鼓励一般地在他唇角上印了吧唧一小口。
　　
　　白银一个激灵，直接吻住了那偷亲一口后就想躲开的唇瓣。
　　
　　“唔……”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顶开唇关，舌濡激烈地交/缠起来。
　　
　　一缕缕银丝从嘴角溢下，亲吻声滋滋作响，喘息声也渐渐变得更重——
　　
　　白银的手不知道几时已经探入那宽大的衣袍。
　　
　　滑腻的肌肤落在手里，软滑得仿佛丝绸一般，却又烫得人指尖发颤。
　　
　　“媳妇，真的可以？”
　　
　　白银摸到起立的小青青，停住了摸向那后处的手，他还是有几分犹豫，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蛋蛋都这么大了，再做……会不会伤到阿青？
　　
　　阿青羞红了脸。
　　
　　愤愤然地瞪他，“那就不做了！”
　　
　　都摸到了，还在那说说说！
　　
　　羞死龙！
　　
　　不要脸皮啦！
　　
　　白银被他的嗔怒怒得一喜，俯身上去，大手上轻轻地摩挲着那挺/立的物什。
　　
　　更让阿青觉得浑身发烫的是，这龙竟然在他耳边低语——
　　
　　“这么快就起来了，看来阿青也想了。”
　　
　　“咦……竟还有些湿润了。”
　　
　　“阿青啊……我的宝贝媳妇唉……”
　　
　　阿青脸都涨红，气恼地抽了口气：“你，不做就，就出去！”
　　
　　不知何时，那巨大已经……
　　
　　阿青依靠着桌子，在他怀中颠簸浮沉，意识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想——
　　
　　“叔……”
　　
　　“乖，疼吗？”
　　
　　“不疼。”
　　
　　白银的动作看似猛烈，其实对他很温柔。
　　
　　许是怕伤及了蛋蛋和他。
　　
　　阿青如斯想，心中感动。
　　
　　“叔，会爽快吗？”
　　
　　白银怜爱地刮了刮他汗湿的鼻尖，笑道：“怎么不会？可别瞎操心，我啊，只要放进去，只要想到是你，就能激动地做个几日几夜。”
　　
　　阿青噗笑一声：“我还以为叔要说，只要放进来，就会……就会结束呢！”
　　
　　白银眉目一肃，“这个关头，还敢挑衅我？”
　　
　　“我……啊……没有！”
　　
　　这不，约莫又是一日虚度。
　　
　　阿青睡过去时还说——
　　
　　“你画画，等我醒来了再画！我要看……”
　　
　　“好好好。”
　　
　　白银亲亲他的额头，只能应声。
　　
　　唉。
　　
　　他媳妇唉，太招龙疼了！
第七十三章
 
　　今夜阿青又做了梦。
　　
　　这梦境就好像是接连在一起的，上一次小青龙被小白龙所救。
　　
　　这一次,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他们都是半大的小龙了。
　　
　　小伙伴温容玉突然拜了同辈的小白龙为师, 但小青龙依然没有任何机会去接近小白龙。
　　
　　渐渐的，小阿青习惯了只是把目光追随着白龙, 而不会去做出任何一点逾越的举动。
　　
　　白龙待在修炼台的时间很短。
　　
　　据容玉说, 是因为师父很厉害, 已经不需要在修炼台聚灵了。而且听族长叔说, 白龙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化形了。
　　
　　这时候, 阿青才恍觉,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小白龙已经不是他能羡慕的对象了。他成了小龙们仰望的存在。
　　
　　就连小青龙自己也没发现，看着小白龙的眼神已经渐渐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
　　
　　自从小白龙离开修炼台以后, 阿青就连那三日一去的修炼也不去了。每日就熬在山里, 做做药，看看昆月师父留下来的医术杂记, 日子就这么很快很快的过了。
　　
　　后来啊后来。
　　
　　小结巴丢了。
　　
　　阿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傻了。
　　
　　他就两个朋友，一个温容玉一个小结巴。
　　
　　他急匆匆地想要出去找。
　　
　　可族长叔不让。
　　
　　“阿青, 不要莽撞！我已经让大龙们去找了！”
　　
　　小青龙急得转圈圈, “小结巴不可能会出族地的啊, 它很懂事的，它怎么会自己跑出族地呢？”
　　
　　“好了别吵！它的确不是自己出族地的。”白龙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陌生。
　　
　　小白龙已经不记得他了……
　　
　　小青龙压下心里的那一丝难言的痛楚。
　　
　　“是谁害了小结巴吗？”
　　
　　白龙冷静地点头, “也许是, 不过目前还暂未有头绪。不过在小龙失踪前, 听闻有龙见过它。”
　　
　　“请你……一定，一定要把小结巴救回来！”阿青抿着唇，神色郑重。
　　
　　白龙拂袖离去，“大龙不会坐视不管，你安心等吧。”
　　
　　族长叔在旁边笑了笑，还伸手摸了摸小青龙的头顶，说：“小阿青，你看，白小子都这么说了，别担心了啊。知道小结巴失踪的时候，白小子就让大龙们出去找了，没事的。”
　　
　　小青龙想，也许族长叔觉得，所有小龙里最受人尊崇的就是白龙。
　　
　　所以族长叔才这么说。
　　
　　事实上，在小青龙心里，却因为族长叔的这句话，开始明白到——自己和白龙，已经走向了不一样的路。
　　
　　他无所事事，一心只满足于做个族地小大夫，就连青龙祭司的位置，他也不想去争。
　　
　　而白龙呢？修炼努力，做事全面，又是族长的义子……
　　
　　“族长叔，小白龙以后会当族长吗？”小青龙微微仰着头，问。
　　
　　族长叔诧异地看着他，似乎在奇怪怎么现在的小龙里还有龙会叫白小子为‘小白龙’，这也不怪他，实在是他听见别的小龙都是叫‘老大’……
　　
　　不过只怔忪了一下，族长叔就说：“是啊，他以后会是族长的。”
　　
　　阿青又问他：“那祭司呢？祭司谁来当呢？”
　　
　　族长叔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阿青来当好不好？”
　　
　　小青龙使劲摇头，“族长叔，我不当祭司，给容玉好不好？”
　　
　　族长更加不解——以前要阿青当祭司，他都是兴致缺缺，但也从来没有这么拒绝过，这一次怎么……
　　
　　“族长叔，我不当祭司，不想当祭司……我不想和昆月师父一样！”
　　
　　族长一愣。
　　
　　强撑着苦笑起来，“昆月是个例外，祭司并不都是早亡的啊……”
　　
　　小青龙只是摇头。
　　
　　他只是说不当。
　　
　　为什么呢？
　　
　　因为，祭司和族长，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啊。
　　
　　……
　　
　　后来，小结巴找回来了。
　　
　　却变了个性子。
　　
　　“阿青。”浑身是伤又性情的小结巴仿佛和他认识的那一个是两只全然不同的龙。
　　
　　阿青忍了忍，没有哭出来。
　　
　　他抱过可怜的小结巴，“小结巴，痛不痛？”
　　
　　小结巴摇头，“阿青，我只有阿青了……”
　　
　　小结巴再不结巴。
　　
　　族地里也再没有谁敢欺负小结巴了。他只一个冷眼，就吓住许多小龙。
　　
　　如今的小结巴，竟然有了几分小白龙的领袖气质。
　　
　　可不一样的是，小白龙总还会露出笑容，小结巴却不会了。
　　
　　小青龙知道，他‘失去’了自己的朋友，但小结巴身上发生过什么，他却没有探出来半分。
　　
　　小青龙：我会保护好小结巴的。
　　
　　他这样想着，也只能这样默默承诺。
　　
　　……
　　
　　时日渐渐地变长。
　　
　　小龙们也越长越大，但似乎和以往也没有什么变化。
　　
　　温容玉和小结巴还是阿青的朋友，阿青总是看着的小白龙也在族长竞比上获胜，将在成年化形之时正式接替族长叔的位置。
　　
　　族地里也有几分不同了。二长老一家因为竞比失败，在族地里的势力也被小白龙一手打垮。
　　
　　一时间，质疑小白龙没能力继承这族长之位的反对呼声几乎全都噤了。
　　
　　这些……全都是温容玉告诉他的。
　　
　　“我师父，很厉害的。”温容玉笑了笑，时常会和阿青说说这些，还会调侃他：“我师父修为到了，快成年了，阿青，你还不打算行动？等师父有了中意的龙，许就没有你的事了。”
　　
　　阿青叼着根草，笑得小脸灰扑扑的，“等我再长大点，我还没化形呢。”
　　
　　等啊，等啊，等啊。
　　
　　等到小白龙离开族地，阿青也没有等到自己化形，哪怕他真的很努力在修炼了。
　　
　　他只等到温容玉的一句话：“我师父去游历大陆了……”
　　
　　阿青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鬼脸。
　　
　　“啊……是这样啊。没事，游历大陆啊……也挺好的。他的修为那么高，应该也不会出事的。”
　　
　　“……嗯。”
　　
　　……
　　
　　后来，也是等不起了。
　　
　　族长根本不回来。
　　
　　很多年很多年，他好不容易才能看见族长一次。
　　
　　然后就又见他匆匆地离开。
　　
　　族地外面的世界真的这样吸引人吗？阿青不解。
　　
　　那个时候的阿青已经化形。
　　
　　他长成了干净又可爱的少年，离青年，约莫还剩下那么一小截的岁月。
　　
　　而这一段岁月里，族长被前族长叔给留了下来。
　　
　　“臭小子，你要是不成个亲再走，我跟你可说不好！你都多大岁数了，该成家生崽了！”
　　
　　少年躲在门外，悄悄地偷听。
　　
　　相貌俊美的青年立在族长叔面前，不见一丝青涩，只是颇为无奈的说：“老爹，我还不想成家。”
　　
　　“我看你就是收不回来心！那外头有什么好的？还是说你不喜欢龙喜欢人？”
　　
　　“老爹，你在说什么？我对人修没什么想法，龙也……唉，反正我现在不想成亲啊！”
　　
　　“我还管不了你了！这五十年你不许再出去了，族地里这么多龙，你一个个的给我好好选！我看阿青就不错！”
　　
　　青年无奈，“阿青？阿青不是祭司吗？老爹你可别逗了。他和我徒弟是一辈的吧，你让他跟我成亲，那他是不是得叫我叔啊！”
　　
　　“……什么玩意儿！阿青和你差不多大，若不是温家小子非要拜你当什么师傅，怎么会差辈的！”
　　
　　“哎呀老爹，不说这个了，不说了。五十年不出去就不出去吧，我也好久没在族地里看看了。”
　　
　　“哼！”
　　
　　阿青躲在门边，暗自深思：我是不是该冲进去告诉他，其实我不当祭司的呢？还是应该告诉他，真没差辈儿？
　　
　　就在此时，门突然打开了。
　　
　　青年走了出来，移开门，站在半蹲的少年面前，抱胸看着他：“哟，在这干什么？嗯……你，你是阿青对吧？”
　　
　　阿青见他想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谁，顿时心里有些颓然，“啊，是。族长……我，我没干什么！”
青年显然也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于是没说什么，只偏了偏头，笑道：“你害怕我？”
　　
　　“没有！”
　　
　　“嗯好吧。对了，老爹想给咱俩做媒，我觉得还是算了，你说呢？”
　　
　　“……”阿青：怎么能算了？！这怎么能算了！
　　
　　你知道我求了族长叔多久才求到这亲事的？
　　
　　啊啊啊啊！
　　
　　阿青简直要抓狂。
　　
　　等他记起来要反驳的时候，面前的青年已经不知所踪……
　　
　　徒留给他的，只有一片迷惘。
　　
　　——你如此不在意，反而显得我太刻意。
　　
　　阿青第一次觉得，喜欢一只龙，真的有点苦。
　　
　　特别是，这只龙还好像没有情根这东西。
　　
　　……
　　
　　可阿青不是这样就放弃的人啊。
　　
　　他吃了生子丹。
　　
　　还给趁着族长叔过寿时给白龙下了药。
　　
　　他修为低，做别的不行，但若论要如何药倒白银，那可真是手到擒来。
　　
　　毕竟……
　　
　　是大夫嘛。
　　
　　阿青兴致勃勃地把被药倒的大龙搬进了屋子。
　　
　　自己也喝了一口下了药的酒壮胆。
　　
　　然后……
　　
　　事情很顺利。
　　
　　至少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夜里，阿青又偷偷跑了。
　　
　　温容玉把他拦住，问他：“你既然做了，为何又逃？师父明日醒来瞧见，不会不对你负责的。”
　　
　　阿青苦笑，“是啊，可是他明日醒来也会知道，是我下了药。容玉……我好像做错事了。我不想和他当一对怨侣。”
　　
　　“可是……”温容玉倒不这么想，“我师父此龙……也许不逼上一逼，是不会突然觉醒什么情念的。不若……你再等等？”
　　
　　阿青是他的好友，师父是他的师父。真是叫龙头大。
　　
　　阿青闷着头摇了摇，“我不说，你也别说。他不会记得的……比起怨侣，我竟也发现，倒不如就和现在这般。也许某一日在族地里遇上，他还能叫对我笑笑，唤我一声名字。”
　　
　　他小声地笑着，“他现下认得我了。至少知道我叫阿青。”
　　
　　“阿青你……”
　　
　　最后，容玉还是答应了保密。
　　
　　这个秘密，便一直被藏了起来。
　　
　　阿青想，族长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他寻不到那夜里和他做了……那件事的龙，自然也就消停了
　　。
　　
　　不出阿青所料，果真如此。
　　
　　既是失落，又有一些庆幸。
　　
　　阿青决定，抛却这些心思，出去族地玩。
　　
　　他如今也是大龙了，合该是能够出族地去的。
　　
　　“阿乌，我要出族地去了，我还未回来之前，若有谁来看大夫，你便先替着我，若有实在棘手的，便先缓着，我每几个月便会回来一趟的。”
　　
　　“好。”
　　
　　阿青没有注意到阿乌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鸷。
　　
　　他欢欢喜喜地就离开了。
　　
　　许是因为年幼时被山里一阎姓人家救过，阿青对人族的仍保有亲切的感觉。
　　
　　后来的一路上，他也遇上了不少的好人，也开始发现，为什么白银总是跑出去游历，甚至连族地都不回。
　　
　　阿青在城镇中稍有磕碰，不过却还是很顺利。
　　
　　第一个‘三个月’过去了。
　　
　　阿青回到族地。
　　
　　待了许久，就又离开。
　　
　　他想，他可以去看看风景，那只龙看过的，念念不忘的风景。
　　
　　此后，阿青在族地里渐渐不再出现。
　　
　　族龙们也知道他只是和族长一样出去了，反正阿青每过几个月就会回来的。
　　
　　可某一日。
　　
　　却再没能回来。
　　
　　他原本是树林中的那口水潭里玩水。
　　
　　没有变成龙形，他也很警惕的。
　　
　　不过后来来了一个人。
　　
　　他喝退了那人。
　　
　　那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惊扰了他洗浴，便就走了。
　　
　　在阿青心里，没有一丝感觉到危险的先兆。
　　
　　可后来……
　　
　　又来了一群人。
　　
　　他们张口就是孽龙。
　　
　　阿青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绑了起来……
　　
　　他们是怎么看出自己是龙的？！
　　
　　“所以说啊，这世间，同族相残可真是可怕。”
　　
　　“是啊是啊，赶紧地，把这条龙杀了，我们分了。”
　　
　　他们嘴里说着阿青听不懂的话，手中施展着他反抗不了的招式，将他逼出龙形，他疯狂地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俨然一头困兽。
　　
　　然后就是一刀刀的落下。
　　
　　凌迟……到底有多痛呢？
　　
　　痛得阿青直想昏过去。
　　
　　可，刚要昏过去，却又被痛醒过来。
　　
　　刀子落到了他的腹间。
　　
　　阿青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挣扎起来，“不行……不行！！”
　　
　　对了，他不能死，他怎么能这样死掉？！
　　
　　他死了，肚子里的宝宝一定活不了！
　　
　　不能！
　　
　　不能！
　　
　　阿青更加疯狂起来，几乎是全身的力量都卷了出来，以他为中心，卷出一阵灵力风暴。
　　
　　打斗来得很快。
　　
　　他甚至第一次动手杀了人。
　　
　　他杀掉了好几个。
　　
　　可人修那样多……那样多。他们前赴后继，要他身上的鳞片，要他身上的龙血，甚至是他的骨头，他的孩子……
　　
　　阿青看着他们从自己腹中剖出青龙卵，两行血泪从眼角落下。
　　
　　他想求救，却痛得发不出声音来。
　　
　　不要……
　　
　　放过我的孩子吧……
　　
　　放过他！
　　
　　求求你们了。
　　
　　可恶的人类！
　　
　　可恶的人族啊！！
　　
　　蓦地。
　　
　　他突然想到，对了……
　　
　　族长，族长……
　　
　　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
　　
　　他的呼喊没有谁听见。
　　
　　只一声声惨叫，一声声奄奄一息的龙吟从树林中荡出，最后被人修所施展的屏障给抵挡，最后消弭。
　　
　　生命，如昙花一现般仓皇凋零。
第七十四章
 
