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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森林幼儿园
　　作者：猫蹲蹲
　　文案
　　温柔胆大支教老师受x炸毛护短大美人山鬼攻
　　一人一鬼保护原始森林、带着村民致富，顺便养崽崽、带崽崽一起打怪升级的故事。
　　又名《失忆山鬼爱上我》、《干脆面君饲养大全》、《随手种的花竟然价值百万？！》、《我有种田金手指》、《救命，山鬼要“吃”我！》、《技能树全点亮是什么体验？》、《宗山村秘事》等
　　小空老师把狸猫宝宝从胡萝卜地里拽出来，头朝下拍干净毛，朝野猪妹妹喊：“把手手和jiojio洗干净才能吃饭！”
　　他揪住大摇大摆往屋里走的山鬼大人：“你也给我洗手去！”
　　慢节奏日常治愈系种田文，有主线剧情，有大小boss
　　人类幼崽和精怪幼崽一起成长
　　希望能在这个浮躁的世界带给你一丝清新和温暖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布衣生活乡村爱情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空，莲沛┃配角：菲芽，菲苗，狸猫宝宝，野猪宝宝┃其它：下一本开《你们有钱人真会玩》，请收藏～
　　一句话简介：温柔胆大老师受x炸毛护短山鬼攻
　　立意：自然与人类和谐共处


第1章 大雨后的宗山村
　　天空灰蒙蒙的，大雨把车窗冲刷地干干净净，小溪流似的水痕阻隔着视线，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车里人不多，都扛着大包小包。每停一站就有人下车。中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的男孩喊着问道：“你要去宗山吗？”
　　宗山是这条巴士路线的终点站，一般没人了司机就不去了，今天天气不好，跑得慢，还遇上一个去终点站的，回家晚了又得被媳妇说了。
　　男孩20出头，白净清秀，长得挺帅，他背着大包走到最前一排坐下：“对，我去宗山。请问还要多久？”
　　雨刷器疯狂刷着，刚刷干净，没一秒钟，前挡又被大雨浇湿，什么都看不清了。
　　司机见他有礼貌，心里那点不爽抛之脑后跟他攀谈起来：“再有半个小时，下一站就是。看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男孩：“不是。”
　　司机：“你上宗山干什么？有亲戚？”
　　男孩：“我是来支教的。”
　　司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宗山那边哪还有上学的崽子啊？你是不是去错地方了？”
　　男孩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没错啊，联络人让我去宗山村。”
　　司机：“那可能这几年又生了吧，你到了宗山站有没有人接你啊？这么大的雨，下了车还有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村里。”
　　男孩：“联络人说村长会来接我。”
　　司机点点头：“这几年镇上来了好几个支教的，都跟你一样，小年轻，不是我说啊，你们年轻人没耐心，这几年来的，最长的一个呆了二十天吧，乡下地方，你们城里小孩没吃过苦，待不惯……”
　　男孩没做反驳，微笑着听他吐槽。
　　“看你细皮嫩肉的，哥哥跟你讲打个赌，这条线我每三天跑一次，我猜最多第四回 、第五回能接你去火车站。”也就是半个月后。
　　男孩丝毫没想跟他打什么赌，皱眉说：“先看看情况吧，有孩子需要我，我就留下。”
　　雨小了些，土路泥泞，车子颠簸得厉害，雨刮慢了下来，经过冲刷的前挡干净透亮，现在刚过十二点，天虽阴沉也不至于看不清景物。
　　男孩眼望着窗外，中巴在山林间穿行，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绿，被泥水打湿的褐绿，上层嫩芽的翠绿，枝叶层叠交错的春绿与墨绿，贴着地面和树干的苔藓绿，林深处的半人高的野草绿。
　　自然总有它的办法，让画布上的色彩纷繁复杂却富有条理。
　　中巴的刹车老旧，司机总是习惯提前轻踩几下降低车速，再最后深踩到底。车身往前晃悠一下，停了下来。
　　男孩背着大包下车，略带凉意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雨虽然小了点，但还是瞬间把他头和肩打湿了，他小跑两步，跑进路边木头和茅草搭的棚子里。
　　雨水顺着茅草顶连城珠帘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男孩拿着手机，想联系村长，却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他在棚子里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接他。
　　他从大包最底下翻出一把雨伞，打着伞走出棚子，顺着不太明显的路往前望去，小路歪歪扭扭地延伸上山。
　　“一个小时啊……”他喃喃自语，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叶空，你什么打算？”同学问他。
　　“没什么打算。”叶空耸耸肩。
　　“你该不会真的要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支教吧？”
　　叶空：“说真的，我还是挺期待的。一个人来去自由，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同学不再说什么，叶空这个人总是这么特别，说好听叫特别，说不好听就是不合群。他是孤儿，拿着全额奖学金才读完大学，毕业前夕报名了支教。
　　他为人善良温和，对谁都很好，才没有因为身世和独特被排挤。
　　叶空背着全部家当，一步一滑地往宗山走。雨越来越小，然后慢慢停了。他手脚并用爬上山顶，在一处小泉眼洗了洗手，打算继续下山。
　　蹲着的地上都是泥，运动鞋早就湿了，鞋底陷在泥里。泥水和杂草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身侧也暖洋洋的。
　　出太阳了。
　　他站起身，钻出树林，放眼望去，整个初夏的林海都泛着金光，背光的云丝呈现淡灰色和青蓝色，天空清澈高远，一道彩虹自远处的山谷生出，横跨至更远的山巅。
　　山路往下能看到几幢民居，还有一片一片的农田，应该就是宗山村了。
　　波澜壮阔，生机盎然，自然静谧。
　　“这是我想要的！”远离城市远离人群。
　　刚才因为下雨和劳累而冒头的烦躁顿时烟消云散，叶空深深吸了一口雨后带着泥土味道的空气，笑意藏都藏不住，往山下走去。
　　又走了一个小时，上了稻田间的小路，有农人在田里除草，中稻刚刚插秧，绿油油的矮秧甚是可爱。
　　农人朝他喊道：“没见过你啊！找谁？”
　　叶空把手挡在额头遮阳光：“我是新来的老师！请问村长在哪儿？”
　　“老师？没听说要来老师啊！”农人指着远处的村子：“村口第一家就是村长家，你去问问吧！”
　　六十多岁的村长在院里烤土豆，见到浑身泥水都干了，变成土磕巴挂在身上的陌生人，愣了一愣。
　　叶空：“请问您是村长吗？”
　　村长：“我是，你是谁？”
　　叶空心道你忘记来接我也就罢了，还问我是谁？
　　“我叫叶空，是派来支教的老师。”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村长把烧火棍放下站起身迎到院门口：“你怎么来了？”
　　“……”叶空的笑僵在脸上，脸上的土渣子直往下掉，“我来教孩子……”
　　村长：“镇上跟我说你不来了，咋回事？这么老远你就自己走过来的？快进来坐！”
　　叶空进了屋，身上掉土也没好意思坐，村长给他倒了碗水：“我们村就俩孩子，隔壁村有一个，本来说等不忙了就送他们三个去镇上学习。”
　　“就三个孩子吗？”叶空问道。
　　“就三个，外村那个十岁，宗山这儿
　　一个六岁，还有一个才二岁。”
　　村长有些担心地看着叶空：“老师，崽子的爹妈都去城里了，没人顾他们，要是去镇上上学，往返四十里地，平时就得住在镇上，还得有个人跟着，村里人手不够，哪还分的出人去照顾他们？您要是留下，他们就不用跑了。”
　　村长眼巴巴地看着他：“你放心，镇里不给钱，村里也会挤出钱给你发工资，宗山这个地方山美水美人美，种的菜也好吃，不会亏待小空老师你的！”
　　他想起什么，喊道：“哎呀哎呀我的土豆！”冲到院子里，拿烧火棍把锡纸包着的土豆从泥炉里挑出来，剥开递给叶空：“你尝尝，蘸盐吃。”
　　叶空掰开烤得软面的土豆，蘸了蘸盐咬了一口，喷香烫口，可能也是因为饿了，他连咬了几口，吃得停不下来。
　　“好吃吧？别噎着，喝点水。吃完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村长说得很自然，好像叶空已经答应留下来了一样。
　　叶空点头：“谢谢村长。”他也确实没想着离开。
　　村长带他穿过村子，村子不大，大约十几户。
　　往山根儿走，穿过一片悬铃木林子，野草丛生的空地后面有一座老房子。
　　“你就住这儿，本来就是给老师准备的，水电都通了，也打扫过了。就是离村子有点距离，不过平时也清静。”村长哗啦一下拉开木门，脱了鞋子摆在门口。
　　叶空把鞋子外套和包都扔在门口，两层的木屋，下面悬空，木质基柱下面垫了粗糙的圆石，防水防蛀。
　　屋子的门板全部能卸下来，采光很好，傍晚的日光柔和地照进来，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光晕中飞舞。
　　叶空一眼就爱上了这里，略带兴奋地把木屋上下转了一遍。
　　“村里比较简陋，要委屈小空老师了。”
　　“村长，这里很好，超乎我的想象，我很喜欢这里。”叶空由衷说。
　　大门那里探出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叶空朝他挥挥手，村长回过头叫：“菲芽，过来！”
　　五六岁的小姑娘爬上地板，哒哒哒跑过来，躲在村长背后，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小泥脚印。
　　村长把她揪出来：“这是我们村的崽子，叫菲芽，今年六岁，她还有个两岁半的弟弟，叫菲苗……”菲芽一挣就挣脱村长的手，往楼上跑去，村长叫道：“这混丫头，给我下来！”
　　菲芽不理他，他也追不上，叹口气道：“老师你别介意，菲芽她爹妈都去城里打工了，她奶奶一个人看着她和她弟，山野里长大的崽，野惯了……”
　　菲芽从二楼楼梯口探下头朝两人做了个鬼脸。
　　叶空笑道：“没什么，这种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村长不懂这些话：“以后还要麻烦老师好好教导他们了。”
　　叶空向他鞠躬：“您不要客气，叫我小空就好。以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他在村长家吃了晚饭，洗漱干净，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变成了墨蓝色，繁星迫不及待闪耀起来，乡下没有灯光，他打着村长给他的手电，拉开木门，一个黑影窜了过去！
　　“谁！？”他胆子大，蹬了鞋追过去，黑影不见了踪影。
　　也许是山里的小兽，他心想。坐在门口把包上的土拍掉，拿进屋里，关上门。
　　一回头，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叶空撑住后仰差点摔倒的身体，轻声唤道：“菲芽？”


第2章 菲苗？？
　　小女孩不说话，叶空从包里拿出一个棒棒糖递给她，菲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包装精美的棒棒糖，一把抢了过去，就往楼上跑。
　　“诶，菲芽，你等等！”叶空叫道，他没着急追，把灯打开，偌大的客厅只有一盏橙黄色的灯在天花板上，照得哪里都是阴影。
　　菲芽跑得很快，小猴子似的跑上二楼，叶空笑着说：“小心点，吃完我送你回家。”
　　也许是他语气温柔，长得也很不凶，小女孩在楼梯上坐下来，打开糖放在嘴里。
　　叶空不再管她，把自顾自收拾起行李来。
　　“我叫叶空，你可以叫我小空哥哥、哥哥、老师、小空，都行。”他把大包里的东西整齐地摆放在地板上。
　　他东西不多，几身衣服，棉质或麻质，洗得掉色，但是很干净平整。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手机充电器和耳机，简单的洗漱用品，书本和一些文具。
　　“以后你可以每天来找我玩……”叶空把本子磕齐，转了一圈，放在客厅仅有的桌子上，“明天你能带我去附近转转吗？”
　　他一回头，菲芽不知什么时候叼着棒棒糖蹲在他大包旁边，往里面看，一头乱发的小脑袋都快钻了进去。
　　叶空把帆布包包从补强的底部拉起，小女孩连同里面的小盒子掉了出来，盒子里的零碎物件散了一地。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和菲芽一起细数：“这是小学时我同桌送我的橡皮。”一个飞机样式的橡皮，机头磨损了些，“这个是高中老师给我的钢笔，这是我的奖牌……”
　　菲芽每个都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叶空把她看完的都收在盒子里，拿了一盒彩笔给她：“这是送你的礼物。”
　　菲芽接过彩笔，兴奋地打开，找了半天就要往墙上画，叶空把她的收手拉过来放在一个新本子上：“在这儿画，这个本子也给你。”
　　一大一小两个人各自忙着，叶空收拾完东西，过来看菲芽画画，空白的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动物形状的画：“这是什么？狮子吗？”他问道。
　　菲芽嘬着糖小声哼哼了一句，叶空没听清：“什么？”
　　菲芽用红笔在动物脸上戳了两个点，像是眼睛，不耐烦地说：“山鬼！”
　　她声音软糯可爱，叶空揉揉她的头顶，小孩子怕生不说话很正常，菲芽肯亲近他了就是进步。
　　他只当山鬼是山野的怪志传说，见菲芽把笔小心翼翼盖好，收进盒子里，于是说道：“天太晚了，小空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别让奶奶着急。”
　　菲芽的糖吃完了，叼着纸棍眼巴巴看着叶空，叶空：“不行，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糖。明天你带我去转转我再给你一个好吗？”
　　菲芽眼睛亮了，点头笑道：“好！”她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挡着眼睛，小脸儿也脏兮兮的，不知哪儿蹭的泥，一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牙齿白白的，是小朋友特有的可爱和天真。
　　叶空站起身：“走，我送你回家。”
　　菲芽一听要回家，摇摇头：“不回家。”
　　“为什么？”
　　“我得照顾你。”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像是把叶空当成了过家家的大玩偶。
　　叶空笑道：“谢谢你，我第一次住在这里确实会紧张，但是小菲芽不回家的话，奶奶会担心的。”
　　菲芽继续摇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被山鬼抓去。”她仿佛大姐大照顾初来乍到的小弟。
　　叶空不信这些，但无论他怎么说，菲芽就是不肯回去。他无奈，只好用摆在门口的老式座机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哈哈哈哈，菲芽她奶奶怕她去山里，编了个山鬼吃人的故事吓唬她的，你等会儿，我这就去接她。”
　　叶空挂了电话，菲芽跑上楼了，他追上去，二楼有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大阳台，两个冲着屋前的空地，一个冲着屋后的山林。
　　叶空选了面向空地的一间房，床铺都铺好了，菲芽小泥脚踩在整洁的床铺上，他也没有在意，把她抱起来，两人一起坐在阳台上。
　　村长走过来要十几分钟，菲芽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糖纸棍，指着天空说：“夜空。”
　　叶空：“对，我也叫叶空，很好记吧？”
　　菲芽点点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叶空：“对，以后我叫你和弟弟，还有邻村的哥哥学习，认字，算数，音乐，画画等等。”
　　菲芽：“每天都有糖吃吗？”
　　叶空算了算棒棒糖的库存，又想了想去镇上商店的路程，说道：“我可以每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比如再过一阵天气暖了，我们可以做冰棍吃。”
　　菲芽：“什么是冰棍？”
　　叶空用手把她的的头发顺顺，编了个麻花辫：“就是把糖水或者果汁冻起来，冰冰凉凉甜丝丝，特别解暑。”
　　菲芽狠狠咽了咽口水：“好！小空哥哥，以后，我罩着你！”
　　叶空忍俊不禁，菲芽挥着小拳头：“你看不起我吗？我可是连山鬼都打过的！”
　　“说起来，山鬼究竟是什么？”叶空问道，他猜想应该是猫头鹰或者什么毛茸茸的大鸟。
　　天完全黑了，繁星点点，气候微凉，山风拂过山林，窸窸窣窣声音不断，偶尔从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菲芽神秘兮兮说：“山鬼啊，可好看了……”
　　她还没说完，村长打着手电穿过悬铃木林，冲这边叫道：“菲芽，回家！”
　　菲芽搂着叶空的脖子：“我不回去！”
　　最后村长笑呵呵地把她从叶空身上撕下来，夹在胳肢窝下面带了回去。
　　叶空把门窗关好，把山风和各种野兽的叫声隔绝在外，睡得安安稳稳，一夜无梦。
　　早上天刚亮，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上楼之后房间门刷拉一下被拉开，噔噔噔跑进来，把阳台门打开，初夏的凉爽空气灌注进来，叶空睁开眼睛，头顶上一双大眼睛带着笑意俯看着他。
　　“菲芽，这么早？”叶空坐起身，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6:47。
　　菲芽松了口气：“你还活着。”
　　“是啊，多亏你的照拂，山鬼不敢近我的身。”叶空起身去洗手间，把她关在门外，小姑娘昨天还不说话，今天就絮絮叨叨个没完了：“山鬼不是每天都出来的，不过有我在，他不敢靠近你。”
　　“你今天想去哪儿？胡子林？小葱河？还是田里？小雪姐姐种了糯米，她说要给我做搓丸子……”
　　叶空洗漱完毕，去换衣服，小姑娘就哒哒哒地跟着他，活像只小鸭子。
　　叶空昨晚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一直在抓手臂，菲芽说：“我带你去摘艾草，可以驱蚊。”
　　“好啊，谢谢你。”
　　艾草长在春天，三月的最嫩，现在初夏五月了，山里野生的艾草长得老高，叶片肥厚，背面有白色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味。
　　菲芽习惯了采艾草，能分得清蒿草和艾草，也知道从叶托折断，而不是茎杆。
　　山里的人最讲究这些，对自然保有敬畏之心，打猎不会赶尽杀绝，采艾草不会连根拔起，仅仅取所需的，剩下的让它继续生长。
　　艾草采回去，菲芽的奶奶中午抽空给煮了艾草水，涂在身上能够驱蚊止痒。
　　菲苗站在一边咬着手指，两岁半的男孩正是可爱淘气的时候，奶奶从地里拔了些白萝卜、胡萝卜和青菜，又塞了十几个鸡蛋在篮子里：“麻烦老师照顾他们了。”
　　她年纪大了，姐弟俩跑起来根本追不上。
　　叶空挎着小篮子，一手拉着菲芽一手抱着菲苗，回到住的地方，打算下午给他们上课。
　　他去做午饭，姐弟俩就用新彩笔画画。
　　他做了清炒青菜，胡萝卜炒蛋和白萝卜汤，刚把饭盛好，就听菲芽“诶？小空哥哥你快来啊！”的大叫一声。
　　他跑过去一看，顿时觉得菲芽说的山鬼，可能确实存在。
　　唯物主义大学生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捏了捏菲苗的小脸蛋，又捏了捏另一个菲苗的小脸蛋。
　　菲芽指着他们哈哈笑起来：“怎么会有两个菲苗？！”


第3章 红色的山鬼
　　两个菲苗都穿着蓝色小衬衣和粗布裤子，小衬衣是妈妈在城里买的，奶奶觉得第一天上学，甭管是小学还是托儿所，就得穿得跟过年一样。
　　衬衣一直没舍得穿，都放小了，圆鼓鼓的小肚子把扣子撑开，从缝隙中挤出白白嫩嫩的肉。
　　叶空觉得奇怪，但也没怕，坐在地上，把两个菲苗抱在腿上问菲芽：“你有俩弟弟吗？”
　　菲芽也穿了新衣服，碎花的小衫和粗布裤子，她捂着肚子乐了半天，一骨碌爬起来：“我就一个弟弟，这俩里面有一个是假的！”
　　两个菲苗你瞅着我我看着你，穿着长相神态举止都一模一样，像照镜子似的。
　　叶空戳了戳左边的小胖腰，被戳的咯咯咯乐起来，躲着他的手。
　　他又戳了戳右边的，两个一起笑起来。
　　叶空哈哈大笑，把右边的放在地上，两只卡着左边的腋下抱起来，仔细看着：“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变成菲苗的样子？”
　　这个菲苗愣愣地看着叶空，也不说话，可能在想你怎么发现的？
　　菲芽也跑过来看，戳他的小腿：“你干嘛变成苗子？”
　　他害怕地小腿一蜷，躲开菲芽的爪子，伸手想下去。
　　叶空把他举起来，假装严肃地说：“你不说你是谁，就不让你走。”
　　“你学我？”菲芽去捏他的脚，菲苗也凑过来戳他的背，假菲苗躲不开，不知所措扭着身子，撇着嘴“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欺负人家，但他还是菲苗那个小模样，叶空下意识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拍拍背哄着：“好了好了，宝宝不哭，我们错了，不欺负你了。”
　　他把小孩抱在腿上擦擦脸：“那我来猜猜看，你是不是住在山里？”
　　小孩点点头。
　　“你是不是自己偷跑下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肚子饿了，才变成菲苗的样子？”
　　小孩还没回答，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叶空揉揉他的小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吗？这样吧，你们先吃饭，你就住在这里等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小孩用菲苗的脸咧开嘴笑了。
　　叶空把她他放下去收拾餐桌，三个小孩玩在一起。
　　他把饭菜碗筷摆好，就听“阿嚏”一声，菲芽的笑声传来。
　　他跑过去，一只狸猫宝宝仰躺在地上，费劲地蹬了半天短小的四肢才翻过来，蹒跚地跑到叶空后面，从他两腿间幽怨地瞪着菲芽。
　　叶空：“原来你是狸猫，狸猫会变成人的传说是真的呀。”他把小狸猫捞起来，对姐弟俩说，“都去洗手吃饭了！”
　　饭桌很矮，三个人席地而坐，菲芽和叶空吃一样的，二岁的菲苗菜里放的盐少一些。
　　叶空找了两个小盆子，放了蔬菜水果和蘑菇，还煮了两个鸡蛋给小狸猫。
　　小狸猫饿极了，吃得头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两个圆圆的黑色小耳朵。
　　吃完饭午睡，然后六岁的菲芽跟着叶空学习写字，两岁的菲苗趴在地上画画，画累了就去抓小狸猫的尾巴。
　　小狸猫跳开，噗噗地变成菲苗的模样，趴在地上和他一起画画。
　　临近傍晚，太阳还很高，把西面远天的白云映照成层次分明的粉红橙黄。
　　也许是头一次认真学习，菲芽学得很投入，但年纪小，学了一会儿就烦了，把本子和笔一推，直接躺在地上。
　　小孩学习要循序渐进，叶空把书本收起来说到道：“去玩吧。”
　　“好耶！”菲芽蹦起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
　　客厅草席上，只有本子和彩笔，菲苗和小狸猫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叶空找了一圈没找到，叫着菲苗的名字上了楼，二楼也没有他们的踪影。
　　他从阳台喊道：“菲芽，你弟弟呢？在院子里吗？”
　　菲芽把石子扔掉，左右看了看：“没有！”
　　叶空有些着急，跑下二楼，在院子周围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小男孩。
　　菲芽看出他的着急问道：“苗子回家了？”
　　叶空：“我在附近找找，你回家看看，去跟村长说一声，在村长家等我电话。”
　　菲芽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就往村子里跑了。
　　叶空把悬铃木林子和木屋后面都找了，也没有看见菲苗。
　　他对这里不熟悉，只能先回去打电话给村长求助，人越多找起来越快。
　　村长接到电话，就带着乡亲们过来了。
　　村长：“菲芽说苗子是狸猫一起玩就不见了，可能是跟着狸猫去山里了，咱们分头找。”他没看见叶空，“小空老师呢？难道自己上山了？”
　　叶空打完电话就拿着手电上山了，他心急如焚，菲苗是在自己这里走丢了，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天很快就要黑了，万一小男孩遇到什么危险……
　　他不该让两岁的小孩子和陌生的妖怪在一起。
　　把担心压下，边往山上走边叫着菲苗的名字。
　　倦鸟归林，呼啦啦落在枝头，与野兽的叫声相和，叶空愈发担心，他什么能防身的家伙都没带，万一遇上野兽，凭他的脚力恐怕跑不过。
　　刚来这里就要沦为野兽的食物了吗？他甩甩头，先找到菲苗要紧。
　　林间突然安静下来，淡金色的弯月挂在天际，山风仿佛停了下来，更显得万籁俱寂。
　　叶空猛然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来，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突然一声桀桀长啸，惊起林中鸟，叶空顺着群鸟起飞的方向看去，林间似有些什么跑了过去。
　　“菲苗！”叶空追了过去，急迫间没注意脚下，一下子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野山林中树木茂密，野草丛生，他滚了几下撞在树干上伸手抓住藤条，老藤干枯，一扽就断了，他又滚下去老远，最后掉在一处小山谷之中。
　　他摔得七荤八素，缓了半天才清醒过来，浑身都疼，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全身，所幸没有骨折，只是衣着单薄多处擦伤。
　　小山谷里野草有一人高，不远处草丛里有动静，他站起身叫道：“菲苗！菲苗！”
　　拨开野草，穿着蓝色衬衣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看见他，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叶空长吁一口气：“你可吓死我了……”把孩子抱起来，能感觉到小小的身体在颤抖，“不怕不怕，小空哥哥带你回家。”
　　菲苗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小手紧紧抓着叶空的衣服。
　　叶空抱着他绕过刚才摔下来的小陡坡，爬上山坡：“我背着你，你抓紧哥哥好吗？”这段需要双手抓和藤条往上攀。
　　菲苗小脸儿贴在叶空后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他领子，叶空手脚并用，慢慢爬了上去。
　　就差一小截，他右手拉着藤条，左手尽力往上摸索，想看有没有东西能借力。
　　他摸到一节树藤似的东西，突然手腕一紧，被抓住了。
　　“你是谁？”清朗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叶空抬头去看，没有手电看不太清，但是有人来了，他们就得救了。
　　“我是叶空，新来的老师，找到苗子了！快拉我们上去！”后背上的小男孩好像没有力气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开来，叶空赶紧松开藤条，托住男孩。
　　他现在仅靠上面的人拉着他的手腕，但那个人似乎不想拉他上来。
　　“先把孩子给我。”那人说道，语调很轻快，甚至带着笑意。
　　叶空愣了一下，这人不是宗山村的乡亲：“你是谁？”
　　捏着他手腕的手冰冰凉凉却似铁箍般：“你抓了我家的崽子，还问我是谁？”
　　叶空还没反应过来，右手手心变得毛茸茸一片。
　　他心里一沉，这不是菲苗，是狸猫！
　　小狸猫一反下午的胆小笨拙，蹬着他的背往上跳，叶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反应速度，一把抓住小狸猫的尾巴，倒着抓在手里，小狸猫嗷呜嗷呜地叫着。
　　“我家苗子呢？”
　　那人把他往上提了提，叶空脸贴在土坡上，被草根磨得生疼：“你抓着我家崽子是什么意思？跟我谈条件吗？”语气里满是轻蔑。
　　山风瑟瑟，把叶空吹得透心凉，他心里拔凉拔凉，确实，他在干嘛？跟山里的妖怪谈条件吗？但是菲苗还不知去向，他硬着头皮喊：“你把菲苗还给我，我就把小狸猫给你！”
　　那人哈哈笑起来，轻松一提，叶空就被他拉上了陡坡。
　　大片的红随风飞扬，即使是黑漆漆一片的山林，红色还是鲜艳显眼，那人抬着一点下巴，半眯着眼睨着叶空：“你小子威胁谁呢？”
　　被他抓着的左腕被狠捏，要碎了一般疼，他皱眉，还是保持和那人直直对视：“你是山鬼？”
　　山鬼没搭理他。
　　“诶！”叶空手里一空，小狸猫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山鬼甩开他的手腕，叶空没站稳摔倒在地。
　　山鬼把小狸猫抱在怀里：“走了，回家，你说你怎么这么淘气？你妈妈都快着急死了，她求我我才……”
　　他红色长袍下摆被人拉住，叶空能看见的地方都是青紫和擦伤，脸上也擦破了：“你不能走，把菲苗还给我！”
　　伤口渗着血，又疼又累，担心和愤怒爆发出来，他可不管对方是野兽妖怪还是山鬼，抓着那鲜红的袍角：“菲苗！把菲苗还回来！”
　　山鬼一脚踢开他：“你崽子丢了找我要？只要进了宗山，人类就跟野兽没有区别，是做猎食的还是做食物，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眼泪流到颧骨的伤口处，沙沙的疼，他猛地起身扑到山鬼背上，山鬼吓了一跳，怒道：“你找死！”
　　山林悸动，大风骤起，吹得树枝狂摆，像为叶空提前默哀，但随后风就停了下来，山鬼皱眉道：“你说他帮了你？”
　　小狸猫从山鬼肩头看着叶空啾咪叫了一声，叶空刚才猛然用力，靠得是精神力量，现在一下子脱力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山鬼往前走去，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就听山鬼不耐烦说：“还不跟来？”
　　叶空跌跌撞撞跟在后面，从远处绕下刚才捡到小狸猫的地方。
　　小狸猫跳下来跑到草丛里，一棵巨大的老树，枝干上缠满了歪叶榕，一种绞杀榕，老树被绞死，树干最下面空了，形成树洞。
　　叶空跳下去，树洞里铺了一层柔软的树叶，菲苗在树叶上睡得正香。
　　把孩子抱起来，腿边痒痒的，小狸猫蹭着叶空的小腿，叶空叹了口气：“你是想带新朋友回家做客吗？”
　　小狸猫点点头，叶空揉揉他的小耳朵：“菲苗还小，走不了那么远，等下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山鬼抱臂靠在枯死的大树上，开口道：“去什么去！人类就不该进山！赶紧滚回去！”
　　叶空抱起菲苗：“谢谢你。”
　　山鬼偏过头去不看他，也不想接受他的谢意。
　　叶空抱着菲苗爬上来，突然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往地上栽去。
　　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自己房间的原木房梁，老房子屋顶都高，房梁上绕着粗红绳，用来安宅的。
　　是做梦吗？他坐起身，浑身散了架一样。楼梯蹬蹬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菲芽跑进来：“小空老师你醒啦？”
　　叶空：“苗子呢？”
　　菲芽：“苗子在家呢，他昨天瞎跑害你跟着着急，奶奶揍了他一顿，早上闹着不肯吃饭，奶奶说一会儿吃完饭再送他来。”
　　看来不是梦……
　　叶空：“我们怎么回来的？”
　　菲芽：“你把菲苗送回家的呀！叔伯都说你运气好，第一次进山还能完好地回来。”
　　叶空腾地起身，跑去厕所照镜子，脸上的伤，身上的伤都不见了。
　　菲芽奶奶领着菲苗来了，在门口喊：“小空老师，苗子我送来了！”
　　叶空打开厕所的木窗：“好！辛苦奶奶了！”
　　奶奶：“辛苦小空老师才是！我先去地里，中午做好饭带过来，你就不要做饭了！”
　　“谢谢奶奶，您慢走！”
　　叶空洗了把脸，正要下楼，就听见菲芽短促地“啊”了一声。
　　他被吓怕了，赶紧跑下来：“怎么了？”
　　菲芽指着客厅草席上的菲苗。
　　菲苗今天穿了件棕黄色的粗布小短袖，自己带了个皮球，小胖脚踢了一下球，球滚到叶空脚边，叶空按着额头把球捡起来，觉得头疼得厉害。
　　“哈哈哈哈！四个菲苗！”
　　四个大胖小子，两个滚在一起打架，一个爬到桌子上够杯子，另一个跑过来揪着叶空的裤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说：“球球……”


第4章 
　　叶空把球扔过去，四个菲苗都扑过去抢，他叹口气对菲芽说：“你把昨天学的字再写一写，吃完午饭咱们上数学课……”
　　把大孩子安排好，为了不打扰她学习，他一边胳膊夹两个，把四个菲苗都带到院子里：“你们四个，帮我拔草！”
　　一个菲苗跑过去蹲下就开始拔，一看就知道经常在家帮奶奶干活。
　　剩下的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跑过去，学着菲苗的样子拔起草来。
　　早上太阳还没有越过林子，温度不高，也不晒。
　　叶空拿着镰刀把木屋门前空地上的长杂草都割掉，堆在一旁。
　　四个小孩一边玩一边拔草。
　　太阳升高了些，叶空煮了麦茶，晾凉了给小朋友们喝了，又切了水果当做加餐。
　　菲芽一个人学习太无聊，就跑过来一起除草。
　　“我想把这儿整理出来，给你们做运动场。”叶空说道，捞起一个摔倒的菲苗，拍拍他膝盖上的土问道，“你是小狸猫还是苗子？”
　　“他是苗子。”菲芽说道。
　　“你能看出来？”
　　“能啊，苗子脖子上有颗痣。”菲芽指了指菲苗的脖子，果然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叶空又抱起另一个，没有痣，而且四个虽然长得很像，但其实仔细观察还是会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心里有数了，把四个小孩抱到木屋的台阶上排排坐：“谁是昨天的小狸猫？”
　　一个菲苗举举小手。
　　“这两个是你的弟弟妹妹？”
　　小狸猫点点头。
　　“那好。”叶空指着小狸猫，“你叫大狸。”他又指着看另两个，“你叫二狸，你叫三狸。”
　　确定好名字之后叶空问道：“妈妈知道你们来这儿吗？”
　　大狸点头。
　　叶空大概明白了，昨天应该是山鬼送他们回来的，而且变成了他的样子把菲苗送回了家，二狸三狸也来了，说明可能是他们的妈妈同意的。
　　只是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呢？
　　他又问：“大狸二狸三狸，你们是想来这里学习吗？”三个小家伙茫然地看着他，他抓抓头发解释道，“你们三个是想经常来吗？”
　　大狸点点头，二狸三狸也跟着点点头。
　　叶空：“好吧，那你们要乖乖听老师的话，不能随便乱跑，知道吗？”
　　大狸点头：“老师。”
　　他开口说了话，叶空有些吃惊地问：“你会说话？”
　　大狸噗噗变回狸猫模样，在台阶上打转：“大狸，大狸。”
　　二狸三狸也学着大狸的样子喊着：“二狸、三狸！”
　　叶空：“既然如此，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教你们说话吧。”
　　三只狸猫变回菲苗的样子，和菲苗玩在一起。
　　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已整理出一块平整的土地，他从歪斜老旧的小仓库里找出一个木箱，放在地上，刚放下，三只狸猫宝宝就噗噗变回原形，跳了进去，一本正经地蹲坐在里面。
　　叶空哭笑不得，把他们赶出来：“木箱当球门，让你们踢球用的。”
　　四个小男孩不需要什么规则，争抢着把皮球踢进或扔进木箱里，玩得不亦乐乎。
　　“奶奶来啦！”菲芽跑过来小声说道。
　　叶空赶紧把三只狸猫宝宝藏到二楼，他怕奶奶年纪大了，看见四个孙子会吓坏。
　　他接过奶奶手里的篮子：“辛苦您还跑一趟。”
　　奶奶年纪虽大，精神却好得很，不仅能洗衣做饭，还能下地干活。她接过叶空递过来的茶水笑道：“这有啥辛苦的，老师才辛苦。”
　　孙女孙子在院里玩球，屋前的空地收拾地干净利落，她不禁夸赞：“老师收拾的？真是不错！本来想过几天叫几个人一起收拾收拾这块地的，没想到老师自己动手干上了。”
　　杂草根部都拔除，土地也翻过整平，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做的。
　　叶空：“正好有空，想给孩子们弄个活动场地。以前在孤……在学校的时候帮老师做过。”
　　“村里都说你是城里人，没想到会这么多！”
　　叶空把午饭摆上餐桌：“奶奶一起吃饭吧。”
　　奶奶摆摆手：“我做的时候就吃过了，你们吃。老胡家杀了羊，篮子里的羊肉是新鲜的。”
　　“谢谢奶奶！回头我去胡叔家道谢！”
　　老太太站起来：“谢啥谢，宗山没别的，就是好吃的多。”
　　送走奶奶，叶空喊孩子们洗手，三只狸猫宝宝一直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奶奶做了条红烧鱼，炒了香椿土鸡蛋，小鸡炖蘑菇，蒜苔腊肉和凉拌莴笋丝，主食是香喷喷的米饭。
　　鱼是附近河里钓的，村长最爱钓鱼，不在家时，要么在田里，要么在河边。
　　红烧汁咸鲜味道浓郁，扒开鱼皮里面是洁白的蒜瓣肉，蘸着汤汁特别下饭。
　　香椿是三月底采摘的嫩芽，冻在冰箱里。过后了四月中旬，香椿就老了，老香椿吃了对身体不好。
　　小鸡都是家养的走地鸡下的，大铁锅炖不用加什么调料都香得很。
　　叶空把篮子里的肉切开，分装，留下这两天要吃的，剩下的冻起来。
　　除了肉，还有带泥的萝卜土豆茄子青菜，满满一篮。
　　小朋友们吃得肚歪，尤其是三只狸猫宝宝，吃得太饱，变回原形趴在草地上不愿动弹。
　　午后阳光正好，叶空索性把小薄被拿下来，几人一起躺在一楼草席上睡午觉。
　　初夏午后的暖风带着树林和野草的清香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熏了艾草，也没有蚊虫骚扰，几人一直睡到快三点。
　　菲芽下午学了简单的加减法，菲苗和三只狸猫一会儿画画一会儿踢球一会儿楼上楼下追跑打闹，消耗着无尽的精力。
　　叶空叫住一只狸猫宝宝，抱在怀里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哪只。
　　“大狸大狸。”怀里的狸猫伸着小爪子叫道。
　　“大狸，晚上妈妈来接你们吗？”虽然被人塞了插班生进来，但还没有见过家长。
　　大狸摇摇头。
　　“那你们晚上住在这里吗？”
　　大狸眯着眼睛咧着嘴，像是在笑：“嗯嗯！”
　　叶空无奈，罢了，他也不能把宝宝赶出去，想住就住吧，只是可能需要自己种点蔬菜给他们吃了。
　　不过也好，叶空有些跃跃欲试，上午整地时他就在考虑要种些什么。
　　这里只能开垦旱田，土豆萝卜番茄等根茎菜都可以种，只是离山林太近了，有被野生动物破坏的风险。
　　小爪子踢着他的手，他才想起来还抱着大狸，赶紧松开他让他去玩：“抱歉，抱歉。”
　　今天没有晚霞，远处积了云，空气中有些粘稠，看来要下雨了。
　　他在日落前做好了晚饭，中午的菜还剩下些，热了热，煮了些番茄羊肉面片，出锅时撒了些青菜丝。几个小朋友呼噜呼噜吃了一锅。
　　菲芽菲苗听说小狸猫们不回山里，也吵着要住下，叶空只好打电话给奶奶，奶奶倒是乐得清净，当即决定去邻居家打牌。
　　叶空让菲芽和二狸两个女孩一起洗了澡、又把三个男孩洗干净，都轰到二楼去睡觉。
　　菲芽菲苗都累了，倒头便睡，三只狸猫宝宝变回原形挤在一起打着小呼噜。
　　叶空走到一楼，喝了杯茶，才觉出累。
　　“原来带孩子这么累啊……”他想起以前在孤儿院，院长妈妈带他们做游戏，给他们讲故事，教育他们要回馈社会。也正是这样的教育和成长经历，叶空才想要来乡下支教。
　　他坐了会儿，把门板上好，去浴室泡澡。
　　宗山村有温泉，老房子里接了温泉管道，可以直接在浴室泡温泉。
　　没有浴缸，只有一个水泥砌的一米多高的小圆池子。
　　木屋原来的主人大概是个有趣的人，在水泥池子上贴了晶莹剔透的彩色马赛克瓷砖，这些漂亮的瓷砖不是乡下的东西，走了这么远的路，把这些洋气的东西运来，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呢。
　　叶空把手臂搭在池子边缘，头压在手臂上，水汽氤氲中又发现水龙头也很漂亮，还有浴室的木窗上，是彩色的磨砂玻璃。
　　“嗯？”他猛地精神起来，窗户外有人！
　　“谁！谁在外面！”这荒郊野岭的，竟然有人偷看男人洗澡？
　　木窗就在池子上边，他站起身一伸手就把窗户打开，外面确实有个人，比月光还白的肌肤，在红色长袍映衬下更显白皙，墨色长发松松垮垮系了个结，搭在一侧肩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伸手打了个招呼：“哟！洗澡呢？”
　　“……”叶空重新坐回水里，“山鬼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崽子们。”说着，红衣山鬼毫不客气地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
　　他进来就推开浴室门出去了，带走了一大片水汽。
　　叶空裹着浴巾跟了出来，压低声音说：“他们都睡觉了。”
　　山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晚上吃了羊肉？”
　　叶空点头。
　　“给我来一碗！”
　　“……”鬼也要吃饭吗？叶空没敢问，给他盛了一碗。
　　山鬼吃了一口，赞道：“好吃好吃！再来一碗！”跟狸猫宝宝一样呼噜呼噜几口就吃完了。
　　叶空直接把锅端给他：“昨天，谢谢你了。”
　　山鬼：“不客气。说起来也是我们崽子的错。”
　　竟然还挺讲道理。叶空问：“大狸他们是你的孩子？”
　　山鬼：“不是。他们的妈妈让我来看看，要不是崽子又偷偷跑来，我才不会来，我信不过人类。”
　　叶空挑眉：“那你还敢吃人类做的饭。”感觉这个山鬼跟昨天比起来没那么凶很可怕了。
　　山鬼愣了一下，吃都吃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叶空接过锅子，带他去楼上看三只狸猫宝宝，边走边说：“我叫叶空。”
　　“我知道。”
　　“请问怎么称呼您？”
　　山鬼：“莲沛。”
　　房间门虚掩着，莲沛修长的手指刚接触到门，就被看不见的东西猛烈地电击，弹了出去。
　　“艹！有结界！”莲沛一时间动不了，自己没摔疼的原因是撞在了身后的叶空身上，那个瘦弱的人类用身体给他当了肉垫。
　　叶空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每次遇到莲沛都会受伤。
　　动静不小，他担心会吵醒房间里的孩子们，想起身，却听见房门那里小小的“嗷呜”一声。
　　不知道是大狸二狸还是三狸，一只小狸猫站在那里，竖着圆圆的小耳朵，两只小爪子扒在门上，眼睛亮亮的看着这边。
　　两腿之间凉飕飕的，叶空才发现，浴巾不知何时掉了，他整个人光溜溜的被莲沛压在身下……


第5章 狸猫妈妈的谢礼
　　雨噼里啪啦落在林子上，从走廊尽头窗户吹进来的风变得清凉。
　　“二狸吗？快睡觉去。”叶空小声说了句，小狸猫乖乖地回房间了。
　　“……”叶空推了推莲沛，努力保持着礼貌和风度，“请你从我身上下去。”
　　莲沛有些脸红，他堂堂宗山山鬼大人，叫出名字大山都要颤三颤的山鬼大人，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小结界掀翻在地，缚住身形，估计一时半刻无法起身，只能讪讪地说：“我……动不了……”
　　叶空摸到了浴巾，好歹塞进两人中间。姿势太过诡异，但一个动不了，一个推不开，他无奈问：“要多久才能动？”
　　莲沛：“一个小时吧……”
　　“怎么回事？”
　　“那个房间有结界，鬼进不去。”
　　这几天的怪事太多，叶空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本来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在山鬼的怀里，他居然生出了困意，打了个哈欠：“你是鬼，怎么会有身体？”
　　莲沛：“那些孤魂野鬼能跟本座相提并论吗？”连“本座”这么中二的自称都用上了，山鬼语气得意地像个小孩。
　　“……不是动不了吗……”叶空小声吐槽，还是被对方听见了。
　　莲沛：“我这是……这是大意了，老子怎么能想到这间破屋子里会有这么厉害的结界……回头我就把这破房子拆了！”
　　凉意从红袍透过来，凉而不冰，夏天抱起来肯定很舒服，叶空胡思乱想着：“你要把这里拆了我们住哪儿去？你那群狸猫崽子可喜欢这儿了。”
　　莲沛：“他们哪能老住在这里，这里离人类太近了，危险。”
　　叶空：“人类怎么会危险？危险的是野兽和妖怪吧！”他说完就后悔了，都说野兽危险，人类还不是为了私欲，仗着自身的优势大肆砍伐树木、污染水源、捕杀兽类……
　　莲沛身体源源不断往外涌出凉意，叶空觉得要不是他不能动，估计已经把自己撕碎了。
　　他伸手搂住莲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对不起。”
　　莲沛正在愤怒的边缘，乍一听他的道歉愣了一下，叶空继续说：“我没法为全人类道歉，仅仅为自己刚才的话跟你道歉。”
　　莲沛的冰冷偃旗息鼓了，虽然无法动弹，但还是放松了身体：“你知道错就好。你和那些人类不同，对崽子们好，饭菜做得好吃，本座就放你一条生路，以后你好好照顾崽子，别和那些人类同流合污，我就罩着你……嗯，最好还能给本座做做饭……诶，你听见没有？”
　　叶空带了一天孩子，还整理了空地，累得要死，闭上眼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人在另一间卧室，身上盖了被子。
　　天还没亮，他蹑手蹑脚走到孩子们的房间，菲苗把被子都蹬了，一手抓一个狸猫尾巴，流着口水睡呼呼。菲芽手里揪着被子，脚踢着弟弟的脸。
　　叶空把被子给他们盖好，解救出大狸三狸的尾巴，下楼去了。
　　雨大概是下了一夜，刚刚停了，空地上积了很多水，林子上笼罩着水雾，水滴顺着树叶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汇成小溪流。
　　穿着短袖短裤甚至有些凉，叶空摸了摸胳膊，心想简直比莲沛还要凉。
　　山鬼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他提着搪瓷牛奶罐回到屋里，开始准备早餐。
　　村里特意给他这里准备了牛奶，天没亮就送来，为了给菲芽菲苗补钙，牛奶是新鲜挤出来的，他倒出一小杯喝了，闭着眼睛激动地手舞足蹈。
　　太好喝了，新鲜牛奶比包装奶更香甜，奶味也足，但是不能多喝。
　　他看了看时间，把牛奶倒进奶锅中，加热至煮开，关火冷却一阵后再煮开，如此反复三四次，大约十分钟，杀菌步骤便完成了，鲜奶上面挂了一层浓郁香甜的奶浆。
　　外面雾气浓重，大约还要下雨，他取下一块门板，熏上了艾草，下了雨，蚊虫就更多了。
　　牛奶放到适口的温度时，天亮了，太阳隐在阴云和雾气后面，只能看到白亮一片。
　　叶空上楼把孩子们叫起来，排队去洗漱。
　　菲芽和菲苗都不爱刷牙，尤其是菲苗，让他刷牙就跟杀了他一样，叶空把他夹在腋下，抱到洗手池上：“苗子，张嘴！”
　　菲苗扭动起来，发出响亮的哭声。菲芽在一边叼着牙刷看热闹，牙膏沫子笑得喷了出来。
　　强行给菲苗刷了牙，叶空出了一身汗，暗暗下决心要给菲苗讲道理。
　　早饭煎鸡蛋、葱油菜心、蜂蜜南瓜、蒸发糕和牛奶。剩下的牛奶叶空加了黄油、白糖和玉米淀粉，加热搅拌均匀后搁在冰箱里。
　　早饭过后又淅淅沥沥下起下雨来，小狸猫们不喜欢下雨，蔫蔫地趴在草席上打盹。
　　二狸喜欢和菲芽玩，变成菲芽的模样，和她一起写字，叶空给了她一个本子一支笔，她的手不如人类灵巧，写了半天也写不好，急出小汗滴来。
　　她见菲芽写自己的名字，也跟着写，快中午时总算歪歪扭扭写了出来，骄傲地拿给叶空看：“菲芽、菲芽！”
　　叶空夸了夸她，从冰箱拿出凝固好的牛奶冻，脱模后切成小块，一人分三块，切了些苹果，摆在竹制的小餐盘中算作加餐。
　　牛奶小方甜丝丝的，小朋友都爱吃，若是有炼乳、可可粉或者椰奶，加热时加在一起，最后切块后再裹上一层椰丝，就更好吃了。
　　“好好吃~”菲芽赞道。
　　“好好吃~”二狸也学着说。
　　烟雨在群山林间聚集笼罩，无法消散，木屋虽然老，却保养得很好，没有漏水的地方。
　　悬铃木林子里朦朦胧胧地似有人撑伞走来。
　　小狸猫们躲到楼上，叶空在门廊上喊道：“村长！”
　　村长黑胶雨靴，打着把断了两骨的大黑伞：“小空老师。”
　　他收了伞撂在地上，脱鞋进屋，接过叶空递来的茶水问道：“姐弟俩没捣乱吧？别看芽儿是个姑娘，比她弟还皮！”
　　菲芽把吃完的盘子放到厨房水池里，朝村长做鬼脸。
　　叶空：“没有没有，他俩很听话，芽儿学习能力也很强，聪明得很，基本上一教就会。”
　　村长手里的茶冒着热气，笑着说：“你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叶空：“没有，都挺好的，谢谢村长和乡亲们给我准备得这么周全。”
　　村长：“嗐，你就把宗山村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谢谢村长。”
　　村长笑眯眯地说：“我昨天联系了镇公所，他们说其他村的支教老师都打了退堂鼓，他们就想把几个村的崽子都集中在一起，但没想到你来了，过几天，隔壁村的一个崽子也过来，到时两个村一起给你开个欢迎会，镇上也来人。”
　　叶空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来支教也是有私心的，我来之前看过宗山的照片，特别喜欢，能免费住在这样仙境一般的地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说的真心实意，村长非常开心，连连劝道：“那你更得来参加欢迎会，跟乡亲们熟悉熟悉，而且我们这儿多少年没来生面孔了，你来我们也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盛情难却，叶空只好答应下来。
　　村长带了媳妇做的饭来，却死活不留下来一起吃午饭，撑起破黑伞就走了。
　　吃过午饭，几个孩子去睡午觉，叶空坐在门廊上喝茶。
　　雨停了，起了些小风，将水雾吹上高空，太阳慢慢露头，束束金光落在空地上的积水洼中，屋檐上的水滴滴落，嘀嗒嘀嗒掀起金色波纹。
　　远处有蛙声传来，山林静谧悠远。
　　远离世俗尘嚣，叶空身心都沉静下来，他自懂事起就在孤儿院。小时候便乖巧懂事，话还说不利落，就知道帮院长和老师们干活。
　　他懂得感恩，包容又温柔。自律付出型的人格总会渴望稍稍的放纵，他的放纵也如其人一般适可而止。
　　在看到宗山的照片时，他就决定来这里，别的同学选择能上网条件好的新农村，或者乡镇级的学校，只有他选择了一处最靠近深山的村落。
　　这就是他的放纵，远离质疑和不理解，只有自然能够包容。
　　蛙声停了，有什么从屋后跑过来，他转头看过去，基座下面跑出来一只大狸猫，被水雾打湿的被毛变得一缕一缕，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你好呀，请问是狸猫宝宝们的家长吗？”叶空拍拍身边的地板问道。
　　狸猫跳上门廊，转眼间变成一个农妇装扮的女子，赤着的脚有些跛，怯懦着不敢上前。
　　叶空招呼她坐下：“他们在睡午觉呢，您是来接他们回家吗？”
　　狸猫妈妈摇摇头：“我来感谢您。”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叶空，“我腿脚不好，他们总饿肚子……”
　　叶空明白了，笑道：“不必客气，等他们长大能自己找食物，您再接他们回家。也欢迎您经常来看他们。”
　　农妇露出一个笑容，化作狸猫，跳下门廊就跑了。
　　叶空打开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根带着泥土的蘑菇：“哎呀，是松茸呢！”


第6章 香气与杂草肥
　　松茸洗干净后切片，用黄油煎至微微金黄。这样吃最能体现出菌子的香气。
　　小朋友们端着自己的小餐盘围在叶空腿边，煎好就一人一片趁热吃，三颗松茸都挺大，但也不够分，叶空见他们喜欢，便都给了他们，自己一口都没吃。
　　他洗完煎锅，菲芽端着自己的餐盘过来：“你吃！”
　　里面还有一片，叶空揉揉她的头顶，用手拿起来放进嘴里，黄油将松茸的松脂清香激发出来，入口温润滑嫩。
　　菲芽学习写字，傍晚奶奶来接两个孩子回家，菲苗不愿意走，嘴里喊着：“大狸二狸三狸！”又是一顿哭号。
　　叶空也想他们留下，但奶奶觉得会给老师添麻烦，执意把两个孩子带回家了。
　　下午就天晴了，天空被夕阳映成橘粉色，大朵的云在树梢上，被风吹着走。
　　初夏的温度和阳光不容小觑，仅仅几个小时，木屋前面的空地就差不多干了。
　　叶空穿上长裤，戴上手套去除草，三只小狸猫便在一旁嬉闹。
　　“你们说……”叶空开口，小狸猫就跑过来蹲在他脚边，“我种点什么呢？你们想吃什么？”
　　大狸：“啵啵！”
　　二狸：“红红红！”
　　三狸：“呱呱！”
　　“……”叶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腰，“我得看可以种什么。”
　　门前空地上的杂草除得差不多了，他在仓库里翻找半天，搬出两个巨大的生了锈的铁桶，稍加清理后将切碎的杂草堆进去，加上清水，盖上盖子。
　　杂草、落叶这些都是很好的有机肥料，但是在埋入地里之前要进行沤制。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奶奶带来的饭菜很多，一人三狸一起吃了，叶空把脏衣服洗干净，就去泡澡。
　　他放空自己，泡在温泉里，略烫的水温钻进骨缝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水汽在七彩的马赛克瓷砖上凝结，变成小水珠又滑入水中。除了小狸猫上蹿下跳发出声音，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温泉水是活水，不会凉，叶空泡得太舒服，也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被人卡着腋下提了起来。
　　他猛然惊醒：“干什么？”
　　红衣的男人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干嘛？你差点滑进水里，我要不来你就淹死了！真是！人类太脆弱了，泡个澡都会死……”
　　他一松手，叶空重心不稳跌回水池，溅了一脸水，他胡噜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说：“我谢谢你啊！”
　　莲沛哼了一声：“不客气。”
　　叶空穿好衣服，见他在厨房溜达，左看看右看看，心想，看来这只山鬼把我这儿当做固定觅食点了，罢了，只要他不吃我不吃人，随便他吧。
　　他把晚餐剩下的红烧肉热了一下，又煮了点面条：“今天只有这些。”
　　莲沛吃完，坐在门廊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小狸猫们围在他身边蹭他。叶空给小狸猫洗了几个沙果，倒了两杯茶，和茶点一起放在托盘里，坐在他旁边。
　　“我是来看看那个结界，顺便吃个饭。”莲沛大言不惭。
　　“哦。”叶空喝了口茶，抬头看天空，天晴了，星都出来了，碎钻般铺满中天，“你看出什么来了？”
　　莲沛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感受了一下，那房间的结界仅仅有些微弱的磁场，不仔细感知根本不会发现，难怪他昨天没有感觉到。
　　“这木屋以前大概住着什么僧人或者法师吧，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叶空：“你在宗山多久了？”
　　莲沛：“我记不清了，没有几十年也有一百年了。”
　　叶空：“这件木屋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他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变成山鬼的？”
　　莲沛：“还能是怎么样？死在水里的是水鬼，死在山里的就是山鬼呗。”
　　叶空听过山鬼的传说，人们都说山鬼是在山里迷路，被大山留下的人化成的。但他猜，所谓的迷路、找不到肉身，应该就是被野兽吃掉了。
　　若是找不到肉身，山鬼就会一直被困在山里。他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你有空，可以每天都来吃饭。”他轻声说，这是他能给莲沛做的唯一的事了。
　　莲沛：“好啊好啊，我明天要吃烧鸡！”
　　叶空：“……”
　　我上哪儿给你偷鸡去！？
　　一大早，村长提了两只鸡来，扔在门口空地上，皱着眉说：“昨天做了个奇怪的梦，让我把一只鸡拿到离宗山最近的房子里养着，我寻思离宗山最近的应该就是小空老师你这里。”
　　他摸摸头：“我怕是山神的指示，就拿过来了，你养一只吃一只，回头我再拿点小鸡仔过来。家养的鸡，不用关着，不会跑的。”
　　“真是奇怪……”他嘟囔着，“还有鱼，也是山神要的。”
　　“……”叶空扶额，莲沛那家伙，把明天的菜都点好了吗？
　　村长回去了，没多久菲芽领着菲苗跑来了：“老师！小空老师！”
　　菲芽跑得一头汗，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叶空嘱咐小狸猫们不能吃鸡、也不能吓唬它们，拿了梳子给菲芽梳头。他在男孩子里算手巧的了，但菲芽头发散乱打结，还是梳得小姑娘嗷嗷叫唤。
　　好不容易梳了两个羊角辫，二狸变成菲芽的样子，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菲芽的头，示意也要羊角辫。
　　叶空给她也梳了一样的小辫儿，菲苗又凑过来，叶空忍俊不禁，拿皮筋给他头顶上扎了个啾啾。
　　两个羊角辫，三个朝天揪，叶空一人给背了一个小水壶，涂了涂艾草水，装上了些水果吃的：“走，我们今天去踏青！”
　　因为带着小狸猫，不能去村子那边，叶空带着他们往山里走。
　　昨天莲沛跟他说他可以随便进山，不会有野兽敢动他，当时那个得意的表情，让叶空觉得好笑又有些跃跃欲试。
　　要是自己他就往深山走，但是姐弟俩太小，菲苗上次进山走了那么远，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不敢走太崎岖的山路，带着个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的小队伍，顺着比较平缓的山路，穿过胡子林往小葱河走。
　　小葱河的水从宗山流下来，在胡子林外面形成个小湖泊，就像根翠玉的小葱。
　　一上午走走停停，也就走了三四里地。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夏天下过雨就热起来，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湖面，绿头鸭一对一对的在湖面嬉戏，灰褐色的母鸭扑腾着翅膀掠过湖面飞起来，公鸭便紧跟着她，生怕老婆不见了。
　　郊游小分队在湖边找了块平整的大石，远远能眺望湖对岸的水田。
　　叶空把水果分给小朋友们，吃完就一起去湖边抓鱼。
　　说是抓鱼，菲芽拿个小网兜抓了半天，只抓到几条小鱼，菲苗光着脚丫在河边踩水，捞蝌蚪，小狸猫跑来跑去的不想靠近水边。
　　叶空带着草帽在树荫下看他们玩，心里琢磨着烧鸡的事。
　　菲芽提着小桶跑过来：“老师你看！”她跑得急，洒了不少水出来，几条小鱼在水里慌张地游来游去。
　　叶空笑道：“这几条鱼太小了，没办法用来做饭，把它们放回湖里吧。”
　　菲芽：“不要，我要养着它们！”
　　木屋里有空的鱼缸，但是这些鱼养在鱼缸里就没办法像在湖泊里河流里一样长大了，不过叶空还是同意了：“那你要自己照顾它们。”
　　菲芽高兴地点头，蹲在地上仔细观察。
　　“芽儿，你见过山鬼？”叶空突然问道。
　　菲芽：“嗯，见过呀。”
　　叶空：“你在哪儿见到他的？”
　　菲芽：“就在你那里。”她指的是那间木屋，“有次我跑去玩，看见他站在门口，我以为他是要偷东西，就去打他，一拳把他打跑啦！”
　　“你怎么知道他是山鬼的？”
　　菲芽：“我奶奶告诉我的。”她用小手去摸小鱼，小鱼躲得很快根本摸不到，“奶奶说红衣服的就是山鬼。”
　　叶空：“你们经常能看见山鬼吗？”
　　菲芽：“我只看过一次，奶奶说她小时候见过一次……”
　　莲沛在宗山村村民中大概只是个传说。叶空心想。
　　小分队在湖边野餐后，下午顺着小葱河往山上走，这个季节正是采桑葚的时候，林子里有许多野桑葚树，没人摘，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成熟的紫黑桑葚没人摘就掉在地上，叶空拉下一根枝条，让小朋友摘。乡下长大的小孩，都知道什么样的是成熟的，只摘那些拇指大小的深紫色果实，红色的就留在树上。
　　菲芽会爬树，自己爬上去摘高处的。
　　小狸猫也爬上树学着她摘，边摘边吃了个肚圆。
　　几个人一会儿就摘了两筐，叶空提在手里，带孩子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每个孩子都采了一把野花。
　　回到家刚好睡午觉，叶空加盐水洗了些野桑葚，放在竹篮子里晾干。
　　从一楼的客厅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豆绿色的花瓶落了层灰，洗净后才发现是半透明的祖母绿。
　　在花瓶中接上水，把野花的茎部斜剪一刀，插到花瓶中，黄蕊白色花瓣的雏菊和飞蓬、蓝紫色花冠的婆婆纳、淡紫色的枸杞花，随手插在花瓶里，摆在餐桌上就很美好。
　　回来路上还遇到了正在盛花期的槐树，摘了不少槐花串。
　　洗净后晾干，一半裹上面粉整串下油锅炸，一半和鸡蛋、面粉混合，烙成了槐花饼。
　　小朋友们吃得开心，奶奶把姐弟俩接走后，叶空飞快地洗了澡，刚洗完，山鬼大人就准时出现了。
　　“我的烧鸡呢？我特地托梦给村长，让他把鸡送来。”
　　叶空擦着湿发回答：“今天我们出去郊游了，没时间杀鸡。我做了槐花饼，还烤了孜然羊排。”
　　莲沛一边抱怨一边把剩下的饼子和肉都吃光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柜子上放着的小玻璃罐子，里面一层桑葚，一层冰糖，塞得满满的，灌上了白酒：“你酿了桑葚酒？！我喜欢！”
　　叶空：“我刚泡上的，怎么也要三个月之后才能喝。”
　　莲沛把罐子拿在手里，叶空仿佛看见透明的气流飘过，莲沛打开盖子，撕开保鲜膜：“可以了，来来来，拿杯子来！”
　　他倒了两杯，叶空尝了尝，确实已经醇厚香甜，桑葚的酸甜沁入酒中，本来粗糙辣口的白酒变得顺滑细腻，入口回甘。
　　叶空一连喝了几小杯，白皙的脸变得粉红，眯着眼睛看莲沛，靠近他说：“山鬼大人，你好厉害啊！”
　　酒香扑面，混杂着刚洗过澡，若隐若现散发出来的皂香，槐花饼的花蜜香，花瓶里野花浓郁的甜香，夏夜的清新松香。
　　人的五感，嗅觉是最敏锐的，也是最容易形成记忆的，鬼的五感是怎样的不清楚，反正多少年之后，莲沛都记得这个夜晚，一个不怕他的人类，喝得微醺，带着笑夸他厉害，让他也上了头。
　　“这有什么！”莲沛想像以前一样得意忘形，但怎么都找不到原先的语调，叶空也没听出来他不对劲，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腕：“你帮我个忙。”
　　“干什么？”
　　被叶空拉到院子里，借着星月的光，叶空指着两个大铁桶：“帮我把它们也发酵了。”
　　“好啊。”莲沛脑子发懵直接把两大桶像刚才那样发酵了，“这是什么？”他走上前去打开盖子……
　　如果说香味是徐徐清风，那这沤了三个月的野草肥料的味道就是扶摇直上横冲直撞的龙卷风。
　　山鬼大人扶着桶，把刚才刚吃的饼子和羊排全吐了。


第7章 欢迎会
　　一大早，叶空在门口发现了荷叶包着的几颗油桃，想必是狸猫妈妈送来的。
　　他把桃子洗干净，切了两个分给小狸猫，剩下的两个留给姐弟俩，戴上手套拿起锄头和铲子就去空地上干活。
　　他干劲十足，趁早上孩子们还没来，就把靠近林子的空地翻了，埋了昨天山鬼大人帮忙沤好的肥料。
　　他打算种番茄，毕竟这种蔬菜可以当水果，也能当蔬菜，凉拌、炒菜、炖汤、做调料都可以，将来还能做番茄酱，味道也是小朋友们都喜欢的，回头要问乡亲要一些种子。
　　小狸猫在土地边上乱跑，姐弟俩不在，他们就变回狸猫的模样，叶空在想，他们要是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忘记觅食的本能？
　　不到九点，奶奶和村长带着姐弟俩来了，看着整好的地，村长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小空老师还会种地！”
　　叶空：“小时候跟着老师学过，都忘得差不多了，还得跟乡亲们多学习。”
　　奶奶：“小空老师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行，你想种什么，我那儿有种子。”
　　村长蹲在地上，奇道：“埋肥了？”
　　叶空有些紧张，随便找了个理由：“啊，对，我前几天在河边挖了些腐烂的叶子和杂草。”
　　村长拈了拈土地说：“用那种叶子埋肥怕生虫，你不着急的话，应该晒晒，新翻的地也得晒。”
　　叶空知道大概该如何，但是这种细节早就忘了，请教道：“那我现在晒可以吗？”他看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没有雨。
　　奶奶笑道：“可以，你这里的地以前也种过菜，晒几天就行，别听村长吓唬你，没事。”
　　叶空问道：“这间木屋以前是谁住的？”
　　奶奶：“我爷爷跟我说，这间屋子是个城里来的商人盖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见过他，但是盖好了也没见他来住，可能是城里人突发奇想的，想来乡□□验体验，发现受不了就回去了。”
　　奶奶笑道：“据说是个俊秀的青年，我奶奶他们一群小姑娘，总是偷偷议论，把我爷爷气得够呛。后来有年山里起了火，许是觉得不安全，那人就再也没回来过。”
　　这商人大概就是莲沛吧？叶空心想，起火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死在山里？是自己不小心放的火吗？还有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村长拍拍腿上的土，站起来说：“今天晚上，镇上来人，隔壁村的崽子也过来，虽然是隔壁村，走过来也要跨两座山，平时就让他跟你住，家里有事再回去。今天下午就别上课了，你早点过来，认识认识村里和镇上的人。”
　　既然答应了去欢迎会，叶空就大方点头：“成，我下午带孩子们过去。”
　　说是欢迎会，就是在村子空地上摆上酒席，全村一起吃饭喝酒热闹热闹。
　　村里一共十几户三四十人，年轻人大都去了城里打工，留下的几乎都是老人，平日里除了忙农活，就是洗衣做饭，虽然也经常串门，但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聚在一起。
　　大家下午就开始忙活，支了六七张大圆桌，每家每户都做了拿手的饭菜，还支了锅炖肉炖鱼。
　　下午三点半，睡午觉起来，叶空就带着姐弟俩来了，帮着乡亲们一起做饭。他人长得清俊帅气，个子高，整洁又利索，虽然是城里的大学生，却懂很多农村的东西，做起饭来也不含糊，村里的老人都很喜欢他。
　　叶空和几个老太太一起包饺子，边包边听她们闲聊：“小伙子有前途！”
　　“现在愿意下乡的年轻人少咯……都不愿意吃苦……”
　　“我家那小子回来，说没有网看不了什么音，我也不懂，这深山老林的哪儿给他找网去？渔网都得上村长家借。”
　　“可不是，我家闺女嫁到镇上，几十里路都懒得走，逢年过节才肯回来一趟。”
　　“将来他们不回来，这地可怎么办？”
　　“咱们老了死了，这地就荒废了……”
　　“不会荒废，我听村长说，镇上有人租地，到时候把地租给他们，他们种，每年给咱们租子……”
　　“哎，这要是都跟小空老师一样，咱们就不愁这些了……”
　　叶空微笑着把捏好的饺子转着圈放在高粱杆的蓖子上，饺子是荠菜猪肉和荸荠玉米胡萝卜猪肉的，馅料里搁了香油，喷香扑鼻。几个人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包了几大蓖子。
　　菲芽菲苗粘他，看着白白的荸荠就想吃，他拍拍手上的粉，跟奶奶借了个小锅，把剩下的荸荠磨成蓉，加冰糖一起煮成马蹄羹，给两个小朋友解馋。
　　傍晚镇上的人来了，村长带着叶空迎过去，互相介绍：“小空老师，这是宗山镇的马镇长。马镇长，这就是来我们村支教的叶空老师。”
　　叶空礼貌地打招呼：“马镇长好。”
　　马镇长四五十岁的年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高中毕业后就留在宗山镇。他挺着中年发福的肚子，笑呵呵地和叶空握手：“叶老师你好。本来上边跟我说取消了宗山的支教资格，通知都下了，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可能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不过我们欢迎你来！你来了这几个崽子就不用大老远跑到镇上上学了！而且大学生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支教，就是给我们带来了新鲜血液，能够帮助我们宗山村、乃至宗山镇更好地进步发展！”
　　“……”叶空面带微笑听着马镇长慷慨激昂的官话演讲，连连摇头，“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不不不，你太抬举我了……”
　　好不容易走完程序，马镇长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给他介绍道：“这是零山村的崽子，他爷爷托我把他带回来，说以后就跟你学了，叫……你叫什么来着？”
　　他身边站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手不自在地揪着衣服下摆，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小了，稍微露了点腰，他声音小小的：“我叫云大新。”
　　叶空：“你好，大新，以后还请你多指教。”
　　云大新头一次被当成大人一样平等对待，有些不习惯地点了点头。
　　马镇长入席，大家才敢动筷子。叶空招呼菲芽菲苗过来，把新同学介绍给他们，学校虽小，学生也不多，但是却有三个年级，三年级的大新，一年级的芽儿，还有幼儿园小班的菲苗和狸猫宝宝们。
　　木屋一楼亮着灯，红衣从林间掠过，朝那盏昏黄柔和的灯飞去。
　　莲沛进屋找了半天，竟一个人都没有：“跑哪儿去了？”他大步走到厨房，餐桌上摆着新摘的野花，花瓶旁边有个带透明网罩，用来防虫的竹编盘子。
　　盘子里塞着一只烤得金黄焦酥的鸡，还塞了几张小烙饼、两根洗干净的黄瓜和一小碟豆瓣酱。
　　“算你有良心。”山鬼大人撸起袖子撕下鸡腿啃了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紫红色的桑葚酒，边吃边喝，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又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便走到院子里，地已经晒了一天，泛着泥土的腥味和埋肥那不可言说的味道。
　　莲沛嫌弃地坐在门廊上，三只小狸猫从院子后面跑过来，见到他便围着他蹭头：“那家伙去哪儿了？”
　　“嗯？去喝酒了？”莲沛莫名不爽，起身穿过悬铃木林往山下的村子走。
　　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见村子里的喧闹声，敬酒声、吆喝声、嬉笑吵闹声、酒杯相碰的声音，他站在一颗两人环抱的树后，静静看着村长门口空地上，拉了电线点着几个灯泡，把那里照得通亮。
　　那个波澜不惊的叶空被人群围着，喝得上头泛红的脸上带着笑。
　　快十一点大家才陆续散了，马镇长两个人架着，在村长家住下。
　　叶空回绝了别人送他回去的好意，带着大新往回走，他喝得也有些多，他喝多了就容易话多，拉着大新教育：“不能浪费粮食，现在就算够吃，也不能浪费，每一粒米都是前人研究，开垦土地，辛勤播种、除草、收割才得到的！不能浪费一粒米！”
　　大新扶着他，满口答应：“我知道了，叶老师，我爷爷也教育我不能浪费粮食，现在虽然年年都能丰收，但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
　　叶空拍拍他：“嗯，好孩子！”
　　走到悬铃木林子，叶空脚下不稳，踩在一块石头上绊了一下，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
　　大新惊恐地看着突然悄无声息出现的红衣男子，被莲沛施法把已经到嗓子眼的叫声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莲沛～山鬼大人～”叶空转身抱住他，挂在他身上，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放松，出口的话让旁边的大新震惊得都忘了害怕，“你抱我回去，我、我做鸡给你吃……”


第8章 哎呀留宿了
　　大新的震惊跟大半夜吃鸡没关系，是因为老师居然跟人撒娇，他刚认识叶老师几个小时，叶老师虽然年轻，但是比他的哥哥姐姐要稳重得多，他刚才还在想，大城市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但眼前这个挂在人身上，死乞白赖要抱着的人是谁？
　　他不太懂大人的事，只是觉得有些脸红。红色长袍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单手把叶空扛了起来。
　　莲沛心里轻飘飘的，觉得在孩子面前要酷一点，才没有采用公主抱的方式，而是把人直接扛在肩上，对大新说：“走吧。”
　　叶空的胃卡在他肩头，走路一颠，莲沛只听“呕”地一声，后背就湿了……
　　洗了衣服，叶空酒醒了一大半，把袍子晾在门廊下，拿了一身自己的短袖短裤，放在浴室外面的小凳子上，敲了敲门：“衣服搁这儿了啊。”
　　他一回头看见大新戳在他身后，吓了一跳：“你去楼上洗澡，洗完就睡觉吧，明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也行。”
　　大新点点头：“老师晚安。”跑上了楼。
　　来了陌生人，小狸猫们藏在屋后不敢进来，叶空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们：“你们今天去小卧室睡吧，明天把新同学介绍给你们。”
　　小狸猫们正要进屋，叶空喊道：“把脚脚洗了才能睡觉！”
　　他在仓库外面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清醒了过来，凉水能降温，但做了丢人的事情，面红心跳产生的热度降不掉。
　　自己干的这是什么事儿啊？他甩甩头，脱了鞋走上门廊，上了门板，把门廊的灯关了。
　　他坐在餐桌旁喝水，莲沛走过来，叶空还是第一次见他穿普通的衣服，他那身红色斜襟袍子，像是古人的衣服，而现在穿着纯棉T恤，卡其短裤，把长发梳起来，像是个刚参加完音乐节的乐手。
　　叶空大学期间很低调，参加了园艺社团，舍友拉着他去看校园歌手比赛，让台下尖叫声最大的那个乐队的主唱就都是这个样子，梳着辫子，张扬又个性，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跟莲沛比差远了。
　　“你看什么呢？”莲沛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叶空战术性喝水：“没什么。没想到鬼还需要洗澡……”
　　“你吐了我一身，那么恶心，还不许我洗个澡吗？”爱干净的山鬼怒道。
　　叶空：“不是，我是说我以为你能用个法术什么的……”
　　莲沛：“我在自己家的时候也会洗澡。”
　　“你家？在哪儿？山里吗？”
　　“嗯，不然你以为我风餐露宿吗？”
　　叶空：“不是，只是你颠覆了我对鬼的认识。”他笑道，“罢了，鬼的存在就已经足够颠覆了。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除了那间有结界的房间外，你可以随便住。”
　　折腾了半天，加上喝了酒，叶空沾枕头就着了。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天气热，他辗转反侧，梦见飘来一块冰，他赶紧扑上去抱着，才舒服了许多。
　　山里昼夜温差大，日出前是最冷的，叶空被冻醒，伸手去拉被子盖上，但还是冷，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莲沛身上，手脚都扒着对方。
　　难怪这么冷。
　　“醒了？”莲沛眼睛都没睁问道。
　　“嗯？你们鬼还要睡觉吗？”叶空问，不动声色地移开手脚。
　　莲沛深吸一口气：“对，我们鬼不仅吃饭睡觉洗澡，还要上厕所，甚至还可能生病呢！”
　　叶空：“什么病？”
　　莲沛：“鬼毛病。”
　　“……”
　　“……”
　　叶空站起来：“我去做早饭。”
　　他走出去，关上门，才发出爆笑，小狸猫们蹬蹬跑出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大新习惯了早起，从厕所里出来，问好道：“叶老师早上好。”
　　他躲过三只小狸猫好奇的嗅闻，跟着叶空下楼。
　　叶空从冰箱里拿出十个鸡蛋，磕开在打蛋盆里，加上盐和蔬菜丁、香葱碎，大火油热滑开后下蛋液，金黄的鸡蛋，边缘一下子就膨胀起来，他用筷子将熟的地方推开，生蛋液流下来，反复几次后，将锅移开，盖上盖子，利用剩余的热量将表面的生蛋液和蔬菜丁焖熟，这样做出的蛋饼上层很嫩。
　　三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洗净后掐头去尾，两边放上两根筷子，切出来不会断，放上盐腌制十五分钟脱水。醋、糖、生抽和香油拌成浇汁，在拍两瓣蒜，放上些小米辣圈圈，就是一道鲜香开胃的蓑衣黄瓜。
　　大馒头切片裹上蛋液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出锅时鸡蛋层焦而不糊，特别香。
　　鲜牛奶老早就送来了，高温杀菌后放了些燕麦片。
　　叶空边做饭边问旁边乖巧懂事帮忙的大新：“大新，你觉得山里有妖怪吗？”
　　大新有点紧张，回答道：“我不信！老师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妖怪、没有鬼神！我们要相信科学！一切没经过实践检验的结果都是不真实的！”
　　“……”叶空扶额，把牛奶燕麦粥倒在小碗里。
　　三只小狸猫在叶空脚边巴巴地等着，个个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是老师您养的宠物吗？”大新弯腰摸了摸大狸的圆耳朵。
　　大狸噗地一声变成了菲苗的模样。
　　大新吓得后退两步，被小凳子绊了一下，往后仰倒。
　　二狸三狸跑过去，用小爪子推着他的背。
　　“他他他……妖怪！”大新指着菲苗模样的大狸，身后的两只也变成了菲苗的样子，笑嘻嘻地戳他的腰。
　　叶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他扶起来：“是不是妖怪我不知道，反正他们三个是你的同学，将来大家一起学习生活。”
　　大新缓了缓，小孩子接受得快：“我爷爷跟我说，山里的狸毛和狐狸会变成人……原来是真的……”
　　叶空：“嗯，你亲眼看见了，算是实践出真知了吧？”
　　大新去镇上上学前，听过许多神怪传说，去了镇上，老师只教考试的内容，这些东西，用自以为高端先进的科学理念去让孩子们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点点头：“我信了。”
　　叶空：“我希望你们能在真正的生活中学习真正的知识，将来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过什么样的人生，都能想着回馈自己生长的地方。”
　　莲沛打着哈欠下楼，径直走到门廊上去摸自己的袍子，一晚上已经干了，而且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大新小声问：“那他也是妖怪变得吗？”山村闭塞，鲜有陌生人，但是这个人从来没见过。
　　叶空：“他是……”
　　“我是山鬼。”叶空还没说完，大新脑后一凉，莲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后脑勺吹气。
　　“啊啊啊！！”大新大叫跳开。
　　叶空皱眉埋怨道：“你别吓唬孩子！”叶老师这句话仿佛有魔力，大新吁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听成了山鬼了……”
　　在传说里，狸毛狐狸变成人只会捉弄人，而山鬼是实打实的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
　　叶空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回头道：“他是山鬼啊。”
　　莲沛为了配合他，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獠牙笑了笑。
　　“啊啊啊！！”大新同学白眼一翻倒在地上，三个菲苗围上来摸摸他的鼻息，听听他的心口。
　　叶空一拳打在莲沛头顶：“跟你说别吓唬他了！”
　　大新坐起来，叶空问道：“你没事吧？不用怕，莲沛不吃人。”
　　他把燕麦粥端上桌，小狸猫们围坐在桌旁，吃得脸都埋了进去。
　　莲沛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吃着蛋饼和馒头：“谁说我不吃人？”
　　“……”叶空拉着大新坐得离他远点的位置，“晚上吃鱼你来不来？”
　　“来来来！”
　　昨天玩得太晚，说好了菲芽菲苗在家里吃过早饭才过来，天色大亮，叶空指着外面说：“莲沛，太阳出来了。”
　　山鬼貌似一点也不担心，擦了擦嘴：“没事，我白天也能出来。”
　　需要吃饭喝水洗澡上厕所，还会有鬼毛病，要不是知道他是山鬼，真的会把他当活生生的人。
　　叶空上午跟大新了解了一下他的学习进度，决定给他从小学四年级的课程开始讲。
　　快中午时，村长才领着菲芽菲苗过来，身后还跟着马镇长。
　　马镇长还在宿醉，从空地上的肥料上踩过去，皮鞋上粘了不少腐烂的草叶。
　　“这位是？”村长看着躺在门廊上晒着太阳睡觉的莲沛问道。
　　叶空淡定回答：“这是我同学，昨天刚到的，想来住几天。”
　　“他是怎么来的？”村长纳闷，昨天没有中巴啊。
　　马镇长不感兴趣，打断村长的话说：“小叶老师，你这里不错嘛！”他挺着肚子，指着木屋全部敞开的客厅，“采光好，安静，是个学习的地方！”
　　他在门口转了转，拿手机让村长帮着拍了几张照片，还拉着叶空在木屋前合影，准备拿回去作为配图放在工作报告中。
　　“不错！很好！就是差块匾，回头我让镇上给你这儿写块匾，挂在门口，叫、叫‘宗山村小学校’如何？”
　　叶空：“大新是零山村的，不能只把宗山写进去，我看这里地处森林，就叫‘森林小学校’吧。”
　　马镇长：“可以，可以，将来说不定还有别的村的崽子过来学习，就叫森林小学校吧！小叶老师，名字有了，地方也好，你可得把我们的崽子教出来啊！到时候考城里的好学校！”
　　村长送走了马镇长，提了一篮子小鸡仔过来：“养在你这儿，平时喂点小米就成，它们会自己找虫吃。”
　　叶空：“村长，镇上有书店或者图书馆吗？”
　　村长：“有个书店，可买可借，怎么了，你想去？这儿去镇上骑车要一个小时，你要什么书让老胡他们给你带回来。”
　　叶空想了想，大新和菲芽需要看的书不一样，阅读是学习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得亲自去选：“我想自己去一趟，村里有自行车能借我吗？”
　　村长：“有，我家就有，你去的时候去我家骑。”
　　村长走后，莲沛啃着桃子凑过来：“诶，带我一起去呗。”
　　叶空：“你不是山鬼吗？山鬼能离开山吗？”
　　莲沛：“我能吃饭洗澡，能离开山有什么奇怪的？你怎么总是质疑我？你歧视山鬼吗？”
　　“……行，你要能去就一起。”
　　莲沛：“我能去，只要你……让我附身。”
　　“附身？怎么附身？”叶空问道。
　　莲沛把桃核扔到正在偷听的大新脑袋上：“小孩不许听！”
　　“……”叶空有点脸红，什么样的附身方法小孩不能听啊？


第9章 玩泥巴的幼稚鬼
　　第二天是周六，菲芽菲苗不用上课，云大新和小狸猫们看家，叶空一早便去村长家借了自行车，出发去镇上。
　　晨阳升到山坳间的密林上空，曙光驱赶着仅剩的冷空气和飘渺如薄纱的晨雾，一层一层剥开黑夜的武装，从漆黑到青色，再淡化到带鸦青的透明，然后注入一袭灿烂铂金。
　　叶空头戴草帽，短袖外面穿了一件薄牛仔衬衫，只带了一瓶水，哼着歌，心情很好。
　　进出村子只有一条路，就是一周前下大雨那天，他走路来宗山村的那条土路。
　　刚出村口没多远，突然后座一沉，他把住车把，车前轮晃了几下，车闸死捏到底也没多大用，全靠脚刹。
　　“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莲沛坐在后座上，大长腿直接支撑着地。
　　“……”叶空怒道，“他妈的！是谁一惊一乍？！”
　　莲沛：“都说好了带我去，你借了车就走，根本不等我，我看你是没想带着我吧？”
　　叶空：“你让我怎么带你？你的附身方法我接受不了。”
　　莲沛：“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又不是女人，一个大男人还介意这个？一点献身精神都没有！小气！”
　　叶空：“你给我下去！”
　　莲沛：“我不！我就要去！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下过山，最远就是去宗山村……”他声音越来越小，听着怪可怜的，“我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类……我拿你当朋友……”
　　叶空吃软不吃硬，最是心软，叹口气道：“那好吧。不过……真的要这样才能附身吗？”
　　莲沛从包里取出一个大袋子，兴奋地点头道：“对，这是我昨晚上在宗山地界最中心的沼泽地挖的老泥，涂在你身上，你就相当于是宗山了，我跟着你，就等于附在宗山上，这样就能走出去了！来，我帮你涂！”
　　他伸手掏了一把烂泥，就要往叶空衣服里塞。
　　“等等等会儿，我自己来！”叶空把他手上的泥巴抹在掌心，塞进衣服里，冰凉的泥炭加上粗糙的纤维植物，有着特殊的腥臭味，抹在身上的瞬间，叶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以了吗？”
　　莲沛：“这哪儿够啊！”一把大泥巴乎在腰上，莲沛还拿手给抹匀了。他感受了一下，说道：“成了，这么多足够今天一天的了！”
　　他跳下车，往林子里走，叶空叫他：“你干嘛去？”
　　莲沛：“我洗手啊，太恶心了！”
　　“……”妈的！你也知道恶心啊！
　　叶空攥着车把的手一撒，自行车倒在地上，莲沛闻声回头，正好看见他掏了一把泥，咬牙切齿地冲了过来。
　　五分钟后，用幼儿园搏斗法搏斗过的一人一鬼蹲在小溪边，各自洗着脸，清澈的小溪一下子变得浑浊不堪。
　　莲沛：“你还挺厉害。”
　　叶空冷哼一声：“承让。”
　　莲沛：“我是让着你的，要不你以为你能抓得住我？”
　　还蹬鼻子上脸了！叶空站起来吼道：“你确实有什么鬼毛病！”
　　莲沛追上他：“好了，我也让你抹了，别生气了。”
　　叶空坐上自行车，左脚踩地，右脚一蹬，自行车就嘎吱嘎吱走了起来，他骑了一会儿，见莲沛没跟上来，回头喊道：“还不上车！”
　　莲沛飘过来坐在后座上，他能随意控制自己的重量，坐上了也没有增加叶空蹬车的负担。
　　山林间风景极佳，上回下着雨没有细看，这次骑着车倒是可以欣赏一番了。
　　到山顶之后，往下就都是下坡，林间的风吹在身上，吹过发梢，舒服得很。
　　叶空根本不用蹬车，只要小心路上的石块颠簸就好。速度起来，两人兴奋地像是坐过山车的孩子。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过了中巴车站，就是上坡了，兴奋被痛苦代替，叶空蹬得一身汗，泥巴乎在身上根本不透气，热得头晕脑胀。
　　莲沛：“我帮你啊？”
　　叶空：“对啊！你用你的妖术！”
　　莲沛：“什么妖术！我那是宗山赐予的灵力！不过离开宗山地界，我可能就没那么多灵力了……”
　　突然一阵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自行车往山上爬。
　　叶空轻松了很多，心情好了，赞道：“蛮厉害啊山鬼大人！”
　　莲沛一得意，灵力催生的风更加强劲，不到十分钟就上了山顶。
　　从山顶就能看到宗山镇了，叶空指着远处的镇子叫道：“快到了快到了！”
　　背后没有声音，他纳闷地回头，后座上坐着个五六岁大小，脸色苍白的孩子。
　　“……”叶空扶额，“你还好吗？”
　　因为消耗过多而缩水的山鬼大人：“还……还好。主要是因为离开宗山老林了……我平时不会这样。”
　　叶空：“我知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就当是骑车锻炼身体了。
　　小莲沛急道：“不行，不能回去！去镇上！”
　　叶空正色问道：“你去镇上要做什么？”莲沛表现得太自然，让他以为他就是想跟着自己来玩，但看小莲沛的表情，肯定不是来玩这么简单。
　　莲沛小手抓着自行车座椅下面生锈的铁杆，低着头说：“我想去报馆看看。”
　　此言一出，叶空顿时心疼了起来，现在这个年代哪里还有报馆这种地方。
　　被困在山里的近百年的孤寂魂魄，对自己的死因、身世全然没了记忆，他只是想去镇上找找线索。
　　“我帮你！”叶空突然干劲十足，使劲一蹬，自行车从山顶冲了下去。
　　宗山镇只是个小镇，方圆十几里，常驻人口不过千人。
　　和宗山村零山村这些村落不同，镇上有商店、超市、邮局、学校、银行等等，附近乡里村里的人都会来这里采购日用品，每逢初一十五还可以赶集，宗山村里产的粮食蔬果，还有山里的野味，都会让村长或者老胡开着拖拉机运过来卖。
　　叶空推着自行车，带着小莲沛，一路打听过来，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书店“廊桥”。
　　“名字倒是很有意思，廊桥，是有顶盖的桥梁，能够拉近人与人、人与知识之间的距离，还能够遮风挡雨。”
　　叶空把车子靠着墙停好，小莲沛身体灵活，自己跳了下来。他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看来要回到宗山才能好了。
　　书店里面没人客人，柜台后面，一个白发老头正在打盹儿。
　　叶空没有吵醒他，先去选书，菲芽六岁半一年级，搁城里的孩子，还没上学就认识上千的字了，她平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奶奶看着，奶奶一个人把姐弟俩带大就很不容易了，也不会去管他们学习和教育，所以菲芽连自己的名字都是这几天刚学会的。
　　叶空挑了两本带注音的绘本，图画多，文字少，适合刚开始学习拼音的菲芽。
　　他又挑了两本硬纸板材质，没有字的绘本，想给菲苗做启蒙用。
　　这些绘本都很旧，上面还有破损和彩笔的印记，一看就是二手书，应该是城里的孩子捐给乡下的。
　　大新四年级，已经有了一定的识字量，叶空挑了一本崭新的词典，还有《柳林风声》、《草房子》这样的儿童文学作品。
　　莲沛在书店里闲逛，停在最里面的电脑前面，他没见过电脑，好奇地摸了摸。
　　叶空走过来，晃动了一下鼠标，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他刚才打听过了，镇上没有网吧，唯一能用电脑上网的地方就是这间书店。
　　他已经好几天没用过手机了，出门也没想着带，所以只能找电脑上网，看着这台老旧的电脑，叶空点开浏览器：“居然还是拨号上网……”
　　浏览器页面加载了足足一分钟，才进入搜索引擎页面。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莲沛】，点了搜索，两分钟过去，页面蹦出满满一页的结果，都是一家叫做莲沛的五金件生产企业的广告。
　　拉到底也没有其他结果，他又输入【宗山山火】，出来的结果都是近几年偶发山火被及时扑灭的报道。
　　“怎么？没有吗？”莲沛问道。
　　叶空不死心：“嗯，我再试试别的……”
　　他把包括【宗山】、【失踪】、【死亡】、【商人】，甚至【宗山神怪传说】在内的所有可能的词条都搜了一遍，没有任何跟莲沛相关的。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莲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晃着小脚：“要不算了……我其实有心理准备的，这么久了，我早就不抱希望了……”
　　叶空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咱们先去吃饭，下午再找人打听。”
　　结账时老人醒了，推了推厚厚的眼镜，慢悠悠地说：“这几本不卖，交个二十块押金，三个月内还。”他指了指词典，“这本不借……”
　　“我知道。”叶空把钱递给老人，“词典我买。”
　　老人接过钱，在抽屉里翻了翻，把找零递给叶空，他看见小小的莲沛，笑着问：“跟哥哥出来玩啊？小朋友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呀？”
　　莲沛臭着脸不说话，叶空笑着回答：“我弟弟六岁了，叫莲沛。”
　　“莲沛？”老人念了念这个名字，像在嘴里咂摸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可不是个吉利的名字啊……”


第10章 雨夜的初吻
　　老人把书店的卷帘门降下，这儿没什么人爱看书，扔在地上都没人捡，所以根本不需要锁门。
　　他家就在书店对面，和镇上其他民居差不多，但是把院门做成了带花朵镂空的对开拱形门，看起来很别致。
　　老人的老伴前些年过世了，他独居在此，守着这间书店。
　　他带着两人从搭着葡萄架的小院儿穿过去进屋，屋里灯光昏暗，陈设简单，家具电器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物件。
　　他在书架上翻找了半天，又去书桌上翻，口里念叨着：“以前都是我老伴归置，我想要什么，问她就行。她走了之后，我适应了好久，家里越来越乱……”
　　老人把抽屉打开翻找：“后来我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用了三天的时间，重新归置了一遍。”他语气淡淡，说的是家务事，但谁都知道，他哪里是重新收拾屋子，分明是失去至亲之人之后，艰难重启自己人生的过程。
　　“就算收拾，很多东西也还是找不着，哎，年纪大了。”他重新回到书架去翻找，从一本厚厚的书中拿出一页泛黄的纸：“找到了找到了！真不容易！”
　　叶空接过那页纸打开，上面是手写的竖版繁体字，纸边卷起还有破损，字迹也不清晰，看起来有大几十年了。
　　“……苦满河畔，东山山林幽深不见天，林中有一寺庙……苦满河和东山是哪里？”叶空仔细辨别纸上的文字。
　　老人：“这是我小时候在书里发现的，应该是我爷爷从哪里誊抄或者记录下来的，苦满河不太清楚，东山我猜就是宗山，而这个寺院，据说宗山深处原来确实有个寺院，但是深山老林的，没人去过。”
　　叶空看了眼莲沛，后者摇摇头表示没有。
　　“……寺庙内供奉邪神，名曰莲沛……！”叶空震惊，莲沛竟是邪神吗？
　　坐在椅子上的莲沛倒是很淡定：“怎么可能，重名罢了。”
　　老人正色道：“就算是重名，跟个邪神重名总归是不吉利。”
　　莲沛嗤之以鼻。
　　叶空读了读下面，大体上是一些东山的风土人情，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了。他把纸折好，还给老人。
　　“你留着吧，我爷爷喜欢这种神怪传说，记了不少。”
　　叶空没有拒绝，把纸收好问道：“老人家，我们能再借用一下电脑吗？”
　　老人：“可以，但是我要吃饭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叶空谢过老人，带着莲沛去镇上找地方吃饭，正午阳光普照，莲沛脸色愈发显得苍白。
　　“你不要紧吧？”叶空问道，山鬼说白了就是鬼，哪有鬼大白天的在外面太阳底下闲逛的，他都担心莲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了。
　　“暂时不要紧。”只是体内犹如被灼烧般难受，身上没什么力气。莲沛往前走了几步贴着房根的阴凉走。
　　“咱们先去吃饭吧，下午早点回去。”叶空走了几步，拉住小莲沛的手。
　　指尖相碰，一股山中的纯净清凉的灵力涌入，莲沛顿时感觉好了许多，身体也有了力气。
　　他也握住那只手，手心贴合在一起。
　　叶空牵着菲芽菲苗惯了，并没有觉得牵个小朋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两人来到镇上的餐馆，餐馆很小，只有打卤面和卤蛋卤肉。
　　叶空点了两碗面，要了一碟子卤肉。吃完饭出来，靠近山那边的云变得又黑又厚。
　　街边下棋的人们都说：“要下雨咯，杀完这把我得回去收衣服。”
　　老人坐在柜台后继续打盹儿，叶空拉着莲沛去上网，查了查东山这个地名。
　　莲沛：“这有什么好查的？肯定不是宗山，宗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根本没有寺庙。”
　　叶空：“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莲沛：“难道你以为我真是邪神？我是什么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叶空笑道：“你是什么？”
　　“山鬼啊。”
　　“那你成为山鬼之前呢？”
　　莲沛愣了一下：“……只有死了才能变成山鬼……吧？”他也拿不准，难道自己生前真是邪神？
　　聊天的时候页面加载了出来，叶空搜的是【东山地名】，蹦出来许多，大多数都是全国各地为了图省事用东南西北命名的山。
　　他在这两个搜索词后面加了邪神两个字，一分钟之后蹦出来几条结果，最上面是一款叫【邪神】的游戏的广告，拉到下面有个视频标题引起了叶空的注意：【美女OL寻访东山古村落，半夜遇见邪神浑身发软娇喘连连！】
　　“什么鬼畜标题！”他忍不住吐槽，但还是点开视频链接，两分钟后页面加载出来，然后就开始了无休止的视频加载。
　　外面的黑云滚滚而来，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夹杂了一丝凉意。老人起身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要回家把院里的怕水的盆栽收一收。
　　没五分钟，雨就落了下来，没有电闪雷鸣，估计要下一阵子了。
　　“今儿要回不去了可怎么办？”叶空自言自语道。
　　莲沛无聊地翻着一本书，搭腔道：“回不去就住一晚呗。”太阳隐去，他好多了，坚持到明天肯定没问题。
　　“那我得打电话给村长，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大新。网怎么会这么慢……”
　　莲沛：“不行就算了。”
　　叶空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好不容易加载到67%了，再等等。”
　　莲沛把书放下，凑过来看屏幕：“你怎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叶空：“连自己是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岂不是太可怜了？况且你说你把我当朋友，这点小忙在朋友间不算什么。”
　　莲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胆子很大，要是别人看见我，不是吓得逃走，就是要找法师来驱逐。”
　　叶空捏捏他带点婴儿肥的小脸，哭笑不得地说：“且不说你现在这么萌，就是平时的样子也不吓人啊，很……”他脸红了一下没有接着说。
　　“很什么？”莲沛被他吐一身、涂泥巴、捏脸都不生气，他满心觉得自己很大度，见叶空手垂了下去，急切地追问。
　　“……很帅。”
　　外面雨幕连天，雨水冲刷着地面和民居，洗涤着空气，晦暗之中却有着特别的清新和静谧。
　　叶空说完，像是被雨滴砸着屋顶的节奏带乱了心跳，有些手足无措。明明朋友间夸奖对方长得帅没什么奇怪的，大学时他也夸练健身的同学肌肉好看，夸园艺社长种花种得好。
　　莲沛往前走了半步，进入他的安全距离内：“小空……”
　　“诶！出来了出来了！”叶空指着屏幕叫道，尴尬的气氛被打破，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屏幕上的视频一卡一卡地播放起来，OL是不是美女另说，穿得确实很身娇体软易推倒。
　　美女半夜三更在空无一人的古村落街道上走着，后面的摄像应该是她的男朋友，时不时用手拍打她穿着短裙的翘臀。
　　“……”画面不堪入目，叶空人民教师之魂熊熊燃烧起来，本能伸手捂住六岁的莲沛的眼睛。
　　“你捂我眼睛干嘛？”
　　“啊~”娇喘出现了！叶空恨不得连他耳朵都想捂住。
　　“怎么了？”莲沛拉下他眼睛前面的手。
　　视频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道是卡顿还是视频的停顿，五秒后，一阵天旋地转，手电的光打在前方，OL躺在地上，在擦边范围之内隐约可以看见底裤，摄像师跑过去拍拍她的屁股和胸：“快醒醒！醒醒！”
　　“……”视频槽点太多，叶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吐，索性闭着嘴继续看。
　　背景音乐变得恐怖起来，叶空身边就是真的鬼，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害怕。
　　倒是莲沛，竟然看进去了，小手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
　　摄影师的手电照了照周围，墙壁斑驳，他们是在一间古建筑中，手电光一转，屏幕上猛地出现一张巨大的脸。
　　怒目圆睁，眼珠子都瞪了出来，青面獠牙，是个雕塑，它身上穿着朱红色的短打，光着脚，脚趾甲如鹰爪，腿毛长的得跟猩猩似的。
　　莲沛明显吓了一跳，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视频里的摄影师回答他的问题一样念了念雕塑下面的牌子：“东山邪神……莲沛。”
　　“……”
　　“……”
　　叶空什么都没说，直接点了x。
　　莲沛反应了半天，怒道：“这玩意也敢用老子的名字！”
　　这时书店主人回来了，问道：“怎么样？找到想找的了吗？”
　　叶空起身答道：“算是……找到了吧……我们先走了，打扰您了，谢谢。”
　　这丑东西肯定不是莲沛，只是重名而已。
　　两人没带伞，顺着屋檐下面没有雨的地方走，这么大的雨，今天是回不去了。
　　镇上有几家民宿，宗山这边风景好，城里人一般会去离镇子比较近的几个以旅游农家乐为主题的村子，偶尔也有人会住在镇上。
　　这个季节正是旺季，几间民宿都住满了人，只有一间还余了一个房间。
　　房间比较小，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如果两个大男人挤肯定睡不下。
　　叶空脸红了一下，想莲沛现在是孩子的大小，不会不够睡，就定下了。
　　孩子的大小……大小……
　　他脑子里想东想西的，完全没想鬼要不要睡觉。
　　因为身上涂着宗山的泥巴，不能洗澡，吃过晚饭，叶空就躺在床的一侧睡了。
　　雨一直在下，夜比往常更黑。莲沛从吃完晚饭，就时不时有些紧张地看窗外。
　　叶空累了，胡思乱想了一阵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身边的位置一沉，他猛然惊醒，听见身后莲沛说道：“小空，醒醒。”
　　缩水的莲沛声音也变成了孩童，但此时身后的声音是他熟悉的男声。
　　“嗯？你恢复了？”
　　一双手按住叶空的肩头，比雨水还冰凉的温度透过纯棉短袖的布料传到他皮肤上。
　　莲沛翻身压在他身上，透过外面走廊昏暗的灯光，叶空甚至能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
　　“你……”叶空还没说完，山鬼冰冷的唇便吻了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了莲沛的脖子。


第11章 绿舌头和凉拌面
　　民宿的小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现在正是花期，房檐接连不断落下的雨滴把偷偷伸到门廊下的枝条打得颤抖不止，还未开放的橘红花苞虽硬，却经不住无休止地摧残，啪地掉在地上，溅起水花。
　　莲沛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心跳了，左胸空荡荡的，何止左胸，鬼没有肉身，这不过是他以灵力维持的躯壳。
　　明明没有心跳，莲沛却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口的位置流遍全身。尤其是感觉到叶空环抱着他的后颈，胸口紧贴在一起，心跳传了过来，仿佛自己也活了一样。
　　舌尖顶开双唇探进去的一刻，吻就变了意味，就像朋友间的关系，暧昧发酵到一定程度，泡泡就戳破了，要么腐败成陌路，要么升华至爱情。
　　门外的群鬼想必是嗅到了山鬼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整个民宿气压骤然变低。
　　这个吻只是想从附身的叶空身上快速汲取些宗山的灵力，让这群孤魂野鬼知难而退。
　　鬼是散了，但这里却收不了场。两人也没有要收场的意思，唇舌交缠，一如初夏多变的雨天，毛毛雨时缠绵细密，风雨交加时电闪雷鸣天崩地裂。
　　“嗯……小空……”莲沛大手托着叶空的后脑，在接吻的空隙间轻唤他的名字。
　　莲沛哪里都是冷的，舌头也是，叶空想到了绿舌头，一走神咬了他一口。
　　“啊，对不起对不起。”叶空慌忙道歉，莲沛看着他，双眼含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唇被摩擦含吮得有些肿。
　　镇子的雨夜和村里不同，不是绝对的黑，又不是城市里的灯火通明，星星点点的路灯强撑起阴雨天的一丝明亮，屋内的气氛暧昧旖旎。
　　莲沛不记得自己生前的事，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过恋爱或婚姻，但他现在无比清楚地知道，他想再亲一亲对方。
　　叶空满脑子都是绿舌头，用这个来逃避澎湃着的不熟悉的情感。想得太深入，莲沛又凑过来想亲他的时候，他没憋住，笑了出来。
　　“……”山鬼大人无语，“你笑什么？”气氛全毁了，两人都有点尴尬。
　　叶空把情不自禁搂住莲沛的手臂收回，不太敢看莲沛：“你这是做什么？”
　　莲沛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旁边解释道：“镇上有鬼……”说起这个，他不禁皱眉，宗山镇上的鬼也太多了吧？若是没有感觉错，少说也有百十。
　　“鬼？”叶空没觉得奇怪，“有人死就会有鬼，怎么了吗？”
　　莲沛：“人死要么入轮回，要么下地狱，鲜少有鬼会滞留人间。他们应该也是找不到肉身，才滞留下来的。”
　　叶空：“会有什么影响吗？”
　　莲沛：“不会，我看他们应该在这里滞留了很久了，镇上看着也很平静，一般的鬼没有怨念，也没有灵力，倒也没什么影响。”
　　叶空笑道：“跟我们山鬼大人没法比，对吧？”
　　莲沛不置可否，但肉眼可见的高兴了：“他们没有意识，是追着我聚集起来的，我怕他们会生事，所以借你的身上的宗山泥增强了自己的灵力，鬼和动物一样，能感应到对方的强弱，我强，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无论是暧昧还是尴尬的气氛，现在都散了。莲沛解释得很清楚，刚才的吻只是用来屏退群鬼，没有其他的意思。
　　“哦……赶紧睡吧。”叶空摸摸鼻子，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他没再说什么，翻身背冲着莲沛睡了。
　　莲沛看着他包裹在T恤里，略显单薄的背，敏感地觉察出他不高兴了，但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更不知道该怎么哄。
　　叶空迷迷糊糊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雨在天快亮时停了，院里落了一地的石榴花和叶。
　　他起来却不见莲沛，到楼下找了找，莲沛站在民宿门口，表情严肃在想事情。
　　“莲沛？”叶空叫他，“你怎么了？”
　　莲沛回过神来：“刚才听人说，昨晚上雨太大了，镇子西南的山发生了泥石流。”
　　西南方正是通往宗山村和宗山的方向。
　　“还好是夜里，没有人伤亡。”莲沛说，“但是山体滑坡，发现了数十具尸体。我刚才试着去找昨晚的鬼，发现都消失了，应该是找到了肉身，入轮回去了。”
　　能重入轮回本来是好事，但是这么多的尸体突然出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空：“我们回宗山吧。”他突然有了想法，大雨说不定把莲沛的身体也冲出来了呢，那山鬼就可以……入……
　　他心里猛地一空，脱口问道：“入了轮回就会忘记所有的事吗？”
　　莲沛：“是啊，总不能带着前世的记忆去投胎吧？”
　　也会把我忘了……
　　叶空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我们赶紧回去吧。”
　　西南的路断了，他们得从南边的山谷绕回去，多走了四十多里路，下午三点才回到村子里。
　　还车子的时候，菲芽和菲苗都在村长家，见到叶空兴奋极了，抱着自己的书和绘本，非要跟着叶空回家。
　　叶空揉揉菲苗的脑袋：“行，你们今天就跟老师住，晚上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回到家，大新正在整理仓库，小小的年纪特别能干，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出来，能用的不能用的，农具家具，桌椅板凳，斧子锯子等等，都分门别类放在空地上。
　　小狸猫们变成菲苗的样子，拿着抹布刷子砂纸在清理这些物品。
　　“老师！”大新放下手里的东西，奔过来帮他拿包，“山鬼大人呢？”进了村，莲沛就不见踪影，八成是回山里了。
　　叶空：“不知道。”他不太高兴，心里吐槽道：为什么我要知道他去哪了？！
　　他呗被大新的能干惊呆了，这些东西里面很多都用得上。
　　他夸奖了大新和小狸猫们：“别忙了，我给你们做饭，吃完饭咱们讲故事，剩下的以后慢慢弄吧。”
　　厨房有乡亲送来的一篮子竹笋，还带着泥，是今天刚挖的。
　　叶空把笋子洗干净去外皮，拍扁切寸段，凉油下锅，小火加冰糖生抽老抽翻炒至软后盖盖闷煮两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河鲈鱼清理干净后用盐和料酒腌制，加葱段姜片和香菜根，大火清蒸，出锅时淋上自制的蒸鱼豉油。
　　黄瓜青笋胡萝卜切丝，拍蒜，煎蛋皮切丝，煮荞麦面，过水后一起加凉拌汁拌匀。
　　叶空小时候最爱在夏天吃凉拌面，酸甜鲜香带着一点辣，生津开胃。
　　小朋友们果然也吃得很香，一盆面加上菜一会儿就干掉了。
　　洗了香香，熏上艾草，叶空把草席拉到门廊边上，抱了三床被褥下来堆叠起来，小朋友们靠在被褥上，围着他舒舒服服地听故事。
　　叶空挑了本西游记三打白骨精的故事，讲完后，菲苗又拿起一本小鸡球球让他讲，没有文字的绘本，只能纯靠描述，大新很有兴致，抢过来给菲苗讲。
　　叶空泡了玉米须茶，放在冰箱里，微凉的茶特别解暑。
　　菲芽要听海的女儿，这是她妈妈给她讲过的故事，叶空回忆了一下剧情，讲完后大新说：“小人鱼也太可怜了，是爱害死了她。”
　　叶空挑眉，大新没有说是王子和邻国公主，而是说爱害死了她，理解的角度很独特，不像这个年纪小孩子的理解。
　　“你说说看。”他鼓励道。
　　大新：“如果她没有爱上王子，就不会去求女巫给她双腿，最后也不会变成泡沫。”
　　叶空：“所以呢？”
　　大新：“所以爱并没有那么美好，我以后不想去爱什么人，当然我会爱我的亲人朋友。”
　　星空璀璨，蛙声阵阵，菲苗已经在叶空怀里睡着了，三只小狸猫跑到一边打闹着。
　　叶空说道：“爱是自然生发的情感，无法控制，不能单凭一个故事就否定爱情，你将来若是遇上爱情，别把它当成洪水猛兽逃避，你只要记得，爱别人之前要爱自己，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爱自己才能更好地爱他人。”
　　大新似懂非懂：“以前老师让我们不能自私自利，要互相谦让，要懂得分享，怎么才叫爱自己？爱自己不就是自私吗？”
　　叶空：“爱自己就是你把自己想象成最爱的人，你会给最爱的人做好吃的，希望他健康快乐，那就不要随便对付自己，也给自己花时间做饭。你会陪爱的人玩，那就不要糊弄自己，尽力也让自己开心。”
　　大新点点头，问道：“叶老师你有爱的人吗？”
　　叶空：“有啊，我虽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但有很多亲人，院长、老师、弟弟妹妹，我很爱他们。”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莲沛的脸，心慌意乱地想把这个人的脸从脑海中赶出去。
　　“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他念出这句话，脸不自觉地红了。
　　玉米须茶也上头。


第12章 山鬼的邀约
　　宗山村有水田，顺着地势由高到低，做了水渠。狭长的水渠引了山泉水过来，贯通几里，左右的水田都靠它灌溉。
　　注水时，将田埂与水渠中间的的石块拿开，山泉就从一个小缺口注水进去。
　　返青之后浅水分蘖，田间大约留存1.5厘米的水，而稻穗形成的壮苞期间，则要维持更多的水，保花增粒。
　　水田里面养了稻花鱼和鸭子，鱼游动的时候可以给稻子的根系增加养分，还能吃掉害虫。鸭子也是一样。
　　白鹭鸣啭飞跃稻田，停留在远处的树顶，满眼的绿意盎然，山野间的植被与城市不同，它们无拘无束，狂野奔放，恣意地生根发芽。
　　人类生存于此，争分夺秒地与植物动物抢夺地盘，几天不打理，藤蔓就爬满了墙，昨天明明刚除了草，到早上去田里，野草已经又挨着稻子冒了芽。
　　这才是自然的力量，单凭人类无法与这广袤的天地，强大的自然抗衡，我们只是偏安一隅，凭借小聪明负隅顽抗罢了。
　　叶空穿了高帮的黑胶雨鞋，把裤腿挽到大腿，带着宽檐的草帽，脖子上搭着湿毛巾，站在田里除草。
　　田是菲芽奶奶家的，奶奶对叶空照顾有加，不仅经常给他送饭，前一阵还把家里的种子分给他，告诉他如何播种。
　　这几日叶空除了给孩子们上课，闲暇时间就把晒好的土地翻了翻，种上了番茄土豆和胡萝卜。
　　奶奶年纪大了，虽然不服老，但是村里轮流帮着她干农活，叶空借口想学习种稻子，带着大新也来帮她干活。
　　菲芽早就会除草了，叶空说：“菲芽老师教教我们呗。”她就兴奋地下了田，大人喜欢装嫩，小孩子却最喜欢装大人。
　　把田里的鸭子赶出去，先推着小型除草机，在垄间走一遍，这种可以用来翻地的小推车，边走边把杂草连根拔起，拔掉的草不用捡起来，留在田里做肥料。
　　埂上长的就需要用手拔，菲芽半弯着腰，纤细的手指贴着地捏住杂草靠近根部的茎叶，一绕一把，就把这些烦人的杂草拔掉了。
　　大新干惯了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就能当个大人使了，叶空带着菲芽菲苗，几个人一上午就连除草带喂鸭子喂猪都干完了。
　　奶奶戴着碎花头巾，慢慢从村子方向走来，带来了洗净的黄瓜，还有金黄的荠菜团子和烤得喷香的甜玉米。
　　烤玉米非得是土灶炭火或者直接用火烤，烤得玉米粒焦黑才好吃，外焦里嫩，不需要加任何调料，一咬焦香和甜汁在嘴里爆开糅杂，越啃越香。
　　荠菜不是种的，是奶奶上个月在田野采的野荠菜，洗净晒干储存，吃的时候浸泡切碎，加了些蘑菇木耳蛋皮和盐做馅，玉米面和白面混合之后发酵，捏剂子擀皮，把馅料包进去上锅蒸熟。
　　大新一口气吃了三个。
　　下午村里老胡家的闺女从县城回来，她是护士，在县医院骨科工作，好几年了才休个年假。
　　老胡邀请叶空去他家吃晚饭。
　　奶奶说：“老胡是想把闺女介绍给你吧？”
　　叶空帮奶奶扫着院子：“不可能，奶奶您别瞎说。”
　　菲芽蹲在地上拍小狗：“就是，胡家闺女配不上我们老师。”
　　院子里的人愣了一下，旋即哄堂大笑起来，村长：“你一个小妞妞懂什么？”
　　菲芽：“有什么不懂的！”
　　村长笑道：“那你说说你胡姐姐怎么配不上小空老师？”
　　小黄狗用奶牙叼着菲芽的手指轻咬，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胡姐姐年纪大呀，而且小空老师长得比胡姐姐好看！”
　　奶奶：“胡说，小子哪有看只看皮相的，胡家闺女勤快踏实，我看挺好。”
　　叶空把扫把立在墙根，笑道：“大家别猜了，胡叔就是叫我吃个饭。”
　　村长问：“小空老师有女朋友吗？”
　　叶空：“没有，上大学忙着学习拿奖学金，还要去做家教打工赚生活费，没时间谈恋爱。”确实有几个女孩儿追他，被他委婉地拒绝了，比起谈恋爱，他更想多赚些钱给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买礼物。
　　聊着天就到了傍晚，奶奶怕菲芽胡说八道，不让姐弟俩去，大新也留下吃饭，叶空自己去了胡家。
　　老胡家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叶空来了这些日子，发现宗山村没有人家重男轻女，菲芽奶奶对菲芽和菲苗一视同仁，甚至经常跟菲苗说让他长大了保护姐姐。
　　老胡也是，老胡媳妇走得早，家里两个哥哥对妹妹极好，有什么都让着妹妹，所老胡闺女才能顺利从镇中学毕业，考上卫校，做了护士，走出深山。
　　“这是我闺女，龙英。”老胡语气里都是骄傲。
　　老胡年过半百，胡龙英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已经是护士长了。
　　“龙英姐好，我叫叶空。”叶空和她握手。
　　胡龙英笑道：“我听我爸说了，多谢你来村子里教孩子们读书，将来我的孩子也送回来，本来我想着让孩子多接触大自然，在老家生活最好，又担心受不到好的教育，有叶老师在，我就放心了。”
　　老胡给叶空倒酒，就是他自己做的酒酿，米白色的酒水度数不高，在这个季节可以当饮料喝，清甜爽滑又解暑。
　　“你这崽胡说什么！知不知羞？”老胡佯怒，“怎么？你这趟回来别告诉我是处对象了？”
　　胡龙英大方点头：“对，我有对象了，回来跟您说一声，春节把他带回来，让您和大哥二哥见见。”
　　老胡请叶空来做客确实有私心，自己家闺女二十六了，还单着，他想把闺女介绍给叶空，万一两人看对眼了呢。
　　虽然没看对眼，但闺女好歹带回来个好消息。
　　“……在城里开花店的，不是那种传统花店，是网络销售，他去县城订花材时不小心摔伤了腿，来我们医院治疗……后来就在一起了呗……对我很好……”
　　老胡听着满意，连连点头，别的不求，只要人好，上进，最重要对闺女好，他就满意。
　　叶空大学就是园艺社的，对花花草草很有兴趣，和胡龙英聊了起来，胡龙英见他喜欢，也懂得不少，于是把带回来的花和种子给了叶空。
　　“我说让我爸种，装点一下院子，他还老大不乐意的，干脆都给你吧叶老师，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寄。”
　　叶空把花材和种子带回木屋，都是些鲜切花，无法种植也无法扦插繁殖，他从那天大新整理出来的仓库中找出几个花瓶，修剪之后插在水中。
　　县城过来路途遥远，风铃淡紫色和乳白色的花瓣打了蔫，这花切下来，花期不过三五天，最是娇嫩，长在土里才能长久。
　　还有一大捧的杏粉色的雏菊，原产子自摩洛哥，有个可爱的名字叫杏子果酱。叶空找了个透明的花瓶放它们，和早上在田边采的野生白色雏菊放在一起。
　　深红色的大花剪秋罗一簇一簇成柔软可爱的圆球状，最适合插在白色镀金边的广口瓶中。
　　叶空坐在客厅的草席上，大新已经睡了，小狸猫们玩得困了，就睡在他身边，大狸仰躺着，毫无防备地露着软软的肚皮，二狸钻进他怀里，把小鼻子塞进他怀里，小圆耳朵偶尔还会动一动，三狸趴在茶桌上，嘴里还咬着一块小饼干。
　　叶空摸了摸怀里的二狸，在灯下又看了看花种，老胡准女婿孝敬老丈人的，分门别类包好，还用心地贴了名字和种植方法。
　　他有些跃跃欲试，等空闲下来，他就再整几块土地，把花种上。
　　他拿了纸笔简单把木屋前面的空地规划了一下，仓库和靠近悬铃木林子的地方种了菜，可以在东边的空地做花圃……
　　他正畅想着未来，啪地一声一颗蘑菇掉在纸上，圆滚滚地滚了两圈，上边的泥把他的蓝图弄脏了。他捏起松茸，又一颗掉了下来。
　　是狸猫妈妈吗？自从上次来过，每隔两三天，都会送山里的好吃的来。
　　他刚抬起头，眼前一黑，三四颗松茸接连朝着他的脸砸了下来，松茸砸完，三大片黑乎乎的岩耳掉下来，落在二狸头上。
　　肯定不是狸猫妈妈！叶空心想，这么恶作剧的只有一个人，不对，一个鬼，就是好几天没露面的……
　　“莲沛，你给我出来！”
　　没见人，声音却幽幽地传了出来：“你要跟她谈恋爱吗？”
　　叶空愣了一下：“跟谁？”
　　“村里的姑娘。”
　　叶空：“谁说的？”
　　“那她送你花！”
　　“……”二狸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在他怀里拱了拱，四条小腿朝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呼呼。
　　叶空压低声音：“那是老胡不要的……”他耐心地跟根本不露面的莲沛解释，“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一阵凉风拂过，山鬼大人凭空出现，坐在叶空身边，一袭红袍，领口敞开了些，露出大半苍白的肌肤。
　　“你在画什么？”他没有回答叶空的问题，像跟小狸猫争宠一样紧挨着叶空，把那张沾了泥的纸从叶空手底下抽出来看了看问道。
　　叶空把想法跟他说了，他不屑道：“山里有的是花，你想要的话我都给你摘来！”
　　叶空：“花摘了很快就会死。”他指了指蔫儿了的风铃，插在水里，花瓣略微舒展了些，“还是种在地里最好。”
　　莲沛突然说道：“那你跟我进山去吧！”


第13章 深山老林
　　莲沛躺在门廊上，阳光刚好擦着树顶照下来，停在门廊前方的土地上。三只小狸猫和菲苗已经蔫儿了，眯着眼睛，四肢张开，把肚皮搁在草地上，有气无力地吹着电风扇。
　　菲芽跑过来盯着莲沛，莲沛咬了一口叶空自制的水果冰棍，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干嘛？”
　　菲芽：“山鬼！”
　　莲沛手肘支着腮：“怎么？又要打我？上次你打我一拳我都没跟你计较。”
　　菲芽：“你为啥老来蹭吃蹭喝？”
　　莲沛被她一说，坐起身来，掰着手指头跟她算：“什么叫蹭吃蹭喝？你们吃的菌子、野果不是我带来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好吗！”
　　菲芽狐疑地盯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做，就拿来让老师给你做！”
　　莲沛卡壳，桃子冰棍掉了一块，他赶紧接住扔进嘴里，转过身去背对着菲芽：“我不跟你说，那是你们老师自愿给我做的。”
　　叶空把冷冻室里的冰块拿出来，放在小狸猫们的水碗里，扛起锄头，拿了一些园艺工具就要下地种花。
　　“诶，你等会儿！”莲沛叫道。
　　菲芽呛他：“你不会叫名字吗？”
　　莲沛瞪了她一眼：“小……小空……”他现在一叫叶空的名字就有点紧张，好像把这名字从嘴里念出来，就跟吐露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心声一样。
　　叶空在穿鞋，头都没抬：“干什么？”
　　莲沛：“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啊？”他指的是前几天邀请叶空和她一起去宗山深山里的事，但叶空并没有答应他，而且也没有要去的意思。
　　叶空：“我得上课。”
　　莲沛：“让他们自己学，就一天……”
　　叶空：“老师无缘无故消失一整天，你不怕别人起疑吗？”他站起来说，“等周末吧。”
　　莲沛把冰棍塞进嘴里，乐得像个孩子：“行，一言为定！到时我来接你。”
　　菲芽看看两人：“你俩要去约会吗？”
　　“没有没有！”
　　“不是不是！”
　　两人极力否认，菲芽语重心长地跟叶空说：“我奶奶说，结婚不能找吃软饭的。”
　　莲沛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怒道：“你说谁吃软饭！？”
　　叶空嘴角抽了抽，扛着锄头下地了。
　　大新把木栏敲进土里，做成花圃。种花不比种菜，风吹雨打都不行，要先浇水，再松土，然后再播种，免得土地硬结会闷种。
　　叶空把屋后砍的竹子削成一样的粗细长短，盖上雨布，做了个简易的育苗棚子。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雨，他怕即使不闷种，也会烂根。
　　三个蚕豆状的花圃相连，围绕着菜地和空地，等花都开了，再做详细的规划，铺上鹅卵石或石板，造出漂亮的花园来。
　　播种结束，太阳已经下山了，叶空收拾了工具去做饭。二狸变成了菲芽的模样，两个小姑娘互相编着辫子，大狸三狸和菲苗在搭积木。
　　他从客厅走到餐厅厨房，又去厕所，然后上楼又下楼，菲芽给二狸别了个草莓小发卡说：“别找了，走了。”
　　“……”叶空觉得菲芽六岁半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四十岁阿姨的灵魂，“这个莲沛，还说给他做烤鱼呢……”
　　大狸：“烤鱼！烤鱼！”
　　叶空把几条小鳜鱼收拾干净从肚子劈开，腌制涂油之后夹在篦子网中，中间撒辣椒面、孜然、五香粉，烤到外皮焦脆。
　　大新菲芽都会吃，他细心地挑了鱼刺，把白白的鱼肉给菲苗放在小餐盘里。
　　喝了牛奶，菲芽菲苗就回家了。
　　叶空收拾完，去享受泡澡的时光。以前莲沛总是在他泡澡时出现，但最近好像都没有了。
　　今天连招呼都没打就回去了，难道是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
　　他生气关我什么事！
　　叶空盯着被水汽蒙住，变成磨砂样式的彩色马赛克玻璃砖，涟漪撞上去再撤开，就变回了亮色，但转眼间又蒙上一层雾气。
　　水汽凝结成水珠，在皮肤上滑动，从上唇滑落在双唇之间，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
　　第二天莲沛没来，周末也没按照约定来接他。番茄土豆萝卜长得很快，花圃上里也冒了芽，大半个月过去了，莲沛也没来。
　　叶空有点生气，又有些担心，菲芽：“想他就去找他呀。”
　　“……”叶空捏着她的小脸蛋，“净胡说八道，给我好好写字！”
　　最近他都睡在没有结界的房间，半夜猛然惊醒，窗外对着的后山竹林里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在往木屋这里靠近。
　　他起身打开窗户，月色下一条黑影往前院跑去。
　　他奔下楼，屋外菜地里，一头小野猪正用鼻子拱地。
　　“嘿！”他叫了一声，抄起锄头就去驱赶。因为有三只小狸猫在，他们给菜地和屋子都做了记号，也能和野兽们沟通，所以这片旱田虽然离山根近，但还没有遭到过野兽的破坏。
　　见他冲过来，这头小野猪哼哼唧唧没想跑，用小前蹄不停踏着菜地。
　　“你快停下！”刚生根的胡萝卜被翻出土地，叶空心疼死了，但他又不忍心真的拿锄头去打小野猪，只好扔下锄头，空手去抓。
　　野猪小时候特别可爱，长着像瓜子一样的棕花条纹，憨态可掬，长大了就会变成长着黑褐色的刚毛，呲着獠牙，一头就能把人顶翻的庞然大物。
　　小野猪的条纹还很明显，乖巧地盯着叶空，叶空扑上去抓住它的两只耳朵，它才嗷嗷叫起来，扭动着身子想逃脱。
　　小狸猫们和大新住在一个屋，听见动静就跑下来，瞧见小野猪，跳过去围着它打转：“妹妹、妹妹！”
　　小野猪见到认识的动物，委屈地哼唧着。
　　叶空把它提起来，带出菜地，举到眼前：“你不许再去踩我的菜！”
　　小猪鼻子动了动表示同意，他才把它放在地上，小狸猫围过来，叶空问道：“你们认识？”
　　大狸点点头：“妹妹！”
　　他只会说简单的人话，叶空试着理解：“你说她是你们的妹妹？野猪家的妹妹？”
　　大狸点头。
　　叶空：“那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迷路了吗？”
　　小野猪哼唧了几声，大狸翻译了一下：“一样！”
　　叶空：“跟你那天一样，和妈妈走散了？”
　　大狸又点头。
　　“行吧。”这里大概成了走失儿童收容所了……
　　叶空把小野猪抱在怀里，摸了几下背，小野猪就乖乖地趴在他腿上：“你先留在我这儿，不要去拱菜地，我给你好吃的。等哪天莲沛来了，让他带你回家找妈妈好吗？”
　　小野猪听见莲沛的名字，嗷嗷叫了两声。
　　大狸急道：“大人！大人！”
　　叶空：“莲沛怎么了？”
　　大狸急得追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大人！大人！”三狸也不会说，跟着一起转。
　　二狸想了想开口道：“莲沛大人，疼疼。”
　　叶空：“莲沛受伤了？”
　　三只小狸猫和小野猪齐刷刷点头。
　　叶空一刻也等不了了，把小野猪塞给大新：“大新你照顾他们。”
　　大新：“叶老师我也去！”
　　叶空拿了手电，想了想又拿上了把锄头：“你留下，明天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有事去镇上了，知道吗？”
　　大狸上蹿下跳地抓他的衣角：“大狸！大狸！大狸！”
　　叶空知道他也想去，把他抱起来：“你认识路吗？”
　　大狸点头。
　　“那行，大狸跟着我，其他人都留在家里，听大新的话，能做到吗？”
　　小朋友们都乖乖点头。
　　叶空心急如焚，他早就该发现不对劲，早就该去山里找莲沛，他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居然还胡乱猜测，生莲沛的气？
　　上山的路他上次去找菲苗的时候走过一次，但也只是到半山腰。
　　月黑风高，猫头鹰的叫声偶尔传来，走了近一个小时，就没有路了，他们彻底地进入了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叶空手臂腿上甚至脸上，都是被一人高的锋利野草割破的伤口，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些找到莲沛。
　　不知走了多久，东方隐隐泛起灰白，山中云雾缭绕，低得近在眼前，有时只能看见前面几米的距离，地上草上树叶上都是露水，空气沉甸甸的。
　　突然身后的草丛中有动静传来，大狸前爪扒地，瞪着眼睛皱起鼻子，发出警告的声音。
　　“小空？”红衣从草丛后面出现，叶空扔下锄头两步跑过去抱住莲沛。
　　“小空，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莲沛也回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太好了。”
　　大狸见到是莲沛，也放松下来，围着两人脚边转圈。
　　“你哪里受伤了？”叶空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拉着他的手臂查看。
　　莲沛笑道：“没什么，前几日遇上了妖怪，打了一架，现在已经好了。”
　　叶空松了口气：“鬼也会受伤吗？”
　　莲沛没再跟他争论，拉着他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回我家。”
　　两人往山林深处、雾气升腾的地方走，刚走了不到半刻钟，对面一阵疾风吹来，利刃般直射莲沛面门。
　　莲沛长袖飞舞，挥开风刃，林子里走出一个人，红衣半敞，表情严肃，在看到叶空的时候，有一瞬的震惊和紧张，旋即冷静下来，沉声对叶空说道：“你过来。”
　　“嗷？”大狸歪着头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一模一样的莲沛，这不是他会的法术吗？但是变幻之术只能模仿，说白了就是只能变出一样的外形，人和人、动物和动物之间，气味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这两个莲沛怎么连气息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14章 血染红袍
　　对面的莲沛死死盯着另一个莲沛：“还不过来！”这句话是对叶空说的。
　　他才是莲沛！
　　刚才没觉察出不对劲，但是一对比，叶空立马认了出来，抬脚正要过去，手臂一紧，被身后的莲沛抓住了。
　　“小空，别过去！他是假的。”
　　叶空想都没想就要甩开他的手，小臂却被他紧紧箍住：“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变成莲沛的样子，我能认出谁是莲沛，你才是假的，放开我！”
　　假的莲沛没有松手，挑眉认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坚持，笑着说道：“莲沛大人，这人自投罗网进来宗山，谁抓住就是谁的。啧啧，刚刚醒过来，就有美味佳肴送上门来，真是好口福！”
　　莲沛：“其他人我不管，但是他不行。”
　　假莲沛：“这人类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他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双唇抿在一起，唇角上提的角度高得不自然，他舔舔嘴角，从唇缝间挤出几个字，语调尖细，“呵，当真有意思。”
　　天色微熹，浓得化不开的晨雾，笼罩住整座森林，他们在谷底，看不见天，甚至近在咫尺的树也根本看不见树冠。
　　叶空挨在近处，假莲沛这笑让他平白起了一身白毛汗，莲沛长相俊美无双，虽然是鬼，但是绝没有半点狰狞狐媚之色，而身侧的人虽然跟他长相穿着一模一样，却是十足的邪魅妖冶。
　　莲沛：“离野，你与我之间的恩怨，我陪你斗个至死方休，但是不要伤及无辜。”
　　离野仰天大笑：“我睡了几十年，你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假仁假义！你死了这么久，有人来找过你吗？有人念着你吗？你还在维护他们！”
　　他捏着叶空的手力气极大，叶空不禁弯下了腰，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
　　“先放了他！”莲沛急道，“有什么你冲我来！”
　　离野：“从没见你对什么人这么上心，小莲沛啊小莲沛，你就是个白眼狼，当初是谁救了你？是谁教你在宗山生存的？是谁把宗山之主的位置交给你的？”
　　莲沛瞪着他：“你先放了他！”
　　离野：“对了，我听他们说，几十年前重伤我的人就是你……”
　　莲沛没有说话，离野笑了起来：“既然你想清算咱们之间的恩怨，那就一起来吧。”
　　叶空大概听明白了，这人不是莲沛的仇人就是敌人。但他逃不开，突然雾气像被什么吹开一般，他脚下一轻，腾空而起。
　　“小空！”莲沛的揪心都在脸上，几步追了过来，伸手去抓叶空。
　　离野笑着揽住叶空的腰，把他带到身体另一侧，莲沛扑了个空，心急如焚：“离野，你想要什么？用我来跟他换！”
　　离野：“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还不够跟我谈条件。我睡了这么久，昏天暗地的无聊死了，拿你解解闷。”
　　“混账！你放了他，要杀要剐冲我来！”
　　离野表情突然变了：“莲沛，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他边躲着莲沛的攻击，边语重心长地说，“宗山，甚至全世界，哪哪都是弱肉强食，你心不狠，就只有被别人吃的下场。这是我教你的，你全忘了吗？”
　　叶空奋力挣扎，朝莲沛伸出手去，莲沛动作看起来有些滞缓，左手抬不起来，像是受了伤。
　　离野单足蹬地，脚步轻快灵活，挟持着叶空向后方跃了仅仅一步，像是故意逗弄两人一般，在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退后了半步。
　　他笑道：“你错就错在，没有趁我熟睡时杀了我。念什么旧情？莲沛，你死在山里，也做不成彻头彻尾的山鬼，你还是个人。”
　　莲沛怒道：“是！我后悔没杀了你！”
　　他猛然向前，叶空只觉得一阵疾风扫过，周遭所有的野草都被贴地压折，雾气瞬间被吹散，显露出山谷的全貌。
　　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却听近处离野低声骂了一句，一把甩开他。
　　莲沛接住叶空：“大狸！”
　　叶空这才发现大狸被甩出去老远，跌在野草上一动不动。
　　“小杂种也敢咬我？！”离野的手上被咬出两个小小的血洞，汩汩冒着血。
　　另一只手附在伤口上，再拿开时已经不流血了。
　　叶空想过去，被莲沛拉住，他能感觉到莲沛搂着自己的左手几乎用不上力气，低声问：“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莲沛摇摇头：“一会儿你带大狸往林子里跑，我拖住他。”他知道叶空担心，补充了一句，“他要不了我的命，我已经死了。”
　　叶空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推开，有一股无形的气浪冲撞在莲沛身前，被他的结界挡住。
　　“快去！”还有大狸，叶空不能再犹豫不定，飞奔过去，捞起大狸就往林子里跑。
　　高大笔直的杉树丛生，通天似的无边无际，林子里地上都是凸起的藤条、枯死的粗大树干和苔藓，叶空一步三滑地跌跌撞撞地跑到一棵大树后面，树根高于地面，在山坡上形成一个天然的遮挡。
　　他把大狸放下，仔细检查，看到大狸呼吸均匀，才松了口气。
　　杉林中寂静无声，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饶是胆大如他，也不禁紧张得手心冒汗。
　　“大狸！大狸！听得见我吗？你醒醒！”他不敢在这里丢下大狸一个，又担心莲沛。
　　大狸没有醒，突然林子上空一阵枭鸣，紧接着从远处传来脚步声，像是什么动物跑了过来。
　　叶空抱紧大狸，躲进树洞里，尽量降低呼吸的声音。
　　蹄声停在近处，杂乱无章地找着什么，叶空心提到嗓子眼，一定是在找他们。
　　咔哒咔哒的声音停在他躲的这棵大树的背面，若是绕过来，肯定会发现他们。
　　树洞不大，他紧抱着大狸缩在最小才躲得进去，怀里的大狸许是不舒服，动了动，从嗓子里挤出“嗷呜呜”的细细叫声。
　　叶空去捂他的嘴也来不及，蹄声顿了一下，然后两步窜到树洞前面。
　　叶空借着透过雾气的熹微晨光看清来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半人高、一人长的巨大野猪，龇着四根獠牙，每根都近一米长，全身布满黑色粗硬刚毛，颅顶高高突起，连同脖子长着一大片根根直立如针的硬毛。
　　鼻子中发出哼哼的声音，黑色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叶空。
　　遇到野猪该怎么办？要装死吗？叶空大气不敢喘，也盯着它。
　　大狸醒转过来，看见野猪“嗷嗷”叫了两声。此时远处又传来更多的奔跑声、动物的嚎叫声。
　　叶空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两只灰狼，后面跟着熊、山猫、貉子、野牛、野鹿和另外几头野猪。
　　一只大狸猫跛着脚奔过来，见到叶空，突然化作人形，正是大狸的妈妈。
　　“究竟怎么回事？”叶空问道，把大狸交还给他妈妈。
　　“大人受了伤，我们去帮他！”狸猫妈妈说道，“离野醒了，他是宗山的旧主，他想重新掌管宗山。莲沛大人是好人，我们只认他，得去帮他。”
　　“我也去！”
　　狸猫妈妈把大狸从新塞回叶空怀里，摇摇头：“你留在这儿照顾崽子，交给我们！”
　　说完头也不回就跟着动物们往林子外奔去。
　　大野猪一直没走，头朝外挡在树洞前面警戒着。
　　“妹妹。”大狸小声说了一句。
　　叶空明白他是说，昨晚来木屋的野猪妹妹是面前这只野猪的崽子，于是试探地说：“谢谢你保护我们。你的女儿在我家，很安全。”
　　大野猪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大约十分钟不到，动物奔跑声嚎叫声从林子外传来，叶空急忙迎过去，一头熊四脚着地，背上背着一个人。
　　“莲沛！”叶空接住他下滑的身体，此时他才知道，原来鬼也会流血。原来骚包的鲜红长袍变成了暗红色，左手臂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血。
　　叶空心疼得要碎了，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想查看伤势。
　　手指刚拉住衣襟，就被一只沾着血的手抓住：“你干嘛？”莲沛声音有点颤抖。
　　“我看看你的伤！”
　　“伤自己就会好，别看，会吓到你。”莲沛嘴角淌血，笑着说，“让你看了笑话……咳咳……咳咳！平时我没有这么弱……他、离野，睡了几十年，吸收了不少灵力……我打不过他……”
　　叶空：“你别说话了，我看看你的伤，需不需要包扎……”
　　莲沛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不需要，明天就会好……你，今天别上课了，跟我回家。”
　　叶空怎么能拒绝，他得亲眼看着莲沛痊愈才能放心。
　　莲沛的家，应该能勉强称为家，树林间孤零零一座不大的斜顶灰瓦砖房，除了门窗，侧面和后墙还有雕花，可以说是四面漏风。
　　叶空压下对“深山老林中竟然有砖房”的疑惑，把昏迷不醒的莲沛抱到床上，解开他的袍子，苍白的身体上有大大小小四五处贯通伤，不过已经不再流血，伤口似乎正在愈合。
　　他放下心来，趴在床边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莲沛却不见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大狸和狸猫妈妈在门口等着，大狸跑过来围着他脚边转，似乎没有大碍了。
　　他揉揉大狸的头顶笑道：“大狸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谢谢你！”
　　狸猫妈妈摆摆手：“是莲沛大人帮他疗伤。”
　　叶空问道：“莲沛呢？”
　　狸猫妈妈指着房子后面：“大人去后山的小湖了，从小路过去就能找到。”
　　看日头应该已经是傍晚了，他竟然睡了一整天。夕阳西下，把杉树的枝叶都镶上了金边，雾气早就散干净了，抬头就能看见蓝天和山间橘粉色的晚霞。
　　小路大概只有莲沛走，长满了野草，勉强能辨识出来有人走过的痕迹。
　　走了一里地，从杉树尽头拐个弯，跨过一棵死掉横在路上的大树之后，出现了大片的碎石，碎石滩外，瀑布从小峭壁和树荫下砸进潭水中，激起雪白的水花。
　　叶空走到潭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难道走岔了？
　　“莲沛？”他刚叫了一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一把拖进潭水中。
　　潭水深碧绿色，冰凉沁骨，他挣扎了几下浮出水面，愤恨地举起拳头打莲沛：“你干什么！”
　　莲沛抓着他的手腕，从头到脚湿透了，水珠顺着苍白无色的肌肤滑下，表情严肃道：“你怎么能认错我？”
　　“啊？”叶空没反应过来。
　　莲沛靠近他一步，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能把别人认成我？！看清楚，以后再认错我就……就……”就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叶空忍不住笑了：“就怎么样？我后来不是认出你来了吗？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突然想起来，拉开莲沛的衣服查看：“你的伤……”
　　手腕猛地被抓住往前一拉，他撞进对方怀里，比潭水还冷的怀抱却让他贪恋不已。
　　莲沛抱着他：“你来找我了……”
　　叶空靠在他肩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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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会修文


第15章 星河花海
　　莲沛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肘放在膝头，支着脑袋，看叶空忙里忙外。
　　“我经常过来帮大人收拾收拾。”狸猫妈妈说道，“我们睡树洞，山洞，洞里有落叶做窝，还能随手抓虫子吃。大人跟我们不一样，得干干净净才行。但我也不太会收拾。”
　　叶空把床铺下面的干草都搬出去放在太阳下，大狸跳上去乱蹦，把干草都踩开铺平。
　　叶空见莲沛一脸傻笑，问道：“干草都快长霉了，你这么邋遢，是怎么做到每次出现都人模狗样的？”
　　莲沛不去计较他言语里的调侃，说道：“长霉了就换新的嘛，反正漫山遍野都是野草。”
　　叶空：“从没见你换过衣服，你该不会就这一身衣服吧？”
　　莲沛：“是啊，我可能死的时候就穿着这身吧，不过离野说也可能是因为我是被烧死的，所以才一身红衣。”
　　他语气风轻云淡，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要真的是烧死的，那尸体肯定都成灰了，还说什么找到身体才能解脱……
　　叶空不知道说什么好，蹲在地上整理野草，转开话题问道：“昨□□服上都是血，今天怎么没有了？”
　　莲沛得意道：“我用灵力弄干净了呀，我只有一身衣服，洗肯定洗不过来……”
　　叶空淡笑：“所以上次我吐了你一身，你就故意让我给你洗衣服吗？”
　　莲沛尴尬地移开眼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吃叶空做的饭，穿他亲手洗的衣服。
　　叶空问道：“离野还会来找麻烦吗？”
　　莲沛：“不用担心，他进不来。从这片杉林到宗山村都有结界，是整个宗山唯一他进不来的地方，你会遇上他，是因为出了结界的范围，而且恰逢他醒了过来。”
　　“他究竟……”
　　“离野他是狐妖，我刚死的时候，魂魄在宗山山林里游荡，是他帮我聚形，教我怎么运用宗山的灵气化出实体、增强自己的灵力，教我如何统治宗山。”莲沛说道，“他就像我的老师。”
　　“不过他越来越不满足于吸收宗山的灵气，几十年前，他开始大肆虐杀动物，还吃了两个进到深山打猎的人类。他说的没错，我为了宗山的动物们，趁他不备重伤了他，但他有恩于我，我不能恩将仇报杀了他。”
　　大狸玩够了就跑到妈妈身边，蹦上妈妈膝头撒娇。
　　叶空点点头，安静听他说往事。
　　“人类死后修行，比兽妖要更容易精进，所以当年我没用多久就超越了他。不过他沉睡的这些年，吸收了宗山的灵气，日月的精华，前几日他突然醒来，偷袭了我，与他对战过程中，我发现他的灵力已经深不可测。”
　　叶空：“他想怎么样？”
　　莲沛：“我不知道，离野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妖怪，不能用常理推断他的想法，我能确认的一点是，他想重新统治宗山。我无意于这个位置，但是就怕他会像以前一样大开杀戒。”
　　“早上他也没讨到好，否则动物们不会这么快把我救回来，他知道动物们对他的不满，所以这几天他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动作。”叶空还要回宗山，莲沛担心道，“一会儿我送你，早点下山吧，离野还不敢去人类的地盘。”
　　叶空：“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走。”他担心莲沛，早上离野狠绝的样子，像是要取他的命。
　　莲沛：“我不能走，我走了，没有人制衡离野，动物们会有危险。”
　　见叶空表情凝重严肃，莲沛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你在担心我吗？”
　　叶空站起来：“我当然担心你！”
　　莲沛心情大好，捉起他的手腕说：“走吧，下山之前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夜幕如期降临，自天穹的墨蓝层层不着痕迹地渐变为西面日光散尽后残留的雾蓝，夜的网柔和地笼罩着群山峻岭，月上山梁，繁星细密闪烁，星河横跨天际。
　　两只手顺其自然又别别扭扭的牵在一起，漆黑一片的潭水瀑布带着轻微的轰鸣冲刷着岩壁，他们上到山顶，杉林外接连着的是松林，出了松林，清亮月色下，眼前一片开阔。
　　缓坡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腰，夏天的草甸上开满了野花，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的与星河在地平线相连。
　　无论人类有多么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或者有多么心如止水、淡泊冷清，自然也总有的是办法让人惊叹不已。
　　夏夜凉风习习，拂过草尖花蕊时，让它们波浪般低下了头，夜的香气被风吹得弥漫开来。草木无声，却在寂静中高声吟唱着繁盛的生命。
　　“你不是喜欢花吗？这里的花都可以采。”叶空痴痴地看着野花山坡，而莲沛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不要，万物皆有灵，自由生长的才是最美的。”叶空深吸一口气，眉眼弯弯地说。
　　“等解决完离野的事，我再带你来，白天来更好看。”莲沛闭上眼睛，叶空惊讶地发现，好似繁星点点的细小晶亮围绕在他身边，接触到他身体便被吸收进去，莲沛抬起手解释道，“你能看见吗？这是宗山的灵气，在这种清空朗月的天气，很容易被月华引出来。”
　　“离野今夜必定也要修炼。他对我有了戒心，我就没办法像几十年前那样偷袭他了……”莲沛眼神坚毅，叹口气道，“你……你乖乖地在家呆着，不许到山上来……我会去找你的。”
　　叶空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拖后腿，于是说道：“你要说话算话，否则以后别想来我家蹭饭了！”
　　莲沛心口的位置是空的，却真实地感受到酸软。
　　动物们对他极好，信任服从，把他当作群体的一员，但是他始终不是兽类，做山鬼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去到山下的村子里，看炊烟袅袅，看农耕忙碌，看人们把棒子萝卜干和柿子串好，挂在屋檐下。
　　他想从中找到些许慰藉，但每次露面不是吓坏了村民就是被传成吃人的恶鬼，最近一次被小小的菲芽打了一拳，他倒是觉得很新鲜。
　　现在有人把他当作家人，对方的家里有他的位置，总是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他却生出了紧张，生怕美梦惊醒。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闭着眼贴在他耳畔轻唤：“小空……”秘密的心声随着这声轻唤破土而出，就像新芽有顶破泥土向阳而生的力量，谁也拦不住。
　　叶空回到木屋时，大新带着二狸三狸和野猪妹妹正在睡觉。
　　“我回去了。”莲沛恋恋不舍地松开攥了一路的手，大狸看见他在小空老师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他“嗷～”叫了一声，跳上门廊冲去厕所洗脚脚。
　　叶空捂着滚烫的脸站在原地，红衣山鬼飘过花圃，手在刚浇过水的土上摸了摸，幼芽便噗噗噗地冒了出来，他朝叶空挥挥手，消失在林子里。
　　早上菲芽领着嗦手指的菲苗从悬铃木林子里走来，看见正在花圃间苗的叶空，激动喊道：“小空老师！！”
　　两个孩子一天没见老师就想得不行，扑进他怀里，叶空刚好忙完，在围裙上擦擦手，一手抱一个回了屋。
　　每天熏着艾草，屋里总有一股木头香和艾草清香。大新在厨房帮忙盛饭，二狸跑下来从楼梯最后一节一跃一滚，就变成了小姑娘的模样。
　　大狸二狸围着小男孩打转，把他成功绊倒后扑在他身上打闹。
　　“诶？你是谁呀？”菲芽看见楼梯口站着的小女孩问道。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碎花小裙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儿，内八字的小脚有点脏。
　　大新跑过来拉她的小手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同学，叫小花。”
　　小花怯生生地躲在大新身后，拉着他的衣摆“哼”了一声。
　　二狸笑道：“妹妹！小花妹妹！”
　　菲芽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小花的鼻尖，仔细观察之后下了结论：“你不是零山村的。”
　　叶空拍拍手道：“小朋友们，要吃早饭了！排队去洗爪爪！”
　　他蹲下来摸摸小花的头顶：“睡得好吗小花？”
　　小花点点头。
　　叶空：“我昨天遇见你爸爸了，他有些事情暂时来不了，你在老师这里住一段时间，等爸爸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小花又点点头。
　　“真乖！走，我带你去洗手手好吗？嗯，脚脚也得洗。”
　　菲芽对小花很好奇，和二狸一边一个坐在她身边，小花紧张得不得了，手里捏着饼子不敢啃。
　　熏肉和瓜条葱丝蘸酱后塞进烙得两面金黄酥脆的烧饼里面，油沁到饼里，一咬外焦里嫩。再配上小米南瓜粥，小朋友们吃得开开心心。
　　小花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什么肉？”
　　叶空心里一惊，心想坏了！忘得一干二净！
　　他还没回答，菲芽就抢着答道：“我奶奶熏的猪肉！宗山一绝！”
　　只见小花目瞪口呆，手里的烙饼掉到桌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变成了棕花条纹的小野猪。


第16章 挂牌与灵芝
　　宗山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早些年山中还有猎户，但是后来政府收缴□□，猎户就都转行下山种地了。
　　由于再没有人进到深山之中，政府也下令禁止私自砍伐树木，宗山就变得愈发神秘，相关的传说也多了起来。
　　传得最多的莫过于山神狐妖。宗山山水秀美，最是养妖，传说中宗山老林中大小妖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的甚至能化成人形，下山来与人一起生活。
　　老人们对这种事情信手拈来，谁谁家的叔父在村口遇到过一个老头，跟他讨要了口水，叔父觉得老人眼熟，回家看见仏坛上面供奉着的自家过世多年的太爷爷的照片，才发现与刚才的老人一模一样。
　　老人们都说那就是狐妖或者狸猫妖照着照片变的。
　　以前的猎户口中的奇遇最是让人信服，山中的野兽里，狐狸、狸猫、白鹿、蛇蚺、猫头鹰等等都是不能猎的，它们都是有灵性的动物。尤其是狐狸，被猎户们当成本地神灵一般尊敬。
　　若是没注意伤了它们，会让最经验丰富的猎手走不出去，活活困死在林子里。
　　几十年前，还没有收缴□□的时候，有两个猎户进了山，就再也没有出来，他们的亲人几番寻找，也只在进山的路上找到了他们的□□，人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所以啊，没人敢进到深山里去，山里面有……”老胡瞪大眼睛，伸手去抓菲芽和菲苗，“吃人的妖怪！”
　　菲芽躲得快，菲苗被老胡抓住，捞到膝头抱着。
　　菲苗两岁半，说话还不利落，叫了半天，呼哧呼哧地喘气，笑道：“大狸二狸三狸！”
　　村长问：“苗子这说的是啥啊？”
　　叶空沉着回答：“这几天我教他数十以内的数字呢。”
　　他早就嘱咐过两个孩子不能把动物宝宝们住在学校的事情说出去，菲芽嘴巴很严，菲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就忘了。
　　奶奶：“这才多大就要算数了？”
　　村长：“早点学好，城里都流行早教，还有人崽子没出生呢，隔着肚皮就开始教背诗了。”
　　奶奶听得云里雾里：“那崽子出来就会背诗？”
　　一屋子乡亲哈哈大笑。
　　村长问：“大新呢？”
　　叶空：“现在正是其他学校放暑假的时候，我给他放了十天假，他回家去了。”
　　村长点点头：“怎么样？这几个崽子学的？”
　　叶空：“大新很勤奋，目前四年级的课程都学的差不多了，等他回来就开始五年级的课程，回头我还得去镇上买教材。”
　　他摸摸菲芽的头顶：“芽儿特别聪明，一学就会。”菲芽咧着嘴乐，笑得眼睛都没了，下门牙掉了两颗，一说话就漏风，叶空补充道，“要是能再认真一些，那些马虎犯的错就没有了，芽儿就能得更多的一百分了！”
　　菲芽重重点头：“我想考一百分！”
　　叶空：“苗子现在是启蒙阶段，以玩为主，从玩里学。还有啊，苗子是个特别棒的小助手，能帮老师扫地擦地了。”
　　几人在老胡家吃饭闲聊到傍晚，突然门口有人敲门。
　　老胡去应门，看见人之后高声道：“老黄！”
　　村长迎了出去，老黄是镇公所的助理，经常来几个村子里走动。
　　他从面包车里拿出一块板子，扯开封布，原木色的长板上面刻了几个大字：“森林幼儿园”。
　　老黄指着板子：“跟镇上的师傅说叫森林小学校，他不知怎么做成了幼儿园，再小的学校也得是学校啊，做成幼儿园算怎么回事！”
　　村长接过来，递给叶空，叶空说道：“就这样吧，反正学校里孩子都不大。”
　　老黄：“成，那一会儿挂上，我拍个照，马镇长说把下面幼儿园三个字p成小学校。镇上预算有限，对不住叶老师了。”
　　挂不挂牌叶空都不介意，更何况只是名称错了。
　　老黄挂牌拍照都弄好之后就开车走了。
　　没几分钟又回来，递给村长一封信：“镇长给的。”说完也不打招呼就走了。
　　村长拿着信嘟囔：“这老黄，丢三落四不像他啊。”
　　他拆开信，带上老花眼镜读了起来：“……日起，森林幼儿园将接收其他村子的适龄儿童入学，请叶空老师做好准备。”
　　村长念完，把信递给叶空，不忿道：“没听说哪个村子要来崽子啊，最近的除了零山村，其他村子都离得不近，与其来这儿，还不如去镇上，我看镇上就是欺负小空老师呢！。”
　　叶空：“没事没事，我喜欢孩子，越多越好，虽然看起来忙，但是孩子可以一起玩，还能互相照顾。我地里的菜成熟了也够吃。”
　　村长见他是真的不介意，也就不再说什么：“行，镇上不负责，宗山村负责，来多少崽子，粮食蔬菜都管够，小空老师要是有什么事就说，我们教书不行，管崽子还是可以的。”
　　几天后，村长见到了四个新来的崽子，一对双胞胎男孩，七岁，一个女孩，也是七岁，还有个扎双马尾穿条纹连衣裙的四岁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村长弯腰问她。
　　小女孩躲在叶空身后，小声说：“小花……”
　　“小花呀，你真可爱，别怕，爷爷给你糖吃，还是要吃桃子呀？”村长一手高粱饴一手大桃子，让她挑。
　　小花看了看，慢慢伸出小手捏住桃子，抱在怀里，在叶空身后朝村长腼腆地笑笑：“谢谢。”
　　孩子们一起玩，村长指着学校前面的菜地和花圃说：“这么快就长出来这么高了？”他跳下门廊穿上拖鞋走过去看，“西红柿都可以架秧子了。”
　　叶空：“等会我去砍棵竹子，做得结实点。”
　　村长：“回头给你些茄子种辣椒种，还有西葫芦，和西红柿种一起。你这块地真是有灵气，以前没人看得上，没想到长得这么好！嗬！花也长这么高了！”
　　灵气……
　　叶空不受控制地想到莲沛，这块地应该是被莲沛用灵力加持过了，才能长得这么好。
　　他抬头看了看蓝天和远处的山峦，巨大的云朵飘在天空，在附近的山坡上投下大片阴影。
　　也不知道这么多天，莲沛怎么样了？虽然那天他说得自信满满，但是他有没有受伤？也不来个信儿……
　　他担心
　　“……老师，小空老师！”
　　叶空回过神来问：“怎么了村长？”
　　村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是问中午要不要带孩子上我家吃饭去？”
　　叶空：“不麻烦您了，我早上蒸了米饭，中午吃炒饭，再炒三个菜，做个汤，不费事的，上次您和胡叔给我的鱼和菜都没吃完呢。”
　　村长婉拒了让他留下一起吃饭的好意，回家去了。
　　叶空把花椒芽过上面糊炸得酥脆，在小碟子上放了些椒盐。
　　胡萝卜土豆等蔬菜切丁，和玉米豌豆一起翻炒熟，放米饭加盐，和刚才已经炒好的鸡蛋一起翻炒出锅。
　　菲芽和二狸拉着小花妹妹在外面玩，叶空将炖好的鱼装盘之后，摆上香葱和香菜。菲芽叫道：“小空老师，老师！大狸摘了打破碗！”
　　叶空把盘子端上桌，擦擦手，菲芽揪着大狸过来：“老师你看！”
　　大狸手里捏着一朵粉色的花，形似牵牛花，但是花瓣间有白色的缝隙。
　　大狸委委屈屈地说：“牵牛发……”
　　叶空：“这不是牵牛花，大狸，它的叶子有尖尖，而牵牛花的叶子是地瓜形状的。”他把花拿在手里，给几个孩子讲，“但这也不是打破碗花，你们看它的缝隙很小，碗打破了缝隙不会这么小对不对？所以它的名字叫打碗花，摘了也不会打破碗，放心吧。”
　　大狸开心地跑去玩了。
　　叶空让几个动物小朋友照着照片变成了人类小朋友的模样，然后让大狸二狸三狸叠在一起，变成了镇公所助理老黄的样子，去村里送信，这样有了由头，即使不小心被村里人看见了，也不会露馅。
　　他刚安慰了大狸，那边“嗷”地一声嚎哭叫，他赶紧奔过去。
　　小仓库后面有一颗大核桃树，这个季节里，繁茂的绿叶中长了不少绿色的核桃，小花正蹲在地上，呸呸呸地吐着。
　　“怎么了？”叶空蹲下，看地上都是咬碎的绿核桃，他笑道，“很涩是不是？核桃还没熟呢，起码要等到处暑之后才能吃。快进屋漱漱口吧。”
　　孩子多了，学校里也忙起来了，叶空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在过几天大新就回来了。
　　教育孩子，大自然是最好的场所，但是也要有一定的规矩，比如饭前便后下地回来要洗手，现在就算是最小的菲苗，也能自己搬着小板凳有模有样的洗手了。
　　他带孩子们把学校附近都走了走，哪些东西可以吃、哪些东西不能吃，都告诉了动物小朋友，动物小朋友和人类不同，他们将来要回去山里生活，这些分辨食物的本领是必须要掌握的。
　　六个孩子，几天下来，他也累得够呛，等孩子们都睡了，他端了杯麦茶坐在门廊上，享受难得的私人时间。
　　弦月在丝状的云间穿行，星星稀疏地挂在遥远的天际，西红柿秧子已经扒住杆子了，门廊下的地上，大黑蚂蚁排着队往屋子下面爬去。
　　从山里吹来的风带着一丝甜香，好像那晚花海中的味道。
　　他很庆幸自己很忙碌，否则只要像现在这样闲下来，他就有冲进山里的冲动。
　　门廊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放下茶杯弯腰去看，黑暗中，两道光冲了过来。
　　“诶！”他捂着额头，抓住一只大松鼠的尾巴，“你干嘛撞我？”
　　大松鼠吱吱叫了两声，像在说我头也很疼！
　　叶空把它放了，大松鼠跑回门廊下面，拖了半天，拖出来一个小布包，吱吱叫着。
　　叶空拿起布包打开，里面有一颗完整的大灵芝：“给我的？”
　　松鼠点点头。
　　叶空喃喃自语：“他自己怎么不来？”松鼠吱吱半天，像是在解释。
　　叶空笑着摸摸它蓬松的大尾巴：“他没受伤吧？”
　　松鼠摇摇头。
　　叶空抓了把坚果给松鼠：“谢谢你。你帮我告诉他，我……我很…………让他一定平安回来。”


第17章 山神的怒意
　　大新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筐鹅蛋、背着个有他半个高的竹编背篓，里面装着一只刚断奶的小猪仔，还有一兜子河虾，是家里让他带来的谢礼。
　　叶空帮他把背篓摘下来：“这么沉！一路翻了两座山走过来，累坏了吧？快去洗澡吃点水果。”
　　大新：“我都习惯了，以前去镇上上学，走的路更远。对了，老师，鹅蛋都是家里的白鹅下的，已经孵过十天了，我妈说没有鹅，让鸡或者鸭子再孵二十一天就能孵出来，是吃还是孵您来决定。”
　　上次莲沛要吃烤鸡，村长拿来的鸡已经吃了一只了，还剩一只，也孵不了这么多鹅蛋：“我拿去给村长，让他帮着分给村里的乡亲帮忙孵吧。”
　　村长收到鹅蛋，直接打开家里的铁丝网，捡了三只小鹅三只小鸭子：“你先拿走养着，回头孵出来我再给你送过去。”
　　于是学校又多了可爱的小动物，由于鹅和鸭子会吃菜，养在果园可以除草，但是有菜地是绝对不能散养的，叶空便将它们先养在仓库里面，用个大纸箱装着。
　　第二天村长带着几个乡亲，又整出一块空地，除了杂草，还有三颗杏树。用铁网围上，里面用木条钉了个小屋，把小鸭小鹅都养在里面。
　　小花抱着小猪仔就不松手，这一窝仔猪少，20天断的奶，也足足有十几斤，可能知道是同类，它也不逃，哼哼唧唧地扭着小屁股在小花怀里拱。
　　现在是暑假期间，叶空没有让孩子们困在木屋里学习，每天都是早上吃过饭，趁着日晒没有那么足的时候，把午饭装在饭盒里带着，到近山或溪边探险、野餐。
　　盛夏时节，植被茂盛殷实，生命欢歌热舞。树叶随风飘动，河水热烈奔腾，天际云卷云舒，这是秋冬没有的热闹，万物都在享受阳光雨露泥土和风。
　　每个小朋友都带着大檐草帽，伴着蝉鸣鸟叫声，走在林间小路上。这里的路是兽道，野猪、梅花鹿长期顺着这条路去溪边饮水，所以沿途会有野兽的粪便、蹄印，还有野猪拱过的植物。
　　附近村子的人通常也会走这条路去打山泉水。
　　小花身边跟着小猪仔，她走了会儿就变成小野猪，大大的草帽把她整只猪都罩在下面，远看就是个会跑的草帽。
　　叶空笑着把草帽拿起来，小狸猫们也噗噗噗变回原形，他捡起三顶草帽，拿在手里跟在最后。
　　山泉水从岩石间流淌而出，千万年之中，滴水穿石，把途经的坚硬岩石打磨得光滑圆润。树木遮天蔽日，阴凉处，苔藓和水生植物遍布周围湿润的岩石和土地。
　　“……苔藓会慢慢腐蚀岩石，使岩石变成土壤，土壤覆盖在岩石层上面，它们是自然的馈赠，因为植物在土壤中才能生根发芽，食草动物依靠植物生存，食肉动物的食物来源主要是食草动物。而且替我们挡住了陨石坠落撞击、屏蔽掉大部分紫外线伤害的大气层，与地壳、动植物的出现有关。所以，是阳光、空气、水和土壤共同孕育了生命。”
　　叶空边走边教学，孩子们也愿意听。他从小就喜欢观察和思考，上学前遇到不懂的就去请教孤儿院里的老师，但是老师们学识有限，简单的问题可以回答，但是知识是系统的，没有一门学科、一个现象是单独存在的，老师们渐渐跟不上他越来越深入的探究，他便去识字看书，上学小学之后更是用所有的课余时间学习各种关于生命和自然的知识。
　　“我跟苗子是爸爸妈妈生的呀！不是土里长的！”菲芽爬上他膝头坐着，菲苗也想上来，他就一边抱一个。
　　大新拿出几个小杯子，接上泉水，递给弟弟妹妹们：“老师的意思是万物生长的根源是土壤阳光空气和水，不是说你就是地里长的！”
　　叶空给他们讲了讲植物的光合作用，动物崽子们都跑去玩了，快到中午，就听见两只小猪在草丛里哼哼唧唧地叫。
　　“哇！”他带着孩子们过去，没有树荫遮挡的野草丛里，小花正用鼻子拱着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小花运气真好！是野生的西瓜！”
　　绿皮西瓜条纹光亮整齐，瓜蒂弯弯绕绕，一看就很甜。叶空把瓜摘下来，又在旁边的树上摘了些青杏，洗净放在泉水里泡着。
　　午饭吃完，瓜也凉了，他把瓜砸开，掰成几瓣分给孩子们，果然长在太阳下面，吸收了阳光，超级甜。
　　青杏正是好吃的时候，脆脆酸甜，大新把没吃完的青杏放在兜里，也给弟弟妹妹们一人放了两三个。
　　身在林中，无法感知山林的广阔，一行人爬到山顶，山顶的风很大，三狸第一个冲出去，就被风吹得眼都睁不开，脸上的毛毛和圆耳朵被吹到后面，他张着嘴去咬风，没站稳从岩石上滚了下来，叶空一把接住他。
　　小云朵被风推着走，一会儿就在西南的群山山巅聚集成一大片整天蔽日的云，午后三点，天很快暗了下来。
　　这座山是离宗山村最近的山，从山顶甚至能看到农舍和村里绿油油的稻田。
　　“咱们回去吧？”叶空把有点困的菲苗背起来，“我怕会下雨，回家之后咱们去把雨棚盖好好吗？”
　　“好～～”三只狸猫率先往山下跑去，小花和她的小猪仔颠颠地跑在后面，大新越来越像个大哥哥，拉着菲芽，朝他们喊道，“都慢点！”
　　叶空回头看了一眼，宗山万岭林海茫茫，一眼望不到边，天际的云降了下来，盖住远处的群山，缓缓流动。
　　他视力极好，云遮挡住阳光的地方，林子也暗了下来，但是不是那种正常的暗绿，而是灰绿。
　　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绿，仿佛被火烧过之后，被灰烬掩盖了的绿……
　　云雾中一群接一群的鸟惊飞而起，往别的地方飞去。
　　叶空担心起来，带着孩子们快速下山。
　　“小空老师！”他们刚回来，村长和老胡就迎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村长、胡叔？”叶空紧张起来。
　　临近四点，天已经几乎全黑了，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啪啪地打在村长帮忙罩好的雨棚上。
　　“嗐，山里起火了！”村长急道，“不过离咱们很远，是深山里，哎，幸好下雨了，应该不会有事。”
　　孩子们忧心忡忡地在门廊上坐着，狸猫小朋友互相依偎，小花含着眼泪：“爸爸……”
　　村长：“可能是山里打闪劈到树了……”
　　老胡一直没说话，突然开口道：“肯定不是雷击火……我刚才去山里砍柴，看得清清楚楚，山火怎么会是那个样子……火呢？没有火树就死了？”
　　叶空心一沉，他在山顶看到的也是这样，他没有看错：“胡叔，那您说是怎么回事？”
　　村长叹口气起身招呼孩子们去洗手吃饼干。
　　老胡压低声音说：“是山神发怒了。”他言之凿凿，生怕城里来的大学生老师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你可别不信，万物有灵，宗山这么多生灵，统治它们的就是山神。”
　　叶空：“那山神是什么？妖怪吗？”
　　老胡点上烟斗：“我奶奶说是只老虎，我爷爷说是只狐狸，山神是什么不重要，他一发怒，我们这些靠山的村子就要倒霉。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他吐出烟雾：“上次山神发怒，庄稼都死了……我那时候才十岁，但记得清清楚楚，从山顶上看，林子有一半都枯萎了，当天晚上庄稼全死了，不过第二天，林子恢复了正常，但是死了的庄稼没救回来。后来重新种了好几茬，都一水的发芽就夭折。村里的老人说是山神发怒了，让给山神送贡品，送新娘，被镇上的人说是迷信活动，最后镇上的人妥协了，往山里送了两头牛，十头猪。但肯定不能送活人进山当贡品，就扎了个纸人一并送了进去。说来也怪，上贡之后，再种的庄稼就活了。”
　　大概是几十年前莲沛和离野决裂那次……叶空心想，这么看，现在两人正在斗法。他担心起来，想进山去看看。
　　“村长！！不好了！！”村里的老张跑过来，“您快来看看吧！”
　　叶空让大新照顾小朋友们，也跟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天也全黑了，村里的男人们打着手电全都上了山，手电的光照不了那么远，但是闪电在黑色的滚滚云团中炸裂时，远处的绿色几乎全都变成了灰色，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土地，只有附近的几座山还是绿色。
　　一片死寂，除了雨水的声音，大家谁都没有出声。
　　“这……这他妈……”村长声音变了，他也是经历过几十年前山神发怒的人，腿都有些软了。
　　老胡颤声道：“山神发怒了！赶紧回去准备、赶紧回去准备贡品！”


第18章 宗山的宠儿
　　林海浩渺，百分之九十的地方，人类都没有涉足过。因为海拔落差大，温差也大，被高大茂密的树木遮掩，地表即使在盛夏也不是很热。但也是因为温差，山中云雾容易积聚，所以多雨。
　　早上太阳升起来时，灰白的天空才显露出一丝淡蓝的底色，云雾从山巅断壁处倾泻而下，流入地势低缓的山谷。
　　万物都挂着朝露，谷底多针叶树木，为的是尽快将叶片上的水排掉，地面都是陈年累月的烂叶苔藓。
　　蜘蛛网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金丝燕不停鸣叫，倾巢而出，飞掠林稍时，树叶和蛛网上的露珠纷纷落下。
　　这种无脚鸟无法站立在树枝上，飞起时便必须一刻不停歇，直到归巢。
　　雨燕飞出的山洞内漆黑一片，一条巨蟒贴着地面爬了进去，金丝燕窝筑在陡峭的岩壁之上，很安全，巨蟒爬不上岩壁，便在洞中寻觅，洞穴很深，联通地下河，在雨水丰沛的时节，地下河水位暴涨，已经漫出了地面，从经年累月形成的低洼水路流成一条奔流的小溪。
　　巨蟒吐着信子在洞中皴巡，它视力不好，只能用眼睛和鼻子之间的颊窝感知热量来定位，不过漆黑的洞穴不需要视力，它敏锐地感觉到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存在，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进一步时，它的热量感知系统警铃大作。
　　眨眼间一只通体雪白的野鹿轻快地跳到它所在的岩石上，看到巨蟒明显受了惊吓，没命地往外跑去。
　　白鹿奔出洞穴，阳光照在它身上，毛尖竟然白得发亮，仿佛一层光晕笼罩在它周身上下。
　　它显然是在洞中呆了很久，毛根都是湿漉漉的，它甩了甩毛，抖掉一身的潮气。
　　白色的动物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而这只白鹿却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小植物，突然暴露在阳光下，朦胧的鹿眼警戒地望着四周。
　　溪水顺地势蜿蜒而下，枝头传来长尾鹟的悦耳叫声，白鹿好像才找回些心智，放松下来去饮水。
　　它刚低下头，长尾鹟短促地叫了一声便没了动静，下一秒，上体白色，腹部蓝黑的美丽鸟儿坠落在地。
　　一个人蹲在地上，捏着它形似绶带的长长尾羽，将它提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你在干什么？它能听得懂吗？你看它的样子也该知道，它还是个孩子，孩子若是能听懂你的警告，早就修炼成精了。哎，下辈子，少多管闲事……”
　　白鹿四条长腿一下子软了，在瘫软在地的瞬间生出一股子求生的欲望，箭般飞奔出去。
　　它是梅花鹿，本来不该出现在密林深处，林子里不适于奔跑，它跑了一段，便被地上突起的树根绊倒，挣扎着站起来，那人已经行至眼前。
　　红衣人皱眉看着它，眼神中没有怜悯：“我找了你好几天，你躲哪里去了？”他吸了吸气，高挺的鼻梁皱了一下，“燕子洞吗？那里密不透风的，难怪我找不到你。”
　　白鹿四脚打颤，鹿眼中溢出泪水。
　　“哭什么？能成为我的一部分你该高兴才是。”红衣人慢慢朝它的脖子伸手过去，白鹿能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气已经先一步扼住了它的咽喉，根本动不了，只能不停啾鸣，“你能活几十年，白鹿或许一百年二百年，也修不成妖，何苦呢……被我吃掉，你就能永生了。”
　　白鹿脖子被捏住，四蹄乱蹬，痛苦地嘶鸣，那人感觉不到它的痛苦一般继续说道：“你要不是不躲，我还能给你个痛快，既然让我找了这么多天，那就别怪我狠心了……我就烦的就是别人给我添麻烦……白鹿，怪就怪你生得少见，白色的动物是宗山的宠儿，能给我更多的灵气，不亚于人类。”
　　他手上渐渐加力，白鹿吐着舌头，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莲沛那家伙，把我逼到这个份上，要怪就怪他吧！”
　　红衣翻飞，离野顶着莲沛的外貌，眼睛弯的弧度极其不自然，突然猛地张口，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整张脸上下分开，尖利的牙齿暴长，直接咬向白鹿的喉咙。
　　突然头顶一黑，太阳被什么遮住，他下意识放开白鹿，向后方跳开。
　　一只近三米的白熊从树冠跃下，落地时震起泥土落叶和溪水。白熊挡在白鹿和离野中间，朝他大吼一声。
　　白鹿卧倒在地上，大口吸气，缓过来之后颤巍巍站起来，望着白熊宽厚伟岸的背影。
　　离野：“呵，震康，好久不见了，怎么，自己送上门来让我吃？”
　　叫震康的白熊发出雄浑的人声，对白鹿说：“快走！”
　　白鹿含泪看了他一眼，纵深一跃，跳过断木往远处跑去，转眼就不见了。
　　“离野，你就算顶着莲沛的脸，也做不成人，何苦呢？”
　　离野没有回答他，颊边的裂口收起愈合，恢复正常：“你把它放走，我吃什么？”
　　震康：“你这么残害生灵，尤其是宗山的灵物，会遭反噬的。”
　　离野掸掸红袍上的草叶，语气平淡：“反噬？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反噬过我？除了莲沛那个白眼狼，谁能伤我？谁敢伤我？”
　　震康：“离野，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趁还没有铸成大错，收手吧！”
　　离野看了他一眼，弯下腰，一头黑发瞬间转白，化成洁白无瑕的被毛，长出耳朵和尾巴。
　　一头白狐。
　　震康叹气：“白狐，你本来就是宗山最宠爱的灵物，你还想要什么？”
　　离野蹲在地上，被露水洇湿的土地泥泞不堪，却丝毫不会弄脏他的毛，那片地面没有树荫遮挡，阳光照在他身上，看起来乖巧又温顺，若是被村民们看见，定要将他当成狐仙顶礼膜拜。
　　“震康，你们熊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哪里懂得天道。”他舔舔前爪的软毛，“以前我也不懂，但是自从我遇到……”他突然停下来，斜了白熊一眼，跳过这段继续说，“我就明白了，你看莲沛，就算是个死人，也能被宗山宠爱，你问问你自己，论修为，你不嫉妒莲沛吗？”
　　他表情有些扭曲，狐狸的嘴巴向上咧着，像是在笑，震康喃喃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究竟遇上了什么？”
　　离野猛然惊醒，低头做出攻击的架势：“你比白鹿强多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来做我的一部分吧！”
　　他后腿蹬地，窜到白熊脸上，张嘴便咬，粗硬的尖牙刺入震康的皮肉，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白熊吃痛，一掌拍向离野，白狐喉间震动，发出咕咕的响声，像是吸了血发出的声音，又像是在笑。
　　结界挡住白熊的爪子，震康疼痛难忍，甩着头去拍结界，熊爪划在结界上，一阵刺耳挠心的声音。
　　“无聊……”离野吸够了血，不想玩了，想要直接咬死震康，把他吃掉，“以前你也不是这个样子啊，你看看你，弱成什么样了，还不是要被我吃掉……”
　　他张口咬向震康喉咙，齿尖接触到皮肉之际，一道红光闪过，击在结界之上，重击使得他带着结界一同飞了出去，他立在地上，白色的大尾巴平行于地面，咬牙切齿叫出来人名字：“莲沛。”
　　跟随莲沛来的，有许多动物，包括刚才逃掉的白鹿。
　　小花的爸爸，那头巨大的野猪站在前面，气势汹汹地用前蹄刨着地，白色的猩猩带着一群黑猩猩，把白熊围在里面。
　　山猫老虎野牛棕熊等等都来了，甚至跛脚的狸猫妈妈，也站在队伍里。
　　离野笑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莲沛：“离野，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是自然规律，但这不是你仗势欺人为所欲为的借口！宗山给你厚待，你却用这个能力来残害生灵。生前的事情记不清了，但我死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能任由你这么下去！这对其他动物不公平！”
　　离野：“哪来的公平？人类的存在就公平吗？你们眼界太低了，只看眼前利益！”他看着那群动物，“你们不想想，等我们、等我能下山了，我定要吃人，把人类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一起下山啊，住在人类住的地方，有吃不完的食物，根本不必为冬季食物短缺而发愁。”
　　震康：“做梦！那么多人，你吃得完吗！”
　　离野：“我为什么要都吃了？都吃了谁去种地？谁给我提供食物？”
　　他笑嘻嘻的，根本没把这群动物放在眼里：“我要做他们的神！你们忘了吗？百年间，有多少人给咱们送过贡品？他们、他们叫我山神！”
　　“疯子！”狸猫妈妈骂了一句。
　　离野看向她，哼了一声：“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他突起发难，一道白色闪电般向狸猫妈妈冲了过来。
　　莲沛一直紧盯着他，他太了解离野，白狐性情多变狡猾，即使在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总是摸不准离野的性子，但那时，离野不是这个样子。
　　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莲沛瞬间打开结界，挡在动物们前面。离野醒来这几日，吞了不少有灵性的动物和已经修成妖的动物，灵力大增。
　　莲沛挡住他，两人周围灵力造成的疾风从地表掀起，扶摇直上，直吹天际，疾风带来猛烈如利刃的气场，小一些的动物，如兔子松鼠，直接被吹跑，掀到山下。
　　离野尖声笑着：“行啊，莲沛……徒弟！我教你的如何吸收月华，你做得很好啊！比前几日好多了！哈哈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让我看看，是吸收日月精华宗山灵气快，还是直接吞进肚子里快！”
　　结界范围越来越大，很多动物都被撞飞出去，粗大的松柏被直接连根拔起。
　　震康吼道：“快走！”顾不得脸上还未愈合的伤，抱起身边的狸猫妈妈就跑。
　　跑出去很远，他回头望去，有灵性的白熊，差不多要修成妖了，能看到具象化的灵力，透明的结界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林全部笼罩起来，被罩住的地方，一片灰绿，土地变成赤红。而且结界还在迅速变大！


第19章 真正的山鬼
　　大雨还在下，大新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宗山村忽明忽暗的灯光。
　　小花把下巴搁在他膝头，打着小呼噜，小狸猫们挤着姐弟俩也睡得正香。
　　叶空踏着雨回来了，大新小心翼翼把小花放在大狸身边，蹑手蹑脚下楼：“叶老师！”
　　叶空在客厅翻找出雨衣，拿上手电和烧火棍，跟大新嘱咐：“你在家呆着，看好弟弟妹妹，我早上要是没回来，吃饭就去芽儿奶奶家吃。”
　　大新：“老师，咋回事啊？您去哪儿？”
　　叶空没时间跟他多解释：“我进山，你好好看家知道吗？有事就去村里！等我回来！”
　　他蹬上雨鞋，悬铃木林子那边吵闹起来，村长带着村民，赶着两头牛、三头猪、三头羊，正往山上走。
　　叶空追了过去，村长：“小空老师！你在家呆着！”
　　叶空坚持要一起进山：“您让我去吧，村里年轻人都不在，有什么事我还能搭把手！”
　　村长：“那成，你跟着我，雨太大了，可别乱跑，小心迷路！”
　　老胡小时候淘气，当年送贡品的时候，他悄悄跟在大人们后头，所以知道贡品送到哪里，就是宗山万岭之中离宗山村最近的高山，将臣山山顶的悬崖边上。
　　上次叶空跟着大狸进山，走的是一条山谷小路，不是上将臣山的路。夜雨无休无止，乡亲们赶着牲畜，一步一滑往山顶爬去。
　　叶空担心莲沛，但是他不知道莲沛在哪里，只能跟着送贡品的村民先上山，山顶视野好，可以看看情况。
　　接近午夜，一行人抵达山顶的悬崖边，悬崖上空空荡荡没有植被，巨石下面便是万丈沟壑。山风裹挟雨水从下面吹上来，与落雨在半空中相撞，形成奇景。
　　叶空奔到崖边，远处的山峦笼罩在雨雾之中，看得不真切，虽然穿着雨衣，浑身上下也都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眯起眼睛，极力观察，目及之处的林子都是绿色。
　　“牲口就放这儿吗？”村长问老胡，“还是推下去？”
　　老胡：“我记得给钉在地上，不能让它们跑回去！”
　　“成！都来帮忙，把牲口拴好了，绳子钉在地上！”村长下令，村民们都干了起来。
　　叶空拿着锤子把一只羊的绳子牢牢钉在地上，羊想挣脱，绳子在脖子和胸口打了几个结，拽了半天也没能逃脱。
　　“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村民指着远处，一屁股坐在地上冰冷的岩石上，喊声出口已经变调，“妖怪啊！！”
　　所有人在接天连地的雨幕中都看见了，一大片比雨夜还要漆黑的黑影，从几十里外的山坳中腾起，分明是个人形！
　　“啊！！妖怪！”有的村民怕极了，挤在一起小声瑟瑟发抖。
　　村长：“呸呸呸！别乱说话，那说不定就是起火燃烧的烟雾！”
　　老胡拉起身边脚软的村民：“万一是山神呢！快！咱们下山吧！可别惹怒了山神！”
　　黑影动了起来，像是个人撑着地想站起来。村长每年都要去镇上接受反迷信培训教育，但是异常的景象就在眼前，让他怎么也无法说出是山火烟雾的话，况且这么大的雨，哪里来的山火？
　　反正贡品送回来了，看样子那破败的灰绿也散尽了，现在保命要紧，他一手拉一个村民喊道：“快下山！”
　　一行十几人互相拉扯搀扶，往山下赶去。回到村子里才松了口气，大家聚在村长家，都脱了雨衣，村长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小空老师呢？！”
　　叶空在半山腰就从小路往莲沛那片杉林去了。别人或许认不出，但他能看得出来，那黑影就是莲沛！黑影动作迟缓，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下着雨的山路比那天要难走数倍，他跌倒了很多次，身上脸上全是泥水。山中地下河和溪水暴涨，原先的路已经被淹，往下游奔腾的水带了激流的气势滚滚倾泻，水里夹杂着大量泥沙碎石，浑浊不堪。
　　叶空不敢停留，下了整夜的雨，最容易产生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他已经深入原始森林地带，若是不幸被泥沙掩埋，恐怕几百年尸首都找不回来……不，他是孤儿，死在山里，除了院长他们，也没人会找他，可能就永远留在山里了……
　　他抓住藤条苦笑，要是这样，他倒是能变成山鬼，和莲沛一个被火烧一个被水淹，将来就生活在宗山，做一对苦命……
　　“鸳鸯”俩字在他脑中顺理成章地浮现出来，他赶紧稳住心神：做一对难兄难弟！
　　他踩着石块跳起，借着藤条的力，落到对岸，一个脚滑，摔在地上，刚站起来，对面一只巨大的动物朝他奔来。
　　是熊！
　　而且看体型，应该是体重超过八百公斤的人熊。
　　上游山体发出轰鸣和大片枝干折断的咔咔声。
　　完蛋了！泥石流！
　　前面有猛兽，身后是滚滚洪流，胆大沉稳如叶空，也有了一丝慌乱。
　　本来站立着的人熊大吼一声，四肢着地朝他狂奔而来。
　　叶空看准空隙，往山下跑去，在人熊扑到他的前一刻矮身，从一棵歪倒快贴地的大树下面灵活地钻了过去。
　　人熊大怒，紧追着他，一掌拍在歪树上，一人环抱的粗木应声而断。
　　叶空根本不敢回头，一路狂奔。野外遇到熊，装死是没有用的，熊的视力虽然不好，但它们嗅觉极强，能闻到方圆一公里左右的陌生气味。
　　他只能边跑边把身上的雨衣脱掉扔下，这样可以吸引熊的注意力，有机会逃生。
　　然而人熊根本没有理会他随手抛下的东西，依旧穷追不舍。
　　人在山林之中是不可能跑得过熊的，叶空镇定下来，瞅准一处灌木，闷头钻过去果然有个山洞，山洞不大，钻进去之后勉强可以挤下，人熊那么庞大的体型是决计进不来的。
　　他把身体缩成一团，背靠着洞穴最里面的坚硬岩壁，人熊找了一圈发现了这个洞，伸爪去够他，锋利熊爪刚好离他的雨鞋顶端有小半尺的距离。
　　叶空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只要等到人熊放弃，他就能出去了。
　　人熊在洞口徘徊，雨声混着塌方的声音不断传来，他现在也无暇担心泥石流。
　　熊突然愤怒地吼叫起来，把灌木丛连根拔起，抛到一边。
　　“……”叶空越是在紧张的状态下，越是爱想其他的事情，他心里不禁想到莲沛，那家伙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进山来绝对不会遇到危险，前几次都还好，连蚊虫都不叮咬，但没想到这次竟然遇到了人熊。
　　他也开始担心，难道是莲沛伤得太重，导致下在自己身上的保护都失效了？
　　心都快要跃出胸腔般紧张地跳动着，刚才被熊追都没有这么心慌，叶空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拿着烧火棍跟人熊拼个你死我活，也总比待在这里无法行动要好。
　　人熊嚎叫一声高过一声，甚至盖住了水声和雨声。
　　洞里开始灌水，灌泥汤，看来溪水还在暴涨。
　　五分钟后，在噪杂的环境中，叶空仿佛听见了有动物在跟人熊呼应，而且不止一只。
　　那些声音转瞬即至，停在洞口，有什么动物钻了进来，叶空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看清那动物时，他顿时松了口气：“狸猫妈妈！”
　　洞内狭窄，狸猫妈妈无法变幻人形：“跟我来。”
　　叶空相信她，但出得洞来，那人熊还在，他不由得一惊。
　　人熊没有攻击他，转过身去，狸猫妈妈：“朋友。”她指着旁边的白鹿，“骑上去，带你去找大人。”
　　叶空刚骑上白鹿，不远处轰鸣声阵阵，山体抖动起来：“泥石流！”
　　狸猫妈妈窜上人熊的背，白鹿和人熊立刻飞跑出去。
　　动物比人更加敏锐，也更加熟悉宗山地形，泥石流滚滚往南面山下而去，白鹿几步窜上岩石，往西边跑去，和人熊擦着洪流的边缘逃过一劫。
　　叶空紧紧抱着白鹿的脖子不敢松劲，雨水减小，人熊背上的狸猫妈妈朝他大声说话：“大人让我们来找你！”
　　叶空：“他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狸猫妈妈虽然不是人形，但是叶空熟悉狸猫崽子们的表情，知道她此刻正是忧心忡忡。
　　“严重，他控制不了自己了……请你去帮帮他。”
　　叶空不太懂控制不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之前在将臣山顶看到的巨大黑影，他大概猜到了，于是点头：“我会尽力帮他！”
　　白鹿驮着叶空进了一处陌生森林，这里应该已经接近宗山腹地。
　　金丝燕在洞外树顶盘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它们累了一天，只能停在燕巢内，无法停留在其他地方，但却根本不敢进入洞中。
　　叶空跳下白鹿，打开手电往洞内走去，燕子洞很深，若没有手电，别说雨夜了，就是晴天朗日也伸手不见五指，雨燕都是靠鸣叫来回声定位。
　　叶空走了没多远，手电估计是进水了，啪的一下就灭了。
　　他把手电握在手里，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就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了，他轻声叫着：“莲沛、莲沛……”一边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内沙沙声传来，有无数的小东西从他脚边爬过，他有点庆幸手电没电了，否则肯定会看到令人窒息的恶心场面。
　　又走了三五分钟，彻底看不见东西了，他摸着岩壁行进，几米外似乎有轻微的声音传来。
　　“莲沛？”他轻唤道，“是你吗？”
　　黑暗中红光一闪而过，他借着那红光看到了，洞穴尽头，贴着岩壁，一团巨大的黑色影子。
　　“莲沛！”他奔过去，那团黑影呼啦一声飞跃起来，朝他扑来。
　　叶空被他扑倒在地，后脑磕在地上，洞穴内低洼处都是积水，常年不见阳光，夏天里也是冰冷刺骨。
　　红色光就在眼前，是他的眼睛。眸子空洞，长长的獠牙在红光下反着瘆人的光，黑发披散开来，垂在叶空脸上，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液体。
　　“莲沛……”叶空心疼极了，伸手想摸他的脸，被他一把按在地上，手腕处钻心的疼痛传来，叶空顾不上疼，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莲沛，“莲沛，你哪里受伤了？”
　　莲沛没有回答他，好像在想他是谁。
　　叶空耐心劝道：“你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好吗？我担心你。”
　　莲沛的手劲松了些，叶空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摸到一手血。他直接把人推开做坐起来，把手电的电池拿出来擦了擦又放进去，手电争气地亮了起来。
　　亮起的一瞬间，已经变成正常大小的莲沛很害怕似的立刻跳开，躲在洞穴角落里。
　　叶空慢慢走过去：“没事，没事，我看看，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蹲在莲沛身边，想看他脑后的伤，刚撩起长发，就被对方抓住拿手电的手腕，红黑色交替轮转的眸子紧盯着他，皱眉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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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明天开始带着小莲同学一起愉快滴玩耍啦～
　　求评论！跪谢！


第20章 山鬼大人委屈死了
　　大雨过后，裸阳久违地直接跳上山颠，在无云的天空挥洒着光与热，露水很快被蒸发殆尽，被雨水和山洪摧残了一夜的宗山，恢复平静，只有变了形的山体、杂乱的泥土石块和残枝败叶树木残骸诉说着昨晚的灾难。
　　腹地的低洼地带全部变成了沼泽，不知淹死了多少动物。
　　狸猫妈妈化作人形，倒了水递给叶空，弯下腰瞧了瞧他怀里的小人，昨晚身型暴涨，灵力使用过度的山鬼，变成只有三岁大小，软绵绵地缩在叶空怀里，白嫩的小胖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真可爱。”狸猫妈妈母爱泛滥，“从没见过大人这个模样。”
　　叶空也觉得，跟菲苗不一样，小小的莲沛睡梦中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蹙着小眉头，抿着嘴唇。
　　“我带他去山下住几天吧。”叶空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在山里，虽然狸猫妈妈和其他动物都在，但是依然无法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狸猫妈妈点头：“我也去帮忙。”
　　莲沛的砖房外面传来动物嚎叫，莲沛把脸在叶空身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
　　“醒了？”叶空揉揉他的头顶，“我带你下山住好吗？”
　　莲沛没回答他，把脸埋在他怀里，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
　　叶空心里软软的，抱着他走出门，门外的人熊和一只白熊像是刚打了架。
　　狸猫妈妈：“你们干什么呢？吵到大人休息了！”
　　震康：“我就是生气！要他有什么用？让他找叶空大人，他差点害得大人受伤！”他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顶了顶叶空的胳膊，“大人，我是震康。”
　　叶空：“你好震康。昨天怪不得他，是我太害怕了。”
　　人熊哼哼两声，也匍匐下来任叶空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莲沛什么都没说，出其不意一把抓住人熊的耳朵，使劲地揪着。
　　三岁小孩子的身体力量完全可以忽视，人熊趴在地上任他揪打。
　　叶空抓着他的小手腕，把那只手背胖出富贵窝的小手攥在手里捏捏，哄小孩似的哄他：“没事了没事了，别乱发脾气好不好？”
　　他抱着莲沛问道：“离野怎么样了？”
　　莲沛听到这个名字认真不满地盯着他，开口道：“哼！他被我杀了！”说完他下意识捂着嘴，不敢看叶空。
　　用软糯糯的小奶音放着狠话，比那天去镇上的时候更可爱，叶空忍笑忍得浑身都抖。难怪他一直不说话。
　　莲沛握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怒道：“你笑什么？”
　　叶空擦擦眼角的泪夸赞道：“没什么没什么，莲沛好厉害啊！”
　　莲沛得意地扬着头，几秒后反应过来，怒道：“你看不起我？”
　　叶空轻笑，能呛他就是没事，这样挺好：“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莲沛：“估计要一段时间吧……”他沉思片刻说道，“离野虽然死了，但元神逃脱了，虽然可能几百年不会造成威胁，但就怕他会卷土重来，等过段时间要在宗山好好搜寻一下。”
　　离野毕竟教导过他，他于心不忍：“找到后严加管束，应该就没问题了。”
　　叶空问道：“我在将臣山顶看到一片黑影，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莲沛沉吟不语，震康也问：“对啊，大人，究竟怎么回事？”他认识的山鬼大人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莲沛：“昨天我与离野打到宗山腹地，他的修为高于我，我本来被他压着打，摔进了沼泽，一直往下沉，可能是因为那里是宗山灵气最盛的地方，我能感觉到泥潭之中不停有灵力涌入我的身体，快要把我撑爆了，我便一股脑地朝离野释放出去，他倒在地上死了，元神趁我身型涨大，钻树洞跑了。”
　　虽然他说得简单，但叶空还是听出一身冷汗，要是没有这灵力，那现在恐怕莲沛已经……
　　他不由得把小小的身体抱得更紧，莲沛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也回抱着他。
　　震康：“要不再去腹地看看？”
　　人熊驮着叶空和莲沛来到腹地沼泽，这里已经汪洋一片，什么都感觉不到。
　　莲沛放弃了：“这里地势低洼，林子茂密，到处都是水藓，积水散尽估计也要几天，过段时间再来吧。”
　　暴雨和泥石流这些都是□□，动物们只能听天由命，他这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将山内的事务都交给了震康，跟着叶空下山了。
　　大狸二狸三狸老远就闻见了妈妈的味道，从幼儿园木屋里奔出来扑进妈妈怀里，大新领着小花，菲芽领着菲苗穿上拖鞋，也跑了过来。
　　大新真是能干，昨夜那么大的雨，雨棚把蔬菜和花苗都遮得严严实实，除了边角的几株西红柿秧子被浇了有些打蔫儿，其他作物都没受影响。
　　菲苗抓着叶空的衣摆，伸着小手，他看见叶空怀里抱着一个没见过的小朋友，心里有些吃味，也想求抱抱。
　　叶空蹲下来把他也抱起来，菲苗看着莲沛，莲沛也看着菲苗，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孩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输。
　　叶空没发现这剑拔弩张的态势，一手抱一个放在门廊上：“这是……嗯，小莲小朋友……”他怕性子高傲的山鬼大人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于是就没说出他的真实身份。
　　菲芽把拖鞋踢了，哒哒哒跑进屋：“什么小莲？这不是山鬼吗？”
　　“……”
　　大新也凑过来看：“确实很像山鬼大人……”
　　狸猫妈妈把孩子们赶进屋，在门廊上抱着一个一个给舔毛。
　　见莲沛没说话，叶空咳了一声：“嗯，因为一些原因，莲沛哥哥……变小了……以后跟咱们一起生活。”
　　莲沛听他叫自己哥哥，脸红了一下，决定不跟菲苗互瞪了，追着叶空去厨房。
　　菲苗也追过来，莲沛为了不输给他，跑得急了，撞在叶空身上。
　　“怎么了？”叶空把他抱起来，放在小板凳上，“先洗手手。”
　　莲沛咬牙切齿：“你不要把我当小孩！”
　　小孩子之所以萌，是因为眼睛在脸上的比例大，莲沛本来长得就美，成年状态下的桃花眼，现在水汪汪的，无辜地看着叶空，粉嫩的小嘴气呼呼地嘟着，看的他心都化了。
　　叶空揉揉他的脸：“我没把你当小孩呀，乖乖洗手，洗了手，我给你削桃子吃。吃了桃，我带你洗香香。”
　　莲沛本来越听越气，后面听叶空说要和他一起洗澡，立马心慌起来，顾不上生气了，浑身僵硬地任叶空给他打了肥皂，洗干净手，拉着他坐在餐桌前，行云流水般把切好的桃子放在长鼻子小象餐盘里，塞给他一把儿童餐叉。
　　狸猫妈妈也在厨房，她不会做饭，就帮忙把午饭要的蔬菜洗干净切好，肉也拿出来化冻。
　　二狸小花和菲芽拿着村妇给他们削的木头蔬菜玩具假装在做饭。
　　莲沛吃完桃子，擦了擦嘴，小眼神不停往叶空身上飘，见他给菲苗擦了嘴不理他，把餐叉重重放在小象餐盘里，叶空把小朋友的餐具都收了，拿到厨房，又去给大新检查作业。
　　莲沛忿忿地把脖子上的围嘴扯下来，咳了一声。
　　叶空看向他，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别是感冒了吧？”
　　他掌心热热的，附在额头上特别舒服，莲沛没提醒他自己是鬼根本不会感冒，又咳了几声。
　　叶空拉着他的手：“走，我先带你去洗澡。”
　　莲沛脸滚烫地被他拉着去了楼上浴室，菲苗见两人走了，不顾大狸三狸阻挡，把积木一推，迈开小腿追了上去。
　　叶空见他也来了：“苗子你干嘛来了？你也要洗澡吗？”
　　菲苗不喜欢洗澡，但他就是不想让这个新来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霸占小空老师，于是点点头：“洗！”
　　“行，冲个澡凉快。”看他一头的汗，叶空拉住他短袖下摆，往上一掀就脱了下来，“自己脱裤子进去吧。”
　　莲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菲苗这小子是不是欠揍！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
　　他用三岁的凶狠的眼神威胁两岁半的苗子，后者愣了一下，光着屁股跑进去冲澡了。
　　叶空把两个小孩都洗干净，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把他俩轰下楼，自己也洗了澡，然后下楼做饭。
　　有狸猫妈妈帮忙，果然效率高了许多，午饭煮了一大锅手擀面，做了三种卤：西红柿鸡蛋、茄子土豆肉丁和三鲜肉片。
　　因为有小花在，所以五花肉都换成了鸡肉和牛肉。
　　手擀面是村里人做的，有时候做手擀面，有时候趁连日的晴天做挂面，有时候削面片，冻起来储存，吃的时候不用解冻直接下锅就行，都是劲道爽滑，口感极好。
　　面煮好之后过两遍凉水，既不容易粘，吃起来还不热，卤拌在面里，油光光的，各有各的味道，每个小朋友都吃了三碗。
　　小花吃着吃着捧着碗站了起来，噗地变成小花猪，哼哧哼哧地把头埋进碗里吃。
　　因为这两天没上课，下午叶空就给大新和菲芽补了补课。
　　莲沛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躺在门廊上小憩，菲苗跑过来、站在他头顶从上面看他。
　　“你干嘛？”莲沛不想跟小孩一般见识。
　　菲苗：“你来干嘛？”
　　莲沛侧过身去躺着：“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菲苗：“你走！老师是我的！”
　　莲沛一骨碌坐起来：“嘿！你这个臭小子！看来不揍你一顿，你不知道这里谁说的算是吧？”
　　“哇啊！！”他还没动手，菲苗就号了起来，倒把他吓了一跳。
　　叶空跑过来：“怎么了？”
　　小孩儿的哭，无论真哭假哭，眼泪都能瞬间滚下来，堪称奇迹。
　　菲苗哭得委委屈屈：“小莲……打我！”
　　莲沛还没解释，叶空就把菲苗抱在腿上问：“他干嘛打你？”
　　菲苗只是假装的，他这么一问就问住了，哽咽半天也没说话。
　　叶空拍拍他的背，指着好奇地往这边看的小狸猫们说：“成了，去玩吧。”
　　莲沛一句话没说，他想解释，又觉得跟个小孩一般见识很没意思，翻了个身去看西晒下的菜地。
　　西晒暖暖的，远处小鸭子小鹅嘎嘎叫着，蝉鸣在雨后最是响亮，太过舒服，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吃晚饭。
　　菲苗像是跟他杠上了，晚饭是坐在叶空腿上吃的，莲沛不爽极了，饭都没吃几碗。
　　洗好碗，叶空坐在他身边小声问他：“晚上你跟我一起睡吧？”
　　他的意思是孩子们的大屋有结界，莲沛进不去，但莲沛却自己脑补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眼神飘到暖黄色的壁灯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那好吧。”
　　家里被子没那么多，叶空打算跟他用一床被子，莲沛还没来得及害羞，门就被拉开了，菲苗跑进来钻进叶空的被子里：“我也要一起睡！”
　　“……”莲沛只觉得气血上涌，忍无可忍，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几个来回之后，他觉得自己很好笑，身型变小，心眼也变小了吗？
　　“莲沛，你去哪儿？”叶空见他往外走急忙问道。
　　“我是鬼啊，不需要睡觉的。”莲沛飘下楼，在楼下坐了会儿，叶空也没有下来找他。
　　他穿上绿色的小恐龙拖鞋，绕过菜地，仓库斜后方有一颗大树，树龄估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跳上树，蹲在树枝上，干枝很结实，他心里有气，索性用灵力造了一间树屋。
　　“没我的地方还让我来……哼！”他躺在树屋里，看着大屋里灯光全暗了，越想越委屈，“我明天就回去！再也不来了！”
　　委屈的莲沛小朋友睡梦中听见有人敲了敲门，揉了揉眼睛打开门，叶空钻了进来：“你这里真不错。”
　　莲沛：“你来干嘛？”
　　“我把菲苗哄睡了才敢来找你……想问你点事情。”叶空小毯子铺在树屋地上，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道：“牧月是谁？”