　　山河崩裂，雷声电光, 仿佛要劈开这片天地。
　　
　　暴风卷着大雨, 从天帘泼落。
　　
　　黑云罩于天堑之上，雷鸣阵阵, 风雨将来, 城中欲摧。
　　
　　所有的龙都回到了屋子, 躲着不敢出来。唯有那白银那几个修为尚可的徒弟们, 聚首以观天象。
　　
　　“出事了。”其中修为最高的隋风率先出声, “这是劫云。”
　　
　　“劫？！渡劫？”年舒明惊呼出声。
　　
　　阎和与小结巴相看一眼, 凝声道, “是我师父。”
　　
　　“这么快就渡劫了？”云十七咋舌，“不是才闭关了两日吗？”
　　
　　隋风摇了摇头, “不知。不过, 我们最好也速速离开这间院子。”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异口同声道：“走！”
　　
　　他们继续待在这里可不行, 若是劫云将他们认作是师父的力量，那恐怕……
　　
　　“阿青呢……义父为什么不把阿青带出来？！”小结巴突然问, “阿青还在里面！”
　　
　　年舒明也道, “是啊, 阿青还在里面！”
　　
　　隋风看了眼天边越聚越多的雷云，一咬牙，“你们先离开, 我冲进去！”
　　
　　“师父立下的结界, 你有把握吗？”阎和沉沉地问。
　　
　　隋风握了握拳, “无碍。”
　　
　　几人不再逗留，都迅速离开了那山脚下的小院。
　　
　　隋风来到白银和阿青的小屋前，直接挥出一掌，砰地一声响，结界屏障毫发无损。
　　
　　……但好歹发出了点声响。
　　
　　师父……你到底在做什么？
　　
　　雷劫已经来了，为何你还不出来？
　　
　　阿青竟还在里面。
　　
　　师父……
　　
　　你到底想做什么？！
　　
　　……
　　
　　白银自是听见了那响声的。也该是说多谢隋风不停地敲击屏障弄出的动静唤回了他的心神。
　　
　　他的手掌正贴在阿青的额头上。
　　
　　他阖着眼，和阿青做着同样一个梦。真真切切地看完了那些想象了无数遍的痛苦回忆。
　　
　　亲眼看着阿青被凌迟，孩子被剥出。
　　
　　白银不能忍。
　　
　　身体中一直压抑着的力量如泄洪时被打开了阀门般汹涌爆发而出，故而引起了天道注意，这才激发了劫云降临。
　　
　　“隋风，离开这里！”一声爆喝从屋中传出，惊住了隋风继续击打结界的动作。
　　
　　“师父，阿青呢？”
　　
　　“阿青……”白银小声沉吟着，看向怀中冷汗涔涔的人儿，忽地他笑了，“阿青和我在一起，不必担心。”
　　
　　隋风久久无言，最后只道：“师父保重。”
　　
　　“嗯。”
　　
　　隋风离开了。
　　
　　白银又再一次将手掌汇灵，入他梦去。
　　
　　这一次白银没再阖眼，于是两行泪就这么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前辈，前辈，你让我去吧，求求你了，让我去找他吧！前辈您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把我送回一千年前的，对不对？！”
　　
　　他的阿青，以魂体存在的阿青，跪倒在地，双手扒着天命子的腿，亦步亦趋，恳求着，大哭着。
　　
　　天命子一次次挥开他的手，怒斥他执迷不悟，怒斥他痴心妄想。
　　
　　“一千年前？！时空隧道真的是这些邪门歪道可以打开的吗？你们以为？！你们以为？！一个个的，全都是痴人！”
　　
　　“遭遇时空乱流他必死无疑，你懂不懂？没有人再能把他送回来！你还想去？你还想跟着他去死？不，不对，你本来就是个魂体了，还能怎么死，连这点魂魄你也不想要了吗！”
　　
　　天命子气得脸色发红，指着阿青的鼻子骂他疯了。
　　
　　阿青惊呆了。
　　
　　于是又变了请求，他喊着说：“前辈，你救救他，我不去了，我不跟着去了，你救救他吧！”
　　
　　天命子被他闹得烦了，喝道：“我救不了，是他自己找死，关我什么事！你要么就去投胎，要么就永远在这世间做个孤魂野鬼，不要找我了，我帮不了你！”
　　
　　“前辈！！”
　　
　　阿青跌坐在地，无声无息地哭。
　　
　　“前辈……他是想见我，是想见我，才去的一千年前啊……他不知道去了会死，他不知道的……！”
　　
　　他断断续续地低喃着，混合着抽噎声。
　　
　　是个人见了，恐怕也会不忍。
　　
　　而阿青，还是天命子的徒孙。
　　
　　“阿青，你们就是一场孽缘。若是我真的能够打通时空的隧道，我一定，不会让你与他相识。就连你师父，我也不许他去做什么龙族祭司。”
　　
　　天命子摇了摇头，“做祭司有什么好，知晓前缘未来事又有什么好？昆月如此短命，你也是如斯下场，唯有我，在生死中浮沉，却永远摆脱不得这凡世的纠缠。”
　　
　　“来，你过来。”天命子朝阿青伸出手，“我帮你，不要哭了。你总是让我想到昆月那个逆徒。你们是孽缘，我与你们师徒，又何尝不是呢？”
　　
　　阿青站也站不起来，索性跪爬着过来。
　　
　　“师祖，师祖，救救他，救救他吧！”
　　
　　天命子摸了摸他的头，无奈地笑了下。
　　
　　“我无法改变时空，也带不了你回到一千年前。时间有时间的法则，谁都改变不了。不过，我们也许能把他救回来，师祖许不了你一个完满未来，只求你们这段缘，还能再续。”
　　
　　“师祖，我该怎么做？”
　　
　　天命子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那位。”
　　
　　“找谁？”
　　
　　“那个给了白银法阵，企图让他穿梭时空回到一千年前的大龙。”
　　
　　阿青惊恐道：“是骨头龙害了族长吗？”
　　
　　“不是，只是我们需要找他帮忙。大概，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吧。”
　　
　　“我们能救族长吗？”
　　
　　“能救。”
　　
　　阿青只能看着天命子离开。
　　
　　他不知道天命子与骨头龙做了什么，只知道天命子在额头轻轻一拍——
　　
　　他便来到了这里。
　　
　　所谓的，一千年前。
　　
　　仿佛真正的一千年前，他忘却了这些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而留下的，只有前四百岁的记忆。
　　
　　阿青，变回了四百岁的小青龙。
　　
　　遇到了一千多岁的大白龙。
　　
　　天命子强行拨乱了两龙的轨迹，许了他们再一段缘。
　　
　　梦，到此，便醒了。
　　
　　阿青睁开眼。
　　
　　泪眼朦胧中，能依稀看见白银微红的眼眶和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说：“族长……叔，怎么哭了？”
　　
　　全部记得之后，他反而连该摸向他眼睛的手都伸不出去。
　　
　　白银揽他入怀。
　　
　　“阿青……”
　　
　　“嗯。”
　　
　　“你……”白银哽咽一下，对他实在太无可奈何，“谢谢你。”
　　
　　“谢我什么？”阿青在他肩头蹭了蹭，“是师祖救了你，不是我。而且，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回来……”
　　
　　白银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一点也不后悔回来，你看，现如今，你不是好好地在我的身边吗？”
　　
　　摸得到，触得到。身体温热，也眼泪是灼烫的。
　　
　　阿青抿唇笑。
　　
　　他摸摸自己的手，胳膊。似乎也很疑惑。
　　
　　为什么？明明已经是魂体了，却还能摸得到呢？
　　
　　“师祖到底做了什么呢？”他脱口而出，又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白银捏他的脸，“等我们见到他就知道了。”
　　
　　“怎么见？”阿青很是局促，想脱离这个怀抱，又有点点舍不得。
毕竟……他是有记忆的阿青。
　　
　　不是那个跟随在大白龙身边能够肆意撒娇耍赖的阿青。
　　
　　白银叹了口气，“飞升。”
　　
　　“？”
　　
　　“具体如何我尚且不知。不过，你若是现在不把态度改回来，我会生气的。”白银将他推出怀抱，眉目严肃。
　　
　　阿青恍惚地望着他，复又垂下头去。
　　
　　“我是谁？”
　　
　　“是叔……是族长。”
　　
　　“你忘了，我现在不是族长了。”白银给他一个脑瓜嘣。
　　
　　“喔……”
　　
　　“我们现在成亲了，你肚子里还有崽崽，忘了？”
　　
　　阿青眼一亮，摸摸肚子，“嗯……没有忘。”
　　
　　重来一次，最幸运的莫过于能得偿所愿，而蛋蛋的复活对阿青来说更是天大的恩赐。
　　
　　可是……
　　
　　“我们好像没有成亲呀……”阿青抬起眸来，小心地看他一眼，什么时候成亲了，“明明就只是做、做……了，都没有行拜堂礼！”
　　
　　他小声念叨。
　　
　　“……”白银：我能说什么？
　　
　　果断地一把拉过媳妇，箍在怀里，咬牙道：“我说成亲了就是成亲了！”
　　
　　“那，那我的拜堂礼……”阿青小小声委屈。
　　
　　“以后补！”白银揉乱他的长发，“以前的事，该忘得就忘掉，不许再想。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是叔……”阿青哼唧一声，“可真霸道！”
　　
　　“霸道怎么了！”白银狠亲他一口，“我这是不让你胡思乱想！”
　　
　　阿青吐吐舌，脸色微微红。
　　
　　他抓着白银的衣角，扯了扯，“叔……亲亲。”
　　
　　白银笑了一下，“现在知道讨亲亲了，不是，我记得你挺大胆的，敢给我下药的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嗯？”
　　
　　阿青脸色一白，“都说了不许提以前的事，你怎么还提啊！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一个起身，直接压住白银，将他压在床头，满眼不高兴地瞪着他，眼中却是羞赧。
　　
　　“好好好，不提。”白银任他压着，甚至还小心地护着他的肚子。
　　
　　阿青睨他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复又不太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叔啊……我现在，现在要亲你了！”
　　
　　本小龙！就是这么大胆！
　　
　　白银仰着脸，乐得让他亲。
　　
　　“吧唧！”阿青别别扭扭地亲了口嘴巴，又挪开，一副‘我就这么着了你怎么办随你吧’的小傲娇样。
　　
　　特别可爱。
　　
　　白银：哎哟我媳妇可真招龙疼。
　　
　　“媳妇啊……”白银微微起身，倚着床头，将阿青抱在怀里。
　　
　　“昂？”阿青也顺势靠在他胸膛上，一派温馨。
　　
　　“你日后可一定要好好的在我身边。”
　　
　　“嗯。”
　　
　　“唉……”
　　
　　“为什么叹气？”
　　
　　白银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我在感慨时日无多。”
　　
　　“什么？”阿青一惊。什么时日无多？！
　　
　　“别怕，我指的是，渡劫的雷云来了，我得去应劫了，明白吗？”
　　
　　“我能和你一起去？”阿青问他，又有点任性地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白银无奈，“好。”
　　
　　“不过若是我飞升后把你给忘了，你可记得要提醒我。”
　　
　　“嗯！”阿青一顿，眼神飘向一片狼藉的桌台，“你的画还在呢！”
　　
　　白银似乎也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在他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嗯。”
　　
　　“我们还要继续画吗？”
　　
　　白银闻声摇头，“不用了，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应景他这句话的真实，一声震天的雷鸣声呼啸而来。
　　
　　‘轰——’
　　
　　一声惊雷直劈而下。
　　
　　将他封锁屋子的结界骤然劈开。
　　
　　不过索性，第一道雷劫的威力尚浅，只劈开了结界，未伤及这方小院半分。
　　
　　阿青被吓得一哆嗦，便赶紧钻进了白银怀里。
　　
　　他甚至有些犹疑，“真的会没事吗？”
　　
　　听说……飞升的雷劫一共有九道，甚至一道比一道强悍。
　　
　　“放心，没事。”
　　
　　白银抱起阿青，身形一幻，已远在千里之外。
　　
　　狂风自耳边刮过，阿青紧抓着白银的衣裳，大声地喊：“叔你别怕！就算失败了，我和蛋蛋都会跟你在一起的，就算死掉也不怕！”
　　
　　白银心里一软。
　　
　　他想告诉媳妇，其实就算渡劫失败，也不过是沦为散仙，在这世间游移罢了。
　　
　　不过……罢了。
　　
　　这就是有媳妇的好。
　　
　　怀里这一个，还是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
　　
　　这就足够了。
　　
　　再说了……
　　
　　飞升？是肯定的。
　　
　　这场雷劫，他必然会过的。
　　
　　“无碍，我这一生，前半生少的便是情根，所以我的劫是情劫。如今情劫已渡，这区区炼体玄雷，又怎么劈得开我？！”
　　
　　白银张狂一笑，带着阿青就飞上天去。
　　
　　临空而立，踩风踏云，无所畏惧。
　　
　　‘轰——’
　　
　　“轰——”
　　
　　“轰——”
　　
　　连续三道雷劫相继落下。
　　
　　也不过是劈开了白银的一道衣角。
　　
　　怀中的阿青毫发无伤。
　　
　　这才让阿青放下心来。
　　
　　这场雷劫，也许就和叔说的一样，没有什么难度哒！
　　
　　肚子里的蛋蛋，似乎也很激动，轻轻地震动这肚子，把控着力度没有让爹爹觉得疼。
　　
　　【吼吼！】
　　
　　听见蛋蛋激动的龙吟声，阿青哭笑不得。
　　
　　“叔，蛋蛋想出来了……”
　　
　　“啊？你说的什么？”白银没太听清，耳边又是雷声又是雨声，震耳欲聋。他就听见一个‘蛋蛋想……’
　　
　　想啥？
　　
　　“我儿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白银随口回了一句。
　　
　　阿青瞬间惊愕地看着他，“你说真的吗？”
　　
　　“真的啊……对了，你刚说它想干什么？”
　　
　　阿青怒红了脸，“我说它想出来了！”
　　
　　“出来？”白银瞪眼，闪开一道巨雷，诧异地看向阿青的肚子，“什，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好像要生了！”
　　
　　“！！！”
　　
　　“媳妇你等等，你等等啊，我这就把你放下去，你等等啊！我……唉，这混蛋儿子！”
　　
　　“先别生，先别生啊！”
第七十五章
 