第21章 幼儿园一霸！
　　“牧月？”莲沛纳闷道，“什么牧月？”
　　叶空见他这样，知道他没有说谎，那时候他受了伤，精神恍惚，不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
　　他也没有再追问，环顾四周：“你跟我回去睡吧？我把菲苗抱到有结界那间屋了。”
　　他能看出莲沛跟菲苗在闹别扭，笑道：“你跟一个小孩子生什么气？”
　　莲沛想抱怨，发现自己生气的理由确实说不出口，气鼓鼓地转过身不理他。
　　叶空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他抱起来：“这里睡觉，到早上就太冷了，你跟我回去睡吧。”
　　莲沛梗着脖子：“我是鬼，不怕冷。”
　　叶空低着头说了一句：“可是我怕冷。”
　　这句话的意思让莲沛彻底没脾气了，被他拉着手回了屋。
　　夜幕低垂，万里无云，星月的微光把树影一同照进屋内，落在蔺草席上唯一的被褥上。
　　叶空摸摸鼻子：“明天我去村长那里问问能不能借到被褥，最近孩子一下子多了起来，原先准备的被褥就不够了……咱们先凑合一晚。”
　　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莲沛小媳妇似的在门口磨蹭，他觉得自己生前一定是个传统的人，犹豫了半天觉得得先表白，才能同床共枕，虽然自己这副模样什么都做不了……
　　叶空整理着被菲苗踢乱的被褥，听莲沛奶声奶气地说：“小、小空……”
　　“嗯？”
　　“我想跟你说……”
　　“说什么？”叶空整理好床铺转过来看着他。
　　莲沛穿着棕黄色斜襟系带粗布小衫和一套的小短裤，及腰的长发黑亮黑亮的，两只光着的小脚碰在一起，竟然是害羞的样子。
　　对于叶空对自己的心意，莲沛虽然拿不准，但觉得他肯定是不讨厌自己的。他两根食指点在一起：“我对你……”
　　“等一下。”叶空凑过来，把他头上的小碎叶摘下来，“嗯，你继续说。”
　　莲沛被他打断，刚才的勇气立减一半，但还是吸了口气，往前一步说：“我对你……嗷！”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叶空赶紧伸手去扶他，被他扑了个正中。
　　“咚！”的一声，小空老师只觉得身上的人死沉死沉，砸得他眼冒金星。
　　“嘿嘿嘿……”二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六七岁小姑娘的模样，正扒着门边捂嘴窃笑。
　　叶空把身上的小山鬼推开，发现房间外站了一排小朋友，菲芽揉揉眼睛：“你们俩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呢？好吵！”
　　叶空：“对不起对不起，吵到你们了，好了，快回去睡觉吧。”
　　他把小朋友们送回房间，再回来时把门关好，小声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莲沛今日份的勇气已经用光，仰躺在被子上不想说话。
　　村里的大鹅有时候会溜达到幼儿园附近的果树林子里散步。这个季节，樱桃都熟了，红彤彤的果子一簇簇的压弯了枝条，早熟的桃子和李子也分外可人，梨树只有绿叶，要再等一段日子才会结果。
　　菲苗和大狸三狸在花圃外面玩石子，和泥巴。大狸三狸已经会看小孩了，不让菲苗乱跑乱吃东西，还会提醒他按时喝水。
　　菲苗兜兜里有前几天大新哥哥塞给他的青杏，隔着布兜挤压，青杏发出小鸡的叫声，大狸三狸兴奋地挨个去捏。
　　嘎嘎嘎嘎的叫声传来，三只大白鹅摇摇摆摆地顺着悬铃木林子里的土路走过来，它们一般不会过来这里，但是因为这边养了小鹅小鸭，它们听见了叫声就寻了过来。
　　菲苗朝它们挥手：“走开走开！”前面在走就是花圃和菜地，农村小孩都知道大鹅会吃菜地里的菜。
　　村霸横行霸道惯了，才不会把一个小崽子放在眼里，去看了眼小鹅小鸭，就大摇大摆地朝菜地进发了。
　　菲苗冲过去阻拦，大狸三狸也跟着跑了过去。
　　两只狸猫宝宝跑得快，几步就追上大鹅，挡在前面，大鹅见有人胆敢阻拦，颈脖后靠，头部下沉，嘎的一声伸长脖子张开翅膀朝他俩就冲了过去。
　　村霸不愧是村霸，战斗力极强，边咬边追，撵得两只狸猫宝宝瞬间怂了，哭着变回原形，上蹿下跳地躲避。
　　菲苗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兜里掏出青杏，扔向大鹅，想解救自己的好朋友。青杏放了两天已经软了，大鹅把杏吃了，看了眼菲苗。
　　大鹅之所以是村霸，那和恶霸是一样的，见活物就怼，有时候一个对视让它不爽了，它也能把你从村头拧到村尾。
　　菲苗伸开双臂挡在菜地前面，咽了咽口水，他怕极了，大狸三狸躲进了木屋门廊下面瑟瑟发抖，小空老师和哥哥姐姐们都在上课，他不能让大鹅把大家辛辛苦苦种的菜糟蹋了。
　　三只大鹅摇晃着脑袋，张开嘴，展翅朝他冲过来。
　　“啊！！”菲苗大叫一声，蹲在地上用手捂着头，他被李叔家的大鹅咬过，可疼了，他还见大鹅欺负鸭子和土狗，都是踩在它们身上打……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却听见大鹅嘎嘎的惨叫，他悄悄抬眼，一只大鹅被踹翻在地，扑腾了几下没起来，第二只被踩在脚下，第三只冲过来，被一把抓住脖子，只能扇翅膀，羽毛飞了一地。
　　三岁的莲沛握着大鹅的脖子，使劲一扔，大白鹅被扔出去老远，扑腾着起来就跑。
　　他把脚下那只拎起来，说道：“臭小子，过来！”
　　菲苗走过来，莲沛把大鹅往他面前一送：“拿着。”
　　大鹅橘色的扁嘴巴张着，里面是一排排细密的小牙和梗着的长着刺的鸭舌，看得菲苗哆嗦了一下。
　　“拿着！”莲沛用冷酷无情的小奶音命令道。
　　菲苗伸手抓住大鹅的脖子。
　　“两只手！”莲沛叹口气，把他的手扽过来，一只手太小，两只手刚好能掐住大鹅的脖子一圈。
　　大鹅挣扎了一下，大翅膀展开接近两米，足有两个菲苗那么大。
　　菲苗吓得闭眼，莲沛说：“你别闭眼，好好看着！”
　　菲苗哆哆嗦嗦睁开眼睛，听他继续说：“你已经扼住它的咽喉了，它比你更害怕！记住了，以后它再欺负你，你一把抓它的脖子，它就咬不到你了，知道了吗？”
　　大鹅张着翅膀呼闪，却怎么也打不到菲苗。
　　菲苗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朝大鹅吐舌头做鬼脸。
　　大狸三狸也跑过来，抓住另一只大鹅的脖子合力一扔，扔进了悬铃木林子。
　　课间休息，叶空看见菲苗抓着一只大鹅，大鹅筋疲力尽地任他拖在地上走，他追在莲沛身后，不停地“哥哥！哥哥！”地叫着。
　　午饭时间，菲苗还要把大鹅带进屋，被叶空好说歹说放了。
　　下午菲苗午睡醒来就找莲沛，莲沛不胜其烦，躲到树屋去了，菲苗爬不上去，眼巴巴在下面拿着根小树枝画画等他下来。
　　小花跑过来，他就说：“小花姐姐，你看，这是小莲哥哥。”
　　小花没有兴趣，跑去胡萝卜地里拔萝卜，她翻了半天，只拔出几根小拇指粗细的萝卜。
　　莲沛从树屋下来：“小空叫你来拔萝卜的吗？”
　　小花：“我想吃萝卜……”
　　莲沛揪着她的双马尾：“还没熟呢就让你霍霍了！”
　　小花捂着脑袋：“小空老师说，可以拔两个看看！”
　　既然是小空同意的，那莲沛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心情很好地摸了摸一棵苗：“你拔这根吃吧。”
　　萝卜□□，竟然已经成熟了，小花开心地拿去仓库边上的小龙头下面冲了冲，咔吧咔吧啃了起来。
　　大狸三狸也跑过来：“大人，西红柿～”
　　晚饭前，狸猫妈妈把蔬菜准备好，还采了些蘑菇，晚上可以做鲜美的番茄蘑菇汤。
　　用大新带回来的河虾做了一大盘爆炒小河虾。绿豆芽三天发好了，和鸡蛋、韭菜、胡萝卜、木耳一起炒合菜，小朋友不爱吃蔬菜，这样炒好卷在烙饼里面，都吃得很香。
　　饭后水果是熟透的樱桃。
　　叶空下午带着大新菲芽和二狸摘了不少，城里买得很贵的樱桃，这里没人摘就掉在地上被鸟们吃了。
　　他用筷子把盐水泡过的樱桃一顶，核就被顶了出来，然后加上糖腌制，再加清水微火熬至浓稠，装在透明的玻璃罐中，放进冰箱里。
　　算了算鸡蛋和肉的数量，计划着明天可以带孩子们一起烤面包和饼干，他把冰箱门关上，喊孩子们洗澡。
　　院子里小朋友们都围着莲沛，有的叫哥哥，有的叫大人，叶空很是惊讶，连昨天见面就掐的菲苗也围在他身边，想和他一起玩。
　　“你们干嘛呢？”叶空走过来问道。
　　“山鬼大人好厉害！”大新把手里的青辣椒和黄瓜给叶空看，“好甜！”
　　小狸猫们酷爱西红柿，吃得嘴边的毛都粘在一起。
　　“哥哥！金棒！”菲苗也竖着大拇指，“能打败大鹅！”
　　叶空放眼望去，蝉鸣声中，满园的蔬菜都成熟了，沉甸甸地好像到了秋天丰收的时节。
　　“送你。”用一整天时间在幼儿园混成大哥大的莲沛脸微红，递给他一束花，“在你花圃里摘的。”
　　芍药雪柳蓝星洋兰飞燕，都是他花圃里种的，还没到开花的时候，现在却已经百花齐放了。
　　他接过那束花，莲沛又递给他一株绿植。
　　“灯台踟蹰，哪里来的？”叶空有些惊喜。
　　“就在那边。”莲沛指着屋后，“只有几株，被竹林挡住了。你要是喜欢，我就多种一些，将来拿它做篱笆。”
　　吊钟的花期已经过了，那些小壶一样的白色花朵被绿叶代替，叶空找出一个乳白色的高花瓶，把这种杜鹃灌木插进去，摆在蔺草席的角落就很有美感。
　　下午的时候，村长打电话来说，因为新棉花还没来，无论夏被冬被，都不想给孩子们用陈棉花，所以老胡去镇上买一床，反正是夏天，让他们先凑合两天。
　　叶空答应了，菲苗今天很主动，莲沛老大一个眼神，他就乖乖去洗澡睡觉了。
　　叶空钻进被窝，莲沛正经地睡在旁边，左右他也不怕冷，不需要盖被子。
　　小空老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身上暖乎乎的，但又没有出汗，干干爽爽，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莲沛怀里，山鬼大人搂着他的腰，已然恢复了正常大小。
　　不仅身型正常大小，那里也……
　　不对！小空老师好想把他推醒和他认真严肃地探讨一下：你们鬼也会晨丨勃吗？


第22章 酸死了酸死了
　　叶空虽然心里在吐槽，但其实他紧张极了。就算是和大学室友、朋友一起出去玩挤在一张床上，也从没有像这样暧昧地和别人抱在一起睡过觉。
　　莲沛没有心跳，但胸口像活人呼吸一样轻轻起伏。双唇紧闭贴在他额头上，手臂只是搭在他腰上，但是姿态不容拒绝地把他圈在怀里……………
　　不知什么时候变回来的……叶空有点感动，鬼本来是没有体温的，但是看来是怕冷到他，才用了灵力来控制体温。
　　叶空一动不敢动的，在想一会怎么能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手臂拿开，不能让崽子们瞧见这样的画面。
　　还有，这也太……………
　　好尴尬……
　　叶空满脸通红，往后挪了挪。莲沛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不老实，手臂一紧把他牢牢禁锢住，闭着眼睛低下头。
　　叶空被他吻住，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吻和宗山镇小旅馆里的不同………………
　　“唔……”这吻太过了，叶空的手推在他胸前，莲沛力气很大…………………
　　叶空立马没了力气，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揪住对方的红袍。
　　莲沛半眯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
　　“……月……牧月……宝贝……”
　　他在叫谁？！
　　叶空倏然睁大眼睛，耻辱羞愤心痛一起袭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用力推莲沛，一下没推开，情急之下一口咬在莲沛舌尖上。
　　山鬼大人清醒过来，茫然之间手上的劲松了，叶空趁机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莲沛不满地问，干嘛起床气这么大，一睡醒就推他？明明是他半夜自己贴过来的。
　　叶空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僵持之中，菲芽蹬蹬蹬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精神十足地喊道：“早上好！”
　　她身后跟着菲苗和小狸猫们，大新领着小花去洗漱，打招呼道：“叶老师，小莲早上好！咦，山鬼大人您恢复了吗？”
　　莲沛也没想到能恢复得这么快，点头道：“应该是没事了。”
　　被小崽子们一打岔，叶空冷静下来，拉开窗帘，晨光照进来，刚好落在两人相拥而眠的床铺上。
　　莲沛正得意于自己恢复得快，被阳光一照，噗地一下变了回去。
　　“啊！！”三岁的山鬼大人把自己摔在被子上，“啊啊啊！”地抱着被子翻滚。
　　“……”叶空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从他头顶跨过去去做早饭了。
　　暑假总是慵懒悠闲的，幼儿园的木屋没有空调，只有两台老式电扇，平时也不开，因为山里本来就凉快，把所有门板拿下来，再打开窗户，山风穿堂而过，就把暑气都带走了。
　　村里的西瓜熟了，除了拿去镇上卖的、商家来收购的，剩下的可以随便吃。
　　老胡天天搬西瓜过来，叶空就把瓜都拿到附近的山泉里冰镇，下午睡醒觉是最热的时候，狸猫妈妈就去拿两个，切好给孩子们分。
　　莲沛这几天都是晚上变回原样，早上太阳一出来就变成三岁的样子。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能感觉到，与离野大战时，从腹地沼泽获得的灵力已经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只是需要时间驾驭，让这部分灵力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收获了强大的灵力，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什么都很好，只是有一点，他觉得这几天叶空很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明明吃饭也叫他，还在树屋给他准备了新的被褥，每天都笑眯眯的，态度特别好，基本上有求必应……
　　但就是不对劲。
　　前天莲沛老大带着小跟班菲苗去撵大鹅，菲苗回来时衣服破了好几道，从头到脚都是土，膝盖还磕破了，流着血，站在门廊下面傻呵呵地笑着。
　　叶空看见了也只是领着菲苗去洗澡上药，理都没理莲沛。
　　搁以前，那肯定是要好好教育他一顿的。
　　还有昨天，他把圈里的小猪仔扔进山泉里洗了洗，正要架火烤，小野猪小花哭着从门廊冲下来，奈何腿太短，前蹄还没着地，屁股就翻了过去，摔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跑过去跟叶空告状。
　　叶空只是把不明所以的小猪仔从烤架上解救下来，还给小花。
　　莲沛蹲在地上：“我想吃烤乳猪！”
　　叶空微笑着耐心解释道：“有小花在，咱们不能吃猪肉，你想想，要是小花说她想吃烤小朋友，你会怎么想？”
　　莲沛认真想了想说：“也可以。只是人烤起来有些麻烦……”
　　“……”差点忘了这位是吃人的恶鬼了！
　　“小空～小空～”莲沛见他要走，抱住他的腿叫道，“烤乳猪不能吃，那我能吃什么？我要吃肉！你不给我吃肉，我就要吃人了！”
　　“我没有肉，谁有肉找谁去！”叶空没好气地说，这人居然还有脸跟他撒娇耍赖，“让你老婆给你做去！”
　　“老婆？”莲沛坐在地上，摸不着头脑，“什么老婆？老婆饼吗？”
　　他站起来追上叶空：“我要吃老婆饼！”
　　诸如此类，要么对他不冷不热，像是对个客人一样，要么没由来地冲他发脾气。莲沛搞不懂他，本来计划的表白也因为对方的不对劲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蹲在门廊下面，捡小石子往水缸里丢，菲苗叫他：“小莲哥哥，来吃瓜！”
　　他在小龙头下面洗了洗手，接过小跟班递来的西瓜，边吃边往地上吐籽。
　　真甜啊……
　　七个小朋友和狸猫妈妈都围坐在桌旁吃瓜，唯独没见叶空。
　　“他在楼上。”菲芽突然开口。莲沛收回搜寻的目光，被看穿了心思，尴尬地咳了一下，两三口把瓜啃完就上楼了。
　　他在二楼找了一圈都没有，有结界的房间进不去，但是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小空！”他叫了一声。
　　“我在这儿。”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他走到走廊尽头，天花板上有个一米见方的板子被取了下来，里面黑洞洞的。
　　莲沛飘了上去，竟然是个半层高的斜顶阁楼，小孩子上来可以跑动，但是成年人就需要弯着腰走了。
　　叶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拿着手电正在查看什么。
　　“这个阁楼不错，很隐蔽。”
　　叶空：“嗯，我也是刚才才发现的。”
　　莲沛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阁楼不大，二十几平米，一眼就能看全，这里空空如也。叶空仔细地检查：“我怕有安全隐患，检查一下，没问题才可以让孩子们上来玩。”
　　手电的光一寸寸扫过阁楼积了厚厚尘土的地板和梁柱，叶空突然停下，弯着腰走过去看。
　　待看清柱子上的小字时，他心里咯噔一下，泛起酸疼。
　　见他久久不动，莲沛也凑过去看，铁木做的柱子上，遒劲有力地刻着四个字，他轻声念了出来：“牧月、莲沛。嗯？莲沛？！”
　　“这不是我吗？我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本来是我家吗？”莲沛惊愕不已，“还有牧月？牧月是谁？”
　　叶空压下心中的酸涩，分析道：“奶奶和村长曾经说过，这间木屋以前是一位商人住的，那位商人进山之后就失踪了。这里有你的名字，我猜你就是那位商人。”
　　突如其来的线索让莲沛错愕，叶空说的很有道理，难道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叶空继续说道：“咱们再去一次镇上，这次顺着这条线索打听，说不定可以找到你生前的信息。”
　　他把手电移开：“还有……牧月，这个人也是条线索。你在燕子洞昏迷时曾叫过这个名字，还有前几天早上……”他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心情，“我猜他是你生前，对你很重要的人。”
　　他说不出莲沛把自己当成牧月亲吻，甚至……
　　那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亲昵举动，他们一定是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
　　莲沛：“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空把绳梯放下去，语气平淡地说：“我要去上课了。”
　　暑假结束的前几天，叶空让老胡去镇上赶集的时候顺便帮忙买教材和借书，老胡回来时说镇上唯一的书店关门了。
　　问他他也没说清楚，反正就说：“镇上崽子们的书都采购完了，老黄说让咱们自己去K市买。”
　　村长坐在炕上骂道：“真糊弄咱们！去K市开车来回至少得两天，妈的！这些崽子就是不受重视！”
　　叶空：“芽儿和苗子的爸妈不是在K市打工吗？”
　　村长：“对，他俩有两年没回来了吧？去年过节是因为下大雪封山，就没让他俩回来。”
　　叶空：“村长，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开车带几个孩子去买书，顺便让芽儿和苗子跟爸妈见见面，再带他们玩几天。您不用担心费用，我可以联系当地的朋友，是我大学同学，关系不错，可以住在他家。”
　　经过村长和奶奶的同意，叶空开着村长家的破车，狸猫妈妈抱着菲芽，坐在副驾驶，大新抱着菲苗坐在后座，小狸猫们惬意地趴在后排地上。
　　小花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小裙子，坐在后排中间的位子上一动不敢动。
　　她身边，三岁的山鬼大人臭着一张脸看窗外，车子晃晃悠悠开出村子，他吼道：“都安静点！”
　　一车正唱歌的小崽子们瞬间噤声。
　　莲沛站起来，抓着叶空座位的靠背摇晃道：“要不是我追上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丢下我了？啊？！”


第23章 向日葵花田
　　叶空上大一时，孤儿院的兼职司机因为钱少不干了，他就利用寒假的时间，一天打三份工，把驾校的学费凑齐，去考了驾照。
　　之后孤儿院搬运东西、带孩子们出去玩，都是他开车，所以也算是个老司机了。
　　叶空为人沉稳，车技过关，驾驶也很小心，但山路崎岖，异常颠簸，半个小时之后，唱完小兔子乖乖，小朋友们就一个接一个的蔫儿了。
　　小花变成小野猪，把鼻子放在二狸肚子上，瞬间就打上了小呼噜。
　　大新没怎么坐过车，脸色不太好靠在窗户上闭目养神。
　　狸猫妈妈也不舒服，变回了狸猫，躺在菲芽腿上。
　　就剩姐弟俩还兴奋地东张西望。
　　“你们俩小声点哦，别吵到大家了。”叶空从兜里掏出个小袋子，“把腌梅子分给大家，吃了会好些。”晕车的时候，吃些酸甜或者咸酸味道重的食物，会减轻症状，陈皮、腌梅子或者柠檬糖都可以。
　　他从后视镜往后看，莲沛撅着嘴看窗外，显然还在生气。快中午车子上了县道，柏油道路平稳多了，小朋友们都睡着了，叶空叫他：“莲沛。”
　　山鬼大人眼珠子转过来，又转回去，没吭声。
　　叶空：“我是怕你不能离开宗山……”上次去镇上，还要他浑身涂宗山腹地沼泽里的泥，让莲沛附身才能离开两天，这次去K市，不仅路途遥远，而且没有一周回不来。
　　莲沛：“那些灵力我炼化了一部分……”他指的是新获得的灵力，“所以可以离开宗山了。”
　　“哦。”破车确实破，是村长买的二手车，车龄估计没有十五年也有十年了，车窗漏着小风，胎噪风噪很明显。
　　昨天叶空想明白了几件事，第一，他在闹别扭，不是因为别的，他承认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莲沛。
　　第二，他不该对莲沛发脾气，不管牧月是谁，以及是不是莲沛的恋人，莲沛现在都不记得了，这件事情怪不了莲沛。
　　所以第三，他不能因为自己吃醋，就影响别人，影响自己和莲沛之间的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感情收敛起来，尽快帮助莲沛找回记忆。
　　到时候如果能找到牧月，就更完美了，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想通这几件事，他对莲沛恢复了以前的态度，不管怎样，莲沛是个很好的朋友。
　　“那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咱们有车，可以赶快回来。”
　　莲沛转过来看他，心情因为他的一句关心变得明朗起来：“好。”
　　叶空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车里不再那么闷热，夏日炎炎，天高云淡，乡野间的县道笔直延伸向前，偶尔有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牲口和他们相对而行。
　　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向日葵田，高大直杆上的花盘齐刷刷地冲着东方，特别正能量。
　　他心情也好了，丢了颗梅子在嘴里，加速冲过一道小桥。
　　中午把车停在田野边，大家坐在田垄上吃带来的野菜团子和贴饼子。
　　小花吃完，兴奋地跟在大狸三狸屁股后面，一头扎进花田。
　　叶空远远看见有农人，喊道：“小花，大狸，三狸，快回来了！”
　　农人朝他们走过来，小野猪和小狸猫们跑回来，叶空和大新站起来挡住，好让他们变成人形。
　　农人走近了，揉揉眼睛：“刚才我怎么好像看见了貉子？”
　　大狸三狸拉着小花往车上走，叶空笑道：“可能是太阳太大晃眼，您看错了吧？大爷您好，这片田是您的吗？我们在这儿吃个饭打扰吗？”
　　农人热情回道：“没事没事，这片都是我家的，再过俩月就收割了，把杆子砍了，花盘插在上面，等干了之后瓜子都卖给榨油厂。”
　　他见小孩都胖乎乎的可爱极了，就问道：“你们上哪儿去啊？”
　　叶空：“去K市。”他由衷夸赞道，“您这花田真壮观！”
　　话音未落，山鬼大人一手端一个大花盘从两三米高的花田里钻出来，和农人大眼瞪小眼。
　　叶空扶额：“……”偷花就偷花吧，还被人抓个现行。
　　叶空尴尬地笑笑：“那个……多少钱？我赔给您。”
　　农人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小孩子喜欢嘛，来来来，伯伯给你多摘几个！”
　　小面包车最好的地方就是宽敞，两排座位后面的后备箱很大，都是空地，叶空就把席子铺上，睡觉的小朋友就和行李挤在一起睡。
　　没人敢争，莲沛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送你。”山鬼大人觉得自己拿着向日葵的样子很帅。
　　“谢谢。”叶空无奈地接过还没到果期的大花，一朵都能把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他又把花还给莲沛，“你先帮我拿着。”
　　莲沛总是送他花这种行为让他有种错觉，他压下心里泛起的涟漪，继续开车上路了。
　　快四点，接连过了几个村镇，路从一条车道变成双向两条车道，也渐渐能看见高大的建筑和成片的居民楼。
　　莲沛自从变成山鬼就没下过山，要不是附在叶空身上去了趟宗山镇，一百年间就只去过宗山村。
　　K市其实只是个四线的地级市，但繁华程度也不是村镇或者县级市可以比拟的。
　　高楼大厦、别墅洋楼鳞次栉比，马路上各式的汽车跑得飞快，正直下班放学的高峰期，路口人来人往。
　　不仅莲沛看得呆了，车里所有的崽子、狸猫妈妈都看呆了，不停发出惊叹。
　　叶空也是第一次来K市，边开车边回答他们的问题。
　　车子遇到红灯，在路口排队，三只狸猫宝宝和小野猪踩着行李，小爪子小蹄子扒在车窗上往外看。
　　并排的隔壁车道里是一辆黄色的校车，里面的小学生们刚放学，一个小男孩看到他们叫出声来：“你们看！快看！那辆车上有干脆面！”
　　车窗都打开一条缝，穿着白蓝校服的小学生们全挤过来看，大喊着：“干脆面！干脆面！干脆面！”
　　“让我看看！”
　　“我也要看！”
　　“还有猪！小野猪！！好可爱！！”
　　动物宝宝吓得不敢动，怔愣在原地。
　　叶空听见吵闹赶紧跟大新说：“快把他们藏起来！”在城市里携带野生动物，弄不好要被抓进警察局的。尤其狸猫还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小动物们乖乖变成人形，在后备箱的席子上坐好。
　　大狸问：“老师，干脆面是什么？能吃吗？”
　　叶空：“嗯……理论上是个吃的东西，但其实那群小朋友把你们认成了另一种外号叫干脆面的动物。”
　　二狸：“什么动物？”
　　叶空：“小浣熊。”
　　莲沛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差得也太远了吧！”
　　狸猫妈妈嫌弃地说：“皮皮熊是外来种，它们傻得很，不仅傻还穷讲究，吃什么东西之前都要洗一洗……更别提化形了！怎么能跟我们狸猫相提并论！”
　　狸猫在宗山是可以化形、懂得妖术、最接近人类的高级物种，除了狐狸和成了精的动物，他们就是地位最高的，连山猫虎豹都要礼让三分。
　　现在被城里人认成了低等动物，狸猫妈妈当然不高兴。
　　山鬼大人发话：“城里崽子没见过世面，认错就认错了，你们注意点，这几天都保持人形，别露出马脚。这里不比山里和村里，人多眼杂，被认错事小，被发现是妖，咱们就别想回宗山了。”
　　“是！”动物们都坐直，一脸严肃地乖乖遵命。
　　莲沛小胖手一本正经地指着他们，奶声奶气地下命令，这画面太可爱，叶空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莲沛瞪了他一眼：“严肃点！”
　　热热闹闹地开进了市中心，叶空根据导航把破面包停在路边，拨了朋友的电话：“我们到了……嗯，对，已经停好车了……不用，我们自己吃……你到了？在哪儿呢？”
　　他边打电话边推门下车，从马路对面跑来一个年轻帅哥，白衬衫深蓝色短裤，笑得贼阳光，张开双臂抱住叶空，拍着他的背说：“你小子！好久不见了啊！没想到你真跑去支教了！”
　　莲沛嘴角抽动了一下，菲芽从后座跳起，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快把牙收起来！”
　　山鬼大人把獠牙收回，推门就想下车，菲芽大管家说：“你下去干嘛？抱老师大腿去吗？”
　　莲沛停了下来，见叶空跟那帅哥聊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气得揉脑袋。
　　菲芽叹口气说：“你等着，我帮你！”然后凑在菲苗耳边嘀咕了几句。
　　就看苗子深吸一口气，喊声震天响：“小空老师！我要尿尿！！”


第24章 称霸游戏机厅的男人
　　叶空带菲苗从马路边的公共厕所回来，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同一个寝室的好朋友。”
　　“你们好呀，我叫沈渔。”面包车推拉门外，帅哥跟车里的小朋友们打招呼，他对着狸猫妈妈说，“大姐好！”
　　狸猫妈妈有点紧张，点点头：“你好。”
　　沈渔跟每个小朋友握了握手，朝莲沛伸手时，山鬼大人把头转向另一边，他直接揉了揉莲沛的头发，山鬼大人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他说：“哥哥带你们去吃火锅，晚上住在哥哥那儿好不好？”
　　大新礼貌回答：“谢谢小渔哥哥。”
　　沈渔是个小富二代，晚饭吃的火锅，就是他家开的，在K市小有名气，饭点没有预约肯定要排队。
　　不过他不想靠家里，做个混吃等死的小开，自己和朋友开了家小游戏公司，规模不大，做些打发时间的洗脑小游戏。
　　“叶空，咱们寝室八个人，老大老三考研、老二出国、老五考上了电力公司、老六去了外企、老七回老家继承家业，虽然看似每个人都混得人模狗样，但说实话，我最佩服你。”沈渔掰着指头算，算完拿起啤酒瓶跟叶空捧杯，“你主意最正，性子最倔，下了决心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叶空只是笑着听他说，寝室八个人一直相处得不错，大学时光满满都是回忆。
　　沈渔喝了五瓶了，话也多了起来：“咱俩最像，所以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想做成的事情，想成为的人。我、我就是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所以你等着，我现在虽然没钱，但只要我挣了钱，我就捐给你们小学！”
　　叶空笑道：“那我先替孩子们谢谢你！”他看得出沈渔是真的不想靠家里，最后结账的时候，还开了□□。
　　“哎，现在不好做啊，□□得拿回公司做账报销。”沈渔把叠好放在口袋里，“要是搁以前，我就请你们住K市最好的酒店，但现在我爹就是想看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不能让他看我笑话……走！去我公司！”
　　沈渔叫了代驾，他的公司在市郊的一个小院里，办公和住宿都在一起，是合伙人自己的房子。
　　“我让他们收拾了几间屋子，你们踏实住，我已经跟同事们打过招呼了，你们住你们的，洗澡在那屋，请了阿姨每天给做饭，什么都有，哎，就是简陋了些……”
　　两个房间里分别放了三个上下铺，被褥也都是新换的，干净整洁，每个屋里都有空调。
　　小崽子们没见过上下床，兴奋地冲进去，都想睡在上铺。
　　叶空感激道：“已经相当好了，学校没有多余的费用，要不是你，孩子们来不了K市，谢谢你沈渔。”
　　叶空和大新带着男孩子们睡一个屋，狸猫妈妈带着三个小姑娘住一个屋。
　　小空老师把立在门口的山鬼大人拉进来，伸出手：“给我吧。”他拿走莲沛手里的向日葵，用空瓶子装水插好，摆在窗台上。
　　九点多，天已经全黑了，风吹树影纷摇，云也跟着走，月亮探出头来，将光华顺云梯铺洒下来。
　　红色的长袍总是慵懒的垮在肩上，站在窗下的小孩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还好这里灯光少，否则月华全都被挡住了……”莲沛把黑发挽了一个结，打了个哈欠，飘到上铺打坐。
　　叶空心里吐槽：装什么酷，明明下铺没有人，真是跟小孩一样……
　　第二天一早，叶空联系了菲芽菲苗的父母，爸爸在工地做焊工，打砂浆和水电也会，现在已经是组长了，妈妈在工地做饭，两个人一天能赚三百多，钱都存起来给姐弟俩上大学用。
　　因为顺路，叶空先带孩子们去买了书，然后把姐弟俩送去了他们父母那儿，夫妻俩特意请了假，要好好陪姐弟俩两天。
　　剩下的小崽子们，大新排在最前面，后面一个拉一个的衣服，排成一遛，狸猫妈妈在最后压阵，去附近的商场逛街。
　　小崽子们看什么都新鲜，但人多又紧张，小心谨慎地站在店门口不敢进去。
　　大新的衣服都是哥哥穿剩下的，虽然干净，但已经很久了，膝盖的位置还打着补丁，一看就知道是乡下来的。
　　小动物们的衣服都是自己变的，看起来还算新一些。
　　叶空拉着大新的手，走进一家童装店，大新紧张地盯着脚尖，倒是小动物们，紧张的情绪抵不过好奇，四散开来，去摸那些漂亮的衣服鞋子。
　　狸猫妈妈追过去，一手抓俩，售货员走过来：“您好，是给孩子买衣服吗？小朋友真可爱，多大了？”
　　狸猫妈妈紧张地看着莲沛，后者跟在叶空身后根本没看这边，二狸开口道：“七岁。”
　　售货员：“真乖，七岁，上二年级了吧？”
　　大狸骄傲地争着说：“我们上森林幼儿园！”
　　售货员以为他在开玩笑，捂着嘴笑道：“小朋友还会逗阿姨呢，七岁肯定是上小学了呀！”
　　叶空跟大新说：“你去挑一身自己喜欢的，你这学期期末考得不错，老师送你做奖励。”
　　大新扭捏半天不肯去，叶空就挑出几身，让他都试一试。
　　莲沛坐在他旁边一起等大新换衣服，听见叶空突然说道：“大新和芽儿苗子让我想起我弟弟妹妹。”
　　这是叶空第一次提起以前的事情：“我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大学毕业本来想去孤儿院做老师，但是弟弟妹妹们陆续被领养家庭带走，我大四的时候，孤儿院和其他福利机构合并，现在也不存在了。”
　　他叹口气继续说：“院长妈妈退休了，那个家就散了……所以我才来支教。”
　　莲沛：“你是个好老师，崽子们都喜欢你。”
　　大新从更衣室里出来，有些不知所措，叶空站起来说：“不错，很精神！你喜欢吗？”
　　新衣服料子很舒服，运动款式也不张扬，稍微有些大，但是能穿个两季。大新腼腆地点点头：“喜欢。”
　　叶空很高兴，让售货员结账。
　　逛了一圈儿，给小花买了对花头绳，给三只小狸猫买了玩具，又给姐弟俩各买了一身衣服，之后又去买了长皮筋、跳绳、球拍和一些文具，连狸猫妈妈也有一条丝巾做礼物。
　　叶空提着袋子很开心地说：“这是我这些年打工攒的钱，在宗山村吃得好住得好，也没有要花钱的地方，所以就想给大家买礼物。”
　　一行人路过一家男装店，叶空：“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买点东西。”
　　没五分钟他就提着购物袋出来了。
　　学校和幼儿园还没开学，商场顶楼都是孩子，大狸指着不远处一片闪着彩灯的地方问：“老师，那是什么？”
　　叶空笑道：“游戏厅，你们想玩吗？”
　　小朋友们都激动了：“想玩！！”
　　叶空带他们去前台花了二十元买了十个币，但是这种室内游戏厅，真要玩起来，三次就没了，他找了找：“你们等我一下。”
　　推币机前面，一个玩家恼火地抓抓头发，没币就放弃了。
　　叶空走过去坐下，小朋友们围过来：“老师，怎么玩？”
　　小空老师摸摸鼻子：“这种带赌博性质的还是不给你们讲了，我赚些币，带你们玩小朋友可以玩的好不好？”
　　他把十个币都投了进去，本来堆叠得不如旁边几台机器高的硬币上方，飘过来一个网兜，撒下几百个币，几个小球从不停前后挪动的托盘滚下来，卡在托盘和游戏币之间。
　　哗啦啦啦，游戏币从下方的出口成片地掉落下来，叶空赶紧拿着小筐接币，接了两小筐。
　　“你怎么做到的？”莲沛惊讶问道。
　　“我看了一圈，这台机器快开奖了，所以……就全靠运气的。”这是他小时候就会的小技巧，带着孤儿院的弟弟妹妹把附近的游戏厅都玩遍了。
　　他给莲沛一小袋游戏币：“你去玩吧，别出去就行。”
　　小朋友们跟着叶空来到幼儿区，二狸和小花看着粉白的梦幻旋转木马很眼馋，叶空和狸猫妈妈一人抱一个，把她俩放上去，大狸三狸就在旁边坐摇摆小消防车灭火玩。
　　大新自己带了一袋游戏币，去抓娃娃。
　　叶空坐在旁边，谁要玩什么就给投两个币。好久没有这样了，看着小朋友们的笑脸，他觉得没白来。
　　狸猫妈妈和小狸猫们在充气城堡玩，都蹦了一头汗，小花表情严肃，小手紧把着把手，执着地骑着小粉马，已经骑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叶老师！叶老师！”半个小时后，大新在其他小孩羡慕的眼神中，提了一大袋子娃娃跑过来。
　　叶空惊讶：“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的！”
　　前台可以用抓来的娃娃换别的东西，大新留下三个给三个女孩一人一个，剩下的换了两瓶酒，一个本子：“酒给村长和胡伯他们，这个本子我想用来写日记。”
　　两小筐币都用完了，抓着小粉马不肯下来的小花哭得梨花带雨，叶空劝她：“小花，老师知道你还想坐，老师答应你，回家之后给你做一个小木马好不好？你下来，咱们去吃冰激凌吧？”
　　小花脸上挂着泪，恋恋不舍地搂了搂小马的脖子，掉漆的劣质木马翻着无情的白眼。
　　叶空在游戏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莲沛，正心急的时候，人群中传来欢呼声：“厉害啊！”
　　“卧槽卧槽卧槽！！”
　　“又要来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K.O.！！！”
　　“啊！这小孩怎么这么厉害！”
　　“他还要玩什么？”
　　“太鼓达人本机史上最高分！”
　　“头文字D，套第二名一整圈啊！”
　　叶空狐疑地拨开人群，果然看见三岁的山鬼大人蹬着小短腿正要去骑比他人还高的大摩托。
　　他走过去把莲沛抱起来：“行了，该回去了。”
　　小莲沛虽然还想玩，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该沉稳。
　　他在叶空怀里，指指地上搁着的五筐游戏币，语气带一丝得意地说：“送你。”
　　“……”叶空把游戏币去前台退了，在老板娘愤怒的眼神中拿回来六百多块钱。


第25章 自助餐厅外的摇滚乐手
　　拿着山鬼大人赚来的六百多块钱，叶空说：“走！吃自助去！”
　　自助68元一位，身高不满120cm的幼儿不要钱，10岁以下儿童半价，每个大人可以带一个孩子，叶空狸猫妈妈和大新一人带一个狸猫宝宝，莲沛和小花太小了，老板就算作一位儿童让他们进去了。
　　自助餐厅中间的大长桌上摆满了各色水果、沙拉、凉菜，里面还有两排长桌，分别是热菜、海鲜、主食、甜点。
　　长桌后面的开放式厨房里面，厨师还在做着烧烤和铁板料理，就连果汁饮料都不下十种。
　　叶空感慨：68元着实良心价。
　　小崽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吃法，大新激动地语无伦次：“叶老师，真的可以随便吃的吗？这些都能吃吗？吃什么都行吗？”
　　叶空：“随便吃……”
　　他还没说完，崽子们“嗷嗷”叫着冲向食物。
　　他把崽子们抓回来，一人发了一个不怕摔的塑料儿童餐盘：“要排队，慢慢拿，不能抢，甜食和冰激凌要少吃，知道了吗？”
　　“知道啦！”小崽子们再一次冲了出去。
　　“……”叶空扶额。所幸现在人不是很多，大新和狸猫妈妈帮他们夹菜，没有弄到地上。
　　“你想吃什么？”叶空问跟在旁边的莲沛，莲沛这个身高想够到桌子上的食物，有点困难。
　　“肉！”山鬼大人看着厨师正在做的烧烤，眼睛放光。
　　小狸猫们每个都吃得肚圆，手扶着肚子和大新一起瘫在椅子上。
　　小花不愧是小花，一直在埋头苦吃，小餐盘一个摞一个，比她的小脑袋还高。
　　以至于叶空怀疑自己在幼儿园就没让小花吃饱过……
　　三狸好奇心很强，跪在椅子上，从后面的窗户往外看人来人往。
　　小男孩手里的小木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木枪能空放，啪啪两声响亮的枪声吓了三狸一跳，没憋住，头顶上噗噗冒出来两个小小的狸猫圆耳朵。
　　“！！”叶空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小狸猫被人抓走做实验的画面，紧张地手心冒汗。
　　旁边的几个女生指着他们小声尖叫：“好可爱的兽耳！是在某宝买的吗？啊～还有尾巴！好真啊！求链接～～”
　　叶空淡定下来，现在让他收回去肯定会引发骚动，于是干脆说道：“抱歉，是我自己做的，市面上买不到。”
　　小空老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带着一群可爱的小孩，一会儿给这个擦擦嘴，一会儿给那个夹食物。
　　这种不油腻、有爱心又有耐心的男生现在实在是太少见了，而且还是个年轻帅哥！
　　女生们夸赞了几句，说为了求兽耳做法想加他微信。
　　叶空：“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女生：“要不留个电话吧？”
　　叶空无奈之际，耳边小奶音糯糯地响起：“小空老师，我要尿尿！！”
　　莲沛倒是学得快，朝叶空伸出小手来。叶空把他抱到腿上，跟狸猫妈妈和大新嘱咐了几句就带他去厕所了。
　　“感谢我吧。”山鬼大人牵起一边嘴角说道。
　　叶空忍俊不禁：“好，谢谢你帮我解了围。那你还要不要上厕所？”
　　莲沛：“不上……”他刚说完，叶空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
　　完了，灰姑娘要变身了……
　　他抱着逐渐变大的莲沛，冲进男厕所，把他扔进一个隔间。
　　几秒后，山鬼大人推门出来，红袍半敞，乌发搭在肩上。
　　旁边刚拉完屎出来的哥们吓了一跳：“诶？今儿商场有什么活动吗？”
　　叶空一着急又把莲沛推了回去，回身拴上门，才觉出不对：我进来干什么？
　　隔间狭窄，他一转过来，鼻尖正巧擦过莲沛冰冷的嘴唇。对方的薄唇微微张开一点，还没说什么，他就开始心跳加速。
　　本来想得极好，要帮他当朋友，帮他找回记忆，甚至找回恋人，但只是挨得近了一点，就想起他怀抱和亲吻的触感。
　　“小空……”红袍贴近叶空，手臂从他身边穿过，“你是怎么想我的？”
　　叶空心都要跳出来了，手下意识推在莲沛胸口，那里的肌肤泛着冷荧白，没有心跳，只有冰冷。
　　“我……什么怎么想？哈哈、我、我去给你拿一身衣服来，穿这个肯定不行，你在这儿等我。”叶空在莲沛抱住他的前一瞬推门逃了出去。
　　他再回来时拿了一个购物袋，是下午路过男装店买的，橱窗里的搭配他一眼就看中了，觉得很适合莲沛就买了。
　　莲沛走出隔间的时候，叶空吞了一下口水。
　　果然很适合。
　　山鬼大人身高接近190，肩宽腰细腿长，穿着深灰色做旧T恤，上面是暗色骷髅和哥特风格字母印花，下身穿着修身的黑色牛仔裤，大腿和膝盖的位置有不同的破洞效果，脚穿一双黑色8孔马丁靴。
　　“这什么鬼……”本来想说这是什么鬼衣服，但一思及是心上人给自己挑的，莲沛硬生生压住抱怨，改口道，“好看吗？”
　　叶空连连点头：“好看好看！你本来就是鬼嘛，所以骷髅很适合你。”
　　因为他变回了成人形态，也没法进去自助餐厅了，叶空就在自助餐厅门口的休息区给莲沛梳头发。
　　他从兜里掏出两根黑皮筋，从莲沛的右侧的头发编起，三条辫子一直编到左后方，连同左边的头发一起，用皮筋扎好。
　　左边留了一缕头发，半遮半掩，右侧精致立体的俊美五官全部露了出来。
　　叶空发现，他白得接近透明的右耳耳垂上有一颗红色宝石耳钉，因为太小了，远看就像一颗鲜红的痣，与他眼尾似醉非醉的一抹淡淡红晕相呼应。
　　莲沛坐在那里任他打扮，心里开心得冒泡：小空的手好暖，摸头好舒服，难怪狸猫宝宝们总是缠着他让他摸头。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知道旁边有很多人在看他们。
　　“明星出街吗？在这里做造型？”
　　“今天商场有什么表演吗？”
　　“好帅啊！这是谁啊？我粉定了！”
　　“到底是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管了，我要先去求合影！”
　　叶空绕到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道：“好了！”
　　莲沛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但看他雀跃的样子，忍不住认真地看着他说道：“看你这么开心，以后每天都让你梳。”
　　叶空的脸顿时涨红了，他对莲沛的心思，把这句话自动在脑中变成了情话。因为再长的永远，都抵不过一个每天。
　　“小空，我对你……”
　　“叶老师！叶老师！”
　　山鬼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拜拜佛，否则为什么每次想表白心意的时候，都会出幺蛾子？
　　大新从餐厅跑出来，腼腆的男孩顾不上路人投来的探寻目光，朝他俩跑过来：“叶老师！小花……小花她不见了！”
　　“我、我……小花说要去拿吃的，我就让她去了，她半天没回来，我就去找她，结果整间餐厅里都没有！”大新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都怪我，都怪我！我该陪她一起去的！”
　　狸猫妈妈抱着二狸：“我寻着气味去找找！”
　　叶空也叫餐厅里的人询问，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姑娘，他让餐厅经理帮忙协调商场安保部门，一是寻找小花，二是调监控。
　　“要帮你们报警吗？”餐厅经理问道。
　　小花野猪妖的身份不能曝光，叶空摇摇头：“先看看监控，说不定是自己藏起来了。”
　　商场广播里一遍一遍播放着寻人，叶空去看视频监控，小花取餐的时候，把餐盘放在长桌上，自己跑了出去。
　　她像是在找什么，一直跑到楼梯那里，顺着楼梯下到一层，从商场大门跑到了马路上。
　　商场的监控只能拍到这里，剩下的需要去交通部门调取。
　　这时狸猫妈妈回来了：“我能闻到小花跑出了商场，顺着大路跑了……”
　　叶空当机立断，留下了联系方式给商场安保部门，让狸猫妈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寻着小花的气味开车一路追了上去。
　　“除了小花，还有两个人类的味道。”狸猫虽然叫狸猫，但实际上是犬科动物，有着不输给狗的嗅觉，狸猫妈妈已经变回原形，黑色的鼻头翕动，指着方向，“前面右转。”
　　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城市里不比乡下，人多、气味也繁杂，小花留下的味道逐渐被淹没了。
　　叶空停在一个岔路口，狸猫妈妈急得在座椅上打转。
　　“要不我下车去试一试，孩子们，跟我一起去找找。”
　　狸猫妈妈带着三只小狸猫下了车，这里靠近市郊，人烟稀少，不用担心被人类看见。
　　叶空拿出手机看商场的人有没有联系他，突然一条实时微博推送跳了出来。
　　【K市商场有小朋友走失了，急！请帮忙转发！】
　　他点进去看，只有这一句话，寥寥几个转发。
　　底下一条的视频看着好眼熟，竟然是他给莲沛梳头发的视频，短短半小时就有了上千转发。
　　不过此刻他无心去看这些东西，锁屏之后把手机扔在杯架上。
　　莲沛也推门下车，狸猫妈妈和孩子们确定了方向：“好像就在这附近……要是不在附近，就是跑远了。”这话和没说一样。
　　“对方也是开车。”叶空担忧地说道，“小花可能是遇上人贩子了……”
　　莲沛摸了摸下巴：“我来试试吧。”
　　他盘腿席地而坐，手中掐了个诀。新纳入体内的灵力还不老实，他每晚打坐运转，就是为了驯服这股灵力。
　　循序渐进是最稳妥的方法，因为新灵力太盛，走错一步就有可能让他元神俱散，一百年的修为毁于一旦。但是为了找人，他必须试一试。
　　平地起风，以莲沛为中心，旋转向上，扬起黄土，随后附近的灌木和树枝摇摆起来，动作越来越剧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根部在狂摇，下一秒就要折断一样。
　　突然之间，风和树都安静下来，叶空仿佛看见什么东西平稳地劈开了空气，飞快地朝远处四散开来。
　　那是莲沛的灵力。
　　山鬼大人此时闭着双眼，紧锁眉头，努力地驾驭着还不肯臣服的灵力。
　　半晌，他张开眼睛，指着一个方向：“在那边，三里地。”
　　三里地外的路边听着一辆破捷达，一个男子跳下车去解手，车里的女人喊道：“就你事多！万一被追上怎么办？”
　　男人蹲在地上：“别废话！我下午吃了大半个西瓜，肚子疼了一路！哎呦……”
　　女人：“咱们运气算不算好？走在马路上都能捡到小孩儿！还是个小女孩，F市说现在就想要女孩，都喜欢女孩。你说这小丫头能卖多少钱？”
　　小花手和脚被绑了起来，嘴里塞着布条，眼睛里都是惊恐，她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但山鬼大人要烤她的小猪仔时，就是这么绑的。
　　她越想越怕，呜呜地哭了起来。
　　车灯闪过，一辆面包斜着停在捷达前面。
　　男人赶紧提上裤子，虚张声势喊道：“嘿！干嘛呢？挡我们车了！”
　　叶空问莲沛：“是这儿吗？”
　　莲沛有些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就是这辆车。”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贸然使用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好在没有反噬，但也让他损耗了十年的修为，现在只是勉强撑着成年人的模样，他忿忿地说，“一会儿我要打她屁股！”
　　叶空和狸猫妈妈下车，直截了当说：“把孩子还给我们！”
　　人贩子不知道他们怎么找上来的，但是看到也只有一男一女，心里有了底气，男人打开车门就要上车：“你们说什么呢？”
　　“他们要跑！”叶空跑过去拉捷达的车门，手还没碰到车门，捷达就猛地一倒车，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莲沛！”叶空喊道。
　　捷达刚开出去十几米，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熄了火。
　　叶空和狸猫妈妈拉开车门，男人怒道：“你们要干什么？”
　　“把孩子还来！”
　　“哪有孩子？啊？你们看看哪有孩子？”女人喊道，“车就这么大，看见了吗？哪有孩子？你们这样我们就要报警了！”
　　突然后备箱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要撞后备箱的盖子，力量之大，连带着车子都摇晃起来。
　　女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叶空刚打开后备箱，一道黑影窜出，刷地落在地上。
　　人贩子也下车来，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后备箱里空空如也，孩子呢？
　　稍微长大了点的野猪宝宝，抖动浑身棕黄色的条纹被毛，鼻子里哼唧着，前蹄挠地，后腿一蹬，冲刺过来，直直撞在女人小腿上。
　　随后后退几步，冲上一块大石头，飞跃起来，狠狠撞在男人胸口。
　　叶空和大新把两个人贩子绑起来，报了警。开车回沈渔公司的路上，莲沛抱着小野猪一直磨牙，小野猪瞬间没了那股狠劲，四蹄伸得笔直，站在莲沛腿上瑟瑟发抖。
　　“你爸爸跟我是好朋友，放心，我不吃你。”山鬼大人温柔地说，“回去我就把你的小猪仔做了烤乳猪！”
　　小花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叶空瞪了莲沛一眼：“别欺负孩子！”
　　“她……诶！我十年的修为啊……她……谁欺负谁啊这是……”莲沛欲哭无泪道。
　　小花哼哼地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我闻见了莲沛大人的味道，才追出来的……”
　　莲沛正色问道：“你在哪儿闻到了我的气味？”
　　小花：“餐厅，然后出了商场！”


第26章 一起去动物园～
　　“小花的爸爸是我的朋友。”莲沛稳坐在副驾驶上，后排的崽子们一个一个睡得歪七扭八。
　　他回忆道：“野猪本没有化形的能力。因为她爸爸身复宗山灵力，离野想吃它，将它们一家逼到悬崖边。野猪爸爸为了保护妻儿受了重伤，但还是没能挽救妻子和其他幼崽的性命。我只救下了野猪爸爸和小花，当时小花奄奄一息，她爸爸为了救她将所有灵力都给了她，我也给了她一部分灵力，小花吸收了灵力，能化人形。”
　　“等等。”叶空打断他，“你说的是几十年前你与离野大战的时候？那小花现在……”
　　莲沛：“嗯，她已经很大岁数了。”
　　“……”双马尾的四岁小女孩头枕在大新腿上，睡得正香……
　　“因为吸收了灵力，她成了野猪妖，长得也会比正常动物要慢。”
　　叶空问道：“她刚才说闻到了你的味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离野跑出来了？”大狸曾经因为离野的味道和莲沛一样，而分辨不出来。
　　莲沛双臂抱胸，表情无比严肃：“小花说的我的气味，应该不是我这具躯体的气味，她能闻到我灵力的味道。而且离野现在出不了宗山，所以肯定不会是他……”他也在疑惑，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有人或者鬼，与我的灵力相似，小花认错了。”
　　叶空：“K市里也有鬼吗？”
　　“哪里都有鬼，城市里人多，鬼也更多……”
　　回到沈渔公司的小院子，已经是深夜了，叶空和莲沛把熟睡中的崽子们一个一个都抱回房间。
　　冲了个澡，正巧遇上了沈渔从外面回来。
　　见他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好像随时就要倒地昏睡过去，叶空赶紧迎过去，架着他送他回屋：“老板这么晚才回来，一看就是去谈大买卖了！”
　　沈渔拿手指指着他：“笑话我？笑话我是不是？不过今天确实是谈大买卖去了！给K市动物园开发app。一期上线估计能赚个十几万，稳定下来，后期的运营也够养活我们自己了。”
　　沈渔打着酒嗝：“这几天运气真不错，没想到竞争对手公司居然自动退出了！小空～～你来了之后我运气变好了耶！你可真是个福星！”他激动起来，想去抱叶空，可能是酒喝得太多脚步虚浮，没站稳摔坐在地上。
　　好友生意有了起色，叶空打心眼里为他高兴，把他扶起来笑道：“好好好，等你挣大钱了，给我们捐几台电脑吧。”
　　把他安置好，叶空回到屋里，狸猫崽子们挤在一张床上，露着软乎乎的小肚子呼呼大睡。
　　山鬼大人正趁着夜色打坐，右脸侧过来朝向这边，月色莹亮，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翘的唇形。
　　这鬼怕不是勾人心魄的艳鬼吧。
　　叶空不敢再多看，拿起手机看了看，菲芽菲苗的妈妈发来信息，约他们明天一起去动物园玩。
　　叶空回了信息过去，那边还没睡，于是约好了明天一早在市动物园门口见面。
　　他拿着手机出了房间，身后凉飕飕的，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
　　莲沛跟着他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跟沈渔说好了，借他们电脑上网，你身体不要紧吧？”
　　“没事。”
　　手臂被对方冰凉的手臂碰了一下，叶空紧张起来：“你要是没什么事了，咱们一起去上网，他们这里网速肯定很快，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沈渔虽然意志坚定、姿态端正，想不靠家里做出一番事业，但他的合伙人明显吃不了苦，家里给赞助了不少。
　　叶空见过那个合伙人，是个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学霸型的程序员，家里很殷实，跟沈渔搭伙主要是看中了他优秀的交际能力，两个人一个搞研发一个搞市场，倒是很互补。
　　所以作为办公室的两大间屋子里，都是顶级配置的电脑，还有一间专门放了一组服务器。
　　叶空点开浏览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牧月”两个字，网速果然很快，满屏蓝字上有很多红色的搜索结果。
　　“这是什么鬼？”莲沛皱眉问道，靠前的结果都是一本叫做《吸血鬼王爷的逃婚小娇妃》的网文，里面的邪魅狂狷的王爷名字叫牧月。
　　看样子很火爆，拉到底才出现其他的结果。
　　“……仙女座中百分之九十恒星的速度和运行规律似乎不受万有引力影响，天文学家猜测其运行受暗物质和暗能量影响，并将用作比对的恒星命名为牧月星……”叶空点到第二页，“肯定不是这个……”
　　“嗯？这是什么？”他看见一条搜索结果，“牧月……”他还没看清楚，突然啪地一声，整间屋子都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黑了一下，房间角落里立刻亮起蓝色的灯，嗡嗡地响着，是一组ups不间断电源。
　　“怎么回事？”值班的员工跑过来，叶空赶紧起身：“抱歉，我们在上网，不知怎么就黑了。”
　　员工安抚他：“不要紧，不是你们的问题，这一片最近老跳闸，跟街道办反映了很多次也没给解决，没事没事，ups亮着呢，我去合闸，你们等会儿啊。”
　　叶空和莲沛等了一会儿，那人从院外跑了回来，嘴里嘟囔着：“这可不好办啊……”
　　“怎么了？”
　　“不是跳闸，是停电了。我跟同事说一声，赶紧保修，ups能坚持到明天早上……”
　　沈渔听见动静进来，员工说道：“沈总，停电了。”
　　沈渔酒醒了不少，揉揉眼睛：“得，把电脑都关了吧，省点电，ups专供服务器应该能多撑一个多小时。”
　　他和员工一起整理电脑上的资料，该保存的保存好：“小空，你们要查的东西查到了吗？着不着急？要不给你们留台电脑？”
　　叶空带着一帮崽子借住，不好意思再麻烦沈渔：“不用不用，我不着急，明天再查也行。”
　　夏天天亮得早，叶空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哒哒哒的跑步声，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谁呀？快变回去。”
　　突然肚子上一热，他睁开眼睛，小花坐在他肚子上，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老师，起床～”
　　叶空抱着她起床，带她去卫生间，在外面等着。
　　小花上了厕所，跑出来，软乎乎的小手拉着他的手。以前小花害羞得很，对莲沛是敬畏，对他和大新也不亲近，倒是能跟小崽子们玩到一起。
　　经过昨天，她好像觉得叶空救了她，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类，对他敞开了心扉，叶空和狸猫妈妈去帮煮饭阿姨做早饭，她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叶空好几次差点踩到她的脚脚，只好搬了个小凳子：“小花，乖乖坐在这儿，等老师做好饭，咱们一起去叫大家起床。”
　　“哈哈，除了她爸爸，还没见小花这么粘着谁呢。”狸猫妈妈笑道。
　　城里能买到的食材很多，叶空做了舒芙蕾，胖胖的松饼放在碟子上，打发了些淡奶油，淋上枫糖浆，又软弹又香嫩。
　　孩子们吃得太快，吃完还要，刚好南瓜小米粥熬好了，空出一个火，叶空又放了个煎锅，两个锅一起煎。
　　小莲沛洗漱完，见叶空守着两个锅，抢过大狸二狸三狸碟子里的松饼，一口一个全都吃了：“你们吃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老师还没有吃饭？小空，别做了，快吃饭！”
　　三只狸猫崽子虽然还想吃，但也不敢忤逆山鬼大人，怏怏地端着粥喝。
　　山鬼大人臭着一张脸命令道：“把蔬菜也都吃了！小空老师和阿姨这么辛苦做的，一点都不许浪费！吃完去洗碗。”
　　狸猫崽子们呼噜呼噜全吃光了，乖乖搬了小凳子去洗碗。连小花都帮忙把碗筷收拾起来，垫着小脚把桌子擦干净。
　　煮饭阿姨啧啧称奇：“行啊，小朋友，这么厉害呢？哥哥姐姐都听你的！”
　　叶空知道莲沛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孩子。有的时候小孩子没有做到，或者做错了，并不是故意的，是他们不太明白，需要大人的引导和教导。
　　在家里的时候，叶空会让小崽子们帮忙做一些家务，但是在外面，怕他们动作慢，或者给别人添麻烦，就忽略了这些。
　　他反省了一下。确实，人类总是不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是做那些方便的事情，然后后悔。
　　他耐心地等孩子们洗好碗筷，小狸猫们和小花鞠躬向煮饭阿姨道谢，回到房间，大新已经把今天出门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听说要跟菲芽菲苗一起去动物园，小朋友们都很激动。
　　出来得早，小破面包车停在动物园门口时，姐弟俩的妈妈发了信息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一行人买了票，站在阴凉处看大屏幕的新闻。
　　小朋友们适应能力很强，已经对这些村子里没有的东西见怪不怪了，虽然看不懂，也津津有味地看着。
　　“昨晚，我市破获一起拐卖儿童案件……警方根据报案人提供的线索到达案发地点时，一男一女两个犯罪分子被绑在树上，神智不清，说孩子变成了野猪，但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当中……此案或与K市商场的儿童走失案有关……请报案人和知情人速与警方取得联系……”
　　二狸一本正经地学着大屏幕里女播音员的样子，逗得小花咯咯笑个不停。
　　“动物园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宗山里的动物还看不够吗？”山鬼大人穿着缩小版的骷髅t恤、黑色牛仔裤和靴子，叶空给他扎了一个丸子头，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一旁吐槽，引得很多人偷偷拍照。
　　“我们想看……”小花拽着小裙子怯怯说道，她今天穿了一条向日葵连衣裙，用新买的发绳扎了莲沛大人同款丸子头。
　　叶空：“动物园里有宗山没有的动物。”
　　莲沛哼了一声，他三岁的状态怎么都可爱，叶空根本招架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蛋：“去看了就知道，一会儿哥哥给你买冰激凌。”
　　听着有份，小崽子们欢呼起来。
　　姐弟俩到了，和他们搂在一起，小朋友两天没见就想得不行，讲着各自的新鲜事。
　　“叶老师辛苦了，狸老师辛苦了。”菲芽爸爸说道，在他和菲芽妈妈身上有着乡村特有的质朴，无论走到哪里都变不了。
　　“不辛苦不辛苦，芽儿苗子都是好孩子。”叶空笑道，把票递给他们。狸猫妈妈才明白是在跟自己道谢，腼腆地连连摇手。
　　动物园是K市的重点旅游景点之一，附近几个市想看动物都要来这里。
　　对动物园嗤之以鼻的山鬼大人，坐在饲养员肩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大象用鼻子把他手里的香蕉卷走。
　　下来的时候，他满眼小星星：“它好大！好大！我还要喂大象！”


第27章 诶，我就是玩～
　　叶空在其他游客理解的笑容中，尴尬地把莲沛从大象馆抱出来，崽子们在空地上玩得起劲。
　　“你肯出来了？”菲芽蹲在地上歪着头看山鬼大人，“怎么跟小孩似的。”
　　莲沛：“你！”他正要发作，语气一转，“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菲芽拍拍手站起来，她作为除了叶空以外唯一敢怼山鬼大人的人类，傲娇地抬着小脑袋，活像个领导者：“走吧，苗子和小花想看袋鼠和树袋熊。”
　　因为是暑假，即便是工作日，人也很多，但都集中在猴山、狮虎山、熊山这些地方。
　　袋鼠和树袋熊所在的位置在动物园最里面，要路过水禽湖。
　　绿波荡漾的园中湖水由K市的引水渠工程供给，引水渠支流穿园而过，为这些园内水禽和迁徙鸟类提供有充沛活水的生活环境。
　　大天鹅和疣鼻天鹅优雅地在湖中游弋，湖心岛还有许多红头潜鸭、凤头潜鸭、针尾鸭以及鸳鸯等水禽。
　　在人们的惊叹声中，一对黑天鹅带着几只灰褐色毛绒绒的小天鹅宝宝从湖心岛下水，慢慢地游向岸边。
　　“好漂亮啊！”菲芽和二狸赞叹不已。
　　“黑天鹅是一夫一妻制哦。”小空老师介绍道，“而且是忠贞不渝的终身伴侣制。”
　　黑天鹅越游越近，它们是喜欢亲近人类的禽类，小崽子们兴奋地朝它们挥手。
　　也许是感受到这边的人类有些不同，黑天鹅父母游过来，走上岸，带着小天鹅宝宝们一扭一扭地往竹林里去了。
　　“哎呀，它们还能上岸呢，不怕被人抓走吗？”菲芽妈妈说道，“我以为动物园里的动物都是关在笼子里的。”
　　菲芽爸爸笑道：“动物园有保安，况且它们会飞……对啊，不怕它们飞走吗？”
　　叶空解释道：“城市里有安全繁衍生息的地方，还不必为食物发愁，它们是自愿生活在这里的。”他指着湖心岛树上的乌鸦，“我来K市之前听说，这群乌鸦生活在别处，每天都会来动物园觅食，抢水禽、棕熊、梅花鹿的食物，甚至还会在狮虎山拉狮子老虎的尾巴……所以这里已经是这些在城市定居的乌鸦的固定觅食点了。”
　　小崽子们听得津津有味，都说要去狮虎山看乌鸦欺负老虎。
　　狮虎山的室外展区今天恰巧关闭整修，动物们都在室内展出，临近中午，很多游客都去吃饭了，人比上午少了许多。
　　室内展厅的灯光幽暗，天气太热，狮子老虎都在室外展厅和室内展厅之间的过渡室打盹。
　　游客们看不见动物，自然不会逗留，都赶着去旁边的猴山了。
　　狸猫宝宝和小花一进来就怂了，这是动物的本能，即使能化成人形，骨子里对天敌和猎食猛兽的气味还是会害怕。
　　三只小狸猫抓着狸猫妈妈的衣角，大新把小花抱起来，小花却不愿意，朝叶空伸手：“老师抱。”
　　叶空把她接过来：“不用害怕，它们都在这个大玻璃后面，出不来的。”
　　他刚说完，身后顶到天花板，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大玻璃后面，一只成年母狮子从小门钻过来，走到玻璃前，直勾勾地盯着这群人。
　　几个游客进来欢呼：“快看，狮子出来了！”
　　叶空抱着小花，能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子。
　　母狮和小花互相看着，小花嘴一撇，金珠子就滚了出来。
　　叶空觉得可爱，拍拍她的背：“没事，没事，有老师在呢，小花不怕。”
　　莲沛对这些常见的动物不感兴趣，本来站得远远的，见叶空为难，就往前走了几步，母狮子本能感觉到危险，跳上了木台，紧张地盯着莲沛。
　　山鬼大人嗤笑，对小花说：“有什么好紧张的，这些动物已经失了野性。就算把你扔进去，它也不一定能抓得住你。”
　　小花不可思议地盯着母狮子，母狮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毛皮没了光泽，橙黄色的眼眸已经失了精光，趴在木台上，略显疲惫地半阖着眼。
　　狸猫妈妈试探似的走到玻璃墙前，把手放在玻璃上，母狮子睁开眼睛，跳下木台。
　　狸猫妈妈见菲芽爸爸妈妈领着姐弟俩去看旁边的展厅了，于是轻轻叫了几声。
　　母狮子愣了一下，从鼻子里喷出气声。
　　莲沛：“它说它是在这家动物园里出生的。它妈妈也是动物园出生的。”
　　正说着，一只乌鸦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站在木台最高处，张着翅膀嘎嘎叫着。
　　莲沛笑道：“这么嚣张？”
　　母狮子显然对乌鸦没有办法，这些聪明的鸟类，酒足饭饱之后就在动物园里横行霸道，它们本身拥有自由，不把这些被囚禁的动物放在眼里。
　　狸猫妈妈为母狮子感到不忿：“这些老鸹也就在这里嚣张，去了宗山，苍鹰金雕和游隼能把它们治得服服帖帖！”
　　乌鸦好像听见了狸猫妈妈的话，挑衅地飞下来，站在母狮子身后，悄无声息地跑过去用黑色的喙扯了一下母狮子的尾巴。
　　母狮子咆哮着回头，乌鸦已经飞到另一个方向，稳准狠地叼住尾巴尖，又拉了一下。
　　母狮子回身扑向它，但是乌鸦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游戏，知道母狮子的攻击方式，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飞到木台上，没有停顿，又贴着母狮子的头顶飞过去。
　　“太欺负人了！”叶空都有些看不过去，曾经以为乌鸦拉尾巴是为了分散其他动物注意力，好从它们口中夺食的策略，今天一看，它根本就是在玩，在捉弄母狮子。
　　母狮子愤怒地吼叫，几个回合下来，它身心疲惫不堪。曾几何时，它的祖先是奔跑在草原的王者，捕猎繁衍，自由自在。
　　它的骨子里也有着向往自由的基因，但是现在，什么百兽之王？在笼中就只是没有尊严的观赏动物。
　　莲沛：“动物就应该生活在野外。”但动物园里的动物，就像眼前的这只狮子，已经彻底失去了野外生存的能力。
　　乌鸦嘎嘎叫着，得志小人般在木台上蹦蹦跳跳，它准备再玩一会儿，就去找同伴汇合，吃些东西，去欺负大象和犀牛。
　　母狮子坐在地上，只有耳朵偶尔动一动驱赶蚊虫。
　　乌黑的羽翅展开，乌鸦跳下木台，叼住它的尾巴，也不松嘴，慢悠悠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展翅飞了起来。
　　母狮子被扽得疼了，想回身咬它，但知道自己咬不到，只是发狠地做了做样子。
　　莲沛挑眉，抬手一挥，乌鸦在半空停了一下，但只是一个停顿，母狮子眼中闪烁，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本能回身跃起，前爪把乌鸦扑在地上。
　　“哇！”小花激动地叫出来，完全忘了害怕，拍了拍小手，“好厉害！”
　　过渡室的铁门被关上，饲养员提着桶站在铁门后面：“诶！快来看！莎莎扑到一只鸟！”
　　“哪里飞进来的乌鸦？”
　　“这乌鸦老进来，从通风口进来的，有时候还去老虎那屋，哈哈这回折莎莎手里了吧！”
　　“别乐了，赶紧想办法弄出来，别吃坏了肚子！”
　　“不会，莎莎才不吃。”
　　叫莎莎的母狮子，厚厚的脚掌按着乌鸦，乌鸦挣扎不出来，它就抬起爪子，乌鸦扑腾了一下就要起飞，它灵活地一扑，又把黑鸟按在爪下。
　　“诶，我不吃，我就是玩～”饲养员笑道，“让它玩吧，咱们一会儿再过来。”
　　小崽子们如愿看到了袋鼠和考拉，简单吃了午饭，小花和菲苗都困了，被大人抱着走，一颠一颠地就睡着了。
　　临近另一个小湖的阴凉处，一行人坐在湖边乘凉休息，这里游人不多，闹中取静，垂柳依依，在湖水上划出道道涟漪，偶尔黑色的小鱼成群结队从水面下游过。
　　小狸猫和菲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赶着几只豆雁跑进湖边画廊，豆雁被捉弄，慌乱中起飞，飞跃湖面往水禽湖去了。
　　“你们还想看什么动物？”叶空拿着导览地图问道。
　　“我要看白熊！”三狸举起手。
　　莲沛捡了个小石头扔进水里，小鱼们立刻四散开来：“白熊有什么好看的？看你震康叔叔还没看够吗？”
　　“看这个！”二狸指着一个动物，“这是啥？”
　　“这是熊猫。”叶空回答，“黑白熊。”
　　莲沛：“你们能不能换个动物？都是熊！”
　　菲芽指着一个黑白色的动物：“这是什么？熊猫马吗？”
　　叶空：“这是马来貘。”
　　崽子们头挨着头研究地图，叶空索性让他们自己决定：“你们先看，我去买冰激凌，乖乖等我回来哦。”
　　他远远看见小湖对面好像有售货亭，绕过去发现没有营业，于是问了问工作人员。
　　“买吃的？在两栖动物馆后门那里，走过去有点远，你从这片林子穿过去能少走点。”
　　叶空谢过他，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走进竹林。
　　许是人少的缘故，蝉鸣鸟叫、游客的声音以及湖水流动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叶空走了几分钟都没有走出这片竹林：“动物园里竟然有这么一大片竹林吗？”他轻声自言自语。
　　越走竹子越高，遮天蔽日的，只剩下满眼的翠绿。
　　他觉得不太对劲，果断转身想往回走，只迈了一步，脚下异常柔软，哪里还有青石板小路，鞋子下面分明是一层绿绒般的苔藓。
　　沁透了水的泥炭藓，在脚下释放出水份，湿地匍灯藓、白发藓，以及槭叶、石松和更少见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灭绝了的蕨类植物，动了一般探出触角似的弯曲枝叶，含羞带怯地去触碰叶空的鞋子和裤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青草泥土的芳香，竹叶和树叶的尖端偶有水珠滑落，弹起叶片，整座林子仿佛在跳舞。
　　叶空心情平静，他知道自己在动物园里，但又不在动物园里，但这些想法似乎飘在现实之中，而这里，只有梦幻。
　　空气振动，水雾中传来空灵的钟声，他被这些充满生机的植物承托着，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竹林中出现石阶，被青苔和嫩藤覆盖着，似乎已经几百几千年没人踏过。
　　不管前方是什么，叶空只觉得他要去看看。拾阶而上，穿过被一座黑色木质大门，眼前出现一座被藤蔓缠绕着的木塔，竹子被流泉、鴫立泽、鸡爪槭等漫山遍野各色的枫树代替，镶边的枫叶落在水面上，金色的锦鲤甩了下尾巴沉入绿成漆黑一片的水底。
　　叶空走过鲜红的木桥，眼前是一座水榭，水榭上的木匾上写着三个字“牧月院”。


第28章 寺院中的锦鲤
　　叶空在水榭的廊下坐下，乌木的地面和柱子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泛着幽幽的光，如同无风无雨的月夜下，幽深平静的湖面。
　　同是乌木的屋顶向外延伸出去不少，檐角略微上翘，与丘陵上的槭树相连。攀援植物覆盖住了整个屋顶，五角星形状的红花星星点点，伴随大片绿叶一起，从屋檐垂下来。
　　生命该是如此恣意绽放的，名叫红丝草的地锦顺着台阶爬到廊子下，在离水榭内部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细小软嫩的卷须拜服在地面上，不敢再进一步。
　　“请问有人在吗？”叶空轻声问道，静谧的空间内甚至有回声，“你叫我来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
　　他脱掉鞋子，走进水榭，冰冷的木质地板很硬。
　　这里前后贯通，屋檐下挂着细细的竹帘，左右各有两扇对开木门，木门正中是巨大的圆形装饰，他走过去看，竟是乌木雕的莲花。
　　“牧月院”、莲花木雕，难道这里是莲沛生前的家？还是根本就是幻觉？
　　“牧月？”叶空叫了一声，水榭外面的池子发出哗啦轻响，刚才那条金色的锦鲤游到岸边。
　　叶空走过去，黄金锦鲤在水里吐了串泡泡，冒出水面，像是想让他摸摸自己。
　　修长的手指还没有碰到锦鲤，身后就突然传来钟声，似乎就在水榭内部，又好像远在天边，余音悠扬绕梁。
　　水榭另一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人，提着袍角踏上水榭，朝叶空走过来。
　　叶空站起身，黄金锦鲤在水中转圈甩了几下鱼尾，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来人穿着月色长袍，腰间束白金织锦腰带，长发披在脑后。身形颀长，面目清俊，气质也是如月般高贵，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似乎没有在走，转瞬便到了叶空面前，叶空站在廊下与他对视，脱口问道：“你是牧月？”
　　“嗯，我是。”牧月答道。
　　“你为什么不去找莲沛？”叶空直截了当。
　　牧月：“我被困在这寺院里出不去，这也是我让你来的目的，叶空，请你帮我出去。”
　　叶空：“你知道我？”
　　牧月：“当然知道，我虽然出不去，但是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你和莲沛是怎么认识的？森林幼儿园里面有谁？包括宗山的事情、离野的事情，我都知道。”
　　叶空有些心慌，那他一定也看见自己和莲沛接吻了……
　　眼前的男人冷清至极，看他的眼神也如冰似雪，比莲沛还要冷。叶空觉得，他看谁、看任何动物甚至植物，都是这种眼神。
　　他就是莲沛的爱人吗？
　　“我怎么做才能帮你出去？”
　　牧月突然伸手，右手食指点在他胸口的位置上：“你代替我留在这里。等我找到方法就来放你出去。”
　　叶空愣住了，沉默半晌问道：“莲沛究竟是何人？”
　　牧月转过身去，双手收在广袖之中背在身后：“他是我的爱人，本来是个商人，赚了些钱之后，我俩一起隐居在宗山山脚下，有天他进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跟叶空猜想得差不多，他又问道：“那你呢？你已经死了吗？”
　　牧月：“对，人都有生老病死，谁都无法逃脱……”
　　“那你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牧月似乎有些不耐烦，叹口气道：“我为了找到他，用了一些古老的方法，代价就是被困在这幻境之中，无法再入轮回。但我现在有办法能出去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叶空，你和莲沛是好朋友，你不会忍心看朋友一直活在对过去的迷茫之中吧？”
　　叶空确实不忍，莲沛孤零零地在山里困了那么久，没有记忆，找不到身体，傲娇的性格下面，其实被脆弱和孤独所占据。每每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痛不已。
　　牧月继续说道：“况且你只是代替我在这里呆一阵子，等我帮莲沛找回记忆，再回来，那时你就能出去了。”
　　见叶空心软了，牧月趁热打铁：“我恳求你帮助我，也帮助莲沛，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再不出去的话，咱们两个都会被困在这里。”
　　叶空沉默不语。
　　牧月：“你不愿意？你不是一直想帮莲沛找回记忆吗？”
　　叶空摇了摇头：“我并非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牧月的语气有些急躁。
　　“只是……我需要跟莲沛和孩子们打声招呼，突然消失的话，他们会担心的。”小空老师摸摸自己的鼻子说道。
　　莲沛若是找回了记忆，寻回了爱人，那么自己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
　　这样？
　　什么样？
　　就算是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他在心里的一角还是在期待……
　　这针尖儿大小的期待，现在犹如千斤巨石，压得他左边胸口隐隐作痛。
　　“……”牧月几不可见的动了下眉头，随即说道，“我可以帮你带口信出去。放心吧，你帮了我和莲沛，我们都会感激你。”
　　感激。我不想要什么感激。叶空心想，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好，我代替你留下。”
　　这句话仿佛订立了契约，他话音刚落，满眼的绿意化作光芒笼罩住牧月全身，转眼间连同那个人一起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红的黄的，更多的是绿色的枫叶落了一地。
　　叶空呆坐在廊子上，望着池子里的落叶荡起一圈圈涟漪，黄金锦鲤顶开一片红枫，浮出水面。
　　“我在干什么？”叶空开口，极轻的声音轻易充满整座寺院。
　　他抬手就够得着细竹帘子，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他的人生中，即使再不顺意，也很少有低落的时候。他在孤儿院中年纪最大，照顾弟妹、帮助老师和院长，是他很小就会做的事情。
　　持续的付出，换来的是弟弟妹妹的乖巧懂事、院长老师的夸奖，他喜欢这种充实的、被人需要的生活。
　　“我在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枝叶藤蔓轻颤，吸收着他的言语。
　　在哪里他都是被人围绕着的存在，被人需要仿佛是他的价值体现，而他也早就习惯了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没有亲人，他就把孤儿院里的孩子和老师当作亲人，来填补自己缺失的爱。
　　寺院里除了这几座建筑和无处不在的绿植外，便没有其他的了，甚至好像连时间都不存在。叶空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饿，没有冷也不会热。
　　他躺在乌木地板上，一直在回忆自己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身来。
　　他懒得穿鞋，直接踩在吸足水分的柔软的厚苔藓上，走到池边。
　　黄金锦鲤浮上水面，像只小狗转着圈撒娇一样，在池水中游弋。
　　叶空觉得好笑，摸摸兜，想看看有没有饼干之类的东西可以喂它，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些自制的小零食，崽子们饿了馋了就可以随手拿出来投喂。
　　摸了个遍，在右边口袋最下面摸到了几片柔软细腻之物，他掏出来看，竟是两朵白色的小雏菊。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但他知道，是莲沛放的。
　　这一瞬间，他委屈得想哭。
　　他收获的这么多回报中，只有这白色的小雏菊、大花盘的向日葵、蓝紫色、淡粉色的的野花花束让他心悸，贪婪地想从莲沛那里要来更多。
　　“我到底在干什么？”绿意太盛，塞满整个空间，他头脑有些空白，蹲在池边的护岸石上发呆，锦鲤便游过来，鱼嘴一张一合。
　　叶空把小雏菊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伸向锦鲤。
　　还有些距离的时候，锦鲤突然跃出水面，咬向他的手指。
　　叶空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它含了一下，下一秒锦鲤化成人形，是个身着金色锦袍的女人，跪在岸边，头贴在护岸石上：“主人。”
　　“……”叶空本来一直沉浸在忧郁低落的情绪当中，猛然间鱼上岸变成了人，着实让他再无暇伤春悲秋。
　　“你快起来。”好在幼儿园里都是会变身的小兽妖，他也见怪不怪了，“你叫什么名字？”
　　锦鲤抬起头回答：“主人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媛呀。”
　　叶空把她扶起来笑道：“你不要叫我主人，虽然我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了，但咱俩这还是第一次说话，我不是你的主人。”
　　小媛大杏眼无辜地看着他，嘟着嘴：“主人是不肯认我了吗？小媛被困在牧月院里一百年了，无时无刻不想见主人，其他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但主人我肯定不会认错！”
　　叶空：“你说你在牧月院中，那主人也该是牧月。对了，前几天他出去了，等他回来，让他带你一起出去。”
　　小媛：“那人不是牧月……”
　　叶空震惊，他不是牧月，那为什么要冒充牧月？
　　他神隐、走到牧月院、那人自称牧月、列举的事情都是牧月才会知道的事情，他怎么会不是牧月？
　　叶空心里一沉，那人所列举的事情，都是他自己知道的事情！那人只是窃取了自己的记忆，用这些记忆唬住了他！
　　那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放出去了什么东西？
　　“那他是谁？”叶空颤声问道。莲沛……小崽子们，会不会有危险？
　　小媛：“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不是牧月，牧月我再熟悉不过，主人你……”
　　她突然抬头，紧张地摸向腰间：“有人硬闯进来了！”
　　枫树竹林的枝叶被疾风卷起，直冲不存在的云霄，霎那间远处的木桥和木塔都看不见了。
　　整个寺院被植物罩住，头顶上一阵炸裂声响起，火光点燃绿叶，一秒钟便烧开一个裂口。
　　一袭红衣从天而降，小媛抽出腰间的软鞭迎击上去。
　　叶空只见半空中软鞭和结界之间炸出火花。
　　“住手！小媛！莲沛！”
　　小媛听到主人的命令及时刹住，收回软鞭，山鬼大人眼都杀红了，根本不听，一脚踹在小媛肩上。
　　小媛从半空中摔在地上，撞出去老远才停下。
　　莲沛踩在她肩头，眼眸和红袍一个颜色，乌发散乱，獠牙又尖又长，指甲变成黑色的利爪……
　　叶空忘记了呼吸，眼前的男人比那晚在燕子洞的时候更加可怖。
　　恶鬼。
　　“去死吧。”莲沛五指并拢，似淬了毒的尖爪刺向小媛喉咙。
　　“莲沛！！”叶空飞奔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住手！”
　　莲沛动作停了下来，红眸动了一下，慢慢放下手，转过身来：“小空？”
　　叶空紧搂着他不敢松手：“嗯嗯，是我！快停下来吧！”
　　他身子突然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红袍拢住，抱起。
　　莲沛把头埋在他颈窝，冰冷的气息喷在他肌肤上：“小空，小空……找到你了……”


第29章 做我的人吧
　　“你这个小混蛋！乱跑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眼中的血红还没有退去，獠牙泛着寒光，利爪却无比温柔地圈着叶空的腰，生怕自己不小心伤了他。
　　“想死的话不用跑这么远，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吃你！”还没说完，唇上一热，狠话全被堵在嘴里，想放也放不出来。
　　獠牙原来也是冰凉的。
　　叶空只是头脑一热吻了上去，根本没考虑要怎么跟恶鬼接吻。
　　舌头探出来舔了舔牙尖，那骇人的尖牙像怕羞的小动物，一下子就收了回去。
　　莲沛张嘴把他的舌头引进来，和自己的缠卷在一起，汲取他口中清甜的味道。
　　直到叶空气喘吁吁地推他，唇瓣才不舍地分开。
　　“对不起，莲沛……”叶空咬了咬下唇，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莲沛闭着眼睛吻他的嘴角：“我每天都在你身上放几朵花……唔……再亲一下。”
　　刚才的主动是冲动，现在冲动散尽了，叶空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脸涨得通红，忽略莲沛的索吻，问他：“你见到牧月了吗？”
　　莲沛睁开眼睛：“牧月？是他把你关在这儿的吗？”他一下问到了问题的关键，叶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转开话题说道：“对了，小媛说他不是牧月……诶？小媛！”
　　莲沛低头，这才把脚从黄金锦鲤的身上拿开。
　　被遗忘的小媛哭道：“呜呜，主人，这人是谁啊？”
　　叶空：“抱歉小媛，这位是莲沛，住在宗山。”
　　小媛有些紧张地看着抱着主人的红衣男子：“他……他是鬼耶……”
　　叶空在莲沛怀里挣扎了几下，却被搂得更紧，莲沛不爽道：“是鬼又怎么样，你不也是妖。”他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是你做的吗？”
　　小媛觉得这个鬼似乎对自己有敌意，不甘示弱道：“不是我，首先我没有自己架设空间的修为，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其次，这里并不是被’做’出来的，这里、牧月院，是真实存在的！”
　　突然钟声传来，叶空被困在这里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钟声就会响起。似乎有着特殊的作用，例如计时。
　　但这次的钟声短促而急切，响过一声之后立刻响起第二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
　　莲沛：“我们得出去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他没有把人放下的意思，直接扛上了肩。
　　叶空：“小媛，你跟我们一起走！”
　　小媛：“我出不去的，主人，你放心，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呼啸声伴随着钟声传来，从前后通透的水榭看过去，另一边的空间似乎扭曲了起来，那边的树林急剧收缩，卷成漩涡状。
　　耽误不得，莲沛手中掐诀，烈焰在头顶燃起，瞬间烧尽了如盖的枝叉和树冠，打开一条能看见蓝天的通道。
　　他飞身而起，从那个狭窄的通道飞了出去。
　　叶空在通道闭合的一刹那，看见小媛化作锦鲤跃入池中，顷刻之间，牧月院水榭连同所有植被全部收缩扭曲，消失不见了。
　　两人掉在柔软的草坪上，日渐西落，前面宽大的三层灰色建筑把这里挡得严严实实，从大路上根本看不到。
　　腰被紧紧箍住，腿也被分开，叶空在亲吻的间隙艰难地呼吸，但马上又被压在身上的人全部掠夺走。
　　冰凉滑腻的舌头在口中翻搅，不容拒绝又温柔地舔遍每一颗牙齿，与他的舌卷在一起纠缠不休。
　　虫鸣鸟叫和远处的人声都回来了，这里是热闹的现实世界。
　　莲沛放开他，看着他眼尾泛出的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鼻尖碰着他的，亲昵地蹭了蹭：“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说什么？”叶空搂着他的脖子问，他知道莲沛想说什么。
　　“做我的人吧，小空。”莲沛轻轻吻他的眼皮，“我喜欢你。”
　　他的唇下移至叶空的脖子上，尖牙在那里摩挲，作势要咬他，但实际上痒痒的：“你要不答应我，我就吃了你。”
　　叶空笑得发抖，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拽起来和自己对视：“我答应做你的人，你也要答应做我的鬼。你要是因为想起你的旧情人牧月要和我分手，我就阉了你。”
　　鬼能不能阉割是个问题，但看他现在这么精神地顶着自己，估计是可以做得到的。
　　莲沛痴迷地看着他笑，凑过去要亲他，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下面播放寻人，请游客叶空、叶空，速来动物园正门，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候。请游客叶空速来动物园正门，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候。”叶空推开莲沛：“我失踪了多久？”莲沛：“两个多小时，你说你去买冰激凌，半个小时都没回来，我就去找你，找了半天发现放在你身上的花就在这里，所以我猜测你是被带去了其他空间。”
　　叶空感觉自己在牧月院很久了，但是现实世界只过了几个小时。
　　莲沛还是成人的模样，叶空问道：“你的身体恢复了吗？”莲沛站起来，伸手把他也从草坪上拉起来：“嗯，异空间打不开，我强行炼化了那部分灵力。”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叶空知道，他是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用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强行撕开了牧月院的结界。
　　“对不起。”叶空抱住他，脸贴着他脖子，“让你担心了。”
　　自己都做了什么啊？原来自己对另一个人来说，能这么重要……
　　莲沛摸摸他的头发：“好在你没事……我们去找崽子们吧，他们也很担心你。”
　　“……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候……”寻人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报。夕阳中，人来人往的动物园门口，狸猫妈妈带着小崽子们焦急地东张西望，菲芽爸妈在和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形容叶空的长相穿着。
　　“老师！叶老师！”大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叶空拉着变成三岁大小的莲沛，往这边走过来。
　　小崽子们飞奔过来，抢着扑进他怀里。
　　小花哼哼唧唧“老师老师”地叫着，菲苗哇地哭了出来，叶空把两个小的抱在怀里，挨个摸摸小朋友们的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菲芽妈妈问：“叶老师你去哪里了？真是急死我们了。”
　　菲芽爸爸：“小莲也是，一说你不见，他急得撒腿就跑，追都追不上，你说你一个小朋友能上哪儿找去？哎，还好、还好一起回来了。”
　　叶空没法解释，只能不好意思笑着说：“动物园太大，我迷路了……”
　　先送姐弟俩和爸妈回宿舍，这几天菲芽一直在给爸妈讲幼儿园里的事情以及自己学的东西，就连菲苗都能流利地背出几首诗来。
　　菲芽爸爸：“我跟他娘一直想把俩崽子接到K市来上学，这里毕竟是大城市，他们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但和俩崽子一说，他们都不乐意。我跟他娘都是山里长大的，小崽子嘛，能在乡下长大是一种福气，来城里，反而被拘在钢筋水泥之中。我想了想，那就还是麻烦叶老师您，好好教导他们。您不要客气，他俩犯了错，您就当是自家孩子一样，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玩了一天的崽子们在后面头挨着头睡着了，大新还体贴地把手放在三狸头顶上，怕他睡得太沉，车一颠簸撞到脑袋。
　　叶空把着方向盘，正值晚高峰，小破面包被夹在车流中，缓慢行驶：“姐弟俩都是好学的孩子，现在也正处于对知识好奇的阶段，我和您想的一样，最怕孩子对学习产生厌烦情绪，我希望能在山林中寓教于乐，让他们真正感受什么叫波光粼粼，什么叫山峦叠翠，亲眼看着农作物生长，看动物繁衍生息，这些都是城里孩子不会有的体验。将来在哪里生活他们要自己选择，如果他们想考城里的学校，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们提供选择的能力。”
　　为人父母为人师长，除了授业解惑，最重要的是把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能力传授给下一代，让他们能够有健全的人格，有持续不绝的内驱力，有底气选择自己的人生。
　　在菲芽爸妈的热情邀请下，一行人在宿舍附近的美食街吃了晚饭，姐弟俩非要跟着小伙伴一起住，就跟着他们回来了。
　　回到沈渔的小院已经是晚上了，沈经理今天没有应酬，在小院里跳绳：“哎，天天喝酒，要不就在电脑前，啤酒肚都出来了，不运动不行啊……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小崽子们：“开心～”他们充电五分钟，能嗨一整天，在车上睡了一觉，吃过晚饭，就开始在院里上蹿下跳。
　　沈渔把跳绳收起来：“叶空！”他拽着叶空去看手机，小崽子们也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他佯怒道，“你们裹什么乱，去，自己玩去！”
　　叶空今天心情很好，笑道：“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我不是担心你在乡下，终身大事没有着落吗？我合伙人的同学，看看，漂亮吗？她看过你照片了，很满意，我就来问问你的意思，你要觉得可以，我把她微信给你，你是男孩，主动点加她。”
　　“我老师有男朋友了。”菲芽抱着大新抓来的毛绒茄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们后面的石凳上，突然说道。
　　“什么男朋友？你们老师是男的，要交也是交女朋友，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沈渔刮她的鼻子。
　　菲芽跳下来，把假装溜着墙边散步的小莲同学拽过来，推到叶空身边：“我怎么不懂！这就是小空老师的男朋友。”
　　沈渔愣了一下，眨眨眼，看着一脸酷拽，梳着丸子头，穿着朋克风格服装的三岁小孩，爆笑出来。
　　“……”
　　“……”
　　叶空看着捂着肚子就差在地上打滚的挚友，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菲芽：“看他冲出去，我就知道了，这么明显的爱，你还看不出来，那他就错付了。”
　　“……”
　　最后也没加美女的微信。
　　洗好崽子们，叶空躺在床上累得不想动，莲沛爬上他的床，在他身边躺下。
　　说真的，即使知道是一个人，对着三岁的男朋友，叶空也不会产生任何旖旎的心思，抓着他的小手揉揉，压低声音说：“我还没告诉你，那个自称牧月的人……”
　　莲沛：“哎，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牧月，即使他跟我有过什么，那也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不过他抓你做什么？”
　　叶空：“我也觉得奇怪，他说他是为了找你，但听小媛说，他不是牧月，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抓我，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莲沛：“这倒是怪了，难道我在这里有什么仇人？”
　　叶空：“还有，牧月院这个地方，小媛说是真实存在的，有什么寺院会用一个人的名字命名？牧月究竟是什么人？”
　　他实在太困了，捏着莲沛的手上没了动作。
　　“先别睡呢，小空……”下铺的床吱扭一声，他身上压了个人，山鬼大人变回原来的样子，吻落了下来，手也不老实地从他t恤下面伸进去，“我这么辛苦找你，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就这么睡过去吗？”
　　叶空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月色从窗帘缝透进来，上铺睡着的大狸二狸听见动静，翻了个身。
　　叶空一把推开莲沛：“不行，孩子们都在呢……”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莲沛的情动，心跳加速主动送上一个吻，“等回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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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朋友们投的营养液！爱你们！！


第30章 回村啦！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叶空就去上网，这次倒是没有停电也没有跳闸，网速也非常顺滑。
　　但当他输入“牧月”两个字后，除了那个叫牧月的吸血鬼王爷，还有那个仙女座恒星外，就没有其他搜索结果了。
　　“奇怪……上次停电前明明还看见了其他的……”叶空嘟囔了一句，停电的一霎那，他好像看见的确实是“牧月院”三个字。
　　他把这三个字输入搜索框，按下回车键，没有结果，他皱着眉仅输入“寺院”，随便点开一篇介绍：
　　【……红叶寺、昭华寺……等并称十大寺院，其中红叶寺供奉的……】
　　他数了数，说是十大寺院，但是介绍中只有六个。
　　他点开红叶寺的介绍，其中供奉的是神祇是时光之神，照片里面，时光之神镀金塑像后面的大型神龛上挂着金线刺绣的半透帷幔，帷幔中空空如也，漆黑一团。
　　叶空直觉那里应该有什么来着，但是介绍上也没有提及任何其他神祇。
　　“别看了，搜不出来就算了。”因为怕引起外人怀疑，白天莲沛还是三岁小孩儿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吃，“反正咱们明天就回宗山了，那是我的地盘，就算有什么人想伤害你，我也能保护你。”
　　他现在沉浸在热恋中，什么记忆、肉身都不在乎了，他愿意和叶空一起不老不死永生永世地留在宗山，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自寻烦恼。
　　叶空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不查清楚，他总有预感会出事。
　　自从来了宗山，发生了太多超乎他认知的事情，他一个从小到大受唯物主义熏陶的人，猛然间遇到了妖怪和鬼，还在人山人海的旅游景点神隐……即使胆子再大，性格再随意，也觉出不对来。
　　他回想起在宗山镇书店的破电脑上，查到的唯一一条关于莲沛这个名字的信息：“邪神”莲沛。
　　抛开那副不忍入目的尊容不说，这条信息倒是很接近一个旧情人有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寺院，且能够做到将真实空间转移到异空间去的人。
　　难道说一开始他的方向就错了？
　　邪神？他打了个冷颤，看了眼小小的山鬼。
　　穿着米色的印花t恤、墨绿色的小短裤，踩着小恐龙拖鞋，长发绑了个高马尾，左侧额头一撮发丝垂下来。
　　小胖手抓起瓜子，捏开之后把瓜子仁放在纸巾上，一会儿功夫已经剥了一小堆了。
　　见叶空在看他，就把纸巾拢了起来，塞进他手里，用小奶音宠溺地说：“给你剥好了，吃吧。”
　　啊～萌神还差不多吧！
　　到底也没有查出什么来，想去那些遍布全国的著名寺院看看，叶空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只好作罢。
　　莲沛说得对，与其纠结这些过去，不如回去宗山好好过日子、教崽子。他俩这么心大，这些事情就顺其自然好了。
　　后面两天带崽子们参观了历史博物馆和科技馆。跟姐弟俩的爸妈、沈渔和合伙人告别后，叶空带着小朋友们启程回家。
　　甫一离开城市进入乡村，满车的崽子们都开心起来，大狸二狸三狸和小花变回原形，在后备箱的行礼里钻来钻去。
　　大新把车窗打开，和菲芽菲苗一起唱歌。天很高很蓝，爆米花状的云被风吹着走，边走边被吹散成羽毛状和絮状。
　　路上车很少，花田里的大向日葵还是整齐地朝着东边。开过山口，远远看见如起伏波浪般的壮美蓝山，在接近它们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本身的绿色。
　　叶空发现虽然只是来K市不到一周，自己竟然开始想念宗山，这还是第一次除了孤儿院，想要主动回去的地方，家一样的地方。
　　早上从K市出发，经过各种宽阔平坦的大道、国道县道、砂石路，傍晚就到了宗山村。
　　全村都恨不得迎了出来，叶空和大新把从K市带来的小礼物分给乡亲们，带着崽子们去村长家吃饭。
　　菲芽菲苗一刻不停地讲着在K市的见闻，好吃的都堵不住他们的嘴，讲到乌鸦扯狮子的尾巴时，来看热闹的村妇们倚着门框哈哈大笑：“芽儿和苗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崽子了！”
　　大人们逗狸猫宝宝和小花，小花也兴奋得很，不像以前那么腼腆害羞，坐在叶空腿上笑眯眯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村长和老胡接过大新给他们带回来的酒，虽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好酒，小超市里超不过二十块钱一瓶，但两人还是很高兴，连连夸赞大新懂事，还想着他们。
　　村长拍了个黄瓜，村长媳妇又炸了花生米，两人吃完饭，又继续边喝边聊，一晚上把两瓶酒都干掉了。
　　菲芽菲苗回了自己家，叶空怕崽子们累，吃过晚饭早早就带他们回幼儿园。
　　和狸猫妈妈一个楼上一个楼下，把男孩女孩分别洗了香香，轰上床睡觉。
　　狸猫妈妈离开太久，惦记自己的窝，把小狸猫哄睡之后就进山了。
　　外面下起了雷阵雨，大新最后一个洗完，擦着头发出来，见叶空在整理行李，便说道：“老师，您开了一天的车，早点睡吧，我跟弟弟妹妹一起睡，晚上看着他们，您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收拾这些。”
　　叶空吞了下口水，他不是不想睡觉，他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莲沛吃完饭就不见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怕他一回房间就看见山鬼大人衣衫半褪，拍拍床褥让他过去。
　　他以前觉得自己胆子很大，但现在却根本不敢上楼。
　　大新走后，他做了半天思想建设，决定先去一楼的浴室洗澡。
　　拉开浴室的门，水汽蒸腾出来，扑了他一脸，看清里面的人之后，他刷的一下又把门关上了：“打扰了！”
　　他正要走，身后的门被拉开，他手腕一紧，被拉进去。
　　刚才正在泡温泉的山鬼大人，苍白的皮肤在水汽熏蒸下，显得格外净透，乌发滴着水，贴在肩膀上，黑白分明，夹杂着一些令人血脉喷张的粉红，叶空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你上哪儿去？”
　　叶空手推着他，把自己和他之间隔出一些距离：“我……我去楼上洗。”
　　莲沛的手按着他的腰，看似随意，实际上根本无法挣脱。
　　于是对面头发滴的水，空气中的水汽，以及后腰上的手上的水，把小空老师的衣服打湿了不少。
　　“这么麻烦干什么？一起洗吧。”莲沛说着就去解叶空的裤子。
　　“我还是去楼上吧……”叶空脸红到耳根，手也是软的，说回家再继续，现在回了家了，他也不能反悔。
　　“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莲沛没理会他的拒绝，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去拉裤带。卡其短裤是松紧系带的，一拉就开。
　　叶空急忙按住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脱！”他就一步一步被莲沛牵着鼻子走。
　　“好。”
　　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需要时间，这是他拖延时间的方法，莲沛看得出来，笑眯眯地给他时间，也不去拆穿，只是凑近，一口咬住他粉红发烫的耳垂。
　　牙尖带着力度研磨，又疼又痒的，叶空忍不住想躲，却被他转移战地，咬上裸露在外的脖颈。
　　水汽下的肌肤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比干燥时更加细嫩，吹弹可破。
　　他躲着莲沛的舔舐：“别舔，出汗了，还没洗澡呢。”
　　莲沛：“那你快洗。”他动手把剩下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贴着叶空左边的耳朵说话，“快把自己洗干净，我要吃你。”
　　低音震动着耳膜，让人脚软的话直接把半边脸连同心脏一起，震得酥麻刺痒起来。
　　叶空觉得这个小浴室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满屋的水汽也包裹着他，把他那点紧张僵硬全都软化成了温泉。他不自觉伸手搂住莲沛的脖子，亲了上去。
　　…………………
　　…………………
　　…………………
　　他喘了几口气，开口时声音发颤：“我在洗澡，怎么了？”
　　大狸推开门，浴缸里面小空老师泡温泉泡得浑身绯红，眼睛里都蒙着水汽。
　　“打雷声音太大，我们害怕……嗯？大人也在啊？”
　　三岁的莲沛皱着眉：“这么大了还怕打雷？”他一瞪眼大狸就害怕，“去找大新！”
　　“还不走？”大狸权衡了一下，打雷和莲沛大人，他好像更怕后者，于是趁着电闪雷鸣的间隙赶紧跑了回去。
　　被人打了岔，莲沛再变回大人的样子也软了。
　　叶空迈出浴缸，踩在地上时脚都是软的：“我洗好了，先回去了。”
　　他光着身子，夏天太阳大，即使他不容易被晒黑，也还是在大臂那里有了明显的界限。但穿着衣服的地方还是很白，尤其是…………………就在眼前，莲沛觉得，嗯，自己又可以了。
　　为了避免再被抓住，叶空几下裹好浴巾，冲了出去。
　　他回到二楼卧室门口，松了口气，刚拉开门，就看见本来应该在楼下泡澡的山鬼，只系了条浴巾在腰间，人鱼线雕刻般延伸进去，他躺在床褥上，拍了拍说：“快来，我们继续。”
　　叶空走过去就被他拉着躺下，压在身下。
　　“不行！”他推莲沛，“会吵醒孩子们。”
　　莲沛回头看了眼，走廊对面就是崽子们睡觉的房间，老房子隔音不好，确实会把他们吵醒。
　　外面的雨下得急，但他更急，抄着膝窝把人抱起来：“去树屋做。”