　　“咕咚！”
　　
　　是蛋蛋落地的声音。
　　
　　云十七赶紧拿出绸布抱起那枚蛋，小心地抱到阿青身边。
　　
　　蛋蛋很乖, 只稍稍动了动就在爹爹身边蹲好, 一点也不闹腾。
　　
　　而阿青，此时正满头大汗地捂着腹间伤口。
　　
　　有胎囊的公龙生蛋可要比母龙难得太多。
　　
　　要划破肚皮, 从胎囊的裂口里取出蛋来, 再将伤口愈合。
　　
　　愈合伤口一般都是青龙来干的事。
　　
　　现下由阿青自己来做, 倒也没有太难。
　　
　　云十七和年舒明将他扶着, 生怕他力竭, 就连其余几人, 也准备好了灵力, 随时渡给阿青，唯恐他因灵力亏空而后继无力。
　　
　　如此半日下来, 阿青才终于扶着肚子喘息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阿青, 没事了？”十七和年舒明撑着他，生怕他出事。
　　
　　“嗯……让你们担忧了。”阿青苍白着脸笑了笑, “叔怎么样了……劫云还在吗？”
　　
　　十七拍了拍他的肩，“我出去看看, 你休息着。”
　　
　　阿青点了点头。
　　
　　年舒明将蛋蛋抱到他怀中, “蛋蛋很乖。”
　　
　　阿青嘴角浮现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
　　
　　蛋蛋通体雪白，只蛋壳上有些许绿纹。那便是青龙血脉的象征了。
　　
　　阿青几乎能透过这枚蛋想象出崽崽日后长大的模样。
　　
　　他一定是和白银一样的白龙，不过也许鳞片上会有一些青色纹路？
　　
　　阿青想着想着便笑了。
　　
　　年舒明也伸手轻轻摸了摸蛋蛋, 笑着问他：“蛋蛋的名字想好了吗？”
　　
　　阿青一怔, 这才想起, 他和白银都未曾给蛋蛋取名。
　　
　　“名字啊……等叔回来取吧。”阿青无奈，抬手轻轻敲了敲蛋壳，“蛋蛋，你可真会挑时候出生。”
　　
　　“何止会挑时候，若不是它还是个颗蛋，今日我非要狠狠揍这混蛋小子一顿！”熟悉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过来，紧接着有人推开门走了过来。
　　
　　阿青循声望去，笑了笑，“渡劫没事了吗叔？”
　　
　　来人正是白银。
　　
　　年舒明见此，笑着退了出去。
　　
　　阿青见到白银时都惊了惊，整件锦袍被雷劈得焦黑，甚至胳膊上都被劈开几条狰狞的伤口。血污混着焦黑，看起来骇人极了。
　　
　　“叔！你没事吧！”
　　
　　“阿青！你没事吧？”
　　
　　两人异口同声。
　　
　　白银快步上前，来到他身边。
　　
　　莫说阿青见到他吓了一跳，就是白银见了阿青也同样被吓住。
　　
　　干净的衣袍上染满了大片大片的血红，浸入衣衫，成了大朵的干血花。还有阿青那惨白无色的脸，哪里还有半点活力的样子！
　　
　　“是不是这小混蛋折腾你了？”白银瞪了一眼旁边的蛋蛋，抬手就是一弹，这么一个‘脑瓜嘣’还让蛋蛋前后晃了晃。
　　
　　最后跟个‘不倒翁’似的又弹了回来。
　　
　　蛋壳里发出吼吼的奶叫声，许是在不满父亲的动作。
　　
　　阿青好笑地看着父子俩，“我没事，公龙产子都是这般。”他拉过白银，却是要给他治伤。
　　
　　白银赶紧拉开他的手。
　　
　　“别，我这点伤，我自己就能治好，你休息着，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他浑身一抖，白光阵阵，在伤口周围晕开，不消片刻，便就愈合了伤口。
　　
　　阿青眼睛一亮，“叔真的成仙了！”
　　
　　白银摸了摸他没有血色的小脸，连忙渡些力量给他，“算是吧。”
　　
　　阿青歪头问他：“你不是说会不记得我吗？若是成仙的话？”
　　
　　白银笑着在他眉眼处亲了一口，“我在最后一道雷时就取出了记忆，又给自己下了暗示，在渡劫后第一件事便是放回记忆。”
　　
　　阿青惊呼，“还能这样？”
　　
　　“是啊。”白银笑着说他傻，“我怎么舍得忘掉我的阿青？”
　　
　　阿青咧开嘴嘿嘿笑。
　　
　　两人这一幕太温馨，许是感染到了身边的蛋蛋。
　　
　　蛋蛋从绸布上蹦了过来，强势地挤进爹爹和父亲怀间，哇吼吼的奶叫声软绵不绝。
　　
　　“你这混蛋小子！”白银嗔他一声。
　　
　　阿青不赞同地看他一眼，“叔，你不要老叫蛋蛋混蛋，若是他当真了怎么行？”
　　
　　白银：……
　　
　　当初的感觉就是对的，崽崽出生阿青就不向着自己了！
　　
　　白银瘪了瘪嘴。
　　
　　“吧唧！”
　　
　　白银抬眸，看向那只偷亲自己的小青龙。
　　
　　阿青眨了眨眼，“不许不高兴。”
　　
　　白银无奈，“好！”
　　
　　他啊，哪儿舍得不高兴他？
　　
　　“你说给蛋蛋取个什么名字？”阿青兴致勃勃地捧着蛋蛋问他。
　　
　　白银也没太纠结。
摸了摸下巴随口就来道：“约莫是一只白龙，壳上有青龙纹，应当是二色兼具。古有一玉，白玉绿纹硬玉翡翠，翠字不合，倒不如就单名为翡。”
　　
　　阿青沉吟：“白翡……白翡……”
　　
　　白银挑眉，“怎么样？”
　　
　　阿青重重点头，“好！”
　　
　　白银一笑，伸手戳了戳蛋蛋，“哎，儿砸，这名字咋样？”
　　
　　蛋蛋原地蹦跶两下，在他怀里蹭了蹭，显然是很满意。
　　
　　“睡会儿吧。”白银摸摸蛋，白光乍现，龙蛋就陷入沉睡。
　　
　　阿青不明白他的意思，“叔？”
　　
　　白银收回给他渡灵力的手，见阿青脸色已经恢复许多，才伸手牵住他，半蹲在他身前说，“阿青，我们去见天命子，嗯？”
　　
　　阿青不明所以，“师祖不是去游历了吗？”
　　
　　阿青的记忆还停留在天命子在雪山上消失那个时候。
　　
　　白银那时对他欺骗了一小下，这时只能摸摸鼻尖笑道：“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呢。”
　　
　　“好，那就去见师祖。”
　　
　　阿青想起身，却被白银一环腰身，就这么抱小孩似的抱了起来。
　　
　　“叔……”
　　
　　“别怕，没人看你呢。”
　　
　　阿青正困惑他的意思，却见白银没抱着自己走正门出去，而是穿过了屏风——
　　
　　一阵耀眼的光闪过。
　　
　　世间已经大变。
　　
　　脚下是和风清云，周身时仙雾茫茫。
　　
　　阿青定睛一看，雾中走来一人。
　　
　　仙风道骨，白衣风雅。
　　
　　“阿青。”
　　
　　来人正是天命子。
　　
　　阿青一怔，被白银放了下来。
　　
　　他几步跑了过去，想抱住师祖，却又一下子扑了个空。
　　
　　手指穿过那缥缈的人影，阿青心中顿时不安起来：“师祖？我怎么碰不到你？”
　　
　　白银把阿青扶住，凝声对那人影道：“说罢。他要你留下，可有什么要说的？”
　　
　　渡炼仙体之后，他便能一眼看穿这些虚影。
　　
　　不仅仅是眼前的天命子。
　　
　　就连本该围在那间小院外的阎和、小结巴等等，他们全都只是虚影。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却还是在等着‘天命子’一一道来。
　　
　　“阿青，你能来到这里，定是因为白银已经成仙，你也等到了你要的一切。”天命子眼神空洞，仿佛目不能视，但嘴角仍盛着温柔笑意，“如此，我的目的便达到了。”
　　
　　“师祖！！”阿青抿唇，“阿青……多谢师祖！”
　　
　　这个天命子却没有接阿青的话，只是接着说，“白银，你本该在三百年前丧生于时空乱流之中，因阿青执念，我自垂怜，联手骨头龙将你从乱流中拉了出来，又将你投入这方幻境之中，你可有怨？”
　　
　　白银不答。
　　
　　“也罢，你此时定也发现了端倪，在这所谓的‘一千年前’，是不是有许多与你曾经历过的事情对不上？”天命子仍在笑着。
　　
　　白银闻言，心中有数。
　　
　　自然是对不上的。首先，初见时，他是一千多岁，而阿青是四百岁，这便就是对不上的。
　　
　　因而，往后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现今的你也许能够看透这所有的虚幻，就连你身边的阿青，也不过是我利用幻境为他重塑的身躯。阿青已经死了，他只是魂体而已。不仅仅是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我利用一千年后那些人的半缕魂魄构建出的‘人’。”
　　
　　“这场幻境，只能支撑到你飞升之前。这里就是终点，你明白了吗？”
　　
　　白银当然明白。
　　
　　他半躬身，对着那道虚影行了重重的礼，“多谢前辈，以己之力，许我与阿青三百年情缘。”
　　
　　天命子的虚影却不受这礼，他仿佛看不见一切，也听不见白银的话，只是兀自地说着——
　　
　　“你已是仙体，要带走阿青的魂体毁掉这个幻境并不难。你会回到‘一千年后’，哪怕回去，你也会永远看得见阿青。但他永生都是魂体，这等事，你我皆无法改变，我也希望你不要强求，可好？”
　　
　　“白银遵听前辈教导。”白银转头牵过阿青的手，低声笑道：“听见了吗？你永远是魂体，不会投胎也不会忘记我，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
　　
　　阿青顿时泪眼婆娑，只能重重点头。
　　
　　“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应该离开了。这场幻境是我托你的那位骨头龙的友人单独创立的空间，他的实力很强大，支撑了这么久。不过这里终究没有创世神力，无法创造与衍生。一切都是虚幻，你们离开吧。我也该走了。”
　　
　　“前辈，我们可还会有相见的一日？”白银大声喊。
　　
　　可那道虚影已经转身离去。
　　
　　“师祖！”
　　
　　“师祖！”阿青想去追，却被白银死死拉住。
　　
　　若他没有猜错，早在雪山之时，天命子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命数，现如今这一道影子，只不过是他留在这空间之中的最后话语。
　　
　　“白银，阿青，我知道，你们一定想再见到我。”
　　
　　“不过，后会无期了。”
　　
　　“我要离开这里，别了这红尘尽数，也别了这轮回纠缠。”
　　
　　“岁月尚好，各自安康！”
　　
　　虚影消失。
　　
　　徒留清风拂过，日光浅浅。
　　
　　仿佛真应了那句岁月尚好，各自安康……
第七十六章
 
　　“我们……就这样回去了？”阿青自高空俯瞰，目光落在那族地山脚下的小院里。
　　
　　虽然这只是一场幻境, 却给了他最珍贵的三百年回忆。
　　
　　白银牵着他的手, 笑着说：“我们先回去，这里就由它如此吧。”
　　
　　“那叔, 我们还会再回来吗？”
　　
　　白银闻言, 诧异地盯着他：“当然要回来了, 蛋蛋还在小结巴那里, 怎么, 你连儿子都不想要了？！”
　　
　　“……”阿青：忘记了, 蛋蛋还在这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带蛋蛋回去？”阿青不解了。
　　
　　白银摸了摸下巴, “我在想，若幻境真的只是幻境, 那把崽崽带回去他会不会又变成一颗青龙卵？若是真的, 那岂不是又要把他放回你肚子里再生一遍？”
　　
　　“……”阿青：有道理。
　　
　　“我保证，我们会回来的嗯？”
　　
　　“好！”
　　
　　幻境的空间壁垒于如今的白银来说, 也不过一纸薄壁，只轻轻一撞, 就穿了过去。
　　
　　阿青只觉得眼前蓦地一变, 天地就突然翻转, 他们从天上到了地上，而且，这里还是……
　　
　　“东青境？”阿青仰头问白银。
　　
　　白银眯了眯眸, 点了点头。
　　
　　他明明是去南朱大陆的, 怎么会跑到东青境来？
　　
　　神之境早时被封为了四片大陆, 南朱和北月被驱逐出神境，东青西玄独占这神境鳌头。
　　
　　‘一千年后’的世界里，南朱灵脉几乎凋零，龙族也全部迁徙到了东青境。
　　
　　不过，这定位是不是错了？
　　
　　“老蠢龙，你终于回来了！”一道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银闻言面露喜色，转头朝声源看去。
　　
　　身着劲装的俊美男人就盘腿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大石头上，身边还跟着一金袍少年。
　　
　　“老骨头！”
　　
　　“哼。”
　　
　　“白龙叔！”金袍少年也对着他眨了眨眼，他起身率先冲了过来。
　　
　　却不是对着白银，而是扑向阿青。
　　
　　“你就是阿青吗？哇！”
　　
　　金袍少年长得实在好看，脸上似乎还渡上一层薄薄的金霜，忽闪的大眼咂巴咂巴，真的很讨人喜欢。
　　
　　阿青记得他。
　　
　　他是骨头龙的伴侣，龙神族的族长，小金龙！
　　
　　阿青原本没想到小金龙能够看得见他，毕竟他现在是魂体。可现在……他竟有几分难以适从起来，“我……谢谢你，小金龙，若不是你，龙族无法搬迁到东青境这样的神境来。”
　　
　　小金龙眨了眨眼，“啊！”
　　
　　“啊？”
　　
　　“啊哈哈哈，我已经不是小金龙了！”金龙少年撑着下巴，回头问他的骨头龙，“小骨头，你看，阿青叫我小金龙呢！”
　　
　　骨头龙嗤笑，“把你美的。”
　　
　　龙少年咧嘴一笑，又噔噔噔地跑回去，一屁股坐进骨头龙怀里，理所当然道：“我本来就还小！要小骨头抱！”
　　
　　骨头龙把少年给箍好，“多大的龙了。”
　　
　　龙少年吐吐舌。
　　
　　白银对着阿青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并且把自己的媳妇也抱住。
　　
　　哼，谁还没有媳妇啦。
　　
　　阿青回以一个微笑。
　　
　　“本尊还以为你回不来了。”骨头龙扫他一眼，表示不屑，你个弱龙。
　　
　　“老骨头啊，你就巴不得本座回不来！”白银笑得开怀，但也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了。
　　
　　白银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南朱消失了？”
　　
　　“消失了。”
　　
　　“我……去了多少年了？”白银隐约也觉得不对了。
　　
　　老骨头家的小金龙在他走时还不过是元婴期修为，但而今已经能够看见阿青，也就是说，小金龙恐怕已经飞升。
　　
　　这……到底过去多少年了啊。
　　
　　“每个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你已经去了很久很久了。本尊把创世神都给打飞了，你这才回来。”骨头龙起身，重重一拳砸在白银肩头，“回来得太晚了！”
　　
　　白银懂老友的意思。
　　
　　这么多年，恐怕谁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但时至今日，回来之时，老朋友仍在这里等着他。
　　
　　他白银，有此老友，夫复何求。
　　
　　白银回以一拳，“创世神都打飞了？看来你干了不少事啊！”
　　
　　骨头龙嗤笑，“什么神祗，就是个笑话。”
　　
　　“我们小骨头最厉害了！”小金龙在旁边握了握拳。
　　
　　骨头瞥了怀里的人儿一眼，“今日不去巡你的海岸？数你的龙？”
　　
　　小金龙一看日头，瞪眼，“糟了，我走了！”
　　
　　“阿青，白龙叔再见！”
　　
　　只看小金龙摇身一变，少年模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是一精瘦青年，着金袍华冠，步履平稳，双手负于身后，气势斐然……地离开了。
　　
　　阿青看得目瞪口呆，“他……”
　　
　　骨头龙扶额，“不必管他。他日子里最喜欢的就是数龙的数量。”现如今东青境的龙也是非常多了。
　　
　　可小金龙就喜欢一日一数，真是毛病。
　　
　　白银也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小金龙这爱好可以啊！现如今没有每日哭了吧？”
　　
　　骨头摇头，“那倒没有，东青境已是千年未曾下雨了。”龙神一哭，全境暴雨。
　　
　　骨头看向那离去的背影，笑得温柔：“他长大了。”
　　
　　白银也摸摸媳妇的脑袋，“我们阿青也长大了。”
　　
　　“叔！”阿青恼羞成怒地瞪着眼，他又不是小龙啦！
　　
　　真是特别烦龙！
　　
　　“既然你回来了，本尊就不管你了，我回去了。”骨头打个哈欠，“本尊得好好睡一觉。”
　　
　　“龙族的族地就在前面，你们自己看去吧。哦对了，这个给你。”骨头抬手一扔，一颗珠子精准地掉进白银手心里。
　　
　　说完，他转瞬就消失了。
　　
　　阿青微张着小口，惊道：“骨头龙先生还是这么厉害。”
　　
　　白银不以为意，“活了几万年的老家伙了。”把玩着那颗珠子，白银眯了眯眼。
　　
　　“老蠢龙，别在老子背后说坏话！！”
　　
　　白银收起珠子，大笑着对阿青眨眨眼，“你看，说小话被抓住了。”
　　
　　阿青脸色微红，“坏话是你说的，又不是我！”
　　
　　白银大笑。
　　
　　牵过阿青的手，朝龙族族地的方向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
　　
　　“嗯！”
　　
　　……
　　
　　白银是在地牢里找到‘他们’的。
　　
　　地牢很是空旷，几乎没有关着谁。
　　
　　白银神识飞跃，很快就在最里头的那间牢房找了小结巴。
　　
　　他蹙了蹙眉，不太想带着阿青过去。
　　
　　这里的‘小结巴’可不是那个小结巴啊。
　　
　　可阿青已经冲了过去。
　　
　　他也拦不住。
　　
　　牢门粗糙，粗壮的几根木头拦在门前，一眼就能望尽牢房内的景象。
　　
　　黑衣青年抱臂倚在牢门前，冷眼里透着阴鸷，没有一丝暖色的看着地牢里那颗龙头。
　　
　　是的，龙头。
　　
　　龙被分了尸，残肢散落牢房各处，龙头被埋了一半在地牢的地上，血色已经干涸，不知被折磨了多久。
　　
　　白银来不及捂住阿青的眼睛，只见他一个哆嗦，回过头来跟白银说：“叔，那是阿乌。”
　　
　　白银惊愕。
　　
　　向里看去，那是阿乌？
　　
　　阿乌长大后的样子他倒是没有见过，不过阿青是不会认错的。
阿乌长大后的样子他倒是没有见过，不过阿青是不会认错的。
　　
　　那……
　　
　　白银蹙着眉看向站在牢房里的黑衣青年。
　　
　　总觉得，有点奇怪？
　　
　　将人分尸，留下头来，埋在土里……
　　
　　这法子，不就是他在‘一千年前’阎和那小子出的主意吗？后来却是小结巴与阎和一起去做的！
　　
　　“既然来了，便现身吧。”黑衣青年突然开口。
　　
　　白银沉默，犹豫了一瞬，开始显露了身形。
　　
　　“二长老。”
　　
　　“族长么……你回来了。那就是说，阿青也回来了。”二长老阴沉的眸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来，四散着寻找熟悉的身影。
　　
　　但四处来看，却也还是看不见身为魂体的阿青。
　　
　　“阿青就在这里。”白银侧头看着阿青的方向，试图告诉二长老阿青的存在。
　　
　　“小结巴！小结巴！”阿青走了进去，轻轻碰了碰二长老的额头，他又笑又哭，“我们小结巴都长这么大了。”
　　
　　二长老突然听见声音，吓得一怔，忽而眼中大喜，“阿青？！”
　　
　　白银站在身旁，只说：“我只能让你听见声音，阿青不能化作实体。待你飞升后，就能见到。”
　　
　　二长老听完，眼中一沉，“阿青，我早告诉你此人不值，你非要如此，如今好了，落得个身体残缺，徒留魂魄的地步！”
　　
　　阿青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后悔的。
　　
　　二长老没听见他的声音，颇有些紧张，“阿青……若你喜欢，就喜欢吧。”
　　
　　阿青嗯了一声，反而问他：“小年……年舒明呢？不与你在一起麽？”
　　
　　二长老一怔，“他……你怎么会问起他。知道你要回来，便醋了，不肯出来。”
　　
　　“是么？”阿青咧开嘴笑。
　　
　　小年还是喜欢吃他的醋呀！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回来？”白银开口，伸手拉过阿青，颇有些警惕地看向小结巴。
　　
　　白银：这个小结巴可不是那一个。这个小结巴说不定会是情敌！
　　
　　警惕！警惕！
　　
　　二长老瞥他一眼，他对白银素来是没什么好气的，即便是见面，也是针尖对麦芒，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此时，这种感觉却淡了不少。
　　
　　白银正奇怪呢，就又听他说：“这么多年，你也还是这么蠢。”
　　
　　白银闻言差点跳起来，“你……！”
　　
　　白银：好气！这个小结巴果然不是那个小结巴，这个小结巴简直可恶！
　　
　　黑衣青年又倚回牢墙，面无表情地说：“你以为，只凭天命子前辈，就能让塑造出那么真实的一个幻境？”
　　
　　白银严肃起来，“什么意思？”
　　
　　阿青也听出什么来，眼中全是精光，“小结巴你的意思是……”
　　
　　黑衣青年冷哼，“那日，天命子前来，求助骨头龙。不仅是我，年舒明，赤阎，云风邪，我们几人全都将一缕魂魄交给了他，也许天命子还寻了其他的人的魂魄……否则又怎么可能以假乱真，在那个世界瞒了你三百年。”
　　
　　白银一怔。
　　
　　竟然是这样。
　　
　　黑衣青年语气骤沉，“就连阿乌这恶心的东西，也放进了他的半缕魂魄。为的，不过是将当年阿青被杀的真相告诉我们。”
　　
　　阿青不想听什么阿乌，他现在高兴还来不及，“所以，所以小结巴你也有在那个世界的记忆是吗？”
　　
　　青年不语，半晌沉默后，才别扭寒声，“都是你们搞的事！我如今……你们倒是说说，我如今到底该如何对待年舒明？！”
　　
　　白银想想这两个世界的小结巴与年舒明二人，嘴角抽着不厚道地笑了。
　　
　　这样说来，小结巴他们应当也是不久前才得到那些记忆的。
　　
　　毕竟幻境之谜被他解开了。
　　
　　幻境中的所有魂魄，也都会感知得到。
　　
　　这样说来，也就能解释为何阿乌在那个世界死不了了。因为大部分的灵魂都在这个世界，是无法杀除的。
　　
　　至于那些能杀除的人，就必定是天命子完全幻化的人了。
　　
　　想到这，白银又不自觉地感慨一下——天命子前辈，你到底是个什么存在啊。
　　
　　思绪转回。
　　
　　“这样说来，那你还得叫我义父！”白银：还可以皮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瞬二长老的冷眼就扫了过来。
　　
　　白银：……要不，还是不皮了。
　　
　　突然变怂。
　　
　　阿青干笑着打哈哈，“那小年呢？我去看看他？”
　　
　　二长老别开头，“他不会见你的。”
　　
　　阿青奇怪，“为何？”
　　
　　二长老摇头，“阿青……终究是不同的。你们在那里遇见的，是我们，但也不是我们。现在的我们也无法如你所想的那样相处。”
　　
　　阿青动作一滞，默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多谢这段记忆。”二长老沉吟一声。为何多谢，他没有多讲。
　　
　　“那……幻境里，你们还会在吗？若回去，你们还会在吗？”阿青问。
　　
　　二长老摇头。
　　
　　“天命子说过，他……飞升，那个幻境就到了终点。”
　　
　　阿青又一次沉默，眼瞳里多了几缕难过。
　　
　　“阿青，来。”白银朝他招招手。
　　
　　阿青几步回到他身边，“怎么了叔？”
　　
　　“没有幻境，我们就再创造一个幻境，到时候，让大家都分几缕魂魄去玩吧？”
　　
　　阿青闻言瞪大眼，“还可以这样？”
　　
　　二长老凝眸，“创造可没有那么简单。”
　　
　　白银邪气一笑，不知从哪摸出一颗珠子，“看！”
　　
　　“这不是骨头龙先前给你的吗？”阿青歪头，表示疑惑。
　　
　　二长老：……
　　
　　“阿青，这是创世神珠。”
　　
　　“啊？”
　　
　　“几百年前，骨头龙将创世神打飞，凝聚了创世神珠。这个世界便再没有神了。”二长老沉沉道来：“南朱大陆因灵脉被毁，如今已经消失，就连赤阎宗主与云风邪那几人也全都去了北月大陆安身。”
　　
　　“南朱大陆毁了，北月却没有？”白银挑眉。
　　
　　二长老看也不看他，“天命子前辈当初寻到我们说，他愿意把北月大陆被尘封的灵脉找到，不过，交换条件是大家的半缕魂魄。”
　　
　　“师祖……”
　　
　　“所以你们就要了？！”白银一拳砸在墙上，“灵脉开启要多少力量你们知道吗？那是逆天之举，天命子只是一个凡人！怎么能……”
　　
　　他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天命子离开时说——后会无期。
　　
　　行逆天之举。
　　
　　法则降下惩罚，灵魂永不再生。
　　
　　难怪……后会无期。
　　
　　二长老嗤笑，“要？要与不要是我们说了算的吗？天命子本无生志，谁又拦得住他？”
　　
　　是。　　
　　
　　没错。
　　
　　天命子说——
　　
　　他不想要这轮回纠缠，不想再被这红尘所束。
　　
　　彻底离开，也许才是一种解脱。
　　
　　岁月尚好……
　　
　　唯愿你们，各自安康。
　　
　　白银彻底沉默下来。
　　
　　二长老抬眸，望着地牢里摇摇欲坠的昏暗的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青似是明白了什么，无声地掉下泪来。
　　
　　白银哽咽一声，将他抱住。
　　
　　“媳妇，不哭。”
　　
　　阿青再也忍不住，悲恸大哭起来：“叔——！哇呜……”
大结局啦
 