第31章 夜雨
　　云雾容容，雨夜冥冥。
　　雷霆填填，山风飒飒。（注）
　　闪电和雷声的间隔越来越久，雷神带着神兵驾云走远了，但雨还是噼里啪啦地下着，看似无情地打落花和叶，但待到雨停，嫩芽花蕊经过滋养又会绽放生发，周而复始，四季轮替也是一样，生命总是涅槃而生，无休无止。
　　从树屋的小窗看幼儿园的木屋，原木的墙和顶，被冲刷过后，在门廊灯的照耀下，由近及远，显出油亮古朴的渐变质感。
　　夜雨是凉的，春意是暖的。
　　幼儿园前面的空地上的土地变得泥泞不堪，菜地和花圃被照顾得很好，这样的大雨天，都会提前罩上雨布。
　　但是野草就会自生自灭，悬铃木林子周围都是野花野草，多的是狼尾草、狗尾草。
　　雨水本是温柔地浇灌，但急切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不把自己倾泻下来，就不会罢休。
　　雨滴接连不绝地打在狼尾草上，主轴细密柔软的小穗绒毛被雨水粘成一缕一缕，直立的杆颤抖着吐出叶鞘，用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过快被打倒。
　　雨水滴落，顺着光滑细长的线形叶片滑进节间，在顺着杆流到根部，渗入泥土。
　　野草被大树遮挡着，雨即使又急又大，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摧折。
　　但是大树的保护也是双刃剑，大叶子积了水，一阵风吹过，或是一个细小的震动，水滴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简直像是水流，狠狠砸向强撑着挺立的狼尾草。
　　凶狠的水流不管承受者如何可怜委屈，它只想尽快落叶归根，不间断地坠向地面，压得狼尾草低下了头。
　　水流停歇，在树叶间积蓄能量，准备下一波冲击，狼尾草还没有休息过来，刚刚抬起些头，就有被强有力、速度极快的冲击压弯，几轮过后，便柔软地合拢叶鞘。
　　夜雨到早上才停，山林中飘起水雾，久久散不尽。
　　“……老师！叶老师！您在树屋吗？”大新的声音传来，叶空猛地惊醒坐了起来，身上盖着上次拿来的小毯子。
　　莲沛也醒了，闭着眼睛搂着他亲。
　　叶空推开他，裹着毯子，打开树屋的小窗探出头去：“我在！我在！抱歉我睡过头了！现在几点了？”
　　大新抬着头：“七点半了，我给弟弟妹妹们做了早饭，您怎么睡树屋去了？对了，小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叶空：“我知道了，我去找他！辛苦你了！”
　　他正要下去，发现昨晚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穿衣服！现在树屋里只有一条毯子，两条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浴巾。
　　“都怪你！”叶空瞪着笑眯眯的莲沛。
　　莲沛好整以暇地在腰间裹上浴巾，以极快的速度直接飘到幼儿园二楼，拿了两套衣服回来。
　　一整天，小空老师都觉得很不自在，觉得崽子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尤其是二狸。
　　“老师老师！”大狸跑过来展示他的画，是一朵绽放的雏菊。
　　“……”叶空觉得自己想多了，“画得不错！”
　　三狸也把自己的画拿来给他看：“老师！我的呢？”
　　一个奇怪的东西，下面是个大球，上面伸出一大截棒状物，棒状物顶端还有喷射出的水流。
　　叶空压下心惊，强夸道：“也不错！这个水枪画得很好看！”
　　三狸：“是葫芦！”
　　“……”那水流原来是葫芦藤吗？
　　小花排在后面，把画展开，叶空只觉得自己差点吓得猝死，画上分明是两个人正抱在一起，一个穿着短裤短袖，一头短发，另一个穿着红色长袍，应该是他和莲沛了。
　　“小花啊，你画的是什么？”叶空佯装镇定问道。
　　小花：“大新哥哥抱着我。”
　　“……”原来那个红袍是红色连衣裙吗？难怪莲沛梳着两个马尾……
　　二狸严肃认真走过来，把画放在他面前，画上是蓝天白云和向日葵花田。别说，二狸还蛮有画画天赋的，色彩很漂亮。
　　花田外面，三只小狸猫和一头小野猪在嬉戏，还有三个小朋友，由高到矮坐在田埂上吃东西。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另一个人单膝跪地，捧着向日葵递给他。
　　“这是……”叶空惊讶道，这是他们去K市，途径向日葵花田时的景象，二狸竟然全记得。
　　二狸点点头，手指着捧着向日葵的男孩，捂着嘴窃笑：“小莲大人，在求婚呢！”
　　三岁莲沛在一旁哈哈大笑，踮起脚揉揉二狸的头顶：“孺子可教也！”


第32章 三个议题
　　宗山村，虽然跟宗山镇一个名字，但离镇子最远，和隔了两座山的零山村一样，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每逢收获，镇公所帮忙联系收购，还会派车过来，但是村子的农产品产量少，不像那种农业现代化村落，专门量产农产品。
　　虽然产量比不过，但是宗山村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里的蔬菜、粮食，味道都是一等一的，没有任何污染，全部人工种植、除草、收割。
　　城里最喜欢这种纯有机产品，尤其是包装袋上还印了宗山的美景，在超市高档蔬果冷藏柜摆放，价格高出普通散装蔬果好几倍，还是很多人趋之若鹜。
　　这让宗山村零山村村民能够衣食无忧，但是宗山镇和宗山山脉附近的乡镇，纳税的大头不是这种零散的高档农产品，除了产量高的农产品外，最挣钱的还是旅游业。
　　近几十年的发展，从宗山山脉地势较缓、接近平原的地方，开辟出的旅游线路大受欢迎，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来游玩。
　　村长从镇上开会回来，就召集了村民开会，把叶空也叫来了，刚好下课了，崽子们就一起跑来，在村长院子里嬉闹。
　　大新现在已经完全是小大人的模样了，能帮着小空老师看管孩子：“你们都别跑了，跟我去摘菜，然后上奶奶家帮忙做晚饭！”
　　他领着崽子们走了，老胡搬了凳子摆在院子里，见个崽子没走，就揉揉那张小脸：“你咋不跟着去呢？”
　　莲沛瞪了他一眼，把那只粗糙的手挥开，不吭声，被叶空一巴掌拍在头顶：“没礼貌！胡叔问你话呢！”
　　三岁的山鬼大人只能捂着头敢怒不敢言：“不想去行不行啊！幼稚！”
　　院里的村民都笑起来：“这崽崽真有意思，看着跟苗子差不多大，还嫌弃人家幼稚，哈哈哈哈，那你跟大人们一起开会好不好呀？”
　　叶空帮忙把椅子摆好，茶水摆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莲沛便驾轻就熟地爬上他的膝头，捧了杯炒米茶喝。
　　农村每家每户都会做炒米茶，用的是稻谷脱壳后保留了米糠和胚的糙米，微火慢焙至咖啡色，晾凉后保存。喝的时候可以直接开水冲泡，或者加上一份绿茶一起冲泡，即使放凉了也很好喝。
　　村长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大伙儿都到齐了吧？今天会议有三个议题，第一个……”
　　他伸出的食指停在半空，原本一脸正经严肃的表情，眉毛一下子竖起来，骂道：“娘的！气死我了！”
　　村民们嗑着瓜子问道：“咋了村长？去趟镇上回来就发火，谁欺负你了？抄家伙干他！”
　　村长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位扔了个花生：“谁欺负的了我？啊？是其他村的，那几个旅游项目的村儿，仗着自己收入高就瞧不起我们，明里暗里地挤兑。宗山怎么了？咱们过得不如他们吗？”
　　李婶说：“村长，我闺女嫁到了石水村，那里确实比咱们村富裕，村里给钱盖农家院，每家都是二层砖楼，咱们住的房子哪年不得修葺？我闺女婆家，是石水村农家乐里做得晚的，听说他们做得早的，都在K市买房了！”
　　村长被她一噎，想去骂别的村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眼神在其他人中寻求认同。
　　“我也听说了，□□村也是搞旅游业的，还上了电视呢！”
　　“还有白河滩村，他们那里搞了特色的鳟鱼宴，开了好几个鱼塘，城里人去钓鱼，一小时两百块！”
　　村民们都议论起来，一时间村长家小院里乱哄哄的。
　　村长点了烟斗，几口抽完，在桌子上磕了磕：“都别说了！安静！”
　　他在宗山村还是挺有威望的，没人再说话，都等着他发话。
　　“那照你们的意思，咱们宗山确实比不过别的村吗？”
　　没人说话，但眼神游移。村民都是老实人，但是看见别的村过上了好日子，还是会酸。
　　村长继续说：“别的村是别的村。我在镇上让人挤兑没关系，但咱们村得拧成一股绳，我问过马镇长了，他说零山村今年要修路，他们的情况跟咱们差不多，等他们路修好了，会发展发展旅游业，零山村大家都知道，那边有个珍珠湖，镇上前些年给开发成了景区，路就从那边修过去。”
　　老胡：“他们有珍珠湖，咱们有什么？”
　　村长：“问得好！就是这个问题！第一个议题，咱们村除了有机生态农产品之外，还能有什么致富的路子？”
　　老胡：“跟镇上商量商量，把咱们后山给开发成景区呗！”
　　他的话一出口，莲沛紧张起来。
　　宗山村背靠宗山，走不了多远就是宗山原始森林，不仅野兽在那里生存，还有一些带着灵力的精怪。若是开发成景区，突破了他给野兽精怪设下的结界，影响野兽的生活不说，人类恐怕也会有危险。
　　村长：“你以为开发景区这么容易呢！珍珠湖那是经过很多专家的地质勘探，还有什么旅游资源规划、明确开发主题，我不懂，但是你看看咱们后山有什么？荒郊野岭的，鸟都不拉屎！”
　　“……”“荒郊野岭”的主人从叶空膝头跳下来，攥着小拳头，忍了忍没发作。
　　“后山有山泉啊！那泉水多甘洌，洗完脸都不会干，做饭泡茶味道都不一样！对了，还有温泉！城里人不都兴泡温泉吗！”李婶说道。
　　村长摇摇头：“这些都不行，最近的K市，开车要一天，你说要是你，愿意开一天车来荒郊野岭泡个温泉吗？”
　　村民们纷纷叹气。
　　“小空老师，虽然你来咱们村时间不长，但你是大学生、高学历，你给看看咱们怎么发展呗！”
　　叶空把跳下地的山鬼大人重新抱回腿上，给他剥了几个花生毛豆，塞进那张樱桃小嘴里，见他还是不爽，又搂着他亲了亲小脸蛋。
　　突然被点到名，小空老师脸上一红，啊，好丢人，光顾着哄莲沛了……
　　“村长，乡亲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我觉得，村和村是不一样的，有的村子适合发展旅游业，有的村子适合产特色产品。咱们村最有特点的是背靠宗山这个大宝库，但这特点也不能算是特点，因为宗山不能直接开发。”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叶空继续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注定会造成污染，金山银山都不如绿水青山，所以我觉得咱们不适合发展旅游业，弄不好还会糟蹋了这大好的自然环境。”
　　“那你说怎么办？”村长问道，他其实也隐隐觉得开农家乐不好，但是又说不上来。
　　叶空抱着莲沛，见他喜欢吃盐煮毛豆，就把小盆拉过来一些，方便他拿取：“我记得您说咱们村马上要覆盖网络了？”
　　村长点头：“这是第二个议题，今儿开会，马镇长说要在附近的山头装什么基站，为了民主，征求大家意见。”
　　大家不太懂，村长大概解释了一下，没有意见就通过了。
　　叶空：“咱们村山美水美，农耕资源也丰富，既然咱们的产品在城里市场有一定的知名度，不如利用网络进行农田认养。”
　　老胡：“啥意思？农田还能认养？”
　　“嗯，就是把田地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让城里人花钱包地，种什么他们决定，咱们负责打理，成熟后给他们邮寄。有了网络甚至可以直播种地、养猪养鸡，做得好了，将来可以做到产地直销，省去中间商环节，可以节省不少成本。”
　　村民们年纪都大了，对这些新兴的市场运作方式不了解，更别提什么网络直播了，但是都觉得叶空说得有道理。
　　村长得细细琢磨，天色晚了，这种大事也不是一时就能决定的，于是说道：“小空老师，回头你再跟我说说。”
　　叶空笑着点头，他只是出个主意，具体要不要做，还是村民们决定。
　　村长：“行吧，这两件事先这样，第三个议题……都不算议题，小空老师非要在这里提出来，那小空老师，你说说吧。”
　　叶空：“好，我说说。我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已经把村民们当成了亲人，亲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孤儿院会接受社会各界的捐助，所以我认识一些爱心团体的朋友，他们得知我在这里支教，提出要给咱们幼儿园捐赠。我觉得这是好事，就擅自做主接受了，但觉得有必要跟乡亲们说。”
　　李婶：“嗐，这是好事！什么捐赠不捐赠，好心人想吃什么蔬菜，只管说！”
　　老胡：“小空老师，你说的认养土地，回头给他们一块，我来种！”
　　散会的时候，大新已经带着崽子们在奶奶家吃了饭，先带他们回幼儿园了。
　　村长媳妇拉着小莲，她喜欢莲沛喜欢得不得了：“这小崽子真俊！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是哪个村来的？我以前咋没见过呢？”
　　叶空瞎编乱造：“他是别的镇的，那边没有小学，就送我这儿来了。”
　　村长媳妇拿了身衣服：“这是以前我给我大孙子做的，这孩子这几年就没回来过，衣服都放小了，我看小莲穿正好，都给你吧。”
　　她非让小莲换上，小莲只是个三岁的小朋友，再不乐意也只能去里屋换上。
　　他出来时，叶空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出了门，叶空拉着他的手还在笑，他忍不住怒道：“你笑什么笑！”
　　叶空看了眼他，大红上衣胸前绣了个金虎头，翠绿裤子裤脚还有两条金色盘龙，哈哈大笑起来：“太好看了！我跟你说，这种手工制作的衣服，现在在城里想买都买不到呢！”
　　莲沛瞪他：“好看你穿啊！”
　　“我穿不进去。”叶空擦擦眼泪，刚走出村子，就被人一把按在路边的大树树干上，“你干什么？”
　　成人大小的山鬼大人已经自动换上了叶空给他买的衣服，长发随着夜风飘起来又缓缓落下：“你笑话我这么长时间，你说我干什么？”
　　叶空脸红了红，推他的手也欲拒还迎地勾着他t恤上骷髅眉骨上的金属挂环：“别闹，我回去得洗崽子呢。”
　　莲沛捏住他的下巴，慢慢靠近他，嘴在他唇边停下来，满意地看他闭上眼睛期待的表情：“行，我在树屋等你。”
　　小花最近发现一件事，小空老师有很多时候不在房间睡觉，她醒来时，总是找不到人。
　　后来她明白了，原来小空老师和小莲一起睡在树屋！
　　于是她早上跟叶空申请：“老师，我也要在树屋睡觉！”
　　“……”叶空给她盛了碗棒渣粥，“你乖乖……”
　　“不行。”他还没说完，就被莲沛打断，山鬼大人盘腿坐在蔺草席上，“那是我和你们老师才能住的！”
　　叶空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赶紧解释道：“莲沛的意思是树屋太高，小朋友住会有些危险。”
　　莲沛恐吓的眼神扫过一众崽子，除了菲芽，大家都一激灵。
　　菲芽端着碗呼噜呼噜吃完，把碗筷放到洗碗池里：“那间树屋，半夜闹鬼！”
　　“……”叶空扶额，确实是闹鬼，闹得还很凶呢……


第33章 泡泡水与竹圈
　　吃完晚饭，叶空做了个策划书，去找村长详细地说了说网络直播种地和田地认养的事情。
　　回来的时候有些愁眉苦脸。
　　“怎么了？”崽子们在山鬼大人的淫威下不敢胡闹，全部在三分钟之内躺好闭上眼睛不敢睁开。他得意地下楼，本想跟叶空炫耀一番，看他表情不好，于是坐在他身边关心问道。
　　叶空头靠在他肩上，洗了澡的山鬼香喷喷的，本来带着浓厚生活气息的皂香，从他冰冷的身体上散发出来，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莲沛搂着他的肩膀问：“不顺利吗？”
　　叶空：“不是，我只是没有自信。村长和胡叔他们都挺期待的，但是这件事情，未知数太大，首先网络能不能稳定就是个很大的问题。其次，有没有人会看？有没有人认领田地？如果数据不好，我怕大家会失望。”
　　莲沛：“小空，这不是你该烦恼的问题。人类都是贪婪的，看别人过得好，他们会攀比，但其实在宗山村过得不好吗？衣食无忧的，怪只能怪宗山给了他们太多恩赐。”
　　叶空：“人的大部分表面动机都是利益驱使，这是人性，没有什么可指摘的。我在这里住，大家都待我极好，能帮上忙是最好的，我希望他们开心。而且……”他停顿了下，抬头看莲沛，笑着说道，“我是担心村民们在这里得不到收益，就会去开发你的地盘。”
　　这确实是个问题，莲沛想了想问：“是不是他们有了钱，就不会惦记宗山了？”
　　叶空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莲沛：“那我想想办法。”
　　山鬼大人连夜回了宗山。
　　第二天早上，菲芽来的时候说菲苗病了，今天请假，崽子们都担心他，于是叶空带着他们去探望。
　　苗子只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蹬被子着凉了，这种普通感冒和流感不同，不会传染，小朋友们站在菲苗床前，好奇地问他：“你发烧了吗？”
　　奶奶给崽子们切了水果，笑着说：“早上烧了一会儿，睡了一觉发了汗就退了，苗子结实着呢。”
　　“你哪里难受吗？”大新问道，“要多喝水哦。”
　　苗子摇摇头，蹭到床边想下来，被叶空抱回去：“我知道你想跟朋友们玩，但是你得好好休息，病好了才能玩得痛快不是吗？”
　　菲苗扁着嘴哼了一声，鼻子里冒出个鼻涕泡来。
　　“哈哈哈，他吹泡泡！”大狸指着他大笑，菲苗气愤地用手背擦了擦。
　　小花拉着叶空的衣摆：“我也想吹泡泡。”
　　菲芽一本正经地教她：“那你也得感冒才行。”
　　叶空揉揉小花的头：“不用感冒，等苗子病好了，老师给你们做泡泡水。”
　　因为有泡泡水的诱惑，菲苗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莲沛还没有回来，狸猫妈妈回来了，带了他的口信：“大人说要几天才能回来，他让我告诉小空老师你，别太想他。”
　　叶空正在做泡泡水，闻言不禁在崽子们的包围中红了脸，所幸小朋友全神贯注在泡泡水上，大人们恋爱的酸腐气影响不到他们。
　　三狸眼馋地问：“老师，为什么加糖？”
　　叶空反问道：“泡泡吹出来是不是很容易破？”
　　小狸猫们不懂，大新说：“对，我在镇上上学时，自己做的泡泡水，好多都是没吹出来就破了。”
　　叶空把山泉水烧开，去除里面丰富的矿物质之后，稍微晾凉到不烫，加入了洗洁精和洗发水，农村买的洗洁精都是最便宜最简单的，没有那些多余的香精等添加剂，是最适合做泡泡水的。
　　“加糖是为了泡泡不那么容易破掉。”他又在里面加了些K市买的，用来给崽子们做手工的液体胶水，“水蒸发掉，泡泡就破了，糖和胶水都能让泡泡更持久。”
　　他将做好的泡泡水放在小碗里面，最后拿出几只水笔，拧开后面，滴了些颜料进碗里，搅拌均匀后，一人发了根吸管。
　　整整一下午，崽子们就在院子里吹泡泡，叶空捧着茶杯坐在门廊上看漫天飞舞的彩色泡泡，连狸猫妈妈都忍不住跑去追着泡泡跑。
　　大新从仓库里翻出几个带着把手的小竹圈，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做的，竹圈上有了发霉的痕迹，大新洗了洗擦干净，递给弟弟妹妹。
　　竹圈能吹出更大的泡泡，小崽子们争相比谁吹的大。
　　叶空看不出这些竹圈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用来吹泡泡倒是极为合适。
　　估计木屋之前的主人，也是个爱玩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无用却有趣的东西。
　　马赛克的浴缸，各式漂亮的花瓶，总能翻出好玩的东西的破旧仓库。叶空微笑，如果那富商就是莲沛，那当真与他现在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符。
　　崽子们玩得太嗨，大狸追着一个大泡泡跑到花圃那边，没看脚下，被石头一绊，头磕在花圃的木栏上。
　　菲芽奶奶正巧提着篮子过来，离得最近，赶紧跑过来把崽子抱着：“没事吧？”
　　叶空奔过来，崽子们和狸猫妈妈也围过来。大狸的额头被磕破了，流了血，呜呜地哼着。
　　也许是磕得重了，头有些晕，大狸窝在奶奶怀里，抓着奶奶衣服的小手变成了小爪子，圆耳朵和尾巴噗噗冒了出来。
　　奶奶揉了揉眼睛：“崽子这是……我看错了吗？崽子这是长毛了？”
　　叶空赶紧把大狸抱过来：“您看错了！没事，我去给他上个药！”
　　奶奶笑道：“咳，真是老眼昏花了。”
　　她提起篮子，看见一个女人焦急地跟着叶空，问道：“您是哪位啊？”
　　狸猫妈妈从来没在村民们面前露过面，这次也是因为孩子受伤忽略了。被奶奶一喊，吓了一跳，直接就要往木屋后面跑。
　　奶奶虽然年纪大，但是天天干农活的，身子硬朗得很，几步追过去抓住这个可疑的妇女的衣服。
　　狸猫妈妈被抓着，心慌了，脑子跟不上身体反应，一下子变回原形，窜了出去。
　　“啊！”奶奶吓得坐在地上，指着狸猫妈妈跑掉的方向，“妖怪啊！”
　　菲芽和大新把奶奶扶起来，打着掩护：“奶奶，您是不是累着了？大热的天您跑来干什么？你看，中暑了吧？”
　　大新也跟着忽悠：“奶奶，哪来的妖怪啊，您看错了，是不是皮皮熊啊？最近它们老来翻菜地……”
　　奶奶一次看错，第二次看得真真切切，那个妇女刚才可是真的，就算是皮皮熊，那妇女哪去了？
　　她面色凝重往木屋里走，药箱在一楼，叶空的怀里，可怜兮兮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的小狸猫崽子，他拿了药箱，直接奔上楼。
　　奶奶跟着上楼，大狸嗷呜嗷呜地低声叫着，叶空顾不了那么多，用小剪子把额头那里的毛剪掉，清水擦拭，才看到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小口子，伤口往外渗着血。
　　“没事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点，老师给擦擦就好。”他嘴里哄着，怕小狸猫会因为害怕疼痛挣扎。
　　大狸只是吓坏了，消毒的时候还算乖。弄好之后，他变回小男孩的样子，叶空用纱布贴在伤口上。
　　大狸怯怯地看着房间门口，奶奶站在那里，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
　　其他小朋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都杵在楼梯口不敢过来。
　　“大狸……”奶奶开口，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空也紧张极了，突然窗外传来响动，狸猫妈妈从外面探过头，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她在担心崽子的伤势。
　　“奶奶，您听我跟您说。”叶空想解释，但发现这件事情没有什么能解释的，只能把真相告诉奶奶，“大狸他……”
　　奶奶板着脸，大狸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奶奶，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的印象中菲芽奶奶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奶奶，但是每天都会给他们带来好吃的，教他们种地，教他们折纸，给他们做衣服。
　　叶空曾经告诉他们，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是狸猫，因为这样会吓到别人，那他刚才一定是吓到了奶奶，奶奶才会这么生气。
　　还是那个熟悉的双胞胎小男孩，此刻脑门上贴着纱布，正抹着眼泪，奶奶表情松动了。
　　叶空：“奶奶，我们不是有意瞒着大家，只是这件事情太难解释，我是怕大家会不同意这几个孩子住在这里。”
　　奶奶越过哭泣的大狸，大狸哭得更凶了，想拉奶奶的衣服又不敢。
　　奶奶走到窗前，拉开木窗，窗外的大狸猫往后面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
　　她朝狸猫妈妈伸手：“进来吧。”
　　狸猫妈妈担心大狸的伤，擦着她的手，跛着脚跃进屋内。通体灰褐的硕大狸猫变成了刚才的女人，把大狸搂在怀里查看。
　　奶奶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啊！”
　　在山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妇女，用对孩子最质朴的感情，把对未知的恐惧消除，她理解不了为什么狸猫能变成人，在她的认知里，这种能化形的动物都是妖怪。
　　但是妖怪又如何？那是她熟悉的孩子。
　　叶空把她搀扶起来：“奶奶，您不用担心，大狸二狸三狸都是好孩子，狸猫妈妈因为受伤，所以把孩子寄放在这里，跟小朋友一起生活。”
　　大新走过来：“奶奶，大狸他们跟我们没有区别，也有爸妈，也会说话，会画画，您不用害怕。”
　　大狸止住了哭走过来，奶奶伸出颤巍巍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奶奶没有不喜欢你，奶奶就是吓了一跳。”
　　大狸扑进她怀里，二狸三狸也跑过来，噗噗变成小狸猫，挤着大狸往奶奶怀里钻。
　　奶奶被他们逗得笑了出来，见小花攥着裙摆，一脸羡慕的样子，就问道：“这孩子不会也是什么变的吧？”
　　小花红着脸蛋，噗地变成了花条纹小野猪的模样。
　　小野猪哼哼唧唧地动着鼻子，抖了抖小绒毛，实在太萌，奶奶愣住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小花可不能进山，再被老虎豺狼叼了去！乖乖在这儿住着！”


第34章 红素火凤凰
　　夏天小朋友最爱的零食莫过于冰棍！叶空一开始还会煮桃子皮水，陈皮水，或者榨西瓜汁，再加上之前做好的樱桃果酱、水果丁、糖和蜂蜜冻起来，做成冰棍。
　　后来实在供应不上，他就把水果洗干净，直接丢进冰箱冷冻室，冻得半硬给崽子们吃。
　　直接啃沙冰状的香蕉、葡萄、樱桃、杨梅、苹果，冰凉解暑，简直不要太好吃！
　　自从知道了幼儿园的秘密，菲芽奶奶就变成了地下党，不仅帮忙看孩子，还帮忙望风，村里有人过来这边，她就喊崽子们警惕。
　　她没事的时候就来找狸猫妈妈聊天，恭恭敬敬地求狸猫妈妈：“大仙保佑，您看能不能让我家的儿子儿媳得空回来看看？”
　　一般这种时候，狸猫妈妈就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叶空。
　　叶空哭笑不得：“奶奶，狸猫妈妈只是化狸，不是什么大仙儿，您求她也没有用，不如请她帮您剥豌豆。”
　　狸猫妈妈主动拿过装着豌豆的小篮子，又拿来一个小盆，跟奶奶说：“我陪您聊聊天吧。”
　　她化人形大概跟菲芽妈妈差不多大，奶奶瞧她亲切，跟她聊了起来。
　　两人在门廊上摆了个矮桌，一边聊天一边喝茶，顺便把午饭的菜都择了。
　　大新上午上了数学课和英语课，他数学不错，但是英语一般，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叶空计划等覆盖了网络信号，就给他找一些英文动画片来看。
　　菲芽倒是敢说，不去写字，也跟着叶空念单词。
　　午饭做了杂粮饭，豌豆牛肉粒、地三鲜、裹了蛋液炸得外焦里嫩的灯笼茄子、孩子们最爱的红烧鸡翅、鲜鲜的丝瓜蛋花汤。奶奶拿俩来了个大西葫芦，把刚摘下来的西葫芦洗净，刨成长丝之后，用白糖、醋、盐、蚝油，芝麻、蒜泥，再加一点自己炸的辣椒油调汁凉拌，爽口又下饭。
　　她昨天下午就把黄瓜用盐杀出水，调汁锅热油之后淋在黄瓜上，放进冰箱，今天拿出来吃酸辣开胃。
　　夏天小朋友最容易没有食欲，但是长身体的时候又不能不吃，所以做这些开胃的小菜，让他们能多吃一些。
　　狸猫妈妈帮忙打下手，她越来越习惯在这里的生活，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人。
　　下午崽子们睡觉的时候，叶空又用砂锅熬了些冰糖绿豆汤，熬得出了沙，做绿豆沙冰棍也可以。
　　奶奶不喝凉的，放到室温就喝了一碗，喝完问道：“诶？怎么这些天没见小莲？这么俊的崽子，肯定不是凡人，你就告诉我吧，他是什么化的？”
　　叶空觉得奶奶太可爱了，像个爱八卦的小孩子：“他不是动物化形的，他是人。”只不过不是活人。他没敢把山鬼的事情说出来，奶奶能接受动物化形，不一定接受的了鬼。
　　他怕奶奶再问，转移话题：“莲沛回老家去了，说要几天，估计这两天快回来了吧。”
　　现在农活不忙，村里都熟悉，平时处得不分你我，即使奶奶一天两天的不去地里，也会有其他乡亲帮忙看管打理。
　　崽子们午觉睡醒，奶奶就手把手教狸猫妈妈打毛衣，孩子们上完课，她把剩的松紧带拿了六七米，拴在悬铃木上，坐在树下指导他们跳皮筋。
　　晚霞把西边群山上的半边天空烧得火红，地上树上墙上房顶上孩子们的笑脸上都是闪亮的余晖。
　　叶空和不屑于跟小崽子玩跳皮筋的大新一起准备晚饭，每天的生活几乎都是一样的，但是每一天都充实而美好。
　　他一闲下来就觉得寂寞，明明那么多崽子围绕在身边，他还是想莲沛。
　　这么多天了，那个家伙跑哪里去了？不都说热恋期两个人会如胶似漆吗？都多少天了，还不回来！
　　大新能隐约感觉到叶老师不太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十一二岁的男孩，比女孩子晚熟许多。
　　开朗的男孩可能爱做恶作剧，但大新木讷又老实，一点的伶俐也都用在学习上了，不知道怎么问，于是就低着头洗菜。
　　“啊！”叶空心不在焉地切着菜，一个不留神，把手切破了，不深不浅的小口子往外流着血。
　　他赶紧放在流水下冲，门廊那里传来一声闷响，随后他的手指就被含进冰凉的嘴里。
　　大新吓了一跳，身材高挑的男人突然就飘进他俩中间，把叶老师圈在怀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温度低，手指被含在嘴里，被舌头温柔地卷裹着，没有那么疼了。
　　莲沛闭着眼睛再睁开，眼眸中红光流转，一瞬间消失不见，变回漆黑。
　　太久没有尝过人类的血的味道了……他瞳孔猛地缩了下，立刻恢复正常。
　　手指从他嘴里拿出来时，伤口已经愈合了。
　　叶空脸红地像煮熟的虾子，莲沛把大新挡得严严实实，但这搂搂抱抱的姿势也过于羞耻，他推了推山鬼大人，轻声说：“你放开我。”
　　莲沛：“不想我吗？”
　　叶空朝他使眼色，大新探头过来关心道：“叶老师，手不要紧吧？”
　　“哦。”莲沛明白了，一手捂住大新的眼睛，一手托着叶空的腰背，吻在朝思暮想的唇上，舌尖钻进去在对方舌头上舔了一下，便放了开，点到为止却把人的三魂六魄都勾走了。
　　叶空面红耳赤，莲沛在他发火之前跑开：“我去洗澡了！”
　　大新低头看自己的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晚饭做了一大锅西红柿疙瘩汤，西红柿是自己种的，叶空比较讲究口感，西红柿十字刀划开皮，开水烫掉才切小块。小平菇和小油菜也洗净切好，面粉用水滴一个方向搅拌成小颗粒，葱花爆香之后下西红柿和小平菇翻炒加调料和水烧开后倒入小面疙瘩，蛋液溜边入锅，最后放入小油菜丝。
　　自己种的西红柿，挑的是最成熟的，红艳艳的果子生吃都好吃，汁多饱满，酸甜可口，不需要再额外加糖或者番茄酱，味道就很浓郁。
　　又做了几个家常菜，叶空把锅子端到餐桌上，大新去喊崽子们吃饭。
　　莲沛洗好了澡，松散地披着红袍走出来，叶空指着门廊上的半人高的一大包东西问他：“你拿来的东西吗？”
　　莲沛：“嗯，这几天在山里找的。”他把包裹打开，里面是松茸、红菇子、岩耳、金丝燕窝、野生灵芝、天麻、重楼，金线兰等，都是山里名贵的食材和药材。
　　别人可能不懂，奶奶走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哪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莲沛成人形态大家都见过，叶空说是自己的同学。他披着红袍，把从冷冻室里拿出来的绿葡萄扔进嘴里，有点得意地正要开口，叶空赶紧抢先说道：“是我同学！他家里就是做山珍买卖的！”
　　奶奶没有深究，大概算了算，镇子赶集时我见有人收，这些个东西加一块怎么着也得有一万块了吧！”
　　叶空明白了莲沛的用意，虽然有这些好东西可以卖钱，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第一不能让莲沛每次都这么折腾好几天，第二这不是宗山村乡亲们自己的劳动所得，第三，市面上如果突然冒出这么多山珍，肯定会引人怀疑，到时候会更麻烦。
　　他把东西拢了拢，叫崽子们先吃饭。
　　送走奶奶和姐弟俩，把崽子们挨个洗干净轰上床睡觉，刚下楼来，他就被莲沛抱住撒娇：“小空，我想你～”
　　都说小别胜新婚，求欢的山鬼大人全然没了之前连心上人名字都不敢叫的羞涩，把人扛起来就要去树屋。
　　叶空锤他的背，小声吼他：“你放我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莲沛乖乖把人放下来，坐在门廊上，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你要说什么？快说！”
　　叶空推推他凑过来求吻的脸，把包裹再次打开，这次拿回来的，可以先让胡叔拿去镇上卖掉。
　　莲沛：“怎么样？”
　　叶空忍不住笑了出来，亲了亲他：“这几天辛苦你了。”他怕打击莲沛的积极性，没把自己所想的说出来。
　　把包裹里面的东西归了类，有一个没打开的长条纸包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是什么？”
　　莲沛接过来：“差点忘了，这是送你的！”
　　叶空小心地把包的严谨的纸包打开，顿时惊呆了。
　　油亮翠绿的斜立叶片、嫩红玉透、花瓣带着明显的细条纹，优美娇俏地绽放着，散发着幽香。
　　他看了半天也不说话，莲沛有点委屈地问道：“你不喜欢吗？我看它跟别的野花不一样，就想着摘下来给你……”
　　叶空沉默半晌开口道：“还好你是连根拔起的。”
　　“什么意思？”莲沛不解，叶空告诉过他，只摘花的话，花很快就会颓败死亡，但是带着根还能种在土里继续生长，所以他就连根□□了。
　　“我有了好主意！”叶空突然转过来，兴奋不已地搂着他的脖子，“这是火凤凰！你知道什么是火凤凰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品相这么好的火凤凰。我可以种它啊！对了……可以联系胡叔的闺女龙英姐，她未婚夫不是开花店的吗？或者我们可以在网上卖！”
　　他有些语无伦次，但能看出来很开心，莲沛没想到随手摘的花能让小空这么开心，也跟着开心起来。
　　叶空把兰花根须上的泥沙冲掉，修剪掉腐烂的根系，小心地把它放在通风的地方，等早上干燥之后就可以栽种了。
　　他干完这些，洗净手，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主动跑过去钻进莲沛怀里，手从红袍散开的衣襟伸进去搂住他劲瘦的腰：“你找到好东西了，以后不需要再好几天见不了面……”
　　他的脸在莲沛颈肩磨蹭，言语中带着含羞的笑意：“小莲同学干得不错，老师奖励点什么好呢？”
　　他话音未落，人就被打横抱起，吻落了下来，唇边刻意压抑的嗓音性感迷人：“把这几天的补回来就行。”


第35章 背锅的大鹅
　　叶空跟老胡要来了胡龙英的联系方式，给她打了电话，胡龙英也不懂，跟未婚夫说了兰花的事情，未婚夫是做鲜切花的，盆栽做得不多，但做花的都知道兰花的名贵，直说过几天就来看看。
　　叶空把兰花栽种好，蹲在花圃旁边，他觉得心里没底，因为火凤凰太过于珍贵，他在大学园艺社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而兰花又是植物中比较难养的花，水多或少都容易死，他怕给养坏了。
　　莲沛溜溜哒哒过来，问道：“小空，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叶空叹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他端了起来：“是不是昨晚做太多了哪里不舒服？”
　　“……”
　　咚一声，莲沛捂着脑袋和他一起蹲在花圃前面。
　　“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叶空喃喃自语。
　　兰花的南面种了一排忍冬，就是金银花，因为兰花喜阴，所以这种适应性强的攀缘植物可以为它遮挡阳光。
　　莲沛将手放在花圃土地上，忍冬吐着长长细蕊的黄白小花被风吹了一般微微颤动。
　　“不用太担心，它是宗山里的花，没那么娇弱。”他笑道。
　　火凤凰不是兰花特有的品名，是因为红素兰花少见，而这种金红颜色更少见，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眼前这株虽然看起来没有很大的变化，但是叶空却莫名感到它的根系已经紧紧扒住土壤，往更深更广伸展出去，绿叶变得更加油亮有弹性，本来泛着金色的嫩红，好像变成罕见的鲜红，在干爽清新的暖风中摇曳。
　　莲沛：“不用谢我，中午我要吃肉。”
　　叶空：“谢谢你，你想吃什么肉？家里还有羊肉和牛肉，还有鱼……”
　　莲沛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崽子，压低声音说：“我想吃你的……”
　　菲苗和小花在屋外的空地上玩掷沙包，六块花布缝成正方体，里面装上绿豆和红豆，是村里的婶婶们做的，做了十几个，有大有小。
　　沙包内容物太实在了，砸在身上着实有些疼。
　　小花蹦蹦跳跳捡起沙包，朝菲苗扔过去。沙包直直地砸中了菲苗的脑门，小男孩脑门红了一块，眼睛一下就湿了，但意外的没有哭，气哼哼地捡起两个沙包，朝小花扔过去。
　　小花躲开了一个，被另一个砸中了胳膊，见他不按游戏规则，耍赖皮，也来了气，一手拿三个，嘟着嘴扔菲苗。
　　最后幼儿园里两个最小的小朋友一边哭一边对着扔，谁都不服输，战况十分焦灼。
　　菲苗人虽然小，但是吃得多动得多睡得多，虽然没有小花个子高，但是看着比小花胖虎一圈。
　　一个碎花大沙包砸中了小花的圆肚子，小姑娘生气了，脸上挂着泪珠，把那个沙包捡起来。
　　菲苗捡起一个沙包，正要扔过去，一抬头吓了一跳，熟悉的小花姐姐背后似乎出现一大片阴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愣住了，手里的沙包掉在地上，小腿肚子有些转筋。
　　对面的小花撅着嘴，右脚后撤，把沙包举过头顶朝菲苗扔了出去。
　　菲苗只觉得那个沙包划破了空气，在小花投掷出来的一瞬间就消失了，他还没来得及怕，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紧张地睁开眼睛，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身影挡在他前面。
　　三岁的莲沛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接住沙包，被叶空打的脑袋还在疼，肚子里的气没处发，把沙包扔在地上，碎花的粗布碎裂开来，里面的豆子都成了粉末状。
　　山鬼大人表情严肃，小花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祸，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我还没说话呢！”莲沛最怕小崽子哭了，一哭他那不存在的心脏就突突，他揉揉额角，“你哭什么啊！”
　　小花嘴角朝下撇着，紧咬着牙，不敢哭也停不下来，浑身都在抖。
　　莲沛：“你这沙包丢苗子，他躲过去还好，躲不过去肯定会受伤，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跟朋友玩的时候一定不能加灵力……”
　　他小奶音里面都是严厉，声音大了些，狸猫崽子们和菲芽大新都躲在门廊柱子后面往这边看。
　　菲苗本来盯着地上粉粉碎的沙包豆子发呆，一听见他斥责小花姐姐，立马跑过来，挡在小花前面：“哥哥，不要骂姐姐！”
　　莲沛正要骂他不知好歹，就看见两个幼儿抱在一起，你护着我我护着你，全然没有了刚才用沙包决斗的凶狠。
　　弄得好像他是个欺负小孩的恶霸一样。
　　“……”他指着这俩瑟瑟发抖、不知好歹的小孩，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花。”叶空看见了事情的全过程，也惊出一身冷汗，他也见识到了人和妖之间力量的悬殊。要是没有莲沛，那今天菲苗恐怕就要受罪了。
　　他走到小花和菲苗旁边蹲了下来，揉揉小花柔软的发顶：“老师知道，小花也吓坏了是不是？”
　　小花抽泣得两个马尾颤巍巍在跳动，她确实吓坏了，沙包扔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她没有控制好自己，差点伤了自己的好朋友。
　　小空老师话一出口，她扑进他的怀里哇就哭了出来：“老师，我错了！”
　　菲苗还太小，虽然刚才感到了害怕，但现在那种恐惧的感觉过去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小花姐姐为什么要道歉。
　　“我也错了！”他坚定地说，如果是因为刚才他俩吵架，那他也有错。
　　叶空摸摸菲苗的小脸，等到怀里的小花哭声小了，他问道：“小花喜欢苗子弟弟吗？”
　　小花抬起哭花的小脸，眼皮肿得像核桃，鼻子下面挂着两条透明的鼻涕，头发也变得歪歪扭扭，点点头抽泣着说：“喜、喜欢。”
　　叶空从兜里掏出常备的纸巾给她把鼻涕眼泪都擦了：“苗子和你不一样，你喜欢和苗子玩，最好能控制好自己。苗子也好，芽儿、大新哥哥也是一样，你要时刻记着这点好吗？”
　　小花听明白了，点点头：“我记住了。”以前山鬼大人提醒过她，但是她玩得忘记了，但是经过这次，她彻底理解并记住了，“我会保护苗子、芽儿、大新哥哥。”
　　菲苗：“我也保护小花姐姐！”
　　两人和好如初，小花从叶空怀里站起来，仿佛找到了猪生的新目标，握着小拳头兴奋地说：“我也要保护老师你！”
　　她感觉到背后一凉，莲沛飘到叶空身边，坐进他怀里，双手抱胸道：“小空就不用你保护了，我来保护就行。”
　　野猪小妹妹本能地后退一步，怯怯地点头：“是……”
　　“……”叶空把他从怀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对崽子们说，“好了，该上课去了。”
　　莲沛：“你！”
　　叶空看了他一眼：“你午饭还想不想吃羊肉串？乖乖自己玩去！”
　　远处传来嘎嘎嘎的叫声，几只大鹅摇摇摆摆走过来，自从上次被莲沛教训过之后，村霸们特别乖，再也没有欺负过小崽子，也没有欺负过鸭子和狗子。
　　莲沛还让狸猫崽子们把旱地菜地都标记了，这样大鹅就不会去祸害菜地了。
　　大鹅这样的禽类，每天都会去散步，散步的时候呼朋唤友，把每家每户的小伙伴都叫出来一起。平时它们散步，在村里横着走，别人都得躲得远远的，最近全都拍成一竖排贴边走。
　　禽类的本能让它们克服了对幼儿园这边的恐惧，散步的时候也要叫上幼儿园的小鹅。
　　村长给的鸭子和鹅都长大了不少，平时铁丝栏也不锁门，它们能随时出来活动。
　　大鹅们拍成一溜，走到悬铃木林子的边缘，打头的见到莲沛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后面的鹅撞在它屁股上，气得它嘎嘎叫。
　　莲沛踢着石子，还在对叶空的冷漠生气，明明昨晚在树屋那么热情，一直缠着他不放，一到早上就变回了对崽子疼爱有加有求必应、对他疏远淡漠、冷酷无情的小空老师。
　　他愤恨地盯着愣在原地不敢动的一溜大鹅，左边的嘴角上提，露出尖尖的虎牙，阴险笑道：“来得正好！！”
　　中午村民们发现自家大鹅回来时，不是翅膀上、尾巴上的羽毛被拔光，就是脖子秃了……
　　半个月后，电信局在宗山村和零山村之间的山顶上分别架设了两个信号基站，村长接到通知，早上调试过后，手机应该就有信号了。
　　社会捐助的书籍和日用品由镇上邮政派车给送来，同行而来的还有马镇长和黄助理。
　　马镇长让黄助理给自己和叶空在邮局车前拍了不少照片，又把受捐物品摆好，各种角度合影，光布景、照相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幸好叶空早有准备，给崽子们布置了自习。
　　“会去别忘了把幼儿园三个字P成小学校。”马镇长跟黄助理交代。
　　他夸赞了半天叶空的社交广泛，捎带着夸了夸他的教学水平：“叶老师不愧为大城市来的！你一说就有人给捐赠，叶老师，要不来镇上的学校教课？”
　　叶空：“不不不，我能力不够，带几个学生还可以，带整个班不行，镇长您太抬举我了。而且，我是真心喜欢宗山村。”
　　说实话，他要是去了镇上，那镇上还得给这些崽子们解决食宿，马镇长脑子里的小算盘打了打，还是等崽子们上了中学再说吧，所以就坡下驴没再强求。
　　村长领着他和黄助理去吃饭，叶空借口有课没去，屋里的崽子们正在念书的念书，算数的算数，他把手机掏出来开机，竟然真的有了信号。
　　有了信号，几条短信就跳了进来，他忽略了大部分的垃圾短信，还有几条是沈渔发来的：【把你的地址给我，挣了点小钱，给你捐台电脑！最新款最高配置，足够你带崽子们玩游戏了！】
　　【地址！地址！】
　　【算了，等了那么多天你也不理我，可能是没信号，我在网上搜了下社会捐助途径，把电脑给了其中一家接受定向募捐的，你们那个村正好在名单里，我怕你收不到短信，在电脑主机箱里贴了个条，收到告诉我一声啊！】
　　“……”叶空无语，沈渔怕不是喝酒喝傻了吧，你发短信告诉我贴个条，我收不到短信怎么知道你贴了个条？
　　邮政的车子开走了，留在院子里几大箱捐赠物资，他挨个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电脑。
　　只好去问马镇长。
　　马镇长刚几口酒下肚，眼神漂移了一下：“电脑？捐赠物资里还有电脑吗？可我没看见什么电脑啊……”


第36章 十五去赶集
　　叶空回到幼儿园，心里郁闷得很。他本来计划用自己的存款，买一台能上网能直播的入门级电脑先用着，好友心有灵犀送了一台，实属意外之喜，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电脑就不见了。
　　这不仅仅是电脑的丢失，更是关系到宗山村农田认养、直播种地这种新形式能不能迈出第一步的关键。
　　他联系了沈渔和定向募捐机构，电脑确实是在这一批次的捐赠物资里面，而且看马镇长的表现，电脑肯定不是凭空消失的。
　　叶空曾经听说过某些偏远地区侵吞捐赠物资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头上。
　　如果说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电脑，那他可以、也愿意自己花钱买，但是已经告诉他有这么台电脑，他决计咽不下这口气。
　　受捐物资有详细的清单，但清单中也没有这台电脑，显然是被做了手脚。
　　从马镇长身上问不出什么来，叶空蹲在花圃前面愁眉苦脸。
　　莲沛在教小花如何更好的控制灵力，小花紧张地学着，他看见叶空回来，丢下一句：“自己练，不让你动不许动。”就跑过来找叶空。
　　叶空把事情跟他说了，他义愤填膺：“什么玩意儿，吃他都嫌肉老……”
　　叶空忍不住笑出声：“不过我从没见你吃人呢。”莲沛根本就不像那种会吃人的恶鬼，即使见过他暴走的可怕模样，叶空也对他的人性深信不疑。
　　山鬼大人难得地沉默了一瞬，旋即转开话题：“电脑怎么办？要不我去拿回来？”
　　叶空想了想，明天是周六，崽子们休息：“行，我让奶奶帮忙看崽子，明天咱俩一起去镇上找找。”
　　周六是十五，老胡要去镇上赶集，一人一鬼搭老胡的拖拉机一起去。
　　天空万里无云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大地，和下雨天的热不一样，晴天的热，汗刚出来就被蒸发，再加上有些风，戴着草帽还挺舒服。
　　“小兄弟哪里人啊？”老胡问莲沛。
　　莲沛穿了一身叶空的衣服，叶空的衣服都比较宽松，即使他高出近七八公分，穿上也不会露腰，相反，棉麻质地的衬衫和裤子，倒是衬得他多了一丝书卷气。
　　叶空把他的长发修剪掉一些，只留下到背心的长度，不会再长得那么夸张，然后将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俊美精致五官都露了出来。
　　叶空每次看他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吗？我跟小空一个地方的。”莲沛坐在拖拉机斗的边缘，叶空坐在对面，所幸老胡这次带的东西不多，四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就把斗占得满满的。
　　老胡笑道：“一代比一代强啊，你们年轻人来钱的路子就是多。上回你们托我去卖的一兜子山珍，一共卖了三万多。我就想问问，你家得给工人不少工钱吧？”
　　上次的钱，叶空给了老胡一千的劳务费，这对老胡来说是一笔巨款了。其他的钱都托老胡给存了起来，将来幼儿园采购书籍文具，村里的项目启动，都可以从这里支出。
　　还有最重要的，要给莲沛买肉吃。
　　叶空替莲沛答道：“不用，他家祖传的手艺就是上山采药。”
　　老胡惊异：“失敬失敬，我听闻野生岩耳这种东西只在悬崖峭壁上生长，原先那些采岩耳的师傅都是十岁就开始练飞檐走壁的功夫。”他回头瞧了眼莲沛，觉得这孩子细皮嫩肉的，着实不像在垂直的峭壁上一挂挂一天的模样，“没想到大山的崽子考上大学之后还回家继承家业。”
　　叶空：“胡叔，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山珍，所以他继承家业也没什么不好，他跟我一样也喜欢山林，这么看总比在城里困在格子间里强。”
　　拖拉机突突突地行进：“这些山珍咱们能种吗？”
　　莲沛哼了一声，抱着胸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声音不大，前面开拖拉机的老胡“啊？”了一声，“什么蛇？蛇这东西不能随便打的，你们城里孩子不知道，蛇有灵性，你杀它，它死了也要报复你，还是你说什么山珍呢？”
　　叶空：“胡叔，莲沛是说山珍之所以是山珍，野生的才好，自己种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
　　老胡：“嗯，你说得没错，岩耳是要吸收岩石和日月精华的，是神物……更别提那些人参灵芝了，可不是人能种出来的。”
　　莲沛挑眉，他之前很少和人打交道，最多就是去宗山村里逛一下，找找做人的感觉，羡慕羡慕人家的生活。没想到宗山村的人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乡下人有着朴素的世界观，这和受教育程度有关，人受教育程度高一些，就很容易自满，认为自己有能力否定全世界，难以包容和理解，看不到甚至不去看其他人的见解。
　　但是等人们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就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渺小，从而回归到谦卑自省包容的状态。
　　人总是如此，非要去外面闯荡一下才知道家乡的美好，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其实最该追寻和探究的是自己的内心。
　　这是为什么孩子和淳朴的农人能比一些活了大半辈子，发表无数言论的知识分子看得更通透的原因。
　　拖拉机比自行车快得多，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了镇上。
　　老胡去赶集，叶空和莲沛打听好了镇长家的位置，也不着急，先去给崽子们买些日用品和礼物。
　　有了钱的叶空还请山鬼大人下馆子吃一顿好的，和他手拉手，沿着河边散步。
　　宗山镇近些年发展地很好，虽然不大，但是既保留了原先的老建筑，又盖了许多新房，老建筑都有一二百年的历史，基本上都在河水两岸，包括那家唯一的书店。
　　书店还是大门紧锁，邻居都说老头好久没出现了，他本来就孤僻，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两人又去了集市，看老胡摊位边上有几个外地来的商人，是听闻这里有宗山老林的山珍，慕名而来的。
　　老胡摆摆手：“没了没了，好东西哪能天天有！”
　　“您带我们去山里瞧瞧呗！”商人不死心。
　　“那些东西不是我弄来的，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去哪儿挖。”老胡看了眼莲沛，没多嘴，若是莲沛有心做买卖，自己就会说。
　　叶空跟莲沛说过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也没开口。
　　“您给我们带带路，我们自己进山，给您向导钱！”
　　老胡：“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他还清楚地记得前段时间山神发怒的恐怖景象，“你们谁愿意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他语气坚定，几个商人悻悻地离开了。
　　老胡跟叶空说：“今儿咱们在镇上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我闺女说要过来，明天早上到镇上，一起回村里。她说她找你，嘿！亲爹叫她带对象回来，天天打电话都不回，你一叫就回来！”
　　晚上老胡执意要开一间房省钱，他打地铺。叶空是担心晚上他俩去镇长家会被发现：“开两间吧，我和小莲睡，您累了一天，睡床好好歇歇。”
　　老胡：“这累啥，我打地铺就行！”
　　莲沛：“两间，我和小空晚上有事情要做。”
　　“做”这个字一出口，叶空就心慌，赶紧打断这个口无遮拦的鬼：“我俩晚上要打游戏，怕吵着您。”
　　说了半天，老胡也不理解，但见他们非要开两间，勉为其难接受了。
　　关上门，叶空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我怕胡叔半夜醒来发现咱俩不见了……”
　　莲沛：“我能让他一觉睡到天亮。”
　　叶空：“那干嘛还费劲开两间房，你给他催眠一下就好了啊。”
　　山鬼大人坐在床上，拍拍绣着大红喜字和鸳鸯戏水的被子：“我还不是怕有人在旁边，做的时候你放不开嘛，我喜欢听你叫……而且好不容易能在床上，当然要做个痛快……”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条干净内裤砸中脸，叶空：“你可闭嘴吧！”
　　两人在床上清心寡欲地看书，熬到了半夜。热闹的镇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走吧。”叶空穿上鞋子，却被莲沛拉住手臂，“怎么了？”
　　“今天什么日子？”莲沛问道。
　　“十五啊，每逢初一十五有集市。”
　　莲沛看了看斑驳墙壁上贴的日历，摩挲着下巴：“这可不好办啊……”
　　叶空：“怎么了？有什么事先把电脑搬回来再说。”起身就要出门。
　　莲沛跟上他，拉住他的手：“你今天跟紧我。今天是七月十五。”
　　叶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农历七月十五日，中元节，也叫，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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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阅读收藏和评论，还有营养液！爱你们！！


第37章 功德无量
　　上次来宗山镇，早早就睡了，这回半夜三更出来，发现街上空无一人。
　　刚才下的小雨，没几分钟就小成了毛毛雨，细雨拂面，倒是多了些凉爽。
　　叶空很兴奋，他听说过很多关于鬼节的传说，有的地方每逢鬼节，会有祭祀鬼神、祭奠祖先的活动。
　　但是来的路上，包括在村子里，都没有人提及鬼节，鬼节在这一片似乎是不能提的事情。
　　整个镇子都安静下来，人们早早上床睡觉，紧闭门窗。
　　看来每个地方的习俗不同。放在以前，叶空可能会一笑而过。他一直认为眼见为实，看不见的东西，就算传得再天花乱坠，又与他何干？
　　但是现在一只鬼正牵着他的手，踩着青石板路，漫步在细雨中，倒是别有一番奇怪的浪漫。
　　他忍不住调侃莲沛：“今天是你的节日，你有什么愿望吗？”
　　山鬼大人看了他一眼：“愿望？当然有啊。”
　　叶空以为他会说找回记忆、找到肉身，再不济也是天天有肉吃，这一类的愿望，身边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红袍代替棉麻的衣服，穿在莲沛身上，袍角摇荡出一片邪魅。
　　山鬼大人严肃认真地许愿：“赶紧把电脑找回来，好回去办正事。”
　　“……”不用想，在莲沛心里，什么事能比那档子事更重要？叶空心想，他还真是高看了这个鬼。
　　镇长家离住的地方隔着两条街，走过去大概十几分钟。
　　细细的雨丝落在地上，渐渐汇成路灯下、门灯下晶莹的小水洼。
　　“你害怕吗？”莲沛问道，他侧着身，像是闪开了什么。
　　叶空：“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可怕的？”
　　莲沛：“中元又逢夜雨，地狱中今日大赦，受刑的鬼也都能回家看看。”
　　叶空左右看看，街道上连只猫的影子都没有，出门前听见的犬吠也没有了，安静得像在另一个空间内。他扯了下莲沛的袖子，央求道：“我能看吗？让我看看行吗？”
　　“好。”红袖遮住他的眼睛，山鬼冰冷的唇附上来，叶空正要说他，口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是莲沛的血，鬼的血。
　　“你闭着眼睛，准备好了再睁开。”莲沛把袖子从他眼睛上拿开。
　　叶空不是胆小的人，但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心脏还是狠狠颤动了一下。
　　哪里是空无一人？这分明是百鬼夜行。
　　针尖似的夜雨之中，到处人影憧憧，从街巷中穿过，在想去的地方停下，有的能够穿门穿墙顺利进入，有的被门神符咒拦在外面，呜呜低泣。
　　远处的朦胧不清，近处的能看得真切，大多数的鬼看起来和人没有什么两样，也有的身上明显有残疾，或被火燎过，或被锯断了胳膊腿挖了眼珠割了鼻子，甚至可怖。
　　“他们……”叶空压低声音，但实际上周围的鬼似乎对他不感兴趣，只把他也当成了一个普通的鬼。他身边经过一个少了半个脑袋的鬼，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他，被莲沛一瞪，脑袋缩进脖子里，灰溜溜地跑了。
　　“拉好我的手。”莲沛说道，“他们是地狱中受刑的鬼，生前犯过罪，受刑又不甘心，虽然脖子上拴着链子逃不掉，但心里阴暗得很，尽量离他们远点。”
　　“其他的鬼呢？不是说有尸体就可以入轮回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他们有执念，不愿意入轮回。我看着有些鬼眼熟，是上次来镇上那晚突然出现的近百的地缚鬼中的……”莲沛回忆着，那晚他第一次亲了叶空，叶空涂在身上的宗山腹地沼泽泥，可以让他吸取灵力和人气，用以让这些闻到他灵力、知道他虚弱、想趁虚而入的鬼知难而退，“第二天泥石流将他们的尸体冲出来，所以大部分都走了，剩下的可能存在执念，一直不愿意离开。”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拿着棒棒糖急匆匆地跑过去，踏过水洼时，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是个孩子叶空就会在意，拉着莲沛追上去。
　　“不用管她，她找到妈妈自然会走，找不到就是执念，咱们也没有办法。”莲沛告诉他。
　　小女孩停在河边，朝着河水张望，却不敢往下走。
　　“她应该是被淹死的。”莲沛见叶空皱着眉，于是手中的灵力涌动，探入河水，水深三四米，他毫不费劲地找到了尸体，已经腐败到看不出男女和相貌。
　　尸体浮在水面上，一个女鬼从河对岸飘过来，那小女孩叫道：“妈妈！妈妈！我妈妈在那儿！”
　　女鬼神色慌张，就要逃，突然一条锁链凭空出现，锁住女鬼的脖子。小女孩拍着手笑道：“妈妈，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叶空看着女孩飘过去，钻进女鬼怀里，那女鬼瑟瑟发抖喊道：“你害我！是你害死我的！”
　　莲沛没什么兴趣看这种狗血剧情，拉着叶空就走，叶空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莲沛：“那女的因爱生恨，把和负心汉生的孩子扔进水里溺死，女孩变成鬼找她复仇，把她也给害死了。”他见叶空唏嘘不已，继续说道，“虎毒尚不食子，亲妈竟然能狠下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哼，所以我说人比鬼比妖更可怕。”
　　他刚才翻动河水，河底很多东西都翻了上来，叶空还沉浸在惊诧和悲伤之中，突然看见桥下有个白色的东西一沉一浮。
　　“哟？今天功德无量啊。”莲沛笑道，“看来鬼节本座的运气确实挺好。”
　　这具尸体没有腐败到难以辨认，叶空捂嘴惊呼：“是书店的老板！”
　　尸体出现，按说鬼也会出现，但是书店老板的鬼魂并没有出现。
　　莲沛：“这倒是奇怪了。”等了一会儿，他把尸体挪动到桥下的浅水区域，用水草缠绕托举到水面上，这样明天一早就会被别人发现。
　　再往下的审判轮回之事，他俩也没法插手，还要去找电脑，两人便继续往镇长家走。
　　镇长家门口倒是干干净净，一个鬼也没有。
　　莲沛笑道：“他是找高人看过风水的，百邪不侵。”
　　叶空担心问道：“那你能进去吗？”计划就是莲沛隐身进去查看。
　　莲沛挑眉：“我是什么人……鬼？那些孤魂野鬼能跟我比吗？你站门边上，贴着门神，等我回来。”
　　叶空看到他从大门飘了进去。
　　马镇长五十多岁，有个二十大几的儿子，初中毕业之后就在家呆着，平时帮镇长夫人打理一间旅馆，说得好听是帮忙，其实就是没钱了直接从旅馆前台抽屉里拿。
　　最近迷恋上了打游戏，一起打游戏的城里人，连小学生都有好装备，他跟爹妈要，镇长发了通火，他怂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他前天去他爸办公室，门口正在捐赠交接，他一下子就被电脑的包装箱吸引了。
　　虽然不学无术，但市面上流行的最新的东西他门清，中午就去把电脑搬回家了。
　　镇长晚上回家，他关着房门，吃饭叫也不应，气得马镇长一脚把门踹开，才发现多了台电脑。
　　问他哪里来的，踹了三脚，不孝子才说了出来，镇长正要抽皮带，儿子抱着他的大腿：“爸、爸！一个幼儿园都有电脑，您儿子二十多了都没有，您不觉得儿子可怜吗？”
　　“别人家谁的儿子快三十了还在家打游戏？啊？胆子大了，还敢偷东西了！”
　　“爸，我就是试试……”
　　镇长夫人也劝，放回去就完了。
　　儿子心眼多，欺负爹妈不懂：“爸、妈，我给打开了，用我的身份证注册了……这电脑就是我的了。还回去的话，我怕别人没法用……”
　　马镇长又要抽，夫人跟儿子下午通过气了，就是要留下这台电脑：“嗐，既然如此，捐赠了什么他一个幼儿园老师怎么知道，你就给儿子留下吧，免得再节外生枝。”
　　马镇长也不是第一次拿捐赠物资了，闹了一下午，也就同意了，反正镇上他就是最大，谁也不敢说什么。儿子有句话说得没错，幼儿园小崽子用不上电脑。
　　这台电脑现在就在马镇长儿子房间里。镇长夫人三令五申今天中元节，不能熬夜打游戏，要早点睡觉。
　　镇长儿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已经做好了通宵的准备了。
　　他戴着耳麦，誓要和之前看不起他的小学生一决胜负。外面阴雨绵绵鬼影憧憧，屋里骂骂咧咧，如火如荼。
　　只剩最后一刀，电脑突然一黑。
　　“艹！！艹艹艹！什么鬼！”中元节不能言鬼，但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嘴里骂着脏话。屋里本来就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屏幕，现在屏幕也灭了，他只能抹黑去开灯。
　　灯绳拽了好几次，也没见亮起来：“妈的！停电了吗？”
　　夏天即使下雨，也是热，但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冷得他打了个寒战：“艹！怎么回事啊？”
　　屋里屋外除了他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声了，寒意从脚底背后不由自主冒出来。
　　他翻箱倒柜地找手电，顺便制造点声音给自己壮胆。
　　耳边凭空传来了空灵飘渺又很好听的男声：“你找什么呢？”语气轻蔑中有一丝好奇。
　　他猛地起了一身白毛汗，像被什么定住了，浑身都僵直。
　　有什么飘了过来，背对着站在他前面，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街对面的一盏路灯，借着幽暗的灯光，能看到鲜红的袍角垂在地面上，像水波一般缓缓晃着。
　　“就是这台电脑吗？”来人打开主机箱，取出里面贴的条子看了看。看完之后定住了，一动不动，半晌才像是要把纸条碎尸万段般狠狠攥在手心里。
　　镇长的儿子提着一口气，靠这口气强撑着。
　　传来敲门声：“儿子？怎么了？什么动静？”是马镇长。
　　门没锁，他推门就进来了，见儿子坐在地上，书桌前站着一个陌生人，吓了一跳，强作镇定：“什么人？！”
　　镇长儿子呼出一口气，顿时□□一暖，吓尿了。
　　莲沛正瞧着电脑太大，抱起来虽然不费劲，但有损他的形象，打了个响指，三朵幽蓝的鬼火飘在半空。
　　马镇长天天教育手下的人不能迷信，那是他没有见过鬼，此时这一幕就在眼前，他吓得摔坐在地上：“你你你……”个不停，抖若筛糠。
　　莲沛转过来时换了一张脸，苍白的皮肤背着光泛着青色，带血的獠牙伸出嘴角，笑起来眼睛弯弯，美是美，但让人通体生寒。
　　往两人这边走时，仿佛从血池中站起来一般，脚下都是鲜血。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抖得紧咬牙关的马镇长：“你以为你家的风水挡得住我？不该是你的东西，还回去，否则我还来找你。”
　　“是是是……”马镇长话音未落，红袍鬼从他们头顶飘了出去。
　　叶空在外面等得无聊，蹲在地上跟只小猫的魂魄打招呼，那小猫怯怯地跑过来，试探性地嗅了嗅他的指尖，然后放心大胆地蹭他的手，但是小猫没有实体，蹭的时候直接穿过他的手心，急得喵喵叫。
　　莲沛一出来，小猫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噌地就跑掉了。
　　“电脑呢？”叶空问，见他一副鬼脸，捏了捏那青面，又问道，“你干嘛这个样子？”
　　山鬼大人吓唬别人一把好手，但小空老师只当他在恶作剧。
　　他瞪了眼根本不会被吓到的叶空，把手里的纸条给他：“你先给我解释解释！”
　　叶空把皱巴巴的纸团展开，上面是沈渔歪歪扭扭的字：【叶空，美女的微信号xxxxxx，你赶紧加上！】
　　叶空咳了一声：“他给我介绍对象我能阻止吗？我不加就是了，不生气好不好？”
　　莲沛：“你跟他说，现在就说，你有对象了！”
　　叶空无奈，拿起手机给沈渔发了信息过去，还给莲沛看了一眼：“好了，电脑呢？”
　　莲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院里小楼的灯全亮了起来，灯火通明的，惹得街上的鬼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吓成这样，估计一大早就得开车把电脑送去宗山村，还得对着电脑烧三炷香。虽然这种方法不可取，但好歹目的是达到了。
　　叶空拉起还没收回利爪的手：“事情办好了，山鬼大人，小的陪您过节吧？”他手搭在莲沛肩上，靠近他耳边，“喜被不能白浪费了，我们也来鸳鸯绣被翻红浪如何？”


第38章 鸳鸯被
　　宗山镇在宗山山脉中段，从宗山发源的河水穿城而过，温风细雨落入河水中，轻得连涟漪都无法激起，只是为河面增添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古镇河水没有护栏，小孩儿会从石板路上下去，胆小的手抓着草弯腰侧身或者坐在草上滑下去，胆大的迈着大步几步就跑了下去，在河边上及时停住，即便是没人瞧见也要在心里暗自得意一番。
　　河堤草上星星点点开着野花，远离河岸的地方，长着一片胡葵。没人搭理也生机盎然，直立杆足有两米，胡葵也叫一丈红，一丈的绿枝上从上到下都是红的粉的形似牡丹的大花，这里的胡葵还是重瓣的，层叠错落，热烈而明艳。
　　野花招蜂引蝶，尤其是这种成片引颈相背而开的艳丽花朵。
　　野蜂不会去采含苞待放的花，他只采盛开的花，那只为他绽放的花。
　　他的触须最是敏感，能够闻到花香，准确找到自己想要采的那朵。
　　在找到命定的花朵之后，他会飞落到花盘上，含羞带怯的花朵轻颤着花瓣，想要收拢，但是野蜂不会就此打住，他动作轻盈地一层层采蜜。
　　采到足够后，口器中带凹槽的小管，便会沿着雄蕊底部插丨入，源源不断吸吮花蜜。
　　野蜂刺激雄蕊泌出更多的花蜜，而花蜜的香甜也在不断刺激着野蜂的神经，蜂与花浑然一体难分难解，采蜜的过程纠缠不已水乳交融。
　　红花半阖，拢了叶片遮羞。
　　鸳鸯交颈，只听得细雨绵绵，砸乱了一方心绪。
　　鱼戏莲叶，吞吞吐吐、吐吐吞吞，哪管得了他南北西东。
　　万径花开，最难得春宵一刻，未央夜风流。
　　叶空在莲沛怀里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吓得他赶紧看表，发现才刚刚七点，舒了口气。
　　“怎么？几点了？”莲沛顺他的光裸的脊背摸了个遍。
　　“七点。”叶空把他的手拿开，起身去穿衣服。
　　洗漱好之后，有人来敲门：“小空老师，起来了吗？我进来了啊！”
　　叶空一惊，推开厕所门，才发现刚才还光着的山鬼，现在已经穿戴整齐，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假模假式在看报了。
　　“胡叔，早上好。”
　　“这鬼节是闹腾啊，昨晚上总听见有动静，一晚上没睡好，你们听见没有？”
　　叶空：“没有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莲沛：“也许是老胡你年纪大了，睡眠不好。”
　　老胡走过来：“你这崽子，得叫叔，叔不是跟你讲究，是怕你上外头没礼貌，别人要骂你爹妈的知道吗？”
　　能当老胡爷爷的山鬼大人嘴角一抽，叶空戳戳他肩膀：“胡叔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胡叔。”莲沛勉为其难叫了一声。
　　“胡叔，龙英姐什么时候过来？”叶空问道。
　　“应该中午到吧，咱们先去吃早饭。”
　　经过一夜的细雨绵绵，一大早碧空如洗，大太阳底下，每棵树上都聚着十几只滋哇乱叫的蝉。
　　早点铺子里都是人，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吃饭的时候，就听旁边几个人闲聊：“我听说老陈早起锻炼，在河里看见一具尸体，你们知道是谁吗？是书店老板。”
　　叶空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喝着小米粥的莲沛。
　　“我说怎么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呢！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市里的警察在来的路上了。”
　　“还能是怎么死的，淹死的呗。”
　　“哎，无儿无女的，都没人给敛尸，怪可怜的。”
　　“这尸体怎么就突然出现了？难道因为鬼节？我瞧见镇长一家子一大早就搬着东西出门了，他家公子是被他搀着出来的，哆哆嗦嗦的跟犯了什么大病一样，问了几句也不搭理，这一晚上可真够热闹的。”
　　“呸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就算那什么刚过，也别乱说！”
　　认识的人死了，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叶空还是不免在心里哀悼了一下。
　　中午不到，胡龙英就来了，未婚夫叫卓群，跟她差不多大，戴着副黑框眼镜，因为要见未来老丈人，还特意穿了衬衫西裤，大热的天，胸口和腋下都湿了，一看是个老实人。
　　“我就是很喜欢花花草草，所以才干这一行。”他有点紧张，一紧张又开始冒汗，“爸、哦不，叔叔，其实、其实种花和种菜差不多，都是种植……”
　　胡龙英大笑：“行了，别给别人上课了，这位是小空老师，这位是……”
　　叶空：“他是我朋友，叫莲沛，现在也住在幼儿园里，帮我带崽子，嗯，也算是老师。”
　　卓群跟莲沛打招呼，在他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吃过午饭，五人一起回宗山村，回来的路上还碰上马镇长的车正往回开。
　　老胡：“马镇长怎么回事，前天不是才去的村里？”
　　回到幼儿园，崽子们蜂拥上来，叶空把礼物分给大家，有糖果、果干、娃娃、小汽车、凹凸曼、磁力片等等。
　　奶奶也在，收下个新式轻便的遮阳帽，指着客厅的箱子：“刚才马镇长给送来的，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什么。”
　　新姑爷上门，卓群被乡亲们围观，到吃完晚饭快十点才脱身赶过来。
　　崽子们都睡了，叶空收到胡龙英的短信正在门廊下和莲沛聊天等他们。
　　卓群走过来指着头顶那一片遮天蔽日，仿佛一个天然屏障，把上下和内外都遮得严严实实：“悬铃木，这里倒是不多见，而且能形成一片林子，更是少见。”
　　走出林子顺着小路往上走一段，便能看见花圃和菜地。
　　经过大家的努力，尤其是山鬼大人的灵力帮助，菜地现在已经形成了规模，西红柿、土豆、茄子、西葫芦、大葱、洋葱和各种绿叶菜都郁郁葱葱，把叶子掀开便能看见果实。
　　看见花圃，卓群惊呆了，刚才在悬铃木林下面看见的野花就已经比其他地方要茂盛，花圃里的花更是惊人，不同品种不同色泽的鲜花正在盛放，虽然只是花圃，却长出来花田的气势。
　　今天月亮很亮，花朵们似乎也感受到月华，奋力地舒展枝叶和花瓣，将蕊吐露出来。
　　“你这……”卓群有些语滞，“我从没见过不用花棚就能把花养得这么好的！”他仔细查看这些鲜花，“叶片挺直，花形饱满，没有虫咬和病斑……小空你可真是个天才！对了对了！我从你这里进花吧！请务必把花卖给我！”
　　叶空笑道：“群哥，请你和龙英姐来，就是为了这个，这些花我们过会再聊，你来看看我这株花怎么样？”
　　他带着卓群来到一个花圃前面，金银花架下面一株兰花正在随小夜风摇曳。
　　卓群蹲在地上，沉默半晌，推了推眼镜，才开口道：“你就把几十万一株的火凤凰这么种在地里？”


第39章 兰花的品格
　　电信局工作人员来测试环境，因为叶空之前打电话报装过，他们就顺便将网络也连上了，还给叶空提供了网线，电脑顺利连上了网。
　　崽子们都对电脑很好奇，尤其是大新，激动地都不敢碰电脑：“我在镇上上学时都没有电脑呢！”
　　叶空：“你喜欢电脑吗？”
　　大新点头：“喜欢，太酷了！”
　　叶空：“你知道电脑可以用来做什么吗？”大新想了想：“电脑可以做图、打字，上次去沈老师家，他们那里的人都好厉害，随便输入一些东西，就能做出漂亮的画面，咱们看的书、弟弟妹妹们玩的玩具，应该都是先用电脑做图，再去工厂生产的吧。”
　　本以为他会说电脑可以打游戏，没想到这孩子想得却是更深入的东西。现在以及将来的工作和生活离不开电脑，让崽子们先熟悉一下不是坏事。
　　叶空：“等你考上中学，老师送你一台。”他现在财大气粗的，张口就可以许愿。
　　大新兴奋得脸都红了：“谢谢叶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叶空：“我说的不是镇中学，我在K市的时候看了看那边的中学录取线和升学率，K市一中是最好的，甚至比很多大城市的中学还要好，而且点招录取还有奖学金。以你现在的成绩虽然还差一点。”他实事求是地说，并没有隐瞒大新什么，“但是接下来你还有一年时间，加倍认真学习的话问题不大，所以咱们一起朝着K市一中努力，可以吗？”
　　大新有些犹豫：“K市那么远……我上个镇中学就行了，将来毕业就回家帮我爹妈。”
　　叶空问他：“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想继续读书吗？”
　　大新：“我当然想读书，但是爹妈很辛苦……”
　　叶空摸摸他的头发，大新一直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想继续读书，老师可以帮助你。有件事你要记住，记一辈子，读书是为了让你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但绝不是让你无情地离开养育你的地方的手段，读书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心甘情愿地回馈家乡、回馈社会。就像你说的，电脑可以做图、编程，你将来也可以设计出一款产品，让你爹妈不必再为种地辛劳，能够解放双手，享受生活。”
　　大新似懂非懂，但是叶空一席话像给他闭塞的人生道路凿开了一个洞，有光透了进来，从小洞口望出去，似乎有更加宽广的世界，他手里握着铁铲，只需要努力把那个洞口扩宽，就能去那个地方了。
　　卓群闲不下来，吃过早饭就赶了过来，白天看花圃更是壮观，他像个诗人一样，站在花圃前面感慨：“我见过那么多基地大棚，没有一个能比得过这里！”
　　他一回头，就看见莲沛薅住一把帕尔马玫瑰，拿大剪子毫不犹豫地咔咔咔剪下三株。
　　帕尔马玫瑰是多头玫瑰品种，三株就蛮大一捧了，花型饱满，花瓣层叠繁复，显得圆鼓鼓的，可爱极了，缺点是花瓣柔软脆弱，一碰就伤。
　　“……”此刻，卓群好像听见了粉白带着淡绿的娇嫩花苞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哭号。
　　“看什么看！”辣手摧花的人斜了他一眼，甩了甩花茎上的土，大剌剌地坐在门廊上，把花放进装着水的花瓶里。
　　卓群叹了口气，鲜花本来就是让人欣赏的，只不过有的人由衷喜欢，有的人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罢了。
　　花圃中尽是争奇斗艳的鲜花，仿佛不绽放出最华丽的美，就会失去存在的价值一般。
　　树荫遮蔽下，那株红素兰花舒展着扁平如剑锋的细长叶片，昨晚看时是鲜红色的，白天来看，那花被的鲜红褪成淡红，靠内的金黄也变成了嫩黄。
　　它没有其他鲜花招蜂引蝶艳态，兀自静静地开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它无关，淡泊宁静，贤德高洁。
　　昨夜初见这株花的激动已经淡去，白天来看，似乎并没有市场上的其他红素兰花那么鲜艳夺目，如此来看，或许并没有昨晚说的几十万那么名贵，但拍出个大几千也是可以的。
　　他给兰花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鲜花养殖论坛上。
　　吃完午饭，大新带弟妹们去午睡，叶空才抽出空来和卓群商量花材供应的事情。
　　他这里的规模比不上专业的鲜花基地，但是品相却好很多。
　　卓群：“小空，你这儿的花，不适合做鲜切。鲜切花市场供应需求极大。但是我觉得你这里可以做高端的花苗培育或者花园造景。我看幼儿园的院子里种的菜和花，养鸡鸭和猪仔的围栏，还有林子、石板路，包括孩子们的活动场地，都是经过你的设计吧？”
　　叶空点头：“对，我大学时是园艺社的，平时就喜欢下地干活。”
　　宗山村村民不懂这些，崽子们也不懂，但是卓群就是干与花和美相关的工作，当然了解，这块空地从动线规划、土地分配、实用及欣赏分区到造景设计都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既有农趣又很风雅。
　　他从植物的品种分析，到了不同的季节，这里可能也会有不同的景象。
　　叶空指着远处的几株小树苗：“莲沛给我找了些灯台踟蹰和鸡爪槭树苗，我打算等它们长大些，在树下面挖个小池塘，养几条锦鲤。”这是他在K市动物园神隐入牧月院时，一边吃莲沛的飞醋一边本能地记在脑子里的，“旁边那几株野向日葵、嘉蓝百合和格桑花也都是他找来的。”
　　卓群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躺在客厅另一头蔺草席上啃冰棍的莲沛。
　　“回头我再给你些种子，都是现在流行的花园造景植物。”卓群笑道，“你这里的风水适合养花，我都想搬过来住了。”
　　叶空：“等你和龙英姐结婚了，有的是机会回村里住。对了，群哥，我还有个想法，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市场。”
　　他把认养田地的事情和卓群说了，卓群赞道：“你这想法挺好的，既能增加一份收入，还不会破坏当地的生态。我在我的网店还有直播间把这件事情宣传一下。”
　　叶空不太会直播，卓群告诉他一些简单的技巧：“刚好，我粉丝都是爱花之人，知道我来乡下进花材，还让我直播呢，我看看现在有多少人在。”
　　他是个有大几百粉丝的主播，点开直播间，两个粉丝就跳了出来：【花匠酱，等你好久啦，大中午的直播吗？】
　　【现在都午睡呢吧？】
　　花匠酱：【会有人来吗？花匠酱想带亲们看看好登西呢～】
　　“……”为什么觉得卓群网上和现实中的画风不太一样呢？叶空心里吐槽。
　　“抱歉，我做这行之前是个御宅族，爱酱是我的本命。”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叶空看手机壳，是个粉头发二次元小姐姐，“wink，wink～”
　　虽然画风奇怪，但直播间里的粉丝还是认真喜欢鲜花的，看花圃的时候都纷纷发评论点评花材，说得也很专业。
　　突然蹦出一条：【花匠酱，论坛上的兰花是你发的吗？】
　　卓群用萝莉音说道：“是我，怎么了？”
　　【快去看看吧，论坛已经炸了！】
　　卓群点开论坛，第一条飘红的hot贴就是刚才他顺手发的那个，题目并不显眼：【来乡下进花时发现的地生兰，和大家分享一下。】
　　平淡无奇的标题后面跟着一串回评页数的数字，短短一上午已经多达50多页，页面右上角的信封标识上有个99+的红色数字。
　　无论是直播网店还是论坛微博，他都没有这么火过，有点紧张地点开帖子，主楼是自己拍的照片，第二条第三条就是路人点赞。
　　第四条他认出来是论坛大神：【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变色兰花。】
　　有大神盖章，这条帖子热度开始一路飙升，到后面甚至有开始自发出价竞拍，卓群直接点开最后一页，价格已经到了60万8千。
　　叶空开始给崽子们上下午的课，自从上午跟大新聊了聊，这孩子开始发奋图强，把当天的课学完后，还把明天要学的预习了一遍，抓起一本英语书跑到午后去朗读了。
　　他给弟妹们做了榜样，几个崽子下午一反常态都很认真，狸猫妈妈切了西瓜，叫了几遍才去吃。
　　卓群一下午就在论坛和直播间之间来回切换，直播间里的人大部分都混论坛，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株变色兰花是花匠酱发现的，全都问他现在人在哪里，有些人坐不住了，想第一时间冲过来拿下这株花。
　　卓群很冷静，等到叶空下课，才过来问他能不能把这些信息透露出去。
　　叶空想了想：“没想到这株花这么值钱，人红是非多，花太值钱了也不好，还是不要透露了。”
　　卓群是很想要这花，但是这花是有市无价的，论坛竞拍价格已经飙升到100万以上，就算把他给胡龙英准备的彩礼钱都拿出来，也不够买的。
　　叶空：“只是照片就掀起这么大波澜，只能说明它不适合去外面，就让它在这里生活吧。”他轻抚兰花的长叶片，“外界赋予的价值永远不是属于自己的，被这些加身，只会限制自由。”
　　卓群楞楞地看着叶空，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看着像个大孩子的乡村小学老师，却看得比谁都透彻。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感叹兰花的罕见和价值，却没有人想起来，自古养兰的缘由，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彰显财富，是为了兰花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清高品格。
　　他留下一片嚎叫在身后，把直播关了。
　　叶空：“咱们还是聊点实际的，比如怎么把农田认养这件事情做起来吧。”


第40章 零山村的珍珠湖
　　夜深人静，客厅的门板还没有上，门廊上点着艾草和蚊香。崽子们都睡了，幼儿园内外都安安静静的。
　　莲沛上了门板，只留了两块没上用来通风，然后拿过叶空手里的抹布：“你去歇会儿吧，我来。”他把客厅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正在躺尸的叶空身边躺下。
　　“辛苦了，小莲同学。”小空老师翻了个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趴在他胸口上听了半天：“你真的没有心跳耶！”
　　莲沛笑他：“你才知道吗？我又不是活人。”
　　叶空抬起头看他：“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都说鬼阴气重，死气重，但你为什么能让植物生长呢？”
　　莲沛亲亲他的唇角，把他拉回自己身上搂着：“让植物生长的是灵力，我的灵力是宗山给的。”
　　叶空认真劲上来了：“按你这么说，宗山的灵力应该是一种‘生’的力量，而鬼是‘死’的，你一个鬼接受了‘生’的力量，不会有什么伤害吗？”
　　莲沛：“目前来看没有什么伤害。离野是这么做的，告诉我了方法，我炼化吸收了灵力，现在也‘活’得好好的。非要硬说的话，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叶空觉得他得意的样子很可爱。两人在一起之后，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间聊天，他又问道：“你真的不想找回记忆了吗？”
　　莲沛：“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以前想找回记忆，只是觉得一个人太寂寞，现在有你了，找不找就没那么重要了。记忆没有了，我们可以一起制造新的。”
　　叶空脱口问道：“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他看见莲沛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和痛苦，心疼起来，“我是说，我总有一天会死，那你怎么办？”
　　莲沛笑道：“你死了可以入轮回，我在你身上留下了记号，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找到你的。”
　　叶空感动之余疑惑道：“什么记号？”
　　莲沛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在你体内，有我的味道。”
　　叶空用力捏他的脸：“你给我正经点！”
　　莲沛低低地笑：“我把一点灵力注入到你的魂魄里了，到时候就算你变成一只蚂蚁，我都能找到你。”
　　叶空：“没想到我会跟一个鬼在一起……还是个第一次见面就踢了我一脚的鬼。”
　　莲沛看他：“你还挺记仇，要不你也踢我一脚？”
　　“……”
　　怀里的人，因为上课种地干活一刻不得闲，比刚来宗山村的时候瘦了不少，伸手就能摸得到突出的肩胛骨。
　　他还清楚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抓住叶空的手腕，把人从峭壁下提起来，突然出现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自百年前醒过来之后，就没有接触过活人，叶空的手腕很细，他能清楚地从接触的地方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属于活人的脉搏。
　　他以为自己会想吃掉这个人类，毕竟离野说他是食人的恶鬼。但在叶空昏倒之后，他把人抱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地按照大狸指的地方把人送了回去。
　　他把这些归因为自己尚未被磨灭的人性，虽然表面上说人类危险又可恶，但还是因此沾沾自喜了一阵。
　　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竟有些命中注定的意味，让他胸口暖暖的。
　　叶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拉他坐在电脑旁边：“我教你用电脑吧？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电影电视剧。”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虽然还有很多很多年，但叶空觉得要给他早些讲清楚，讲得明明白白最好。
　　“最常用到的社交网站和软件就是这些，电话短信就不说了，还有微信□□，这个是购物网站、视频网站，我都放在收藏夹里……这个是微博，可以看一些新鲜事。”叶空把微博网址放在收藏夹里，点开热搜，“嗯？怎么还上热搜了？”
　　热搜第十五位竟然是【百年奇花现世，专家估价过百万】，他有不好的预感，点进去果然是他花圃里种的火凤凰。
　　“咱家的花这么值钱吗？”莲沛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问道，“山里有的是。”
　　叶空笑道：“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还好卓哥嘴巴严，要是传出去，这些人肯定跟闻到肉味的狼一样，蜂拥而至。人最不能小看的就是趋利性。”
　　刷了几篇相关的微博，大部分人不懂，纯粹是猎奇吃瓜和蹭热搜，在讨论这株神秘兰花的主人究竟是谁？还有人质疑这照片是PS出来的。
　　叶空：“不看这个了。”他想起在K市吃自助餐的时候，有人把他给莲沛梳头发的视频发到了微博上，当时着急找失踪的小花，也没顾得上看，只记得一些关键词，视频把莲沛拍得很好看。
　　他把关键词输入进去，当时转发量上千的视频竟然一条也没有了，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按说发微博的人把视频删除，转发的也会有“原微博已删除”这样的字样，但是微博上干干净净，仿佛是被屏蔽了一样。
　　“难道我记错了？”叶空嘟囔了一句，本想把视频下载下来留存的，有些可惜了，“算了，我教你看直播吧。”
　　零山村所在的位置比宗山村好得多，离县道只有30几里的山路，山势也缓，一直没修路是因为零山村也不是产粮的大村、搞旅游的村子。
　　宗山这一片的村落和乡镇，率先发展的都是能带动经济发展的项目，所以这些偏远的山村，才一直没有修路。但是发展就得一起发展，先后次序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丢下哪个村子。
　　过于偏远的山村，迁出了一些村民到其他地方生活，这些地方要么是建造了工厂，要么是服务业发达，能够创造就业岗位，吸纳这些外来人口。但是像零山村、宗山村这样，虽然偏远，但是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了温饱问题的村落，便一直没有动。
　　上次村长去镇上开会，零山村已经开始修路了，宗山镇有很丰富的开发旅游区的经验，先一步把宣传做了出去，珍珠湖对外宣传是没有任何污染，靠近原始森林的一片处女湖，从零山村开大巴过去，只要半个多小时。
　　大巴可以停在距离珍珠湖十几里的地方，连通珍珠湖的峡谷改造成了徒步穿越路线，游客可以选择步行过去，或者在峡谷中坐船漂流。
　　这种有山有水的地方一般都风景绝佳，这里原先是零山村村民采野菜、放羊放牛的地方，现在改成了景区，村里所有的牛羊都不能再上这里来吃草了。
　　零山村的村民本来很期待农家乐做起来之后能给他们带来不菲的收入，但还没有开始营业，牛羊就先瘦了一圈，而镇上借口修路、修栈道、修景区，也没有给任何补贴。
　　马镇长经历了撞鬼的事件，有一阵子不敢回家，带着老婆孩子一直在零山村的工地上住，大家都夸他以身作则爱岗敬业带头吃苦，白天他就在工地上拍照，慰问，晚上和老婆孩子挤在零山村村长家噩梦连连，三个人跟牛羊一样，都瘦了不少。不管怎样，工作还要做，人设不能塌。
　　两个月后，路修好通车，依山而建的道路从零山村村口经过，柏油马路确实看着痛快敞亮，村民们摆了宴席，跟过年一样庆祝。同时修建好的还有景区的各项设施，大巴停车场、售票处、栈道、漂流码头、珍珠湖游船码头、公共厕所等一应俱全，选了个吉利的日子剪彩迎客了。
　　已经是入秋，大新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回家帮爹妈收拾屋子。
　　作为附近唯一的村子，每家每户都要开农家乐。好在零山村有一定的历史，曾经人口众多，民居和院落也足够，镇上出钱给翻修了一下，每家都给办了执照，做了培训，配了些新的家电，安排了镇上有经验的干部驻点。虽然牛羊没地方住，留了几头犁地的牛，其他都给卖了，但是村民对新生活还是充满希望。
　　大新爹妈把大新的房间也给腾了出来，大新嘟囔：“那我回来住哪儿啊？”
　　“平时也没见你回来啊。”他妈妈把床铺铺好，扽平，“放暑假在家待了几天，就吵着要学校……”
　　大新：“我这不是热爱学习吗。”
　　“过年的时候回来，那时候人不多。”地上新铺了白色的地砖，大新把鞋脱了才敢进来，生怕给踩脏了，妈妈把地又擦了一遍，擦得一尘不染，把大新轰了出去，“等你毕业，就回家帮忙，昨天镇长说了，咱这儿的风景好，游客肯定多，将来还要把珍珠湖往宗山那边再开发开发，开辟一整条旅游线路，说不定能把宗山村也给带动起来。”
　　大新：“可是叶老师说，宗山那边是原始森林，不能开发。还有莲沛大……”他帮着妈妈把洗好的被单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他没和幼儿园以外的任何人说过动物崽子和山鬼的事情，差点说漏了嘴。
　　“有什么不能开发的，镇长说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城里人有钱就是他们的命好吗？咱们背靠宗山，也是咱们的命，既然命里有山，为什么不能开发？”
　　大新也听过这句话，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妈妈：“你啊，爱学习是好事，但是别跟着城里的书呆子学傻了，学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现在致富的路子就在跟前，抓紧时间赚钱才是真的。”她指着南边村口的一大片旱田，“那里过段时间要给改成停车场和服务中心，开车来的游客也能给留下。”


第41章 打死一只蚊子
　　叶空以给孤儿院和幼儿园捐赠物资的机构的名义认养了一块田地，让崽子们自己种了些西红柿、茄子和辣椒，每天浇水除草，定期除虫施肥。崽子们亲手种出来的蔬菜作为感谢最有意义。
　　还把每年收获的稻米包装好寄几箱给募捐机构，虽然不多，但是好歹算是份心意。
　　崽子们在接受爱心的环境中长大，自然而然就懂得帮助他人，懂得付出的快乐，长大再去回馈社会，便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叶空跟沈渔说了宗山村创业的事情，沈老板很痛快地说给他做个小程序。
　　认养农田的人可以在自己手机上玩模拟种植的小游戏、接收直播通知、预约查看自己的农田直播的时间、下单购买宗山村农产品、下载宗山村以及原始森林美景照片等等，功能齐全。
　　卓群因为火凤凰的事情小火了一把，积累了不少粉丝，但是由于他始终不肯透露在哪里看到的火凤凰，导致也收到了不少质疑，质疑他炒作，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不管是什么声音，至少都让网店生意变得很好。
　　K市作为旅游名市，不少人其他城市的人选择来这里养老，开发了不少的别墅项目，其中不乏带院落的独栋别墅。卓群看到商机，开始做庭园造景项目，有钱人买别墅，尤其是年纪大的人，一是为了住得舒服，二是在大城市打拼一辈子，老了就想回归乡野，他们都有一份有自己的地可以种菜、养花，闲下来能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的愿望。
　　所以卓群这个业务刚刚打出广告，一个粉丝就找上门来，说他父母退休，刚刚在K市买了套别墅，别墅被花园环绕，前后院子加起来足有三百平，比别墅的占地面积还要大。
　　老两口没什么别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吃上自己种的菜，还想弄个架子种葡萄。
　　本来没想花钱找人设计，但儿子孝顺，也刚好得到了消息，就擅自做主找了卓群。
　　“我也是第一次接活，咱们怎么定价？”卓群打电话问叶空。
　　叶空笑道：“要我说就别收钱了，我没事的时候给设计一下就行，只要老人家开心就好。”
　　卓群：“那多不好意思，我给你设计费。”
　　“这多见外，群哥，不要跟我客气，再说我也不是专业的，只是学过一些理论知识，第一次实践，还怕别人看不上呢。”叶空坚持不要，卓群也没办法。
　　叶空白天给孩子上课，利用晚上的时间做设计，山鬼大人陪他熬了两天，把效果图做了出来。
　　VR效果图有叶空的介绍，清亮的男声将设计理念、功能布局以及细节娓娓道来：“……有一道小门，可以将菜地和观赏区分开，这里有自来水管道，请务必加装室外水龙头，方便浇水，我的建议是，年纪大的人，可以加装定时灌溉系统、小地埋喷头，或者喷淋面积大的喷头，这样不用来回搬水桶，也不用弯腰……邻居家的墙挨得太近，我在这里设计了一片竹子，既美观又可以保护隐私……庭院地砖建议请务必选用防滑砖……我了解到家里有刚出生的小孙女，庭院入口建议加上童锁……”
　　老两口对设计特别满意，对细心的设计师交口称赞：“这孩子不错，把我们想的都做出来了，而且很多我们没有想到的，他都替我们想到了，不错不错，小卓，能不能请他来家里坐坐？”
　　卓群：“他本职工作是个小学老师，在宗山村支教，恐怕走不开。他让我给二位带了礼物，恭贺乔迁之喜。”
　　老两口已经决定在卓群这里造庭院，院门什么的都搬到院子里了。
　　卓群指着前院一棵树苗：“小空老师知道家里有宝宝降生，送了二老一棵树，希望孩子和小树一起茁壮成长。”
　　撬开树苗外面的木条保护，老先生惊讶道：“金桂！”
　　卓群：“您认识？”
　　老太太笑道：“恐怕还没有他不认识的植物。”
　　老先生：“我刚退休，原来是农林大学的教授。这金桂树，过去是有钱人家种的，寓意是金玉满堂，家有千金。小空老师倒是懂得很多。”一提到小孙女，老两口就合不拢嘴。
　　卓群打电话把情况和叶空说了，对他很是佩服：“你可以啊，不仅设计做得好，还很会拉拢客户！老两口说了，等你再去K市，务必去他们家坐坐。”
　　叶空正带着崽子们在地里拔萝卜，挂掉电话后继续直播。
　　夕阳躲在云后，西边山上的云，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厚的云被夕阳染成紫粉色，薄的地方就变成橘粉色，刚入秋的山大部分还是绿色，只是变成了墨绿和黄绿，点缀了一些鲜红的枫树，如同色彩斑斓的油画。
　　直播间里传来各种尖叫刷屏：【好漂亮！太美了！】
　　【这风景绝绝子！】
　　【新人报道，已看呆，请告诉我这是哪里？】
　　【宗山】
　　【我要去！】
　　【宗山那边新开了一个珍珠湖，大家可以去看看，我刚……】
　　【我上周末刚去过了，风景很好，就是人多】
　　【太美了！想去！确定不是滤镜效果？】
　　大新把手机从树枝上拿下来，读了几句，回答：“滤镜？老师，啥是滤镜？”
　　【哈哈哈，好可爱的小哥哥！】
　　【是老师的学生吗？】
　　叶空跑过来，背着光带着草帽看不清脸：“嗯？没有滤镜！都是天然的风景。你们想看刚□□的萝卜吗？”
　　【想看！】
　　【老师声音好好听！想看脸！】
　　【不要客气！怼脸拍！】
　　叶空把手机镜头翻转，去拍菜地。
　　菲芽和狸猫宝宝们一人提了几个胡萝卜，挤在镜头前摇晃：“吃胡萝卜对眼睛好，不能挑食！”
　　“拔萝卜拔萝卜，嘿呦嘿呦拔不动，嘿呦嘿呦拔不动，小姑娘，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三岁的菲苗用尽吃奶的劲儿，揪着萝卜缨，小屁股都要坐在地上了，三狸在旁边笑嘻嘻唱歌打岔，菲苗嗷嗷叫着，突然一阵小风吹过，半天拔不出的萝卜噗地从地里跳出来，菲苗应声摔倒，直接一个后滚翻翻过去，坐在地上傻了，直播间里飘出一片过分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笑死了】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镜头转到小花这里，小姑娘穿了条泡泡袖的长袖公主裙，梳着两个小马尾，蹲在地上拔了半天，叶空问：“小花，给我们看看你的成果。”
　　小花捏着手里的小萝卜头展示出来，直播间又笑疯了：
　　【人家还是个宝宝哈哈哈哈哈】
　　【胡萝卜宝宝：我做错了什么？】
　　【萝卜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萝卜？嘤嘤嘤】
　　【这群崽子怎么这么可爱！骗我生孩子！哼！】
　　【我想天天看崽子们拔萝卜】
　　【+1】
　　【+1000086】
　　【老师，请问怎么认养农田啊？】
　　叶空：“抱歉，目前可供认养的田地都有了主人，需要等我们再开垦一些田地才能开放新一轮认养，大家要是喜欢，可以来看直播，我会在直播里讲解一些阳台种植的方法，给大家推荐适合在花园或阳台用花盆种的菜，如果对种菜种花感兴趣，不妨在买种子家里试一试，其实只要用心，都能有好的收获。”
　　叶空的直播间叫做“种地小能手”，有八百多粉丝，是他自己的直播间。
　　他手把手教给村民如何直播，被人认养的农田都是小块的，完全不会耽误村民日常劳作，他们也乐意接受新事物，每人的直播间里都积累了一些粉丝。
　　每户都辟出七八块小田，可以种简单的蔬菜，每块田地每年收费2000-3000元不等，帮助打理，种出来的蔬菜也属于认养者，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这件事情新鲜有趣，需要掏的钱也不算多，所以田地供不应求。
　　但是每年能多出两万左右的收入，对于宗山村的村民来说，算是一笔天降横财。
　　天空变成了粉红色，群鸟飞跃山巅。山茶木槿番红花野菊花三色堇这些秋天盛放的花把花圃点缀地姹紫嫣红。
　　叶空拿着手机在拍花圃，镜头前面一片红色飘然而过，直播间突然沉默了一下，叶空以为卡顿了：“嗯？怎么回事？是断网了吗？大家还能看见吗？”
　　【我看错了吗？】
　　【你们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叶空忍俊不禁：“你们看见什么了？”
　　【是帅哥吗？】
　　【我也好像看见了帅哥】
　　【集美们，你们悠着点，不要丢人】
　　【刚才走过去的是老师你吗？】
　　【老师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个帅哥】
　　叶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不是我，你们是说他吗？”他把镜头移过去，一个红衣长发的男子站在花丛间，手里拿着一朵红花石蒜。
　　红花石蒜，又叫曼珠沙华、彼岸花、鬼擎火。叶空莫名觉得，这花就该莲沛拿着，毕竟是鬼、拿着、一朵鬼火一样的花。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直播间里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
　　【awsl】
　　【老师老师，求介绍！】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已经粉了】
　　【我承认我是颜狗】
　　【汪汪汪】
　　叶空端着手机，还没说话，在直播间里已经收获一片少女心的山鬼大人突然把花一扔。
　　啪啪啪。
　　在空中拍了三下手。
　　然后邀功似的跑过来：“小空你看，我打死一只蚊子！”


第42章 露脸的村长
　　村长来镇上开会，正赶上K市公安的人从镇公所出来，马镇长亲自把人送上警车。
　　警车开走，村长凑过去问：“咋回事啊？”
　　马镇长瞪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把事情告诉他了，“俩月前不是河里捞出一具尸体吗？咱们镇很少出人命案，市里挺重视，调查来调查去，结果今天来通报案情，说是失足落水的。要我说，咱们镇这么安全，根本不可能是他杀，那老头大半夜的去河边遛弯，又刚下了雨，一脚滑下去，没人看见，河水深，还有水草，可不就淹死了吗……”
　　马镇长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市里结的案，我可给你烧纸了啊，你要真有什么冤屈可别来找我，找市里。”
　　村长笑他：“镇长，你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怎么还念叨上了？”
　　马镇长哼了一声，转开话题：“走，开会去！”
　　宗山镇在宗山山脉的环绕之中，下辖十几个自然村，其中有七八个村子都是做旅游业的，有的村子做得早，现在已经几乎没有成规模的种植业了，做农家乐的蔬菜粮食，一大半都是从别的村进，或者从市面上买。
　　旅游业创收高，来钱快，马镇长在任期内屡次受到上级表扬，更是干劲十足。
　　“这叫什么？”马镇长站在屋里，慷慨激昂，“这叫因地制宜，发挥特长和优势！老赵，你们有什么？”
　　被点到名的零山村村长猛吸了一口烟：“珍珠湖啊！镇长说得对，早就该这么干，现在我们村每天人来人往，就这俩月，每家每户都有一万多的收入，刨除成本，利润就有大几千！”
　　有人开口：“你们是刚开始做，等新鲜劲过了，就没什么人了。你看我们，五年前开发了村后边的两座山，山里有瀑布有潭水，风景绝对不输你们珍珠湖，当年一个月也能有一万多。但这种风景区太多了，城里人一年能来个一回就不错了。”
　　老赵：“你就是眼红，你那里比得过我们珍珠湖吗？我们不仅有湖，还可以露营徒步划船，你们那几个破潭水算什么，里面连条鱼都没有……”
　　“鱼以前是有的啊，来的人多了，一人带个杆子、网子都给抄走了，连鱼苗蝌蚪都不放过……”
　　马镇长指着刚才说话的村长：“你们啊，就是懒，不懂创新，镇上要宣传也是宣传整个旅游区，你们自己想办法留下游客啊，办办会员卡储值什么的。”
　　几个村长怨声载道：“我们哪会这些，现在看看还不如当初留下点土地种田呢，好歹不会饿死……”
　　马镇长大手一挥：“不许说丧气话，等得空了，我找城里的网红来景点转转，拍拍视频什么的，现在是网络时代，办法多得是。”
　　小办公室里面吵吵嚷嚷的，他心烦，抬头一眼就瞧见宗山村村长一直在摆弄手机。
　　宗山村一直是个另类，是整片宗山地界最古老也是最偏僻的村子，别的地方的偏远村子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候，宗山村就靠种地自给自足，可能是水土好，又人迹罕至，粮食果蔬都是上品，比其他地方产的都要香甜可口，就连马镇长自己，每次去都要捎带一些回来。
　　自从几年前给宗山村开辟了收购通道，他们就更佛系了，别的村子都往新路子上走，马不停蹄地挣钱，宗山村却还是在种地。马镇长不明白了，种地还能种出花了不成？
　　当然新来的支教老师确实是在种花，不过这点花能赚几个钱？
　　俩月前开会时说零山村要开辟旅游线路，做农家乐，他见宗山村村长有些动容，还以为他也动了做农家乐的想法，毕竟背靠宗山，虽然远点，但是跟零山村一整合，倒是能形成一个比较大的景区，这样他宗山镇也有能够得上评星级的景区了。
　　但是今天一看，这人貌似又恢复了原来的那副样子，别人说什么，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马镇长问道：“老刘，你干什么呢？新手机不错啊。”
　　宗山村村长姓刘，马镇长一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老刘把手机展示出来：“这是我们那儿的小老师给挑的，功能齐全，性价比高。”
　　马镇长笑着问：“怎么着？小叶老师来支教，来自带资金吗？那点支教工资，还不够他给家里寄钱的吧？”他还挺喜欢叶空的，以为叶空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城里大学生。
　　老刘笑道：“他给挑的，我们自己买的。”
　　老赵：“你个铁公鸡，让你给我们村的菜价算低点你一分不降，怎么这会儿肯买新手机了？通了网是不一样，你看什么呢？”
　　几个人凑过去看，马镇长也凑过去看：“哟呵，还是直播。”年轻一些的村长知道，“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老刘村长：“就是宗山村，这不，这是我家那位，今天割稻子。”
　　“割稻子有什么好看的？”
　　老刘：“我一开始也觉得，但是这么看着还挺有意思的，我家那口子，这么看还挺好看。”他傻呵呵地笑，别人都嘘他起哄。
　　马镇长看出来端倪：“你这是直播？直播间粉丝……373？”
　　老赵：“373人？那挺多的呢，我闺女天天玩这个直播，跳舞唱歌的，我看不上，但她说自己有粉丝的，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多了一个，有17个了。”
　　马镇长：“老刘，你成网红了？”
　　老刘：“哪啊，老胡才是网红，他有700多个粉丝。”
　　此言一出，大家都惊讶了，马镇长：“你们这儿干什么呢？”他记得俩月前老刘找他说什么事，要开展一个新项目，他当时全心铺在零山村的珍珠湖项目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根本没往心里去。
　　老刘：“小叶老师给我们搞的，农田认养，现在每家辟出几块地，通过这个直播给租出去，租给城里人，也算是一个副业，别说，还挺有意思的。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这些个年轻人都爱捧着手机了，我种地的时候也愿意听个单口相声、评书什么的解闷。要说啊，还是多亏了镇里，把网络给我们架设起来了。”
　　马镇长皱眉：“你们这副业，收入怎么样？你给我细说说。”
　　其他村长都伸长耳朵偷听。
　　老刘人老实，没什么坏心眼，不会藏着掖着，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其他人听得连连点头。
　　马镇长：“这个方法挺不错的，就是收入不够多，你们一年的收入，抵不上人家零山村一个月的收入，其实说白了还是种地，种地种出花来能有什么出息？除非你种出金银玉石来，要不还不是一亩三分地那点收入。小叶老师脑子好使转得快，但是还是缺乏在农村的经验。”
　　他一发话，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老刘无所谓，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每个村子不一样，宗山村里无论是他还是其他村民，都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回到村里，他喊叶空和崽子们来吃晚饭，把镇上开会的情形和叶空说了，老胡听闻潭水里的鱼都不见了，骂道：“那潭水，我小时候去我表姑家住，还去里边游过泳，那鱼可大了，人下去游泳，它们也不害怕，就在旁边游，有次我脚抽了，在水里扑腾，一条大鱼给我顶到了岸边……说起来，要没有那些个鱼，我可能……哎，就他们这么搞，迟早把山水搞臭。”
　　崽子们虽然不懂挣钱什么的，但是也明白山林是不能破坏的，都不太高兴，闷闷不乐地坐在小凳子上听大人们说话。
　　叶空说道：“其实人和自然和谐共处非常重要，开发旅游景区不要紧，但是一定要规范经营，切不能太心急，为了留住游客，就任由游客破坏环境。游客只是来玩，但村民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
　　村长：“对，我也是这么想，但我不会说，回头我得跟几个村长唠叨唠叨，挣钱是次要，主要是保护好环境。”
　　老胡：“咱们可千万不能学他们。”
　　叶空：“胡叔，龙英姐有没有跟您说……”
　　说到闺女，老胡喜上眉梢：“说了说了，她说她下个月初就回来，小卓也跟着一起，回来就不走了。”
　　村长：“你可别耽误年轻人的前途。”
　　老胡：“哪里是耽误，他们自己愿意回来的。说是芽儿她爹妈也要回来呢。”
　　村里年轻人能回来是好事，村长问道：“怎么回事？”
　　叶空：“还没跟您说，我打算把认养农田的范围扩大，我看村南头还有一大片荒地，那里可以开垦吗？”
　　村长：“可以啊，那片地原先就是农田，村里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了，没人种就荒废了，我还说荒废了可惜，毕竟荒地再回来可要费功夫了。”
　　叶空：“我看了看，那片荒地可以开出五十块田，到时候年轻人回来，让他们统一管理村里的认养田，年底的时候给村里分红。能挣到钱，他们就愿意回来了。”
　　村长：“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叶空：“而且现在城里兴这种田野牧歌式的生活，年轻人们可以利用自然资源开直播或者拍摄视频，这样也可以挣到钱。”
　　这俩月的收入增加，村长和村民就已经很感激叶空了，现在儿孙们愿意回来，更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小花啃着一个绿宝瓜，村长家的小猪仔误打误撞跑进来，找不到妈妈，哼哼唧唧地乱钻。
　　村长正要把它轰出去，它一眼瞅见小花，就哒哒哒摇着小尾巴跑过来，用短鼻子拱小花的小腿。
　　小花瓜还没啃完，就直接坐在地上，小猪仔前蹄踩着小花的花裙子，爬到她腿上，卧倒不肯走。
　　小花吃完瓜，摸摸小猪仔的背：“不怕不怕，姐姐保护你。”
　　这一幕被叶空放到了直播间，可爱的双马尾小姑娘，白胖胖的小猪仔，窗外有些泛黄的树叶和落日余晖，整个画面美好又恬静，引发出一串尖叫：
　　【老师，我想认养小猪】
　　【我也要认养小猪！】
　　【有鸭子吗？我喜欢鸭子】
　　【我要看看传说中的村霸】
　　叶空笑道：“村霸不行，它们现在没毛，有碍观瞻，等过阵子，我再去拍。”


第43章 珍珠湖里的绝对领域
　　这几天大新有烦恼。
　　听叶老师说，为了锁定生源，K市一中现在正在点招早培生。也就是说，如果他报名，那过完年就要去K市参加考试和面试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考试，叶空跟他说完，他就开始紧张，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深秋的早晨，天空高远，远山层次分明，渐变的黄和红铺遍了群山峻岭，漫山遍野都飘散着秋天果实浓浓的香甜气息。
　　叶空看见顶着黑眼圈的大新，忍住笑说：“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毕竟这件事情是锦上添花的事，就算咱们这次没考上，第二年也可以正常参加入学考试，老师相信你。”
　　大新给小狸猫们挤牙膏：“叶老师，我就是紧张，要不还是算了……”
　　山鬼大人从树屋那边飘过来：“紧张什么？不就是考试吗？有题目就有答案，你要是拿不准，我可以隐身帮你……”
　　他还没说完，头顶上就挨了一记爆栗，小空老师：“你这样算作弊你知道吗？别教坏了孩子，成绩不是最重要的，诚信才是！”
　　大新：“我知道，我知道，山鬼大人可能只是担心我发挥不好，他也是好意，您别说他。”要是因为自己害这两个人吵架，那估计全幼儿园的崽子都要埋怨他。
　　莲沛：“你也说了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崽子开心啊。”
　　叶空给小花擦了把脸，对着追过来理论的莲沛说：“你说得对。但是这个阶段孩子的开心是什么？就是玩，那难道就让他们一直玩吗？老师的作用就是在他们想要放弃，不想学习的时候督促他们。开心也分短暂和长远的，能不去考试，当时肯定会开心……”
　　他转过来问大新：“大新，你想想，如果不去参加考试，你会不会后悔？”
　　大新知道K市一中的重要，如果考上了，那他将会得到最好的教育，将来考大学也不再是梦想。
　　他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我应该会后悔。”
　　叶空：“所以逃避的快乐只是短暂的，能换来的只有长久的悔恨。逃避确实有用，但是也会形成习惯。长久的快乐是不断突破自我，跳出舒适圈得来的，可能当时会痛苦一阵子，但相对的，开心会变得更长。”
　　大新似懂非懂，但老师说的肯定是对的，于是点点头：“我会试试的。”他不是个会喊口号的孩子，但说到就会做到。
　　狸猫妈妈已经彻底住在了幼儿园里，每隔几天会回一趟宗山，有时候白熊震康会让她捎些口信给莲沛。
　　没有了离野，山里一直很平静。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狸猫妈妈每次都也会带很多山里的野果回来，拿不了的，白鹿也会帮她。
　　奶奶见着了圣洁美丽的白鹿，差点就又要跪在地上。
　　叶空扶着她，笑道：“奶奶，芽儿和苗子的爹妈马上就回来了，您还有什么愿望啊？是不是想咱们挣的钱越来越多？”
　　奶奶也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啊，只盼着大家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山鬼大人坐在门廊上，用小陶土杯喝着奶奶酿的桂花酒，桂花是去年十月的雨后桂花，加了冰糖、野枸杞，经过腌制、融合、萃取、存放，一年后喝是最香甜润口的。
　　他见过小时候的奶奶，那时候奶奶还只是个跟菲芽一样，扎着羊角辫的农村小丫头，时光飞快流逝，一眨眼的功夫，小女孩都有了孙女孙子。
　　他喝得微醺，脱口叫道：“翠翠。”
　　此刻门廊全打开着，悬铃木林子变成了棕褐色，菜地也没有了夏天时的青翠。
　　阳光和煦，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温馨的旧日气息。
　　奶奶愣了一下，宗山村里她年纪算是最大的，能叫她乳名的长辈基本上都入土了。
　　猛然间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奶奶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围绕在父母膝头，吵着要吃糖栗子的时候。
　　“你……”仅仅一个称呼就让奶奶眼眶湿润了，“你是？”
　　红袍的山鬼仰头喝了一杯桂花酒：“你酿的酒味道不错，还有吗？”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光晕，看起来似乎没有了冰冷。
　　奶奶不禁匍匐在地上，恭敬回答：“还有，还有，我这去给您拿来。”
　　木屋里安安静静，崽子们谁也不闹，叶空愣在原地，甚至没想起来要去把老人扶起来。
　　奶奶拜狸猫妈妈和白鹿，他只是觉得好笑，但眼前的画面让他笑不出来，只是怔愣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呸！什么理所当然！
　　他赶紧跑过去把奶奶搀扶起来，朝大爷一样的莲沛吼道：“要喝自己摘桂花去！”
　　大新请了一周的假期，去帮家里收割稻谷，虽然考试很重要，但是乡村的孩子，比如在宗山镇读书的孩子，这个时候都会放下学业，回家帮忙。
　　临走的时候，大新还把课本都背上了，叶空笑道：“家里农活多，还要兼顾农家乐，你恐怕没时间学习，干脆就别带了。”
　　大新还是执意带着：“家里的田少了一半，应该还有时间看书。”
　　镇上请了有名的美女主播来零山村和珍珠湖，美女穿着百褶短裙和白色过膝长袜，露出的绝对领域看着白白嫩嫩很是诱人，她边跺着脚边从男朋友手中拿过一件薄外套套上，抱怨道：“你们这儿太冷了！”
　　零山村村长老赵说：“闺女你穿得太少，都快冬天了，哪还能露大腿呢？你这么冻着，将来要老寒腿的！”
　　美女主播嘟着嘴，不太高兴，要不是因为自己跟助理男朋友的恋情曝光了，粉丝少了很多，她才不会接这种单子，路途远不说，她直播间里都是来看她唱歌跳舞的，谁会对乡村生活感兴趣？难道让她走复古路线？
　　“闺女，把这件大衣盖在腿上吧。”老赵媳妇拿过来一件棉大衣，“还有热水袋，暖暖腿。”
　　美女主播接过来，道了谢，镇上联系她的黄助理，来了就没搭理她，一直在联系小巴，倒是村民热情得很，知道她是来帮忙的，一会儿给她倒热水，一会儿给她送吃的。
　　老赵把大新叫过来：“大新，你妈说让你跟我们一块去，让你拿什么东西回来。”
　　大新不太乐意，但也没办法：“知道了村长，我妈跟我说了。”
　　小巴带着一行人往珍珠湖方向开去。
　　“这儿好漂亮啊！”美女主播坐在车里，打开了直播，“给大家介绍一下，这里是宗山，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叫珍珠湖，是个今年新开发的景区。”
　　新修的山路很平坦，依山而建，一侧是山体一侧是悬崖，这边多岩石山，偶尔经过山谷，里面都是果树：“那边是什么啊？”美女主播指着山谷靠里面的几棵树问道。
　　老赵：“柿子树。现在柿子都熟了，我们这儿的野柿子挺好吃的，停车给你们摘点。”
　　小巴在山谷边停下，美女主播为了形象，把外套留在车上，可可爱爱地下车去摘柿子。
　　秋天的柿子已经软了，扁球形，把橘红色的柿子皮去除，里面的果肉正是最甜的时候，时间早一点会涩，晚一点就熟得过了。柿子里的种子外皮像是小舌头，咬起来脆脆的，融合了软糯出现神奇的两种口感。
　　美女主播摘了一小筐，直播间热闹起来，都是在怀念小时候在老家摘柿子的评论。一时间，本来充满猥琐气息的美女直播，竟然变得温馨起来。
　　来了一辆大巴车，见他们在这里摘柿子，车上的游客也吵吵嚷嚷地要摘。每个人下车前都把背包清空，下车就奔着这几颗柿子树过来。
　　这么乱哄哄的，直播也没法进行，美女主播只好回到小巴上。
　　“都别摘了！”老赵喊了几嗓子，没人搭理他，他改口道，“你们要摘就摘，别掰树枝啊！嘿！悠着点！”
　　小巴继续行进，沿途的小山谷小山涧挺多的，但是但凡能进去的地方，果树都被摘空了，甚至岩石上都有被人攀爬刻画的痕迹。
　　自从开发了珍珠湖景区，大新还是第一次进山，他没有一丝开门迎客的兴奋感，反而觉得自己的家被别人践踏了，一路上抱着课本一语不发地看。
　　老赵在前面，小声跟黄助理说：“这就是我跟镇上提的，得管管了，你看看才几个月啊，就被糟蹋成这样……”
　　黄助理：“成吧，回头你拍点照片发给我，我回去汇报。但是现在开发景区和修路的成本还没回来，镇上也没钱给你们请安保和管理人员……哎。”他早就想说了，马镇长做事雷厉风行，一股脑地往前冲，只看成绩不顾后果。
　　毕竟风景是真的好，天气也很给力，美女主播心情很好，唱了一路的歌，直播间也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即使美女主播哪里都没露，唱的还是怀旧歌曲，还是有人往直播间送了礼物。
　　到了景区停车场，大新同学一下车，扶着车门哇地就吐了。他本来就晕车，山路九转十八弯的，再加上一直在看书，不吐就怪了。
　　村长老赵和黄助理都走在前面，美女主播的男朋友关切问道：“你不要紧吧？”
　　美女主播熟练地把镜头转过去拍别的地方，悄悄递给他水和纸巾。
　　大新吐出来就好多了，腼腆道：“谢谢哥哥姐姐，我没事了。”
　　美女主播笑了笑，举着手机往景区大门走了。
　　深秋，山里要比城里冷得多，所以游客也少了。即使是周末，景区停车场只停了两辆大巴，刚才摘柿子的一车游客熙熙攘攘地排队进景区。
　　“这里是大门……哇，好漂亮！”从大门走十几米过了个小桥之后，往下下几十节台阶，便置身在了一片林海之中，小路蜿蜒曲折向前延伸，路两旁全是高大的翠竹。
　　现在接近晌午，阳光自遮天蔽日的竹叶间洒落在碎石山路和木制栈道上。再往前一里地，螺旋式下降到山谷之中，石子路和栈道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们走出来的徒步路线。
　　冒着低矮叶草的土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一人多高的芒草。微风拂过，从茎到叶再到长长的如同穗子般的柔软绒毛，都变成了浅黄色，蔚为壮观，一路野趣十足。
　　沿着河道继续前进，走上一个多小时便到了珍珠湖，从远处看，镜面般将天空蔚蓝的颜色以及棉花糖一样的云反射在湖面上，呈现出仙境般的迷人美景。
　　美女主播有些词穷，一直“好美、好漂亮”地说，不过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直播间里几千的粉丝也看入迷了。
　　大新挺骄傲的，五六岁的时候他就几乎天天来这里放羊，在湖边看云卷云舒，一坐就是一天。
　　游客们跟着也到了，站在观景台上朝湖水喊叫，惊起一群野雁。
　　这一大群野雁是从北方迁徙去南方，途径珍珠湖。它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在珍珠湖休整进食补充体力，然后再一口气飞到南海边上。
　　今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天都有好多人来这里，吵吵嚷嚷，甚至追着它们，根本没法好好休整。
　　大新觉得烦，自己跑到树底下看书，心想自己就不该跟着进来。
　　游客们坐着游船去游湖，游湖之后又去乱逛，晚上快四点，大新背完了诗，又做了套数学卷子，就连最难啃的单词也背完了，一抬头看见美女主播和男朋友举着手机往山里走。
　　那边不是旅游线路，接近野山，大新小时候往里边爬过，翻两座山大概半天就能到宗山村后山那边，但是山路并不好走，而且有野兽出没。
　　他跟上去想去提醒：“哥哥姐姐，你们去哪儿？再往里面走就是野山了，而且我看他们要往回走了……”
　　那两个人没理他，继续往里面走，大新劝道：“野山没什么好看的……哥哥姐姐！一会儿村长找你们找不到该着急了！”
　　那两个人像是聋了一样，根本不回答他，大新觉得有问题，伸手去拉美女主播的手腕。
　　美女主播甩开他的手，抓住藤条往山上爬，雪白的长袜子擦破了好几处，她也没在意。
　　大新急了，想回去找人，但是走出来老远了，回去再回来人肯定就不见了，犹豫间两个人竟然已经爬上了一处小陡坡，绕到树后。
　　大新咬咬牙，跟了上去。


第44章 阴魂不散
　　大新熟悉珍珠湖这边的山，那两人走得很快，像是也知道怎么走一样。
　　“哥哥姐姐！你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大新首先想到的是两人要去没人的地方直播，因为他听说城里人都喜欢去未经开发的地方探险，虽然他也经常这么干，但是姐姐穿着条小短裙，再往里走恐怕会容易受伤。
　　两个人不理他，一言不发地往里面走。山里安安静静，美女主播手机里的音乐声是唯一的声音。
　　欢快的网红曲在寂静的山林中响着，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姐姐！”大新忍不住拉住她的胳膊，“再往里走一会儿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美女又甩开他的手，大新喊道，“你们俩跟我回去！”
　　声音划破寂静，那两人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里面走去。
　　大新一个半大的孩子，根本拉不住两个人，而且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两个人恐怕不是要去野山里直播这么简单，他们的样子，跟中邪了一样！
　　珍珠湖这边他来过无数次都没事，他们怎么会中邪？
　　这片野山林子茂密，多是阔叶的参天大树，即使是下午四点多钟，阳光也无法从密密实实的叶片中透过来，林中幽暗，加上两人奇怪的行径，大新心里毛毛的，但是他心想，这两人之前在停车场那里帮助了他，是善良的人，他不能任由好人在森林里面迷失。
　　他几步追上去，捡了根树枝，一边走一边打前面的草，这么做是怕草丛里面有休息的毒蛇，打草惊蛇之后，蛇就会先爬走，不会咬路过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去喊两个人，他还不知道两个人的名字，村里面老人说的叫魂也没法用。
　　山里没了信号，手机里断断续续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山涧中潺潺流动的水声。
　　美女主播露出来的皮肤上挂上了几个水蛭，大新用手给拍掉，水蛭吸饱了血变得圆滚滚的，美女主播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这样不行，大新狠了狠心，死马当活马医，用尽力气使劲地掐了一下她的胳膊，顿时掐出一片红，甚至往外渗着血。
　　美女主播疼得皱了皱眉，眼睛中似乎恢复了些神采：“怎么回事？”她问道，“这是哪里啊？”
　　她刚要用手背去揉揉眼睛，“啊！！”地尖叫出来。
　　大新：“姐姐别怕，是蚂蝗，拍掉就好了……”
　　美女主播吓得花容失色，不停跳脚，她的助理男朋友似乎没受影响，还在往密林深处走。
　　再往里走大新都没有去过，他跑过去，如法炮制，去掐助理的胳膊，掐了两下，男的才清醒过来：“我是怎么了？感觉跟睡着了似的……”
　　大新松了口气：“你俩好像是中邪了。”他看看天，走了一个小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快跟我回去吧，他们肯定着急了。”
　　那两人对中邪不了解，最先想到看手机，然而发现根本没有信号，美女主播哭道：“怎么会这样啊？”
　　男朋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套上：“小兄弟说得对，咱们先往回走，回去之后再说吧。”
　　男朋友的外套上挂着两条水蛭，美女主播吓得扔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啊！好多虫子！好可怕！”
　　大新叹了口气，美女主播问：“你身上怎么干干净净的？”
　　大新闻了闻：“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身上太臭了吧？”他继续说道，“我对这片还算熟悉，快跟我回去吧。”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美女主播一直抓着男朋友的手臂瑟瑟发抖。
　　没走几分钟，大新纳闷嘟囔：“不对啊，这边原来有块巨石的……”
　　他一开口，美女主播颤声问道：“怎么了？走错路了吗？”
　　大新：“兴许是我记错了，我有几年没进山了。”
　　男朋友问：“小兄弟，这山里会不会有野兽啊？”
　　大新：“有啊。”他刚说完，怕两人紧张，笑道，“不过这里离珍珠湖不远，野兽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跑，珍珠湖现在游客这么多，它们更不会过来了。”他言语中有些许无奈，但还是安慰道，“而且咱们三个人呢，不怕它们。”
　　美女主播：“哎，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农村的，跟着我外婆一起生活。长大就跟着我爸妈去了城里，再也没回去过……据说我们村因为要修公路已经全都拆了……想想真是很可惜。”柿子什么的她都认识，只是在直播间要保持自己傻白甜时尚美女的形象。
　　“话说中邪……是怎么回事啊？”男朋友问道，深秋天暗得早，他话一出口，一阵冷风吹过，吓得美女主播连连尖叫，锤他胸口：“你有病啊！别说了！”
　　大新摸摸鼻子：“我叫大新，哥哥姐姐叫什么名字？”他担心两人再中邪，按照山鬼大人的话，中邪可能是魂魄被什么有能量的气场吸引了，经常发生在外地来的身体虚弱的人身上，再加上长途跋涉累着了，一般都没什么事。
　　“记住，万物有灵，不能随意亵渎。”山鬼大人边喝着酒边给他们几个崽子讲睡前恐怖故事，也不管讲完崽子们还能不能睡得着……
　　美女主播：“我叫徐雅，他叫杨辅。”
　　又走了一段，天完全黑了下来，大新心里有些发毛，他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三个已经在原地转了两圈了。
　　夜枭从树枝呼啦啦地振翅起飞，呼啸着朝地面俯冲，发出桀桀的笑声。
　　身后的树林中传来几声轻呼：“徐雅……徐雅……”
　　徐雅正要回头，被大新喝住：“不要回头！”
　　她上下牙打颤：“什么啊……”
　　大新沉着冷静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老人们说，在树林里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
　　身后的声音又叫了几遍归于沉静。
　　几秒后，前面一道白影横着窜了过去，停在一棵歪倒的断木之上。
　　是一只白狐。
　　白色的动物都是有灵力的，他不仅听老人们说过，也听莲沛说过。他站在原地，紧盯着那只半透明的白狐：“离野？”
　　离野笑道：“你认识我？”他两下跳到大新身边，尖尖的鼻子动了动，“你身上有莲沛那白眼狼的味道。”
　　白狐张嘴朝大新咬去，咔的一声，被无形的灵力推开了半米，他哼道：“有意思，他在你身上下了保护。”
　　听了离野的话，大新才明白为什么蚂蝗不会咬他，自从进了山林连蚊虫都不咬自己。那个表面上很凶的山鬼大人，实际上给他们每个崽子都加了这样的保护。
　　大新记得山鬼大人和叶老师聊天时说过，这只叫做离野的狐妖肉身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构不成威胁的魂魄。
　　现在眼前的离野，虽然看起来还是没有肉身，但是却能说话，而且这么看徐雅和杨辅的中邪、目前的鬼打墙，都是离野做的。
　　“你想干什么？”大新紧张问道。
　　那两个人没有动静，他回头一看，他们已经软到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大新挡在两人的前面，手里还拿着卷成卷的英语课本。
　　离野尖利地笑道：“人类的小崽子，怕死就滚远点！”
　　大新：“我不能让你伤害他们！山鬼大人说，你祸害宗山，不是好东西，该滚的是你！”
　　离野身形突然涨大到两米多高，火红的双眼犹如燃烧着的炼狱之火，透明的毛发是浅淡的灰白色，那种死尸才会有的灰白色。
　　大新害怕地闭上双眼，转身压在两人身上，即使身体在发抖，也还是坚定不移地护着他们。
　　他身上有莲沛设下的保护，离野动不了他：“小崽子，滚开！”
　　狐妖的目的是人类，他醒过来的时候，从藏身处感受到珍珠湖这边似乎开了道口子，飘过来淡淡的人类的气味。
　　他被莲沛重伤之后一直在休养生息，心里恨得不行，但是只剩下魂魄，他没办法去报仇，宗山内的动物们似乎知道他在哪里，根本不会靠近，而人类就更别想了，有莲沛铺设的结界，他出不去。
　　而现在，有人类自己送上门来，他寻着香甜的气息找过来，躲在林子深处没有太阳的地方，一男一女靠过来，他便勾了他们的魄，让他们失去意识，为他所操控。
　　让他没想到的是，莲沛身边的崽子会跟了过来。白天太阳太大，他不能现身，黑夜来临，他才出来。
　　大新闭着眼睛像只母鸡一样，把两人护在身下：“你别过来！你要是敢伤害我们，莲沛大人和叶老师知道了，你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虽然在幼儿园里他是老大，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甚至还没有变声，用稚嫩有点沙哑的嗓子喊出莲沛的名字时，离野咬着杨辅脚的动作迟疑了一下，大新仿佛心里有了底，用手去掰离野的嘴和尖牙：“你放开他！”
　　他接触到离野的时候，狐妖被电击了一样吃痛，向后跳去，怒骂道：“妈的！”莲沛那个混蛋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灵力！？
　　难道他也……
　　离野绕着三人打转，大新一直很紧张地盯着他，不给他任何能接触到两人的机会。
　　远处有野兽的声音传来，离野隐匿了气息，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新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依旧警戒着。
　　不到一分钟，远处的地面似乎都在摇动，他转头去看，离野出现在横断的枯木上，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动不了你，别人还动不了你吗？”
　　茅草疯狂摇动起来，一头野猪红着眼睛从草丛里奔出来，停顿了一下，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啊！”虽然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大新可以自己逃开，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还是紧紧压在两人身上，害怕地眼泪直流，嘴里喃喃自语：“老师，莲沛大人，我要死了！我怕……”
　　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嚎叫，地面震动地愈发强烈。
　　一声巨响，大新周遭的似乎起了阵邪风，他本能睁开眼睛，红眼的发狂野猪被撞飞到树上，一人粗的树从树干处断裂倒下。
　　“你！”离野好不容易找到一头能控制的野兽，不禁怒意横生。
　　身形是刚才野猪两倍多的巨型野猪，口中热气断断续续顺着獠牙飘到空中，挡在离野和三个人中间。
　　大新心都快要跳出胸腔，野猪他见过，但是最大的也就是刚才袭击他们的那么大，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野猪。
　　那野猪背对着他们，黑色的尾巴摇来摇去。
　　大新觉得眼熟，他心想：我怎么会觉得一头野猪眼熟？
　　“莲沛的走狗！”离野骂道，“你们跟着他有什么好？他是个人！你们是野兽！咱们、咱们才是同类的！”
　　野猪什么都没说，它可能根本不会说话，只是瞪着离野，左前蹄不停刨着泥。
　　“你说什么呢？离野。”熟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这几个月没见，你竟然把自己当成了野兽？野兽尚知同类不相残，你连禽兽都不如！我敬你教我使用灵力，才没有下死手，没想到你阴魂不散，竟敢向我的人动手！”
　　大新总算松了口气，欣喜叫道：“莲沛大人！”


第45章 妖狐离野
　　深秋的山林里，气温已经接近零度，圆月似乎被冻住了，夏夜里的金黄色变成了冷白。
　　山鬼从树枝上跃下，与野猪站在一起，红袍的下摆随风轻轻摇动，看似随意，实际上一直警戒着。
　　“大新！”白鹿从林间奔出，背上叶空焦急地喊道，“大新，你没事吧？”
　　“叶老师！”大新见到他，所有的紧张和害怕才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哭道，“叶老师！”
　　叶空跳下白鹿，看了眼离野，离野盯着莲沛和野猪，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把大新扶起来，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放在白鹿背上：“麻烦你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谢谢。”他摸摸白鹿的长颈，白鹿平稳地飞跃出去往珍珠湖方向奔去，几步就消失在林中。
　　眼看就要到手的人类跑了，离野怒火中烧。
　　莲沛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离野。”他能看出离野对人类、对鲜血、对灵力和力量的渴望，以前的离野沉稳平和，灵力修为强大，所有动物和兽妖都尊敬他，他是当之无愧的宗山山神。
　　离野红色的眸子转了转：“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善良吗？”他讥笑道，“善是最没用的东西，我善良了，就会被人类骑在头上，你在宗山时间也不短了，莲沛，你告诉我，宗山失去了多少土地和树林？多少动物失去家园？”
　　莲沛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话的内容，而是因为眼前的狐妖竟敢说出如此冠冕堂皇、本末倒置的话来：“离野，你因为这个理由想要获得力量，想要报复人类？你的灵力怎么来的？你吃了多少野兽动物，吃了多少宗山的生灵？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宗山？！”
　　离野前肢弯曲，伸长脖颈，皱着鼻子，露出尖牙，做出一副攻击的姿态：“莲沛，你是人类，你当然为了人类说话……你说我没有资格，你就有资格吗？别忘了，你是吃过人的……山鬼大人，呵呵呵，你根本就是个食人鬼！”
　　骤然间，风停驻下来，莲沛身上的红袍似乎化开了，飘散到周围的空气中，山林像被鲜血染红了一样，不存在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那是他的怒意……
　　山鬼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叶空感觉到怀里的大新瑟缩了一下，捂住他的眼睛轻柔地说：“别怕。”
　　野猪哼了一下，用鼻子拱了拱莲沛的后背。
　　离野笑道：“我说错了吗？是谁搂着我的脖子，哭着说自己饿？是谁快要魂飞魄散时，贪婪地看着地上的人，疯了似的把人一口一……”
　　“你闭嘴！”他明明已经忘记这些了，他强迫自己吃牛羊肉鱼肉，骗自己那次吃的也是死在宗山的动物，不是什么人……
　　“所以啊，别在这里假仁假义了，莲沛，你也没资格……你既做不成野兽、人类世界也回不去……你就是个可怜虫……”
　　突然林间邪风骤起，冷白的月变得血红，山鬼红袍翻飞，身形涨大，离野尖声笑着，也变大数倍。
　　巨型野猪跪倒在地，示意叶空和大新骑到他背上。
　　叶空把大新扶上去，他担心莲沛，野猪拱他的手臂，摇摇巨大的头。
　　叶空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在这里也会影响莲沛，抓着野猪的刚毛爬了上去。
　　野猪带着两人往珍珠湖相反的方向跑，身后传来震天的巨响。
　　叶空回头去看，夜色浓到化不开，靛蓝色的苍穹下，参天巨树应声而倒，群山之中的鸟群振翅惊飞，黑压压一片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他担心莲沛，但是也相信他。
　　只是……莲沛说离野只剩下了魂魄元神，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威胁，但是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恢复得差不多了？
　　“叶老师……”怀里得男孩紧抓着野猪得脖颈刚毛，“你们怎么找到……”
　　叶空：“你进了山莲沛就知道了，珍珠湖的结界因为大量人类的涉足已经破损，莲沛将整个结界后移了十几里。他在你身上加了灵力做的保护。还好你跟着进来，如果只是那两个人，他可能没办法这么快发现。”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花同学的爸爸，叫……叫叔叔吧。”
　　大新下意识松开紧紧攥着的硬毛，险些摔下去，稳住身形叫道：“叔叔好。”
　　野猪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叶老师，莲沛大人，不会有事吧？”
　　叶空也在担心，但是要先把大新送回安全的地方，他安慰道：“他很厉害的，不用担心。”
　　莲沛愤怒中还保有理智，这里离珍珠湖太近，如果有人留在珍珠湖附近寻找失踪的两个人，那么他和离野的打斗恐怕会引发恐慌。
　　他扳住离野企图咬他脖子的上下牙，用力将他推出去数十米，撞在树干上。
　　离野翻转身体落地，后蹄蹬地飞窜过去。
　　莲沛跃上树冠，趁着夜色往珍珠湖西南方向飞掠过去，这个方向既远离人类，也能让野猪带着叶空和大新离得再远些。
　　珍珠湖位于三座山山巅之间的平缓地带，有山坡和山峰的阻挡，很少会有极端天气，连山风都鲜少光顾这里，起风便顺着垭口擦着湖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所以湖水常年平静如镜面，在远山眺望就像一颗圆润的蓝色珍珠镶嵌在群山之中。
　　徐雅和杨辅下午不见了踪影，快到返程的时候，老赵和黄助理才发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老赵打电话给村里，几个青壮年村民拿着手电赶了过来，一起找人。
　　他们沿着珍珠湖把附近的林子都找了个遍，也没有线索，村民：“该不会坐船的时候掉水里了吧？”
　　老赵：“不会，下游船的时候我还看见他俩了，拿着手机直播呢，怎么就不见了呢？”
　　另一个村民：“会不会在山谷里迷路了？”
　　老赵急道：“就那条笔直的山谷，一个岔路都没有，上哪儿迷路去？啊？你迷一个我看看！”
　　几道手电的光在草丛里交叉，黄助理发话：“游客中心没有、你们几个来的路上也没有遇上，就说明人肯定还在珍珠湖这儿，都别说了，分开找，你们几个往那边，老赵你带俩人去南边，你们俩跟我上西边看看。”
　　他想点根烟，但是山里明令禁止明火，掏了掏兜又把手拿出来了。
　　老赵看出来了，劝道：“老黄，别着急，你上湖边抽颗烟，缓缓劲，咱们再找。”
　　站在珍珠湖边上，夜色清冷，墨黑的湖水中有一轮圆月。
　　两人一边哆嗦一边抽烟，老黄：“这事可不能传出去，人要是找到了还好，找不到咱们珍珠湖可就臭名远扬了！”
　　老赵：“谁能想的到这么大两个成年人还得看着呢！”
　　老黄叹口气：“甭管怎样，镇长知道这事儿了，正往这儿赶呢，这回说什么也得把安保人员配齐，起码往野山走的路要给封起来。”
　　他俩正聊着，远处十公里外湖对岸的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老赵在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那边的山林似乎变成了死灰色。
　　“那是啥玩意儿？”黄助理把烟在湖边湿润的地方按灭，抬头的时候问道，“……起火了吗？”
　　两人站定看了几秒，顿时异口同声喊道：“妈的！起火了！”
　　秋冬干燥雨水少，是山火高发的季节。黄助理骂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他妈的！我这是犯太岁了吗？”
　　他拿手机的手都在抖，要是死了人又起了山火，别说他这个助理了，就连马镇长恐怕死几回都不够。
　　他颤抖着拨通了马镇长的电话，老赵也正打着火警，猛然间一阵疾风从湖面急掠而来，剑锋一般的风扫过湖面，掀起灰白的浪花，打在岸边，把能容纳二十人的大游船整个抛到半空，砰的一声倒扣着丢进湖中，掀起巨浪。
　　老赵和黄助理站得远，也都被溅了一身的水。村民听见巨响跑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目睹了这种异象，两人谁都不敢吭声，哆嗦着面面相觑。
　　有呼喊声从林子那边传来：“找到了！找到人了！”
　　老赵先找回三魂六魄，望着远山，短短的功夫，刚才那片灰白消失得无影无踪。许是太累了，看错了。他长吁了口气，拉着黄助理颤巍巍地跟着村民往山林那边走。
　　离珍珠湖大概一里地的林子里，两个人趴在一块巨岩上不省人事。
　　村民从巨岩旁边捡起两个蘑菇：“这不是神菇吗？这玩意有毒啊……”
　　黄助理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骂道：“年轻人，寻求刺激，什么都不懂就瞎吃！气死老子了！我看把他们扔这儿吧！”
　　他说的是气话，神菇虽然有毒，但并不致命，吃了之后会出现幻觉、迷狂等症状，之后便是昏睡不醒，只要代谢出去，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白鹿将他俩放在这里，特意找了神菇搁在旁边，制造了两人误食毒蘑菇才走丢的假象。
　　黄助理气急败坏地走出林子，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湖对岸的远山，夜晚的景色迷人，漫山遍野的红叶像是在燃烧。
　　“看走眼了！”黄助理摇摇头，还好刚才的电话没拨出去，要不又得挨镇长的骂。
　　老赵忧心忡忡地不说话，刚才太慌张没想起来，现在他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宗山村村长跟自己说，他们送祭品去祭拜山神的事情。
　　联想到刚才的异象和邪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催促着村民背着两人往回走。
　　若真是神仙打架，可不是他们凡人能插手的。
　　莲沛不想再给离野机会，以前容忍了那么多次，但这次他险些伤害到崽子，这触碰了他的底线，留下离野只会后患无穷。
　　他在林中穿行，追着生性狡猾的狐狸，飞掠过地面时，落叶被带起，飞到空中，甚至超过了树冠。
　　他成功炼化了上次在宗山腹地得到的灵力，已经今非昔比。
　　离野四蹄狂奔，根本甩不掉山鬼，他心里吃惊，本以为自己接受了那份奇怪的灵力，加上休养生息，莲沛那小子已经不足为惧，但是这强烈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他一分神，眼前红光一闪，他本能地跳到树干上，脚掌踩着树干强行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月影沉沉，是不是在树冠间隙中透露出一点银白的光，离野速度极快，灵力全部灌在四肢。
　　打不过不要紧，他可以逃走，反正宗山山脉这么大，他不信莲沛能找得到他。
　　耳畔风声呼啸，身后追着的人已经没了踪影，离野稍稍松下口气，跳过山涧，回头看了看，确定莲沛确实被甩掉了，才放慢脚步，优雅地抖了抖半透明的白色被毛。
　　他要穿过宗山腹地往南面去，那边不是莲沛的势力范围。
　　计划好，他踏上草甸，月光形成光柱，按照枝叶的走向交错地投射在草甸上。
　　离野鼻头耸动，在满满的三色堇格桑花花香和绿草的清香中嗅到了一丝极不易被察觉的……皂香？
　　“唔！！”右侧身体一震，妖狐被踢翻在地，山鬼踩住他的脖子，黑发才缓慢地垂下来。
　　离野挣扎，却丝毫无法撼动莲沛的钳制。
　　月色下，山鬼大人问道：“离野，你究竟见过什么人？”


第46章 食人鬼
　　离野是在宗山出生的，他从出生就是纯白色。
　　宗山腹地从来没有人类踏足，是野兽禽鸟的乐园，狐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但凡出了白狐，便被作为下一任的首领培养。
　　满天星辰下，他隐约记起小时候的事情。母狐狸一窝生下六只小狐狸，他是最小的一个，却能踩着哥哥姐姐去吃奶，说来也奇怪，别的狐狸都会让着他，仿佛他就是天生的王者一样。
　　也是这样的静谧之夜，狐狸长长的针毛下面长出了为了越冬保暖的柔软绒毛，母狐狸给他舔毛，他四只雪白的爪子玩闹地蹬着母狐狸的下巴。
　　月亮从树间飘出来，月华也偏爱宗山的宠儿，他舒展身体，懒洋洋地露出肚皮，任月华铺满全身。
　　有人从林子深处走过来，母狐狸立刻站起身来，朝那人走过去，那人摸了摸她的头顶，蹲下身去看离野……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忘记呢？
　　我记得宗山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宗山原来是什么样子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
　　离野努力想着，他的脖颈被莲沛踩着，有些难以呼吸，但是他的肉身已经死了，根本不需要呼吸。
　　他明白过来，这是灵力上的压迫，是直接压迫在魂魄上的。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不存在的骨头碎裂的声音，艰难开口：“我……”
　　即使他做了这些触碰底线的事情，对于陪伴自己那么久的同伴和老师，莲沛还是狠不下心来，不自觉放松脚下的力量。
　　狐妖无视了莲沛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宗山腹地，我在那里出生……”
　　莲沛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静静地听他说。
　　“那里偶尔会有白色的动物出生，我们是宗山的宠儿。”离野自问自答，“但那里……腹地不是沼泽吗？”
　　莲沛是在腹地沼泽附近被离野捡到的，他印象中那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泥潭，除了零星的死树插在泥潭里，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沉声问道：“你是在腹地遇到了什么人吗？”他也是在腹地附近获得了新的灵力，如果离野也是在那里获得的灵力，这么看那片沼泽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离野：“莲沛，你不觉得奇怪吗？沼泽里究竟有什么？”他椭圆形的眸子从鲜红变回了黑色，“那里以前明明……”
　　狐妖突然瞪大眼睛，口鼻和眼睛中冒出蓝黑色的血，血上面星星点点的闪着光，就像是天上的繁星。
　　“离野！”莲沛蹲下身，按住他抽搐的身体，他也是没有肉身的鬼，一人一狐两个魂魄接触，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离野的魂魄在消散。
　　“莲沛，我在沼泽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灵力……不，不对，他不是人……”莲沛的手穿过离野的身体，接触到了微微回弹的草地，冰冷草叶上的露水沾了一手。
　　狐妖在完全消散前突然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宗山腹地！为什么你离不开宗山！哈哈哈哈，莲沛，我全都明白了，你吃掉的那个人是……”
　　他还没有说完，夜风吹过，把他最后一丝魂魄也吹散了，只留下草叶上面，好像银河夜空一样的血渍。
　　小花爸爸停在冷杉林外面，远处草丛一溜晃动，奔出一只棕花条纹的小野猪，四条小短腿儿紧着倒腾，跑到大野猪身边。
　　许久没见到闺女了，大野猪哼哼着想亲她，却被她躲开了，她原地起跳，蹦到叶空怀里，用小猪鼻去拱叶空的手臂，非要他抱紧自己。
　　叶空把她夹在手臂下面，三只小狸猫跑过来，跳上小花爸爸的背，哈哈地笑着。
　　“你们怎么都来了？”叶空问道，他和莲沛出来的时候，怕崽子们担心，没有跟他们说是为了救大新。
　　狸猫妈妈跟在最后，化作人形：“小花非说莲沛大人有危险，拔腿就往宗山跑，拦都拦不住。大新没事吧？”
　　大新：“阿姨，我没事。”
　　叶空紧张起来，小花是用莲沛的灵力救回来并修炼成猪妖的，她能闻到莲沛灵力的味道，也能感应到他灵力的波动，难道说莲沛现在有危险？
　　小野猪似乎感觉到叶空手臂的僵硬，在他手臂上站起来，用小鼻子碰碰他的脸颊。
　　小花爸爸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叶空把她放在爸爸背上，她就变成小姑娘的样子，抓着爸爸背上的刚毛，突然指着远处说道：“大人回来了。”
　　众人往小花指的方向看去，山鬼大人溜溜达达从那边走过来，见到他们愣了一下：“嗯？怎么都来了？”
　　见他毫发无伤，叶空才松了口气：“离野怎么样了？”
　　莲沛：“死了。”他想了一下，面无表情补充道，“死得很彻底，魂飞魄散了。”
　　狸猫妈妈：“他是罪有应得！”大野猪也哼哧哼哧点着硕大的头。
　　莲沛却没再说什么。
　　回去幼儿园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崽子们困得倒头就睡，有狸猫妈妈看孩子，叶空放心关上房间的门，走下楼来。
　　他拿着手机给大新爸妈发了信息，山里十几岁的孩子闲不住，经常乱跑，遇上雨就带着羊群躲在山洞里过夜，一两天不着家是常事。所以零山村那边以为大新无聊跑去玩了，并没有对他不见了这件事很上心。
　　他们不上心，叶空这个老师却有责任必须通知家长，孩子在自己这里。
　　莲沛坐在门廊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到客厅的蔺草席上，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你受伤了吗？”叶空坐在他身边问道。
　　莲沛摇摇头：“我没事。”
　　“刚才发生了什么？”
　　莲沛看着门外的空地，那里随意扔着几个皮球和沙包。
　　菜园里的蔬菜都摘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叶空说要种小整薯下去，早熟的品种可以很快发芽，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波种植，之后便要把土地盖上，以便明年开春之后再播种。
　　冬储的菜都在屋旁码放整齐，萝卜切成条穿在麻绳上挂在屋檐下，挂在一起风干的还有山上摘的野柿子、玉米和辣椒。
　　温度山景植物，就连歪扭着的仓库都在用木板上挂着的一层薄薄白霜告诉人们，冬天要来了。
　　“没什么……离野死了，他曾经对我不错……所以我……”莲沛没有提任何关于两人打斗的事情，也没提离野最后说的话。
　　叶空伸手想搂住他，指尖还没有碰到他肩膀，就感觉到他闪躲了一下。
　　莲沛站起身来，低垂着眼帘，柔声说道：“今晚跑了这么远，累坏了吧？快去睡觉吧。”
　　叶空：“你呢？”
　　莲沛看了眼月亮：“我想自己走走。”
　　叶空微微叹了口气，他不清楚离野在莲沛心中的地位，但是如果是他，突然失去了一个亦敌亦友，关系复杂，曾经是恩师，后来成为对手的人，大概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吧。
　　第二天一早，村长送菲芽菲苗姐弟俩幼儿园，顺便蹭顿早饭。
　　暖暖的飘着小米油的小米粥最适合这个季节喝，配上村民自己做的酱萝卜和酱豇豆，叶空炸了些薄脆，一人给做了一个煎饼。
　　村长接过刚做好的煎饼咬了一口：“你这煎饼不错，就是缺点韭菜花，回头我给你拿点来。”
　　他就着小米粥三口吃掉了大半个，看着给小花盛粥的大新，才反应过来：“诶？大新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新：“村长爷爷，我昨天回来的。”
　　村长点点头：“诶，你们村昨天出大事了你知道吗？老赵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昨晚上丢了两个游客，差点没找回来……你说这帮外面来的，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几个崽子呼噜呼噜吃完，套上外套就去空地玩了，精力无限有。
　　村长还在埋怨：“其实要我说，搞什么旅游？有人的地方就事多！老赵早上就说，还不如学咱们，把种地老本行先发扬光大，再怎么着也不会搞出人命来。”
　　叶空剥了个煮蛋递给他：“人找到就好，将来还得多注意。”
　　村长抱怨起来没完没了：“珍珠湖，那可是宝贝，湖水清澈见底，水可好了。传说神女在里面洗过澡的。你说来这么多的人，就算神女再想来洗澡，她也不好意思啊！”
　　叶空笑着听他说山里那些传说，人迹罕至的地方，才会引发出这样迷人的遐思，放在以前，他会一笑而过，但是现在他知道，这些传说，并不只是空穴来风。
　　大新不想回零山村了，崽子们恢复了正常的课程。
　　山里寒冷，尤其是幼儿园这里，离着村子还有段距离，人气少，更显得冷清。叶空晚上升起炉子，崽子们就都在一楼客厅围着暖炉睡，小狸猫变回原形，大新一手搂一个，肚子上还趴着一个，根本不需要盖被子。
　　小野猪就靠在狸猫妈妈怀里睡觉。
　　崽子们都睡了，叶空才去二楼收拾洗漱。
　　他把简易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白天太忙忘记晾晒，都变得皱皱巴巴。
　　他一件一件抖开，挂在二楼房间外面的晾衣绳上。
　　看着手里的骷髅头T恤，他就气不打一出来。莲沛这家伙，已经一个星期没露面了！
　　不露面就不露面，连个口信儿也不带回来。
　　“这个混蛋，死哪儿去了！？”他用力一抖，把衣服展平，突然看见对面林子里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鬼鬼祟祟地闪过。
　　他顾不上晾衣服，轻手轻脚用最快速度跑下楼，连外套都没穿，追了过去。
　　他追到仓库后面的树林里，喊道：“莲沛！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回来！”
　　他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山鬼别别扭扭地站在那里，眼神黏在他身上：“我就想看看你……”
　　“……”这副受欺负小媳妇模样是几个意思？叶空：“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在宗山啊……”
　　“宗山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不回来？”说话间，叶空已经走到他身边，想去拉他的手。
　　指尖相碰的瞬间，莲沛又把手挪了开。
　　第二次了……
　　叶空生气了，用山鬼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抱住了他：“你干嘛躲着我？是想分手吗？”
　　“分……”
　　“闭嘴！”叶空怒喝，莲沛立刻噤声。
　　“你要敢提分手，我就追到你家去，把你家拆了！然后让马镇长来这里开发景区！”
　　也不知是不是威胁奏效了，莲沛没敢吭声，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是怕……”
　　叶空紧搂着他的腰背：“你不要怕，我也不会怕，你就是你，你是我认识的善良的莲沛，是我最爱的男朋友，是为了崽子奋不顾身的好哥哥，为了宗山愿意牺牲自己的守护神。”
　　他们额头抵在一起，叶空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是食人的恶鬼。”


第47章 被遗忘的人
　　只有身在自然中，才能切身地体会到一些文字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看到湖面被风吹皱，盈盈亮亮的光将每一个波浪和涟漪都镶上金边，才能体会到什么是波光粼粼；见过夕阳西下，苍茫如烟，辽远浩淼，方知何为苍烟落照；经历了狂风骤雨，才明白在牛毛细雨中漫步，也可以是一种浪漫。
　　冷能让空气和天空更加清澈冷静，秋冬的低温使万物都爆发出顽强奋斗的精神，肥厚的叶子落尽，只剩下坚硬锋利的树枝，就连秋冬风都是小刀般刺骨。但是撒满苍穹的冰晶碎钻好像触手可及，又是那么柔和。
　　林子里的气温很低，但是怀抱却是温暖的。
　　宇宙无限辽阔，但眼前的人才是一切。
　　“我不会伤害你。”莲沛回抱住怀里的人，“我不想离开你。”
　　楼下暖炉旁边，小动物和崽子睡得香香的。
　　叶空拉着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二楼没开灯，更显得冷，叶空想把二楼的小暖风机也开起来，却被他按住了手，吻住双唇，放倒在被褥上。
　　一楼暖炉里的火还在燃着，烟经由长烟囱通过屋顶排出去，叶空放了一根很粗的木柴，加上下面的两块木碳，能够烧到凌晨。
　　火攀附着木柴，不停地晃动自己的身体。
　　它离不开木柴，在木柴的帮助下，越烧越旺。
　　与木柴相连接的地方是蓝色的焰心，越往外变得越红，内焰炽热滚烫，激烈燃烧，不断往外释放着光和热。
　　下层的碳灰轻微塌陷，木柴的一端被木炭顶得直立起来，火焰歪斜了一下，急躁地又攀上去，外焰贴在炉壁上，劈啪作响，燃得更加疯狂。
　　烈火干柴，如胶投漆，燥热难耐……
　　最终木柴燃烧殆尽，与火焰相拥归于沉寂。
　　凌晨，小花被热醒，哼唧着蹬着小腿翻身，从狸猫妈妈怀里站起来，听见楼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便哒哒哒地跑上楼去。
　　她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睛走到小空老师房间门口，就看见绣花大被子飞了起来，挡在她眼前，在半空中翻腾了一下，然后落在铺上。
　　“小空老师、莲沛大人，你们干什么呢？”她小声问道。
　　叶空裹着被子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我们睡觉呢，小花，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小花刚要跑进来，一个被窝的莲沛坐起来，光着上半身严厉道：“你进来干嘛？”
　　小野猪闻言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原地倒着小猪蹄子，叶空瞪了莲沛一眼：“小花是想跟老师一起睡吗？”
　　小花看着山鬼大人凶狠的眼神，又看看温柔的小空老师，犹豫地点点头：“嗯嗯。”
　　莲沛：“去去去！楼下睡去！”
　　叶空捏他的腰：“你干什么！”
　　莲沛抓住他的手：“还没结束呢……”
　　叶空顿时红了脸，把手挣脱出来：“……不……”他压低声音，“两次还不够吗……小花你等下。”
　　莲沛眼睁睁看着叶空在被子里擦了擦身体，套上衣服，抱起小野猪下楼去了。他心里下了决定，明天一定要让小花她爸把她领回去，一定！
　　叶空想起来好久没直播了，于是中午抽空打开了直播间，几个粉丝跳出来问道：【老师要直播吗？】
　　【老师总算回来了！】
　　【今天是种地吗？】
　　【崽崽们还好吗？】
　　叶空笑道：“天气冷了，不种地了，嗯……今天带大家看看水稻秸秆打捆吧。”
　　几个村子跟镇上有协议，每年收割之后，镇上会把收割机、打捆机这些现代农业设施租借给各个村子，宗山村收割的时间比其他村子晚几天，打捆机也是最后才送来。
　　夏天绿油油的水稻田，现在已经没有水了，田里的鱼早就捞了出来，一部分养在池塘里，一部分各家各户分了吃了。鸭子也被赶回各家，为越冬作准备。
　　田里只剩下收割后留下的干黄秸秆，经过晾晒，可以直接打捆。
　　崽子们去奶奶的田里帮忙，因为秸秆粉碎后可以做牛羊的饲料、也可以做肥料，所以每家都会留下一些，手工打成小捆，其他的大部分都会买给专门收秸秆的人，秸秆因为营养物质丰富，可以用来做食用菌的培养基质。
　　直播间里有人评论：【我记得小时候秸秆都是要烧掉的】
　　叶空回答：“烧秸秆会产生很多污染物，为了保护蓝天和环境，最好的方法还是打捆，而且打了捆的秸秆可以卖钱的。除了做食用菌基质，最重要的是可以做沼气发酵原料，是一种很宝贵的可再生资源。”
　　叶空把手机挂在脖子上，跑过去帮助奶奶打捆，小崽子们边玩闹边打捆，半天也没打出几个，只有大新认认真真地打捆之后把秸秆交错着都架在杆子上。
　　手机直播间里被评论刷屏：
　　【崽子，崽子，我喜欢小崽子！】
　　【小花呢？怎么没见小花妹妹呀？】
　　【好想看小花妹妹穿着裙子打捆】
　　【你坏不坏？啊？】
　　【穿萝莉裙干农活，多反差萌！】
　　【哈哈哈哈哈】
　　叶空直起腰擦了擦汗，抽空回答问题：“嗯……小花她早上回家了，可能过几天就回来吧……”他也说不好，毕竟看莲沛早上把小花从他怀里撕下来的样子，是下了决心的……
　　直播间里已然有了小花的粉丝，操心起来跟亲妈一样：【小花妹妹自己回家的吗？】
　　【这么小，可别走丢了……】
　　叶空解释道：“呃……不是，莲沛送她回去的。”
　　【莲沛？是谁？新的崽崽吗？】
　　【崽崽能送崽崽吗？肯定是村民啦！】
　　叶空觉得奇怪，说道：“是幼儿园里的另一个老师，上次你们不是看见他了吗？”
　　【是谁？不是只有老师你吗？】
　　叶空把手里的秸秆放下，认真地问道：“穿着红色袍子，手里拿着一朵彼岸花……你们还夸他长得帅……不记得了吗？”当时那些刷屏说粉上了莲沛的粉丝都在直播间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记得。
　　午后的阳光充沛，即使是深秋温度也有十几度，但是叶空却觉得脊背发凉，一身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猛然想起在K市商场自助餐厅外面，他和莲沛的视频被发到微博，有了几千的转发，但是没过多久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好像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在阻止莲沛出现在世人眼前。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但是……
　　他脑中闪过一个年头，关掉了直播，打了沈渔的电话。
　　“喂！叶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来K市？上次让你加小姐姐，你怎么还不加？”沈渔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蹦出一串问题。
　　叶空直截了当问道：“沈渔，你记得莲沛吗？”
　　电话那边呲啦呲啦响了几声，沈渔喊道：“喂喂！听得见吗？你那边信号不太好，说什么我没听见！”
　　叶空走上田垄，手机信号是满格的：“现在听得见吗？”
　　沈渔：“听见了，你说什么？”
　　“我问你，上次我们去K市，有个小孩，叫莲沛，你还记得吗？”
　　沈渔：“莲沛？那么多崽子你这么问我怎么记得？”他掰着手指头数，“有个六岁的小丫头，有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叫大新，还有个二岁的小崽子，是那个丫头的弟弟，还有三胞胎对吧？”
　　叶空急道：“还有个长头发的小男孩，三岁，穿得很潮，拽拽的不爱说话……”
　　沈渔纳闷：“不记得有个长头发的崽子啊，怎么了？孩子丢了？”
　　叶空心里凉了半截，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不是，我就问你记不记得他……你去问问做饭的阿姨，她当时可喜欢莲沛了，她肯定记得！”
　　沈渔被他吓了一跳：“行行行，可能是我记错了，你别急我问问阿姨，再问问我同事。”
　　沈渔不敢挂了电话，小跑着去问，叶空紧张地听着，电话那头声音虽然小，但是能听见都是“没有啊……不知道……不记得”这样的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张地冒汗，沈渔转述的各种不记得，他也没听进去。
　　崽子们在田地那头追逐打闹，就连大新也被大狸三狸激怒了，撵着两个淘气鬼从田一头跑到另一头。
　　虽然是晴空万里，却让他害怕。好像全世界都在慢慢遗忘莲沛，好像有什么非要抹除莲沛的存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了……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右肩，他从右边回头去看，莲沛却笑嘻嘻地从他左边探出头来亲了一下：“想我没？”
　　“我把小花送回……嗯？怎么了？”山鬼大人穿着叶空的衣服，裤子有些短，露着苍白的脚踝。
　　他只是个鬼，不会觉得冷，叶空死死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莲沛、莲沛……”
　　莲沛喜欢爱人撒娇似的主动，笑着拍拍他的背：“嗯，我在。”
　　他感觉到颈窝处湿了一点，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小空？你哭了？”
　　叶空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轻声说：“莲沛，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还有我。”


第48章 猫冬
　　麻雀和斑鸠在没人的田里啄食剩下的稻谷，一个个为过冬吃得圆滚滚的。
　　村里人已经知道了莲沛老师也在幼儿园里帮忙带崽子，平时和小空老师总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崽子们驯得服服帖帖，而且不要工钱，只要给肉吃给酒喝就行。
　　几个村民笑呵呵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在他们眼中，这两个人如果住在城里，就是干大事挣大钱的人，他们能心甘情愿为了崽子们的教育、为了村民们能致富留在这偏远山村，说明是心地善良、不求回报的人。他们真心感谢这两个人。
　　感情的事情无关性别，真心相爱都是值得被祝福的。
　　叶空知道自己失态了，窘迫地放开莲沛，用袖子擦擦眼角：“我去打捆……”
　　他刚捡起被崽子们丢在田垄边上的一捆秸秆，就被奶奶走过来抢了走。老太太笑道：“都打得差不多了，你俩走吧，年轻人，不能老工作，得放放假。那叫什么来着？去……去约会吧！崽子们一会儿去老刘家吃饭，放心，啊。”
　　叶空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奶奶。”
　　奶奶：“客气啥，你就跟我亲儿子一样一样的。”她看看莲沛，俊美的青年目光柔和地点点头，示意感谢，拉着叶空的手往幼儿园的方向走。
　　奶奶被那怜悯似的清澈目光注视，一时间竟无法动弹，待两人携手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双手合十，诚惶诚恐地弯腰礼拜。
　　可能是天气冷了，相比较，莲沛的手都不像以前那么冰凉了，似乎有了一丝人的体温。
　　好不容易有闲暇时光，两人绕过幼儿园，往山里走。
　　叶空把事情跟莲沛说了，山鬼大人毫不在意：“我本来就是个鬼，人类看不见鬼，所以他们不记得我也很正常吧。”
　　叶空觉得很有道理，中元节百鬼夜行那晚，自己也是喝了一点莲沛的鬼血，才能看到那些鬼。
　　“但是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亲人。”人死后，并不会马上被人遗忘。
　　莲沛笑道：“我都死了一百年了，这个世界上可能已经没有人记得我了。”他捏着叶空的手指，“你啊，别想太多了，而且我还有你啊，还有崽子们，你们记得我就行了，别人我也不在乎。”
　　叶空也笑，感觉释怀了些：“你说的对。”
　　他问道：“你真的把小花送回去了？”
　　莲沛：“嗯，她需要在宗山生活，吸收宗山里的灵力。”他看着对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皱眉道，“你想什么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因为她阻碍我和你那啥，就把她赶走的人吗？”
　　“……”
　　你是。
　　莲沛：“她好歹也算是我的徒弟，我不会害她的，野兽需要在山林里生活，总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沾染了太多人类的习性，将来就很难回去了。”
　　“那大狸二狸三狸呢？”
　　“他们三个是狸猫，能化形的动物，是最接近人类的，不必管他们，他们将来可以自由选择，是作为狸猫生活在宗山，还是作为人类留在村子里生活。”
　　莲沛一直以来都是以冷漠傲娇的态度示人，没想到内心早就把崽子们安排得妥妥当当。叶空忍不住微笑起来：“你是个好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关，今年宗山村里很热闹，因为今年收成好，还有了新的收入，再加上几家年轻人回来了，在村里成立了认养田专管小组，胡龙英和卓群还申请开垦了一大片花田，打算自己种植，自产自销，所以村子里的气氛比往年更加欢乐祥和。
　　最重要的是今年多了叶空、莲沛和崽子们。
　　从十二月开始，村里就开始热闹。秋天将田地整地做床，果树修剪之后，大家就闲了下来，妇女们一边聊天一边打毛衣，给孩子们准备新衣服，顺便打听别的村镇谁家的儿子女儿还没结婚，要给自家或亲戚家的孩子说亲。
　　宗山村不大，家家户户处得跟亲人般和睦，猫冬的时候，大家轮流做一些炸货或者腌菜、甜食，全村一起分享。
　　崽子们最喜欢糖栗子。
　　九月份的时候就去山上打栗子，大新爬上板栗树，坐在枝杈中间摇晃树枝，栗子刺包就会掉下来，刺包夏天的时候是绿色的，到了秋天就会变成棕色，而且随着水分的流失、栗米的成熟，刺包就会爆裂开来，露出新鲜光亮的栗米。
　　到了十月十一月，枝头被打剩下的刺包会自己掉下来，到时候直接拎着小篮子拿着小镰刀去捡就好了。
　　带回来的栗子，被村里人做成糖渍栗子、糖炒栗子，或者用来炖鸡。
　　山里同时成熟的还有核桃、桃金娘、糖梨子等等，让崽子们在秋天吃了个饱。
　　除去做好吃的，村里人还会集体出动去宗山镇赶集，村长开车、老胡开拖拉机，每次送十几个人去，这时候的集市也是最热闹的，有从城里来的卖年货和新鲜玩意的，外地来的游客变少，镇上都是操着一口方言的本地人。
　　大家忙碌了一年，冬天是过节、庆祝和休闲的时间。
　　从十二月中旬就下了雪，白雪飘飘洒洒，将农田农舍甚至整个宗山都罩了起来。其他三季里或清秀或凌厉的山峦，到了冬季，大部分裸露的岩石和树木都会被雪覆盖，从远处看就变成了圆鼓鼓的可爱模样。
　　叶空生长的城市和读大学的城市，都不会下这么大的雪。十二月下第一场雪时是在夜里。村里用今年挣到的钱，给幼儿园换上了新的暖炉，在房屋外面砌了个炉房烧碳，把水烧到一定温度之后流通到各个房间的散热器里面，这样就不用担心煤气中毒的问题了。
　　屋里恒温，也不需要半夜去查看崽子们，叶空在莲沛怀里能一觉睡到早上。
　　醒来时感觉到空气很湿，他裹着被子起来，推开被白雾蒙住的窗户，小声叫了出来。
　　他起来，莲沛就醒了，凑过去索要早安吻，叶空敷衍地亲了一下，套上衣服就冲下楼，卸下一块门板便跳了出去。
　　他连外套都没穿，直接跳进雪里，陷进去半个身子，突然从温暖的地方到了寒冷的室外，他冻得鼻尖和双颊都红了，但还是开心得像个孩子，手脚上下左右地挥动，画出四个扇形。
　　莲沛把热水烧开，沏了热玉米茶，坐在门廊上喊他：“回来吧，别着凉了。”
　　叶空小朋友哆哆嗦嗦地爬上来，钻进怀里抱着茶吸溜一了口才缓过劲来：“我喜欢雪。”
　　莲沛：“你是现在喜欢，下了雪，村里就得铲雪……”
　　他没说完，叶空就起身上楼去，在崽子们的房间门口喊道：“孩儿们，快起来啦，下雪啦！”
　　平时太阳晒屁股了都不愿意起床的崽崽，全部腾地一下掀开被子跳起来，欢呼着光着脚跑下楼，一个接一个迫不及待地跳进雪里。
　　大新见雪见得多了，而且到了抹不开面子跟小崽子们一起兴奋的年纪，沉稳地拿着外套和鞋子，给五个弟弟妹妹们挨个穿好，从仓库拿出铁铲开始清理门口的积雪。
　　叶空做好早饭，番茄小油菜面片汤热气腾腾，蒸红薯和玉米淋上蜂蜜，还有虾仁香菇蒸蛋羹。他喊崽子们吃饭，吃完饭之后给每个崽子戴上村民们给织的新围巾新帽子，穿上厚厚的防水靴子，开始铲雪。
　　铲雪辛苦，但对于小朋友来说，那是因为大人们很无趣，只把雪当成了麻烦事。
　　他们边玩边干，从门口开始，顺着原来土路的位置，把雪铲到两旁，新雪很松软，一铲子下去接触到硬硬的土地便可以扬起来了。
　　没人踩过的大片的雪，像是一层厚厚的奶油舒芙蕾，甚至激发出人的食欲。而空气清新的乡村，雪也确实是甜的。
　　三狸最快忍不住，把铲子扔下，一下跳起来，扎进雪堆里不见了踪影，下一秒，春天出生，现在已经接近成年，褪去了一身的棕黑色毛的年轻狸猫从雪堆里跳出来，又落进大片的雪中，开始奋力地狂奔。
　　大狸二狸也变了回去，嗷呜叫着追了过去，空地上大片的舒芙蕾上留下三道狸猫推雪的痕迹。
　　菲芽菲苗也玩疯了，高声笑着抓起雪，团成一团，朝狸猫们扔过去。
　　大新喊道：“你们，好好铲雪！”
　　没人理他。
　　他生气地把铲子往雪里一插，抓起一大把雪，嘴里喊着“啊啊啊，让你们不听话！”追了过去。
　　快九点，村长推着铲雪小车过来，想帮幼儿园铲铲雪，他哼着歌穿过悬铃木林子，脚下咯吱咯吱地合着拍子，突然咚的一声轻响，他低头往小车里一看，吃了一惊，竟然是一只貉子！
　　三狸看着村长，玩得忘乎所以，朝他乐了一下，大狸二狸站在远处。村长手疾眼快，一把薅住三狸的后脖子，把他提起来：“呦呵，你是哪里来的呀？”
　　他语气很温柔，三狸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刚提起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以为村长爷爷会把他给放了，谁知村长笑眯眯地说：“刚好把你拿去镇上卖钱！”


第49章 年底分红
　　叶空看着村长手里的狸猫，试探性地问道：“村长，这是？”
　　村长：“刚才自己撞上来的，本来看见三只，跑了两只。”他手里的三狸委委屈屈地蜷着四肢，“这玩意山里原来有好多，现在少见了，据说城里人工饲养的都要一千块钱一条，这种野生的不得翻倍？！”
　　叶空牵牵嘴角：“村长，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他好可怜啊……”
　　三狸明白过来，眼泪汪汪地瞅着天天给他好吃的，还带他一起玩的村长，和蔼的村长爷爷是要……把他卖掉？
　　村长惊讶：“你看他，他是不是哭了？”
　　叶空趁热打铁：“对啊，您看他多可怜啊，而且他能听得懂您的话，是有灵性的动物，您把他卖了，不是被剥皮就是被吃掉……哎……”
　　狸猫、狐狸、黄鼠狼本来就是乡下人敬畏的动物，村长前天刚去镇上开会接受了一番马镇长有些犹豫和矛盾的唯物主义思想教育，才敢抓狸猫，被大学生叶空一说，心里又有些打鼓：“那要不，我把他放了？”
　　他正犹犹豫豫的，突然手里的狸猫被人抢了过去，莲沛把三狸往雪地里一抛，三狸落在雪里跐溜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给您当作补偿。”莲沛塞给他一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将来遇到什么野兽动物，还请放它们一条生路。”
　　村长愣愣地接过宝石点头：“好、好。”
　　三只狸猫变成人形，乖乖地在门口铲雪，村长跟他们打招呼：“小围巾不错啊！”大狸二狸有些畏缩，三狸扁着嘴，眼泪在眼睛中打转……
　　大新最近一直在做卷子，都是叶空托朋友给他找的K市小学毕业考试题，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加上掌握了学习方法，现在吸收知识的速度越来越快，叶空有时候看他，仿佛看见了这孩子长大后考上名校的样子，心里骄傲得很。
　　崽子们玩了一整天，都累了。吃完饭的时候，菲苗在餐桌上头一点一点的，大新手疾眼快把他的头托住，他才没有一头扎进面条碗里。
　　叶空洗好苗子，给崽子们讲了睡前故事，挨个掖了掖被子，道了晚安，才按着有些酸的肩下楼。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雪，门板还有一块没有上，能看到莲沛站在雪中。
　　冬天也和夏天不同，雪也没有雨的热闹，即使鹅毛般的大雪纷落，也是寂静无声的。
　　叶空问他：“你在干什么？”今晚云层很厚，没有月华。
　　叶空能感觉到莲沛的背影紧绷着，绕到前面，地上有一只白色的兔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莲沛手一挥，它便跃进雪地里，往后山跑了。
　　“今天上午南面的壶峰雪崩了。”山鬼说道，“震康托兔子给我带口信，说是死了不少动物。而且他要冬眠了。”壶峰是宗山山脉中最高的神峰之一，在腹地的南边，紧挨着沼泽地。壶峰山巅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新雪下得太大，才导致了雪崩。
　　莲沛百年来都生活在宗山，像动物一样生活，那里就是他的家。
　　离野曾告诉过他，宗山是要有主人的。宗山灵力的存在，导致野兽划分出等级，有灵力的动物会进化成妖，站在食物链顶端，他们有人类的意识，会做出不以生存为目的的猎杀、甚至虐杀行为，这种不公平的因素会让很多普通动物处在劣势地位；而且宗山内地貌复杂，多□□，宗山的主人不仅需要约束有灵力的动物，更要保护没有灵力的动物。
　　所以莲沛在第一次与离野闹翻之后，就接手了这份职责。
　　“每年因为雪崩泥石流或者火灾，都会死一些动物，这是天命，但是我担心……”他想起离野死前说的话，腹地那里究竟有什么？他上次送小花回去的时候去看了看，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但他还是觉得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叶空见他忧心忡忡，点头道：“那你小心一点儿，尽快回来。”
　　第二天清晨雪就停了，天空蓝得清亮透明。
　　奶奶闲来无事，来幼儿园帮忙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几个皮上天的崽子洗漱完毕后，搭梯子去掰屋檐下的冰溜子。
　　“怎么好久没见小莲了啊？”奶奶尝了口咸淡问道。
　　叶空打开柜门：“奶奶，小莲回家了，可能有阵子不能来了。”
　　奶奶把汤锅端下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认真地看着叶空问道：“小莲跟莲沛是什么关系？”
　　叶空心里紧张起来，他一直没告诉奶奶小莲就是莲沛，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时，奶奶拉住他的双手：“他俩长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老实告诉我，小莲是不是莲沛的孩子？”
　　“……”叶空有点佩服奶奶的脑洞。狸猫妈妈来端餐具，听见一耳朵，捂着嘴呵呵地笑。
　　“看着莲沛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孩子都这么大了……哎！”奶奶见他沉默，以为他在神伤，叹口气，拍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奶奶不是劝你跟他断了，奶奶能看出来，莲沛也是个好孩子，可能以前犯过错，但是只要他不再犯，你就原谅他，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呢？你说是不是？”
　　猝不及防地，叶空被教育了一番，心里本来觉得好笑，但是奶奶的话又让他想起来一个不该想起来的人——牧月。
　　他卡壳了一瞬，这反应被奶奶看在眼里就变了意味：“奶奶是过来人，他是不是真心对你，我看得出来，你啊，别太在意过去，要往前看。”
　　叶空忍不住笑出来，明明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却意外的殊途同归了，他确实得到了宽慰，真心感激道：“奶奶，我明白，谢谢您。”
　　突然屋后山上传来震动，三人赶紧跑出去看，崽子们已经站在木屋一侧，菲苗指着后山方向，惊讶地喊道：“雪飞起来了！”
　　后山离木屋还有段距离，顺小路上去，翻过这座山，再往里就是宗山地界了。
　　此时，竹林上空大片的雪飞扬起来，地面震动，竹叶上的积雪全部抖落下来。
　　“啊！小心！”叶空叫道，但是为时已晚，木屋屋顶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把所有人都埋在了里面。
　　大新把苗子从雪里挖出来抖干净，小子哇地一声就哭了，大狸二狸三狸和菲芽却互相指着对方满头满脸的雪哈哈大笑。
　　震动越来越近，叶空紧张起来，突然，一个庞然大物从后山小路奔了出来。
　　叶空看清之后就松了口气，奶奶却吓得捂住胸口：“我的老天爷啊！！”她哆嗦地指着抖落一身白雪的巨大野猪，“野猪……好大一头野猪！”
　　大野猪獠牙上围绕着白色的呵气，凶神恶煞地站在院子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他们都撞飞。
　　他身后，一个大雪球滚了过来，停在他脚边，学着他的样子转着脖子和身体抖抖抖。
　　“小花！”崽子们围过去，一段时间没见，小花长大了一些，但还是棕花条纹的短腿小野猪模样。
　　叶空给奶奶介绍道：“这位是小花的爸爸。”
　　奶奶扑通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野猪仙显灵，野猪仙显灵……”
　　大野猪先叶空一步，用大鼻子温柔地托着奶奶的手臂，把老太太扶了起来。
　　小花变成小姑娘的样子，看菲芽的帽子围巾好看，就变出来一样的，还穿了身红色天鹅绒公主裙：“大人让我回来的。”
　　叶空知道是莲沛的安排。
　　小花爸爸把闺女送过来，就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村长就带着村里的年轻人过来了：“小空老师啊，今天咱们一起开个会吧。”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课，吃完早饭，大新很自觉的就去二楼复习功课了，菲芽二狸和小花，三个小姑娘在院子里堆雪人，剩下的三个小男孩上蹿下跳地屋里屋外地跑，没个闲。
　　年轻人们回来之后经常来幼儿园走动，都熟悉，自己烧开水沏了茶，叶空把晒好的柿子干、糖渍栗子和桔子都拿出来，大家围着餐桌席地而坐。
　　村长：“快年底了，前几天刚给全村开了会，这会儿给咱们年轻一代开个会。你们可别嫌我烦啊！”
　　年轻人们都笑，胡龙英说：“刘伯，谁敢嫌您烦啊，都等着您给发红包呢。”
　　村长笑道：“就是想给你们发红包。”他展开一张纸，坐得笔直，“咱们村今年除了种地的收入外，认养田、直播的收入一共是……”
　　他顿了顿，环顾一圈，胡龙英笑起来：“刘伯，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村长清清嗓子：“一共是一百一十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七！”
　　年轻人欢呼起来，站起来手舞足蹈，崽子们都趴在门廊上好奇地探头探脑。
　　村长喊道：“别吵了别吵了！”等人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除去给每家每户分红三万，还余下十三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块。”
　　他从棉衣里摸出两个红包，塞给叶空：“一个是你的工资，一个是你的奖金！”
　　这红包跟压岁钱的红包不一样，是用红布包着的，厚砖块一样的红包，不用打开也知道加一起得有十万块了。
　　叶空推还回去：“不行！当时说好的支教工资是一个月八百，一年是九千六，包吃住。您这也太多了吧！”
　　村长：“不多，多亏了你，咱们村才能多这么多收入，放以前这都是不敢想的。”
　　叶空：“我只是给了建议，最后实施的还是村里的大家，这些钱我不能收。”
　　村长：“这些钱你收下，崽子们都回来了，明年开春之后，新的地就能有收入了，到时候收入还能翻番。”
　　年轻人们也都劝：“你就收下吧！”
　　叶空执意不收：“村长，我真的不能收，我本来是来支教的，大家都对我很好，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我也把大家当亲人，亲人的血汗钱我不能收。村长，您不如把这些钱放在宗山村经费里，给村民们采购一些新的设备。”
　　他把钱塞给村长：“回头我把直播需要采购的东西列个清单出来，咱们用这个钱去采购。”
　　推拉了半天，叶空留下了两万，打算给幼儿园添置个大书架，多买些书放在上面，剩下的都还给了村长。
　　中午在幼儿园里吃了饭，年轻人们闲不下来，相约着开车去镇上过夜，就散了。
　　秋天的时候，叶空把火凤凰移到花盆里，摆在客厅的角落里。老胡和几个村面帮他在花圃上加了暖棚，花儿们可以安然过冬。
　　卓群没跟着去凑热闹，蹲在火凤凰前面：“小空，你这兰花好像颜色又不一样了。”
　　叶空看了看：“它不是什么变色兰花吗？不一样很正常吧？”
　　卓群点头：“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接过叶空递给他的茶水，“我是想找你说说，上次你给那家农林大学的老教授做设计，他一直念叨你，说想见见你呢。”
　　叶空：“那等开春，我带大新去K市考试，到时候去教授家拜访。”
　　卓群：“行，回头我帮你约。”
　　雪从傍晚又开始下，睡前叶空上门板时感慨，白天刚铲好的道路很快又被雪覆盖了。
　　他远远看着悬铃木林子那里似乎有人，眯着眼睛瞧了半天，真的有个人站在那里。
　　接近午夜，天阴沉沉的，云把月亮挡住，如果不是他这里亮着灯，雪有些反光，他还真的无法注意到那个人。他胆子大，套上外套拿上手电往林子那边走，边走边问道：“谁？是谁在那儿？”
　　那人并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立在雪中。
　　叶空走进了才看清，手电差点掉在雪地里，他稳住心神低声道：“是您？”
　　书店老板，或者说是书店老板的魂魄站在那里，似乎在发呆。
　　叶空走上前，想要问清楚，老人突然睁大眼睛，朝他脖子猛地伸出手。
　　叶空本能后退一步，被积雪绊倒摔坐在地上。
　　身后传来剧烈的震动，积雪被踏起，漫天飞扬，他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身后。
　　大野猪鼻子喷着气，前蹄倒着地，雪花落在她棕花条纹的庞大身躯上。
　　叶空惊讶道：“小……小花？”


第50章 山里的桥
　　冬日的宗山，山峦叠嶂，一夜白头。树林枝叶挂满冰花，白色的雾气蒸腾向上，笼罩住林海，白色的雪飘落向下，遮盖住地面。
　　熊到了冬天就犯困，即使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白熊妖，震康还是无法抵抗本能，哈欠连天，只想找个树洞，铺上干草，睡它个昏天暗地。
　　“你要是困，就去睡觉，我自己去看看就行了。”莲沛把手揣在袍子里抬头看了眼天，“天晴了。”
　　清澈如洗的淡蓝从白色的云后面透出来，雪不知不觉就停了。
　　震康跟在莲沛身侧说道：“我不放心啊，我跟大人你去看看，回来我就把事情都交给白鹿和白虎。”
　　白鹿在前面领路，听见白虎的名字，明显地哆嗦了一下，震康笑她：“白虎已经吃素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怕她？”
　　一路上除了踩雪的声音，便没有其他声音了，林中动物也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开始冬眠或者猫冬。
　　沿途的水脉都是活水，岩石上和附近的植物上结了晶莹剔透的冰溜子，水还在不停奔流，只是水流比夏天的时候小了很多。
　　沼泽也被冻住，扒开雪之后，下面是结了冰的冻土。
　　从沼泽这边望向壶峰，能看到朝北的山坡上有一大片刀切般雪滑落的痕迹，上方的黑色岩石山体露了出来。
　　“那片直接掉下来，生活在壶峰山腰的动物，很多来不及逃就被埋了。”震康说道。
　　“有多少？”莲沛皱眉。
　　震康：“族群之间统计了一下，死了的、失踪的大约三百多。”
　　莲沛：“这种事情不能避免，都是天命。”
　　震康点头：“我让其他的野兽搬到安全的地方了，哎，每年的冬天都不好过啊……”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说来奇怪，壶峰的积雪很瓷实，按说下这点雪不至于形成雪崩……我担心是地震。”
　　莲沛：“你们没感觉到吗？只那里地震未免也太奇怪了。”
　　刚说完，脚下的冻土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接连不断地摇晃起来，大地的抖动让树上的雪簌簌地掉落下来。
　　莲沛与震康对视一眼，跳上他的背，往壶峰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上野兔、狐狸、山鸡、猴子、野鹿、山猫等各种大小野兽受了惊吓往相反的方向没命地跑，惊鸟四起，呼啦啦飞上天际。
　　壶峰山巅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糟了，又有雪崩！”三人已经行至壶峰山脚，眼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巅上，积雪铺天盖地飞扬起来。
　　白鹿一步跳出去十几米，踩着岩石往山上奔去，震康没有了半分的困倦，驮着莲沛，四肢着地，动作很快跟在后面。
　　“好像不震了。”莲沛说道。确实，刚才那声巨响后，震动就停止了。
　　昨天的雪崩让积雪滑落到半山腰，沿途的很多树木都被推倒或者连根拔起，最严重的地方，参天古树都被掩埋，积雪估计有十几米深。
　　白鹿轻巧地在雪地上跳动，见到还有活着的动物，便搭救出来。
　　第二次雪崩确实是由地震引起，所幸壶峰西面陡峭，几乎没有野兽生活。莲沛和震康继续往上，朝巨响传来的地方去。
　　壶峰山巅，风很大，扬起的细雪让人视线受阻。莲沛张开结界，推开至数百米远，结界将飞扬的雪挡在外面，犹如一个透明的蛋壳一般，外面是一片亮白。
　　震康从角度近九十度的岩壁上借力，一步便跳出几十米远。
　　“那边！”莲沛喊道，震康调转方向，急急刹住。
　　“……这他娘的是、是怎么回事？”震康惊讶道，憋了半天才骂了句娘。
　　他奔跑带起的雪，洋洋洒洒落了下去，落入横亘在眼前的一条两米多宽、十几米长、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里。
　　莲沛：“应该是刚才震出来的。”裂缝边缘还在往下掉着碎石，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地震应该是地面以下的位置，按说这里应该不会出现裂缝……可能是随着山体传上来，这里岩质比较脆……”
　　震康：“裂就裂吧，大不了跟野兽们说，都离壶峰远点。”
　　没有震动再传来，莲沛把结界收了，蓝天彻底显露出来，和白雪覆盖的山峦对比，有一种别样的清新。
　　“走吧，我去找找白虎，让她赶紧过来交班。”震康困得不行，舔着自己肥厚的熊掌。
　　两人正要下山，突然裂缝下面传来轻微的呼啸声，一阵细小的风顺着岩体吹了上来，把裂缝边缘的松软雪花吹上半空。
　　莲沛停下脚步，回到裂缝前面。
　　“不对。”他说，“山体内部怎么会有风？”
　　他展开结界，震康急道：“大人，你要干什么？！有风有什么奇怪的，可能是从一头刮进去的……诶诶诶！我可不陪你下去啊！”
　　莲沛笑道：“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说完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越往下越宽，空间越大，仿佛壶峰山体内本来就是中空的。裂缝两边的岩壁成灰白色，好像千万年沉积的砂石。山是地壳运动，岩层拱起形成的，况且壶峰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山峰，但是内部却不是岩石。莲沛觉得奇怪，难道壶峰内部真的隐藏了什么秘密？
　　结界带着他继续向下，他抬头望天，刚才下来的裂缝已经只剩下一条线，说明他已经下降了几百米，但是还没有到底。山体内偶尔有小风吹过，说明这里有与外界联通的通道。
　　他掐诀点起鬼火，在幽蓝色的火焰照明下，能看到山体内部的这个空间横向纵深都有几百米，他看看脚下，黑暗还在延伸，不知道还有多深。
　　渐渐地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他知道离底部不远了，半分钟后便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面前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地下河。他顺着河水来的方向走，一百多米后，便被岩石挡住，岩石下方的空间仅能够容纳河水进出，如果想过去，就得潜入水中，逆流而上。
　　莲沛没什么兴趣，朝另一个方向走，那边走了一百多米，也是一样的情况。
　　如果有地下河流经，那么有风就可以解释了。
　　他正准备上去，突然看到河水对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暗暗的光。
　　他从水面上飘过去，在几簇鬼火的光下看到一座半圆形的单拱白玉石桥镶嵌在岩体里。
　　“这倒是奇了。”莲沛笑道，“山里怎么会有座桥？我应该带着手机来拍个照，要不说给他们听他们都不信。”
　　白玉桥桥身上还挂着灰白色的沙粒渣土，莲沛用手一摸，沙粒就掉了下来，露出本身糯白光洁的玉石。
　　他的手指流连在桥身上，本该冰冷的玉石，却隐隐透着温暖，像是一只晒着太阳的柔软小猫，在主人的手下撒娇。
　　“在这里不见天日，也是可怜……”莲沛善心大发，干脆把桥身上的渣土灰尘都弄掉。他飘到桥拱中间，把那里的灰也擦掉，桥的名字露了出来，四个漆金篆刻的大字：【泽芝逐月】。
　　“……”泽芝是莲花的别称，莲沛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还好，还好没带手机，这要拍下来给小空看见，不知道又要怎么吃飞醋呢……”
　　野猪长大之后会褪掉一身的棕花条纹，变成黑色或深褐色的纯色皮毛，长出又长又硬的刚毛，但是小花却没有变，身上还是明显的棕花条纹和柔软的细毛。
　　还有个想要袭击自己的鬼在眼前，叶空却想笑，小花实在是太可爱了，分明就是个强行把自己放大了数倍的小野猪。
　　小花背对着他，气势汹汹地哼唧，试图恐吓书店老板，身后的小尾巴却飞快地摇着，跟个小风扇一样。暴露了她想要在最喜欢的小空老师面前大展身手的小心思。
　　小花哼唧了一声，叶空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冲了过去。她身上有山鬼的灵力，竟然能够碰触到没有实体的鬼，书店老板被她顶翻在地，毫无痛觉般坐起身来。
　　“小花！”叶空见她又要冲，慌忙叫道，“等一下！”
　　小花停下来，粗壮有力的四个猪蹄子哒哒哒地踩着雪，激动地说：“老师，我保护你！”
　　叶空只觉得莲沛教育得真好：“我认识他，你先等一下，让我问问他。”
　　小花听话地退到他身侧，小圆眼睛瞪着书店老板，好像但凡对方有点不对劲，她就要冲过去踩他。
　　“老人家。”叶空叫了一声，书店老板抬眼看了看他，“您还记得我吗？夏天的时候，我去您的店里买书，还借您的电脑上了网。”
　　书店老板想了想，犹豫地点头，开口时声音苍老而沙哑：“好像有印象。”
　　叶空：“您是怎么……怎么死的？”他斟酌措辞，想了半天还是用最直接了当的问法。
　　书店老板机械地回答：“我是淹死的。”
　　叶空：“我是问您是自己失足落水，还是被人害的？”
　　听到这个问题，书店老板登时像了活了一样，从刚才的行尸走肉般的状态恢复正常：“啊……我记起来了，我是……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第51章 命案
　　“我是……我是被人推下去的……”书店老板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坐在地上。
　　叶空问道：“您还记得是什么人吗？”
　　老人：“不记得了……我没有看见他的脸……”
　　他突然惨死，尸首过了好久才被发现……叶空觉得他很可怜，不忍再提及他的伤心事，转开话题问道：“您是怎么来宗山村了呢？”
　　书店老板：“你们帮我找到了尸体，我来感谢你们。没认出来你，刚才多有得罪……”
　　叶空：“您不用客气，尸首找到了，您可以安息了。”
　　书店老板：“不，我还没有找到凶手……老伴死后，我没别的亲人了，虽说没什么留恋的，但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这是他不愿意离开的真正原因，叶空点头道：“您说得没错，但是您留在人世间越久，将来入轮回时罪过越大，恐怕投不了好胎，不如先去投胎，找凶手的事情，如果您信得过，可以交给我们。”
　　书店老板浑浊的眼神有了丝光亮：“我不是信不过你们，只是有些事情不亲眼看着，就会心生执念，下辈子会抑郁的。”
　　下辈子抑郁不抑郁叶空不知道，但是这种执念他可以理解，于是劝道：“要不您先回去宗山镇，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形，等过段时间，我和莲沛去找您，再一起想办法？”
　　书店老板：“你们是好人，莲沛……那天我也在河边，我都看见了，你们有神力，不是凡人，是神仙！还请神仙帮忙找到凶手，这样我才能瞑目！”
　　半透明的鬼魂跪在雪地上，明明知道他不会冷不会疼，但叶空还是赶紧把人扶起来：“您不用这样，我们不是什么神仙，但是我们会想办法帮您的。”
　　书店老板：“我的尸体已经火化了，宗山镇马镇长找人做了风水，我们这些孤魂野鬼都进不去……”他有些无奈地说。
　　“……”叶空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要不是中元节那天晚上莲沛吓唬了马镇长，马镇长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搞了这么大的风水阵，书店老板也不会回不去家。
　　有因就有果，看来这件事情他们必须得帮。
　　他看了眼一直警戒着的小花，小花十分自信地点头：“他可以住在仓库里，大人教我怎么做结界，我会！”
　　书店老板：“我住哪里都行，有个不会被太阳晒的落脚地方就行。”
　　虽然只是个鬼，叶空还是把仓库收拾得干干净净，杂物都堆放在角落里，搬了一张简易床、一把摇摇椅，一张桌子放在里面。
　　小花在仓库外面罩了结界，别说，深得莲沛真传，像模像样的。
　　“小花……”叶空叫她。
　　“嗯嗯？老师！”出了仓库的视线范围，小花噗的一下，变回了小野猪，叶空弯腰把她抱起来，她就在叶空怀里顶来顶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眼睛。
　　“你知道鬼吃什么吗？”
　　这题小花会，信心满满地说：“大人吃肉！”
　　叶空笑道：“你们大人那是馋。刚才书店老板好像是要……”吃我？
　　小花：“普通的鬼吃月华，恶鬼、吃人。”
　　雪还在下着，根本不会有月华，叶空问她：“你见过恶鬼吗？”
　　“大人……”小花怯怯地小声回答，山鬼大人要是知道她管他叫恶鬼，肯定要罚她扎马步。她不明白，她一只猪，为什么要扎“马”步？
　　叶空忍俊不禁，确实，莲沛露出凶相时，没有人会不怕。
　　书店老板并不像恶鬼。但是幼儿园里崽子多，村子里也都是普通人，叶空不能冒险把鬼放出来，只能委屈他先在仓库结界里呆着，等莲沛回来，自然会有判断。
　　早晨雪停了，日光没有遮挡地落在雪地上，照得雪地反射着晶莹的光。
　　快年底了，大新愈发上进，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在院子里边跑步边背单词。
　　他跑完步，去暖棚里剪了几支洋桔梗，这种名为弗拉门戈的单瓣洋桔梗，没有那种吉普赛歌舞的热烈，反而是文静的渐变淡粉色，很适合插在花泥上，与马醉木摆在一起。
　　大新耳濡目染，有了很好的审美品味，懂得该热烈的时候就要痛快热烈，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多头重瓣的鲜艳花朵混杂地插在一起，在冬日中释放出如火的热情；该沉静时就选沉静的绿植和花束，营造出静止不变却又包罗万象的禅意氛围。
　　他要选一个花瓶，走到仓库时，听到叶空站在门廊上叫他：“大新，别去仓库。”
　　大新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拿着花回到木屋：“怎么了叶老师？”
　　叶空端着茶杯走进屋里：“仓库里有客人。”
　　大新以为他在开玩笑：“客人？客人怎么会在仓库里？”
　　叶空：“嗯，昨天晚上来的。等弟弟妹妹们起来，跟他们说，今天谁也不许去仓库。早上想吃什么？”
　　大新点头：“好。昨天晚上苗子跟我说想吃松饼。”
　　“行！那咱们做奶油坚果松饼和燕麦粥。”叶空递给他一个花瓶，“你把花摆好，就去洗漱吧。”
　　莲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一回来就闻到别的鬼的气味：“泡发的味道……”他摩挲着下巴问道，“难道是镇上书店里那个老头？”
　　叶空：“嗯，是他。宗山那里怎么样？”
　　“没什么事，都是天命。我把事情都交给了白鹿和白虎。”莲沛答道，把壶峰雪崩、地震和裂缝的事情跟叶空说了，山里的白玉石桥一带而过。
　　叶空把昨晚的事情跟莲沛讲了讲，山鬼大人笑道：“有我在不用担心什么，让他留下吧，等有了空，去镇上看看。”
　　他把穿着公主裙，在镜子前面美美地转圈圈的小姑娘捞起来：“干得不错啊，小猪！”小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一把顺门廊扔了出去，掉进雪堆里。
　　小野猪抖落一身的雪，在雪地里委屈又生气地直跺脚。
　　叶空赶紧把小花抱起来：“你干什么！？昨天晚上多亏了小花。”
　　菲芽站在叶空旁边胡噜小野猪的头：“小莲，你怎么老欺负小花！小花做错了什么！”
　　在幼儿园里，小空老师的地位最高，虽然别人——除了菲芽——都对莲沛又敬又怕，但是只要有小空老师撑腰，那山鬼大人的地位立马变到最低。
　　他怒道：“我有说她做错了吗？我是说她可以做得更好！”他指着仓库，“结界在那，咱们怎么进去拿东西？”
　　小花抽泣着问：“那怎么办？”
　　莲沛：“你把结界加在他身上不就好了，他即没法乱跑，也不会伤人。”
　　小花醍醐灌顶，眼睛都亮了，哦哦哦地蹬着小猪蹄子跃跃欲试。
　　太阳落山后，小花在莲沛的指导下，把结界展开架设在书店老板身上。
　　能自由走动，老人匍匐在地上对他们感恩戴德。菲芽菲苗和大新看不到鬼，好奇地盯着这边。
　　莲沛盘腿坐在蔺草席上：“我素来不爱管闲事，不过既然小空答应了你，那我就帮帮你。”
　　老人连连道谢。
　　莲沛问道：“那天的事情，你详细说说。”
　　书店老板回忆了一下说：“我那天晚上照例去河边散步，感觉天要下雨，我就走得快了些，过桥想从河堤那里抄近路早点回家。走到桥下时被人推了一把。我眼前黑了一下，感觉应该是磕到了头，再睁开眼睛，就已经死了。我想把尸体弄上来，但是能看见却摸不到……”
　　叶空：“那您散步时有没有在附近遇到什么人？”
　　书店老板：“没有，天黑得晚，那时候应该已经九点多了，我不喜欢人多，专挑人少的时候出来的，一路上也没遇上几个人。”
　　镇上只有几条大街按了监控，市局也都调查过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了头绪。
　　莲沛抱着胳膊笑道：“这倒是巧了，杀你的人似乎知道你要是看见他，会找他复仇。”
　　书店老板愣了一下，他能听出莲沛话语里的不信任，低垂着头叹了口气道：“只能说是太巧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听我说……”说着就要起身。
　　莲沛按住他的肩：“且慢，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小空答应了你，我就会把事情查清楚。”
　　叶空：“等后天放假，我们正好要去镇上采购，还有取快递，到时候再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书店老板：“谢谢！谢谢！”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死了这些日子，我那家书店一直没人进去打扫……镇长没有搞风水阵之前，我还能进去看看，这几个月进不去了，心里惦记得很，还要麻烦二位，帮我去看看，大门的备用钥匙就在我院子里的花盆下面。反正镇上没有爱看书的人，作为谢礼，书店里的书，可以随便二位挑选。”
　　叶空喜出望外，虽然书店不大，但是藏书还是不少的，而且他上次去看，有不少都是已经绝版的旧书。
　　他本来就想买书架，给崽子们添置图书的，这下省下的钱，可以再给崽子们买些新衣服新玩具。他计划好了，要给几个崽子存钱，存出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来，虽然是村里出去的孩子，也绝对不能让城里孩子看不起！
　　还有莲沛，去K市的时候一定要多给莲沛买几身衣服、鞋子、配饰，换着穿！
　　察觉到自己的财迷，叶空有些不好意思，更坚定了要让书店老板瞑目安息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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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
　　奇迹沛沛是个太太对小空老师爱给莲沛打扮的调侃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52章 鬼留下
　　周末没有再下雪，天气晴朗，莲沛准备了一个不透光的陶土罐子，让书店老板的鬼魂进到里面。
　　崽子们也想去，叶空担心会照顾不到他们，就让他们去村长家过夜。
　　他开村长家的破面包车，正巧几个年轻人也要去镇上，便一趟车一起过去。
　　积雪的山路并不好走，面包车轮胎上绑了锁链防滑，但动力不足，还是打滑，上午九点出发，快中午才到镇上。
　　宗山镇的河水结了冰，冰面上落了雪，雪融了之后显得有些脏。
　　几个年轻人都散去找乐子了。胡龙英没来，吃过午饭，卓群跟着叶空和莲沛去取自己的快递。
　　市里花店网店的业务已经上了正轨，他招了个经理，平时看顾花店的生意，因为是很少底薪的分红制薪水，经理对管理工作很上心，他也就清闲了下来。
　　搬回宗山村住，可以网上监控店里的生意，还能在网上接庭院设计的单子，最重要的是，他喜欢种花，宗山村给他辟了一大片地让他直播种花。
　　所以这次取快递，大部分都是经理给他寄来的花种。
　　“你们俩一会儿去干什么？”卓群把花种搬到面包车后备箱里问道。
　　叶空看了眼莲沛：“我俩去河边走走。”
　　二次元宅男花匠酱卓大哥，能交到龙英姐那么漂亮又开朗的女朋友已经是个奇迹了，没什么眼力见儿地说：“宗山镇我不太熟悉，我跟你俩一起吧。”
　　莲沛其实并不怕冷，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叶空的外套。白色羊羔绒外套，还是大学的时候叶空替朋友去当广告片群演，甲方赞助的，保暖性很好，就是不禁脏。
　　莲沛拉起叶空的手，塞进自己毛茸茸的兜兜里暖着，挑眉道：“嫌自己不够亮是吗？你干脆剃个光头吧。”
　　“啊？”卓群没明白，“冬天剃光头多冷啊……”
　　叶空在兜里捏捏莲沛的手指笑道：“好啦，咱们一起，走吧。”
　　河堤的花草都谢了，只余下光秃秃的黄绿枯草，远没有夏秋时的生机盎然。
　　莲沛一直抱着陶土罐子，有他的灵力保护，书店老板作为一个鬼，才能进到被风水阵覆盖的宗山镇来。
　　几人在接近桥下的时候，陶土罐子震动了一下：“是这里。”
　　卓群正沿着河岸走，感慨刚才的午饭味道还不错，见两人停下来蹲在地上，于是喊着问道：“怎么了吗？”
　　莲沛没理他，手摸着干枯的草地，缓缓将灵力释放出来，半晌说道：“曾经有别的鬼在这里停留。”
　　叶空朝卓群喊道：“群哥，等我们一下！”然后问莲沛，“什么意思？难道是……”
　　莲沛：“推他下去的有可能不是人，是鬼。”但是按理说，普通的鬼是无法接触到人的，像莲沛这样有了实体的才能够碰触到人。两人又在附近找了找，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另一个鬼的气息也断了。
　　卓群等得无聊，蹲在河堤上玩手机。
　　莲沛说道：“如果是跟我一样的鬼，那我肯定可以感应得到，有实体的鬼大多数是恶鬼，在人间会对人类造成很大的威胁。但是中元节那天，我没有感觉到……”
　　叶空回忆道：“我记得那天你从水里捞出来一个女子？是个女孩子的母亲……后来我看见母女俩被锁链锁住后就消失了。”
　　莲沛：“是的，他们都是生前杀过人的鬼，会被带去地狱。如果鬼获得实体，再去害人，那肯定是要被锁链锁进地狱的。如果他杀一个不相干的人被锁进地狱，那得不偿失。”他敲了敲陶土罐子，问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大中午的，即使不见阳光，书店老板的声音还是能听出来很虚弱：“我哪有什么仇人啊……一辈子就守着这间书店……别说仇人了，跟人拌嘴的事都没有过。”
　　莲沛始终对书店老板的话抱怀疑态度，轻笑了声说道：“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小空，不如咱们先去挑你喜欢的书吧。”
　　还没有替书店老板找到凶手，叶空显然拿人手短，不太好意思，莲沛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找不找得到，他的书也是放着落灰。”
　　书店老板也笑呵呵地说：“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去搬书，说不定就灵光乍现了呢。”
　　卓群一直在直播，见他们二人招呼他，就拿着手机跟上：“我们现在在宗山镇，宗山镇是个古镇，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你们能看到，这里的建筑也是很有老年间的格调，每家都有小院子……”
　　书店老板的院子没有上锁，门上却没有灰，显然是经常有人出入。
　　叶空推门进去，一个中年人穿着拖鞋打着哈欠，推门从屋里走出来，一看就是刚睡醒：“你们找谁啊？”
　　陶土罐子震动了一下，莲沛皱眉，替书店老板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你家吗？”
　　那中年人说：“我、我是他街坊，帮他看看家。”
　　叶空：“别人家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
　　中年人见被识破了，有些恼羞成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老头也没有别的亲戚，我家就在旁边，我们两家用的是一堵墙，这房子没主，镇长说了，这房子将来就是公家的，有什么不能住的？”
　　他见三人不是本地人，突然反应过来，以为这三人是老人什么远房亲戚，继承遗产来了，低声骂了一句，灰溜溜地跑了。
　　书店老板的声音幽幽传来：“真是人走茶凉啊……”
　　叶空替书店老板感到不公，气呼呼地从花盆下面找出备用钥匙。
　　书店大门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把门打开，充当前台的破木桌子、几个书架和最里面的电脑上，也都是灰尘，冬日暖阳的光从敞开的大门照射进来，能看到灰尘在明亮的地方跳着舞。
　　镇上真是没有人爱看书，他上次来预定教材的单据、被抽出来的还没放回去的书，都还摆在桌子上。
　　他把单据拈起来，放进前台木桌下面的垃圾桶里，然后拿起几本随意乱放的书，插回书架上，默默地打扫起书店来。
　　莲沛没有说什么，把陶土罐子放在前台后面，那张被坐得有些塌陷的椅子上。
　　卓群刚才来的路上听叶空讲了无亲无故的书店老板溺亡的事情，他也是心地柔软善良的人，拿起拖把开始打扫。
　　整间书店打扫完，叶空挑了一些适合崽子们看的书，以及自己喜欢的书，分批搬到面包车上，然后将其余的书都盖上。
　　确实如邻居所说，书店老板身故后，他的遗物没有人继承，就会归公家所有。但还是希望这些书籍可以被送到有需要的人手里。
　　做完这些事情，天已经黑了，书店老板从陶土罐子里出来，背影落寞地站在他守了一辈子的小书店里，叹道：“老伴儿……这都是命啊……”
　　叶空没有打扰他，拉着莲沛站在门外。
　　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远处吵吵嚷嚷的，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熟人走过来。
　　“小空老师！”马镇长叫道，他本来不想晚上出来，但是谁知有人打小报告说书店这儿有几个人在搬书。
　　他也惦记着这间书店，想着里面的书和家具可以捐赠，虽然值不了什么钱，但好歹能让他落个好名声。
　　但是因为书店老板的社会关系调查和公示还没有结束，而且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担心书店老板尸骨未寒，鬼魂回来找他，所以一直没敢动这间书店。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光天化日的来搬书，他赶紧赶了过来。
　　叶空摆出营业笑容：“马镇长，好久不见了。”
　　马镇长一眼就看见叶空怀里抱着的书，这两本书是叶空想要晚上睡觉前看的，就没有放在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马镇长指着书店打开的门问道。
　　叶空：“我是受书店老板的嘱托，他生前说要捐给森林幼儿……小学校一些书籍，一直没时间过来，所以拖到了现在。”
　　马镇长犹豫着说：“这可不好办啊……他是口头应允你的，还是？”
　　叶空明白了，马镇长突然过来，是来找麻烦的。虽然书店老板本人听见声音，就站在书店门口往这边看，但是马镇长根本看不见他，更别提让他本人作证了。
　　跟在马镇长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他：“马镇长，这些东西，确实是店老板应允的。”
　　男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身形瘦高，手长脚长，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马镇长：“大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被叫大师的男人抬起胳膊指着书店门口。即使穿着棉衣，也能看出来那胳膊几乎瘦得皮包着骨头：“他自己说的。”
　　这一句话出口，马镇长吓得脸色苍白，腿脚哆嗦，拉住男人的胳膊：“大师……大师……您可别吓唬我了……我这儿明明有阵法，陆大师说没有邪祟能进得来啊！”
　　打小报告的邻居和附近的居民都有些紧张起来，交头接耳。
　　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哼道：“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信眼前看到的，店主人是不是六七十岁，头发花白，死的时候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下身穿着一条黑色打着补丁的裤子？”
　　书店老板溺亡的细节只有镇公所少数几个人知道，大师今天才路过宗山镇，是不可能知晓的，马镇长想到这些，更是不住地哆嗦：“对对对……”
　　叶空不想掺乎这些事情，于是说道：“马镇长，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马镇长也顾不得什么旧书了，叶空三人正要往旅店走，那男人突然开口叫道：“站住。”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叶空礼貌地问道。
　　那男人上前一步：“鬼留下。”
　　马镇长差点没跪在地上。
　　书店老板停下脚步，朝叶空摇摇头，他回到自己家，看到了那些书，突然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于找出凶手，既然也是入轮回，那么大师的超度，或许还能减轻一些他滞留人间的罪孽。
　　叶空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能在镇长和镇民面前表现得奇怪，只好拉着莲沛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去两步，那男人又喊道：“我说的是两个鬼，都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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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鬼是谁呢？
　　当然是我们又美又帅的沛沛～感谢在2021-07-14 15:35:58~2021-07-15 14:5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匪兵甲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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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呼之欲出的答案
　　莲沛弯了弯嘴角，面对这个病痨鬼似的“大师”，他手痒得厉害，不教训他一顿，恐怕今晚睡不好觉。
　　叶空太了解这个山鬼了，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抢先说道：“马镇长，我想问问，这位大师是您请来的吗？”
　　马镇长还沉浸在两个鬼的恐惧当中，直接回答：“是我请来的……”他说完就反应了过来，只想抽自己嘴巴子，自己堂堂一个镇长，天天教育镇民村民不要迷信，却三天两头地请大师来，刚才慌乱之中更是连风水阵的事情都说了出去。
　　其实镇民对马镇长的这种行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罢了。
　　马镇站赶紧找补道：“呃……陆大师确实是我的朋友，我是请他来做客……”他在心里权衡，是驱鬼重要，还是威望面子重要。
　　叶空朗声道：“马镇长，您这位朋友可有些迷信啊，在您的面前，而且这么多百姓看着呢，就公然宣称有鬼。”他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镇民小声嘀咕起来。
　　陆大师的形象确实不佳，骨瘦如柴破衣烂衫，不像什么大师，倒像是江湖骗子，远远比不上这三位一表人才的青年。而且听马镇长叫其中一位“小空老师”，有的镇民猜到了这位就是宗山村新来的支教老师，能来支教的，都是城里的文化人。
　　叶空继续说道：“我和书店老板交情虽然不深，但是我们小学校的教材和崽子们的课外书，都是在书店老板这里买的。他一直惦记着小学校里的崽子，说书店生意并不好，几番嘱咐我挑喜欢的书带回去给崽子们看……”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老人家会突然离世，我这次来也算是完成他的遗愿。书籍是人类文明的传承，我相信书店老板在天之灵如果看到自己的书给了有需要的人，也会很高兴的。”
　　马镇长现在对他们搬书的事已经不在乎了，他看了眼陆大师。陆大师可是之前几个大师都推荐的驱邪大师。
　　有陆大师在，自己也不会被鬼近身，不如这会儿先走，等没人了，他再让大师去捉鬼。
　　陆大师没精打采地睁着半拉眼睛，完全忽视了书店老板，朝着莲沛走了几步，被马镇长拉住：“大师、大师！”
　　他挥手让镇民们散了：“一场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散了吧！”他维持着体面的笑，“那小空老师，你搬你的，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送走马镇长和陆大师，叶空拉着莲沛的手，拍拍一头雾水的卓群：“群哥，走吧，咱们先去吃晚饭吧，别一会儿餐馆都关门了。”
　　点了几个宗山特色菜，又点了一个砂锅排骨，卓群连汤带肉每人给盛了一大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热汤，叹道：“今年真冷……”
　　叶空笑着说：“群哥你可能以前不在山里住，所以不习惯，山里确实是比城里冷得多。”
　　卓群点点头，啃了块排骨，排骨加了玉米和萝卜，用砂锅慢炖到软烂，汤汁浓白，只放了点盐就鲜美可口。他一连吃了两碗，才放慢速度问道：“刚才什么情况啊？我是不是碰见了传说中的神棍了？”
　　叶空：“是不是神棍不知道，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卓群：“你们别说，他说有鬼的时候，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好当时人多，要是我一个人，大晚上的遇上这么一位，还告诉我有鬼，我非得吓尿了不可。”
　　莲沛给叶空夹了个鸡腿，哼道：“他比鬼还像鬼。”
　　叶空忍俊不禁，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莲沛。
　　吃完饭出来，书店老板的鬼魂站在饭馆外面的雪地里，叶空有些过意不去，但鬼魂远离生人和灯光，也是为了他好。
　　累了一天，卓群打着哈欠回旅店睡觉去了。
　　叶空带着两个鬼，走到巷子里没人的地方才问道：“您打算怎么办？那位陆大师看起来并不好惹。”
　　书店老板：“我已经想开，打算去入轮回了，不怕遇上他。”老人微笑道，“谢谢你们。”
　　“有人来了。”莲沛抱着胳膊转过身，借着巷口饭馆的灯光，能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上半身是棉衣，下半身的两条穿着粗布裤子的腿瘦得像竹竿。
　　莲沛：“真是缠人啊……”
　　书店老板主动走了过去，双手合十道：“麻烦大师了，希望能帮我减轻些罪孽，另外我也想问问，我家老伴儿……唔！”
　　他话还没说完，陆大师抬起手，袖中飞出锁链，咔啦一声锁住了书店老板的脖子。
　　莲沛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叶空身前。
　　“你挡着他做什么？你该担心的是自己吧……”陆大师开口说道，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莲沛：“你究竟是什么人？”这锁链是地狱用来锁恶鬼的，怎么会锁住一个无辜的鬼？就算书店老板滞留人间数月，也不至于下地狱受责罚。而且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这锁链？
　　陆大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莲沛大人。我是陆珂啊。”
　　他声音很小，小到叶空以为自己听错了，压住狂跳的心脏问道：“你说什么！”
　　陆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因为你不在了，我们都要被饿死了……”
　　莲沛：“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虽然一百年前我只是你座下的一只小鬼……但是因为你不在，群龙无首，我才能趁乱爬上来……莲沛大人，你倒是过得悠哉啊。”
　　叶空：“你究竟是什么人？莲沛生前究竟是什么人？”
　　莲沛紧张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里冒出不好的感觉。
　　他紧握着双拳，死死盯着陆珂。明明探寻已久的遗失的记忆马上就能知晓，但抗拒感犹如烈火般烧了起来，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离野在说他吃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说出来。
　　灵力在他体内快速奔流，集中在双拳。
　　陆珂看了眼他的手：“怎么？你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书店老板被铁链绞住脖子，瞪大眼睛痛苦万分：“放开我、放开我……”
　　叶空急道：“你先把老人家放了，他生前没做过坏事，不该受惩罚。”
　　陆珂嘴角上提，死鱼眼般的眼睛睁大了些，咯咯笑着，把书店老板拉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没做过坏事的人，最好吃了。”
　　莲沛灵力暴涨自掌心直射而出，在快要击中陆珂头部时，陆珂用力一拉，把书店老板拉到自己身前。
　　莲沛猛地刹住，透明灵力形成的利刃堪堪停在老人两眼之间，书店老板吓得紧闭双眼。
　　寒冬腊月，叶空也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被灵力击中，书店老板就算不魂飞魄散，魂魄也会重伤，不完整的魂魄是无□□回为人的。
　　陆珂，本以为他知道莲沛的过去，或许是个好人，这么看，所谓的大师，不过是一只恶鬼！
　　“莲沛……”叶空担心起来。
　　莲沛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小声说：“小空，你先走，从巷子穿过去，我在你身上加了结界，不用怕，快跑。”
　　叶空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巷子另一头的出口跑去。
　　陆珂：“莲沛大人，一百年间，我吃了数不清的鬼，才得到了这锁链。”他轻轻抚摸带着锈迹的铁链，“你也是鬼，这东西对你也有效，等我把这老头吃了，再来吃你，不知道吃了你我能变成什么样子？毕竟你是……”
　　“闭嘴！！”莲沛喝道，他已经完全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陆珂跃起，飞到半空中，躲开了从他脚底地面下刺出的灵力。
　　书店老板仅靠锁住脖颈的铁链悬在空中，表情痛苦，双脚乱蹬。
　　莲沛追将上去，他刚才既然顾及书店老板将灵力停住，那么此时就不会放弃救他。
　　接近晚上十一点，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小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被灵力掀起的无形的风卷出暴风雪的气势。
　　黑锈的锁链轻易地挡住莲沛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攻击，在雪地上抽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他甚至还有闲心调侃：“莲沛大人，你好弱啊，你以前明明能够震慑群鬼群妖，大家都唯你马首是瞻……”
　　莲沛被他的话扰乱了心绪，难道他曾经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食人恶鬼？
　　不管怎样，这个陆珂必须除掉。
　　他稳住心神，灵力从前后左右包抄过来，将陆珂和书店老板裹在里面。
　　“他妈的！谁啊！大晚上的吵什么吵！？”巷子一头的墙头冒出一个人头，瞬间被铁链打破结界掀起的罡风撞回院子里，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陆珂跳出结界，站在巷口刚才来的时候的位置上，笑呵呵地说：“你现在什么也不是……”
　　他刚说完，咚地一声，后脑闷疼，他回头一看，刚才跑掉的叶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又要朝他击来。
　　“小空！”
　　陆珂微微侧身躲开攻击，向前一步，伸手抓住叶空的手臂。
　　情急之下，莲沛使出全力，灵力瞬间充满整个巷子内外。
　　陆珂在抓住叶空手腕的时候愣了一下，一直半耷拉的眼皮子睁到最大：“是你！”
　　与此同时，莲沛的灵力极速收紧，陆珂看了眼莲沛，松开叶空的手腕。
　　他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就像是中元节那晚，母女鬼头顶，锁链出现的那个漆黑的空间一样。
　　他在莲沛的灵力收到最紧的前一秒钻进空洞中，洞口紧接着关闭，他病痨鬼般的声音传了出来，仿佛是在另一个时空。
　　“邪神大人，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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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剧情，有些沉重……
　　爱你们～