　　百年后。
　　
　　“爹爹！”
　　
　　“爹爹！”
　　
　　远处，一只小白龙手里采着花朝他爹爹冲了过来。
　　
　　小白龙还不能化形, 胖圆胖圆的身子跑起来一摇一晃, 一下子扑住了爹爹的腿。
　　
　　“爹爹，给你发发！”小龙崽举着花, 给爹爹。
　　
　　阿青将小龙崽一把抱起来, 狠狠亲了一口, “是花花, 不是发发。”
　　
　　小白龙扭扭身子, 重重点头, “是发发不是发发！”
　　
　　阿青哭笑不得, 抱着小龙崽的往回走，跟他说：“走吧, 回去了, 金蛋蛋来看你了。”
　　
　　小白龙舔舔小唇儿，“金蛋蛋？”
　　
　　“嗯, 骨头叔叔家的金蛋蛋，你忘了？”
　　
　　小白龙一惊, “胖蛋蛋？”
　　
　　“对, 胖蛋蛋现在就在我们家, 要不要去找蛋蛋玩？”
　　
　　“好！爹爹，我寄几走！”小白龙从阿青怀里跳下去，捏着他的花花草草往前冲。
　　
　　刚冲出两步, 又跑回来。
　　
　　举着花递给爹爹, “发发给爹爹, 草给蛋蛋。”
　　
　　阿青接过花，这才见着小白翡手里还捏着一株草……
　　
　　若他没看错，那是……
　　
　　噗噗草？！
　　
　　“哎……崽崽，你拿的是什么草？！你要送给蛋蛋？！”阿青赶紧要追去。
　　
　　却突然身后传来一股拉力，将他拉住。
　　
　　阿青回身看，脱口而出，“叔，你儿子拿噗噗草去送龙！他真的不会被揍吗？”
　　
　　白银不以为意，搂着媳妇笑，“送就送了，金蛋蛋还没破壳呢，再说了，你以为老骨头还认得什么是噗噗草？”
　　
　　阿青瘪嘴，“可是这样也不太好……”
　　
　　“孩子，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白银摩挲着下巴，“看我儿子那霸道样子，也定是个宠媳妇的，这么小就知道送噗噗草了。”
　　
　　阿青推了推他笑道，“小金龙可舍不得蛋蛋嫁来我们家这么远来。”
　　
　　“看来我儿子娶媳妇的路还有点长。就骨头那个暴力龙，恐怕有得蹉跎。”
　　
　　“还才豆丁点大，胡说什么呢。”
　　
　　两龙相视一笑。
　　
　　当年多亏了骨头龙给的创世神珠，白银利用那珠子把这幻境稳了下来，不过天命子创造出的那些虚幻人已经消失不见。
　　
　　这里是新的一片空间。
　　
　　白银和阿青将这里取名为南朱。不隶属于神之境，也与四片大陆没有关系。
　　
　　创世神珠激发了这片密境里的灵脉，只是百年过去，这里已经悄然改变。
　　
　　因为充溢的灵力，而衍生出不少的生灵。
　　
　　新的大陆，亦是新的开始。
　　
　　这一百年里，蛋蛋破壳，阿青也因为白银不断渡入灵力的原因，变得渐渐能够灵体化了。
　　
　　至少能够让人触碰得到。
　　
　　原本不愿意再踏足这片地方的小结巴也因为阿青‘复活’，所以常来玩。
　　
　　年舒明呢，还是别别扭扭地跟在小结巴身后。
　　
　　但就是不与阿青说话。
　　
　　只是看着小白翡时总是露出欢喜又喜爱的眼神。
　　
　　阿青对此只是笑笑，并且会主动把小白龙放进他怀里。
　　
　　他的蛋蛋，是小年和十七看着生下来的。
　　
　　不意外的，蛋蛋也很喜欢亲近小年。
　　
　　唯一可惜的，大抵就是赤阎（阎和）与云风邪（十七）只来过一次。
　　
　　他们如今在北月定居，得到了那三百年记忆，虽然没有像小年和小结巴那样别扭，不过听说还是很恩爱的。
　　
　　一切都非常好。
　　
　　而白银呢？
　　
　　听已经渡劫的‘前辈’小金龙说，飞升之后就是去大千（高等）世界里司职创世。小金龙不愿意去，所以就一直陪着骨头留在了东青境，偶尔穿几个世界去找上帝和兰修玩。
　　
　　至于白银……
　　
　　“我就更不会去了，我媳妇在这呢！”
　　
　　白银觉得，现在就是最好了。
　　
　　“白龙叔，你可以去上界领一块神牌，表示这个密境是你创造的，以后也归你管。”小金龙对他说道。
　　
　　阿青也觉得这事可行。
　　
　　最后白银就决定去领一块神牌回来了。
　　
毕竟现在这个密境也算是他‘创造’的嘛！
　　
　　儿子媳妇都在这，可不得好好把这地方给照看好！
　　
　　于是，白银就去了。
　　
　　嗯……
　　
　　大千世界位于不同的位面，而中心世界里居住着‘法则’。
　　
　　白银被白衣侍者领进大中央堂时还在发愣。
　　
　　因为……
　　
　　“他算什么创世，神珠是别人给的，空间是别人劈开的，他做什么了？就能得到一块神牌？轮回，你是不是傻掉了？”穿着白金长袍的青年眉目冷怒，与另一人争执不休。
　　
　　“白银已经飞升，已经是半个神躯了。再者，每个法则都可以颁发神牌吧？你跑到我这里来跟我嚷嚷是要做什么？法则互不干涉，时间，你逾越了。”
　　
　　‘轮回法则’一身白衣，不太想搭理他，只瞥他一眼。
　　
　　时间被他气得炸毛，“你这个混账！”
　　
　　轮回揉了揉额角，“你能不能离开，白银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时间回头，就对上白银诧异的眼神，顿时气愤：“看什么看！没见过情侣吵架啊？！”
　　
　　“啊……”白银呐呐地张了张口。
　　
　　情侣？！
　　
　　“不……我只是想问问，天命子……你怎么在这里……”
　　
　　轮回轻咳两声，“说来话长。”
　　
　　白银一想到媳妇流了那么多泪，顿时就不高兴了，“那就长话短说。”
　　
　　一边地时间又炸毛了，“这都不懂！他是轮回！是天道法则之一！因为我要他跟我结缘，但是他没有情根这东西，我一脚把他踹下去了，让他种上情根再回来！”
　　
　　他这么一说，轮回也生气了，“时间，你任性也够了，你知道我在下面轮回了多少世？你就这么看着？”
　　
　　时间理亏，有点怯懦，“我……对不起嘛……”
　　
　　轮回凉凉地回他一句，“那不若你也下去玩玩。”
　　
　　时间大惊，“不，我不去！凡人太苦了！”
　　
　　轮回瞥他一眼，“不去就闭嘴。”
　　
　　白银看了半晌，终于插嘴：“所以，你种上情根了吗？你……该不会是喜欢我的阿青吧？”
　　
　　时间大惊，猛地转头看轮回，“你喜欢阿青？！”
　　
　　轮回：……
　　
　　“胡说什么！”
　　
　　白银挑眉，“那你是喜欢昆月祭司？”
　　
　　“……那是我徒弟！”轮回眉头一皱，“时间说的情根并非狭义上的情根，我自诞生以来，便没有感情。所以时间让我下去，是为了让我感受世人的情。你和阿青的爱情，昆月和阿青的师徒之情，小结巴与阿青之间的友情，龙族族长与你们之间的亲情……”
　　
　　白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有了？”时间期待地看着他，“所以，我可以去结缘了？”
　　
　　轮回果断拒绝，“不去。”
　　
　　时间跺脚，“为什么啊！你都有情根了，为什么还不跟我去结缘呢？”
　　
　　轮回瞥他一眼，“你下去一次，我就答应。”
　　
　　时间抿唇，想了想，认真道：“真的？”
　　
　　轮回只当他开玩笑，便点了头。
　　
　　谁知他才刚点完头，时间就化作一道流星，投向了不知哪个小千世界。
　　
　　“……”
　　
　　“……”
　　
　　“天命子……不，轮回，我觉得你闯祸了。”白银摸摸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轮回扶额，“不是，是真的出问题了。”
　　
　　“什么意思？”
　　
　　“时间和我不同。我下去的时候没有带多少法则力量，就是我自己在世间不断的轮回转世而已。但时间掌握的是三千世界全部的时间点……”
　　
　　“等等，你说简单点！”
　　
　　“说不定……你真的会回到一千年前也不一定。”
　　
　　白银吓得一个哆嗦，“……沃日啊！你快去追他啊！”
　　
　　轮回笑笑，也化作一道流星消失。
　　
　　白银吓地连神牌也忘了拿了。
　　
　　得回去！
　　
　　得回去看看媳妇！
　　
　　可别回去媳妇就又变回四百岁了……
　　
　　那可咋整啊！天耶！
　　
　　“媳妇儿——！”
　　
　　——全文完。

番外 小龙破壳
 
　　金蛋蛋是在小白龙家里破壳的。
　　
　　小白翡可喜欢金蛋蛋了。
　　
　　金蛋蛋的蛋壳是龙们最喜欢的金色，漂亮得不行。
　　
　　小白翡听爹爹说, 金蛋蛋是骨头叔叔家的, 于是就不开心，他也想要金蛋蛋。
　　
　　终于, 在一次去东青境的时候, 小白翡把金蛋蛋偷了跑了。
　　
　　……带回了自己家。
　　
　　别问他怎么带走的。
　　
　　几日前他学会了怎么凝练乾坤袋之后, 他就有了心思。要炼一个袋子, 来装他的金蛋蛋。
　　
　　所以, 等他得到了第一个乾坤袋之后, 他就把金蛋蛋给装回了家。
　　
　　……嗯, 趁着骨头叔叔和小金龙叔叔去异世界游玩的时候。
　　
　　并且爹爹和父亲也不知道。
　　
　　小白翡觉得很高兴。
　　
　　金蛋蛋就是他的啦！
　　
　　“蛋蛋，嘿嘿, 蛋蛋。”小白翡支棱着小下巴, 在窝里滚了两滚，滚到金蛋蛋身边, 傻笑叫嚷。
　　
　　金蛋蛋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也给了一点点反应, 蛋蛋动了动。
　　
　　小白翡开心坏了。
　　
　　差点跳起来欢呼。
　　
　　可还没等他跳起来……
　　
　　‘咔嚓。’
　　
　　有什么裂了。
　　
　　小白翡瞪大了眼——蛋蛋要出来了！
　　
　　黄金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从蛋壳里隐约还有咔嚓声传了出来。
　　
　　小白翡也不着急。
　　
　　爹爹说过, 他也是从蛋里出来的。
　　
　　等金蛋蛋出来后把蛋壳吃掉了就好了。
　　
　　小白翡不觉得自己心大，本来就是这样的嘛。嘿嘿，他的胖蛋蛋要出来啦！
　　
　　小金龙叔叔长得那么好看, 胖蛋蛋也一定长得最好看了。
　　
　　金色的小龙呀。
　　
　　然而……
　　
　　小白翡等了又等, 等到日头落下, 再升起。这么一天过去，蛋蛋还是没有从里头出来。
　　
　　小白翡着急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送发发所以你不出来？”
　　
　　“蛋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摘发发！”
　　
　　小白翡咻地就蹿了出去。
　　
　　等他满头大汗地抱着一大捆花跑回窝来时，蛋壳已经消失了一半，那咔嚓咔嚓咀嚼蛋壳的声音变得清晰。
　　
　　小白翡高兴地扑了过去：“蛋蛋！”
　　
　　然而……
　　
　　蛋里钻出一只黄金色的小骷髅。
　　
　　小骷髅有大大的眼睛，头骨圆圆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小白翡沉默了。
　　
　　他凝声质问：“你是不是要把我的金蛋蛋吃掉了！”
　　
　　小骷髅迷茫地‘盯’着小白龙，半晌，他终于摇了摇头，又埋头吃自己的蛋壳。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小白翡见他通体金色，又想想骨头叔的本体好像就是骷髅龙。
　　
　　嗯……
　　
　　“你是蛋蛋啵？”小白翡一屁股坐下，小白龙尾巴甩来甩去，显然是很喜欢小金骷髅。
　　
　　小金骷髅又抬起脑袋来，小骷髅头一歪，“是叭！”
　　
　　“哎呀，你真的是蛋蛋！”
　　
　　小骷髅看着他，不答，又缩回去吃蛋壳。
　　
　　“蛋蛋，我是锅锅啊，小白龙锅锅！”白翡一个劲地往蛋蛋身边凑。
　　
　　小骷髅懵懂地点点头，脸对着白翡，似乎在看他。
　　
　　白翡见他停下吃蛋壳的动作，当下有些着急，“你不要看我，先次，先吃蛋壳！”哎哟，差点咬到舌头了。
　　
　　小骷髅乖得不行，埋头又开始吃。
　　
　　咔嚓咔嚓，不一会儿就全部吃光光了。
　　
　　小白翡这才看清楚小骷髅的全貌。
　　
　　一头形体有些奇怪的，并且通体金黄的……龙。嗯，小骷髅龙。
　　
　　小白翡：跟我长得不一样呢，蛋蛋背上还有小翅膀，额顶的两个小突突也还没长出来。
　　
　　“锅锅。爹爹？”小骷髅走不稳，一站起来就摔，直往小白龙身上扑过去。
　　
　　小白翡以为他是要爹爹，就跟他说，“小金龙爹爹出去玩了，锅锅陪你玩！”
　　
　　小骷髅晃晃脑袋，摔在小白龙身上，被他的两只短胳膊给抱住。
　　
　　“爹爹？锅锅，素，爹爹。”小骷髅吸吸鼻子，又摇头，“锅锅不素爹爹。”
　　
　　小白龙这才听清楚。
　　
　　他小胳膊抱着小金骷髅，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怎么会是你爹爹呢，我是锅锅啊。”
　　
　　“锅锅，抱。”
　　
　　“抱着呐！”
　　
　　小金骷髅仰起头，一派天真地问他：“锅锅不素爹爹，锅锅是什么？”
　　
　　“是……是……是什么来着……”小白龙挠挠头，“锅锅就是锅锅。”
“那蛋蛋是什么？”
　　
　　“蛋蛋就是你，你就是蛋蛋！”小白翡轻轻地碰了小骷髅翘着的鼻尖尖。
　　
　　小骷髅好似不大懂，扭了扭头，“喔！”小骷髅想想还在蛋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喊了一句：“媳妇！小宝龙！”
　　
　　“什么？”
　　
　　小骷髅在他身上蹭了蹭，“蛋蛋是媳妇，小宝龙！锅锅，疼我！”
　　
　　小白翡倏地瞪大眼。
　　
　　“好！”
　　
　　小白龙似乎想起来什么，从乾坤袋里一模。手上出现一对金玉牌子。
　　
　　本是一对的牌子，他掏出一只，用红绳穿过，戴在了小骷髅脖子上，还傻呵呵地笑道：“蛋蛋，这个，爹爹说，让我以后把这个……唔，好像是叫姻缘牌吧，把这个带上，以后你也是我的小宝……小宝骷髅啦！”
　　
　　小宝骷髅带着姻缘牌一晃一晃，“喜欢！”
　　
　　“嘿嘿，我也喜欢！”小白龙串好姻缘牌，递给小宝骷髅，“来，蛋蛋给锅锅戴。”
　　
　　小宝骷髅重重点头，“蛋蛋，给锅锅，戴！”
　　
　　就在戴上的那一刹那。
　　
　　金芒大现。
　　
　　临空出现一行金红的字——金玉许良缘，此情天地有证。
　　
　　“锅锅，那是什么？”
　　
　　小白翡被问住了，挠了挠头，“我不认得。”
　　
　　“喔！”小金骷髅也不好奇了。他往小白龙身边一靠，要睡觉啦。
　　
　　小白龙赶紧把他抱回窝里去。
　　
　　“锅锅，碎觉。”
　　
　　“好，碎觉！”
　　
　　两只小龙就这么搁在一个窝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论阿青和白银回到家看见这一场面时的心理阴影面积#
　　
　　白银看着那挂在两只小龙脖子上的小玉牌，乐得哈哈大笑，“我儿子真厉害，这就把老骨头家的儿子定下来了！”
　　
　　阿青气得嘴角都在抽搐，“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蛋蛋给偷来的！？你没有一点感觉吗？你都没有察觉到吗？”
　　
　　白银摸摸鼻子，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儿子炼成了乾坤袋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炼成乾坤袋第一件事就是把小金龙家的蛋蛋偷回来？！到底是谁教他炼的乾坤袋？！”
　　
　　白银举手投降以示清白，“不是我，我没有，真不是我！”
　　
　　阿青一拍桌子，“那是谁？！”
　　
　　白银一哆嗦，媳妇生气还是不得了的。他认真想了想，得出一个猜测，“是……老骨头吧……”
　　
　　阿青闻声脸色骤然怪异起来。
　　
　　骨头龙教了儿子炼乾坤袋，然后儿子用乾坤袋把骨头龙家的蛋蛋给偷回来了……
　　
　　“媳妇，真不是我啊，这小子特别喜欢往东青境跑，而且你知道吧，骨头贼喜欢这小子，什么都教他，这不是……炼乾坤袋啊，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教！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阿青一摆手，“这事我知道，小金龙他们一家还给崽崽开了个密境通道，专是给崽崽去东青境玩的……可是叔，这事……算了算了，还是抱着蛋蛋回去请罪吧！”
　　
　　白银连连点头，“嗯嗯好好。”
　　
　　“这小子……真是要气死我了。”阿青拍拍胸口，“你说他到底是随了谁了，这么皮！”
　　
　　白银小声哔哔，“咱们家除了你小时候这么皮，还有谁啊……”
　　
　　“白银！”
　　
　　白银猛地站直身躯，“在！”又狗腿地贴近阿青，“怎么了媳妇？”
　　
　　阿青刚要瞪他，突然肚子一疼。
　　
　　他捧着肚子，躬下身去，“我……肚子疼……”
　　
　　白银眼一瞪，“你别气，别气……我，我，我带你找轮回去！”
　　
　　阿青哭笑不得，“大抵是要生了，你把我放窝里去啊，找师祖干什么！”
　　
　　一番手忙脚乱。
　　
　　第一次要亲眼看媳妇生儿子的白银，差点没给急昏了过去。
　　
　　白银：等我媳妇生完儿子，我就要把白翡那个臭小子狠狠打一顿！
　　
　　啊啊啊啊叫你气我媳妇！
　　
　　……
　　
　　然后说那远在异世界的骨头夫夫俩。
　　
　　小金龙觉得心里有些奇怪，“小骨头，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心？”
　　
　　骨头：“嗯？”
　　
　　小金龙抬眸，“没事，大抵是想多了。”
　　
　　“小骨头小骨头，等咱们从兰修那里回去的时候，给蛋蛋带点东西回去叭，它应该快破壳了！”
　　
　　骨头龙不置可否，只说：“若是破壳了不是小金龙，就扔给白翡那小子。”
　　
　　小金龙瞪眼：？？？
　　
　　“我们家只养小金龙。”骨头低头，亲他一口。
　　
　　小金龙心里一甜，乖乖地仰着脸让他亲，“小骨头不喜欢蛋蛋吗？”
　　
　　骨头摇头，“你生的，我岂会不喜。”
　　
　　“那你还说扔给小白翡？”
　　
　　“……”骨头不说话。
　　
　　他心想，每天要去巡视海岸，还要数龙。做完这些事才陪本尊睡觉。
　　
　　这会儿再养个儿子。
　　
　　得了，五百年没个安宁睡觉的日子了。
　　
　　所以，还是扔给那小子吧。
　　
　　反正白翡喜欢。
　　
　　自己的媳妇自己养，看看本尊，从小就把媳妇养得好好的。
　　
　　……
　　
　　所以说，大家都是心大的夫夫们呢。