第54章 米花棒还能这么玩
　　宗山镇在宗山余脉的环绕之中，余脉海拔都不高，温度也比宗山深山那边高些，即使是冬天，下的雪也不足以覆盖整座山。
　　今天是腊月初一，天还没亮，镇上的民居就升起袅袅炊烟。年关前的最后两个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肯定是热闹非凡。
　　晨光驱赶着黑夜，书店老板站在原地，向叶空道谢。
　　“您千万不要客气，我们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叶空看了眼莲沛，“还连累您老人家险些……您放心上路吧，我们会帮您找到凶手。”
　　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没有晴日时的霞光万道，只能看到，青黑色的云从最东面的山巅开始，逐步渐变成灰白。
　　天亮了。书店老板缓缓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
　　莲沛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靠在树干上。
　　叶空静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拉住莲沛的手。
　　握得太紧，莲沛皱眉，有些无奈地笑道：“你干什么？”
　　叶空看也不看他，拉着他往山下走：“怕你跑了。”
　　莲沛苦笑。
　　叶空：“莲沛，虽然咱们在一起时间并不长，但我了解你，或者说咱们太像了，我了解我自己。”
　　他认真地看着莲沛的眼睛，呵气散开，那眼眸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全是毫无保留的真诚和爱意。只有全然敞开心扉，才能看得到对方的心底。
　　“要是我，可能也会选择离开。”叶空垂下眼帘，“但是我离开的时候，肯定希望你能像这样抓紧我，不让我走。”
　　莲沛心里揪着似的疼：“我是邪神……”
　　叶空有些生气：“他说什么你就信吗？”
　　放在以前，莲沛肯定不会相信一个恶鬼的话，但是他们曾经在书店上网查到过，哪里都查不到自己的名字，只有那个视频里，在那个古旧建筑中青面獠牙的邪神塑像，下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叶空把他拉过来抱住：“你让我心疼心疼你吧。”善良最害怕的就是无法控制的邪恶本性突然爆发出来，“就算你真是什么邪神，那起码要把你的善念留给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小空老师很少会这么撒娇，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咱们一起想办法。”
　　莲沛闭上眼睛，把人紧紧抱住。
　　“大不了我跟你去宗山，你设个打不破的结界，咱们就在结界里生活……”
　　莲沛笑了出来，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叶空惊讶地发现，那里似乎有什么在鼓动。
　　一柄银色的匕首在他手下成型，莲沛用他的手握住匕首的刀柄：“这是我的天魂和灵力铸就的，你拿着。”他见叶空有些抗拒，继续说道，“小空，你听我说。我想跟你、跟崽子们一起生活。所以以防万一，你拿着这把匕首，如果我有什么不对劲，就用它杀了我。”
　　他笑道：“离野杀不了我，陆珂杀不了我，只有这把匕首可以杀了我。”匕首渐渐融入叶空的掌心，他把那柔软的指尖合上，“如果我要是变心了，你也可以用它杀了我……”
　　晨风吹起山鬼的黑发，他郑重地说：“小空，我爱你，我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叶空鼻子有些发酸，匕首融入掌心的时候，带着如春风般的温暖和煦，这样的魂魄，怎么会是什么邪神。
　　两人携手下山，莲沛说道：“可惜让那个陆珂逃掉了，他应该知道我在哪里住了，回去需要加固结界。”
　　叶空：“书店老板的死，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莲沛：“说不好……”
　　卓群坐在旅馆客厅的凳子上，见他俩回来，急忙起身：“你俩上哪儿去了！我早上去你们房间，见你们床铺都没展开……”他压低声音，“是不是那个镇长又找你们麻烦？”
　　叶空笑道：“群哥早上好！没什么事啊，我俩起床之后去爬山了。早饭吃什么？”
　　“你俩可真够健康的……”卓群也没深究，朝餐厅那边努努嘴：“早上还挺丰盛的。村里那几个还没起床呢，起来估计要去赶集，我记得村长今天也过来吧？”
　　叶空：“村长说要来开会，咱们下午一起回村。”
　　卓群跃跃欲试：“你俩快去吃饭，吃完咱们也去逛街，据说宗山镇的集市越到年底越热闹，我直播间里的粉丝都说想看看真正的集市。”
　　宗山镇的集市在两条相邻的成回字形的主街上，除了商铺，道路两边还会摆摊，有钱的支个货架，摆个桌子，没钱的就在地上铺块布，摆上货品。
　　叶空也是第一次认真地逛宗山镇集市，大部分都是卖菜卖肉卖水果干果的，还有很多自家做的熏肉肘子灌肠炸货泡菜酸菜什么的。其次是卖衣服卖鞋的、定做床单被罩的，以及自己手工制作的坐垫杯垫围巾手套鞋垫的。
　　卓群边逛边举着手机说：“……不代购不代购！你们喜欢这些？这有什么新鲜的？我们村里阿姨做得比他们好多了！”他声音太大，换来一片阿姨大婶儿的怒视。
　　“对了，我媳妇让我给她带一套钩针，说要给我勾个什么……”卓群完全沉浸在直播里，“……我也不知道勾什么啊……鼻套？鼻套是什么东西？就是口罩戴鼻子上？好鸡肋啊！”他认真看了看评论，念道：“鸡套？”
　　他佯怒道：“啥玩意！？直播间里有未成年人呢，再乱说送机票啊！”
　　做米花棒的机器在轰鸣。把玉米碴子和大米放进专门的机器里，再加上白糖，经过高温挤压，从机器的另一端的圆孔中能像变魔术一样出来空心的淡黄色米花棒，附近的空气中弥漫着大米的香甜气息。
　　热的米花棒出来时，还能弯成各种形状，特别受小孩子喜欢。
　　叶空抱了一大袋在怀里，边走边吃。农村的米花棒特别实在，每一根都有快一米长，凉下来就变得酥脆，他咔嚓咔嚓吃得不亦乐乎：“也不知道在家能不能做，估计很麻烦……回头跟奶奶要点黑米，买点巧克力回去，做巧克力米花球吧。莲沛，你真不吃吗？”
　　莲沛摇摇头，他对小孩子的零食不感兴趣。
　　两人身后不知不觉聚了一群十几岁二十岁的小姑娘，都举着手机在跟拍。
　　叶空拉着莲沛的手，在那些淳朴、有些放不开的小声尖叫中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从这儿穿过去，可以到另一条集市街。
　　叶空把米花棒套在五根手指上，不停去戳莲沛的脸，山鬼大人被他弄得急了，抢过那袋子米花棒，剩下十根都套在手指上：“让你尝尝本座的厉害！”
　　见他不再消沉，叶空哈哈大笑往前跑：“诶！别玩弄食物！”
　　两个大男人像孩子一样追着，莲沛突然停下来，叶空把一根米花棒塞进嘴里：“怎么了？”
　　莲沛指着两个院子之间阴暗的空隙，叶空蹲下，狭窄的空隙里面有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啊，是你！”
　　正是中元节那天，他在镇长门口闲得无聊时逗弄的小白猫鬼魂。
　　小白猫想出来，刚迈出一步，呜呜叫着又把爪子缩了回去。
　　“它不能出来。”莲沛把手指上的米花棒塞回袋子里，“现在是白天。”
　　叶空把米花棒伸给它：“它怎么会白天出现在这里？你能问问它吗？”
　　莲沛的灵力缓缓伸向小猫，通过米花棒中间的空隙接触到小猫的粉鼻头。
　　“……她说她知道是谁把书店老板推到河里的。”
　　叶空：“是谁？”
　　“这个人我还真认识。”莲沛说道，“我在他房间里把你的电脑拿回来的。”
　　马镇长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镇公所办公室里，昨晚上回家，陆大师就不见了，一想起来陆大师说镇上还有鬼，他就吓得一晚上没敢合眼，只希望陆大师是去驱邪了。
　　“镇长，人都到齐了。”黄助理敲门进来，“现在开会吗？”
　　马镇长：“走走走。”他现在急需点人气。
　　乡下腊月都忙，所以年底的会一般都在十二月开。
　　宗山村村长老刘搭着老胡的拖拉机来的，笑嘻嘻地跟别的村的村长打招呼：“老赵，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老赵正要诉苦，马镇长和黄助理推门进来。
　　马镇长挥了挥手，黄助理赶紧把窗户打开，散散这满屋子的烟。
　　“都把烟掐了！”大家见马镇长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什么，乖乖地把烟扔在地上踩了踩。
　　“别的不多说了，还是跟往年一样，一个一个汇报，汇报完了之后，都整理成材料……”他看了一圈，“别的村都能打成电子版，老刘，你还是手写？手写就早点拿过来，让老黄录进电脑里。”
　　老刘笑道：“哪能老麻烦老黄啊，我已经自己弄好了，这盘我都带来了，一会儿散会拷给老黄。”
　　马镇长看见他手里的u盘：“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会用电脑了？”一说到电脑，他就想起来宗山村确实有一台电脑，就是那台害得他好几个月睡不好觉的电脑！
　　老刘：“我哪儿会啊，还是手写的，让老胡家姑爷帮着打进电脑里的。”
　　别的村有很多人都跟老胡熟悉，纷纷问道：“老胡家闺女许人家了？”
　　老刘：“开了春就办事。现在我们村年轻人回来了不少……”
　　老赵奇道：“年轻人怎么还愿意回来？你们村挖着金子了还是挖着石油了？”
　　老刘：“都不是……”
　　马镇长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瞎扯淡了，挨个汇报。”
　　前几个都是已经成规模的农业大村，年收入都在五百万以上，除去工厂加工包装、运输销售的成本，每户收入平均在5万元左右。
　　马镇长点点头，虽然不多，每年的总收入和平均收入都在长。
　　接下来是挨着开发景区的几个村子，都是以农家乐和服务业为主。但是除了今年新开珍珠湖景区的零山村，其他村子无论是总收入还是人均收入，都较往年有下降。
　　马镇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来明年要想出新的宣传方法。
　　零山村村长老赵汇报的时候愁眉苦脸，那天丢了人的事情马镇长是知道的，事后他把所有责任人都叫在一起骂了一顿，尤其是老赵，人本来就老实，自从出了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和马镇长坐在一块儿，颇有些难兄难弟的架势。
　　“零山村去年总收入三百二十七万多，其中农业收入三十三万，其余二百九十四万都是景区收入和农家乐收入。”
　　马镇长心里总算好受了些，零山村是他今年工作的亮点，半年的时间能有这些收入已经是超出他的预计了：“这部分钱，拿出二百万维护景区，请安保，其他的给乡亲们分红。”
　　老赵脸更苦了，全村的精力都放在了农家乐上了，粮食蔬菜收入大幅度减少，零山村一共五十多户，这么分下来，一户才两万多块，还不如以前种地的收入多。
　　而且大部分村民为了购置农家乐所需的物资，自己垫了不少钱，都等着年底能分红呢。
　　他还想说什么，马镇长说道：“有什么事会后再说，该谁汇报了？”
　　“我我我！”老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把攥在手里都有点烂了的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他的数字一出口，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宗山村今年截止到昨天，一共收入二百五十三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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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宗山村好棒！让我们为宗山村打call～
　　哈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55章 零山村也有新计划了
　　“其中农业收入跟去年比差别不大，六十六万多，你们也知道嘛，宗山村户数少，产量也不高，一户能分个两万多算是不错了。然后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万多，都是我们今年下半年通过农田认养和网络直播挣来的。其中一百一十二万是实打实的收入，其余七十五万，是我们新辟的认养田，有一部分叫什么……预售款，明年开春才会收尾款。我看啊，现在直播这么火，估计明年能翻番。”
　　老刘说完，几个村长默默地点起了烟。
　　“哦，对了，人均收入啊，我瞅瞅……”老刘眯起眼睛找了半天，念道，“人均收入是七万六千七。”是零山村的三倍……
　　马镇长盯着老刘看了一会儿，也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老刘跑过去，给镇长点上，马镇长吸了一口，问道：“你们村那么多的田，种得过来吗？”
　　老刘乐了起来：“这不刚才还说呢吗？村里的年轻人都回来了，他们种啊。我跟你们说啊，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我们村不是有个一个荒了很久的院子吗？他们几个年轻人，每天就去那里鼓捣，还拍成了视频，发到网上，叫什么‘农村小院改造计划’，我看那院子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而且就这个视频，现在有五百多万点击，还有人打赏。我听他们说，要给弄成系列节目，把我们村的房子都改造改造。装修不用花钱，还能赚钱，这不挺好？”
　　散会后，马镇长把老刘和老赵留下，他看了看老赵丧眉搭眼的样子，再看看老刘兴高采烈的样子，暗骂宗山村运气好。
　　“镇长，能不能今年多给村民们分点？服务业本来就劳心劳神的，大伙儿盼了那么久，都等着年底分红呢，我要是把这钱拿去投资了，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我……”老赵说得口干舌燥。
　　马镇长：“珍珠湖名声刚打出去，正是需要再投资的时候，你跟他们说，等明年，大家再辛苦一年，明年分的肯定比今年多。”
　　老赵颓坐在椅子上，心里暗骂这钱挣得忒他妈的憋屈。他打从心里羡慕宗山村，再辛苦也是给自己挣的。
　　马镇长转向老刘问道：“你们村的这事是谁给出的主意？”他记得老刘说过。
　　老刘：“小空老师啊，夏天的时候你们都说开景区挣钱，我犹豫就去问他的意见，他说宗山村太偏僻，而且靠近原始森林，不适合开发景区，就给出了这个主意，还做了什么计划书出来。小空老师啊，真是个善良又认真的好孩子。对了，我来之前，他还提醒我报税的事情，让我来问问黄助理。”
　　马镇长怎么也没想到，宗山镇辖下最偏远最小的村子竟然成了今年的纳税黑马，他心情复杂，这件事情要好好想想，怎么跟上级汇报。
　　老赵等在镇公所门口，见老刘出来，赶紧迎上去：“老刘！”
　　老刘：“怎么了老赵，还没回去呢？”
　　老赵：“你们村那项目，能跟我说说吗？”
　　老刘看了看日头，太阳都快下山了：“下回吧，崽子们等着我一起回村里呢。”
　　老赵拦住他：“你再住一晚，我请你吃饭！明天亲自给你送回去！”
　　他见老刘还犹豫，说道：“老刘，咱俩以前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可不能看兄弟受难不帮忙啊！”
　　这时，面包车停在镇公所门口的路上，叶空下车走过来：“村长！现在走吗？”
　　老赵：“这位就是小空老师吧？”
　　叶空主动跟他握手：“赵村长，您好，我叫叶空。”
　　老赵赞道：“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我们村的大新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
　　老刘：“小空老师，老赵想问问你关于咱们村认养田的事情。他说请咱们吃饭，再在镇上住一晚。”
　　叶空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莲沛，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卓群带着年轻人们先回去了。老赵看着叶空身后的莲沛，他印象里，闺女手机里的偶像就是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紧张。
　　“既然已经开发了景区，那这条路就不得不走下去，马镇长说得没错，景区维护需要不少资金。我当时给村长的建议是不要开发景区，就是担心游客多了，会破坏宗山的生态环境。赵村长，零山村我不了解，但我相信，所有依靠大山、依靠自然生活的乡亲，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园被破坏，美好的环境，是给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他的话说到了老赵心坎里，老赵连连叹气：“没钱请保洁，我们每天都轮流去景区里面打扫，哎……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能开发珍珠湖。”
　　叶空：“赵村长，所以当务之急是维护好珍珠湖的环境，加大环保的宣传力度，这样才能进入良性循环。所以我建议今年大家稍安勿躁，您一定监管好资金的流向，每一分钱都要花到实处，安保和保洁就位后，村民们才能解放出来。”
　　老赵点头称是，思路虽然和马镇长的一样，但眼前这位小老师说的，却能让他信服，因为他能看出来，叶空是真心在为他们村、在为自然环境考虑。
　　叶空继续说道：“而且今年下半年农家乐才刚开始营业，大家手忙脚乱地还没有熟悉，这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我相信明年大家习惯了这种模式，就会比今年轻松很多。现在是旅游淡季，刚好可以用这个时间多做一些环保宣传。”
　　“宣传的方式有很多种，现在都提倡提高素质，素质高的人受人尊敬，如果咱们景区的客户定位就是高端有素质人群，那么就算是没有素质的人来了，也会不好意思破环坏境。相反，如果有一个两个人扔了垃圾没有人管，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扔垃圾，这就是破窗效应。”
　　老赵听得入神，但是似懂非懂。
　　叶空笑道：“回头我想想办法，给您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他喝口水继续说，“我觉得咱们村既然已经走了农家乐的路子，那么大规模的认养田就不适合了。赵村长是不想太过依赖珍珠湖景区吧？”毕竟景区属于镇上，收入的分配权在镇上。
　　老赵点点头：“我是想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可不是给别人打工。”
　　叶空：“我建议每家每户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辟出一片地，以亲手种地为卖点，吸引游客，也可以像宗山村一样，认养小动物。甚至可以卖一些小鸡小鸭。”
　　“现在城里的孩子都没有种过地，而家长是最舍得为孩子花钱的，让孩子亲手种一些蔬菜、种下一棵树，是给孩子最珍贵的礼物。零山村可以组织一些夏令营、冬令营，这样赚的钱是零山村自己的。”
　　叶空眨眨眼笑道：“就算是利用珍珠湖的知名度来赚钱，这么有意义又能写进工作报告的事情，马镇长是不会介意的。”
　　虽然没拿回什么钱，但老赵高兴地拉着老刘喝了不少酒，最后还是叶空和莲沛把两个人扶回了旅馆。
　　下雪空气潮湿，叶空拿着米花棒咬了一口：“啊……”
　　他也被两位村长灌了点酒，被莲沛抱起来时，眼中荡起了春水，手指揪着山鬼大人的红袍衣襟说：“不开心……”
　　莲沛把他放在床上，还是那家旅馆，还是那个房间，只不过绣着鸳鸯的大红喜被换成了淡粉色绣牡丹的棉被。
　　“怎么不开心？”莲沛的吻落下来，酒香在两人唇舌间交缠不休。
　　叶空推了推他：“都软了……”这句话此情此景说出来，跟挑逗也没什么区别了，他脸上一红，补充道，“我是说米花棒。”
　　莲沛：“没事，我不软。”
　　小空老师用两个小时体验了两次什么叫不软，嗯，还是那种自带冰火两重天效果的不软。冷的时候就像屋檐下的冰坠子狠狠戳进柔软的泥土中，热的时候犹如岩浆喷薄而出，烫得他躲也躲不开，只能叫着哥哥求饶。
　　半夜十二点叶空浑身酸软但是清醒无比地盯着掉了好多墙皮的天花板。
　　莲沛把人抱在身上，用灵力给他保温，手上也加了温，按摩后腰特别舒服。
　　按到快要睡着了，叶空感觉到自己被莲沛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问道：“你去哪儿？”
　　莲沛：“我去马镇长家。”
　　叶空翻身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小猫的魂魄在旅馆外面，叶空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它说马镇长的儿子把书店老板推下了河，但是这件事情需要证据才能去报案。
　　叶空把担心跟莲沛说了，山鬼大人笑道：“上次见他就觉得他心术不正，以为他只是偷鸡摸狗占人便宜，没想到竟然有胆子杀人。我去找他问问。”
　　叶空抱着小猫跟上次一样，蹲在马镇长家门口，小猫扑着雪花，似乎没有什么烦恼。莲沛告诉他，小猫是被马镇长儿子虐杀的，因为一直跟着他，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莲沛没一分钟就飘了出来：“他没在家。我看见他给马镇长留的字条，说要去找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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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小空老师已经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了……
　　爱你们～


第56章 过年啦
　　宗山村过了这十几年来最热闹的一个节。
　　几乎每家的孩子都回来了，整个村子就像个大家庭一样，所有的院门家门都敞开着，随便进去谁家都会受到最热情的款待。
　　小崽子们尤其高兴，从腊月初一开始，每天每顿饭都能吃到肚歪，吃完了还能拿，兜兜里随时都揣着村民们做的松子糖、炒栗子、米花球、红枣糕，不吃饭的时候就在外面滑着雪车撵村霸，饿了就随手掏一块扔进嘴里。
　　后来叶空明令禁止他们再薅村霸的羽毛，这些大白鹅才没在寒冬里被冻死。
　　一个月过去，几个崽子肉眼可见的胖了。尤其是三只狸猫宝宝，吃米花球的时候两个腮帮子撑得圆圆的。
　　今天是除夕夜，最近叶空每天都挨家挨户蹭饭吃，所以不用做饭，大新回零山村的家了，菲芽也不用上课，他闲来无事就做起了糖葫芦。
　　花圃暖棚里种了些草莓，有莲沛在，根本不用担心不成熟或者熟透了，挂在叶子间像油亮的心形红宝石，个个鲜嫩欲滴。
　　他摘了一小筐，洗净后擦净水份，五个一串穿在竹签子上，冰糖和水小火煮成黄色粘稠状，快速将草莓串裹上一层薄薄的冰糖。以前在孤儿院，有的小朋友不爱吃水果，他就和院长一起，做成各种水果零食。
　　剩下的草莓不用去叶和蒂，用牙签固定好，把在镇上买的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隔水融化后稍微晾凉些，再拿草莓在巧克力中转两圈，放在室温下凝固，就变成了又好看又好吃的巧克力草莓。
　　他挑了两个最像心形的，摆在天蓝色的小碟子里，沏了壶炒黑豆茶，又拿了两个杯子，端着托盘走到门廊。
　　暖炉烧得很旺，午后的阳光也好，在敞开的门廊上也不会觉得冷。山鬼大人正在鼓捣什么东西，叶空在他身边坐下，才看到他盘着腿正削着木头块。
　　这是菲苗要求的，他嫌自己的积木种类太少，就央求叶空给他做小车子和小树形状的，好在他拼好城堡后可以在城堡前面修一条路。叶空转手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莲沛老师。
　　莲沛腿边的小筐里已经做好了五六辆小车，有跟村长家一样的小面包车，有镇上和K市看到的小轿车和巴士。还做了些小树和小植物。
　　“这是什么？”叶空拿起一个问道，“啊，是狸猫吗？”
　　莲沛头都没抬“嗯”了一声：“还有只小花。”
　　“哈哈哈，好可爱！”小野猪栩栩如生。
　　“一会做完这几个，给他们上色。”
　　叶空把巧克力草莓递到莲沛嘴边，塞进他嘴里，微笑地看着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认真地拿着小刀雕着木头的样子。虽然平时看山鬼大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样，但其实他比谁都关心这些崽子。
　　叶空抬头看着蓝天白云，以及远处山峦间升腾的云雾和空中掠过的飞鸟：“等大新考上中学，幼儿园里就冷清了……”
　　莲沛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冷清，菲苗那小子一个能抵十个大新。”
　　叶空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村子那边响起来清脆的炮竹声音，肯定是崽子们在放炮。
　　莲沛继续说道：“来年就会有新的崽子来了。再说，大新也不一定能考得上……”
　　叶空捏他的耳朵：“呸呸呸！鬼话连篇！”
　　他帮莲沛把剩下的两只小狸猫、三个小崽子雕出来，用颜料上了色，摆在马醉木下面，挨着火凤凰的花盆晾干。
　　晚上大家都聚在村长家，都是吃了晚饭，来守岁的。村长家有卡拉OK机，每间屋子都支了两张麻将桌，坐不下的呼朋唤友地去老胡家。
　　崽子们也要守岁，胡龙英和卓群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玩。叶空其实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晚饭后就拉着男朋友顺着田埂往山里走。
　　远远的能听见村里的欢声笑语。从山上看，宗山村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灵力结界之中，普通人看不到，那是莲沛给宗山村设下的保护。
　　叶空笑道：“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每年也都会守岁。我是院里最大的，在我之前的孩子都被领养了。院长说我是除夕夜被送到孤儿院门口，她听见哭声，打开门，看到篮子里有个裹着棉被的小婴儿。”他很少会说以前的事情，“棉被上很少见的绣着夜空星月，所以院长就给我起名叫叶空。”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忧郁，仿佛在说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小时候见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也怨过我的亲生父母，想方设法去找他们。但是越长大越觉得庆幸，失去一对父母，我却收获了更多的爱，没有小家庭，但是我有大家庭。而且，没有在孤儿院的生活，我可能也不会想来支教，就不会遇到崽子们，遇到你。所以啊，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莲沛一个失了忆的山鬼，一百年间都是孑然一身，对人间的悲欢离合并不了解，但是他了解叶空，爱人是至诚至善的人，至诚至善之人的悲喜从来都是不加掩饰的，至诚至善之人不会让自己自怨自艾浪费人生，他们总能让自己释怀。
　　他微笑地把人搂进怀里：“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两人抱在一起温暖彼此，交换着温情脉脉的亲吻。
　　“快十二点了，咱们回去吧，要吃饺子了。”叶空说道。
　　莲沛拉住他的手：“等一下，今天过节，也是你的生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叶空刚问出口，连绵的远山剪影上隐约亮起，突然，山林间飞起一大片银白色的鸟雀，展翅盘旋高飞远翔直冲云霄，它们聚集在一起，如箭矢般飞到弯月下，随后四散开来，犹如铺了漫天的闪耀星子。
　　“咻！”山下村子里开始放烟花，都不是很大的烟花，但是接连不断地冲上夜空，争先恐后地炸开，倒是炸出了□□的气势。
　　长尾的飞鸟群如流星般四散飞掠过山峦、峡谷，将尾羽上的银光拖得老长，寂静苦寒的宗山似乎都被照亮了。
　　村里挣到了钱，买了不少烟花，除夕夜一鼓作气都要炸上天，好为来年讨个好彩头。咻咻咻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与山林里的绚烂银鸟共同点亮夜空。
　　“好漂亮……”叶空感慨道。如梦似幻般的银鸟飞远了，烟花也渐渐的稀疏，美好的事物总是易逝，所幸它们带来的震撼和快乐会留在心中很久。
　　“谢谢你。”叶空拉着莲沛的手说道。
　　莲沛指着宗山原始森林的方向：“再等等。”
　　叶空抬头看着那里，身后的村子突然一声巨响，他还未来得及回头，视线尽头的山巅闪了一下，随后金色的巨鸟腾空飞起，大的仿佛把万丈高山当成了窝。
　　金色的凤凰腾飞至夜空中，展开裹着身体的巨大金色羽翼，振翅朝宗山村的方向飞来。
　　灵力造就的金凤凰飞过山巅，穿过云层，越过山上高高耸立的基站，贴着电线和屋顶，在田埂和河面上滑翔，之后飞跃至高空，旋转着撞进了村里最后压轴的大烟花中，瞬间，除夕的夜全部被点亮，流光溢彩，恍如白昼。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在尖叫，有吃惊有兴奋有激动。
　　“你们看见了吗？”
　　“那是什么？好像是只鸟？”
　　“这烟花买的太值了！好看好看！”
　　“这是祥瑞之兆啊！明年咱们村能更好！”
　　奶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仙显灵！神仙显灵了！”
　　大新初二就回来了，他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回来帮叶空做了家务，收拾了暖棚和仓库，就开始看书。
　　叶空有些心疼他，明明才十二岁，却弄得像个严肃疲惫的高考生。
　　“大新。”他把大新手里的语文书抽出来，“你跟我说说，你节日怎么过的好吗？”
　　大新显然想继续背书，但是叶老师既然问了，他就得回答，回忆了一下说道：“也没什么新鲜的，和往年一样，除了吃就是吃，我爹妈心情也不好，除夕还吵了一架，我就躲在屋里看书。”
　　他本来表情暗淡，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叶老师，除夕那天宗山村放花来着吧？我在我屋里都看见了，好大一只大鸟烟花！真好看！早知我不回家了，还是咱们村有意思！”
　　叶空：“什么大鸟，那是凤凰，要让莲沛大人听见了，又得生气了。”
　　大新：“是莲沛大人做的？太厉害了！”他更加后悔没在宗山村过年了，“还有这么多好吃的！”
　　叶空：“你别学了，去带着弟弟妹妹们串门拜年去吧。你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大新兴奋了一下：“我不去，我再把这几篇文章背熟点，还有单词……”
　　“大新，知识是用来享受生活，让生活过得更好的，闷头苦学就本末倒置了。”叶空说道：“村民们一直问你呢，都给你准备了红包，奶奶还给你包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饺子，龙英姐那里还有从镇上买的巧克力鱼片和果冻，你胡爷爷还专门给你留了炮竹……”
　　大新眼珠子越来越亮，到底还是个孩子，叶空还没说完，他就跳起来：“叶老师，我晚上回来再学习！”他朝弟弟妹妹们喊道，“大狸二狸三狸小花，跟我走！”
　　晚上玩到快十点才回来，叶空和莲沛喝着小酒聊天，远远就看见悬铃木林子中闪着光。
　　“哎呀，仙女棒！”叶空接过大新递给他的，点燃之后蹲在地上。
　　“是黄叔叔买的，他买了好多，我们晚上在他家玩来着，剩下的我都拿回来了。”大新说道。
　　仙女棒滋滋地冒着五颜六色的低温火花，烟花易逝，落在地上就不见了。叶空问道：“你们有什么愿望？”
　　大新低声嘟囔着许愿：“希望能考上，不辜负叶老师，也不辜负自己……”
　　大狸叫道：“希望大新哥哥考试顺利！”
　　三狸也跟着喊：“考试顺利！一百分！”
　　菲苗说话不利索，跟着重复：“一百分！一百分！”把仙女棒舞出了绚烂的残影。
　　二狸小花和菲芽三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说：“希望大新哥哥考上之后不要忘了我们……”
　　叶空把他们搂进怀里：“大新去考试，我们一起去！给他当拉拉队好不好！”
　　崽子们嗷呜嗷呜变回原形，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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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放松一下，过几天要去k市啦
　　在k市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小空老师的奇迹沛沛还没玩呢
　　爱你们～


第57章 师娘大人
　　过了十五，叶空莲沛带着崽子们，开车去K市。大新的考试分为两天，一天笔试，一天面试。
　　因为每个小学只有一到两个推荐名额，一共只有三十几个孩子，所以笔试第二天成绩就可以出，然后再由笔试的成绩决定是否能进入面试。提前一天到，他们一共要在K市呆四天。
　　出发的时候，全村的老少都聚集在幼儿园给大新鼓劲。
　　“小伙子别紧张啊。”
　　“大新，村长爷爷看好你！”
　　“咱们宗山村出去的崽子肯定没问题的！”
　　大新已经被村民当成了亲人。
　　大新的爹妈不懂这些考试，对孩子能上什么学校并不在乎，一直觉得只要有学上就行，跑那么老远干什么。
　　为了让大新能踏实考试，村民们前几天就自发地把道路上的积雪都铲了，小面包能一直顺顺利利地上到大路上。
　　早上出发，小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天，傍晚才到K市。
　　这回有了闲钱，叶空没想再麻烦沈渔，带着崽子们住在了离K市一中很近的酒店。
　　沈渔想崽子们想得厉害，赶过来一起吃晚饭。
　　他见到莲沛愣了一下：“这位是？”
　　叶空介绍道：“这位是莲沛，我们学校里另一位老师。”
　　“你好你好！我叫沈渔，是小空的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沈渔伸出手来，显然是不记得莲沛这个名字和小莲沛这个人了。
　　“你好。”这人给幼儿园捐了电脑，山鬼大人难得好心情地和他握手。
　　沈渔摸摸大新的头顶：“大新，加油考试，考好了哥哥请你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小朋友都欢呼起来。
　　叶空：“走吧，我请你吃饭，谢谢你的捐助。”
　　沈渔：“等一下，还有人要来。”
　　叶空看见他朝马路对面挥手喊道“这边这边！”，以为是他的合伙人或者同事。
　　结果跑过来两个年轻女孩，沈渔指着其中一个长发的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方昕。这位是她的闺蜜陈晨。”他压低声音说，“让你加的美女，你一直不加……”
　　陈晨很大方地向叶空伸手：“你好，我叫陈晨，总是听沈渔和方昕说起你，想跟你认识认识，奈何你太忙，我只好不请自来了。”短发的陈晨长相清秀，跟打扮入时的方昕比起来，陈晨穿着一条棉麻的连衣裙，看起来自然又清新。
　　“你好。”叶空跟她握手。
　　“这位是叶空的同事，莲沛。”沈渔介绍道。
　　两个女孩面对这样的帅哥不自觉地有些脸红，陈晨主动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能去支教，支教也是我的理想，可是我家里不同意……”
　　莲沛臭着一张脸没有搭话。
　　“……”陈晨和方昕有些尴尬，转过来跟崽子们打招呼，“你们好可爱啊！”
　　但是崽子们明显感觉到身后来自山鬼大人的低气压，不敢吭声。
　　菲苗不懂，想跟漂亮姐姐打招呼，被菲芽一把捂住嘴巴：“不许当叛徒！”
　　陈晨和方昕只当是小孩子害羞，童言无忌，没往心里去。
　　一行人去吃崽子们心心念念很久的自助餐，这次换了一家披萨自助餐厅，价格比夏天来吃的那家贵一些，吃的种类也更多。
　　崽子们一路上都围在菲芽身边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进餐厅的时候虽然跃跃欲试，但是没有上次那么冲动，紧挨在叶空身边，把他围在中间。
　　叶空坐下之后，方昕和沈渔推着陈晨，要她坐在叶空旁边，陈晨刚要坐下，二狸和小花分别一屁股坐在叶空旁边的两个座位上，陈晨尴尬地笑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
　　待她坐稳，小花从椅子上跳下来，菲芽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恭敬敬地请山鬼大人入座。
　　山鬼大人坐好后，还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叶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难怪这群崽子进餐厅之后这么矜持，没有饿鬼一样奔向食物。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桌上总有两个崽子，门神一样坐在叶空和莲沛身边，忍着口水紧盯着陈晨。
　　“你们去拿吃的呀，想吃什么可以随便拿的。”陈晨有些不自在，对他们说道。
　　她歪过头低声问方昕：“他们怎么老盯着我啊？”
　　沈渔听见了，大大咧咧笑道：“喜欢漂亮姐姐呗，是不是啊芽儿小花？”
　　小花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巴不说话，菲芽干脆地摇头：“不是。”
　　“嗯？”沈渔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哈哈笑道，“那是不是想让陈姐姐也去给你们当老师呀？”
　　“不是。”菲芽冷酷起来竟然把莲沛的精髓学到了两分，“她不漂亮。”
　　“……”
　　“……”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陈晨虽说不是什么大美女，但长相清秀温婉，搭配上清新自然的妆容和服饰，也能归到小家碧玉的行列来。
　　小狸猫们取了不少好吃的回来，大新也领着苗子端着几块小蛋糕回来，苗子把小蛋糕给姐姐和小花姐姐：“姐姐吃，我盯着她。”
　　“……”陈晨有一种强烈的被排斥的感觉。
　　叶空揉揉菲芽的头顶：“别这样，不礼貌。”
　　菲芽撅着嘴，啃了一口奶油蛋糕。
　　叶空去取餐，陈晨跟了过去，大狸二狸正要阻止她，被身边的沈渔和方昕按下：“姐姐给你们剥虾吃好不好？”
　　“小空老师。”陈晨端着空盘子，“刚才一直没有机会请教你，报名支教需要办理什么手续？需不需要教师证呀？”
　　叶空：“如果是短期的支教志愿者，不需要教师证，去支教信息网报名就可以，但是要通过考试面试和体检。如果是想以此为职业，需要有教师证，不过就算是全职教师，工资也跟K市没法比，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百块钱……”
　　陈晨兴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教师证，还担心人家不收呢。我打算先报名，先斩后奏，这样我爸妈就没办法阻止我了。”
　　叶空笑笑：“你有心为孩子们提供帮助，这是好事，但还是跟家里人说一下为好。”
　　陈晨：“我也想去宗山村。不瞒你说，我一直在关注你的直播，还有村里人的直播，宗山村好美，我一直向往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田园牧歌式生活的那种感觉。”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脸色微红。
　　叶空的恋爱雷达只能对莲沛一个人起作用，其他人就算当面表白，他也不会有什么波动，更何况是这种含蓄型的表达方式。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宗山村现在不缺人，大新考上之后，适龄的孩子就更少了。你就算申请了，镇上考虑经费问题，八成也不会批准，你真想支教的话，不妨上网查查看哪里缺人。”其实除了这个问题，他还担心幼儿园的秘密会被发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夹了几块鸡翅和牛肉：“那边有水果，我去弄点水果，失陪。”
　　陈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方昕跑过来：“怎么了？聊得怎么样？”
　　陈晨跟她说了，方昕笑道：“沈渔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明明是校草，却没交过女朋友，一心扑在学习和兼职上，所以啊，这么单纯又优秀的男孩子，一定要把握住！宝子加油！”
　　单纯又优秀的校草给自己的男朋友夹了各种的肉，转身又遇上了沈渔：“你怎么回事啊？是打算单身一辈子吗？你要不喜欢陈晨也没关系，可以先聊聊。她跟小昕也是大学同学，人不错的。”
　　叶空叹口气：“谢谢你的好意，陈晨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我现在不是单身。”
　　沈渔眼睛瞪得比嘴大：“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该不会网恋吧？我给你捐赠电脑可不是让你网恋的，网恋不靠谱。”
　　叶空笑道：“那你跟方昕怎么认识的？”
　　“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一问发现两人都在K市……”沈渔才想起来自己就是网恋奔现，“不是，说你呢，你什么情况啊？”
　　叶空：“我不是网恋。做朋友可以，但可别把我跟陈晨凑一堆了，我怕他不高兴……”他走回桌子那里，把那碟子肉放在山鬼大人面前。
　　方昕和陈晨还没回来，沈渔问道：“谁不高兴？”
　　菲芽扶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叹道：“哎！当然是我们莲沛大人啊……我上次不就告诉你了，不过也怪不得你，毕竟上次他还是个三岁小孩儿。”
　　沈渔皱着眉头：“啊？”
　　叶空有些不好意思，坐直身体，微微低着头，指了指旁边的莲沛：“他，我男朋友。”这还是他第一次给自己的朋友介绍两人的关系：“莲沛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山鬼大人抱着胳膊，一副“你懂了吗？你最好给我识相点”的表情。
　　方昕和陈晨回来，给崽子们夹了不少好吃的，马卡龙、棉花糖、还有巧克力草莓。
　　菲苗吃了一个裹着巧克力的草莓，不太高兴地说：“没有小空老师做的好吃。”他吃饱了，从奶奶给他缝的小挎包里掏出几个小积木在桌子上玩了起来。
　　“苗子，你的小车积木好漂亮啊，能给姐姐看看嘛？”方昕问道。
　　菲苗大方地把积木递给方昕，骄傲地说：“大人给我做的。”
　　“哪个大人呀？”方昕以为他说的是家长。
　　沈渔还沉浸在震惊当中，菲芽豪气地撸着比她脸还大的烤鱿鱼串，一把把莲沛推到叶空身上：“就是他，我们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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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师娘莲沛
　　谁叫他的名字缩写是lp呢，每次打他的名字，都会蹦出老婆两个字，虽然他是攻，但也不妨碍他是小空老师的lp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58章 应得的道歉
　　叶空不太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反正从餐厅出去的时候，陈晨一反刚才的样子，和方昕手挽着手，头挨着头，一会儿尖叫一会儿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沈渔：“你俩怎么了？”别是失恋打击太大，疯魔了吧。不过方昕说陈晨目前只是对叶空有好感，难道见了一面之后立刻爱上了吗？
　　陈晨咳了一下，收敛起嘴边的笑容：“是我不好，没了解情况就……哎。真是抱歉，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并没有一丝愧疚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叶空只觉得她的笑容很熟悉，很像胡龙英经常看着他和莲沛时露出的笑容：“祝你们俩个幸福！！给我锁死！”
　　“……”
　　“……”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叶空订的是家庭套房，有三间双床房和一个客厅，大新、大狸三狸和菲苗一个屋，菲芽二狸和小花三个女孩子一个屋。
　　崽子们折腾了一天，上|床就秒睡了。
　　“唔！不做！别把孩子吵醒了……”另一个房间里，叶空推了推身上的男人，“你去那张床上睡去。”
　　“不会吵醒他们的。”师娘坏笑着铺开结界压了上来，“结界可以隔音，我前几天刚发现的……”
　　“……”叶空忍不住心里吐槽：你平时都在研究什么啊！色鬼！
　　这间酒店和K市一中仅隔着一条马路，性价比很高，所以很多来一中参加考试的学生和家长老师都住在这里。
　　笔试是明天，吃过早饭，大新就想回房间学习了，叶空拉住他：“大新，别学了，陪我们出去逛逛吧。”
　　大新的紧张肉眼可见：“叶老师，我还是在酒店背背书吧。”
　　叶空笑道：“你一个小学生，弄得跟高中生一样，之前不是做过模拟考试卷了吗，知识点就那么多，你已经掌握得很好了，相信自己，不用太紧张，放松心情轻松应对考试。”
　　菲苗吃完，哒哒跑过来，把兜兜里偷拿的帝王蕉塞给大新：“大新哥哥，给！”
　　山鬼大人揣着手走过来，手抽出来揽住大新的肩膀：“听你老师的。”语气不容反驳。
　　“……是。”大新无奈，但旋即放松了下来，他也确实想出去逛逛，上次来还是夏天，于是兴奋起来，“叶老师，大人，那我先去楼上收拾一下！”
　　他把弟弟妹妹要带的纸巾水壶、菲苗要替换的衣服都装进大背包里，随手拿起书本，想了想又放下了。叶老师说得对，他得相信自己。
　　“大新！赵育新！”出电梯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竟是他在宗山镇小学的同班同学，白银村村长的孙子，张鹤鸣。张鹤鸣身后还跟着他以前的班主任王老师。
　　“你怎么在这儿啊？”张鹤鸣问道，这个男生一直是班上的积极分子，开朗活泼，学习好体育好，人长得帅，又会说话。
　　白银村是最早做起农家乐的村子，也是最早富起来的村子，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
　　张鹤鸣父母都在大城市打工，经常给他快递一些大城市才有得新鲜玩意儿，收件地址写的是宗山镇小学，他每次都会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中，从班主任手里接过快递拆开。
　　大新曾经也很羡慕他，挤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里面，踮着脚伸长脖子去看有什么好玩的。
　　去年春天，大新站在讲台边上，王老师说赵育新同学因为家太远，要回村子里上学，同学们在座位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在他们的观念里，能从村子里走出来去大城市才是好的，不能去大城市，能到镇上来生活，也算是光宗耀祖。
　　那时候的大新脸红耳赤，一直低着头。
　　还是张鹤鸣，作为班长站起来说道：“同学们，让我们欢送大新同学。”教室里的同学稀稀拉拉地鼓掌，他继续说：“大新，我的本子和钢笔送你吧，我爸妈给我寄来了新的，你不用客气！”
　　“你是零山村的吧？你们村现在也有学校了吗？”大新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他明明知道零山村没有学校，他是被爸妈叫回去帮忙的，将来能不能再去上学还不一定……
　　大新没再说什么，也没有接他施舍的“临别礼物”，跟着来开会、顺便来接他的村长老赵回去了。
　　大半年过去了，再见到老同学和班主任老师，大新没有一丝开心和激动。
　　虽然张鹤鸣并没有欺负人或者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大新就是不喜欢他，不喜欢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王老师见他不说话，说道：“还是这么没礼貌，你这孩子以前就木讷！”
　　那种站在讲台旁边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又来了，大新叫道：“王、王老师好。”
　　王老师点点头，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你爹妈带你来的吗？”他言语中的不信任一下就能听出来，好像觉得大新不该出现在这种高级的酒店，出现在这里就值得怀疑。
　　大新突然语塞，低着头沉默不语。
　　王老师皱起眉头：“你这孩子，问你话呢，你来这儿干什么？你家大人呢？再不说话我可要叫保安了！”他拽了拽大新的背包，“这是你的包吗？”
　　包是叶空的，大新背起来很大，从肩头一直垂到屁股，里面装着几个崽子的用品，还是有点重量的。
　　大新抓住背包，解释道：“包是我的，不对，不是我的，是我……”
　　张鹤鸣：“不是你的，就不能随便拿。”
　　王老师：“你这孩子半年没见，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好歹教过你，不能放任你不管，你把包还回去，跟人家好好道歉。”
　　大新：“王老师，不是、这包是我老师的……”
　　早上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他们这边的争执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堂经理走过来问道：“几位客人，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帮忙吗？”
　　张鹤鸣：“叔叔，不要紧的，这位同学错把别人的包当成自己的包了，我们正劝他赶快还回去。”他言语间根本就是要和大新撇开关系，把大新的罪证摆出来，再拔高自己，这做法他很熟悉，每每同学犯错了，他都是用这样的姿态去讨好老师，拉踩同学。
　　王老师把包抢过来，怒道：“你这崽子！不学好！”
　　大新委屈地流了眼泪：“叔叔，王老师，包不是偷的，这包是我老师的，叶老师让我收拾弟弟妹妹的东西，把包拿下来，我们……我们是要出去逛街的……”
　　他有些语无伦次，比起一个孩子，大堂经理更愿意相信以为二十多岁的人民教师：“你们是一起的吗？”
　　张鹤鸣赶紧摇头：“不是一起的！只是碰巧遇上的。我是来参加一中的入学考试的。”
　　一中是本市最好的中学，能考上一中的肯定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大堂经理有了大概的判断：“行吧，我知道了，这包先放在我这儿，小朋友，你最好赶紧告诉我，这包是从哪里拿的，你要是不说，我可要报警了。”
　　大新不由得紧张起来，但是想起叶老师说要相信自己，又很快冷静下来，咽了咽口水说道：“叔叔，我没有骗人，也没有偷东西，这个包是带我来的老师的，我也是来参加一中的入学考试的。”他向酒店门口张望，弟弟妹妹可能还没有吃完早饭，没见到叶空和莲沛的身影。
　　王老师：“胡说八道，我们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是吗？小小年纪不学好，又偷东西又说谎！你怎么可能是来考试的，来考试的都是每个学校的尖子生，你这半年不是在村里务农吗？”
　　大新深吸一口气：“王老师，我这半年都在宗山村小学校学习，您应该知道，宗山村来了一位叶老师，我一直跟着他学习，他对我很好，是他给我报的名。”
　　王老师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上回马镇长来他们学校，还特意说了宗山村小学校，说那里得到了社会捐赠，让校长和她也赶紧去联系联系捐赠的事情。
　　大堂经理见这孩子眉目严肃认真，眼神清净明亮，于是说道：“这样吧，包还是放在我这里，你说的老师在哪儿呢？”
　　大新指着餐厅的方向：“叶老师带着弟弟妹妹在吃饭呢，不信您可以去看看。”
　　张鹤鸣有些慌张，本以为大新还跟以前一样好欺负，他才放心大胆地在围观人群中站在道德的高点展示自己的优越感，难道他演砸了？
　　“叶老师！”大新突然喊道，“叶老师！我在这儿！”
　　叶空一手领着小花，一手抱着菲苗，后面跟着一脸高傲冷漠的山鬼大人和小崽子们，听见大新的叫声，便走了过来：“怎么这么多人围着？你没事吧大新？”
　　大堂经理问道：“您好，我是酒店大堂经理，请问您就是叶老师？”
　　叶空点头：“是的，发生什么了？”崽子们把大新哥哥团团围住，菲苗伸出手让大新抱。
　　大堂经理还没说话，张鹤鸣就赶紧说：“嗯？难道我们误会了吗？大新，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才会……”
　　莲沛抱着胳膊站在叶空身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气场两米八，他无视了这个梳着三七分的崽子的话，冷冷开口问道：“大新，他欺负你了？”
　　叶空也拍拍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要怕，告诉老师，老师给你做主。”
　　大新又开心又紧张，开心是因为山鬼大人和叶老师，上来不问缘由就跟他站在一起，紧张是替张鹤鸣和王老师紧张的。
　　“没有没有！”他已经不想计较了，别人无所谓，他最爱的老师们和弟弟妹妹们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这让他感动极了，“都是误会，叶老师，这两位是我在镇上的老师和同学。他们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叶空微笑着跟王老师握手：“您好，我是大新现在的老师，我姓叶。承蒙您先前对大新的照顾。”他摸摸大新的头发，“大新是个很好的孩子。”
　　王老师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气质上他都输了，哂笑道：“您好您好，咳，我们鹤鸣以为大新拿错了人家的东西，咳！大新这崽子胆小不会说话……都是误会！咱们都是宗山镇来的……”
　　大堂经理和围观的人散了，叶空表面上客客气气，很礼貌地打断他的话：“王老师，请不要给我的学生贴标签！既然误会解除了，那这位同学能给大新道个歉吗？”
　　张鹤鸣愣了一瞬，眼前的年轻老师虽然笑眯眯的，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仿佛他不道歉，这事就没完了。
　　他还从没见过一个老师，或者一个成年人，会为两个孩子之间闹别扭的事情这么认真。
　　他不想道歉，他还没给谁道过歉呢……但是……
　　“对不起，大新，是我不好。”
　　大新很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都说了是误会。”
　　叶空莲沛带着崽子们离开时，王老师和张鹤鸣脸色都不好。
　　王老师咬着指甲说道：“你给我争气点，明天的笔试会刷下去一波人，剩下的人会按照笔试成绩排后天面试的顺序。你可别被这崽子比下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字软件抽风，4000多字写完没了，当时真是崩溃啊……
　　好在后来找客服恢复了……
　　太惊险了
　　爱你们～


第59章 魔幻现实与宇宙
　　K市公园很多，上次去了动物园，这次菲芽点名要去天文馆。
　　去年叶空第一次从镇上书店带回绘本，菲芽就表现出对宇宙和太空的着迷。
　　幼儿园里有一本介绍宇宙的翻翻书，每一页都有很多隐藏的小翻页和小拉页，打开之后可以看到每颗星球的介绍、各个时期的望远镜的介绍、宇宙是怎么形成的、以及人类探索宇宙的成果等等。
　　这些小翻页几乎无一幸免，都被菲芽给扯掉了。
　　用她的话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直接看不好吗？”
　　在叶空跟她说了天文馆后，她就每天都跟叶空确认能不能去，有没有订到票。
　　“我将来要当宇航员！”菲芽拿着莲沛给她雕的木头火箭从炕上跳下来，“咻！我要飞到月亮上去！”
　　奶奶和村长媳妇都笑话她：“芽儿是想当嫦娥吗？”
　　菲芽：“我才不要当什么嫦娥，我要当的是宇航员！奶奶！我要去外太空！”
　　奶奶打着毛衣笑道：“当什么宇航员，姑娘家可不能离家太远。奶奶就盼着你结婚生孩子，将来还能留在村子里，这样不会受欺负。”
　　和奶奶不懂宇航员的工作、不懂菲芽的理想一样，菲芽也不懂什么结婚生子，嘟着嘴说：“我将来要去宇航学校学习，奶奶您以后看电视，就能看到我在宇宙飞船里，说不定还能看到外星人呢。”
　　她人小志大，以前最喜欢翘着腿躺在蔺草席上看书，叶空跟她说：“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宇航学校可不收近视的孩子啊。”
　　从那以后，菲芽就再也没有躺着看过书，连学习时，也丝毫不懈怠地坐得笔直。
　　天文馆在K市动物园的对面，因为是旅游淡季，人并不多，叶空租了一辆宇宙飞船外形的儿童小推车，把菲苗、背包还有大家的外套都放进去。
　　大狸二狸三狸抢着推小车，小花也想推，腼腆地扶着推车把手。
　　天文馆里分为太阳系展厅、地月展厅、宇宙展厅和宇宙探索展厅。
　　大新给弟弟妹妹们念介绍，大狸三狸并不感兴趣，松开小推车，就去玩土星光环滑梯，很快就和排队的小朋友们打成一片。
　　叶空对动物崽子的知识教育比教给大新和菲芽的少一些，他更注重的是对他们的生存常识的教育以及人类行为习惯的教育。
　　大狸三狸坐不住，喜欢在幼儿园空地以及后山到处跑，二狸跟哥哥弟弟相比，性子要沉稳安静得多，她却对人类的行为很感兴趣，最喜欢跟着菲芽，模仿她的动作。
　　此时，二狸和菲芽手拉手，她看着小姐妹的眼睛放着光，有些奇怪，她理解不了，那黑漆漆的宇宙有什么吸引菲芽的？但是菲芽高兴，她也挺高兴。
　　叶空带菲苗上了厕所，喊上几个崽子去看电影。
　　穹幕电影是天文馆的特色，有裸眼3D的效果，整个宇宙都会在球状的巨幕上展示在观众眼前。
　　灯光一暗下来，放映厅内的低龄小朋友就此起彼伏地哭了。
　　菲苗坐在莲沛身边，有点害怕，扁着嘴伸手抓住莲沛的衣服。
　　“……”山鬼大人叹口气，把小孩抱在自己腿上。菲苗背后有了依靠，就不怕了，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巨大的穹顶。
　　突然一颗流星从最前面一排的脚下飞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黑色的穹顶，划过观众的头顶。
　　随后星空璀璨，无数的恒星闪烁，爆发。
　　恒星最后会按照质量大小变成白矮星中子星或黑洞。围绕白矮星，形成星云，星云在引力的作用下，又孕育出新的恒星。
　　就算是不爱学习的大狸三狸，看完电影也意犹未尽，和小伙伴激烈地讨论着。
　　在餐厅吃完午饭，菲苗就在推车上睡着了，叶空和莲沛找了个地方坐着，崽子们由大新带着，去各个展馆参观。
　　“山鬼大人看完电影有什么感想？”叶空从保温杯里倒了杯茶给莲沛。
　　“以前我觉得宗山就很大了，总有没去过的地方，不认识的动物，后来去了山下，发现人类比动物还多。再后来跟着你去镇上，来城市，见的人越来越多，神奇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电影里有一段是逐渐拉远镜头，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间房子、一条街道、一个镇子、一座城市、一个国家……慢慢镜头拉出地球，离月球越来越近，随后太阳出现，变大，太阳系越来越远，化为银河系旋臂上的一个小小像素。
　　这还没有结束，银河系之外，仙女座星系、m87星系，还有更大的IC-1011星系，银河系跟她相比，只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点。
　　“我们太渺小了。”莲沛说道。
　　叶空微笑，只觉得从一个鬼的嘴里听到关于宇宙的看法有一种魔幻现实的奇妙感觉：“莲沛你知道吗？虽然说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步有一步的欢喜，但我来到宗山村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说神学才是科学的终点，为什么很多伟大的科学家在生命的尽头皈依了宗教。”
　　“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那些严谨认真、带领人类科技进步的科学家，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到最后害怕了，他们忠心信仰的科学无法帮助他们达到真理的彼岸，于是还是回归神学的怀抱。”
　　莲沛笑笑：“何苦呢……”
　　叶空也笑：“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神，但肯定是有鬼和妖的。”
　　远处崽子们的笑声传来，他感慨道：“无论人类多么渺小，真理多么无穷无尽，眼前的才是真实的。”
　　“小伙子，你看得很通透嘛。”坐在他们身边的一位老人笑着说道，眼神中都是对叶空的欣赏。
　　叶空：“您好，我就是刚看完电影有些感慨罢了，瞎说的，让您见笑了。”
　　老人：“你说得很好，我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才领悟到这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只有写论文，搞科研，出人头地……越是野心勃勃越是会忽略掉最重要的东西。”
　　“退了休，回头看看，才明白，人生是自己走出来的，那些研究不透的项目，远没有家人重要。如果真的有神，我猜祂可能会失望吧。”
　　老人的眼神飘到远处，崽子们排队玩滑梯、操纵望远镜和宇宙飞船的地方：“如果真的有神，你们觉得祂是做什么的？”
　　莲沛哼道：“不知道，但要是真有神，恐怕没这个时间和闲心挨个失望。”
　　他可没有尊老的美德，好在老人并不在意。
　　叶空想了想说道：“如果真的有神，我猜祂应该是掌管’生’的力量的。”
　　老人饶有兴致地问：“为何这么说？”
　　叶空：“因为无论是在微观尺度还是在宏观尺度上，所有的世界都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人们研究生和死，研究其他的物种、各种的材料，都是在研究’生’。”他想到了轮回，但是面对陌生人，怪力乱神的事情不能乱讲。
　　“恒星的爆发、巨噬细胞吞噬异物和老旧的红细胞、动植物的死亡等等都不是终点。所以我猜如果有神存在，祂一定是掌管’生’的神。”
　　老人缓缓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带着孩子的老妇，孩子还不会走路，胖乎乎的，被抱在怀里，显然是刚哭过。
　　老人问道：“怎么哭了呀？”
　　老妇：“这不是带她看电影吗，一黑下来就哭了……”
　　老人笑道：“妞妞不喜欢看电影吗？那爷爷奶奶等你长大再带你来看好不好？”明知道奶奶的早教的做法太过激进，他语气里也没有一丝责备。
　　他神秘兮兮地跟叶空说：“小伙子，这世界上是有神的。”然后接过小孙女抱在怀里，抓着她的小手挥了挥，“好了，妞妞，跟叔叔们再见吧！”
　　“这老头好玄乎啊。”
　　叶空看了眼莲沛，天文馆里幽暗的灯光把山鬼的皮肤照得更加惨白。他把喝光的杯子收起来：“你一只鬼还好意思说别人玄乎……”
　　从天文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叶空开着小破面包，带着他们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很套路地搞到了好几筐游戏币，让大新带着崽子们玩了个痛快，然后大部队去逛街，财大气粗的小空老师，每人给买了几身衣服。
　　他盯着橱窗里的模特看了一会儿，对正在无聊的山鬼大人说：“大新后天的面试，当时就能出结果，出了结果后，家长和老师也要进去。”
　　他拉了拉莲沛身上毛茸茸的白色羊羔绒外套：“你穿成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不像个老师。”
　　莲沛不想试衣服：“我本来也不是老师。”
　　叶空没理他，直接朝店员说：“这身衣服，请给他拿一套试穿。”
　　没有发言权的师娘大人被他推进试衣间，半天才出来。
　　崽子们在店里的沙发上坐着，店员很有经验地一人给发了一张白纸，发了几支彩笔，几个小崽子才没有在店里上蹿下跳。
　　叶空看着莲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山鬼大人穿着白衬衫，他袍子都不好好穿，扣子更是嫌憋屈，最上面两个敞开着，露出胸口和脖子大片苍白的皮肤。
　　一条蓝黑色暗纹领带一头长一头短地挂在脖子上，他捏起一头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叶空压住激动，抢在店员的前面，上前拉住他的领带：“我给他系就好。”
　　他声音有点抖，手也有点抖，莲沛离得最近，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和呼吸的频率，转瞬间就明白过来。
　　崽子们在，店里还有店员和顾客，最近的店员不过几步远，笑盈盈地等待顾客的反馈。
　　莲沛知道叶空脸皮薄，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问了句：“帅吗？”
　　叶空手上的动作一顿，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把领带结束紧，顺手把他露出一边的衬衫扎进裤腰里。
　　等在旁边的店员上前将西装外套给莲沛套上，店里其他店员和顾客都不由得低声赞叹。
　　为他们服务的店员脸都兴奋地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先生穿这身，跟杂志里面的模特一样。”虽然只是三线城市的一家普通西装店，竟让肩宽腿长的山鬼大人穿出了高级定制西装的感觉。
　　叶空：“要这身！”他亮出付款二维码，“穿着走吧！”
　　“我们也要穿新衣服！”崽子们喊道。
　　于是所有人都在这家店的试衣间换上了新衣服。
　　一行九人，叶空扶额走在最后，心想他就不该让他们都换上。
　　大狸二狸三狸戴着墨镜，穿着毛茸茸的小熊连体服，骄傲地竖着圆耳朵。菲芽穿着宇航员cosplay服装，身后跟着倒着小短腿的火箭人菲苗。
　　莲沛长发柔软地搭在一侧肩上，即使只是穿着普通的蓝黑色西装，但莫名每一步都走出了秀场的感觉。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穿着带裙撑的重工蕾丝Lolita裙，梳着双马尾，跟他一样面无表情的小花。
　　“叶老师，你没事吧？”叶空欣慰地看着身边的大新。素色毛衣和灰色运动裤，多么朴素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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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也叫“村里来的模特表演队”
　　哈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60章 杀鸡用牛刀
　　大新，大名赵育新，宗山零山村人，今年12岁，虚岁13。
　　有父母和弟妹，爷爷奶奶健在，家里主要种稻谷玉米和甜菜。
　　从小就很稳重，心地善良，喜欢小动物。不爱说话，但是关键时刻很勇敢很靠谱。身上具有乡下崽子特有的朴素俭约。
　　五岁时的理想是当老虎，因为老虎是百兽之王。
　　六岁看了电视就想当记者，因为能到处去采访。
　　七岁时在学校真正认识到钱的重要，理想是在城里买房，把亲人们都接去城里享福。
　　这个朴素的理想一直悄咪咪在他心里持续到十一岁，直到进入森林幼儿园。
　　他能来森林幼儿园，还是村长老赵的功劳，在他爹妈面前说了半天，要让孩子上学，否则就是违法的要被抓起来，连吓唬带骗的把大新轰上了路。
　　大新来了森林幼儿园，才发现学校还能是这样的。没有课桌椅，大家席地而坐，；没有讲台和黑板，只有一块白板，老师更多的是坐在学生身边，像朋友一样一起学习。
　　老师也和镇小学的老师不一样。叶老师不仅帅气温柔，谦逊有礼，而且学识丰富，所有问题都难不倒他。每个崽子说话他都能认真倾听，耐心解答他们的问题。
　　而且叶老师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生怕他们挑食长不高，还会想方设法用仅有的材料给他们做教具，带着他们认识各种植物和动物。
　　这么温柔的老师，上课时却很严厉，淘气扰乱课堂秩序，会受到批评，或者打扫卫生的惩罚。下了课他就和同学们一起玩一起种地种花，像个大哥哥。
　　所有的崽子都喜欢这样的叶老师。
　　大新进入森林幼儿园第二个月，就暗暗把自己坚持了五年的暴富理想换掉了。
　　他决定要做一个老师，一个像叶老师一样教书育人诲人不倦的好老师。
　　K市一中就在酒店的斜对面，还没有开学，大铁门紧闭着，只开了一个小门，供来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出入。
　　大新拿着奶奶给他缝的帆布笔袋，手里捏着贴着他照片的准考证，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叶空。
　　“快进去吧，放松点，答完认真检查！”叶空眨眨眼说道，“考好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大新哥哥加油！”崽子们站了一排，朝他喊道。
　　这次入学早招来的都是K市附近的乡镇村小学的学生，为了节省经费，全部都是一个老师带一个学生。
　　叶空和莲沛两个大人带六个崽子排成一排，给大新加油鼓劲的庞大阵容，在校门口显得格外壮观。
　　大新脸红了一下，绽开一个笑容朝他们挥挥手便跑了进去。
　　张鹤鸣过马路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他跟在王老师身后。
　　王老师顶着一头乱发。
　　昨天一晚上没回来，不知跑去哪里玩了。他们出发前，张鹤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就听见王老师跟另一位老师说要来K市好好玩几天。
　　他有点羡慕大新……
　　羡慕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产生，随后就变成了厌恶和嫉妒。
　　王老师站在门口：“快进去吧，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张鹤鸣进了学校快跑了几步追上了大新：“大新！”
　　大新：“张鹤鸣，早啊。”
　　张鹤鸣：“昨天对不起啊……”
　　大新摇摇头：“没事，误会嘛，我没往心里去。”
　　两人并排走，张鹤鸣：“大新，你准备得怎么样？”
　　大新：“该记的该背的我都背了，但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心里还是没底。”
　　张鹤鸣：“我听说这次考试考的是初中的知识，我们王老师给我把初一的知识都讲了，我还是挺有信心的。”
　　大新紧张起来，他可没听说会考初中的知识啊，他一直复习的还是小学的知识！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一紧张就浑身紧绷，鼻头冒汗。
　　张鹤鸣心里暗笑，装着很紧张的样子补了一句：“大新，宗山就来了咱么俩，要是没考好，那就是宗山的千古罪人了！”
　　大新咽了咽口水，感觉小肚子发紧，看了眼挂钟，还有十分钟才考试，于是说：“我、我去个厕所。”
　　张鹤鸣：“行，你赶紧去吧！”他把大新手里的准考证拿过来，“这个重要，我帮你拿着，别掉坑里了。”
　　大新尿急，道了声谢就冲去了厕所。
　　他解决完内急，洗了洗手，出来却不见张鹤鸣的身影。
　　只好先去考试的教室。
　　监考老师站在教室门口：“同学，你的准考证。”
　　大新：“老师，我的准考证在我同学那里……”
　　监考老师：“抱歉，没有准考证不能进去。你同学呢？”
　　大新站在后门的位置往教室里张望，一中的教室跟镇小学的比大了不知多少，窗明几净的，黑板是可以上下活动的两块，讲台上还有电脑和投影。
　　他在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上看见了张鹤鸣，叫了声：“张鹤鸣！”
　　张鹤鸣转头看着窗外像是没听见。
　　他还要叫，被监考老师制止：“学校里不能喧哗。”
　　大新解释：“老师，我同学坐在那，要不麻烦您帮我叫他一下。”
　　监考老师走过去，张鹤鸣起立，笑容满面地跟监考老师说话，期间看了大新一眼，摇摇头。
　　监考老师走回来说道：“他说他跟你不是同学，只是一个地方来的，没有拿你的准考证。你再想想，是不是丢在哪里了？”
　　大新急得快哭了：“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明明给了他！老师，他撒谎！”
　　在走廊里看书临时抱佛脚的学生陆续把书本收起来，排在大新身后，准备进教室了。
　　监考老师：“同学，要不你站在旁边想想，赶紧去找，开考十五分钟就不能入内了。”
　　“让我们先进去。”大新被身后的小胖子挤开。
　　所有学生进入教室，铃声响起，大新急得快哭了：“老师，我的准考证真的就在他那！您让我进去吧！”
　　两个监考老师又去问了一遍张鹤鸣，张鹤鸣把空空如也的裤兜翻出来给两位老师看，一脸的无辜。
　　“说不定是他路上给弄丢了，找不回来，才说是我拿的。”张鹤鸣说道。
　　教室里的学生都看热闹似的看着大新。
　　一个老师开始发卷子，另一个老师让张鹤鸣坐下，跟大新说：“你快点出去找找吧，还有十三分钟，万一就在楼道里或者楼门口呢，把你去过的地方都找找，快去啊！别耽误了！”
　　大新还想争辩，监考老师把门关上了。
　　面对冰冷的门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十二岁的年纪第一次尝到了被人陷害，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心里着急、伤心又无助。
　　教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正在奋笔疾书，监考老师走出来，看见他低着头红着眼，小声问道：“找到了吗？”
　　大新摇摇头，突然身后一阵寒风吹过，他一抬头，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本来应该在对面酒店大堂里休息等他的莲沛从他身后幽幽现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人……”大新刚要开口，莲沛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红袍如血海波涛缓缓舞动，山鬼大人从监考老师的身体穿了过去，信步走进教室。
　　大新猛然明白过来，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他。
　　莲沛走到张鹤鸣的桌前，伸手一把把这个小混蛋的头按在试卷上。
　　“嗷！”张鹤鸣鼻子撞在桌子上，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疼得大叫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监考老师不悦道：“怎么回事？叫什么？不要影响考场秩序！”
　　张鹤鸣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站得笔直，然后右手像是被人捏着手腕，塞进自己的裤子里，从裤子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监考老师走下讲台，从他手里抽出那张纸，边展开边说：“藏了纸条？作弊的话要取消考试资格的。”
　　大新看得分明，险些笑出声来。张鹤鸣被莲沛提起来，山鬼大人手指动了动，他就像木偶傀儡一样开始做动作。
　　“赵育新？谁是赵育新？”监考老师问道。
　　大新站在门口：“我是赵育新，老师！”
　　监考老师眉头紧锁，表情严肃中带着气愤：“这是你的准考证。”
　　他看了眼戳在原地的张鹤鸣，明白了事情缘由，对大新说：“赶紧进来考试吧。”
　　莲沛倚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手轻轻一动，张鹤鸣便砰地一声坐了下来，屁股也疼，鼻子也疼，监考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他脸红地要滴血，监考老师拍拍手：“不许交头接耳，都赶紧写！”
　　大新落下了将近二十分钟时间，顾不上别的，埋头奋笔疾书。
　　莲沛飘到他身边，问道：“要我帮你吗？”他轻描淡写地从怀里摸出一张A4纸，“我来之前去办公室溜达了一圈，正好看见这份答案，就拿过来了。你别告诉小空，我就给你。”
　　大新不知该感谢他还是该考完试跟叶老师告他的状，想了半天，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句话，推到桌边：【大人，谢谢您，但是我想靠自己。】
　　草稿纸刷地被抽走，监考老师怒目而视：“想作弊？”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草稿纸，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什么新鲜暗号，又把纸还给了大新。
　　莲沛坐在讲台上窃笑，大新没忍住说了句：“您就不能让我好好考试吗？”
　　监考老师刚要走，听见这么一句，下意识说：“啊，抱歉……”
　　莲沛笑着从窗户飘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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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山鬼大人不放心崽子，特意飘进来看看


第61章 什么东西可以压住邪神？
　　试卷综合了语文数学和英语，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足够。大新答好，认认真真地从头检查了两遍，外面刚好响起了下课铃。
　　他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讲台那里，将试卷交给监考老师。
　　老师接过试卷，低头整理，看见名字眼熟，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大新朝他鞠躬：“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监考老师对他印象很好，准考证的事情，成年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张鹤鸣在耍小聪明陷害他。
　　而这个叫赵育新的孩子，先前急得要哭了，但是被获准参加考试后，丝毫没有影响发挥，而且似乎也没有想着报复，更是连提都没再提这件事。
　　真是个有礼貌、老实又大度的孩子。
　　“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再见。”监考老师微笑着对大新说。
　　张鹤鸣考完试就没影了，大新走出教学楼，老远就看见学校铁门外面，高矮不一的一排熟悉身影：“哥哥！大新哥哥！”
　　所有的紧张、气愤、无助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大新跳下台阶朝他们奔了过去。
　　叶空已经听莲沛说了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见大新笑着跑出来，把菲苗抱起来就没再提，他知道大新不是个小心眼的孩子：“走吧，咱们去吃好吃的！”
　　“老师，吃完饭去博物馆吧！”大新主动要求道。
　　“我要去科技馆！”菲芽叫道。
　　“我要去看电影！”菲苗上瘾了。
　　“我要去游乐园！”
　　叶空：“咱们陪大新哥哥来的，听他的好不好？”
　　于是大家在附近吃了饭，就出发去博物馆。
　　古代帝王陵墓全国巡展刚好到K市博物馆，今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
　　叶空买好票，租了辆小推车。博物馆里面人很少，安安静静，为了保护藏品，灯光也很暗，菲苗上了推车头一歪就睡着了。
　　大新考完了笔试，心情轻松了些，带着弟弟妹妹们挨个看藏品。
　　此次展出的大部分藏品是前几年西南方发掘的八冲朝帝王陵墓，距今已有800多年的历史。
　　叶空给几个崽子一人租了一台讲解器，大新和菲芽听得认真，三只小狸猫和小花把讲解器挂在脖子上，展品都不去看了，头挨着头研究着小机器。
　　莲沛脖子上也挂了一个墨绿色的讲解器，带着耳机饶有兴致地参观着。讲解器会根据参观者行进的位置，自动感应藏品进行讲解。
　　展品都是挖掘整理出来的陪葬品，大部分以金银制器具、服装为主。
　　讲解器里的女声将藏品介绍娓娓道来：“……据史料记载，八冲末代皇帝不信鬼神之说，您面前展出的锡制夜壶，上面便雕刻有邪神的图案……他自认是天神下凡，排泄物可以镇住邪神……”
　　“…………”山鬼大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面前的玻璃上。
　　“……不仅夜壶上有邪神的图案，夜壶左边便是恭桶，上面也画了一圈邪神……”
　　莲沛忍不住仔细端详恭桶上的图案，陪葬的恭桶应该是新的，经过清理看着还算干净。竹板被三道铁箍箍住，正对着参观者这一面画着一个跳着舞的小人。
　　他再仔细一看，那小人身着红衣，青面獠牙，单脚站在一朵盛开的红粉莲花上。
　　“……”难道这小人是我？莲沛手扶着下巴，额头顶在玻璃上，恨不得钻进去看，身后几个崽子擦着他跑过去，他才猛然收回心神：妈的，我竟然认真了！？
　　“你干什么呢？”叶空走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恭桶。”
　　“这上面的小人是什么？桶神？古代皇帝真有意思，上大号还要人伴舞吗？”叶空仔细看了看，“这小人怎么这么眼熟？”
　　菲芽路过，暗搓搓说道：“讲解器里说这是邪神。”
　　“……”
　　“……”叶空，“噗！”
　　莲沛怒道：“你笑什么！？”
　　叶空努力板着脸，嘴角颤抖：“我没笑！”
　　莲沛一脸不信任，叶空道：“第一，你不一定是邪神。第二，这也不一定是邪神。”他指着那个跳舞的小人，“你见过那个邪神跟粉红色的莲花在一起的？不都是黑色或者红色的莲花？我没记错的话，粉色白色的莲花是纯洁神圣的象征。”
　　莲沛：“万一那狗皇帝觉得粉莲花显干净呢……”
　　莲沛虽然平时看起来很高冷，总摆出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其实心比谁都重。那恶鬼陆珂说的话他全都听了进去，还走了心。
　　叶空觉得他这个认真又嫌弃的样子特别可爱，拉起他的手：“肯定不是你，你相信我。说不定人家皇帝就喜欢热闹，就跟咱们上厕所喜欢看书玩手机一样，他可能就好看个歌舞什么的……”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卓群发来的信息：【给你约好了，老教授说后天有时间，我把地址发给你了。】
　　是去年叶空给做庭院设计的那家老夫妇，一直想要见叶空，卓群就替他们牵线搭桥约了时间。
　　他刚回了个【谢谢】过去，手机里又一条信息进来，是个陌生号码，他点开一看就揪住莲沛的衣服跳了起来，激动地小声尖叫，拉着莲沛小跑到崽子们那里，把手机亮出来。
　　信息上写着：【赵育新同学入学综合笔试成绩148分（满分150），请于明天早上九点半到一中参加面试。】
　　小崽子们不认识字，但是莲沛大新和菲芽认识，菲芽一看完就尖叫起来，莲沛念出来，其他崽子也尖叫起来。
　　保安跑过来：“场馆内不许喧哗！”
　　叶空把疯跑的小孩儿们抓回来，一个一个按住脑袋鞠躬道歉，拉着他们出来。
　　崽子们在博物馆门口的广场上欢呼雀跃，大新也很高兴，但是沉稳地思考着什么，叶空问他：“怎么了？”
　　大新：“我在想是哪里扣了两分。”
　　叶空揉乱他的头发笑道：“别想了！已经过了一关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过第二关！”
　　第二天，大新换上了前天买的新衣服，蓝色的衬衫和白色的羊绒麻花纹马甲，深色西装裤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前天叶空信心十足的要给他买，他就很不好意思，毕竟还没有考笔试，万一没考上，那这身衣服不就白买了吗？
　　此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新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自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结果，值得自己骄傲。
　　一中看门的大爷，平时就住在学校，还没开学，他就起得晚些，定了九点的闹钟，刚洗漱完换上工作服，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拿着钥匙打开小门。
　　昨天通过考试的只剩下三分之一，他挨个看老师或家长手机里的短信，确认身份后放他们进去。
　　“只能是老师跟学生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大爷喊道。
　　“您好！”一个小男孩朝他笑着，“我叫张鹤鸣。”
　　大爷并不在意谁是谁，他只认信息：“信息呢？我看看。”
　　王老师把手机打开，大爷看了眼，放他们进去了。
　　还不到九点二十，太阳刚刚升到酒店上方，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了热烈的趋势，有些晃眼，他眯着眼睛看到对面酒店走过来一队人，两个大人拉着一堆小崽子，转眼间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他揉揉眼睛，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崽子们都不见了？
　　叶空莲沛带着大新走过去，向大爷展示了信息：“我们两个都是老师……”
　　大爷看着两人西装革履，很重视的样子，查了查名单：“宗山村来的？森林小学校赵育新？确实是报了两个老师随行。行，你们进去吧。”
　　“谢谢。”三人进去之后，大爷感觉到好像有一阵风贴着他的裤子吹了过去。
　　崽子们在莲沛的隐身结界中也顺利地混了进去，兴奋地四处张望。
　　叶空笑道：“再过几年，芽儿也考这里好不好？”
　　菲芽拉着弟弟的手：“考这里将来能当宇航员吗？”
　　叶空：“当然可以！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一切都有可能。”
　　面试是在小会议室，外面摆了一溜椅子，都是来面试的学生和老师。
　　一会儿要按照考试成绩的高低排先后顺序进去面试，只会留下一半的学生，所以每个人都视其他人为竞争对手。
　　张鹤鸣昨天发挥有些失常，考了139分。在酒店王老师让他把题目回忆出来再做一遍，发现都是些粗心大意造成的丢分。
　　王老师刚才问了一圈，剩下的这十几个孩子，基本上都是120-130分之间，那说明张鹤鸣不出意外应该是笔试第一。
　　叶空莲沛和大新的出现，让所有在外面等待的老师和学生都看了过来。王老师一愣，他没想到赵育新也能通过笔试。
　　前天酒店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没面子，但如今他带出来的学生考了第一，又让他得意地想得瑟，拉着张鹤鸣打招呼：“叶老师！怎么才来啊？坐这边吧！”
　　学生们昨天都看见了张鹤鸣藏大新准考证，害的大新险些没能考试的事情，对他指指点点，张鹤鸣低着头，这件事他没敢告诉王老师。
　　山鬼大人穿得人模狗样，但脸臭得很，大新已经释怀，想打招呼，被莲沛拉住按坐在椅子上。
　　叶空笑着回道：“王老师，早上好！”
　　王老师：“大新，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能通过笔试！王老师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学习啊？叶老师，你们城里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赵育新就是个不起眼的孩子，家里穷，不会说话，学习也是勉强能及格。
　　他带过那么多孩子，谁有出息能去市里，谁上完小学就得回家务农，一眼就能看出来。赵育新不是运气好，就是作弊。
　　他心里暗暗嘲笑，叶老师这种人他也见得多了，不就是城里来的小年轻，想用短时间的支教经历给自己的简历上加上一笔，回城里之后求职更方便吗。如果再加上自己的学生考上了市重点，那更是锦上添花，说不定直接就能评上优秀教师。
　　叶空一直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王老师，大新是个很好的苗子，不仅聪明还很刻苦。我只是引导他，把方法教给他，他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进步得这么快。”
　　这么被夸奖，大新有点脸红，心里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被甜甜的云朵涨得满满的。
　　王老师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卡了两秒说道：“我们鹤鸣也是，认真又努力，我教过这么多孩子，就属鹤鸣有灵性，一点就通。你也是当老师的，聪明孩子就是比木讷的讨人喜欢，对吧？”
　　叶空：“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特点，都有无限的潜力。咱们做老师的，不过是摆渡人，给他们指明方向，学海无涯，能陪伴他们一段路，该庆幸的是咱们。”
　　假大空！王老师心里吐槽，带不出学生来，难道要喝西北风吗？
　　他假笑着问道：“那大新这回考了多少啊？”
　　叶空正要回答，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拿着名单喊道：“咱们面试现在开始啊，我喊到名字的，跟我进来，随行老师也请一起进来。”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坐得板直，仿佛监考老师第一个念的肯定就是自己宝贝学生的名字一样。
　　“笔试第一名，森林小学校，赵育新！”监考老师喊道。
　　王老师拉着张鹤鸣腾地站了起来。
　　监考老师纳闷地问：“你是赵育新？”
　　“啊？”王老师张大嘴巴，“不是不是，我们是张鹤鸣。”
　　监考老师上下扫量他一番：“不是赵育新，你们站起来干什么？”
　　张鹤鸣现在完全不想参加什么面试了，他恨不得赶紧回去宗山镇，车也不要坐了，干脆就跑步回去。
　　大新站起来：“老师，是我。我是赵育新。”
　　监考老师一看是他，微笑道，“赵育新，考得不错，入学考试有难度的，你就是作文扣了两分，要不就是满分了。好孩子，跟老师进来吧。”
　　面试一共三位老师，分别是校长、教务主任和一位特级教师。
　　叶空和莲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大新心跳突突的，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
　　他在镜子前演练过无数次，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老师们好。我叫赵育新，今年12岁，来自森林小学校。”
　　三位老师都听监考老师说过昨天考场上的事情，心里早己有定夺。
　　校长笑道：“你就是赵育新啊？”他跟其他两位老师点头对视，“昨天准考证被人藏起来了？”
　　赵育新没想到校长会问这件事，下意识点头，赶紧又摇头：“没有、不是，老师，我……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半天，急得脸红。
　　他心地善良，本能地不想将张鹤鸣做的事情抖搂出来。
　　但大家都是明眼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教务主任问道：“你不生气吗？”
　　大新：“当时挺生气的，但后来考试答卷子，答着答着就忘了生气了。”
　　几个老师都笑了，都很喜欢这个老实孩子。
　　特级教师：“行，咱们面试的题目很简单，说说你的理想。”
　　这题简单，大新咧嘴笑了一下，放松了，像讲故事一样讲道：“这几天我的老师们带着我和弟弟妹妹们一起来的K市，弟弟妹妹们都有自己的理想，比如芽儿妹妹，她的理想是做一个宇航员，比如小花妹妹，她的理想是成为跟她师父和爸爸一样厉害的人，保护森林和伙伴们。他们的理想都很棒，但我觉得我的理想最棒。”
　　他看了眼坐在门口的叶空，继续说道：“我的理想是做一名老师，不是去城里教书，是跟我的老师一样，回到镇上、村子里教书，让每一个崽子都有学上，让他们能够有选择人生、实现理想的能力，让我的家乡变得更好。我的老师让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仅是相貌的不同，性格和经历也不同。他让我明白，每个人都值得尊重，而不是被带着偏见，当作一类人去归类。所以我想做一名老师，让知识和爱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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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崽崽都不容小觑！
　　爱你们～