番外 轮回时间
 
　　“时间！”轮回一把拽住那飞泄而下的流星。
　　
　　时间被他抓住胳膊，不得不停了下来。
　　
　　时间浮在半空, 不怒也不笑, 朝他挑了挑眉，“已经进来了, 你抓住我也没用了, 我现在已经下界了, 只要我在这里过完一世, 你就要和我结缘！”
　　
　　轮回：……
　　
　　他赶紧回头看看, 的确, 他的身子已经算是进入了凡界了。
　　
　　投进了不知道哪一个世界里。
　　
　　失策。
　　
　　“时间, 你在胡闹！”
　　
　　“我怎么就胡闹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力量一旦失去控制，这个世界会倒退千年万年不止？！”
　　
　　时间抱臂看着他, 好整以暇, “所以我不是把你也带来了？”
　　
　　“若是我不跟来呢？”轮回冷声。
　　
　　“你不来，那这个小世界毁了也就是毁了。”时间沉眸, “你不觉得你变了吗？你下界一次后，多了很多人族的感情, 他们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力。轮回, 你变得优柔寡断了。”
　　
　　轮回嗤笑, “不是你把我踹下去的吗？”
　　
　　时间理亏，赶紧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 反正来都来了, 就去经历一遭怎么样？我也想试试那种人族的感情。”时间小心地睨他一眼, 若是轮回能在这个世界喜欢上他就最好了！
　　
　　轮回无奈摇头，“你还是别下去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为什么？！”
　　
　　“你控制不住你的力量。”轮回拉住他，“我们只能观看，不能加入，明白吗？”
　　
　　时间如果真的以一个角色进入这个世界，时光倒退是必然的。
　　
　　时间自己也知道。
　　
　　他瘪嘴，“好，那我们就看看。”一说到这个，时间又翘了翘嘴角，“你知道我选了个什么世界吗？”
　　
　　“什么？”
　　
　　“你看……那里。”
　　
　　时间抬手一点，空中的薄雾被拉开，露出一副朦胧画面来。
　　
　　画面之上，有一白衣玉冠青年，身姿挺拔，执竹卷而立，此时正目向池边，眼神却空洞无光。
　　
　　轮回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谁。
　　
　　“昆月……”他低沉了声，“竟是投生到这个世界了吗？他的眼睛……”
　　
　　时间道：“先天眼疾，药石无医。身怀神卜之术，不过弱冠，已位极人臣，一人一下万人之上。”
　　
　　轮回蹙眉，“为何尽是这些短寿的命数？”
　　
　　但凡与策天算道有关的能力，命数就算不得好。昆月当年为了龙族未来窥探天机，终究早逝。现今又来？
　　
　　“青龙一脉本就是天眷能力，龙族血脉会渗入灵魂。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能力，你却还嫌弃。”时间嘟囔着，“有能力的代价自然就是寿数稍短，你这么偏向他，莫非你真的喜欢他？”
　　
　　轮回：……
　　
　　“什么乱七八糟的！”
　　
　　时间哼了两声，“这一世不会取他的性命。我不是说了吗？先天眼疾，药石无医。”
　　
　　“你拿那双眼睛给昆月挡了死劫？”轮回诧异。
　　
　　“不然呢？”时间坐在空中晃了晃两只腿，“既然是你的徒弟，我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你还在那边轮回转世做人族的时候，我就把你徒弟的魂魄放过来了。”
　　
　　“他那能力，极妖近神，连我都不敢说能挡住他的死劫，你就用了一双眼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时间别开头，佯作不解，“啊？你说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轮回：明显就是做了什么吧。
　　
　　“哦对了，我把他喜欢的那个家伙也放过来了。”时间邀功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不错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了点空中的幕布。
　　
　　画面忽地一转。
　　
　　轮回就看见了前世昆月喜欢的那个家伙——龙族的族长。
　　
　　“他……是这个世界的君主？”轮回看着那一身金袍正在看折子的男人，心中有了数。
　　
　　时间摆了摆手。
　　
　　“什么君主，这里叫皇帝，对对对，这个家伙是皇帝，你的昆月徒弟是他的……嗯，国师还是丞相，我忘了！这个世界倒是没有什么修仙，感觉有点无聊呢。”
　　
　　“没有修仙？那岂不是百年之后就会死了？”轮回看向时间，不懂时间为何要把两龙的灵魂丢进这样的低级世界。
　　
　　“不会。”时间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之后我就把他们给接到法则世界来，我觉得昆月可以继承我的位子啊！”
　　
　　“你要走？”
　　
　　“不走！但是，在法则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我也想到处去旅游看看啊！”
　　
　　“……”
　　
　　“你别开头干什么，你不跟我去？你不跟我去我现在就弄死你徒弟！”
　　
　　“时间……”
　　
　　“你别叫我！”时间怒视他，“你是不是喜欢昆月，你就是喜欢他！”
　　
　　“不是！”
　　
　　“就是，肯定是！”
　　
　　“真不是！”
　　
　　“我不信！”时间要闹，谁也挡不住。
　　
　　轮回一把拽住他，喝道：“闭嘴！”
　　
　　“……呜。”时间嘴巴一翘，哭唧唧，“你还凶我！你看看白银，你看看奥古拉（骨头龙），你看看上帝，哪个不是宠媳妇的，就你凶我！”
　　
　　“……”轮回头都要大，那一声闭嘴喊出去其实他也有点点后悔。
　　
　　时间是他骄纵大的。
　　
　　还未继承法则之位时，时间就是个孩子。
　　
　　他接过那个孩子的时候，时间还是个乖巧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熊。整个法则世界被他的任性搞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
　　
　　到后来，时间长大了。
　　
　　他不再调皮捣蛋，反而认认真真地做着法则的工作，一言一行皆是无情又负责。
　　
　　唯独……
　　
　　对自己不同。
　　
　　不知道哪个家伙告诉了时间什么叫做结缘。时间开始固执地要跟他结缘，几乎到了一种疯魔的地步。
　　
　　简直头大。
　　
　　可是……
　　
　　究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罢了，你折腾吧，我不管了。昆月他们二人，有自己的人生际遇和轨迹，你还是不要干涉的太多。不过……就昆月的事来说，我很谢谢你。”
　　
　　一个徒弟，一个徒孙，这便是他在凡世里最牵挂的两个孩子了。
　　
　　现如今，都挺好。
　　
　　轮回叹了口气，转头就走。令人诧异的是，时间没有拦住他，也许是让他好好考虑的意思吧。
时间口中所说的意思他也不是不懂。
　　
　　法则之位，日复一日，总会有疲惫的一日。时间或许是因为累了，或许是为了给昆月一个冗长得无边际的寿数，所以时间要离开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反对时间决定的权利。
　　
　　至于他自己……
　　
　　放下法则之位？
　　
　　他没想过。
　　
　　他自出生起，便是要在这个位子坐着。不会死所以也没有再生。
　　
　　突然想到这个，轮回笑了笑。
　　
　　在凡世时，不断的轮回重生，他厌烦了红尘纠缠，所以行逆天之举，自断生机，最后回到大中央堂。
　　
　　而在这里，在这大中央堂上最高的那位置上坐着，等待他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轮回看着那立在堂上偌大的几枚法则雕像，沉默下来，万籁俱寂，仿佛这里什么也不存在。
　　
　　就连他自己的存在，也在这一片宁静里显得格外渺小。
　　
　　“等时间离开，这里就真的归于寂静了吧。”
　　
　　轮回坐回椅子上，缓缓阖上眼，如同一座沉睡的雕像，再也不会醒来一般。
　　
　　神使走近他，低声问：“轮回大人，您在发愁吗？”
　　
　　轮回没有睁眼，问他，“你说，若是轮回没有了时间，会变成什么样？”
　　
　　神使一怔。这……
　　
　　轮回没有了时间？
　　
　　“若轮回没有了时间，万千世界岂不是都要大乱？永远的死而复生，那死亡也就失去了意义。”神使笑了笑。
　　
　　“大人，轮回是必须要有时间的。您看，法则不也是如此吗？有您在，也有时间大人在。”
　　
　　轮回阖着眼勾起了笑。
　　
　　“是啊，你说得对……”
　　
　　只是，轮回必须要有时间啊。
　　
　　就像，他也必须要有时间一样。
　　
　　……
　　
　　另一边，也有侍奉的神使找到了时间。
　　
　　“时间大人，您该回去了。”
　　
　　时间晃着腿，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问神使：“你说，轮回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呢？”
　　
　　神使并不奇怪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事实上，时间大人对于轮回大人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无情得像个假人。
　　
　　他每年都蝉联法则世界评选出来的最优秀法则。
　　
　　为什么呢？
　　
　　他工作一丝不苟，态度冷情认真。哪怕是面对人族再可怜的际遇，他也不会露出半点同情。
　　
　　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位大人。
　　
　　但对上轮回大人……就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一样。
　　
　　“大人，您为什么不问轮回大人呢？”
　　
　　“我问了，他从来也不说。”时间看着这漫天长雾，迷茫地笑了笑，“也许是不喜欢的吧。”
　　
　　神使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时间大人，当局者迷。”神使也是斗大了胆子，这才敢直言不讳，“除了您还有谁敢那样对待轮回大人呢？法则之上，轮回永恒。这八个字可是印在法则殿堂的。”
　　
　　“轮回大人，即便说是我们法则世界真正的神祇也不为过。您看，您冒犯了轮回大人，将他……咳，踹进了小世界。哪怕是这样，轮回大人回来也没有惩罚您呢。”
　　
　　时间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亮。
　　
　　可复又想到什么，眼神又黯淡下来，“不一样的。”
　　
　　他自小就是轮回看着长大的，说是被养大的也不为过。
　　
　　神使见他没有怪罪，便更加袒露，“时间大人若是不信，不如试试去‘喜欢’别人？那时再看看轮回大人的反应，便就好了。全法则世界的人都知道，轮回大人的情根是残缺的，也许逼一逼，时间大人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时间听完后猛地就站了起来。
　　
　　吓了那神使一大跳，连连躬身道歉：“时间大人，是属下逾越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时间朗声笑起来，“你说的对！只要他没有完全拒绝我……不，他根本拒绝不了我！我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轮回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声音消失。
　　
　　神使再抬起头时，时间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神使：？？？
　　
　　“大人？”
　　
　　“我觉得，我‘喜欢’你比较好，你是侍奉我的神使，轮回才不会起疑。你觉得呢？”时间弯眸笑了笑。
　　
　　神使：……
　　
　　我，我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搅得法则世界不得安宁的魔头了……
　　
　　“怎么？你不答应？”
　　
　　“我我我，答应！但，但若是来日轮回大人怪罪，还请时间大人救我一命啊！”
　　
　　“放心放心。”
　　
　　时间拍拍他的肩，笑得胸有成竹。轮回，这一次肯定能试得出来！
　　
　　……熟不知，这一切皆被轮回看在眼里。
　　
　　轮回笑着扶额：“所以我就说了，只要有时间在，这个法则世界啊，是安宁不下去的。”
　　
　　他身边的神使问，“轮回大人不管吗？”
　　
　　“不管。”
　　
　　“咦？”神使似乎诧异。
　　
　　连轮回大人也不管了，那时间大人还有谁能拦得住？
　　
　　轮回笑着看光幕里得意洋洋的时间，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点宠溺。
　　
　　“时间啊……”
　　
　　“是个小傻瓜。”
　　
　　“让他玩吧，谁也不许阻止他。”
　　
　　神使沉默。
　　
　　——不，除了您谁也没有胆子去拦时间大人。
　　
　　“那您，是决定要和时间大人结缘了吗？”
　　
　　轮回笑了笑，不语。
　　
　　会不会呢？
　　
　　谁知道呢。
　　
　　毕竟，轮回和时间都没有尽头啊。