第62章 游乐园
　　叶空洗了把脸，从厕所出来就看见莲沛靠在墙上，一脸戏谑和看热闹的表情。
　　叶空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莲沛上前搭着他的肩膀，靠近他耳朵低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在床以外的地方哭。”
　　有人往这边过来，叶空推了他一把：“我是没想到大新会这么说。”听到自己学生的理想竟是因为自己，他没忍住，眼圈当时就红了，“以前问过他，他就是不肯说……就、还是挺感动的。”
　　来人在楼梯口往上走了，莲沛凑过去牵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握着：“嗯，他是你言传身教教出来的学生，肯定不会差。走吧，要公布合格名单了。”
　　两人回到小会议室门口，所有的学生老师都在看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外形太过抢眼，更重要的是，大新遥遥领先的笔试成绩。
　　监考老师让所有老师学生都进入会议室，待到所有人落座后，他拿着名单说道：“辛苦各位远道而来，能看到有一些熟悉的老师，大家对一中应该很熟悉，一中一直秉承着知识教育、素质教育以及品德教育共同发展的理念，所以入学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两项，分别都是150满分。”
　　他停下来环顾众人，校长点点头，他继续说道：“别的不多说了，下面公布合格名单。”
　　“第一名，森林小学校，赵育新，笔试148分，面试满分，总分298分。”
　　“第二名……第十四名李树华，笔试120分，面试118分，总分238分。以上是所有合格学生，具体入学手续，我会以邮件的方式发到各位老师的邮箱，请务必准时来学校报道。”
　　来面试的一共15个学生，通过了14个。
　　王老师猛地站起来：“不对啊，怎么没有我们的名字？”
　　监考老师问道：“您学生是？”
　　王老师：“张鹤鸣。我们笔试考了139呢，是不是忘了念了？”
　　监考老师：“没有，没有念错。”
　　大家都看着他们两个，张鹤鸣脸色铁青，只想王老师不要再问了。
　　王老师：“怎么可能！我们面试有什么问题？”
　　监考老师看张鹤鸣脸色不好，于是说道：“有什么事情，咱们等散会之后再说好吗？”
　　王老师根本没有考虑张鹤鸣的心情，怒道：“为什么要散会之后再说？你们是不是暗箱操作？我说他一个村里来的崽子怎么能考这么高的分呢！不公平！不把事情说清楚，谁都别走！”
　　监考老师劝道：“这位老师，一中的考试从来都是公平公正，就是为了能给乡镇的孩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那凭什么十五个进入复试的，只有我们没通过？我们笔试可是第二名！”王老师不依不饶。
　　”王老师，别问了……咱们走吧……“张鹤鸣眼泪流了出来，他能猜到是为什么。
　　特级教师开口道：“这位老师别着急，咱们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让其他人先走。”他走过来压低了些声音说，“也给孩子留点面子，好不好？”
　　王老师：“留什么面子？啊？小孩要什么面子？直接说！”
　　几位老师还想劝，教务主任严肃道：“就你这样的，不配当老师！”
　　张鹤鸣抽泣着拽着王老师的袖子：“王老师，您别问了，是我错了……我昨天把赵育新的准考证藏起来，害他差点没能考试……”
　　王老师惊讶地张大嘴巴，半天才说道：“不是，就因为这个？我们就不合格？这、这事是孩子之间的恶作剧，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特级教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王老师，面试的题目有三个，我的理想、我的家乡和我最敬佩的人。这位同学抽到了我的家乡，本以为他会给我们介绍一下自己的家乡，或者对家乡未来的畅想，但是他言语中似乎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对家乡也没有什么留恋，反倒是对K市很向往……”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从乡镇村选拔学生上来，目的是希望他们将来能够回馈社会，但是……哎……您要所有人都听一听，那我就直接地说了，综合这位同学的各种表现，我们一致认为，他与一中的办学理念、点招考试的理念不符，不适合来一中。”
　　张鹤鸣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王老师还想争辩，其他老师把他挤开，去找几位校领导咨询入学事宜。
　　叶空等人跟老师们打了招呼，便不再停留，他刚才就给沈渔发了信息，他们下午要去游乐园，一直要玩到晚上看灯光秀！
　　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请大家不要再刷礼物了……”叶空举着手机说道，“你们的心意我们收到了，不要再破费了！”
　　直播间里跟过年一样。
　　【老师，这是庆祝大新同学通过考试的礼物】
　　【老师你别说了，我们想看状元郎】
　　【大新，哥哥姐姐们看好你哦！】
　　【只要保养好，男朋友在中考！大新这身衣服好帅！】
　　【请不要调戏我老公！】
　　叶空赶紧把手机从一脸茫然的大新面前挪开：“诶诶！越说越离谱了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师好久没开直播了，大家都惦记着崽子们呢】
　　【想看小花】
　　【想看崽崽们～】
　　叶空笑道：“接下来我要带他们去坐过山车。大新害怕，带着苗子和小花在下面等，因为他们身高不够，哈哈哈。嗯，我一会儿会把手机绑在胸前……”
　　他把绑带给放在手机前展示了一下：“这是前几天在商场买的，我还买了头戴款，开春之后可以戴上直播，直播种地和种花，还可以带你们去宗山看看。”
　　他把手机固定在胸前，直播间的镜头转向了单侧朋克编发、穿了一身西装的莲沛那里。山鬼大人嫌袖子太紧，正在解衬衫的袖口，奈何三线城市正装店的质量一般，扣眼太小，他抬起手腕，正巧被直播间的人看到他用犬齿咬着手腕的样子。
　　【……】
　　一阵沉默过后，直播间的评论刷地让人应接不暇，甚至有点卡，叶空带着崽子们排到了队首，看了眼种地小能手直播间的播放量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万，他皱眉，以为自己数错了位数，正要再数一遍，就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第一排，四个崽子坐在中间，两个大人坐在两边。
　　大狸二狸三狸刚坐上去就兴奋地不行，你拍拍我我戳戳你根本停不下来，菲芽坐在山鬼大人身边，一脸严肃，因为叶空告诉她，做宇航员最重要的是不怕高，能克服上下颠倒的眩晕感。
　　“小莲，你怕吗？”她问莲沛，伸出一只小手，“你要是害怕，可以拉着我的手。”
　　莲沛：“……”他嗤笑了下，“小丫头，你觉得我会害怕吗？我会飞好吗。下次带你去宗山飞一飞，从宗山最高的山跳下来，看看你怕不怕……”
　　他刚说完，过山车就启动了，一开始速度并不快，几个小小的起伏之后，做成矿车外形的过山车“咔”的一声被传送带固定住，咔啦咔啦地往上爬，崽子们有些紧张，后面的游客也不住地吸气。
　　因为这段是在“矿山”内部，黑暗中看不清还有多高，三狸害怕问道：“还有多高啊？”他虽然没坐过过山车，但是直觉后面会来个大的，紧张地抓住旁边二狸姐姐的手。
　　咔咔声停了下来，过山车也停了下来，三狸刚要松口气，突然后背好像被人踹了一脚，随后失重感袭来，冷风呼呼地打在脸上。
　　过山车俯冲下去，日光猛然出现，他们从黑暗的“矿山”中出来，只一秒，过山车带飞了轨道旁造景的假花和假草，呼啸着扎进了地底。
　　等再出来时，速度又降慢了，莲沛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抓着菲芽的手，菲芽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口型好像在说：“害怕啦？”
　　莲沛生气地松开她的手，过山车又开始爬坡，他有点后悔上来玩了，这跟自己能掌控的飞行完全不同，这根本就是粗鲁毫无美感的横冲直撞！
　　过山车前面出现一座巨大的圆环。
　　“……”莲沛无语，这他妈是要做什么？人肉大转轮吗？为什么我已经死了，还要感受这些？这其实是人间地狱吧？
　　他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那不存在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二狸也很紧张，但是比弟弟要好得多，她攥着弟弟的手，给他支持和安慰。
　　过山车从一个高处俯冲下来，惯性加上加速度，让矿车直接转上了大转盘的最上面，所有人都头朝下悬着。
　　二狸手里的手突然变得毛茸茸，她瞬间就明白过来，大叫一声：“三狸！”
　　过山车速度太过，小狸猫身长不够，一下子从保护飞了出去。
　　在下面的人尖叫起来：“那是什么？”
　　“谁家的包掉出来了？还是毛绒玩具？”
　　二狸紧紧抓着弟弟的爪子，三狸已经吓昏过去。
　　突然二狸的身体被一股暖风包裹住，拉了回去。
　　下面围观的人松了口气：“可能就是谁带的包，真是，就不能把包存起来吗？”
　　下过山车的时候，叶空心还在砰砰跳，他刚才看见了那一幕，要不是莲沛的灵力，恐怕三狸已经摔下去了。
　　工作人员纳闷地看着这一排的人下来，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莲沛把外套解开，小狸猫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小爪子扒着他的衬衫。
　　“醒了醒了，三狸。”莲沛在没人的地方把他提出来，抖抖身上粘的毛：“没事，你们身上都有我的结界，掉不下去的。”
　　菲芽刚才还想嘲笑莲沛胆小，但她亲眼看见了山鬼大人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三狸，简直对莲沛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佩服地五体投地。
　　三狸变回小朋友的样子，扑在大新怀里嗷嗷叫，没一会儿就没事了。
　　“咱们玩点不吓人的吧……”叶空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怎么样？”
　　小花刚才就看上这个了，眼睛都放着光，两层的旋转木马是马卡龙色调的，上面都是带着翅膀的独角兽和云朵马车，随着美妙的音乐，好像在云中跳着芭蕾。
　　小花一直很喜欢看公主的童话故事，她觉得自己就是小公主，而公主不骑白马、不坐马车那就是不对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蕾丝公主裙，双手提起裙角，咚咚咚地冲了过去，每一步都跑出了她爸爸的气势。
　　莲沛笑道：“不愧是我徒弟。”
　　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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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再在游乐园玩一玩吧，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63章 小空老师的性教育课堂
　　“种地小能手”直播间一开始是没有粉丝的，只有卓群、胡龙英、沈渔以及村民们和叶空的同学，为了暖场关注了。
　　半年过去了，这个名字土里土气，让人没什么点开的欲望，既没有任何宣传和营销，更是连直播时间都不确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直播间，人气却扶摇直上，铁粉上万，今天更是一举冲上了视频直播软件的首页，甚至上了微博热搜。
　　关键词是：#野生王子游乐园首秀#
　　叶空举着手机，后置摄像头拍着两层的旋转木马，以及上面乐此不疲，坐了三圈的师徒二人。
　　他能看到屏幕，直播间里粉丝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播放量突破了百万。
　　原来脸真的可以赚钱。
　　“大家别刷礼物了！”叶空说道。
　　评论里：【谢谢老师让我们看王子】
　　【想知道名字！】
　　叶空忍不住暗笑，因为莲沛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人遗忘的体质，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会火，打赏给莲沛的钱也会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所以他也就不劝了，专心致志地拍王子殿下抱着小花公主骑白马的样子。
　　【老师也去玩呀！不要只拍摄】
　　【想看老师】
　　【嗷嗷嗷！我们老师可帅了！】
　　【看老师！羡慕大新和崽崽们有这么帅气的老师！】
　　话题突然转到叶空身上，小空老师大大方方地转到前置摄像头，跟大家挥手打招呼。
　　【哈哈哈哈，老师不要这么直男视角】
　　【这个视角都这么帅！】
　　【老师，请把手机拿高一点】
　　【亲妈日常操心ing】
　　叶空笑了笑，他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在这方面确实很直男：“这样行吗？”
　　大新抱着菲苗叫道：“叶老师，快上来！”
　　一群崽子们都在喊他，等木马缓缓停下，叶空跑上去，挑了莲沛旁边的一匹白色独角兽。
　　音乐声缓缓响起，直播间里有评论指导他：【打开梦幻滤镜，就是右上角那个标识……】
　　叶空打开滤镜，屏幕上飘起粉色的泡泡，他虽然get不到美感，但是看评论大家一致的尖叫，也就没再关掉。
　　镜头里的山鬼大人板着脸，有些憋屈地曲着大长腿，怀里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神情凝重，似乎用一种郑重严肃的心情在玩旋转木马。
　　【……】
　　叶空吃吃地笑：“小花、小莲，你们俩能笑笑吗？”
　　莲沛把头转过去不理他，小花乖乖转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好可爱好可爱！】
　　【又骗我生女儿！】
　　【我知道为什么我妈让我看这个直播了，她是在变相催婚！】
　　【我也是，我爸让我看的！看名字我以为是教种地的……】
　　【但为什么我没办法关掉？为什么这么上头？】
　　【一看你们就是新来的，这里以前确实是教种地的】
　　叶空回答：“不是以前，因为有事才来城里，等回村子里，刚好能赶上惊蛰春耕春播，到时候欢迎大家来看。”
　　【我想看老师！】
　　【老师是我的菜】
　　【要看小莲和老师同框！】
　　叶空伸手拍了拍莲沛的肩，山鬼大人转过来，他凑过去比了个V，直播间里尖叫一片：【嚯嚯嚯嚯】
　　【我看见了什么好登西？】
　　【我居然在种地博主的直播间里磕cp】
　　【立刻喊姐妹们来看！】
　　【已经截屏】
　　【兄弟们，微博又上了一条rs】
　　【我这是赶上了爆红瞬间了吗？】
　　直播间里都是拉郎配送祝福的评论，山鬼大人心情极好，难得的笑了一下，被解读成了“宠溺”的笑容。
　　梦幻的音乐声，配着小崽子们的欢笑声，气氛极好，小空老师咬了下嘴唇，把自己和莲沛都拍进去，说道：“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了，手机快没电了，晚上有空会给大家拍灯光秀。嗯……”他指着莲沛，快速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男朋友。”
　　然后不敢看评论，捂住砰砰跳的心口，直接关掉了直播。
　　K市游乐园里面，最出名的除了过山车就是摩天轮，这里的摩天轮虽然不是最高的，但是却是来K市必须打卡的网红地，超过一百二十米高的观景摩天轮，座舱都是悬挂在巨大的转轮外面，被漆成饱和度很强烈的彩虹色，特别的复古，无论是从下面拍照，还是坐在上面拍K市全貌，效果都很好。
　　大座舱能容纳他们一行人，随着越来越高，小崽子们都跪在座椅上往外面看，不时发出感叹。
　　莲沛伸手揽住叶空的肩膀：“男朋友？”
　　叶空笑道：“反正他们过一阵就忘了……”
　　莲沛：“没意思。”
　　叶空：“那莲沛大人想怎么样？我要不要在脑门上贴个纸上面写着’我是莲沛的男朋友’几个大字？”他说完就脸红了，战术性看外面，试图转移话题，“你看那边的河，好粗……”呸，这什么形容词……
　　莲沛扳着他的肩把他转过来，不由分说地亲了上去。
　　“噫！”菲芽转过来就看见俩人在亲亲，赶紧把弟弟的眼睛捂住。
　　菲苗看见了，咯咯笑着：“老师吃小莲哥哥。”
　　叶空把人推开，红着脸忿忿地抹了把嘴唇：“老师明明是被他强吻的！”
　　接下来，三岁多的苗子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他为什么要吃你的嘴？”
　　“……”这么快就要来了吗？叶空其实想过无数次，万一被崽子们看见了两人亲密的举动，要怎么解释，他甚至连后续的性教育都想好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小莲哥哥喜欢老师，老师也喜欢他，所以我们会亲亲，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喜爱之情。”
　　苗子：“我也喜欢老师。”说着就嘟着嘴巴扑了过来。
　　莲沛一把按住他的脸：“你不行，只有我能亲他。”
　　苗子纳闷：“凭什么？”他看莲沛大人瞪他，赶紧换个问法：“为、为什么？”
　　莲沛扬着下巴，理所应当地说：“因为他是我老婆。”
　　菲苗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叶空：“谁是你老婆！苗子别听他瞎说。”他把菲苗抱到腿上，亲了亲他的脸蛋，“老师也喜欢苗子，但是老师对小莲和苗子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所以老师可以亲苗子的脸蛋，但不会亲嘴唇。接吻是要和心爱的人做的事情。”
　　他把情爱之事说了出来，反倒比藏着掖着要舒服多了，本来爱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所幸菲苗这个年纪，还不会深入地思考问题背后的原因。叶空见他没有再问，松了口气。
　　菲芽突然又问道：“你们俩跟我爸妈一样吗？还有龙英阿姨和卓群叔叔。”
　　叶空点头：“对，我们是伴侣。”
　　菲芽：“你俩都是男的。”
　　大新虽然不理解，但是知道这种事情是人家的隐私，不能随便问的，想捂住菲芽的嘴，但是叶空笑着说：“不要紧，大新。芽儿，你的问题很好。我们和你们的父母不一样，我们是同性恋人。虽然说不一样，但其实也是一样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爱情。等你们长大，也会遇到爱情，经历爱情。爱情这件事本质上与性别无关，能遇到心爱的人，结成伴侣，是很幸运的事情。”
　　菲芽也似懂非懂，又问道：“那你们没法生孩子吧？”
　　大狸插嘴道：“这有什么？都说我们野兽只会为了生存繁衍，你们比我们还注重这些，你们人类好麻烦啊！”
　　叶空笑道：“也许等过很多年后，科学进步了，男人也能生孩子，但是你们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无论生不生孩子，都要以爱为前提。老师希望你们将来不要盲从，不要着急，找的伴侣是真心相爱，为对方着想，能够共同进步相守一生的人。”
　　“小空老师，怎么生孩子？”菲芽问道。
　　来了！叶空不自觉挺直了后背，正襟危坐，把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性教育台词背出来：“首先，男人肚子里无数的小蝌蚪，叫做精子；女人的肚子里呢，有个可爱的小细胞，叫卵子。有一天，小精子们要比赛游泳，游泳得了第一名的小精子能得到一个最珍贵的奖品，就是这个可爱的小卵子，所以，所有的小精子都很努力，发誓要赢过其他的小精子……”
　　菲苗认认真真地听着，菲芽叼着棒棒糖：“那你跟小莲，你们互相打架吗？打群架？打赢了也没有奖品，怎么办？”
　　菲苗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老师，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怎么棒棒糖都堵不上你的嘴！叶空郁闷地想。
　　“先不说我和小莲，我们俩没法生孩子，咱们不是在说怎么生孩子吗？”
　　菲芽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说法。
　　叶空继续道：“小蝌蚪们……”
　　菲芽：“专业点，精子。”
　　旁边莲沛笑得肩都在抖。叶空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好，精子。小精子们游啊游啊……”
　　菲芽：“它们在哪儿游？”
　　叶空早有准备：“他们已经游到女性的肚子里啦。”
　　菲芽：“怎么游过去的？”
　　“……”叶空以为自己这一套，糊弄不了大新，还糊弄不了小崽子们吗？
　　结果还真糊弄不了……
　　菲芽嘬着棒棒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当然她确实只是本着严谨的态度问问，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龌龊的都是大人。
　　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叶空，深吸口气说道：“男女相爱，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怕菲芽再继续深入地问，后面更难解释，一狠心说，“接吻、那个啥……性丨交……”
　　菲芽：“啥？”
　　叶空只想打开门跳下去。
　　“诶！你们看那边！”莲沛指着座舱外面。
　　以无限的求知欲探究人类繁衍过程的小崽子们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我看看！”
　　“啊！好大一只鸟！”
　　“笨蛋！那是飞机！”
　　“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飞机呢！”
　　“我想坐飞机！”
　　莲沛朝叶空挑挑眉：“怎么样？哥哥靠谱吗？”
　　叶空笑着白了他一眼，听他凑过来在自己耳边说：“小空老师，回去也给我上上性教育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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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都不许笑！这是认真严肃的性教育课！
　　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64章 神像
　　吃过早饭，叶空开着小破面包车，带着崽子们去K市近郊的别墅小区。
　　小区是新建的，安保措施很好，即使提前打了招呼，这辆掉漆严重，车身都是剐蹭，开起来响个不停的破面包车，还是接受了几位保安的注目礼。
　　叶空把车在公共停车位停好，看了眼导航，农林学院老教授的家应该就在前面几栋里。
　　小区绿化很好，虽然气温刚刚回暖，路边的灌木下面还有未消融的积雪，但是林荫道两旁的树枝上已经争先恐后地冒了新芽。
　　独栋的别墅小院相隔很远，给每家每户都留了相对足够的隐私空间。小区内的别墅都是外形和户型不尽相同的新中式灰砖小楼。
　　叶空边走边悄悄打量这些院落，能看得出，大家都很用心，但是有的装成了华丽的欧式花园，风格不搭；有的家里有孩子，装了很多游乐设施，略显突兀；有的院子疏于打理，花草都枯死了。
　　前面一家在小区统一安装的铁栅栏院墙里面种了一排竹子，叶空微微笑起来，他一眼就能确定，这就是老教授的家，因为这排竹子是他的主意，为了将院落与邻居家的院落在视觉上隔离开，保证隐私空间。
　　果然，从另一侧的小路走过来两个人，朝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请问你们是叶空叶老师一行吗？”
　　叶空看着眼前的人眼熟，旋即认了出来：“是您！”
　　老人怀里抱着半岁多的小孙女，笑呵呵地说：“哎呀，是你们呀！你就是叶空？真是太巧了！”正是前几天在天文馆与他们攀谈的老夫妇。
　　“您好，我就是叶空，这位是莲沛，我的……”
　　“男朋友？”叶空还没说完，老教授抢先答道。
　　叶空有些吃惊：“您怎么知道？”
　　教授夫人掩着嘴笑：“你们现在可火了，昨天我儿子打电话来让我们看你们的直播，正好看到你在线表白来着。”
　　大型社死现场。
　　叶空简直想给他们表演个原地消失。
　　他红着脸给老夫妇介绍了崽子们，跟着老夫妇从院门进去。
　　院门里面，青石板铺就小路，两边鹅卵石垫底，栽了一些金边正木和洒金柏这样的常绿灌木。
　　院子与三层小楼的中间，是老两口想要的葡萄架，没见葡萄藤，叶空认出来，取而代之的是去年刚刚栽种的蔷薇，现在不是花期，只有矮小的藤，刚刚顺着木质的架子爬了一半。
　　葡萄架旁边的空地上，种着那棵叶空送给两位的金桂树，金桂树是从宗山挖的，跟半岁的小孙女一样，还是个小宝宝。
　　虽然只是一米多高的树苗，但是革质的叶片绿油油的，树冠密密实实，浑圆可爱，像个圆滚滚胖嘟嘟的冰激凌。
　　老两口带着他们参观后院，从后院的小木门进去，贴着院墙种了接骨木、流苏树和贴梗海棠，前两种花色淡雅，贴梗海棠则是热烈的猩红色。
　　待到三月，海棠和流苏树相继初绽，大片清丽纯洁的白色之中，会点缀些浓烈的红，相得益彰珠连玉映。
　　铁栅栏的缝隙处，还有珍珠梅，这种小巧的植物，在春夏会开出洁白的小小花朵，花蕊更是如米珠一般小巧玲珑。
　　在高大树木掩映下，是一片菜地，现在没有种什么，但是细细的田垄上插着各种名牌。
　　“这是他种的，老头子非要在这里种菜，弄得跟试验田一样。”教授夫人笑道，捏捏小孙女的手，“是不是呀，爷爷就喜欢种地。”
　　老教授：“我虽然退休了，但还是喜欢种点东西，你可以当成这就是一种职业病，也可以当成就是老年人的一个爱好。”
　　叶空笑道：“我可以理解您，我也喜欢种地，看着蔬菜粮食或者花朵树木生长起来，有一种成就感。”
　　老教授：“你说得没错，就跟你做老师一样，都是在见证生命的成长。”
　　他把一行人请进屋子，给崽子们一人拿了瓶果汁，又把昨天特意去超市买来的零食拿出来，摆了一桌子：“崽崽们吃啊，不要跟爷爷客气。”
　　“谢谢爷爷！”崽子们齐声说。
　　“我是想谢谢你。”老教授对叶空说，“你给我们设计的庭院，我们特别满意，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别人家都眼红我们家呢。”
　　叶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您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学过些皮毛，跟您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
　　老教授：“我是想给你设计费的，但听卓群那孩子说你坚持不要……”
　　叶空：“您不要客气，我还要感谢您相信我，给我这个机会呢。”
　　老教授越来越喜欢这个低调谦逊的年轻人，相比眼下大部分浮躁功利的年轻人，叶空能不被金钱和世俗蒙蔽双眼，坚定地去偏远地区支教，这种不计较回报的付出精神，太难得了。
　　“行，你不要设计费，我也就不强求，那既然你送我个礼物，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好了，就当是礼尚往来。”
　　未等叶空表态，老教授站起来，上了楼，片刻之后便下来，手里拿着一尊神像：“上次在天文馆跟你聊得很开心，这尊神像送给你。”
　　叶空接过神像，这是一尊泥塑的神像，穿着白色的袍子，长眉入鬓，眼眸低垂，怜悯似的微微笑着，和在寺院里看到的神佛不同，感觉……没有那么严肃端庄，反而多了一丝烟火气。
　　崽子们吃了个肚圆，得到老教授和叶空的允许，去院子里玩。
　　小孙女睡着了，她奶奶把她放进竹子做的摇篮里，边拍着她边轻声说：“这是他自己做的。”
　　叶空赞道：“您的手真巧。不过恕我眼拙，请问这是塑的哪一位神佛？”
　　茶海上的自动烧水器里，开水咕噜咕噜地滚着。
　　老教授端起茶水吹了吹，抿了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嗐，说来话长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就在这儿陪我聊聊天。”
　　叶空和莲沛点头，本来今天也没安排别的事情。
　　老教授抬眼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庭院里，像是在回忆：“我十几岁的时候被我爸妈送回老家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叛逆，不爱学习，村里也没有学校，我爸说过完年就接我回去，爷爷奶奶索性就不管我了，任我山上山下田间地头瞎跑。”
　　“我在村子里交了个朋友，跟我一边大，内向害羞，自打我去了村里，他忙完家里的农活，我俩就一起玩，掏鸟蛋、抓野鸡，连马蜂窝都敢捅，捅完大不了往水里一跳，看谁闭气时间长，我没有他强，潜不了多远就得浮起来换气，那些马蜂就跟等在那儿一样，两秒不到就叮我三个包，我的嘴唇和眼皮肿得跟香肠似的，好几天才下去。”
　　老教授想起儿时的囧事，还是忍不住微笑。
　　“夏末的时候，我俩想趁着秋忙之前去山里玩，跟家里打了招呼，带了干粮和水就进山了。我那个朋友，经常进山，熟悉得很，我就怂恿他往没去过的地方走，年轻气盛的，他经不住怂恿，我俩就往山沟里去了。那条山谷是螺旋下降，直通腹地。”
　　叶空越听越觉得熟悉，问道：“您老家在哪里？”
　　老教授：“我老家是宗山山脉下面的一个村子，跟你们宗山村隔着宗山山脉最狭长的地带，不过那个村子几十年前就没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走了大半天，进入了山谷，那里的树木为了获得阳光，长得异常高大，遮天蔽日的，终年不见阳光。我问他，咱们还走得出去吗？要不往回走吧？他说听老人说，山谷是有一条路可以出去的，让我放心。
　　天黑了我们就找了个山洞，生起火，野兽看见火，是不会主动过来的。外面下了雨，我俩靠在一起打盹，睡梦中我听见他啊地叫了一声，睁眼一看，一条黄金甲咬着他的脚，他一拍那蛇就跑了。黄金甲是什么？那可是金环蛇，最毒的蛇，我赶紧给他扎紧小腿大腿。他让我去找鬼针草，说能解蛇毒，我哪里认识啊，找了好多种都不是。眼见朋友牙关紧闭呼吸困难，我急得又跑出去找，边找边祈祷，老天爷显灵救救我朋友。雨天地上都是苔藓，我不小心滑倒，一抬眼看见一双脚。”
　　叶空和莲沛听得紧张起来，这大山深处人迹罕至，怎么会出现一双脚？
　　老教授说：“那双脚没穿鞋，下着雨，似乎丝毫没有打湿，白白净净，我爬起来，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当时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突然说，听见我叫他才过来的。我叫谁了？我确实叫了，我叫老天爷帮帮忙。我明白过来，这是神明显灵了！赶紧把朋友被蛇咬命在旦夕的事情说了。那神明听罢，说他可以帮我，但是他并不是实体，是什么我没有记住，他让我答应回去给他种一片植物，什么都好，要好好养护，才答应就我朋友。”
　　“我站在洞口，看他从怀里拿出一片莲花瓣，轻抚在我朋友被蛇咬的伤口上，那伤口竟然就愈合了！他说要我记得承诺，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朋友早上醒来后，只说自己做了个被蛇咬了的梦，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经历这事也不敢多做停留，拉上他原路返回了。”
　　教授夫人揶揄道：“我说他也是做了个梦，梦里梦外的事情都分不清！”
　　老教授：“回去之后我在村里种了很多好养活的树，凭着记忆做了这个神像，算是还愿。后来在种树的时候发现了植物有趣的地方，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植物，再后来考了农林学院，还留校做了老师。”
　　叶空：“您这段经历真可谓传奇。后来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老教授：“我们一直靠书信往来，直到我大学毕业，渐渐断了联系，我记得他好像是去了镇上，娶了媳妇，开了家书店，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叶空：“宗山镇吗？”
　　老教授点头：“对，就是宗山镇。”
　　叶空与莲沛对视一眼，书店老板就是老教授的童年玩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仔细端详那尊神像，几十年过去了，有些磨损，手中确实像是拈着一瓣莲花。他把神像翻过来，底座下面刻着两个字。
　　老教授同时说道：“对了，神明曾经说过他叫……”
　　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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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主线剧情嘿嘿嘿
　　爱你们，mua～


第65章 春钓小葱河
　　莲沛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就忘了，只觉得头疼，隐约好像是梦见了小空，但又记得不真切。
　　捂着脑袋坐起来纳闷，他一个鬼竟然还会头疼，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窗帘缝隙中透进来一丝和煦的光亮，斜斜地落在床铺上，鸟雀在外面叽叽喳喳地叫着，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木地板上躺着个东西，是那个牧月的塑像。
　　他下床把塑像捡起来，随手搁在窗台上，摸了摸额角，那里好像肿起来个包。
　　怎么搞的？难道是被这玩意儿掉下来砸到了？
　　有结界的崽子们的房间里没有人，他揉着额角，边下楼边叫道：“小空～～早上吃什么好吃的？”
　　菲芽坐在最下面一节楼梯上，把头仰过去看他：“你起来了？”她朝着在厨房忙碌的叶空努努嘴，“小空老师还在生气呢，你小心点。”
　　莲沛：“小空生气了？为什么？”
　　菲芽一脸坏笑，揶揄道：“你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叫了谁的名字你都不记得啦？”
　　莲沛：“你在说什么？”
　　菲芽站起来拍拍屁股：“月啊月啊的，叫那么大声，我在那屋都听见了！”其实是她被尿憋醒，起床去厕所时路过听见的，“有我们老师了，还惦记你的白月光初恋！活该你挨打！”
　　“……”原来自己头疼是被那个塑像砸的吗？
　　他走到厨房门口，奶奶也在，见到他笑眯眯地鞠躬：“莲沛大人早啊。”
　　叶空瞪了他一眼，想起早上莲沛紧搂着自己，嘴里却一遍一遍叫着别人的名字。他挣扎半天挣脱不开，气得随手抄起个东西就打了莲沛。
　　现在有点后悔，但是又抹不开面道歉。
　　他接过奶奶手里的小砂锅：“奶奶，不用跟他这么客气，叫他小莲就行。”
　　奶奶：“那怎么可以，神仙怎么能随意称呼，必须恭敬。”
　　莲沛手急眼快，拿了个隔热垫垫在餐桌上。叶空没有无视他的殷勤，把盛着热粥的砂锅放在上面：“他哪里是什么神仙，鬼还差不多，讨厌鬼。”
　　莲沛郁闷：“小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要揪着不放吗？我根本不知道那个牧月是谁，就算他以前跟我好过，那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崽子们洗漱完就在院子里玩，呼啦啦跑过来又呼啦啦跑过去，闲不下来。
　　奶奶笑着看小两口拌嘴，劝道：“小空，莲沛大人说得对啊，都过去一百多年了……”
　　叶空反应过来，他没跟奶奶说过莲沛是山鬼的事情，但老人家似乎对一百多年这个时间并没有感到惊讶，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谁还没有个过去啊是不是？”奶奶把碗筷摆好，继续说，“咱们要看的是现在，是眼下，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可不是因为莲沛大人是神仙才向着他这么劝你……”奶奶见莲沛去厨房端菜，低声跟叶空说，“奶奶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爱你爱到骨子里了。”
　　叶空脸红耳热，一是害羞，二是为自己的小心眼，明知道莲沛早就把牧月忘了，但还是会吃醋。其实他是在担心，如果有一天牧月回来了，莲沛想起以前的事情，那自己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崽子们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跑去洗手。
　　“小空，你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奶奶把粥盛好，在围裙上擦擦手说道。
　　莲沛把小菜摆好，剥了个橘子，掰了一半给奶奶，另一半递给叶空：“最后一个了，给你和翠翠，别让崽子们看见。”
　　“谢谢大人。”奶奶笑着双手合十，鞠躬谢道。
　　叶空拿着汁水丰盈饱满可爱的橘子笑了笑，因为故人总是以各种方式突然出现在生活里，才导致他紧张兮兮。确实，且不论故人还会不会出现，就算再出现，他真成了碍事的，那大不了一走了之。
　　他看了眼山鬼大人俊美无双的脸，牵起嘴角微微一笑，跑去抓菲苗刷牙。莲沛被他笑得发毛，跟在他身后“小空～小空～”地叫着。
　　大新三月初就去K市一中报道了，因为一中给他提供了全额奖学金，还有各种优待政策，他爹妈也没有再反对，反而因为镇上派黄助理来祝贺，在零山村乃至宗山镇都是独一份，他们觉得脸上有光，高高兴兴地亲自送大新去了市里。
　　大新不在，叶空只给菲芽一个二年级小学生上课，时间充裕了很多。
　　刚过了惊蛰，狸猫妈妈从宗山那边带来了消息，震康冬眠醒了，山林中平安无事，让山鬼大人放心。
　　过了一个冬天，宗山仿佛一夜之间活了过来，一天一个样子。
　　一晚上醒来积雪都消融了，到了第二天，拉开窗帘，嫩绿就铺满了远处的山峦。有的时候下过一场春雨，雨后彩虹下，嫩芽顶破泥土、鲜花争相绽放时似乎都带着蓬勃的声响，细微却能震撼天地。
　　山泉奔流着感谢阳光的温暖，有力地冲击着冰雪，叮叮咚咚地一路奔向春天。
　　村民们也开始春耕春播，村子里一片忙碌。
　　大家比往年更有干劲，叶空在K市采购的装备都派上了用场，人人都背上了直播用品。
　　三月初开始育苗，种稻会先浸泡在水里直到发芽，然后将发芽的种子播撒在秧田的土里，盖上细沙，等它们长到一定的高度，再将秧苗拔下来插进水稻田中，这就是大家熟知的插秧。
　　水稻都是村民自家的庄稼，而认养田中的蔬菜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播种。
　　年轻人们分成小组，能说会道的胡龙英和小雪轮流举着手机直播，剩下的人则在地里干活。
　　每块田地都按照客户需求种了不同的蔬菜，春季可以播种的蔬菜里，茄子辣椒豆角黄瓜胡萝卜和西红柿最受欢迎。
　　由于宗山村风景极佳，古朴自然的民居和田地在群山峻岭的包围之中，简直像世外桃源仙境一般，再加上直播内容清新脱俗，科普和趣味相结合，一时间成为视频直播中的一股清流，连电视台都做了专题报道。
　　宗山村的直播有一个大号，其他都是自家给认养田客户开的小号，到桃花盛开的时候，大号的粉丝量突破了百万，小号也都积累了不少的粉丝。
　　因为直播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强调地理位置，再加上宗山村太过偏远，没有直达车，山路崎岖，自驾车也不方便，才没有外人慕名而来。
　　“小空老师！”叶空正在幼儿园院里的花圃忙碌，听见有人叫他，直起身来。
　　来的是村长：“忙呐？”他走过来，喜气洋洋地说，“一会儿马镇长要带市领导来看看咱们村的项目，我想着你得过来说两句，毕竟你是大功臣。”
　　叶空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我只是给出了主意，项目是大伙做起来的。”
　　村长非要他去，叶空只好去了，折腾了大半天，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还好有奶奶和狸猫妈妈帮忙做午饭。
　　这已经不是第一波来的人了，开春之后，几乎所有村子的村长都来取过经，还有镇上来的人，每隔几天就要接待一波。
　　今天天气极好，阳光灿烂春风和暖，温度回升到了十几度。狸猫妈妈带着崽子们去后山玩。叶空和莲沛把火凤凰和屋里的植物都搬出来晒太阳。
　　冬天呈朱红色的兰花，到了春天仿佛褪去了一身厚衣服，在阳光下舒展开叶片和花瓣，变得更加鲜艳亮丽。
　　叶空不敢在直播间里展示这株天价兰花，怕它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老教授，老教授当时很惊讶，因为他就是那天在兰花论坛认出这是变色兰花的大神，说等天气暖和了要过来看看。
　　村长和老胡又来了，手里拿着鱼竿和桶子，经过幼儿园要往小葱河那边去钓鱼。
　　“小空老师，小莲老师，没事跟我们钓鱼去呀？”村长喊道。
　　叶空知道山鬼大人爱吃鱼，于是喊道：“那您等我们一下！”
　　他拉着莲沛，跟奶奶打了招呼，拿了鱼竿跟着村长和老胡往小葱河去。
　　村长和老胡都喜欢钓鱼，育秧期间还不算太忙，加上有年轻人帮忙，他们才抽出空来去钓鱼。
　　穿过胡子林，林中的杏花刚过盛花期，风一吹便撒落大片大片的洁白花瓣，犹如下了场春雪。
　　小葱河里面也尽是花瓣，潺潺流水配上落花香陨，诗意得很。
　　“嗐！这些个破花，挡着视线！”老胡煞风景地说，“到时候咬饵了都看不真切！”
　　“今儿钓什么？”村长问道。
　　老胡：“春天钓什么不行啊？”春天是钓鱼最好的时节，因为经过一冬天的冬眠或半冬眠，鱼儿都很饥饿，加之要繁殖，需要大量进食。
　　叶空不懂钓鱼，听老胡和村长便做鱼饵边唠叨：“小葱河你别看不宽，但是有滩有深，什么鱼都有，现在是仲春，下午，适合钓浅。”
　　乡下人，不讲究什么竿子、主线副线，鱼竿和鱼饵都是自己做的，更别说什么技法了，全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一盆子鱼饵做好先打窝，几勺下去，等饵料雾化一些之后，把鱼都吸引过来，这样钓中的几率要大得多。
　　“两位老师是第一次钓鱼？”村长问道。直播他不懂，但是钓鱼他可是一把好手，很有发言权的。
　　叶空坐在小马扎上，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鱼漂，莲沛面前也架了一根鱼竿，但是却揣着双手靠在一棵树上闭目养神。
　　叶空：“以前也钓过，但是从没钓上来过。”
　　村长：“钓鱼不能着急，漂动了也不能着急，要看鱼是真咬钩了还是只咬了饵……”说着村长鱼漂沉了一下。
　　“有了有了有了！”远处老胡小声叫道。
　　村长老神在在：“别急，没咬中呢。”
　　马上鱼漂又沉了一下，这下整个漂都落到水平面下面，村长一下子起竿，嗖地一声，鱼线瞬间紧绷成直线，鱼竿前端弯了下来。
　　“嘿！劲儿挺大啊！个头不小！”老胡激动地站起来。
　　村长两手紧把着竿子，待到鱼水平游动时，往后退了几步，钓鱼讲究耐心，不仅等鱼咬饵要耐心，钓上来也需要耐心，要等待鱼儿没了力气，用网一抄，就成功了。
　　叶空看着网里的鱼赞道：“村长您真厉害啊！这么大条鲫鱼！”
　　村长把鱼放进鱼护老胡羡慕地说：“得有七八斤吧！”
　　接下来村长跟开了挂一样，一条接一条连了竿。老胡也有收获，俩小时过去，两人钓了得有一百斤。
　　叶空看着自己的小桶，里面清清的河水中只有一条巴掌大小的宝宝鱼，他叹口气，打算养一会儿走之前把它放生了。
　　莲沛睡醒了，搬着小凳子挪到他身边，咬耳朵说：“你想钓上来，我可以帮你。”
　　叶空笑得像个孩子：“好啊好啊。”有这样的男朋友真是方便。
　　莲沛手中的灵力翻涌滚动了一下，顺着鱼竿鱼线进去水中。
　　“诶！小空老师，有了有了！”村长激动道，“快起！”
　　叶空来了精神，直接起竿，鱼线紧绷了一下，被他直接甩上了半空。
　　午后杏花微雨中，一道金光划过，啪唧一声拍在河岸上，村长跑过去提溜着鱼嘴站起来。
　　老胡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你这是……钓了条金、金鱼？”
　　“小……”叶空赶紧把水桶提过去，见那条金色的鱼在水里摆了下华丽的鱼尾游动起来，才松了口气。
　　莲沛摸着下巴纳闷：“这鱼看着好眼熟。”
　　是啊。叶空心道，这是小媛吧。


第66章 又被发现了秘密
　　菲芽蹲在幼儿园新挖的小池塘边上，水暖鸭先知，去年出生的小鹅和小鸭已经长大了，在池塘里游弋，时而一猛子扎进去，半天才从池塘另一头钻出来，摆摆尾巴互相追逐。
　　池塘不深，引的山泉水，清澈干净，菲芽把去年在小葱河捞的小鱼都倒进池塘里。
　　她又把剩馒头掰成小块，扔进水里，小鱼争相抢食，一点不怕人。
　　一抹金色从水下浮上来，小鱼们顿时老老实实地退开。
　　菲芽可喜欢这条金色的鱼了，自从昨天小空老师把这条鱼带回来，她就时不时过来看看。
　　“你不吃馒头吗？”菲芽见金鱼一甩尾巴游开了，起身又去厨房找了些面包和饼干，“你吃不吃面包啊？这是小空老师做的。”
　　金鱼听见小空老师的名字，在水中摆尾，兴奋地转圈圈。
　　“你好像一条狗啊。”菲芽咧嘴笑道，其实她这是在夸奖。
　　叶空走过来：“芽儿在喂鱼吗？”
　　“嗯嗯，这条金鱼好漂亮啊！是不是很值钱？”
　　叶空强忍着笑：“她不是金鱼，是金色的锦鲤鱼，学名黄金锦鲤。可不能拿来卖钱，她应该是老师的一个朋友。”他现在也说不准，因为这条锦鲤比之前在牧月院中看到的要小很多，一个桶就能装得下。
　　不过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在乡下野钓能钓上来锦鲤？
　　菲芽看着因为看见叶空而兴奋不已，就差跃出水面的金色锦鲤说：“哦，那她是新来的妹妹吗？”
　　叶空想了想，如果她是小媛，那年纪应该比菲芽要大：“对，不过你得叫姐姐。”
　　菲芽：“她什么时候变成人？”
　　叶空也蹲下，金色的锦鲤游过来，鱼嘴一张一张的。他想到当时在牧月院中，自己的手流了血，锦鲤吃了他的血才变成了女孩子。
　　于是咬破指尖靠近锦鲤，锦鲤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却没有任何变化，急得在水里转圈圈，然后又去含一含。
　　叶空被她弄得痒痒的，笑着收回手说道：“看来喂血这条路行不通了。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要是对，你就点点头，不是你就摇摇尾巴。”
　　锦鲤点点头，叶空笑道：“看来你听得懂，嗯……你是小媛吧？”
　　锦鲤点头，他又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锦鲤用力点头。
　　叶空想问她为什么没办法化人了，但是问题太复杂，只是点头摇尾巴没办法回答，于是问道：“你受伤了吗？”
　　小媛点了一下头，随后又使劲地摇了摇尾巴。
　　“有没有大碍？”
　　小媛轻快地摇尾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似乎在表示自己没事情，不用担心。
　　“你是不是因为当时空间……”叶空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将当时不可思议的场景描述清楚，“嗯，牧月院那个空间收缩的时候，受的伤？”
　　小媛轻轻摇摇尾巴，吐了个泡泡，逗的菲芽咯咯笑起来。
　　叶空：“你只是暂时无法化形对吗？等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小媛点点头，把一块在水里泡软的面包碎片吞进去，又吐出来。
　　叶空想了想：“莲沛……就是上次救我出去的人，他有灵力，是宗山的灵力，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帮助你恢复。”
　　小媛摇了摇尾巴，跃出水面，半空中摇了摇尾巴。
　　“哈哈哈，她真的好像小狗！”菲芽笑着说。
　　叶空：“那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恢复了之后我们再细聊。”他见水里的鸭子和大鹅陆陆续续地上岸，回铁栏里面吃食，问道，“你吃什么东西？”水里的面包馒头和饼干碎屑，大部分都没吃，其他小鱼不敢靠过来，只是在边缘，远远地叼一块小碎屑吃。
　　小媛转过来，侧着身子，鱼眼睛似乎盯着叶空的手指。
　　菲芽惊讶：“她要吃你！小空老师，她想吃你，她是妖怪吗？”
　　小媛用力摇着尾巴表示自己不是妖怪。
　　叶空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类能化形的动物，毕竟幼儿园里四个崽子都是动物，叫妖怪好像很不礼貌，于是说道：“小媛不是妖怪，嗯，她和小花大狸二狸三狸一样，都是咱们的朋友。”
　　叶空把手指伸进水中，锦鲤游过来，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便欢快地围着他的手指游来游去。
　　叶空笑道：“难不成你靠我的灵力为生？”他只是一句玩笑，他一个凡人哪里来的灵力，硬要说有，也是莲沛给他印在魂魄上的那点。
　　可谁知小锦鲤不住地点头，跃出水面来了个神龙摆尾，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浇在菲芽头上，小姑娘抹了把脸：“看在你是金色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金色就是喜庆，奶奶可喜欢黄金了，妈妈买给她的金手镯，她舍不得戴，每天都拿出来看看。
　　“哈哈哈，我哪有什么灵力。”叶空站起身来：“好了，你自己玩吧，我晚点再来看你。”
　　或许小媛跟崽子们一样，需要的是人类的食物。
　　上午给崽子们上了课，中午村长来蹭饭，站在池塘边上感叹：“这锦鲤真是漂亮！”他懂鱼，这条黄金锦鲤不仅头部光泽感强烈，浑身的覆鳞整片都带着光泽，游弋时甚至能够照亮周围的水。
　　莲沛被叶空派过来叫村长吃饭，听他念叨：“我看网上说锦鲤养得好可值钱了，这鱼要是再大点，估计能卖个红龙鱼的价儿。”
　　莲沛对这些没兴趣，完成小空老师交代的任务，他看了眼水里的锦鲤，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媛金黄金黄的鱼头转过来，鱼嘴张成O型，吸了口水，然后猛地把水射向莲沛，山鬼大人下意识抬手一挡，虽然没滋到脸上，但袖子也弄湿了。
　　叶空见他们半天不过来，就亲自来请，结果看到小池塘边上，村长从后面抱住莲沛，山鬼大人挣扎着想扑向池塘：“我要把你做成烤鱼！”
　　小媛一开始对人类的食物也兴趣缺缺，叶空喂给她中午做的馅饼，她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勉为其难似的磨磨蹭蹭吃了一口，之后两眼放光，吃了不少。
　　村长在一旁惊奇道：“这鱼好像通灵性。”
　　奶奶：“那是，神仙钓上来的，肯定是有灵性的，我看我儿子儿媳天天念叨锦鲤保佑，锦鲤保佑的，说不定朝她许愿可灵呢！”
　　奶奶是个实干派，说完就双手合十朝锦鲤拜了拜。
　　“……”奶奶拜完自己又拜鲤鱼，莲沛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叶空看他脸黑，忍笑问道：“奶奶，您到底信仰什么？”
　　奶奶：“万物有灵，凡人借住在山里，就像客人，不尊重主人，是失礼的事情。拜一拜他们，他们就不计较我们住在这儿了。”
　　叶空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颇为认同。
　　村长：“您尽信个稀奇古怪的，就没信个什么大神？我看红叶寺供奉的时光神，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去拜拜，祈求青春不老。”
　　奶奶：“我这把年纪要什么青春不老，只盼着健健康康，儿孙有福。拜那些神，不如拜拜身边的神灵。”
　　说完，她又朝莲沛拜了拜。
　　村长：“您拜小莲老师干什么？”
　　奶奶笑而不语，背着手往家走。
　　村长笑着摇头：“这老太太神神叨叨的！”
　　他跟着叶空回去幼儿园木屋，想趁着崽子们睡午觉，跟小空老师聊聊认养田直播的后续工作。
　　聊了一会儿，水开了，呜呜地响着，叶空起身去沏茶。
　　厨房离客厅和楼梯有距离，他没有看见本来应该睡觉的三狸从楼上走了下来。
　　三狸睡着睡着想上厕所，二楼厕所关着门，他就迷迷糊糊下楼来，想用一楼的厕所。
　　他们睡觉的时候，会用最放松的方式，小花会化成人形，抱着洋娃娃睡，大狸二狸喜欢变回狸猫，三狸则很随意，有的时候变成狸猫，有的时候是人形。
　　他揉着眼睛下楼，见到村长坐在客厅，就打了个招呼：“村长爷爷好……”
　　村长眼看着他从一个小男孩，越走越小越走越矮，噗噗地冒出来圆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然后趴在地上，变成了一只狸猫，晃晃悠悠进了厕所。
　　叶空端着茶盘过来：“村长，尝尝我自己做的花果茶，用果子干和红茶泡的……”
　　村长愣愣地看着厕所那边，抬手指了指那边：“三狸……变成了貉子……”貉子就是狸猫。
　　叶空一下子慌了神，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说辞：“啊？您看错了吧？三狸怎么会是貉子，哈哈哈。”
　　他干笑了三声，厕所那边窸窸窣窣传来磨爪子的声音，这是小狸猫们的习惯动作，叶空怕他们把草席抓坏，特意在厕所里放了两块木板，让他们能顺道磨一磨爪子。
　　村长起身就往厕所走，叶空慌了，赶紧搁下茶盘：“村……村长！可能是大耗子！不是什么貉子……”
　　村长可不信，他分明看见了三狸变成了貉子，两三步走到厕所拐角处，正巧小狸猫梦游似的走出来。
　　“嘿！”村长一下子扑过去，把三狸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过来，但是也晚了，叶空眼睁睁看着他把三狸按在地上，小狸猫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噗地一声变成了小男孩。
　　来回变了两次，人赃俱获，这下再怎么抵赖也糊弄不过去了。
　　三狸被村长逮到过两回，上次只是狸猫的模样，这回却是被村长识破了化形的妖法，急得嘴角一耷拉，哇的一声就哭了。
　　村长看着胳膊下面眼泪汪汪的小崽子，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也是着急得不行。
　　“怎么回事啊这是？”村长问道。
　　叶空扶额：“您要不先把三狸放开？”
　　“怎么回事啊？三狸，怎么就变成貉子了？”村长紧锁着眉头，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但还是松了点劲，叶空趁机把三狸抱起来：“那个……您听我跟您解释……”
　　“解释什么……”门廊那里传来声音，莲沛把鞋子脱了，走过来，“大狸二狸三狸，还有小花，都是动物变的。”
　　“妖妖妖妖……”村长瞪着眼睛听他说，什么镇上的唯物教育、无神论，一股脑儿地全浮现出来，试图把他看见的听见的事实都给否定。
　　莲沛继续说道：“这事瞒不住了，干脆就都说了吧。”
　　他在村长面前蹲下，竖起小指，那根修长的手指，指甲倏然变长，弹簧刃一般闪着寒光：“村长，要给我们保密……诶！疼！！”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记暴栗，他捂着脑袋：“小空，你打我干嘛！”
　　叶空瞪他：“村长不会说出去的！”他转向村长，“对不对？村长？”
　　村长心神还没收回来，张着嘴“嗯嗯”半天，看着三狸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下一软，正欲开口，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就在手边，莲沛接起来：“喂？”
　　电话那边是胡龙英急切的声音：“小莲，不好了！奶奶她、突然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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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事情比较多，虽然日更应该不会变，但是更新时间可能不定
　　爱你们～


第67章 翠翠的指尖
　　月夜之下的草甸，从山巅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夜风吹着在春天里重获新生的花草，如同碧波万顷海浪翻涌。
　　星月只是反射太阳的光，无法像太阳那样照亮天地，山里的黑夜总是晦暗不明的。
　　小女孩仰躺在草甸上。
　　经过一整个冬季的休养生息，花草还未长得太高，带着如幼崽般特有的柔软，嬉闹似的轻拂过女孩的脸庞和脚心。
　　星河璀璨，小女孩伸手数着星星，学校里老师提过几句观星和星座的常识，但她还是喜欢爹妈告诉她的那些传说和称呼。
　　指缝间的北斗星、帝王星、兽王星依次闪烁，牛郎织女星还未升到中天，等到夏季才能看见，那时候喜鹊会搭起鹊桥，让他们相会。
　　好久没来宗山看过星星了，女孩心想。流星划过，她欣喜地坐起来，朝着流行许愿，希望爹妈身体健康。
　　听爹妈说，宗山这里百十年前就经常能看到流星，她见过几次。
　　触手可及的夜空中，流星就像是调皮捣蛋离家出走的孩子，逃到人间来。
　　那颗拖着长尾巴的流星划落天际，在尽头的山巅消失不见。
　　随后又一颗划落，沉入天际线。
　　一颗两颗三颗……小女孩呆坐在草地上，憋住了气不敢呼吸，在她头顶眼前，苍穹上的星子，一颗接着一颗地陨落。
　　落入远处的山林之中，瞬间将那里点亮，勾勒出枝叶的形状。光亮持□□便熄灭，黑暗马上又侵吞过来。
　　草中的水汽把小女孩的衣服打湿，不过她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像是下一瞬就会戛然停止。
　　流星越来越近，如仙女棒顶端燃烧迸发的火花般四溅纷飞，接连不断地陨落燃烧熄灭。
　　直到一颗流星落在了离女孩不足百米的草地上，在那转瞬即逝的火光中，她看见了流星落下后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附近又有几颗点亮了那空洞，空洞内星星点点，像是另一个星空。
　　她猛然找回呼吸，转身就跑。
　　心跳越来越快，女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的鼓动，连肺部都被心脏挤压，呼吸困难。
　　她的身后，流星一个接一个地砸向草甸，烧穿地面，点亮山林，归于黑暗。
　　跑了几百米，小女孩突然捂着胸口摔倒在地，大口地喘气。
　　流星雨逼近，她汗珠流进了眼睛里，杀杀地疼，混合着眼泪朦朦胧胧地看见流星落在她跟前。
　　转瞬即逝的美丽流星，在地上留下了梦幻般的星空。
　　从心口蔓延开来的绞痛和麻痹让她站不起来，其他的流星纷纷落下，带着火花砸在她脚边身后，但又似乎离她很远，远得可以忽略不计。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伸向眼前那小水洼一样的星空。
　　屏住呼吸，手指尖扒住野草和土地，往那片星空够去。濒死的感觉袭来，她几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碰触到了星空的边缘。
　　小女孩感觉从本来已经麻痹的指尖那里，突然开始发凉，似有冰水顺着指尖的毛细血管迅速涌入，使得她浑身颤抖起来。
　　她委屈又害怕，小小的年纪，还未经历过什么跌宕起伏的人生，就要走向落幕……
　　她缓缓吐出一直提着的气，紧抓着粗布衣裳前襟的手也慢慢变得无力。
　　那星空想要占据她的身体，那就来吧，她暗暗地想，原来死亡是另一个开始。
　　“翠翠。”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女孩眼珠子抖了一下，想看看是谁，但是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一双手把她抱起来，那双手本来靠近的时候冰冷刺骨，但碰触到她的瞬间就变得温暖起来。
　　“翠翠，你得活着。”那人说道，“现在不是死的时候。”
　　女孩指尖动了动，拉住救命稻草般拉住那人鲜红的衣襟。
　　“好孩子。”那人摸摸她的头发，一股暖流从她的头顶灌入，瞬间冲散了冰冷和麻痹。
　　“你……”暖流流到她刚才触碰流星留下的空洞的右指尖，便停了下来，那人深吸口气，“你已经迈进了那个世界了。”
　　小女孩担心起来，她知道自己刚才要死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还能不能活，因为此刻温暖的怀抱让她没有那么痛苦了，她担心的是……
　　“我带你回去。”那人旋即坚定地说道。
　　小女孩难过得想哭，方才生死一线，她想起来很多，哽咽唤道：“莲沛大人……”
　　莲沛低头看着她，是那个几十年前熟悉的面孔，那个总是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嗯，你要坚持住，好吗？芽儿和苗子都在看着你呢，你要做个坚强的奶奶。”
　　奶奶看着自己还在麻痹的右手食指指尖，那里沾染上了星空的颜色，漆黑又透明，像是联通着另一个世界。
　　莲沛的灵力不断冲刷过那里，却无法将指尖复原。
　　他有些急躁，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奶奶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小。
　　流星还在不停陨落，集中砸向他们，莲沛张开结界，流星便砸在结界上，每砸中一次，就会在结界上撞出火花，留下星空一样的痕迹。
　　“莲沛大人，别……”奶奶见他额角绷起青筋，紧咬着牙关，不忍他为自己拼命，劝道，“别再为了我消耗自己了……我这个年纪，黄土埋到了脖子，早就看开了，只是……可怜了我们家那俩崽子，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走了，他们肯定要伤心……”
　　莲沛听她说话，但丝毫没有减弱释放灵力。
　　“我走了，你和小空老师要帮我看好他们，不求他们当什么宇航员科学家，只要平平安安的……”
　　莲沛：“别说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死亡的世界救人回来，这种事情是违反天道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心肌梗死的奶奶救回来，但是他知道，如果奶奶死了，姐弟俩会伤心，小花会伤心，狸猫崽子们会伤心，小空会伤心，他自己也……
　　他本该是没有心的……
　　“翠翠，我不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个山鬼……”莲沛笑道，是面对离野和陆珂时从容的笑，“不过你拜了我，我就要护着你，否则就是失礼的事情。”
　　红袍衣袂猎猎翻飞，尖利的獠牙一寸一寸伸长出来，他将灵力集中于掌心，猛然从奶奶的心口送入，“山鬼与天斗，这事、够我吹上一千年了！！”
　　半透明的灵力经过奶奶的身体，瞬间铺开，扫过草甸，攀上群山，直达天际。
　　流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有的停在树梢有的停在半空，从尾巴开始，玻璃一般碎裂开来。
　　天上下起了晶莹闪亮的星屑雨。
　　奶奶抬起手，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和以前一模一样，中午，她还用这双手给崽子们做了饭。
　　地面上被流星砸出的星空空洞不见了，夜空和宗山恢复了原状。
　　她从莲沛怀里起身，拜服在地上，用最至诚最朴素的方式感谢莲沛。
　　莲沛像摸个孩子一样摸了摸她花白的发顶：“翠翠，你会长命百岁的。”
　　他把奶奶搀扶起来：“快回去吧，崽子们都在担心你呢。”
　　“奶奶！”
　　“奶奶！你吓死我了！”
　　奶奶睁开眼睛，菲芽和菲苗姐弟俩哭得稀里哗啦，被爹妈一人抱一个，怕他俩扑过去。
　　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屋外都是人，听说奶奶醒了，都松了口气。
　　从镇上赶过来的医生放松之后都是惊讶，偏远山区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发急病，没有医院没有设备，救护车都开不进来。
　　没想到老人命大，本来都没了呼吸，又突然活了过来。检查了一下，似乎跟健康人没什么区别。
　　他嘱咐亲属，还是要带老人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检查，把药留下就走了。
　　奶奶精神抖擞地坐在床上，儿子儿媳担心晚上要熬夜照顾她，把姐弟俩送到了幼儿园过夜。
　　人都走光了，奶奶吃了药喝了水问：“小空老师和小莲老师呢？”
　　菲芽妈说：“刚才来过了，看您没事才走的。怕打扰您休息，说明天再过来看您。”
　　菲芽爸：“您休息两天，我带您去市里瞧瞧。”
　　奶奶从床上下来：“不用，我哪也不去，我好着呢！”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您干什么去啊！”菲芽爸妈赶紧拉住老太太。
　　奶奶：“我去幼儿园看看。”
　　“这么晚了您干什么去？都睡觉了。”菲芽爸苦着脸，“我的亲娘，您踏踏实实休息吧，我跟菲芽妈在旁边支个床……您别让我们担心了行吗？”
　　好说歹说才按住老太太。
　　叶空和莲沛手拉手漫步在悬铃木林子里往家走。
　　“谢谢你，莲沛。”
　　山鬼大人笑道：“谢什么？”
　　叶空：“你救了奶奶。”
　　莲沛：“这有什么谢的，翠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笑起来，把刚才将奶奶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事情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叶空钻进他怀里：“你好厉害啊大人。”他在他颈间蹭了蹭，突然抬头问道，“对了，你用了那么多灵力，身体不要紧吧？”
　　之前他消耗灵力过多，白天只能变成三岁孩子的模样。
　　莲沛挑眉：“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叶空见他得意洋洋就想笑，轻轻咬他的耳朵，湿乎乎的舌头舔着耳廓，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哦？那你是什么样的你？我能试试吗？”
　　他刚说完，身体一轻就被打横抱起，山鬼抱着他几步便飞到了树屋。
　　湿热的吻纠缠在一起，莲沛把他抱在怀里，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叶空也着急，伸手去松对方的裤子。
　　他解了一半，突然手上一松，直直往前倒去，摔在莲沛身上。
　　身体下面不太对劲，他赶紧爬起来，一大坨松松垮垮的衣服里面，莲沛揉着被撞疼的后脑问道：“怎么回事？”
　　“……”
　　树屋外睡觉的麻雀被突如其来一声软萌的小奶音叫声吓得飞起。
　　三岁的莲沛瞪着眼睛怒道：“我怎么又变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健健康康～
　　山鬼大人这回不是白天变小，是晚上，所以他会很暴躁，然后把小空老师掳到宗山里白日衣衫尽哈哈哈哈哈哈


第68章 莲沛的小心思
　　门廊外面，阳光明媚，天空中的白云走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被风吹到山的另一边去了。
　　院里的花都开了，无论是花圃里的鲜花，还是菜地里的花，都生机勃勃地绽放着，吸引着蜜蜂和蝴蝶来采蜜。
　　一缕春风带着花草的甜香绕着门廊的柱子吹进屋里。
　　蔺草席上，崽子们在上自习。
　　菲芽昨天哭得太凶，今天眼睛肿得像馒头，但还是认真在看书。
　　菲苗和小花拿着蜡笔在画画。菲苗头一点一点的，咚地点到桌子上，索性就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二狸掩着嘴笑他睡觉流口水，大狸轻手轻脚地在他脸上画圈圈。
　　平时最调皮的三狸却正襟危坐，跪坐在学习桌前，手里握着水彩笔，在纸上乱画，圆眼睛滴溜溜地转，视线时不时地在门廊和客厅另一头之间逡巡。
　　村长在外头抽了管烟，站在春风里让烟味散尽了之后才进来。
　　“奶奶您觉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叶空端着水果和茶放在桌子上问道。
　　奶奶笑道：“没事，我好着呢，多亏了莲沛大人！”她见莲沛从二楼下来，起身又要拜，被叶空手疾眼快扶住。
　　莲沛皱眉，全然没了昨天那种温柔和耐心：“别拜了，都说了我不是神仙。”
　　他不太高兴，当然主要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昨天晚上不给力，今天醒来后才恢复了成年人的身型，他一早上都在房间里修炼，这会儿才下来。
　　村长看着纳闷，他想问又不知道如何问，这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出了两件怪事。
　　他张张嘴，看了眼三狸，小声问道：“昨天老太太突然发病，可把我吓坏了，还好没事……那什么……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三狸是怎么回事？”
　　奶奶如临大敌：“三狸怎么了？”
　　村长不知道奶奶知道，支支吾吾：“就……就……昨天中午，三狸变成了貉子……”
　　奶奶：“哦，就这事儿啊。”
　　村长：“您知道？”他还担心会吓着老太太。
　　奶奶：“我知道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结果你知道，那我还装什么不知道？”
　　“……”村长觉得奶奶经历了昨晚上的生死考验，头脑和嘴巴变得这么灵活，一段话差点把他绕进去。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难不成三狸被貉子精上身了？话说回来，三狸是哪个村的来着？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姐弟三个回过家。”
　　莲沛说得对，事情越解释越乱，还不如直接把真相说出来。
　　叶空把茶杯递给他：“村长，抱歉一直没跟您说，三狸不是别的村的孩子，他和大狸二狸，还有小花，都是宗山里的来的。”
　　村长想起昨天莲沛说的话：“这么说他们四个真的都是妖精？”
　　莲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小指掏掏耳朵说道：“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他语气不善，村长突然想起来昨天中午，那闪着寒光的利爪。
　　他干了多少年的村长，就受了多少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虽说每次镇上都要求他们回来要宣传破除迷信、怪力乱神，但是他觉得村里踏踏实实种地，没搞什么迷信，也就没太上心。
　　他可是生长在宗山的孩子，对精怪传说耳濡目染，如今亲眼看见，勾起了各种回忆。
　　他回头看着客厅另一头的几个崽子，三狸悄悄打量他，两人视线碰在一起，三狸委屈地扁扁嘴。
　　叶空笑道：“三狸，过来。”
　　三狸耷拉着脑袋走过来，大狸二狸和小花昨天听他说了，此刻担心地看着这边。
　　三狸走过来就开始掉眼泪：“小空老师，我不是有意的……”
　　叶空哭笑不得，奶奶把他拉到自己腿上抱着，三狸是动物，有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奶奶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没有小花的灵力，也不知道奶奶怎么不一样了，动动小鼻子，抽泣地问：“奶奶您没事吧？”
　　奶奶给他擦擦眼泪：“好孩子，奶奶没事。”
　　村长凑过来上下打量三狸：“你这崽子，变得可真像个人！”
　　他想起去年冬天的时候，他来给幼儿园送铲雪车，逮到了一只小狸猫：“下雪那天，是不是也是你？”
　　三狸扁着嘴，拿埋怨的小眼神盯着村长，点了点头。
　　村长见他这副样子，跟传说中的妖怪可怖的模样相去甚远，忍不住逗他：“三狸，村长爷爷跟你打个商量，你再变一个貉子好不好？”
　　三狸坐在奶奶腿上，噗地一声圆耳朵冒了出来，然后又噗地一声变成了狸猫的模样。
　　狸猫已经不小了，幼年期黑色的软毛已经完全褪去，换上了一身棕黑色被毛，是成年狸猫的样子了。
　　村长把他抱在怀里，柔软的长毛手感特别好，但村长完全没有了拿他卖钱做围脖的想法了。
　　大狸二狸也变成狸猫跑过来，挨着村长，从他胳膊下面钻到他腿上，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
　　小花哼唧哼唧地跑过来，用小猪鼻拱拱村长的腰，示意自己也要抱抱。
　　小奶猪太可爱，棕花条纹特别明显，圆眼睛亮亮的，小尾巴一刻不停地摇着。
　　村长接受速度很快：“哎呀，小花这么可爱呢！人形也可爱，变成小猪也可爱！爷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野猪呢！”
　　小花挤上来，三狸就掉了下去，奶奶一捞，就把小家伙捞到腿上抱着，她年纪大了腿容易冷，一个冬天就靠三个狸猫崽子轮流给自己暖腿，已经成了习惯。
　　村长感慨之余说道：“都说山里的狸猫能化人，没想到是真的！这要是让马镇长知道了，看他还说不说那些破迷信的话。”
　　他抱着小花奇怪：“小花不是野猪吗？怎么也能变成人呢？”
　　莲沛：“她是我徒弟，别说变人，就是变狮子老虎都不在话下。”
　　奶奶给莲沛道茶，又拿起三个桔子，两个在下面，一个摞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在他面前摆成三角形，摆好之后双手合十：“莲沛大人福泽，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莲沛拿起一个被当成供品的桔子，剥开之后掰开一半给了叶空，一半给了奶奶：“你要是死了，崽子们肯定会哭，烦得很。”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奶奶心里知道，莲沛大人是天大的好人，好神仙。
　　村长不敢怠慢，问道：“您是……什么动物？”
　　莲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什么什么动物！本座不是动物！”他龇出两颗獠牙，“我是山鬼！”
　　村长吓了一跳，险些仰过去：“山……山鬼？”
　　山鬼在村民们心里是比动物成精恐怖得多的存在。村长镇定了一下，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话。
　　奶奶：“山鬼又如何，我们小空喜欢的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拜山鬼比拜那些个神仙好得多！”
　　村长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您……昨晚上的病是小莲给治好的？”
　　奶奶：“是啊，没有小莲，现在你们肯定在给我准备后事了。”虽然她说得轻巧，现在跟没事人一样，但昨晚的凶险全村上下都是知道的，镇上医院的医生都说奶奶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莲沛突然眼睛一亮，凑过去跟奶奶说道：“你要真心谢我，就帮我个忙。”
　　奶奶诚惶诚恐：“大人您说。”
　　莲沛指着那一群活蹦乱跳的崽子：“把他们，给我带走！晚上再送回来。”
　　奶奶正要答应，叶空满脸通红地瞪他，怒道：“不行！一会儿还要上课呢！再说奶奶大病初愈不能劳累！”他可太清楚莲沛在想什么了！
　　几番推拉之后，山鬼大人堵气地面对着墙壁坐着不理他，叶空把奶奶和村长送走之后，给崽子们上课。
　　上午没来得及蒸饭，冰箱里有之前包好冻起来的饺子，叶空每种馅煮了十几个，特意切了很多莲沛喜欢的酱牛肉酱羊肝熏鱼和烤鸡翅，为了营养均衡，还给崽子们做了两道爽口的凉拌菜。
　　崽子们帮忙摆好碗筷，饭菜上桌，香气扑鼻，勾的人食指大动。
　　叶空看了眼在闹别扭的莲沛，这只馋猫侧卧在草席上，分明已经馋得脚趾头都在抠地，就是拉不下面子过来。
　　他笑着摇摇头，看来非得自己去请才行。
　　“吃饭了。”叶空站在莲沛身后说道，但是莲沛还是一动不动的，“大人，我都来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莲沛回头看他：“你有了崽子，就不管我……”
　　“……”怎么还撒上娇了……
　　“那你想怎么样？”叶空觉得自己就是带孩子的命，崽子们要哄，男朋友也得哄。
　　“他们……”莲沛朝排队洗手的崽子们努努嘴，“下午把他们送走，陪我！”
　　叶空：“行，我上完课送他们去村长家吃晚饭。”
　　身型是成年人，但心理年龄还不足三岁的山鬼大人跳起来：“好！吃饭吃饭！”
　　他转眼就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拿起筷子催促：“诶，快过来吃啊！吃完我好洗碗。”
　　今天天气太舒服了，不冷不热，下午崽子们睡到自然醒时就快三点了。
　　菲芽下午是英语课和数学课，她是个特别聪明，一点就透的学生，这股聪明劲在数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现在七岁，已经开始学习三年级的数学。
　　不过三年级在小学里面是个坎儿，一二年级学得很好的，到了三年级就会吃力，不仅仅是因为前两年对学习的好奇减弱了，也因为三年级的难度提高了一个台阶。
　　菲芽是以成为宇航员为目标的，而且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叶空总是劝她不用着急，但是她遇到问题就非要解决。
　　于是，英语课上完，本来一个小时就能上完的数学课，硬是拖到了快晚饭。
　　莲沛急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崽子们都不敢说话，小花更是主动跑到院子里练功。
　　“哦哦！小空老师，我明白啦！我明白啦！”菲芽兴奋地跳起来欢呼。
　　把书本收起来，叶空松了口气，带着崽子们往村长家走。
　　他们一出发，山鬼大人就跑去洗了个香香，把床铺好，坐在门廊上等小空老师回来。
　　他心里又着急又开心，毕竟不能总让别人帮忙看崽子，所以今天要把昨天的明天的甚至后天的做出来。
　　但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小时……
　　他手扶着柱子，把脸贴在上面，望夫石一般：“小空，你快回来～”
　　来回要二十多分钟，但是他等了一个小时，叶空才匆匆忙忙赶回来：“对不起！对不起！”叶空双手合十，“跟群哥和龙英姐都在村长家，就多聊了会儿……”
　　莲沛生气，但是时间紧迫，还是拉着叶空赶紧上楼。
　　春天的日落比冬天晚了许多，夕阳将天边的碎云染成一片一片的粉色棉花糖，屋子里没开灯，木头的墙壁和地板上都是暖暖的暗橘色。
　　“你喜欢我穿什么？”莲沛问道，声音性感至极。
　　叶空被他吻得头晕脑胀：“西装……嗯，很帅……”
　　“好。”说完，灵力引着那身西装飞出来，套在莲沛身上，扣子没系，袒露着苍白的胸口。
　　“要系上吗？”他放开叶空的唇舌问道。
　　叶空拉住他的衬衫衣襟：“你不着急了？”
　　莲沛轻笑，他着急，急得恨不得马上进入正题，但是他就是喜欢看叶空这个样子，忍不住想逗他。
　　没有崽子打扰，衣衫半褪，莲沛抬起头就撞进那一汪含春的眼眸中：“都说修仙要清心寡欲，做神仙哪有做鬼快活？而且你这个样子，我只好当个山鬼了，要不怎么满足你？”
　　叶空找回点心智：“骚话连篇的，你就不怕遭报应？”
　　外面还亮着，但是夕阳在窗台那里消失。叶空话音刚落，报应就来了。
　　蓝黑色的西装，包裹着一个三岁大的漂亮小崽子，脸上表情不停变化，一会儿茫然、一会儿想杀人、一会儿委屈得要掉金豆豆。
　　叶空对着三岁的小孩可没有什么心思，赶紧拉过来小衣服给他穿上，把他抱在怀里哄：“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宝……不哭啊。”
　　好险好险，差点顺口说成了宝宝不哭。
　　村长把崽子们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见叶空怀里抱着个孩子，定睛一看：“诶？这不是小莲吗？”
　　他恍然大悟：“小莲，难不成就是莲沛？”
　　梳了个丸子头的小小莲沛，握着小拳头紧抓着叶空的衣服，眼圈红红，咬牙酝酿了半天，奶声奶气地吼道：“气死我了！！我要回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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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写写日常，我可太喜欢三岁的小莲～
　　爱你们～


第69章 你给我等着！
　　“你怎么还是个小孩？”菲芽咬着小三明治问。
　　小三明治是叶空用自己做的全麦面包，切片后在两片之间加了煎蛋、西红柿片、黄瓜片和生菜叶子，还涂了些他自己做的蛋黄酱，健康又美味。
　　菲芽发问的对象，愤恨地咬了口三明治，因为嘴太小，手也太小，一大片西红柿差点掉下来。
　　叶空手急眼快拿纸巾给他擦了擦下巴和嘴角，用手帕垫在他衣领那里：“慢点吃。”
　　别的崽子都不敢说话，只有菲芽不怕死地继续调侃：“你当小孩儿当上瘾啦？”
　　叶空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都早上了，莲沛还是一副三岁小孩的样子？
　　莲沛喝牛奶喝得上嘴唇一圈白，朝着菲芽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昨天晚上他还气得死活要回宗山，被叶空抱着哄了半天才作罢，今天早上起来，叶空还在担心他要走，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切照常。
　　早饭过程中，莲沛享受了老婆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贴心照顾，满意地看着菲芽和小狸猫们把餐具收拾起来，主动去洗碗。
　　他朝擦完桌子的叶空伸出双手，小空老师下意识把他抱起来，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抱你干什么？”
　　他弯腰要把莲沛放在蔺草席上：“自己玩去。”
　　可谁知山鬼大人见没人注意这边，双手双脚都扒在叶空身上，活像一只刚被打捞上来的八爪鱼。
　　叶空直起身体：“你自己玩去好不好，放开我。”
　　他就算生气、就算知道对方是莲沛，可是对着这张软萌可爱的小脸儿，也没办法发火，嘴里不自觉地哄着：“听话，我一会儿要给菲芽上课呢，乖乖自己去玩。”
　　莲沛很少能听到叶空对他这么柔和的说话，学着菲苗的样子，嘟着嘴，用忽闪忽闪的漂亮大眼睛看着叶空。
　　他本来就是大美人，变小了就像是电视广告里那种童星，白嫩的皮肤、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黑眼眸占大半的大眼睛、睫毛精的长睫毛，甚至有点混血感。
　　“……”太可爱了！
　　叶空动作快于大脑，把他抱在怀里。哎，大不了抱着上课吧。
　　他没有注意到，刚刚抱起来的小可爱，把头靠在他肩头的一瞬间，立刻换上了一脸得逞的笑容。
　　所以一上午，取代了菲苗，变成全幼儿园最小的山鬼大人，就一直挂在小空老师身上。
　　“小空～我要喝水～”
　　“小空～我要吃桔子～”
　　“小空～～”
　　“小空～～”
　　“小空～我要尿尿～”
　　叶空忍无可忍，把他从自己怀里撕下来，扔在地上：“自己去！”
　　小莲沛上了厕所就没再缠着叶空，做完午饭，叶空才发觉。找了半天，在花圃前面找到他，叶空走过去看见他正拿着根树枝在画圈圈。
　　小媛吃了饭，照例在叶空的手下蹭蹭，然后欢快地在池塘里游泳，她这几天的时间，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差不多已经恢复在牧月院中看见的大小。
　　“莲沛。”叶空拍拍手站起来，“吃饭去了。”
　　莲沛没说话，继续在地上绕着一朵洋牡丹的根茎画圈圈，可怜的粉色洋牡丹晃晃悠悠地快要倒了。
　　“走啦，小莲。”叶空耐心唤道，他知道为什么莲沛会一直保持着三岁的样子，他就是想吸引自己的注意，大约是吃崽子们的醋，不过这个人，未免也太爱吃醋了吧。
　　“山鬼大人？”叶空把他抱起来，看他鼓鼓的小脸蛋就忍不住戳了戳。
　　莲沛的小手环住叶空的脖子：“你满脑子都是崽子们，根本不理我……”
　　叶空笑道：“你可真是……连心里也变成三岁了吗？堂堂山鬼大人，跟小朋友们生气，你的脸呢？”
　　莲沛：“我也挺没用的，灵力耗尽了，就变成这副德行……脸、早就丢光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叶空拍拍他的背说：“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再说，你是为了救人，变得再小，在我和崽子们的心里，都是高大的。”
　　莲沛没说什么，自己变成三岁，就莫名想跟小空撒娇，可能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他现在完全可以变成成人的身型，但是他今天早上又试了一下，这样做的话宗山村上的结界就会减弱。
　　虽然陆珂好久没有出现了，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我没用……”
　　叶空叹了口气，不再劝她，抱着他站起来往回走，崽子们洗了手都坐在餐桌前等他俩。
　　“咱们下午去春游吧？”叶空把小莲沛放在餐椅上，突然宣布，“让小莲带咱们去宗山好不好？”
　　崽子们欢呼起来，没什么比春游更让小孩子激动的了。
　　莲沛昨天说要回宗山也不是单纯的堵气，他的灵力来自宗山，只有回去宗山才能最快恢复。
　　吃完午饭，叶空给奶奶和村长打电话报备了一下，崽子们背上自己的小水壶，带上草帽就出发了。
　　离宗山村最近的两个山头，菲芽菲苗经常跟着村民来采野菜，很熟悉。
　　翻过了这两个山头，便进入山谷之中。
　　山谷幽深静谧，有各种没见过的植物，崽子们沿着潺潺溪水行进，时不时停下来观察。
　　突然山林摇晃起来，小花兴奋地提着裙子从岩石上跳下来，变成小野猪，大狸二狸三狸变成狸猫的样子，一起往林子深处跑去。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闪过，菲芽嘴巴变成圆形：“好大的熊和猪啊……”
　　狸猫妈妈大家都很熟悉，三只小狸猫跑过来围在她身边撒娇。
　　震康和小花爸爸蹲在地上，把姐弟俩和叶空莲沛背在背上。
　　“你们一进山，我们就知道了。”狸猫妈妈说道，捂着嘴笑，“大人又变小了，好可爱呢。”
　　莲沛哼了一声不理他们。
　　“我们来春游的，思来想去，守着宗山这么好的地方，不来可惜了，所以就来了，谢谢你们来接我们。”叶空说道。
　　白熊震康：“宗山太大了，带着崽子们恐怕要走断腿。你们想去哪里？我们送你们过去。”
　　叶空想了想：“那就有劳你们了，我想去嵋峰那边的草甸。”就是离莲沛住的冷杉林很近的那一片草甸。
　　“没问题！抓紧了！”白熊大吼一声，和巨型野猪一起朝着冷杉林奔去。
　　灵兽用极快的速度穿越山林，跑动起来又快又稳，仿佛将林子甩在身后，不消一刻钟，就到了冷杉林的边缘。
　　这里是宗山原始森林里面，高大笔直的冷杉林，边缘如刀削一般，切割出一片深邃的密林画卷。
　　从林子中穿过去，便到了那片草甸。
　　崽子们都疯了，尤其是姐弟俩，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片草地，急着跳下震康的背，嗷嗷叫着冲过去，扑倒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莲沛在奶奶突发心梗时看见的就是这片草甸，他觉得很奇怪。奶奶应该从没来过这里。
　　难道当时奶奶病情过于凶险，所以被灵力拽到了自己的魂魄中？
　　他想不明白。
　　上次他是强行突破炼化了那部分从宗山腹地获得的灵力，才变回成人身形，但是这次没有新的灵力，他不知道自己失去的灵力还能不能恢复，如果恢复不了，那么他需要再用一百年的时间来吸收和炼化宗山灵力。
　　午后的春风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蜻蜓蝴蝶在草甸上飞翔，崽子们在草地上奔跑打滚翻跟头。
　　狸猫妈妈变成人形，采来野花编了花环给二狸戴在头上，小花瞧见了也吵着要，于是狸猫妈妈一人给编了一个。
　　小莲沛在树荫下打坐。
　　叶空坐在旁边，跟着狸猫妈妈学，编了一个小的花环戴在他头上，还把他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插上了很多小野花。
　　莲沛微微笑着，叶空的手很温柔，自己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像极了被春风撩起来又放下。
　　宗山的灵力是取之不竭的，但是只有被自然挑选的人或动物才能获得。
　　叶空惊喜地发现，围绕在莲沛周围，风好像从脚底和身体下面向上涌起，带动着草叶和鲜花都在微微抖动，然后有一些半透明，浓稠液体一样的物质升了起来，泡泡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这是什么？”他伸手去触碰，碰触到的地方一阵温暖。
　　“小空大人您在说什么？”狸猫妈妈问道，专心地编着花环，编好一个大的之后，戴在震康的头上。
　　他们都看不见。
　　叶空明白过来，这就是宗山的灵力。
　　不过为什么自己能看见？
　　像果冻又像水珠，原来自然的精华是这个样子，叶空觉得有趣，伸手去戳面前的一个泡泡，那股灵力贴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卷了一下。
　　“好像小媛啊……”叶空笑道，“不过要怎么吸收？”他问莲沛。
　　小莲沛缓缓睁开眼睛，灵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需要，纷纷涌了过去，钻入他的身体。
　　叶空看呆了，眼前的孩子，顶着满头的鲜花，低垂着眼眸微微笑着。穿着简单的粗布衬衫和粗布裤子，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华。
　　他突然有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奶奶坚持要拜他。
　　莲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站起身来，理所当然地坐进叶空怀里。
　　“你感觉怎么样？”叶空问道，“我看到那些灵力进入你的身体了。”
　　莲沛：“我也没想到吸收和炼化能这么顺利，上次我可是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强行炼化的。”
　　叶空听出他语气中的得意，刚才那种让他晃了神的神圣感消散地无影无踪。
　　莲沛摸着自己白嫩的小下巴：“哼，我果然不是原来的我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今非昔比！”
　　他嘚瑟起来，手一挥，不远处在打滚的菲苗就飞了起来，小脚在半空中乱蹬乱踹，惊恐叫道：“啊啊啊，怎么回事！放我下来！”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得了乐趣，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在半空中去抓菲芽的辫子，菲芽急得跳起来够他，但是又够不到，喊道：“小莲！不！莲沛大人，我也要飞！”
　　莲沛心情很好，满足了她的要求，一时间在地上滚够了的崽子们都飘在空中。
　　既然是春游，就要玩个痛快，太阳落山后，大家都去了莲沛的砖房，崽子们被包裹在温暖的结界中酣然入梦。
　　叶空和莲沛坐在外面的石头上，小莲沛抓着他的手。
　　叶空笑道：“我不冷，你不用给我暖着。”
　　莲沛：“我没有啊，说来奇怪，我最近的体温似乎变高了，可能是灵力的缘故。”他抬着下巴，继续说道，“估计再有几天，我就能恢复了。你给我等着！”
　　“……”叶空扶额。
　　我等着什么等着？
　　--------------------
　　作者有话要说：
　　小莲沛好可爱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70章 人红是非多
　　小雪今年二十三岁，因为腿脚不好，从出生就在宗山村，最远只去过宗山镇。
　　她因为身体的原因，小学都没有上完，到了适婚的年纪，来说媒的也很少，不是其他村里同样有残疾的，就是鳏夫。
　　不过她并不在乎，她现在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坐在田埂上，小雪举着手机。
　　这片田是村里年轻人新开的，一个多月过去了，田里的蔬菜长势喜人，豆角、黄瓜和丝瓜秧子都长了老高，嫩叶在太阳下闪着光。
　　小雪把手机调转方向，对着稻田那边：“那边是我们村的稻田，现在还没到插秧的时候，过几天插秧了，我再带大家体验一下。”
　　“稻田里的水都是山泉水，我们村产的米，煮出来带着一股自然的清香，比什么国外的香米还要香，这是别的地方的米没有的，就是靠着这山泉水。对了，咱们的认养田也是山泉水浇灌的。”
　　“山泉水是哪里来的？”她看有评论问，于是站起来，指着远处的宗山，“是从宗山那边流下来的。”
　　直播间里面有两万多人在看，小雪只是对着手机，对这个数字完全没有概念。
　　胡龙英把直播的任务交给她，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她没有自信又害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龙英：“有什么就说什么呗，你是宗山村长大的，一直生活在这里，你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如果你都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没有人知道了，小雪，你就当是在跟几个朋友聊天，给他们讲讲宗山村，讲讲你的生活。”
　　小雪勉强答应下来，试了几次，她一直以为是录视频，所以没有那么拘谨，后来发现原来是即时互动的直播，被胡龙英和直播间里的粉丝笑了半天，不过她不知不觉已经习惯，再加上朋友一样的粉丝的鼓励，就坚持做了下来。
　　她是个朴实无华、真诚善良的农村妹子，有时候直播的时候遇上有人质疑和调侃，她都是很认真地解释，从来不会不懂装懂或者为了流量撒谎做秀。
　　单纯乐观的性格也让她收获了不少的粉丝。
　　【小雪，能带我们去看看山泉源头吗？】
　　小雪痛快地答应了。
　　现在天气暖和了，她把鞋子脱了，顺着稻田间的水路往山林里走，这是村民们几乎每天都会去打水的路，他们都喜欢从山泉的源头打水烧饭泡茶。
　　她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是先天的髋关节畸形造成的，但是并不影响她在山路上行走。
　　她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给大家介绍，林子里的信号一般，断断续续的，但是直播间里的人一直有增无减，大家都被宗山里的美景吸引了。
　　【卑微社畜云旅游……】
　　【辛苦小雪妹妹啦】
　　【啊，远方！我心灵的故乡！】
　　【这是什么鸟在叫？】
　　小雪头都没抬：“是鸡冠鸟。”
　　【没听过的鸟……】
　　【百度了一下，就是戴胜鸟！】
　　“对对对，就是戴胜，上次小空老师给我讲过，我没记住。”小雪摸摸鼻子腼腆地笑道。
　　【小空老师？】
　　【就是隔壁种地小能手的博主】
　　【小空老师yyds！！】
　　【小空老师好久没直播了……】
　　“小空老师吗？他要给崽子们上课，平时还挺忙的。”小雪摇摇晃晃顺着溪水往山上走，拿手机对着周围的风景拍，时不时看看手机屏幕回答一些问题。
　　“嗯，这是七叶树，现在刚开花。”她见有人问就顺口回答。
　　七叶树的花很有趣，是长圆倒卵形，花丝线状，看起来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牛角。
　　“这是糙叶树。”小雪介绍道，她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提着不方便的那条腿，轻轻巧巧地跳了两三步，弯腰捡起来。
　　【啊，是独角仙！】
　　直播间热闹起来，大多数人没有见过活的独角仙，但是在乡下生活过的人，很多都抓过。
　　【好大！威风凛凛！】
　　【真帅！】
　　这只独角仙是红棕色，长着长长的犄角，小雪把它放在手心上，给直播间里的朋友展示：“这只确实挺大的，跟我手掌一边大。要是有两只公的，就可以比赛了。”
　　她笑着说：“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嗯，同龄人都去镇上上学了，我腿脚不方便嘛……然后就自己在林子里玩，抓来独角仙，也只能自己跟自己比赛。”
　　【抱抱小雪】
　　【呜呜，我从小社恐，也没朋友】
　　【喜欢小雪】
　　【小雪加油！】
　　【最近出来好多类似的乡村生活直播，我还是最喜欢看小雪这个】
　　因为宗山村的认养田直播在网上火了起来，收入一天比一天多，让很多人都眼红起来，纷纷效仿。
　　小雪把独角仙放回糙叶树上：“独角仙喜欢吃糙叶树汁，所以在这里抓，一抓一个准。”
　　她继续往山上走，溪流流经的地方，冲刷出一片浅滩，她走过去，捡起石头在太阳下展示给粉丝们。
　　小小的石块经过亿万年的生长，又经过水流的不断冲刷，在阳光下竟然能看到内部是晶莹剔透的。
　　【这是宝石嘛？】
　　【随手捡到宝石可还行？】
　　小雪：“这是玉化了的岩石，小空老师给我讲过，这叫玛瑙，是大理石玉化的。”
　　【还真是宝石！？】
　　【宗山漫山遍野都是宝贝啊！！】
　　【想去！】
　　【组团去拣宝石！】
　　小雪：“玛瑙是石头吧，你们来了，就算捡一兜子回去，也只能拿来垫花盆装饰鱼缸，不值当的。”
　　她把石头扔在溪流中，继续溯源而上，越往山里走信号竟然越好，手机是用去年村里的结余买的，像素高画质清晰，收音也好，大家都沉浸在宗山的美景之中。
　　【隔壁丹谷村在直播抽奖，抽十个粉丝去山里玩，说是可以不限量拣宝石。】
　　一时间走了一半人，小雪并不在乎，能留下来的，都是每次直播都来看的铁粉，她笑着说：“我不太懂抽奖，回头让小空老师教教我，给大家送点礼物。不过我们也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都是些土特产。”
　　【丹谷村是怎么回事？小雪拣宝石，他们也拣宝石？】
　　【不要脸！】
　　【小雪不要理他们，学人精！】
　　小雪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她脸上有红血丝，从没用过什么名贵的护肤品，春天干燥嘴上还起了皮，各种小瑕疵在高清手机摄像头下无所遁形。但就是这样毫无遮掩，为了展示自然风貌，没有加任何滤镜的做法，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美，是那种生长在大自然中，与自然融合的美。
　　慢悠悠地走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山泉的源头，说是源头，实际上再往上还可以溯源。
　　这里是个小峭壁，水从岩石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小雪走得累了，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摆在能看见风景的地方，用手掬水喝了好几口。
　　【好幽静啊】
　　【想去，我能在这里坐一整天】
　　【这里信号这么好，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肯定是已经开发的景区，要不怎么能有信号？】
　　【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看到广告了】
　　【就是炒作，背后肯定有资本在运作】
　　【你看他们的认养田，直播火起来，把认养田也带了起来，我那天去查了一下，好家伙，已经供不应求了！】
　　小雪拿起手机就看见这些质疑，连忙解释道：“没有什么运作和炒作，认养田也是先做起来的。”
　　【宗山镇我知道，我是宗山镇的，他们是看别的村富起来眼红，就搞这些噱头，信号都有了，现在就差修路，宣传什么最后一片清净之地，还不是为了将来搞景区开发】
　　【欺骗人们的感情，既然如此打什么朴素自然的旗号，大大方方承认不好吗？】
　　【罪犯这种炒作了】
　　【不爱看别看！】
　　【就是！不爱看滚！】
　　【看美景的心情都被你们这群杠精毁了】
　　【他们直播就是骗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的钱的】
　　【傻不傻啊你们】
　　【那么多乡村直播，怎么就他们火？】
　　【你见过那个农村的主播用这么高清的手机的？还这么能说会道？他们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有自己的团队。】
　　【黑子滚出直播间】
　　直播间里吵了起来。
　　小雪：“我们没有炒作……”最后一片清净之地，也不是他们宣传的，是粉丝和网友在安利他们的直播时写的宣传语。
　　直播间评论一条接一条不停滚动，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小雪看不过来，急得想哭。
　　“怎么了，小雪姐？”突然一个清亮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
　　“小空老师！小莲！”小雪叫道，松了口气，“太好了太好了，小空老师，你快看看怎么办吧。”她把手机递给叶空。
　　叶空看了眼就明白了，把声音关掉安慰道：“没事，小雪姐，你这是遇上职业黑粉了。”
　　“什么意思？”小雪不懂就问。
　　“就是受雇于人，专门来抹黑对手的专业黑粉。”叶空表情轻松，甚至笑了起来，“小雪姐，我得先恭喜你。”
　　“恭喜什么啊？我都快哭了……”小雪苦笑。
　　叶空：“俗话说人红是非多，因为你太火了，才会引来眼红的人，他们用正常途径竞争不过你，才会走歪门邪道。”他朝小雪眨眨眼，“小雪姐，你现在是网红了。”
　　小雪被他逗笑，心情没那么低落了：“那现在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评论少了许多，人也走了不少，还有几个黑子不依不饶地叫唤：【主播呢？】
　　【不敢出来了吧？】
　　叶空：“这几个人，一看就很便宜。”他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丹谷村的直播，果然在粉丝中看见了熟悉的ID，“嗯？我还高看了他们吗？连ID都不换一下的，看来不是职业黑粉，八成就是丹谷村的村民。”
　　三岁的小莲沛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小小的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丹谷村？不就是宗山那头的村子吗？我去看看谁敢捣乱！”
　　小雪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小莲好厉害呢，告诉姐姐，你是打算用这小短腿跑着去吗？”
　　莲沛不跟她一般见识，扭过头去。
　　小雪按照叶空教她的，拿起手机：“抱歉啊，刚才有点事情。”
　　黑子果然有蹿出来：【是金主来了吗？】
　　小雪没理会，继续说道：“我们没有什么资本运作，也没有炒作，只是想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家乡。”她微微笑着，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
　　她指着远处的山峰说道：“信号好，是因为那边的山上有基站，刚好覆盖了这里。”
　　“宗山和宗山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是吃这里土地长出来的粮食、喝着山泉水长大的，所以我尊重宗山，也尊重自然。我们不希望这里受到破坏，所以在其他村子都开发景区和农家乐的时候，选择了用认养田和直播的方式，让大家来看看我的家乡，这就是我们的初衷。”
　　女孩单纯地笑着，在溪水潺潺声中剖开自己的内心，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随后，一直像个包子一样的小雪表情一变：“小空老师说，你们这几个是职业黑粉，诋毁我可以，但是不能诋毁我的村子和宗山！滚吧！”然后果断送了机票。
　　她继续说道：“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注。晚上十点，我还会直播间里送一波福利，虽然不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福利，但是保证你们会喜欢！”
　　晚上十点，天全黑了下来，小雪打开直播间，镜头里暗暗的，有五千多的粉丝准时在线。
　　“晚上好！”小雪说道，因为太暗，只有手机的前光，所以只能看到她的脸，“嗯，我现在宗山……晚上来还是有点害怕的，不过有人陪我来的。”
　　她把手机镜头转过去，一张大脸直接怼在镜头上，她笑着把人拉开点：“苗子，不要离太近！跟大家打招呼！”
　　菲苗挥挥小手：“大家好。”
　　随后大狸二狸三狸也挤过来，嘻嘻哈哈地打招呼：“你们好！”
　　菲芽拉着腼腆的小花：“晚上好呀！”
　　【哈哈哈，好可爱的小朋友】
　　【哎呀，这不是小空老师的崽子们吗？】
　　【这是什么梦幻联动，爱了爱了！】
　　小雪：“哈哈哈，是的，因为我害怕，崽子们就来陪我。”
　　【这算什么福利？】
　　【一看就是炒作，还用孩子炒作，不要脸！】
　　黑子又来了。
　　小雪：“不不不，我说的福利不是这个，大家等一下。”
　　她急匆匆把手机视角抬高，手机需要对焦，屏幕里面黑乎乎一片。
　　随后，有一些光点出现，下一秒，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漫天的星辰全部展现在眼前。
　　“今天天气很好，所以给大家看看银河～”小雪欢快地说。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才有人陆陆续续评论：
　　【好壮观！】
　　【啊！好像在看大片】
　　【我词穷了，不知道怎么形容】
　　【好看就完了】
　　【城里光污染太严重了，根本看不见这么好看的星空】
　　黑子一直在蹲守，适时出现：【这有什么？在乡下随处都能看见这样的星空】
　　【这算什么福利，糊弄人！】
　　小雪：“还没完呢。说是福利，肯定是福利！”
　　她拿着手机往前走了几分钟，把摄像头稍微往下移了一点。
　　【星星动了？】
　　【星星肯定会闪啊！】
　　评论还没刷完，突然所有人都看见了，星星确实动了，漫天星辰都舞动起来。
　　【不是星星！】
　　【是萤火虫！】
　　星光下，崽子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萤火虫被他们惊扰，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和苍穹星空连为一体。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在自然中恣意奔跑。
　　几乎没人评论，都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画面中，很多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丹谷村中，四个年轻人在自己房间中开着社交软件一边视频群聊，一边刷直播，一人恨不得长出四只手，一会儿给自己村子带节奏，一会儿又去黑宗山村。
　　在村子里转转，动动手指就行，他们可不愿意大老远跑到山里去。
　　“操！一个小娘们还能搞得过咱们几个？”语音通话里，一人说道。
　　“你别说那画面是挺漂亮的，咱们直播间里的粉丝都跑去看了。”
　　“抽奖都不要？”
　　“下回跟村长申请点经费，抽金条，我看他们宗山还得瑟不得瑟！”
　　突然其中一个房间灯暗了下来，其他三个人问道：“老四你那边怎么回事？跳闸了？赶紧合闸上线！”
　　那边黑乎乎，但是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随后“啊！！”的一声大叫，“别别别过来！”
　　“怎么回事？”
　　“怎么了老四？”
　　正问着，又一个屏暗了下去，一声惨叫之后，没了动静。
　　剩下两人同时坐起来，一直指挥三人的老大眼睁睁看着老二的屏幕暗了下去。
　　“啊！别过来！”那边的惨叫让他起了一身白毛汗，连滚带爬要去开门。
　　突然，他房间的灯啪地暗了，他顿时如同被下了定身咒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都是你出的主意？”身后窗户那里传来稚嫩软萌的声音，可是在这种气氛下，再软萌的声音，也能让他吓个半死。
　　他上下牙打颤：“你你你……”转过身来。
　　“我我我，我什么我！”窗台上坐着个红衣的小奶娃，白嫩的脚荡来荡去，“你知不知道，做坏事是要遭报应的？”
　　小奶娃扎着丸子头，从窗台上跳下来，两三步就跑过来，抬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小孩子，越可爱越让人喜欢才对，但他心里只有恐惧。
　　小奶娃突然咧嘴一笑，鲜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尖牙……
　　“啊啊啊！！”
　　“……”叶空在丹谷村村口的树下坐着等，远远就听见有惨叫的声音，转眼之间小奶娃莲沛就出现在他眼前，他忍不住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吃了～”莲沛舔舔嘴角。
　　“……”叶空揪着他的耳朵，“说实话。”
　　“疼疼疼！”莲沛捂着耳朵，“我就是吓唬了他们一下，吓晕了而已……”
　　叶空把他抱起来，笑道：“辛苦了。”
　　“敢欺负我们村儿里的丫头，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莲沛得意地坐在叶空臂弯中，“老公厉害吗？快，亲我一下！”
　　叶空在他脸蛋上吧唧亲了一下，惹得小奶娃不太高兴地嘟着嘴：“亲脸有什么意思！”
　　“……”叶空无奈：“等你恢复了再说吧，我对三岁小孩可没有兴趣。”
　　莲沛：“行、行、行！”
　　他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小小身体，发狠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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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
　　莲沛小朋友要憋坏了，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71章 人与动物的抉择
　　在夏天的炎热来临之前，叶空和小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宗山里度过的。
　　菲芽并不需要大新那样应对考试，也并不需要高强度的学习，所以叶空索性就将课堂搬到了莲沛的砖房中。
　　奶奶给做了不少的方便携带的食物，砖房外面的土地上也可以生火，每天震康、白鹿、白虎和狸猫妈妈都会带回来猎物和蔬果，无论是人类崽子还是动物崽子，都吃得很丰盛。
　　没有了离野的威胁，宗山里的野生动物生活地惬意舒适，去年夏天泥石流、冬天雪崩造成的伤害已经被新生的动植物覆盖，春天里一片欣欣向荣。
　　大狸二狸三狸在草地里玩闹，狸猫妈妈和叶空有教给他们辨别食物和觅食的方法，他们早就可以自己生活了。
　　叶空曾经想过，大狸三狸性格活泼亲人，或许能够在人类社会很好的生活，二狸性子沉稳，但除了幼儿园的人、奶奶和村长外，她跟谁都不亲近，甚至连总是来老胡、胡龙英和小雪，她都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问过二狸了，她说她想回到森林里来。”狸猫妈妈说道，“用狸猫的年龄来计算，他们已经成年了，都能生小宝宝了。”
　　叶空有一瞬间的晃神，在他心里，三只狸猫自己还是宝宝呢：“确实，他们一直都还是按照去年夏天找来的画册化的人形呢。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他们应该已经是十八九岁的成年人了。”
　　二狸和菲芽小花在一个树桩上玩着过家家，能看得出来，二狸在照顾菲芽和小花，会帮着她们把树桩下面的虫子赶走，小花的手被毛刺扎了，她也会细心地帮她挑出来。
　　“二狸性子像妈妈，肯定能在森林里生活地很好的。”叶空有些不舍，但是春天是最适合小狸猫回归山林的季节。他与狸猫妈妈商量了一下，还是希望尽快让三只狸猫选择自己的道路。
　　小莲沛坐在一旁打坐，即使闭着眼睛，也将一丝注意力时刻放在恋人身上，敏感地察觉到叶空的低落，宽慰道：“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要是想她，随时都可以来山里。”
　　大狸和三狸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叼着抓来的小麻雀扔在叶空面前，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小麻雀在草地上瑟瑟发抖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叶空哭笑不得，用手指拨了一下，小麻雀蹦了两下，振翅飞走了。
　　小动物无论成年与否，都有天真烂漫的一面。
　　他俩陆陆续续叼来一些果子和蘑菇，堆在叶空面前。
　　小空老师和狸猫妈妈认真看了看，都是可以吃的东西，连容易认错的蘑菇都没有摘错。
　　早上那恰到好处的冷意被驱散，接近中午，阳光晒在草地上暖洋洋的。
　　三狸跑过来，叶空能认出他和哥哥的不同，他眼睛周围的黑色更明显，耳朵没有哥哥的大，脖子上的毛围脖却要更蓬松。
　　“小空老师！”三狸叫道，“那边的有两只兔子叠在一起。您快跟我来看看吧！”
　　狸猫虽然是犬科动物，但是很善于爬树，叶空手搭在眉骨上遮阳光，看着三狸蹭蹭蹭就窜上了树杈：“在哪儿呢？”
　　三狸见他不能上树，又蹭蹭蹭跳了下来：“就在哪儿，老师您看，它们还在呢。”
　　叶空视力很好，能看见树丛间有两只灰褐色的野兔在交丨配。
　　哎，春天真的是交丨配的季节……叶空尴尬地想。
　　那天在摩天轮里逃过了菲芽的灵魂拷问，但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过想到三狸已经是性成熟的狸猫了，他就稍微放松了些，解释道：“它们在交丨配。”
　　“就是生小宝宝。”
　　三狸：“就是那天老师讲的小精子比赛的事情吧？”
　　叶空点头：“具体怎么做，狸猫和人类应该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去问问妈妈。”不是他逃避责任，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谁知三狸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我知道，妈妈说这是本能，到时候自然而然就会了。”
　　叶空失笑，他确实太过紧张了，忘记了繁衍后代这件事情是动物的本能，不需要教。
　　他看了看时间，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于是问道：“你哥哥呢？”
　　大狸不在附近，叶空让三狸先回去，自己去找大狸。
　　他看见远处草丛里棕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追了过去，刚要叫大狸的名字，却发现草丛里并不止一只小动物。
　　大狸追着一只不认识的小狸猫从岩石上跳下去，扑在那只小狸猫身上打了个滚。
　　那只小狸猫好像生气地叫了一声，翻身跳起来，趴在地上，似乎在恐吓大狸。
　　大狸跳来跳去，吸引着对方的注意。
　　那只小狸猫放松了些，走过来嗅了嗅大狸，然后用鼻尖蹭了蹭大狸的脸。
　　大狸开心起来，前肢趴在地上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大狸。”叶空轻轻叫了一声，大狸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和那只小狸猫玩闹。
　　那只小狸猫似乎有些矜持，与大狸贴贴之后就跳开，嗅嗅花草，或者追追小蝴蝶。大狸坚持不懈地追着她，时不时与她并肩而行。
　　总算那只小狸猫挨在他身边，用头顶去蹭他的脖颈。
　　叶空觉得崽子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交友空间，不便打扰，就回去了。
　　吃过午饭，大狸才颠着小步回来。
　　叶空把给他留的饭菜拿出来：“先吃饭吧。”
　　大狸变成人形，拽拽自己的衣服，似乎对自己小男孩的模样不太满意。
　　他问道：“小空老师，我能不能变成你的样子？”
　　叶空乐了，还没说话，莲沛就呵斥道：“说什么呢？不能！”
　　大狸抓抓头发：“刚才小金说我好幼稚。”
　　叶空：“小金就是刚才那只小狸猫吗？”
　　大狸嘿嘿笑着：“嗯嗯，她好漂亮啊，比二狸还漂亮，她的毛尖尖是金色的，闪着光，可好看了！她身上还有香香甜甜的味道。”
　　莲沛眯着眼睛坏笑，踮起脚尖一把搂住大狸的脖子：“你小子，也到这个年纪了！”
　　大狸不懂：“什么年纪？”
　　叶空笑道：“你喜欢小金吗？”
　　大狸点头：“喜欢啊！小空老师，我想把小金带来介绍给你们认识。”
　　叶空：“好啊。”
　　大狸跳起来，饭都顾不上吃，就变成狸猫奔了出去。
　　不消半刻，他带着小金出现在砖房外面的草地上。绿草茵茵，一天就能长出一大截，从远处只能看见狸猫头顶的圆耳朵。
　　叶空见他们停了下来，边喊边往那边走：“怎么了大狸？”
　　草丛里嗷呜嗷呜叫了几声，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草叶晃动了一阵，就只剩下大狸原地左支右绌地哀嚎。
　　叶空把他抱起来：“怎么了？小金去哪儿了？”
　　大狸：“小金她说这边人太多了，她害怕。”
　　他扭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叶空把他放下来，他垂头丧气地往砖房那边走。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学习还是玩耍，大狸兴致都不高，下了课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跑。
　　“小崽子发春了。”莲沛啃着个桃子说，“不用理他，过了这阵就好了。”
　　狸猫妈妈也是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有在意大狸的不对劲，只有叶空很担心，他觉得大狸不仅仅是一只野兽，他也是人，人就有人的感情，不能单单用发丨情来解释。
　　第二天晚上，吃完晚饭大狸就不见了，到快睡觉的时候才回来。
　　叶空远远听见他的叫声就迎了出去，大狸跑过草地，一跃而起，落地的时候变成了人形，却是个没见过的少年。
　　“小空老师！”他声音也变了，变成了略浑厚的男声。
　　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那里，只比叶空矮半个拳头，留着短短的圆寸，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朝气蓬勃。
　　“你变成谁了这是？”叶空惊喜道，小崽子们也纷纷跑出来，围在大狸身边好奇地看。
　　“我回了趟村里，龙英姐姐那里有本杂志，我照着变的。”大狸开心地笑。
　　夜里，叶空搂着小莲沛在睡觉，怀里的小孩动了动，轻声说：“小空，小空，大狸跑出去了。”
　　貉子本来就是夜行动物，在幼儿园时，三只狸猫变成人就跟着崽子们的作息走，回到宗山里，反而找回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性。
　　他俩蹑手蹑脚地起床走到砖房外，月光下，狸猫妈妈望着远处，见他俩出来，抱歉道：“吵醒你们了吧，大狸这孩子，刚刚成熟，需要适应的过程。”
　　叶空示意没关系：“他去哪儿了？”
　　“小金的家族经过这里，跟我打了招呼，只是暂住休整，明天就要往北边的林缘去，这几天大狸都跟他们在一起。”
　　叶空看着狸猫妈妈的表情，每次孤儿院里有孩子被领养，院长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开心又失落。
　　狸猫妈妈：“不过也说不准，大狸很聪明，他在宗山村适应得很好，去K市也没有露出马脚。或许是因为交了新朋友，所以才乐不思蜀。”
　　第二天早上大狸打着小呼噜睡在三狸和小花中间，好像半夜跑出去的不是他一样。
　　吃早饭时二狸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问：“你晚上去哪里了？”
　　大狸扒着饭大大方方回答：“我去找小金了。”
　　“哦。”二狸没觉得有什么，“你打算跟他们走吗？”
　　所有人都看向大狸。
　　大狸觉得有些窘迫，低着头说：“没有啊，我要留在幼儿园，留在宗山村。”
　　晚饭过后，叶空在给菲苗讲故事，狸猫妈妈突然竖起耳朵，变成人形。
　　叶空把苗子抱起来：“怎么了？”
　　莲沛翘着腿轻松地说：“有客人来了。”
　　大片的云霞下，几个人站在砖房外面，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看起来很紧张，挤在一起，见到狸猫妈妈，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说：“打扰了。”
　　大狸也变成人形，兴奋地跑过去，拉住一个少女的手：“小金！”
　　叶空抱着菲苗，身后跟着小莲沛走了出来，笑着打招呼：“你们好，多谢你们对大狸的照顾。”
　　狸猫家族见到莲沛，全部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有年纪小的噗噗地就现了原形，夹着尾巴躲在爸爸妈妈身后。
　　中年男人声音有点抖，拉着一家老小拜倒在地：“莲沛大人。”
　　莲沛摆摆手，自己坐在门槛上，打了个哈欠。
　　“我们是来道别的，谢谢您让我们在这里休整。”中年男人对狸猫妈妈说道，“家里新出生的崽子太多了，成员多难免动作慢……”
　　狸猫妈妈：“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类，我们大狸也承蒙您的照顾。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中年男人：“入夜就走，怕打扰大人们休息，所以提前过来道别。”
　　大狸拉着小金的手，依依不舍，才几天的功夫，他就彻底长大，坠入情网了。
　　大狸把他们一家一直送到林子里，在林子边缘呆坐到了日落。晚饭的时候也魂不守舍。
　　太阳落山后，叶空给几个崽子讲科幻故事，菲芽听得津津有味，大狸一直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
　　林间安静下来，众鸟归林，蝙蝠出动，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形成一张捕食昆虫的网。猫头鹰站在枝头咪咕咪咕地叫着，大狸突然站起来，变成狸猫冲了出去。
　　叶空心里一紧，跟在后面跑出屋子。
　　但是大狸没有跑远，跑了十几步便停了下来，背影落寞地蹲坐在砖房外面的草地上。
　　“……大狸？”叶空叫他，他就回过头来，两颗圆圆的眼睛反射着后面砖房里的灯光，亮晶晶的。
　　叶空在他身边蹲下，抱着膝盖：“你想去就去吧。”
　　“小空老师……”大狸扁了扁嘴，又回头看了看砖房，狸猫妈妈、弟弟妹妹、菲芽菲苗和小花都站在门口，山鬼大人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斜睨着这边。
　　“老师说过，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求你们成材，只希望你们能追随本心过一生。”叶空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你们三个，想做人还是想做狸猫，都可以。既然本能在召唤你，想去就去吧，宗山虽然大，但是总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大狸抬起头，朝着圆月嗷呜嗷呜地叫起来，眼角似乎有泪滑落。
　　随后他站起身，在叶空手掌下蹭了蹭，转身跑到砖房门口，以狸猫的形态和亲朋好友挨个蹭蹭，走到草地边缘，停了下来，想回头却忍住了。然后弯了下后腿，跃进了草丛。
　　叶空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总觉得那片草里会再钻出个小狸猫来，笑嘻嘻地叫他小空老师，告诉他自己是开玩笑的，哪也不去。
　　可是等了半天，只有夜风和飞虫。他的衣角被人扽了扽，莲沛扒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叶空把他抱起来。
　　莲沛奶声奶气地说：“行了，他们将来都会走，你每个都要这么伤心吗？”他把叶空的脸转过来，“我会陪着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陪着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突然……
　　大狸会很好的
　　爱你们～