番外 塑料娃娃亲
 
　　且说自打小宝骷髅破壳以后，几乎就是住在了白银阿青的南朱境。
　　
　　原因嘛……其一是因为骨头与小金龙沉迷异世界旅行, 其二便是小白翡太粘蛋蛋。
　　
　　许是新鲜感还没有过去, 小白龙整日就抱着小宝骷髅不撒手，谁劝也不听。
　　
　　最后阿青也没再管。
　　
　　随他去吧。
　　
　　说来, 阿青与白银也没有那个闲暇去管两只小龙, 因为在小骷髅龙破壳那日, 阿青又给小白翡生了个弟弟。
　　
　　一只翡绿色的青龙蛋。
　　
　　最高兴的莫过于白银。
　　
　　就像阿青想生一只小白龙一样, 他也想要一只小青龙。
　　
　　白银每日就望着那颗宝贝蛋, 看啊看, 看啊看。望穿秋水, 也没能盼到儿子破壳。
　　
　　后来都过了那么五十年，蛋也还是个蛋。
　　
　　白银忍不住了, 就抱着蛋去找了轮回。
　　
　　轮回没吭声, 时间看不下去这沉默，于是就咋呼道：“生它的爹爹是个灵体, 它当然破不了壳了！”
　　
　　“可是白翡都……”白银没说完话，就夏然而止。
　　
　　是了, 不一样的。
　　
　　小白翡在阿青肚子里时虽然横遭大祸, 但确实成了形的, 是卵珠。后来虽然生下来，却仍是后天有所不足，是半魂体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所有龙都宠着小白翡的缘故。
　　
　　而现在这颗蛋, 却是……
　　
　　白银握了握拳。
　　
　　“你也不用伤心, 你已不是肉体凡胎, 用心养着他，终有一日会破壳。”
　　
　　“多谢两位前辈。”
　　
　　白银只得抱着蛋回家。
　　
　　阿青知晓前后，脸色自是惨白。
　　
　　“没事，没关系的。”白银把阿青抱住，轻轻拍拍他的背脊安抚。
　　
　　阿青埋首在他胸前，一声不吭。
　　
　　小白翡从里头跑出来，见两人在院子里抱在一起，顿时睁大了眼，叉腰咋呼道：“爹爹，父父，在亲热！”
　　
　　阿青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是未干的泪痕。
　　
　　小白翡本来想调侃他们来的，谁知道看见爹爹在哭，他顿时也吓了一跳！
　　
　　咚咚咚地跑过去，一脚就踹在他父父小腿骨上，疼得白银一个激灵。
　　
　　“臭小子！”
　　
　　“坏龙！你又欺负我爹爹！”小白翡张开小龙胳膊，两只圆滚滚的小爪子张得老大，把他爹爹护在身后，“坏龙，你要打我就打我好了，你欺负我爹爹，叫你欺负我爹爹！”
　　
　　他抬脚还要踹。
　　
　　白银一个蹲身，一把握住他要踹出来的小后肢，轻飘飘一拉，小白龙就让他倒挂着提了起来。
　　
　　“哇啊啊啊……”
　　
　　“臭小子，是不是想挨揍？”白银横眉竖目。
　　
　　他忍这个小子很久了。
　　
　　五十年来，上上下下不知道闯了多少祸。
　　
　　南朱境的初生的灵果不知道被他弄死了多少，有时候他想给媳妇摘几个吃都找不着地儿。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这小子竟然还拿他藏起来的灵果到阿青面前献宝！
　　
　　显得他这个当父父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现在但凡生了一点灵智的小灵果，见到他们一家就跑得飞起。
　　
　　这还只是南朱境。
　　
　　东青境就更别说了，他的龙伯伯们哪一只没被他祸害过？扯鳞片，揪龙须，骑大龙……最惊恐的一次是，他竟然跑去跟一只五百岁的小龙打架！
　　
　　他！白翡！那一年小三十岁，奶龙龙一只，冲上去就把人家五百岁小龙的牙齿给踢断了！
　　
　　后来阿青看见那小白龙脚爪子上全是血，吓得差点连魂体都得飞了。结果那全是人家另一只小龙的血。
　　
　　然后白银就问他‘勇猛无比’的儿子，“你为什么打架？”
　　
　　小白翡鼻子一哼，“他抢我的发发！”
　　
　　阿青抬手就要揍。
　　
　　可小白龙简直成精，嘴巴一瘪，眼泪珠子就在眼睛里转啊转，委屈地甩着小龙尾巴，“那是我想送给爹爹的发发，他抢我的发发，我就揍他了。”
　　
　　阿青顿时又心疼地赶紧把儿子抱起来。
　　
　　也就白银，全程围观儿子背着他爹爹那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
　　
　　这一次。
　　
　　他不揍死这臭小子，他就叫银白！
　　
　　“爹爹救命！！白坏龙要杀崽崽了！”倒挂在白银手里的小白龙大声惊呼。
　　
　　阿青抬手要拦。
　　
　　被白银挡开，甚至沉下语气，“阿青，你别拦着，今日若不揍他一顿，这小子要无法无天了！”
　　
　　阿青只能收回手来。
　　
　　他叔从来不打孩子，一来是因为白翡出生不易，与他们的渊源实在太深。二来是白翡本来就是半魂体，他叔是素来舍不得动白翡一根汗毛的。
　　
　　可……
　　
　　阿青扶额。
　　
　　怪只怪，他儿子太皮了。
　　
　　阿青心想，这么皮，到底是随了谁呢？
　　
　　白银手中白光一扬，光幻锁链，将小白龙锁在‘牢’里，再虚空一抓，拿出一条细鞭子。
　　
　　鞭子是细，可打在小白龙身上可就不是轻罚了。
小白翡吓得打嗝……就是没哭。
　　
　　“嗝，白坏龙……你打我吧，打死我，来，打死我。”他顶着小龙脑袋，指着脑门给他父父，“你往这儿打，往我小龙脑袋上打！”
　　
　　白银手都抖。
　　
　　这小子是笃定他不敢打他了！
　　
　　气死龙！
　　
　　白银扬鞭——
　　
　　“白叔叔。”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银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打不成了。
　　
　　小金骷髅就站在院子的台阶上，小跑着冲了过来，说话声音又细又软，“白叔叔，不打锅锅。”
　　
　　阿青赶紧蹲下身，把小骷髅龙抱过来，问：“蛋蛋，慢点，小心摔了。”
　　
　　小骷髅龙在阿青脖颈上蹭了蹭，“青叔叔。”
　　
　　阿青：心都要化掉了。
　　
　　“蛋蛋，叔叔带你回屋子好不好，白叔叔在教训白翡，不看这个好不好？”
　　
　　小骷髅龙摇摇脑袋，脖子上挂的小玉牌晃晃悠悠的，小胳膊圈住阿青的脖子，脑袋却不停地往小白翡那里看，“叔叔，抱蛋蛋，不打，不打翡翡。”
　　
　　白银顿时丧失原则。
　　
　　收起鞭子，赶紧跑了过来，接过小骷髅龙，哎哟，可招龙喜欢。
　　
　　“蛋蛋真可爱。”
　　
　　白银摸摸小骷髅头，小龙就歪歪脑袋，还咯咯地笑。
　　
　　阿青白银简直喜欢得不了了。
　　
　　平时小白翡就把蛋蛋放在窝里，谁多看一眼都要跟谁急。天天嚷着这是他的小宝骷髅，谁也不能看。
　　
　　这会儿，哎呀。
　　
　　这不，小白翡看见他的爹爹和父父摸他的小宝骷髅，就不高兴了。
　　
　　“白坏龙，不许摸蛋蛋的脑袋，你给我放手！来打我呀，来决斗！”
　　
　　白银理都不理他。
　　
　　“白坏龙，看我呀！”
　　
　　小骷髅龙乖乖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伸出小骨爪，扯扯他白叔叔的衣裳，“白叔叔，翡翡叫你。”
　　
　　“翡翡什么翡翡，叫锅锅！”小白翡没好气地叫嚣。
　　
　　他这么窝里横，就让白银牙痒痒了。
　　
　　把蛋蛋抱还给阿青，他又摸出那条细鞭子。
　　
　　“臭小子，谁教你吼媳妇的！”
　　
　　小白龙吓得抖了一下，又小声哔哔：“我就不稀饭他叫我翡翡！”
　　
　　“锅锅，不生气。”小骷髅龙想摸摸翡翡的脑袋，可是离的太远，他摸不到。
　　
　　小白龙不吭声了。
　　
　　“锅锅？”
　　
　　“儿子，好好道歉，否则明日我就让你骨头叔回来接儿子。”
　　
　　小白龙急了，“不行，道歉就道歉！你放我下去，白坏龙你放我下去！我要去给蛋蛋摘发发。”
　　
　　“锅锅，不要发发。”小骷髅龙伸长了手够他，“蛋蛋要锅锅。”
　　
　　小白龙也伸长了胳膊。
　　
　　可惜太短。
　　
　　“爹爹！”小白翡急得不行。
　　
　　“青叔叔？”小宝骷髅也黯然地低下头，眼眶里都没有火苗苗闪烁了，特别可怜。
　　
　　阿青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敲了敲小骷髅的脑袋，“生离死别啊你们俩？”
　　
　　“爹爹，你别敲蛋蛋的脑袋！”小白龙大吼。
　　
　　“得，还挺护媳妇。”白银抱臂，冷笑着看着儿子，“但你敢吼我媳妇？”
　　
　　小白龙怂得特别快，小声道歉：“对不起爹爹。”
　　
　　阿青无奈，“好了叔，让他们玩去吧。”
　　
　　白银闻言就把小白龙放了下来。
　　
　　一放下来小白龙就直窜到爹爹脚边，抱着爹爹的腿要他的小宝骷髅。
　　
　　阿青只好放开蛋蛋，让这对‘苦命鸳鸯’好好在一起。
　　
　　不过白银却没让小白龙走。
　　
　　蹲身凝视他，“儿子，你等等。”
　　
　　小白翡回头，一脸无辜，“啊？肿么了，父父。”
　　
　　“你知不知道昨儿是谁把你温叔叔的祭祀台给拆了的？”
　　
　　小白翡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啊。”
　　
　　白银冷笑，“那又是谁在龙族族谱上写了你和蛋蛋的名字的？那狗爬似的字，可别告诉我不是你的龙爪子挠的。册子被挠破了好几页，我还在想是谁干的好事呢？”
　　
　　小白翡又眨了眨眼，望着身边的小骷髅龙，一本正经道：“蛋蛋，你怎么可以去碰族谱嗯？我都说了我们只是去玩的呀，不能碰族谱的叭！”
　　
　　小金骷髅龙歪歪头，一脸懵懂，“叭？”
　　
　　小白翡扭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父父，蛋蛋不是故意的。他还小。”
　　
　　白银嘴角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哦？”
　　
　　阿青：……儿子，爹爹也救不了你了。
　　
　　当然，最后，还是被打了一顿。
　　
　　至于蛋蛋。
　　
　　小骷髅龙反应非常慢。
　　
　　也许，这得等到他再长大一点，冗长的反射弧才能让他想起来，以后要跟白翡好好算账吧。

番外 温暖一家龙
 
　　小白翡是会有报应的。
　　
　　吼媳妇，以及甩锅给媳妇背, 这以后都是要还的。
　　
　　以前的小白翡不懂这些。
　　
　　后来……
　　
　　嗯, 他懂了。
　　
　　在弟弟破壳的时候，小白翡就明白了。
　　
　　翡绿的蛋蛋咔嚓一下, 就裂成了两半。
　　
　　里头的小青龙宝宝倏地探出头来。
　　
　　它就扒在蛋壳边上, 支着圆胖胖的脑袋, 新奇地看着蛋壳外的世界。
　　
　　小青龙第一眼看见是金蛋蛋。
　　
　　蛋蛋与它对上视线, 微微张开了小口, 似乎是惊讶的。
　　
　　蛋蛋：从没有见过这样可爱的龙崽崽。
　　
　　无论是在东青境还是在南朱境, 小青龙宝宝都是极少极少的。
　　
　　龙族唯二两只青龙, 就是青叔叔和温叔叔。
　　
　　温叔叔家的黎昭叔叔不能生崽崽。
　　
　　所以，眼前的小青龙宝宝是唯一的一只。
　　
　　蛋蛋想伸出小骨爪摸摸它, 又怕吓到它, 于是犹豫地把小爪子僵在半空，伸也不好, 收回来又舍不得。
　　
　　看得阿青直笑。
　　
　　阿青抓住那只小小的骨爪，轻轻地放在了小青龙宝宝身上。
　　
　　“蛋蛋, 这是弟弟。”
　　
　　蛋蛋定定地望着小胖青龙, 抽了抽鼻子, 小声地念，“弟弟。”
　　
　　“对，这是弟弟。”阿青温柔地笑了笑, 笑完又对着刚出生的小青龙宝宝说：“二二, 这是蛋蛋哥哥。”
　　
　　“蛋蛋, 也是锅锅了。”蛋蛋绷着他的嘴巴，微微仰头看阿青，“青叔叔，蛋蛋也是锅锅了。”
　　
　　“对的。”
　　
　　小青龙宝宝懵懂地看看他的蛋蛋哥哥，又看看他的爹爹。
　　
　　最后啊啊地叫了两声。
　　
　　他们都不知道它在叫什么。
　　
　　看小青龙伸着脖子往外张望。
　　
　　几条龙都回头。
　　
　　“fufu！”
　　
　　白银急急忙忙从外回来，刚进门，就听见这一声父父，简直眼泪都要掉下来。
　　
　　他急刹住脚步。
　　
　　蹲身摸摸他的二二崽。
　　
　　“儿砸！”
　　
　　“fufu，爹爹！”
　　
　　一声爹爹也是惊住了阿青，“二二这么小就会叫父父和爹爹了？”
　　
　　小白翡看不惯地瘪了瘪嘴，“它都在蛋里待了一百年了，就是听我叫，也学会了叭！”
　　
　　阿青和白银闻言，都觉得挺有道理。
　　
　　其实二二崽是和蛋蛋差不多一样大的。
　　
　　只是二二崽没能破壳，耽搁了这样久而已。
　　
　　瞬间，大家也都笑了。
　　
　　二二崽破壳，是好事。
　　
　　他们盼了一百年，总算把二二崽盼出来了！
　　
　　……
　　
　　小白翡不开心，他看着爹爹和父父都在笑，都没有理他。
　　
　　二二崽出生了。
　　
　　爹爹父父都喜欢二二崽。
　　
　　就连蛋蛋……他的小宝骷髅，也目不转睛地望着。
　　
　　有点点不开心。
　　
　　小白翡瘪着嘴，跑了。
　　
　　“……”白银瞥见，没管。
　　
　　阿青也沉默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叔，你去看看。”
　　
　　白银摸了摸小青龙宝宝的脑袋，“好。”
　　
　　他们家可不是偏心向着哪个孩子的。
　　
　　一家人。
　　
　　二二崽破壳应该是大家一起开心的事。
　　
　　“fufu”小青龙宝宝不明白为什么父父走了，抬眸望着爹爹，似乎在问为什么。
　　
　　阿青低下头吻了他的脑袋一下，没有解释。
　　
　　蛋蛋却不明白，“青叔叔，锅锅不开心了？”
　　
　　阿青也摸摸蛋蛋的脑袋，笑着说，“蛋蛋觉得呢？”
　　
　　蛋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承认，“二二破壳，翡翡难受。”
　　
　　“不是的，翡翡只是闹别扭了。”
　　
　　蛋蛋歪头，“只是闹别扭？”
　　
　　“对，只是闹别扭。”
　　
　　阿青指了指蛋壳，让二二先吃蛋壳。然后才说，“我们家有我，有白叔叔，还有翡翡，现在还有二二了对不对？”
　　
　　蛋蛋一怔，小龙脑袋都不会点了。
　　
　　他语气轻的仿佛听不见，似乎有点点委屈，“蛋蛋呢？蛋蛋不是吗？”
　　
　　阿青：……
　　
　　差点忘了。
　　
　　这孩子来了我们家这么多年，就没走过。
　　
　　大抵也是把这里认成家了。
　　
　　阿青：小金龙若是还不回来，蛋蛋真要变成我们家的了。可真好！
　　
　　“蛋蛋也是！”
　　
　　他这么一肯定。
　　
　　蛋蛋才又笑了。
　　
　　“青叔叔，继续说。”
　　
　　“我们家有这么多龙，翡翡是老大。以前没有蛋蛋和二二崽的时候，叔叔们就疼爱翡翡，有了蛋蛋就疼爱翡翡和蛋蛋，再有了二二崽，就疼爱你们三个，对不对？”
　　
　　蛋蛋点头，“蛋蛋也，疼爱叔叔。疼爱翡翡和，二二崽！”
　　
　　阿青心里暖暖的。
　　
　　真可爱。
　　
　　“所以现在翡翡闹别扭了，白叔叔就去哄他了。”
　　
　　蛋蛋似懂非懂的点头。
　　
　　过了好一会，蛋蛋又从垫子上直起身子来，跌跌撞撞地要往外走。
　　
　　阿青问他：“蛋蛋你要去哪里？”
　　
　　蛋蛋扭着小脑袋回头，奶软的嗓音此刻非常有力道：“蛋蛋，去，哄翡翡！”
　　
　　阿青捂着脸笑。
　　
　　“好，那蛋蛋出门的时候慢一点，不要摔着了。”
　　
　　“蛋蛋，知道！”
　　
　　蛋蛋甩甩他的骨头短尾巴，支着腿儿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阿青看着它跑远，嘴角不由地勾起来笑：“我们家的孩子，可真棒啊！”
　　
　　“二二崽，也帮帮!”
　　
　　“对，二二崽也棒棒！”阿青低头，吻了吻他正在努力啃蛋壳的小儿子。
　　
　　……
　　
　　小白翡气得不行，一下子就冲到了河边上。
　　
　　河边的灵草见了他就装死。
　　
　　灵草：“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白翡气得抓起一块石头要砸他们：“闭嘴！”
　　
　　灵草一缩，不敢吭声了。
　　
　　小白龙扔掉用来示威的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开心。
　　
　　有了弟弟，大家都不看他了。
　　
　　“哟，你这么凶？”白银跟在他身后，把坐在地上的儿子提溜在腿上坐好。
　　
　　小白龙瘪嘴，“……父父。”
　白银挑眉，“二二崽出生你不高兴？”
　　
　　小白龙很诚实，“不高兴！”
　　
　　“蛋蛋出生的时候你不挺高兴的吗？还给他摘发发了。”白银笑他。
　　
　　小白龙现在已经长大很多了，说话已经很清晰了，不会再把花花说成发发。
　　
　　可是被白银这样笑他还是涨红了脸。
　　
　　“蛋蛋……和二二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白龙词穷，就说：“就是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你想想，慢慢说。”
　　
　　小白翡想了想，慢吞吞地说：“蛋蛋是我的，二二崽不是。爹爹和父父，有了二二崽，就不喜欢我了。”
　　
　　白银乐了，抬手戳他脑门儿，“你个臭小子这么皮，谁要喜欢你了。”
　　
　　小白翡怒瞪他一眼，不吭声了，满脸写着‘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现在有了二二崽就更不喜欢我了’。
　　
　　白银也不劝他，任由小白龙散发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气息。
　　
　　好了一会儿，小白翡主动打破沉默：“父父来干什么？”
　　
　　“你爹爹让我来问问你怎么了。”白银摸了摸下巴，“看起来你很不喜欢二二崽，也行吧，现在就回去，我们把二二崽丢掉，以后家里就你和蛋蛋，怎么样？”
　　
　　嚯！
　　
　　小白龙惊住，满脸错愕地望着他父父：“你要扔掉二二崽？”
　　
　　“你不是不喜欢？”
　　
　　“可是……二二崽，二二崽还那么小！”小白翡满脸惊恐，仿佛下一刻父父就要把二二崽扔掉了似的。
　　
　　“小又怎么了，你和蛋蛋也还小。凡世里有很多人家因为养不起孩子，就会丢掉。”白银理所当然地说着。
　　
　　只看着小白龙脸色越来越难看，小眉头都蹙在了一起，“可是我们家养得起啊，二二崽那么小，怎么可以丢掉？！”
　　
　　白银：“我们家养不起了，我和你爹爹都不打算养他。”
　　
　　小白龙猛地从他父父身上跳下去。
　　
　　捡起颗石头就扔白银。
　　
　　边扔边喊：“你这个白坏龙！你不想养我弟弟，我自己养，我和蛋蛋养！我要让爹爹把你赶出家去！”
　　
　　白银意料之中地挑挑眉，“二二崽是你的谁？”
　　
　　“是弟弟！”小白龙还在捡石头丢他老子，“你想丢我弟弟，我就把你赶出去！”
　　
　　白银一勾手，把小崽子提了起来。
　　
　　“知道是你弟弟，你还闹个屁的别扭，闹给谁看？”白银往他屁股上啪啪打了两下。
　　
　　小白龙不吭声了。
　　
　　父父说的好像没错。
　　
　　“你是我儿子，二二崽是不是？”
　　
　　“……是。”
　　
　　“你跟二二崽那么大的时候，老子有没有说过要把你丢掉？”
　　
　　“……没有。”
　　
　　白银说到这，自己也摸了摸下巴，“是啊，你这么皮，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想过把你扔掉呢？”
　　
　　小白龙瞪眼，“因为父父爱我啊！”
　　
　　‘咚！’
　　
　　白银在他脑门上一敲，“既然什么都知道，你闹什么别扭。你最小的时候我和你爹爹都宠着你，现在二二崽是家里最小的，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小白翡沉默着点点头。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闹别扭了。
　　
　　说不气就不气！
　　
　　白银看他一眼，也知道这聪明的小子知道自己错了。
　　
　　“行了回家了啊！”
　　
　　白银把小白翡夹在胳膊底下，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小白龙顿时瞠目，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还闹？”白银皱起眉头。
　　
　　“不回去，回去你要丢二二崽！！”
　　
　　“不丢，不丢！唉，烦死了你小子！……丢了你都不会丢二二崽！”
　　
　　“父父！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
　　
　　小白龙狐疑地盯着他父父看了几眼。仍然很不信任这只白坏龙。
　　
　　小白翡：不行，我得好好把二二崽养大，还得好好看着，不然万一父父哪时候把二二崽丢掉了怎么办？！
　　
　　……
　　
　　白银带着儿子那速度咻咻的。
　　
　　一会儿就回家了。
　　
　　结果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路上一只金黄金黄的小骷髅龙奔了过来。
　　
　　左脚踩右脚，跌跌撞撞地眼看就要摔。
　　
　　跑几步，它又停几步。
　　
　　好像对走路这件事还不是特别熟练。
　　
　　白银吓了一跳啊！
　　
　　怎么蛋蛋自己在这里？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儿子已经迅猛地冲了过去。
　　
　　“蛋蛋，蛋蛋你怎么出来了！”
　　
　　小白翡一把抱起他的小骷髅龙，还揉揉了小龙爪，唉，小龙爪都沾灰土了，脏兮兮！
　　
　　蛋蛋抬眸，“锅锅。”
　　
　　“啊？”
　　
　　“不别扭。”小骷髅龙抱着小白龙的脖子，蹭他的小脸。
　　
　　小白翡动作熟练地摸摸它的小脑袋，“我没事了。”
　　
　　小白翡：父父和蛋蛋都来找我了，爹爹一定在照看二二崽。
　　
　　我不能这么不懂事！
　　
　　小白翡背起蛋蛋，就往家走，还一边走一边对蛋蛋说：“以后二二崽我们来养叭！”
　　
　　蛋蛋：“叭！”
　　
　　白银：……
　　
　　总觉得儿子误会了什么。
　　
　　但是解释起来好像很复杂。
　　
　　啊，算了吧。
　　
　　白银望天。
　　
　　白银跟上两只小龙崽的脚步，回家。
　　
　　到了家门口。
　　
　　白银看见儿子认认真真地给蛋蛋擦爪子，然后又给抱回窝去。
　　
　　白银陷入沉思。
　　
　　“儿子……你等等！”
　　
　　小白翡抱着蛋蛋回头，“肿么了父父？”
　　
　　“你……蛋蛋为什么不自己走路？”白银觉得，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蛋蛋长这么大但是走起路都仍然是一副不会的样子了。
　　
　　小白龙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抱着他啊，为什么要走路？”
　　
　　“……为什么你要抱着他？我是说，谁让你抱着他不让蛋蛋走路的？”白银扶额。
　　
　　小白龙看向蛋蛋。
　　
　　小骷髅龙蛋蛋眨了眨眼，“我在爹爹肚子里的时候，爹爹从来不走路的。都是父父抱。”
　　
　　“……”
　　
　　白银：哦，老骨头的锅。
　　
　　白银再望望天。
　　
　　啊，感觉养儿子好难。
　　
　　养一个，皮得心累。
　　
　　养两个，皮得那个更加皮，乖得那个喜欢帮着皮。
　　
　　养三个……
　　
　　白银：糟了，我看不见我和阿青黏黏腻腻的未来了。
　　
　　啊。
　　
　　等老骨头和小金龙回来，把儿子都送他们家去好了。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跟媳妇去异世界旅行啊！

番外 二二崽的媳妇
 
　　时间啊，就像白驹过隙, 恍惚间又过了好多好多年。
　　
　　二二崽在一家龙的爱护下长大了。
　　
　　然而。
　　
　　很不幸的是, 二二崽的性格像父父，从小就很稳重, 大约五十岁的时候, 就已经能够管束住家里最皮的小白龙哥哥了。
　　
　　小青龙脸一绷, 特别严肃, 数落起哥哥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已经隐约有了未来一家之主的风范。
　　
　　不过二二崽不明白为什么父父总是对着他叹气说：“看着你, 就觉得看见了爹爹小时候, 可乖了, 可爱得恨不得把命都给他。可你……你怎么就不笑呢？撒娇也不会，唉。”
　　
　　二二崽每次看见父父这么说, 都觉得父父又多了一根白头发。
　　
　　爹爹却每次都在旁边笑, 说：“你以前也是这个模样，特别凶。”
　　
　　二二崽：？？我并不凶啊。
　　
　　二二崽觉得很无辜。
　　
　　然后爹爹又说：“等以后二二崽长大了就好了, 二二崽长大，有了媳妇就会笑了。”
　　
　　“是吗？”
　　
　　“是吗？”
　　
　　父子俩, 齐齐地望着阿青。
　　
　　阿青沉吟一下, 眼睛笑得弯弯的, “也许是吧！”
　　
　　……
　　
　　于是，在二二崽一百岁的时候，他决定找个媳妇了。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是因为哥哥们太黏糊了。
　　
　　蛋蛋哥哥是不走路的, 去哪里都要翡翡哥哥抱着。翡翡哥哥也愿意抱着蛋蛋哥哥。
　　
　　太黏糊了。
　　
　　“爹爹, 二二崽以后是不会宠媳妇的。”当小青龙屁颠屁颠地跑到爹爹面前这么说时，他迎来了父父的一顿嘲讽。
　　
　　“为父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小青龙崽摇摇头，“我和父父是不同的。”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宠媳妇的！
　　
　　看他父父爹爹和两位哥哥就知道。
　　
　　简直宠媳妇宠得没了龙性。
　　
　　“我明明是龙族，我们龙兽强壮勇猛，是绝对力量的象征啊！可是！看看我的父父与爹爹，哥哥们……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宠媳妇。我不能和翡翡哥哥那样，把蛋蛋哥哥宠得路都不会走！”
　　
　　“我们龙族，至少要有一个我，要坚持龙族的本心！”
　　
　　小青龙站在房顶上，仰头向天，志气凌云。
　　
　　然而。
　　
　　“二二崽啊，我们龙族的本心，就是宠媳妇啊，这是血脉传承，谁都改不了。你看你哪位龙叔叔不是宠媳妇的？”白银闲闲地搭腔，头枕着掌心，房顶晒太阳。
　　
　　“父父！二二崽会证明，你是错的！”
　　
　　“哦。”白银耸肩。
　　
　　小青龙不甘心地望着天上的大太阳，小拳头握紧，做下了一个无比认真的决定。
　　
　　他一定，一定会证明给父父看。
　　
　　龙族，是骄傲的！
　　
　　是实力强大的！
　　
　　是可以不那么宠媳妇的！
　　
　　然后，当日夜晚。
　　
　　小青龙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家。
　　
　　他去蛋蛋哥哥的家了吗？
　　
　　没有。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来到了一片新的境地。
　　
　　满目的火色、红色，山峦就像冉冉不绝的火苗，灼烧着那片广袤无垠的天空。
　　
　　太大了。
　　
　　小青龙强忍着才没有惊呼出声。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
　　
　　而他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一处看起来像是房屋或者窝的地方。
　　
　　这么大的吗？
　　
　　小青龙陷入沉默。
　　
　　他的证明之旅，才开始就要夭折了吗？
　　
　　不甘心。
　　
　　小青龙握了握拳。
　　
　　可是自己又不会飞。
　　
　　早知道就把蛋蛋哥哥一起带来，好歹蛋蛋哥哥有对小翅膀。
　　
　　还没想出来什么代步的办法来，突然，有噗嗤噗嗤地翅膀扇飞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哪来的？是外境的旅者吗？”
　　
　　小青龙仰着高高的脑袋，才看见了那盘旋在半空中的火红身影。
　　
　　这是……鸟。
　　
　　不，这是爹爹说的，凤凰。
　　
　　他们有最绚丽的尾羽，有如火的颜色，有翱翔天际最美的身影。
　　
　　他们是天空的王。
　　
　　而凤族与龙族的渊源说起来就很深了，哪怕是小青龙自认为已经读了很多史记，也有点想不起来。
　　
　　他此刻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是……
　　
　　“凤凰哥哥，能带我去城镇吗？”
凤凰俯冲而下，看见他的小身子惊了一下，“龙族？你来自东青境吗？”
　　
　　小青龙一怔，严肃着脸点了点头。
　　
　　东青……就是蛋蛋哥哥的家，我是蛋蛋哥哥的弟弟，所以我应该也算是东青境的龙。
　　
　　嗯，没错。
　　
　　“不带。”
　　
　　“？？？”
　　
　　凤凰哈哈大笑：“逗你玩的，上来吧。”
　　
　　小青龙：……
　　
　　最后，还是爬上了凤凰的背。
　　
　　小青龙这才注意到，大凤凰的脑袋毛里，还藏着一只小凤凰。
　　
　　那只小凤凰浑身金黄且毛茸茸，漂亮得简直……像一只小鸡。
　　
　　“看什么看！”小鸡很凶，凶巴巴。
　　
　　小青龙缩了缩身子，不理他。
　　
　　小鸡一拍翅膀，“你为什么不理我？”
　　
　　小青龙瞥他一眼，“不认得。”
　　
　　“你是东青境的龙，但是你不认得我？不对……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谁？”小鸡突然很敏锐地跳到了他身边。
　　
　　二二崽抿唇，“我是小龙，刚出生的。”
　　
　　“今年多大？”小鸡不依不饶。
　　
　　二二崽蹙眉，“一百岁了。”
　　
　　小鸡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好久，似乎在确定他的确是龙，然后又道：“我问你，东青境的王是谁？”
　　
　　二二崽从善如流：“小金龙叔叔。”
　　
　　小鸡仔一愣，哟，这还真的认识。
　　
　　身下的大凤凰听见他们的对话笑了，他说：“王，您又在逗小龙了。”
　　
　　被称作王的小鸡仔嘴角一歪，“我看看它是不是冒充的。毕竟，西玄境都有那么多年没有过小龙来了。”
　　
　　“若不是您一意孤行要离开东青境回到西玄继承王位，龙神殿下不会大发雷霆说再不许东青境的龙来西玄的。”
　　
　　“哥哥讨厌，他知道我喜欢和龙玩！”小鸡仔竟说着小青龙听不懂的话。
　　
　　小青龙问他：“你是小金龙叔叔的弟弟？为什么你那么小？”
　　
　　小鸡仔再一拍翅膀，“浴火重生，凤凰浴火重生你没听过啊!”
　　
　　“哦。”
　　
　　小青龙挺直身体，不说话了。
　　
　　眼前这一只……小鸡仔，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是好凶哦。
　　
　　小鸡仔哼了一声。
　　
　　看见小龙不说话了，他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太恶劣了。
　　
　　他小声问龙：“你怎么跑到我们西玄来的？哥哥不生气吗？不会罚你吗？”
　　
　　小青龙摇头。
　　
　　小金龙叔叔很疼他们的。
　　
　　从来不罚。
　　
　　都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虽然，二二崽觉得，那是幼稚龙才要做的事了。
　　
　　“哇，那你一直留在西玄吧，跟我玩吧！”小凤凰突然激动起来，脑袋上的一撮毛都炸了起来。
　　
　　大凤凰的声音无奈地传来：“王，您不能因为重生了就一副小孩子心境。西玄境还有许多许多事需要您处理，怎么能就想着玩呢？”
　　
　　小凤凰一呆。
　　
　　好像是喔。
　　
　　“唉？你……你别哭！”小青龙本来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小凤凰满眼噙泪，一副要哭哭的样子。
　　
　　家里从来都是没有小哭龙的。
　　
　　爹爹有父父宠，蛋蛋哥哥有翡翡哥哥宠。
　　
　　小青龙还是第一次遇见没有他陪就会哭哭的……小凤凰。
　　
　　“你别哭！我陪你！”
　　
　　小凤凰倏地就把眼泪收了回去，小翅膀在小青龙胳膊上拍了拍，“好呀好呀！”
　　
　　小凤凰想——其实我也很想养一只龙啊。
　　
　　小青龙还不知道就这样把自己给卖掉了。
　　
　　“我们凤凰经常重生的，你就在这里陪我玩到下一次重生吧？”
　　
　　“唔……”
　　
　　“呜呜呜，你不肯？”小凤凰顶着一撮呆毛，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水。
　　
　　“……我答应你就是了。”
　　
　　“好耶！！！！”
　　
　　大凤凰呆滞地想——
　　
　　王啊，咱们凤凰要不要重生，好像是自己决定的。
　　
　　这一次，不也是因为您无聊所以才重生的吗……
　　
　　但是！
　　
　　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似乎……也不能说呢。
　　
　　……
　　
　　而小青龙和小凤凰，又会有怎么样的故事呢。
　　
　　——就你们自己去脑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