第72章 推动世界的力量
　　“所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大狸那孩子？”村长坐在门廊上，接过叶空递给他的咸柠茶，因为菲芽菲苗嗓子有些上火，最近一直都在喝叶空做的咸柠茶。
　　叶空坐在旁边：“肯定可以，说不定下次再见面时还能见到大狸的小宝宝呢。”
　　“哎，大新去了市里，大狸回了宗山，崽子们越来越少……”村长感慨道。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来幼儿园，就被一群崽子围绕在身边撒娇耍赖、调皮捣蛋。
　　“等放暑假的时候，让大新来啊，说爷爷想他。”
　　叶空：“您放心吧，上次打电话来还说要去您家吃烤土豆呢。”
　　闲扯了会儿，村长站起来：“一会儿马镇长来，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就过来。”
　　马镇长最近经常来，每次都带着不同的领导，说是来看看宗山村的项目，叶空一直没有居功，负责介绍的是胡龙英，但是马镇长每次也都要叫上他一起。
　　“我们镇零山村的赵育新，唯一一个考上K市一中的崽子，这位就是他的辅导老师，叶老师。”马镇长挺着啤酒肚，“大城市来支教的老师，现在还能沉下心来下基层，难得啊！”
　　“我劝他去镇上教书，他说村里崽子还需要他，死活不去，哎！”马镇长全然没有冬天在镇书店门口那个不依不饶的样子，热情地简直把叶空当成了自己的亲戚。
　　叶空客气了几句，觉得没啥意思，但为了给村长面子，也得跟着一起。
　　来的是领导还有招商引资来的投资方，中午都在村长家吃饭。
　　“龙英啊！”马镇长叫了一声，胡龙英专心吃饭没听见，“胡龙英！”
　　“诶诶诶！镇长，您有什么吩咐？”胡龙英把筷子撂下。
　　马镇长：“你那个鲜花养殖基地的项目批下来了，这也是咱们镇的重点项目！好好干啊！”
　　胡龙英：“成！听领导的！”
　　“你爹呢？”马镇长问道。
　　胡龙英：“昨晚上老陈家的牛死了，比我年纪还大，也算寿终正寝，我爹还有村里的老人都去给它下葬了。”
　　马镇长眼睛瞟了下领导：“畜生死了下什么葬！胡闹！”
　　胡龙英：“以前没机器的时候，不都靠牛耕地吗？都养出感情来了，体面的下葬不是很正常吗？我小时候还骑过它呢。”她被硬拽来当解说，没办法参加葬礼觉得很惋惜。
　　投资方饶有兴致：“给耕牛下葬倒是头一次听说，走，一块去看看。”
　　村长带着他们往村后走。
　　山坡上挖了个大坑，村民们都聚在一起，给死去的耕牛戴上花环，四个人抬着，平平稳稳地安放在坑里。
　　大家都神情肃穆，崽子们和莲沛也在，莲沛认真地穿着衣服和鞋子，平时爱玩闹的崽子们，此时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手拉手站在一旁，见证一个被人类当作朋友的动物的离去。
　　耕牛没受什么罪，虽然比壮年时瘦了一圈，但是神情安详，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
　　崽子们拿着自己种的鲜花，扔进坑里，虽然还无法理解生与死，但也能从气氛中得知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菲苗低声问身边的莲沛：“大人，为什么牛牛会死？”
　　莲沛：“它寿命到了。”
　　菲苗不敢问太多，山鬼大人继续说道：“它去了另一个世界，将来会以另一种形态回来。”
　　菲芽：“那它还会回宗山村来吗？”
　　莲沛冷静地回答：“也许吧，但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它不会记得任何事，你们也认不出它来。”
　　菲芽：“它会死，人也会死，那人为什么还要出生？”
　　村民们开始填土，莲沛想了想：“大概就是为了遇到现在的亲人朋友，体会一下人间冷暖。”
　　菲芽：“那死后什么都忘了，有什么用？”
　　七岁小朋友的问题总是带着深刻的哲学思考直击心灵，莲沛作为一个死后什么都忘了的人，深感扎心，鼓着腮帮子，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忘就忘了嘛……还会遇到新的朋友啊……”
　　菲芽：“总觉得有些新人笑旧人哭的意思……”她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词，别别扭扭地安在了这里。
　　她看了眼莲沛，补了个刀：“就跟你似的，那个什么牧月……”
　　所以村长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莲沛蹬着小短腿追着菲芽跑。
　　叶空跑过去，一手捞一个把他俩拦住：“怎么了？”
　　事情涉及到不能在叶空面前提的人，莲沛也不好说什么，用威胁的眼神瞪着菲芽。
　　村民们把坑填平，简单做了个小坟头。动物和人不同，这坟头将来会被雨水冲刷，并不会留下痕迹。
　　村民们，尤其是耕牛的主人老陈，自发地双手合十闭眼默哀。
　　马镇长最看不惯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行了行了，死了个畜生而已，丧葬仪式弄得比人还正式。”
　　城里来的投资方倒是兴致勃勃，拿手机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
　　回去的路上菲芽把问题又抛给了叶空，叶空简单易懂地回答：“你明知道吃的东西要拉出去，那你为什么还要吃饭？”
　　菲芽：“因为好吃，我想吃，而且不吃的话，我会饿死。”
　　叶空：“现在你和我们在一起开心吗？”
　　菲芽点头：“开心！”
　　叶空：“吃到好吃的东西，和朋友开心的玩耍，去努力实现自己的愿望等等，这些都是你现在活着的意义。牛死了，但是它耕过的地种出来的粮食，被小朋友吃了，小朋友会长高长大；牛也曾经带给大家快乐，这些是死亡无法抹去的痕迹，即使它以别的形态回来了，忘记了所有的事情，这些痕迹是一直存在的。吃了粮食的小朋友长大成为医生救了很多人，或者成为宇航员去了外太空……世界就是被一点一滴地被推动着前进。”
　　叶空慢慢地讲：“每个人每件事都有存在的意义，再渺小的东西，都是构成和推动世界前进的基石，包括生和死。这些叫做……”
　　他停了下来，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该叫做什么。他感觉曾经存在过一个词汇，好像有个人经常在他耳边念叨，但是却死活也想不起来。
　　“叫什么？”菲芽听得入神，问道。
　　叶空叹口气：“抱歉芽儿，老师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了，回去我去上网查查吧。”
　　下午叶空带崽子们去奶奶的稻田里帮忙，育秧田里的秧苗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甚是可爱，秧苗拔下来之后，要尽快插到水田里，让水稻有更大的生长空间。
　　昨天是第一天插秧，全村上下齐聚在村长家举行“开秧门”的仪式。
　　宗山村处得不分你我，谁家有困难，大家就都去帮忙，基本上三四天就能够完成所有稻田的插秧劳作。
　　马镇长带着城里来的领导和投资方参观，自然不会错过插秧的过程。
　　与往年不同，这次很多年轻人在田里，小雪腿脚不便，忙了会儿，就被胡龙英赶出水田，她无奈，只好举着手机开始直播。
　　秧田的水清澈透亮，映照着蓝天白云。年轻人们把新拔下来的秧苗从育秧田打好捆，拿扁担挑过来，然后一大把一大把扔到水田里。
　　崽子们把裤腿挽到大腿根，带着草帽，嘻嘻哈哈地淌着水去抢秧苗，然后认认真真地移栽，就连最小的菲苗都能插得横平竖直。
　　插完最后一把，菲芽直起腰来，对着小雪姐姐的手机伸出手来，黑乎乎的小手，连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哎呀，小家伙快去洗洗手】
　　【别抹在脸上了】
　　叶空拿毛巾擦擦汗，接过手机笑着说道：“其实插秧的过程并不脏，手伸进泥土里，被日晒过的泥土是温暖又柔软的，就像是触摸在大地母亲的身体上。希望你们有机会能体验一下。”
　　【啊，实名羡慕了，想把孩子送去森林幼儿园】
　　【同想】
　　【没有孩子，想把自己送去】
　　【+1，请问还收宝宝嘛？三百个月那种大宝宝】
　　叶空眼睛一亮：“说到这个，我打个广告吧，珍珠湖那边的零山村，现在开始招收夏令营的学生了，虽然不是学科类的夏令营，但是很有趣，是教孩子种菜的，不仅可以免费游览珍珠湖景区，还可以喂养小动物，培养孩子的爱心，如果想去，现在可以去找他们报名。”
　　【怎么报名？】
　　【想去！正愁暑假没地方遛娃】
　　叶空不好意思地笑：“抱歉，具体怎么报名我还真不知道，大家搜搜零山村吧，可能有联系方式。”
　　【哈哈哈哈，小空老师广告打得好佛系】
　　【上次还有人说村子之间是竞争关系，小空老师怎么还给对手打上广告了？】
　　【种地小能手来的，小空老师一直这么佛系】
　　【我要是在这么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也能变得这么佛系，卑微社畜变身柠檬精】
　　【跳过羡慕，直接嫉妒恨】
　　【说真的，996工作党每天的放松就是看宗山村的直播】
　　【+1】
　　【+1】
　　【学生党+1】
　　【心灵净土】
　　小雪拿着手机去拍别人了，马镇长和客人看了会儿就开车回镇上。
　　田里的活都干完，太阳已经西落，奶奶从田里拔了一把秧苗，拿回家扔在家门口：“这是让稻谷认门，大丰收好进咱家的门！”
　　叶空带着崽子们在奶奶家吃过饭，村长叼着烟斗过来串门，明明知道没有别人在，还是小心谨慎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你们知道吗？马镇长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不是离家出走了半年了吗？刚才得到消息，说是在K市，马镇长赶紧开车去了，说什么也得把这个不孝子给抓回来。”
　　叶空和莲沛对视一眼，马镇长的儿子，据宗山镇那只猫灵的说法，应该就是杀害书店老板的凶手，但他这半年来一直没有露面，没办法把他抓来问清楚。
　　如今只要等马镇长亲自去把人提回来，他们就可以去镇上审问一下了。
　　叶空想好了，如果他真的杀了人，那定要让他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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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
　　推动世界的力量，看过谒归的小可爱可能能够猜到是什么，哈哈哈哈，小莲和小白是同一类人（有点剧透了哈哈哈
　　我总想把自己的感悟写在文里
　　爱你们～


第73章 一起洗澡吗？带结界那种
　　菲苗三岁三个月了，刚刚记事，跟他姐姐菲芽不同，他是个佛系的小朋友，每天撵撵大鹅、逗逗小猪、骑骑山羊、捉捉虫子，无忧无虑快乐似神仙。
　　他在菜地旁边看见个闪亮的虫子，蹲下来捏住：“金龟子！”
　　金龟子基本上算是害虫，幼虫在地下会啃食植物的根茎和幼苗，成虫也会危害作物和果树。
　　他捏着金绿色的大号金龟子，兴冲冲地蹬掉鞋子，跑到正在给洋娃娃梳头的小花姐姐身后，把大金龟子放在小花的头顶。
　　小花伸手摸了摸，拿下来一看，大叫一声着把大虫子扔出去老远，变回原形。
　　金龟子会飞，张开鞘翅，嗡嗡地飞了起来，小战斗机一样横冲直撞，小野猪闭着眼睛，迈开小短腿在屋里“啊啊啊”地叫着狂奔，撞翻了矮桌，打翻了果盘。
　　菲苗哈哈大笑着，丝毫没觉得自己闯了祸。
　　搁平时碰见了也不会害怕，但是在自己头上突然摸到了，就吓到了，小花也不知道金龟子在哪里，根本不敢睁开眼睛。
　　客厅另一边正在给菲芽上课的叶空转过头来就看见小野猪噔噔噔地撞向一直摆在客厅角落的灯台踟蹰，失声叫道：“小花！”
　　一只大手把小野猪捞起来，屈指在她的猪鼻子上弹了一下：“淘气！”
　　小花咕涌了两下老实下来，哼哼唧唧地不敢乱动。
　　“去外面练功。”莲沛把她放下，小花乖乖地跑出去，在院子里变成小姑娘。
　　金龟子嗡嗡地在屋里乱撞，莲沛弹出一丝灵力，它被一股劲风翻滚着推了出去，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菲苗觉得没意思了，正要走，被莲沛拉住后脖领子，指着一片狼藉：“收拾了。”
　　菲苗对莲沛又敬又怕，连滚带爬地跑去把果盘捡起来，矮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叶空刚好给菲芽上完了课，走过来称赞道：“山鬼大人一下两下就把崽子们收拾了，很厉害嘛。”
　　莲沛：“你总说要鼓励崽子，我跟你说，该惩罚的时候就得惩罚，奖励不能太过头，都给惯坏了。”
　　他说的一套一套，仿佛很有育儿心得，叶空笑道：“嗯，那以后咱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看如何？”
　　莲沛：“你能凶起来吗？还不是我唱红脸。”
　　他最近都是早上变回正常身形，不过也不勉强自己，觉得灵力消耗多了，就变成三岁。
　　三岁的形态他愈发习惯，并把叶空对小孩子的喜爱心理拿捏得越来越到位，在幼儿园里的地位直线上升，他甚至对叶空的宠爱上了瘾。
　　现在临近中午，见他还保持着成人的身形，叶空问道：“你这样没事吗？”
　　莲沛：“还行，这两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菲芽路过：“咦？你总算要恢复了吗？那太好了，我们不用洗碗了。”
　　“……”莲沛瞪着菲芽的背影，转过来对叶空说，“等我恢复了，我一定要好好的……”
　　叶空面上一红，莲沛几乎每天都在他耳边撩啊撩的，一开始他还能义正严辞地拒绝和谴责，但随着时间一长，血气方刚的男青年也有些把持不住了，早上莲沛虽然能恢复原状，但是要么是崽子们在，要么是还没上手，就变回了三岁的模样。
　　他再怎么禽兽，也不能对着外表是三岁萌娃的爱人下手，所以这段时间也忍得很辛苦。
　　不仅很辛苦，每天和莲沛在一起，连自己解决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他小声问道，心如擂鼓，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山鬼大人严肃地说道：“我一定要好好的把村子外面的结界再加固一下。”
　　他说完就去看小花练功了，空留小空老师一个人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晚上大家一起坐在电脑前面看了最新的动画电影，电影时间长，看完就很晚了，叶空把崽子们赶去洗澡。
　　菲芽、二狸和小花，都能自己洗澡了，不需要奶奶或者龙英、小雪过来帮忙。大狸大新不在，男孩子只剩下三狸和菲苗，三狸噌噌噌就洗好了，也不知道洗干净没有。
　　菲苗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能自己洗了，叶空坐在塑料小凳子上，拿着水瓢给他把头上的沫沫冲掉，然后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围上小浴巾：“自己穿衣服去吧，穿好衣服让姐姐给吹干头发，然后就睡觉吧，苗子能自己睡了吗？”
　　叶空说话的功夫就给他擦干了，看他点头，夸奖道：“苗子越来越棒了，去吧，出去的时候小心地滑哦。”
　　菲苗打开门去外面穿上衣服，把拖鞋一脱，擦了擦小胖脚，就跑了出去。
　　听见他跟三狸嬉闹的声音，叶空吁了口气出来，洗好崽子，今天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每一天都是累并快乐着。
　　他把头上身上洗干净，泡进热气蒸腾的温泉水中，马赛克瓷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光。
　　他抹了抹那些彩色的瓷砖，好像时光并没有使它们蒙尘，而是将它们打磨得更加鲜艳。
　　他莫名又想起牧月，阁楼那刻着两个名字的柱子，老教授在宗山中的奇遇，房间窗台上摆放的塑像，动物园中神隐去到的静谧寺院，仓库里的花瓶、竹圈、各种好玩的、与偏远山区格格不入的小物件，还有浴缸上的这些马赛克瓷砖……
　　牧月这个人好像无处不在。
　　叶空把头沉进水中，咕嘟嘟吐了几个泡泡才出来。
　　浴室的木门刷地被拉开，门里门外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本来因为最近没办法亲热，两人心照不宣地尽量避免一起洗澡……
　　“嗯？我以为你洗好了。”莲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戳在门口。乌发长了许多，又及腰了，丝丝分明地搭在苍白的肩背上，黑是黑白是白，美得耀目。
　　叶空看着他没说话，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两人对视了三四秒，叶空先开口：“他们都睡了？”
　　门啪地一声关上，声音大得两个人都心虚了一下。
　　确定外面没有声音，山鬼大人两步跑到浴缸那里迈了进去。
　　叶空推着他凑过来的俊脸：“你……别……先去洗干净！”
　　两个大男人挤在不大的圆形浴缸里，一个推一个拉，水哗啦啦地出去了一大半。莲沛搂着他，手托着他的脊背，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唔……”叶空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不干净，反正照这样来看，一会儿肯定是要再洗一个澡了。
　　“想死我了……”莲沛现在感觉良好，灵力在体内翻涌起来，以惊涛骇浪之势冲刷过身体。
　　正在这时，外面不知哪个崽子哒哒哒跑过来，打开浴室外侧第一道门，哼着歌上厕所。
　　两人谁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莲沛一边暗骂自己为什么这会儿都等不了，一边暗搓搓地把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叶空按住他不老实的手，听见外面冲水的声音和渐远的脚步声，低声说道：“你那个结界不是挺好用吗？”
　　莲沛一拍脑门，也是太急了，完全没想起这回事，况且即使没有结界，他也能把人从窗户掳到树屋去。
　　他边含住叶空的唇舌，边铺开结界……
　　“……”叶空低头看了眼和自己泡在一个池子里的小孩，小孩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孩解释道：“……可能……还不太稳定……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叶空撩起热水，顺手给他洗了洗脸说：“……算了，洗洗睡吧。”
　　接下来的两天，莲沛都在宗山，据狸猫妈妈说，大人现在废寝忘食了。
　　第三天早上吃过早饭，奶奶和菲芽爹妈就来了。
　　“说来奇怪，我昨晚上梦见个人，说是我老祖宗，让我带着子孙去祭拜他。”奶奶皱眉纳闷，“我寻思我家的祖坟有点远，就早点出发吧。”
　　他们把姐弟俩带走了。
　　没过十分钟，村长也来了，兴冲冲地说：“我昨晚上做了个梦，山神说让我带着能化人的精怪去河边钓鱼，说是能钓上大鱼，我就赶紧来接二狸三狸来了！放心，我和老胡带他俩去，晚上给你送回来。”
　　他把二狸三狸带走了。
　　他们刚走，紧接着胡龙英和小雪来了，叶空问道：“你们做了什么梦？”
　　胡龙英奇道：“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做梦梦见直播间粉丝涨了好多，都嚷嚷着要看小萌妹，我就想着来借小花，晚上把她送回来。”她给小花一个棒棒糖，“小花跟姐姐们去录视频好不好？你现在粉丝可多啦！”
　　她俩一边一个拉着小花走了。
　　一早上，崽子们全都被借走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天。
　　他刚要回屋做家务，就听见大鹅嘎嘎叫，鸟群扑啦啦飞了起来，身后一阵风，熟悉的声音响起：“都走了吗都走了吗？”
　　“……”叶空心想我就知道！
　　“还托梦，你累不累啊？”
　　莲沛弯腰就把人抱起来，往楼上走：“这不是踏实吗？总算这些个电灯泡都走了，快快快，一整天的时间，我得好好补补！”
　　名为叶空的补药总算吃干抹净了。
　　幼儿园隐蔽，没人打扰，屋里传出来的声音让大鹅都脸红，蜜里调油水乳交融干柴烈火，直到快傍晚了才停下来。
　　据村长说，马镇长那天连夜赶往K市，却没有找到儿子，苦口婆心地用电话劝，他儿子就是死活不回去，也不露面，说要跟女网友浪迹天涯。
　　马镇长夫妻劝不动，选择报警，但是警察说这种属于家庭纠纷，而且他儿子已经成年了，不能算失踪。最后还反过来劝马镇长夫妇要尊重孩子的意愿等等。
　　他俩逗留了几天，就回了宗山镇。
　　“也不知道怎么了，马镇长回来得很匆忙。”村长拿小梳子给三狸梳毛，天气越来越热，狸猫开始掉毛，每梳一下，就一丛毛毛，搓一搓就搓成一个球。
　　“对了，卓群早上说去镇上接人，谁要来啊你知道吗？”他问叶空。
　　叶空：“是我和群哥的一个朋友，一直说要来，好不容易寻到机会。”
　　三狸本来舒舒服服地享受村长爷爷的按摩，突然圆耳朵一动，抬起头来，从村长膝头跳下去变成小男孩：“有人来啦！”
　　三个人穿过悬铃木林子，卓群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
　　叶空迎了过去：“教授，您好！”
　　老教授笑道：“好久不见了，小空老师，总算有空来你这里看看，没有打扰吧？”
　　叶空：“没有没有，瞧您说的，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老教授：“这位给你介绍一下，是我的学生。”
　　他身后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没等他介绍，就主动伸出手来。
　　叶空看见年轻人的脸，心脏忽悠了一下，突突地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好，叶老师，久仰大名，我姓穆，单字一个……”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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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疫情防控，三次元的事情增加了（跟疫情防控没有直接关系），熟悉我的朋友应该知道为什么哈哈哈哈
　　所以可能会晚一些，但我尽量坚持日更！
　　爱你们～


第74章 自取其辱
　　临近夏季，火凤凰的颜色变得多变起来。阴雨连绵，它的花瓣是暗朱红色，艳阳高照的天气便会变成金红色。
　　今天天气有些阴，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火凤凰被叶空移栽到花圃中，油亮的绿色剑叶护着花朵随风轻轻摇摆。
　　“真是不错！我没有看走眼！”老教授蹲在地上观赏这株兰花，比他想象中还要完美，这么看来，百万的价格都打不住。
　　如此珍贵的兰花栽种在土地上，甚至没有给它单辟出一块地，和其他普通花朵种在一起。
　　如果说用心，那就只有叶空好歹选了能给喜阴兰花遮阳的蔓生花。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花种在地里，得亏宗山村偏远，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捅漏出去，否则早就被人拔走了！”老教授扶着叶空的手站起身来说道。
　　叶空笑道：“这是朋友送我的，如果不是养出了感情，我可能会把它放到宗山深处，这样就没有人打扰它了。”
　　老教授环顾四周，感叹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到乡下来，托你的福啊小空老师。你这里真是不错，我跟夫人商量，说等我们孙女妞妞长大，就把她送到你这个学校来，跟着你学习，她爸妈也是赞成的。”
　　叶空连忙摆手：“教授您说笑了，我们这里条件不好，比不得城里资源多，孩子有更好的条件还是不要来乡下了。”
　　老教授：“你说得不对，现在社会上太浮躁了，碎片化信息也太多，人们普遍缺乏脚踏实地和归根究底的务实精神，小孩子也缺乏吃苦耐劳的精神。让小妞妞来森林幼儿园，她能学到的东西，远比在城里拿着手机平板学到的多！”
　　他见叶空还是犹豫，笑道：“小妞妞才一岁，还早呢，此事再议。”
　　“我带您去参观参观吧。”叶空引着他往菜地那边走。
　　那个叫穆月的男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弯下腰观察蔬菜和花。
　　他和叶空在牧月院中看到的牧月太像了，长相一样，名字一样，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穆月察觉到叶空的目光，微微笑着抬眼看他。
　　叶空赶紧收回视线。
　　莲沛早上回宗山了，说是晚上回来，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牧月院中的那个假牧月，那么……
　　他看了眼幼儿园的木屋那边。
　　卓群把人带到，就去帮着做农活了；村长把崽子们带去玩了，小花恪尽职守，在院子里玩皮球。
　　野猪小妹妹似乎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劲，这也是叶空觉得疑惑的，因为冬天的时候，书店老板的魂魄出现，她很快就冲出来保护自己。难道这个叫穆月的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小空老师？”老教授叫道。
　　叶空回过神来：“怎么了教授？”
　　老教授指着池塘里说：“你这儿遍地都是宝啊！这么大一条黄金锦鲤，我听我们学校水产专业的教授说，现在锦鲤市价很高，尤其是这种观赏性极强的锦鲤，根本是一鱼难求，我看你这条少说也得七八十万。”
　　他指指叶空：“你啊，难怪不收我设计费！原来你自己就是个土财主！哈哈哈！”
　　小媛在水里游动，现在比刚被钓上来的时候大了一倍多。
　　小媛当时认出了牧月是假的，所以肯定能认出这个男人是不是当时的假牧月。
　　但那个男人站得很远，仿佛对鸭子和大鹅更感兴趣。
　　“他是我的得意门生。”老教授见叶空看着穆月，低声介绍道，“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做交换项目，最近才回来的。将来应该会接我的班。”
　　老教授十几岁的时候见过牧月，说明要么这个人只是个普通人，要么他如小媛所说，是假的。
　　“教授，您大老远来辛苦了，先在幼儿园里坐一坐吧，我给您沏茶，咱们吃些东西，我再带您去村子里看看。”叶空带着他们回到幼儿园。
　　借着沏茶的功夫，他把小花叫过来，附在她耳边说道：“小花，你去宗山，叫莲沛回来。”
　　小花摇摇头：“大人让我在这儿呆着，保护你。”
　　叶空：“那你能不能给他送个信儿？”
　　小花：“可以，我找小松鼠或者小鸟送信儿，要说什么？”
　　叶空：“让他赶快回来，说’牧月’来了。”
　　小花点点头跑了出去。
　　叶空脑子里把事情捋清楚，不管怎样，崽子不在是好事，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尚不清楚，在莲沛回来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最好能把他们留在幼儿园里。
　　他正心不在焉地把开水倒进茶壶里，身后有声音突然传来：“小空老师。”
　　叶空猛然回头，清秀俊美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微笑地看着他，清澈带笑的眼神好像一眼就能将他心底的紧张和担忧看出来。
　　两人对视、沉默的三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穆月先打破沉默，走上前来说道：“我来帮你。”
　　叶空手里握着茶壶把，厚陶土的茶壶热传导的速度没有玻璃或者瓷器那么快，开水的温度徐徐地传递到手中。
　　“不用了。”他紧张道。眼前的人应该是个人，否则也无法穿过莲沛为了防范恶鬼布下的结界。
　　叶空胆子很大，不怕鬼不怕妖，能冷静地面对泥石流和水灾。他莫名想起刚认识莲沛的时候，莲沛说的一句话：“最可怕的是人。”
　　没错，最可怕的是人。
　　他紧张是因为不知道这个人会做什么。
　　他必须冷静下来。
　　把手中变得滚烫的茶壶放在小桌子上，叶空说道：“穆先生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小空老师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把我当成客人。”他说完直接上前一步，弯腰打开木头橱柜的门，取出三个茶杯。
　　幼儿园木屋很大，厨房也毫不吝啬空间，有两排木头打的橱柜，少说也有十个柜门。
　　穆月准确地找出茶杯，端详了一下放在桌子上，又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果盘和托盘，直接转身从筷子笼里拿出餐叉。
　　叶空冷冷地看着他反客为主，端起茶壶把茶水倒进茶杯里，热气滚了一下升腾起来：“穆先生确实没把自己当客人。”
　　穆月：“小空老师，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并没有别的想法。而且我是来帮你的。”
　　叶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抿了下嘴，好像觉得无趣，继续说道：“我说过，我会帮助莲沛找回记忆，虽然你从牧月院出来了，我也会履行我的承诺。”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来帮你啊。”他端起果盘，塞进叶空手里，自己又端起茶盘，朝叶空笑了一下：“走吧，别让教授等急了。”
　　回到客厅，小花已经回来了，坐在教授腿上对着叶空眨眨眼，看来交待她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叶空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莲沛收到口信儿，就能很快赶回来。
　　“你们聊什么呢刚才？”老教授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嗯？炒玉米茶？我好多年没喝过了。”
　　叶空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上次听您说血压高，喝炒玉米茶有降血压的功效，我这儿还做了不少，回头给您带回去些，要坚持喝。”
　　老教授：“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人坐在蔺草席上聊天，穆月很少说话，表现得像个彬彬有礼的倾听者，偶尔从茶杯上沿的热气中看向叶空，眼神中似乎带着轻蔑和一丝探究。
　　“小空老师，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认养田看看吗？”老教授搁下茶杯说道，“我和我夫人可是你们直播的忠实粉丝，要不是得看孩子，她也想来呢。”
　　叶空本想多拖延一些时间，如果他真是有什么目的，那么崽子和村民们也会有危险。
　　“教授，您再歇会儿吧，我这儿还有……”
　　老教授起身就往外走：“哈哈，好歹也是农村出生的，我没那么娇贵，走走走，领我们去看看！”
　　叶空无奈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廊那里，向外张望，小花跑过来套上白色的荷叶边凉鞋，跳下门廊。
　　老教授率先走出去，这时候已经走到菜地边上，饶有兴致地研究黄瓜花。
　　“小空老师在找什么呢？”穆月站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找这个吗？”穆月从裤兜里掏了掏，拳心向上伸到叶空面前，展开五指。
　　“你！”那掌心中蜷缩着一只小小的麻雀，叶空伸手去抢。
　　穆月不知怎么做到的，瞬间挪动到门廊另一边，离他两三步远的位置：“别担心，它没死。”
　　小花见他没有跟上来，警觉地跑过来，穆月在小花回来之前，把麻雀放在门廊上，穿上鞋子，走了下去。
　　“小空老师？”小花见叶空面有不豫之色，小心问道，她顺着叶空的目光看见了那只小麻雀，“诶？这不是我放出去找大人的那只吗？怎么在这儿？”
　　小麻雀微微抖动了两下，睁开眼睛，扑棱了几下，勉强站起身子。
　　“小花。”叶空严肃唤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盯紧那个人。”他指着背着手闲庭信步的穆月说道。
　　小花不明白，但是小空老师说什么都要听，于是郑重地点头。
　　看了认养田，老教授很是惊喜：“你们这儿可真是风水宝地，什么作物都长得好！我要是年轻十岁，还没退休，一定要搬到宗山村种实验作物，事半功倍啊！”
　　他拍拍穆月的肩：“看见没？采集点土壤样本回去，回头跟系里申请经费，在这里认养一块田，种子肥料我们都自备，可以的话我们还能派个人过来种地。”
　　叶空：“您要是想认养，不用给钱，也不用派人，我帮您种就行。”
　　穆月：“我对这里也很感兴趣，小空老师，趁我现在还没正式入职农林学院，能不能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
　　“……”叶空心想，赶紧滚吧你！
　　穆月笑道：“我说笑的，小空老师在担心什么？怕我抢了你的幼儿园还是怕我抢了你的……”
　　在村长家吃了晚饭，老教授和穆月谢绝了老胡的邀请，要在幼儿园住一晚。
　　叶空让崽子们在村长家和奶奶家过夜，才带着两人回去。
　　老教授和村长聊得来，小酌了几杯，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
　　厚重的乌云完全遮住了太阳，刚刚七点，天就已经快全黑了。
　　空气潮湿闷热，乌云间似乎有亮光闪过，随后炸雷惊响，一道大闪点亮天际，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闪电接连不断。
　　前脚刚踏上门廊，后脚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土地上。
　　叶空把雨布罩上，回来时身上都淋湿了。老教授喝得多了些，上楼休息了。小花坐在穆月对面，手扶在膝头，大眼睛紧紧盯着青年。
　　穆月回报以微笑，逗她：“小野猪，你老看着我干什么？再看我，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
　　叶空把小花抱在腿上：“聊聊吧，你想干什么？”
　　穆月：“帮莲沛恢复记忆。”
　　叶空：“可我现在不想让他恢复记忆了。”
　　穆月轻笑，眉眼弯弯，好看极了：“为什么？你害怕什么吗？”
　　“……”
　　“你怕他想起以前的事情……”穆月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看进他心里去，“你怕他想起我，就不要你了吗？”
　　叶空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僵硬。
　　穆月：“你住在我俩的房子里，到处都有我们相爱的痕迹……”他抚摸过蔺草席，“没记错的话，阁楼上还有他亲手刻的，我俩的名字……”
　　“叶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独占莲沛，想让我不再出现，你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我全都知道，你不配做老师，你才是那个该滚的人！”
　　叶空没说什么，小花先生气了，哼唧一声变回小野猪，想要冲过去踩这个欺负小空老师的人，但是却被小空老师抱得紧紧的。
　　她感觉到小空老师身体在微微颤抖，回头看他。
　　叶空稳住心神，不得不说，穆月字字都戳在他心上，他想过如果牧月再回来，他定不会再纠缠，全身而退是他最后的自尊，现在，这点自尊却被面前这个人轻而易举地说出来，扔在地上践踏。
　　“你说得对。”叶空有些生气，这个人也是在看不起他对莲沛的感情，“不过就算莲沛什么都想起来了，该做决定的也不是你！想来我面前耀武扬威？那我也告诉你，你不配！”
　　穆月怔住了。
　　外面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门廊上的门板被风吹得哐啷作响。
　　天花板上的灯滋啦滋啦响着，忽明忽暗，然后啪地一声灭了。
　　借着闪电的光，叶空看到穆月站起身来，身形在背后墙壁上的投影越来越大。
　　小花哼地跳下来，瞬间变成大野猪，朝着他冲去。
　　闪电的光消失殆尽，屋内又变暗下来，叶空只能感觉到屋内气压急剧降低，想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喘不上气来。
　　又一个闪电炸亮，大野猪把黑影逼到墙角，啪地一声打翻了墙角的灯台踯躅。
　　光快要熄灭时，叶空看到黑影朝着他扑过来。
　　他赶紧往楼上跑，压迫感一直如影随形。
　　情急之下，他突然福至心灵，闭着眼睛直接冲进了崽子们的房间。
　　闪电亮起，穆月的身影站在门口，伸手触摸到一片无形的结界，呲啦呲啦仿佛过电，他捂住自己被电击的手，冷冷地看着叶空。
　　果然，他进不来。
　　叶空刚松了口气，穆月头都没有转过去，眼睛盯在叶空身上，伸手一把按住大野猪的头，小花嗷嗷叫着，仿佛很痛苦，下一秒就变回了小野猪，在穆月手里挣扎。
　　“你放开她！”叶空叫道。
　　穆月笑了笑：“行啊，你出来，用你自己换她。”
　　他刚说完，一股巨大的冲力撞上他身侧，小野猪趁机逃脱，冲进房间里。
　　莲沛站在门口，红衣翻飞怒气冲天：“你谁啊？敢他妈欺负我的人！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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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莲沛大人还是蛮靠谱的


第75章 莲沛大人的往事
　　叶空抱着小花站在房间门里，莲沛见他们没事，松了口气：“你们就站在那里，别出来。”
　　走廊尽头的小窗下，穆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刚才挡在身侧，被灵力冲击的手臂。
　　他看着莲沛，表情很奇怪：“莲沛……”
　　山鬼大人：“你认识我？”
　　穆月笑了笑：“我当然认识你，只可惜你不记得我了……”他语气急切，句尾似乎有些委屈。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莲沛几乎是同时就猜到了，“你是牧月？”
　　穆月眼中似有惊喜闪过：“嗯，莲沛，我是牧月……”他慢慢朝莲沛走过来，“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可以帮你想起来。”
　　莲沛冷冷道：“不必。”
　　穆月几不可见地皱眉：“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记起生前的事情吗？你难道想一直做个孤魂野鬼？我可以帮你回忆起来，你生前是谁，你是怎么死的，还有，我们之间的事情。”
　　莲沛：“我说了不必。”他紧盯着这个人，“我没办法确定你是什么人，你给我找回的记忆是不是真的都无法确定，万一你给我按个胡编乱造的记忆，我岂不是要被你耍得团团转？我不傻好吗！”
　　穆月轻笑了下，没有被他嘲讽的语气气到，随即叹口气说道：“这怪不得你，我一直被困在别的空间中不得抽身，否则也不会让你孤苦无依地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一百年这么久……你寂寞所以找了别人代替我，我不怪你，但是我现在回来了，我会陪着你的。”
　　莲沛想起在K市动物园，叶空失踪时他焦躁不安的心情，顿时掌心的灵力涌动起来，骂道：“狗屁！我不需要别人，也不会辜负小空！你最好哪里来的滚回哪里！”
　　房间结界内，叶空抱着小花，担忧地看着莲沛，他不担心莲沛会离开他，他担心穆月会对莲沛不利，毕竟这个房间，莲沛也是进不来的。
　　穆月泫然欲泣：“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我就算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伤你分毫。莲沛，我不求你想起来之后还爱我，我只是希望，你不再浑浑噩噩地生活。”
　　他闭上眼睛，像是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一副悲壮的样子：“你并不是普通人，他们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定然不会放过你。”
　　他看见莲沛表情严肃，紧锁着眉头，继续说道：“你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也要看你身边的人能不能承受这个结果。”
　　这句话成功戳中了莲沛的软肋，击中他最脆弱的那道防线。
　　一时间，离野死前说的话、陆珂的话，书店电脑视频中青面獠牙、与他同名的邪神，一幕一幕交叉着，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滚动，最后定格在一片幽深的密林之中。
　　什么人跪在地上，边哭边像饿狼一样往嘴里塞着东西？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远去，身侧房间内，叶空的声音也远去，只剩下他前面野草丛生的地面上，一个红衣的孩子，跪在地上，狼吞虎咽地正吃着一个……
　　人。
　　手上湿漉漉的，莲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沾满了鲜血。
　　穆月的声音适时响起，直接钻入他的大脑：“离开他们，也是保护他们。莲沛，你跟我，才是最合适的。让我帮你想起来，你来做决定好吗？”
　　“……莲沛！莲沛！”熟悉的声音传来。
　　眼前的红衣小孩回过头来，嘴边鲜红，牙齿上似乎还挂着肉，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幻象碎裂开来。
　　“莲沛！你怎么了？”莲沛转过来，眼神中有些迷茫，旋即回过神来。
　　“小空……小空！”他慌忙喝止要出来的叶空，“别出来！我没事！”
　　穆月好整以暇地笑着：“你对他好温柔啊，你以前对我也很温柔，除了……”他舔舔嘴角，“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你闭嘴！”莲沛重新御动灵力，如数十支利刃朝穆月攻去。
　　穆月闪躲腾挪，无形的灵刃擦着他的身体过去，砍在木屋的墙壁窗棱上。但他也没捞到好处，身上有两三处被划破，伤口不深，但见了血。
　　莲沛正欲再攻，突然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突然打开，老教授迷迷糊糊地走出来：“怎么了？这么吵。”
　　他还未看清情形，就被一道劲风直接砍中了后颈，顿时眼前一黑瘫软下来，被穆月接住，架在手臂中。
　　“教授！”叶空急得跑了出来。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穆月说道，“莲沛，你加了个劳什子的结界在村子外面，我的本体进不来，所以我承认我现在打不过你。”
　　他把老教授架在身前作人质：“这次是我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所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哎，你伤了我，将来恢复记忆，定会后悔。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怪你。反正话都说到了，怎么决定在你，如果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他在老教授头顶轻按了一下，随后一推，莲沛赶紧上前接住老教授的身体。
　　穆月从容地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坐在窗台上说道：“我等你。”然后便跳了下去，消失在雨幕中。
　　小野猪想要追上去，被莲沛拉住：“别追了，他在教授身上下了诅咒，如果他受了伤，也会反噬在教授身上。”
　　他用灵力探了探：“不过不要紧，只有半天的效力，天亮了教授就能醒了。”
　　莲沛把教授安放在床铺上，让小花睡在床下看护。
　　两人相对无言，走下楼来。
　　“你没受伤吧？”莲沛问道。
　　叶空摇摇头：“没有。”
　　很正常又有些距离的问答，两人都在整理思绪。
　　叶空故作轻松，怕心重的莲沛以为自己吃醋，影响心情；莲沛其实根本顾不上这个。
　　“穆月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吃晚饭了吗？”叶空往厨房走，“中午剩了些肉，我给你热热？”?他把炖牛肉从冰箱里拿出来，端着砂锅的手立刻被一双微凉的手包裹住。
　　“小空，我有话跟你说……”莲沛的眼中有些迟疑和犹豫。
　　叶空把锅放下，认认真真地说：“莲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莲沛眼中的犹豫被痛苦代替，张了张嘴，还是下了决心：“……即使我真的是吃人的恶鬼呢？”?叶空想起陆珂的话，微笑道：“你还是邪神呢。”
　　莲沛并不想笑：“我是说真的……”他眼神微微移开，缓慢说道，“我都想起来了……我小时……我刚身死，在宗山醒过来的时候，就遇到了离野。”
　　这记忆突然回来，清晰地好像是刚刚发生一般。
　　自己不知冷热，没有痛觉，但是唯独一种感觉不断地侵蚀他的身体，就是饿。
　　他拔野菜、上树摘果子、抓野兔和山鸡吃，都不能填饱肚子，胃里明明已经快要撑破了，但是就是饿，饿得浑身上下空虚感强烈，好像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了一样。
　　所以他看见那只白狐狸的时候，红着眼睛就冲了过去。
　　离野轻而易举地治住他，踩在他身上，好奇胜过生气：“哪里来的人类崽子？这么小就死了？”
　　他能感觉到莲沛的死气，还有不断外溢的魂魄，惊讶道：“哎呀，你要魂飞魄散了。”
　　“饿……”莲沛在奋力挣扎的空隙小声说着，“我饿。”
　　离野从他身上跳下来：“刚死的人要是觉得饿，那就是想吃人了，哈哈，小崽子，你要变成恶鬼啦。”
　　莲沛听不进去，他只想吃东西，想吃鲜嫩弹牙的肉。
　　离野是狐妖，他可没有人类的三观，饿就要吃东西，是所有野兽的本能，他觉得有趣，于是说道：“我带你下山去吃肉。”
　　他把穿着一袭红袍的小小莲沛驮在身上，从宗山腹地往山下去。
　　途径冷杉林的时候，莲沛“嗷”地叫了一声，从他背上滚落下来，发了疯似的往一个方向跑。
　　离野跟着他，草色之中有一片白色，竟然有人躺在那里。
　　莲沛显然还没有饿得昏头，站在那人身边，眼泪和口水一起流。
　　这里安静极了，远近没有一只动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
　　离野笑道：“你真是好运气啊，小崽子。”他走过去嗅了嗅那白衣人，“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小崽子，快吃吧，再不吃你就真的要魂飞烟灭了。”
　　莲沛咬着嘴唇，咬得满嘴是血，他又去咬手指，伤口深可见骨。
　　离野嘲讽他：“你都死了，还要什么人性，保命要紧，况且他也死了，只是个肉身而已，你吃了他他也不会怪你的。”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莲沛，他眼神中仅剩的光消失殆尽，歪了歪头，机械麻木地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我把他吃了……”莲沛说道，咽了咽口水，那种味道和口感深刻地留在他心里某个角落。
　　“后来离野教我如何吸收灵力，可能正是因为灵力，我才没有变成真正的恶鬼吧……”
　　他剖开了自己最不耻最不愿提及的伤口，任鲜血流出来冲刷自己的罪恶。
　　叶空抱住他，听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吃完我就不饿了……小空……我害怕……”
　　叶空紧紧抱着他，给他支撑：“我知道，我知道……莲沛，有我在呢，都过去了，没事了。”
　　莲沛推开他，摇着头：“不，我怕的不是这个……”
　　叶空心疼极了，他知道莲沛怕的是什么。
　　“我怕我会再忍不住！”莲沛拉着叶空的手，反复问道，“我给你的匕首呢？还在吗？”
　　直到看到叶空掌心升起那把灵力和魂魄铸就的匕首，他才松了口气，把脸埋在叶空臂弯中：“我最怕的就是伤害到你……”
　　叶空把匕首收了回去，捧起他的脸，强迫他跟自己对视：“我也一样。所以我请你不要因为这件久远的事，以及还没有发生的事，就这么折磨自己。自从我答应和你在一起，这些事情都该是我们两个共同来面对的。”
　　叶空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积极，他揉揉莲沛的脸：“如果你担心自己变成没有意识的恶鬼，那咱们就一起想办法去避免，我们可以上网查查，找避世的高人、得道的妖精问问，总会有办法的，再不济，我们也可以……”
　　“穆月……”莲沛打断他的话，“穆月有办法。”
　　“……”叶空尽量让自己放平心态：“所以……你要去找他？”
　　他这话一出口，莲沛刚才还无比沉痛的心情一下子变成了心虚。
　　……心虚？
　　明明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心虚？他无奈想着，说道：“对，刚才他说有人不会放过我，我不需要找回记忆，但是这件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他继续说道：“小空，如果我变成恶鬼，你就用匕首杀死我，但在这之前，我要把威胁你安全的人都除掉，我想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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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一波主线剧情～
　　爱你们～
　　大家要积极锻炼身体，我出去走走！么么么


第76章 红颜祸水
　　老教授醒来时后脖子还有些感觉，头也昏昏沉沉，小花见他起来了，便跑下楼来叫叶空。
　　叶空和莲沛正在厨房说话，闻讯便上楼来：“早上好，教授，您睡得好吗？”
　　莲沛看了看老教授，就知道穆月下在他身上的诅咒消失了。
　　老教授：“睡得挺好的，一夜无梦，只是脖子有点落枕，可能年纪大了，开始认床了。”他看了看另一张床，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问道，“穆月呢？”
　　叶空：“穆先生昨天夜里接到电话，说家里有事情要先走，怕吵醒您就没跟您说。”
　　老教授拿起手机拨了穆月的电话，但是拨了几次那边一直都是占线的状态，可能在忙。
　　他虽然觉得奇怪，也有些担心，但是穆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哎，这孩子啊，不太爱说话，人不错，虽然去年才到农林学院，但是做事情很认真，系里几位教授联名推荐他将来留校任教……”
　　叶空问道：“他家里的情况您了解吗？”
　　老教授：“他家在S市，家里只有母亲，已经接到农林学院附近，和他一起住了。其他的情况我并不是很了解，问他他也没有细说过。”
　　叶空：“昨晚我们聊得很好，但是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留下联系方式……”
　　老教授主动道：“我把他的手机号给你。”他划开手机，“你们年轻人就该多交流，才能开拓新的思路。别看农林牧渔都是最传统的行业，但是人离开这些就没法活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去大城市，实际上农业才是根本，你们和穆月，都是愿意扎根农村的好孩子。你脑子活，通过直播这种形式，把种地都变成了时尚。”
　　聊了会儿天，崽子们跟着村长来上学，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卓群和胡龙英去了镇上，要晚上才回来，所以老教授计划再住一天。
　　好学的菲芽缠着老教授讲农业史，老教授讲得通俗易懂，趣味性十足，崽子们都爱听，连村长和莲沛都听了进去。
　　叶空索性就不上课了，老教授这样的专家学者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能给崽子们讲课，是崽子们的福气。
　　快中午时，小雪和几个年轻人跑了过来，小雪虽然腿脚不好，但是习惯了坑洼不平的土路，速度也并没有慢多少，气喘吁吁叫道：“小空老师！”
　　他们都知道来幼儿园这边要安静，上课时间一般不来，来的话也会自觉的放轻脚步，但今天似乎有什么急事，连这些都顾不上了。
　　叶空跑出来，穿上鞋跳下门廊：“怎么了？”?“你没上网吗？”?“快看看手机！哎！看我的手机吧！”
　　“看直播间！”
　　“微博、微博也行！”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抢着说话，乱成一锅粥。
　　叶空凑过去看，微博上热搜第一条：
　　【神秘百万名花所在地曝光】
　　点开看几乎全是转发的同一条微博：
　　@斑驳陆离跟着恩师一起到宗山村来参观，没想到见到了前一阵很火的#百万名花变色兰花#火凤凰。据老师说，这株花的品相上乘，网传的百万价格可能打不住。宗山村真是人杰地灵，山清水秀，遍地是宝。
　　配图是被种在地里的火凤凰。
　　靠前的评论都是：
　　【组团去偷……不、去赏花！】
　　【我仿佛看见了百万现金被扔在土里】
　　【想去宗山村很久了，想去打卡～】
　　【据说宗山村还能随手捡宝石】
　　…………
　　直播间里更是热闹，一水的都是留言要求看名花的。
　　叶空点开这个叫斑驳陆离的人的微博。
　　除了这条微博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转发抽奖，看起来就像盗了别人的僵尸号一样。
　　年轻人们兴奋极了，不是没上过热搜，但是这次热度升得极快，话题量超过第二名二十多万。
　　宗山村这个名字仅仅半天的时间就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上午只有老陈家的直播正开着，突然大量的粉丝涌入直播间，他并没有发现，种地休息的时候，擦着汗回答评论的问题：“兰花？我知道啊，就是小空老师那株嘛，我见过的，好看是好看，但是也不能吃，没啥用。”
　　【是炒作吧？】
　　【不像炒作……】
　　【一个村子一朵花有这么重要吗？xx山区的地震你们不关心，关心这些……】
　　【宗山村花钱买了热搜吧？】
　　【挣了钱不知道拿出来捐款！】
　　【就是想火！】
　　…………
　　直播间、微博、各大公众号等媒体一时间都在讨论火凤凰和宗山村，各种评论混杂，有褒有贬，但大多数都在质疑。
　　xx山区地震的事情是凌晨发生的，震级5.4级，附近的老旧民居不少被震塌了，由于事发突然，人们还在睡觉，所以也有人员伤亡。
　　但是宗山村的村民基本上起床就开始劳作，并没有注意到这条新闻，况且即使注意到了，想要通过什么途径捐款捐物，也需要时间。
　　这些评论明显是在带节奏。
　　跟风做认养田、直播种地的村落不少，但是宗山村是第一家，也是做得最好的。
　　前段时间丹谷村的黑子就抹黑过宗山村，这种行为也不是第一次，眼红宗山村的不止丹谷村。
　　宗山村上过热搜，也被人关注过，之前的抹黑都在可控的范围内，但是……
　　叶空看着村里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要怎么利用流量让宗山村的直播增粉，心里不安起来。
　　他从没想过要曝光火凤凰，这次因为火凤凰的突然曝光，使宗山村被推上风口浪尖，都是那个叫斑驳陆离的人，穆月。
　　神经病。叶空暗骂。
　　目前这种状态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澄清，但是他又担心会起到反效果，他了解种花种菜做饭带崽子，对网络对控制舆论几乎是一无所知。
　　再加上莲沛想要去找穆月，各种事情似乎都纠结在一起……
　　正在苦恼时，悬铃木林子那边吵吵嚷嚷起来，走过来十几个人，都是陌生面孔。
　　“小雪！”其中一个女孩朝小雪叫道。
　　“小莹？你们怎么来了？”小雪问道，他们都是宗山镇上的居民。
　　“我们来看看传说中的天价兰花！”叫小莹的女孩说道，“你们火了！小雪，你是主播，提前给我签个名呗！”
　　“兰花呢？”一群人乱糟糟地到处走，连屋里正在听老教授讲课的崽子们都跑到门廊上看。
　　“是这株吗？”
　　“是是是！跟微博上的一样！”
　　大家都掏出手机，有的拍照录视频发微博发空间，有的直接开直播。
　　一个男子直接上手去摸：“这花有什么新鲜的？值这么多钱？”
　　叶空：“住手！”
　　他挤进人群，那男子悻悻地松开抓着兰花的手，但还是有片叶子被揪了下来。他本来想揪一朵花的。兰花这么值钱，那一朵花怎么说也能买个几万块钱吧？
　　叶空怒火攻心，深吸一口气压住快爆发的心火，努力用平和的语气说：“大家看花可以，请不要上手摸，兰花比较娇嫩……”
　　他还没说完，有人小声说道：“摸一下能怎么样？”
　　“这花是村里的吧？管那么多，说的跟自己的似的……”
　　“我看这花应该上缴镇上，卖了钱之后大家一起分。”
　　“对对对！”
　　叶空很生气：“抱歉，这花是我个人的，是我男朋友送的。”
　　男子连“男朋友”三个字都忽略了，满脑子都是兰花，语气咄咄逼人：“你拿出证据来啊！在哪儿买的？买花的收据呢？”
　　莲沛亲手在深山里拔的，上哪儿弄收据去？
　　几个人的直播立刻因为火凤凰火了起来，他们不知道的是，微博、各大媒体，都第一时间转发了直播链接，网络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男子见叶空不说话，更加胡搅蛮缠：“既然不是个人的，那要么上缴，要么见者有份！”
　　叶空正要说话，村长挤了过来，拿烟斗抽他：“浑小子！跟谁耍横呢？”
　　“刘村长！”男子叫道。
　　村长：“这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见钱眼开的玩意！我作证，这花是小空老师的，跟你们、跟镇上、跟宗山村都没有关系！”他拿烟斗指着这群风闻而来的人，“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种地，不好好工作，就紧盯着这些！为了钱，底线都不要了？”
　　老刘村长在镇上有一定的威望，瞪着眼呵斥得这十几个人都不敢再言语。
　　“你们谁敢再来，我见一个打一个！”村长举着烟斗把他们连轰带赶地全都骂跑了。
　　叶空叹口气，扶着气得发抖的村长劝道：“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村长收起烟斗：“哼！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他指指木屋那边，莲沛坐在门廊上往这边看，“我是为了他们好，我要不轰走他们，山鬼大人发起飙来，他们还有活路？你啊，把花收好了，别这么大剌剌地栽在地里，小心哪天被人偷了。”
　　叶空苦笑：“您放心吧，我哪天让莲沛把它送回深山里。”
　　老教授目睹了这一幕，心情复杂：“这事怪我！哎！要不是我在论坛上认出这兰花，它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来。自古红颜祸水，没想到兰花也能成为祸水！”
　　叶空下午便把兰花移栽进花盆，摆在客厅的角落。
　　混乱的一天，叶空甚至还没有和莲沛讨论去找穆月的细节，也没来得及直播。
　　傍晚时分，叶空正在煮饭，村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小空，花收起来了吗？你把门板都上上，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别出来知道吗？”
　　叶空急道：“发生什么事了村长？”
　　村长：“嗐！村口来了十几辆车，全是奔着你那朵花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快完结了，但不敢说还有多少章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77章 质疑
　　目前网络上的质疑大约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质疑宗山村直播种地的目的。有些网民可以接受美女主播、小鲜肉主播直播圈钱，却无法接受宗山村靠直播种地赚钱。他们总是认为既然你是种地，那就老老实实种地，赚卖粮食的钱，做直播就是不务正业，就是炒作。他们选择性眼瞎，看不见别人的努力，别人用正当的方式盈利，偏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自己双标的审判沾沾自喜。
　　第二类是质疑宗山村有团队在幕后做策划，才能火得这么快。很多人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喜欢看天才、看天上掉馅饼、看打脸和苏爽等这种小说里才有的，远离生活的事情，但是对普通人通过努力得到回报不屑一顾。其实从根本上来说他们是代入了自己，害怕通过努力失败的自己。所以在有质疑宗山村直播有专业团队策划时，就像失去了神仙卖点，很多人就立马失去了兴趣。
　　第三类质疑是针对火凤凰的，罕见的百万名花和大火的乡村直播No.1，这两个放在一起，话题性就不是1+1=2这么简单了，都将对方推上了风口浪尖。这类质疑直指火凤凰的来路、主人的身份、火凤凰将来的去向，以及宗山村是否真的遍地都是宝等等。
　　老教授在兰花论坛和农林学院论坛发了帖子，证明火凤凰是属于他一个朋友。
　　他德高望重，所说的话大家都信服，但是他没有怎么用过社交软件，兰花论坛和学校论坛也不是什么主流平台。实际上兰花本身的价值，大部分网友们并不清楚，都是抱着吃瓜的态度在看，所以老教授的证明就像往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扔了个石块，水花并不大。
　　最近的大事就是xx山区的地震，所以宗山村的热搜在微博呆了一整天。
　　宗山村是最靠近宗山原始森林的村落，再往里面走，就没有人了，所以这里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风貌和最淳朴善良的民风。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朴素，从村子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离开得再久，也不会忘记。
　　大家都是勤勤恳恳干活，虽然认养田的客户并不在当地，也没有监督，甚至有的客户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但是所有人都在认真对待这个项目，没有糊弄事，种出的蔬菜都是非常好的，去年寄给客户的蔬菜，获得了一致的好评，回购率极高。
　　之前上热搜的兴奋被一波又一波的各种节奏刷没了，大家心情都很低落。
　　老教授从窗户往外看，外面全黑了，悬铃木林子那边灯火通明，吵嚷声阵阵。
　　“这事闹的……”老教授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宗山村这样一个避世隐居的地方，还会受到网络如此恶劣的影响。
　　叶空轻轻摸了摸火凤凰，那断叶的地方很明显，像是被剃秃了一块，连同花茎那里也豁了一块。
　　“究竟怎么回事？谁把火凤凰的位置捅漏出去的？”老教授义愤填膺，叶空也没有告诉他就是穆月，不过只要他回去，肯定会从别人口中知道。
　　“教授。”叶空斟酌再三说道，“我打电话给群哥，您辛苦一下，连夜回去吧，我怕这些人来者不善。”
　　老教授瞪着眼：“不可能吧，他们还能硬抢不成？这可是法治社会！”
　　老学究醉心学术，有着对社会、对人性单纯的认知，但旋即想到了宗山的地理位置，“他们难道真是来抢花的？”
　　叶空苦笑：“这……我也说不好……”
　　莲沛倒是无所谓，坐在席子上喝茶，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什么，他只是觉得憋屈。
　　聊天的时候，吵嚷声逼近了幼儿园，能听见村长声嘶力竭的劝告：“大家都回去吧，这里是学校，崽子们都睡觉了！”
　　“我们就是看看花。”
　　“打个卡就走！”
　　“大家都等着看呢，你看看，我直播间有两万粉丝呢！”
　　“我这有八万多粉丝，我大老远从Y市来的，您让我们看看，看完就走！”
　　“对啊，别这么小气嘛。”
　　“崽子睡了，我们小声点就是了。”
　　老胡怒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憋着什么心以为我不知道吗？走走走！宗山村不欢迎外人！”
　　那些人举着手机拍老胡，直播间里回荡着老胡和村长的怒吼。
　　“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他脾气暴躁，举着铁锹，挡在幼儿园门口。
　　十几辆车来了三四十人，村里的壮年都来拦，一人拦一个也拦不住，这群人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肆无忌惮地举着手机拍摄。
　　他们可不怕报警，就宗山村这个位置，警察想来也得有时间，况且来了能怎么样，法不责众……
　　“现在我在的位置就是网络上突然爆火的宗山村，这后面的木屋是……‘宗山幼儿园’，里面的老师就是价值百万的火凤凰兰花的拥有者……”
　　“大家能看见啊，村民们非常的‘热情’，捍卫着这株名花……”
　　“……也是，价值百万的花谁都想要，就跟中彩票一样……”
　　“评论说这花现在已经开始拍卖了，拍卖的人叫……‘小空老师’。就是这间幼儿园的老师，看来网络上传言说宗山村打算用火凤凰来炒作这件事实锤了！”
　　“我说句公道话啊，人家就算真拍卖真炒作，也是凭本事，有些人就是眼红！花？没瞧见花啊……不可能不可能，那张照片里就是这儿！”
　　几乎都是主播，全都在自己直播间如火如荼地打卡，一人突然喊道：“这儿这儿！这儿！”
　　“对，跟斑驳陆离发的照片一模一样，但是花呢？这块土是松的！”手机的手电照射下，很多人都推搡着村民围了过来，“这块土被动过！”
　　“看来是被移走了。”
　　“去木屋里看看！”有个人喊了一句，这些人立刻附和。
　　村长跑过去，把铁锹横在身前怒喝：“你们敢！谁再往前就是私闯民宅了！”
　　近处的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平时崽子们玩耍的空地上，搁在地上的皮球和跳绳被他们踩了好几脚。
　　他们愣了一下，若是在村里，警察来了也无法给他们安什么罪名，但如果真的卸下门板进去，就真成了私闯民宅了，他们这么多人，可能还会背个聚众闹事的罪名。
　　这些人都是Y市直播村的，有的是搞怪，有的是吃播，还有玩玩具测评、游戏测评的，也经常闻风而动，在Y市周边找新闻，找网红地打卡，或者接商业，去给人直播打广告。
　　这次宗山村的热搜一上，他们就来了，开了整整一天的车才到，车子都是租的，大家还要吃饭，不能没有任何结果。
　　带头的上前一步说道：“您是村长，老师得听您的，您让他开开门，我们看一眼就走！”
　　村长：“不行！我说了崽子们都睡觉了，你们这样就过分了！”
　　“为什么不让大家看看？花是不是假的？斑驳陆离说不定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这样就不地道了，又当又立的装给谁看呢？”
　　老胡气极了，举着铁锹就朝着出言不逊者挥去。
　　“爸！”胡龙英也在人群中，赶紧上前抱住老胡的腰，“您别冲动！打他们不值当的！”
　　现场乱成一锅粥，网上也乱成一锅粥。出现了各种风言风语，谣言四起，黑粉借机抹黑，甚至有大V下场带节奏。
　　崽子们其实都在二楼窗户那往下看，小花下楼来，气呼呼地跺脚。
　　老教授也在客厅来回走，又急又气。叶空看着火凤凰陷入沉思，莲沛坐在他旁边问道：“要不我出去把他们都解决了？反正即使上了网，被很多人看到，他们过段时间也会不记得我。”
　　“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就是想把你保护着的宗山村搞乱。你的结界能防住恶鬼，但是防不住人……这波人解决了，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来……”叶空话里的‘他’指的是穆月，他怕老教授听到，便用‘他’来代替，莲沛听得懂。
　　“我去吧。”叶空站起来，“我怕村民们冲动，现在宗山村这么火，稍有闪失就会有口实落在对手和黑粉手里，那前面快一年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们没有专业团队、也不懂公关，只能靠自己。
　　众人在门口僵持不下之际，幼儿园木屋的木板被卸下来一块，一束光斜着打在地面上。
　　所有人安静下来，叶空抱着那盆火凤凰站在门廊上。
　　光束吸引了飞虫扑过来，但是被看不见的透明结界挡在外面，这是莲沛为了保护叶空弄的。
　　“是火凤凰！”
　　“火凤凰！”
　　众人举起手机，十几个直播间里都是不同角度的叶空和花。
　　“大家好。”叶空开口，众人立马安静下来，只有几个手机的bgm轻轻响着。
　　“我是叶空。感谢大家关心宗山村，以及我手里的这盆兰花。我来回答大家的疑问，首先，火凤凰是我的，我没有要拍卖它或者靠它炒作的意思，是有的人‘不小心’透露了它的所在才引发了这么大的波澜。”
　　他指着远处的花圃，那些手机也跟着转过去拍：“大家可以看到，我很喜欢花。这株花是我男朋友送我的，我很珍惜它，所以不会将它当成工具。”
　　他语气真诚，但是隐约带着一丝气愤：“很多美好的事物，都不能也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我现在站在这里，把这株花给大家展示，如大家所见，它美好稀有，但它也只是天地间一株普普通通的植物，所以我恳请大家让它自由自在地开放，不要给它添加任何标签。”
　　“其次，宗山村的直播并没有任何专业团队在策划，宗山村的村民都在勤勤恳恳地劳作，只是希望把淳朴的乡村生活呈现给大家。大家所看到的一切直播，都是村民自发开展的。请大家不要相信网络上的风言风语，我们虽然不懂公关，但是有任何问题，我们都愿意第一时间给大家解答。”
　　接下来，叶空回答了几个主播的问题。闹剧似的打卡行动到快十二点才结束，期间宗山村一直占据着网络热搜，但是叶空作为当事人来澄清，舆论的风向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些人开着车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菜地和花圃。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依旧有披着不同马甲的人发有关宗山村的事情，导致每天都有来宗山村“打卡”的人，有抱着目的鬼鬼祟祟来的，有单纯闲得无聊来吃瓜的。
　　村民们身心俱疲，一直不敢上网。曾经的避世净土变得乌烟瘴气。
　　在轰走一批好奇兼打卡的大学生之后，叶空和莲沛蹲在地上一起收拾被踩坏的菜地围栏。
　　莲沛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来吧。”
　　叶空不跟他抢，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边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略带慵懒的声音响起：“喂？”
　　叶空：“穆月，你想怎么样？”
　　穆月：“怎么是你？莲呢？”
　　莲沛：“你老子在呢。”
　　穆月轻笑：“你想通没有？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叶空：“你到底想怎样？”
　　穆月：“我想莲沛来找我。这只是刚刚开始。莲，你别忘了我的话，有很多人想找你呢。”他笑着说，“哦，对了，陆珂让我跟你问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了……
　　明天可能会修文
　　爱你们～


第78章 珍稀植物研究院
　　经过这些天的焦头烂额，村长下了决心，在距离村口五里的地方砍倒了两棵大树，大树横在进出村子唯一的道路上，彻底阻断了车辆的来往。
　　车子进不来，但是人可以翻过来走路进村，所以他几个让年轻人轮流把守，不让外人进来。
　　和别的村落开门迎客不同，宗山村现在是众矢之的，来的不一定就是粉丝，有可能是黑子。
　　中午刚做完饭，村长家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几天总没什么好事，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起来，接起电话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刘！”电话那头是黄助理，“你们这儿怎么还把路给封了？”
　　村长松了口气：“老黄，哎，别提了，说来话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老黄：“你还埋怨上我了，怎么着？我和镇长不能来了吗？”?村长：“那你们就在那儿等会儿，我开拖拉机过去接你们。”
　　拖拉机到的时候，马镇长和黄助理正站在路边的阴凉里擦汗，几个年轻人递给他们水和扇子，才勉强凉快一点。
　　马镇长见到村长，急赤白脸地质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啊？封路是要到镇上报备的！”
　　村长一手拉一个把两人拉到拖拉机里：“我这也是没办法，再有人来我们就别生活了……”
　　老黄：“刚来的路上还看见公交车上下来几个人，跟我们打听你们村的位置呢。”
　　马镇长：“你们村怎么了？”
　　村长无奈，总结了一句：“在网上火了呗……”无论黑红，有话题量就是火。
　　马镇长呵呵笑道：“火还不好？火了就有钱啊！我没有看错，宗山村就是有本事！”
　　村长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去年还总拿着宗山村跟别的村子比，说宗山村是整片地区最末一名，没前途……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了村子，马镇长跟着村长进了屋才说：“老刘，我是来给你颁奖的！”
　　“啥奖啊？”村长现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只盼着宗山村能恢复往常的安宁，大家踏踏实实种地。
　　黄助理从包里掏出一张被塑封好的纸，递给马镇长。
　　马镇长：“这是K市给颁发的十大新媒体人奖，宗山村获得了第一名，我看看是什么部门给颁发的？”
　　其实并不是什么政府部门，只是某个平台自己的奖项，这是宗山镇里第一个跟新媒体有关的奖项，马镇长还是很重视的，让黄助理给拍了不少照片。
　　“小空老师呢？”马镇长问道。
　　村长随手把那张白底蓝字，还印着一个火漆印的文艺“奖状”放在桌子上：“小空老师这个点应该跟崽子们吃饭呢，怎么了？”
　　马镇长安排道：“Y市有个奖是颁给小空老师的，我寻思着这事情对他有好处，年轻人嘛，奖越多越好，我就不过去了，老刘你跟他说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老黄你编个短信发给他们。老刘，你跟小空老师说，必须得去啊！”
　　村长嫌他话多，打断他问了句：“马镇长，儿子找到了吗？”
　　他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马镇长不太高兴，挥着拳头大声说道：“没有啊，这小兔崽子，他要是不给我带回个城里儿媳妇来，我打折他的腿！”
　　马镇长在村长家蹭了顿饭，拿了些蔬菜，村长又开着拖拉机把人送到了断树挡路的地方。
　　正巧四个背着双肩背的外人被村里的年轻人挡在那里。
　　“我们大老远来的，让我们进去参观参观吧。”其中一个说道。
　　村长从拖拉机上跳下去：“村里现在不让进了，回去吧！”
　　这四个人看着像自己走路过来，风尘仆仆，也彬彬有礼，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村长叹口气：“赶紧趁着天亮去镇上吧，这会儿也没车了……要不晚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马镇长有兴趣：“你们从哪里来的？”
　　刚才的人说道：“从P市来的，坐了一天的火车，又坐了大半天的巴士才到这里……”
　　“您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是宗山村直播的忠实粉丝，我们几个还认养了一块田地。”
　　村长现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问道：“怎么不提前打电话？”
　　马镇长：“诶，老刘，人家是客户，又是粉丝，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啊，让人家住一晚上呗。”他拍拍村长的肩，“要我看，宗山村就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开辟农家乐项目，你们后山山泉那里，可以收拾收拾，还有温泉，干脆拿出几个院子，做成温泉小院……”
　　他越说越多，村长赶紧打住他，看了看来的这四个人：“那你们进村之后，不要乱拍，住一晚上，明日我找人送你们去火车站。”
　　他把马镇长和黄助理扶过了断木，那四个人也上不去拖拉机，小跑着跟在他拖拉机后面，进了村。
　　村长安排了人陪着他们，自己去找叶空。
　　叶空拿着村长手机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也很无语：“Y市？哪有时间去啊……”
　　事情太多，尤其是还有个穆月……他想起昨天晚上穆月电话里挑衅的语气就来气，压下火说：“村长，麻烦您了，我想想要不要去，如果不去，我就直接联系马镇长。”
　　村长走后，马镇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小空老师啊，我刚从你们村出来，觉得还是得给你打个电话，那个奖要不我陪你去领？”
　　叶空：“不用了马镇长，我其实没想去……太远了，还浪费时间，我按照您给我的电话打过去，让他们寄到镇上来吧，哪天胡叔去镇上给带回来就好。最近村里的事太多了，我抽不开身。”
　　马镇长：“那可不行，这奖必须得领！”他语气严肃起来，直接跟黄助理说道，“老黄，掉头回去，我找小空老师好好聊聊。小空老师，要不这样，你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出发。”
　　“……”叶空简直无语，本来事情就多，马镇长还要来添乱，赶紧说道，“马镇长，您别回来了，我明天去，明天就去！”
　　他挂断电话，莲沛凑过来：“怎么回事？”
　　叶空叹口气把事情说了，末了说道：“我不想去，不管他。”
　　莲沛：“不想去就不去。”
　　两人昨天晚上小吵了一架，因为莲沛想去找穆月，他认为这件事情既然涉及到了陆珂这个恶鬼，迟早要解决，否则就是隐患；而叶空则觉得不去管他们，村子外的结界加固了之后，任何鬼和妖这类的非人类都进不来，不怕他们再来。
　　叶空昨天太生气没忍住打了穆月的电话，之后就后悔了，所以又打电话给了沈渔。
　　好友有难，IT精英兼富二代的沈老板当即决定不再端着，回家找自己的亲妈商量，怎么把宗山村的风头压一压。
　　亲妈的闺蜜是公关公司老总，宗山村的事情并不是什么触碰底线的事情，所以并不难，经过一晚上的控评和控流量，宗山村和火凤凰就从热搜上消失了。
　　而穆月的马甲号也没有再折腾，网络上风平浪静。
　　崽子们在睡午觉，他俩在网上看了会儿直播间的评论，听见悬铃木林子那边有人过来。
　　“小空老师！”
　　“……”叶空扶额，看见这个人就头疼，“马镇长，您怎么来了？”?马镇长笑道：“我想着既然你明天去，那我就送你去，今天我就住在老刘家，明早咱们一起出发。”
　　“马镇长……我……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叶空对他过分的热情简直招架不住。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的车比老刘的破面包快得多，坐着也舒服。”
　　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喂？”接起来之后表情越来越严肃，“行行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挂断电话对叶空说道：“小空老师，事情有变，咱们得现在就出发！我爱人打电话给我，说我儿子在Y市，我得把这小兔崽子抓回来，快快快，你看看要带什么吗？”
　　Y市，距离K市全程高速的话大约5小时车程，是离宗山村最近的大城市。
　　小花被委以重任，好好看顾宗山村，叶空和莲沛才放心出发。
　　镇长的车是比晃晃悠悠的破面包快得多，但是到Y市的时候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行四人住在快捷酒店，叶空洗好澡出来，莲沛正在看电视，是Y市自己的电视台，上面漂亮的女主播正微笑着念稿：
　　“明天是Y市农林学院建校百年大庆，农林学院是Y市乃至全国的著名高等学府，曾培养出……等杰出校友……”
　　“恰逢百年大庆，去年退休的农林学院珍稀植物研究院院长卞立良教授也赶了过来……”
　　电视上正是老教授，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穆月。
　　来之前，叶空和莲沛就商量好了，既然有这个契机，不如就把事情一次性都解决了。
　　电视里，穆月作为珍稀植物研究院的研究员介绍道：“……在宗山珍珠湖附近发现了罕见的蕨类植物，这是珍稀植物研究、古植物研究，植物群落研究等多领域的里程碑发现。所以研究院决定，在宗山附近的村落设立基地，派遣研究员进入宗山原始森林进行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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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节，最近的章节都很严肃，因为要铺垫。
　　感谢大家的支持！
　　爱你们～


第79章 穆月的谎言
　　第二天马镇长也顾不上领奖的事情，千叮咛万嘱咐让黄助理给叶空拍照，自己赶着去找儿子了。
　　所谓的奖项其实也只是某个公司想蹭叶空的流量给自己打广告。老黄拍了许多照片后也挺无语：“开了一整天的车，顶着大太阳，就是为了亲自给他们送人头？”
　　叶空笑笑：“难得来Y市，黄助理要不去转一转？”
　　老黄确实也有这个意思，笑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俩了。”叶空和莲沛的关系在宗山村不是秘密，他也有所耳闻，“你俩也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也成。”
　　农林学院大门口摆放了鲜花花篮和两组盆花造型，校门内广场上架起了巨大的展板，教学楼、图书馆、办公楼、行政楼都挂着横幅标语，操场上、食堂门口都摆了鲜花挂了彩旗。
　　叶空和莲沛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跟着人群就进去了。
　　农林学院和其他高等院校不同的就是绿化极好，连接教学楼的几条主路两旁都是香樟和银杏，拐角的绿化带中种着初夏时节繁花盛开的合欢和紫薇。
　　不过叶空和莲沛也没有心情欣赏，顺着指引往学校西南角的珍稀植物研究院走。
　　经过垂柳茵茵的农林湖，顺着石阶往种小山上走，人就少了很多。
　　小山上可以看到农林学院大部分校区，除了教学区，还有大片的试验田、实验林、暖棚、玻璃温室和畜牧区。
　　小山上种满了高大茂密的雪松，远离校庆主场地，这里闹中取静，颇有名校静谧的氛围。
　　山顶朝着东南方向，有个方形的花岗岩石座，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上面好像本来有石碑，但是现在却空空如也，只有基座凹槽里冒出了一些野草。
　　叶空看了一会儿，发现石座上也没有刻字，远离喧嚣，像是被人们和时光遗忘在这里了一样。
　　他对这种古代文物的遗失感到唏嘘不已，莲沛拉着他的手：“人类的记忆太过短暂，只能靠这些东西来提醒。”
　　他突然把叶空拉到身后，警觉地看向雪松林深处。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这么紧张干什么？”穆月用手撩开雪松的枝叶，走了出来，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脸上是温和儒雅的笑。
　　莲沛看着他走过来坐在那个石座上，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穆月：“你是问我怎么知道来这里找你吗？莲沛，不是只有你能做出结界，你们进来农林学院我就知道了。”
　　莲沛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但是他们本来就是来找穆月的，自然不怕他知道：“你这么笃定我们会来？”
　　穆月笑了笑：“不是来领奖吗？你们那个镇长官不大，但是深谙官场之道，什么都要占上，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奖，而且……”他的皮鞋踩在一株野奶蓟上，梅红色的圆球花被踩碾，针状的花瓣落在泥土里，“而且，我说了有人还惦记着你呢，你现在像个人，为了那些人类，你不会放任不管的。”
　　叶空的手被莲沛紧握着，安全感满满，不屑道：“你倒是了解他。”
　　穆月：“我自然是了解他的，即使是以前，他也是个心软的人，我说想住在村子里，他就给我盖了房子，我说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莲沛怒道：“少扯这些！别想骗老子！如果我真有什么旧情人，也肯定不是你！”
　　穆月愣了一瞬，只有一瞬，还是被叶空敏锐地捕捉到了。
　　莲沛提起嘴角，尖牙冰冷，说出的话更是冷冰冰：“别把我拉到跟你一个水平，老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傻逼！”
　　莲沛话一出口，叶空反应了一下才发觉，嗯？虽然角度比较刁钻，但确实没毛病！
　　这家伙脑回路清奇，堪称鬼才！
　　他实在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穆月沉默，站起身来，表面上一直维持的游刃有余都不要了，秀丽俊美的五官扭曲，不停变化表情。
　　叶空正色直言：“先前我的确被你绕进去了，因为牧月这个人好像无处不在，我心里产生的嫉妒蒙蔽了应有的判断。确实如莲沛所说，你这么一个令人生厌的人，怎么可能是他相知相爱生死与共的挚爱！你之所以要不停提及那些细节，就是在掩盖自己的心虚。”
　　他与莲沛交握的手在微微颤抖：“或许莲沛的确曾经有这么个旧情人，但肯定不会是你！所以，你究竟是谁？”
　　穆月沉默了一下，手插在高档西服的裤子口袋里，背对着他们低声笑了起来：“好笑，真是好笑！叶空，你以为莲沛是什么好东西吗？莲沛，我是傻逼，那你曾经是什么？”
　　邪神、吃人的恶鬼……
　　离野和陆珂的话阴魂不散地回响在莲沛耳边。
　　“你闭嘴！”叶空先莲沛一步喝道。
　　穆月转过来，眉眼弯弯地笑着：“我闭嘴？你们来不就是想找我给莲沛恢复记忆吗？我闭嘴了，你怎么能知道他原来是个什么东西？”
　　叶空：“我们来是想知道陆珂在哪儿？还有，珍稀植物研究院的宗山项目，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穆月：“我们学校正经的研究项目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宗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再说，我只是个研究员，立项的事情，我没法做主。”
　　他明显在说谎，如果没有他的介入，老教授在宗山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提起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就立项是不可能的。”
　　“至于陆珂，我只是在Y市见过他，至于他现在在哪儿，只是个恶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迈上那个花岗岩石座，站在上面问道：“莲沛，你完全不想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吗？陆珂他可没有骗你。”他看着莲沛脸色变了，转开话题，“你知道这石座上原来供奉的是谁吗？”
　　莲沛：“你可别告诉我是我？陆珂说我是邪神，邪神怎么会被人供奉？”
　　穆月低头笑了笑，说道：“是我。我本来是掌管‘生’的神，但是与掌管‘死’的你——邪神莲沛相爱了，这是违反天道的事情，所以世界陷入了混乱，连年天灾……”
　　叶空本来觉得他在胡扯，但是突然想起来，他与莲沛第一次去宗山镇那晚，无数的幽魂出现在宗山镇，第二天，泥石流把那些幽魂的尸体冲了出来，他们才得以安息。
　　而且据老人们说，百年前确实有段时间地震火灾洪水等自然灾害频发……
　　这些事情与莲沛有关？
　　“莲沛掌管‘死’，对这些并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穆月继续说道：“但我不能，我为了平息天道的怒火，不得不把心爱之人杀死……而我不仅失去了爱人，还被吃……还失去了实体，很长一段时间如幽魂般漂泊无依……”
　　他的欲言又止、转换说法，让莲沛脊背发凉：“我……我吃掉的是……”
　　穆月有些哀怨似的看着他点点头。
　　“呕！”莲沛忍不住干呕。
　　叶空抱住他：“别信他的话，他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穆月：“只要莲沛自己想起来，信不信也由不得你们了。”
　　莲沛苍白的脸更显得毫无血色，拉着叶空的手说：“咱们走，该问的都问了，陆珂咱们自己去找。”
　　两人往山下走，穆月站在石座上，望着他们的背影，轻笑道：“你们肯定还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在红叶寺等你们。”
　　回到农林学院的主路上，参加校庆的师生穿着印着硕大“100周年”的文化衫，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穆月的话仿佛虚幻，而这突如其来的欢快气氛像一柄真实的尖丨刀，狠狠地戳进莲沛心窝，用冰冷的声音告诉他，他是带来死亡的邪神，他不配拥有现在这些，不配拥有平静、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崽子们和村民们的信任，更不配拥有叶空……
　　他被叶空拉着，恍恍惚惚地回到快捷酒店，叶空把他按坐在床上，捧着他的脸说：“莲沛，你看着我！”
　　莲沛被他强迫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能杀死你。”叶空说道，“你的命是我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否则我就杀了你，再自杀，你看着办！”
　　这世界上也就叶空是自己的软肋，莲沛苦笑：“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老婆大人。”
　　叶空也笑：“行了，咱们明天就回去，镇长找到儿子，咱们就让他去自首，然后回去好好过日子，什么陆珂、穆月，让他们在结界外兴风作浪，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守好崽子们、村子和宗山就好。”
　　叶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坐在莲沛旁边，接了起来：“黄助理。”
　　黄助理：“小空老师啊，真是不好意思！镇长让我开车先把他和公子送回宗山镇，现在就出发，没法接你们了，你们明天能不能自己坐火车回去啊？票我可以给你们报销……”
　　叶空：“没关系，黄助理。”他谨慎问道，“镇长公子，怎么了吗？”
　　黄助理：“嗐，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网恋失恋了，疯疯癫癫、寻死觅活的……”
　　电话那头传来吵闹声，马镇长的儿子跟喝多了耍酒疯一样：“谁啊？叶空？我知道，那个支教老师，还有莲沛？莲沛也记得，他们学校的老师嘛，一起走呗……”
　　马镇长可能是嫌丢人，慌忙就走了，叶空和莲沛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票。
　　叶空总觉得马镇长的儿子有什么问题，心里一直在想，坐在火车上，他为了放松这两天紧张的心情，打开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突然站了起来。
　　莲沛第一次坐火车，挺新鲜的，心情好了不少，问道：“怎么了小空？”
　　叶空喃喃道：“他怎么会记得你？”
　　“你说谁？”
　　叶空坐了下来，心脏却止不住狂跳：“马镇长的儿子……他们都不记得你了，甚至网络上关于你的任何信息都会消失，但他，他怎么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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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走主线剧情，主线剧情走完，莲沛大人的身世会被揭开
　　穆月说的有一半是谎话，他有他的目的
　　这几条线估计下一章就会收啦
　　主线剧情结束后，回归快乐田园生活～
　　爱你们～


第80章 被吞恶鬼吞噬的人
　　在K市下了火车已经中午了，莲沛使用灵力，带着叶空飞回宗山村。
　　斜阳把每棵树的影子都拉得老长，从村口看，茅草顶的古朴民居镶着金边，整个村子笼罩在静谧之中。
　　但是太过安静了。
　　这诡异的安静让叶空心惊肉跳。这个时间应该是每家每户做晚饭的时候，但是没有一丝炊烟升起，干燥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莲沛在村口拉住他：“等一下，不对劲。”
　　叶空急着想进村：“肯定不对劲啊！”
　　莲沛伸出手来，停在一臂之外的位置上：“我的结界还在，但是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奇怪了，我怎么会没有感应到？”
　　他话一出口，叶空更着急了：“什么进去了？鬼吗？”
　　莲沛皱眉安抚他：“你别着急，跟紧我。”说罢打开了隐身结界。
　　夕阳落得很快，快得像是落跑。
　　离村口最近的几家都没有人，院子里锄头、簸箕、扫把甚至炒勺乱七八糟地掉在地上，村民像是被突然带走了。
　　老陈家里没有人，莲沛站在院门口不动，叶空走出来拍了拍他：“怎么了？”
　　他从莲沛的肩头看过去，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绿色冲锋衣的陌生人站在几十米外的老胡家门口。
　　因为有隐身结界，所以那人看不见他和莲沛。
　　“是谁？”叶空问道，那人看起来就像是来宗山村旅游的，跟前一阵子来打卡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莲沛：“不用问了，他不是活人……”他拉住叶空的手：“已经死了。”
　　一时间，叶空想了很多，找到最关键的问题：“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莲沛：“我的结界，人可以进来，他进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他猜测道：“他应该是被鬼附身了。”
　　叶空紧张万分，若是被什么吃人的恶鬼附身了，那村民们现在……
　　他急着往老胡家方向走，经过村长家时余光瞥到院子里，顿时惊呆了。
　　村长家是宗山村最大的，此刻院门大开，全村50多个村民们全部一个挨一个地坐在地上，没精打采，东倒西歪，似乎已经被关了一段时间。
　　但是却没有几个崽子的身影。
　　三个同样穿着冲锋衣的人，手持砍丨刀和电丨击丨棒站在院子里，看守着村民。
　　“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等警察来了，你们都得坐牢！”老胡捂着胳膊，脸红脖子粗怒吼，胡龙英赶紧拉住他。
　　他的大臂似乎受了伤，胳膊上有血迹。不少村民也或多或少受了伤，严重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看来是反抗过了。这四个人对老胡的愤怒嗤之以鼻。
　　“他们都已经死了……”莲沛说道，“这三个人也都被恶鬼附身了。”
　　“老胡，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看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奶奶中气十足开口骂道，竟然一语中的。
　　村长：“你们大费周章的，不就是想要那盆花吗？拿去就是了，小空老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介意，你说你们抓我们干什么？”
　　“我们要盆花做什么？”一个蓝色冲锋衣的人嗤笑：“抓你们自然有用处……陆珂大人要用你们祭祀。”
　　另一个蓝色冲锋衣的人打断他：“跟他们解释什么，话说陆珂也太慢了，抓几个崽子用了大半天了！”
　　绿色冲锋衣的人走进来：“崽子里有头野猪，身上有灵力，可能是要费些时间，别废话了，我去找陆珂，你们把这些活人往山里转移。就怕莲沛回来得太快……快点！别再耽误了！”
　　他站得离院门最近，突然感觉到头被人双手抓住，下一秒就转了180度，惊恐地看着身后的男人。
　　他应声倒地，村民们吓得尖叫连连，奶奶和村长看清了来人惊喜道：“莲沛大人！”
　　剩下三个人明显吃了一惊，挥着砍丨刀冲了过来，几步便至跟前，莲沛灵力翻涌而出，直接将其中两人掀翻在地。
　　方才被拧了脖子的绿衣人站起来，捂着咔咔作响的脖子，朝莲沛跑过去。
　　叶空躲在墙边，看到他变得面色乌青，眼睛通红，尖牙利爪与陆珂无异，叫道：“莲沛，小心！”
　　绿衣人被灵力阻隔在外，根本无法近莲沛的身。
　　莲沛也没心情跟他周旋，灵力在拳峰凝聚成尖刀，直接插丨入他眉心。绿衣人已经身死，对恶鬼不需要怜悯。
　　绿色的冲锋衣下面顿时瘪了下去，恶鬼魂飞魄散，只剩下冲锋衣和双肩背落在地上。
　　叶空趁莲沛拖住剩下的三个人，跑进院子里：“大家没事吧？”
　　“没事！就是小王被电了一下昏倒了。”卓群说道。
　　他们正说着，一股灵力飞来，罩在村长家的院子上。
　　叶空望向院外，三个恶鬼短短半分钟只剩下两个，都被莲沛的灵力绞住脖颈，双脚离地乱蹬逃脱不开。
　　他甚至还没有看清，其中一个就被灵刃贯穿，瞬间灰飞烟灭了。
　　莲沛绞着最后一个恶鬼问道：“你们来宗山村做什么？你们、陆珂的目的是什么？”
　　恶鬼被绞得吐出长长的舌头，莲沛放开他，双手扯着他的衣襟：“说！”
　　红色冲锋衣的恶鬼：“当然是让陆珂成为新的邪神，跟着他我们才有饭吃啊，莲沛大人……”
　　他桀桀笑着：“莲沛大人，你晚了一步……”
　　他话还没有说完，喉咙便被灵刃刺穿，如纸灰般消散了。
　　村民们挤在村长家门口，叶空怕还有隐藏的恶鬼，不让他们出去。
　　奶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祷告。村民们都看到了莲沛把四个恶鬼斩杀之后，血红长袍加身，提着那件红色冲锋衣的手指变得和那四个恶鬼一样。
　　天色暗淡，风从山间吹过来，呜咽悲鸣，他长发随风飘动，回过头来，眼睛血红，口中露出森森獠牙。
　　村民们害下意识地瑟缩，挤在一起紧张地盯着他。即使知道这个人是朝夕相处的朋友，是崽子们的老师，刚才还救了他们，但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
　　那些眼神中透露出陌生和害怕，莲沛无奈地叹口气，这才是他一个山鬼应得的对待，他在宗山村过得太舒服了，都快忘了自己是个人见人怕的山鬼了。
　　叶空跑出来：“我听村长说只有四个，咱们快去幼儿园！”
　　他朝村民们喊道：“大家先在村长家，千万别出来！”
　　看着两人往幼儿园的方向奔去，村长推了把蔫了吧唧的老陈：“干什么干什么！”他怒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人家救了咱们，你们就这副德行？”
　　也不知道谁低声嘟囔了句：“他跟那些恶鬼一样……他们都是鬼吧……”
　　村长还没找出是谁，奶奶就一鞋底子打在一个年轻人头上：“一样个屁！要是一样，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有命活到现在？”
　　叶空心情难以平复：“你说他们原来是人，那他们原来的魂魄呢？”
　　莲沛：“恐怕是被恶鬼吃了。”他顿了顿，“陆珂曾说过他是我的手下，看来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村民们……”
　　叶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哪有这么大能耐？有能耐就把陆珂除掉，然后回宗山一个月，等大家把你忘了再回来……”
　　莲沛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别人能忘记，他却不一定能原谅自己，不过叶空说得对，要先把陆珂除掉。
　　悬铃木林近在眼前，远远能听见吵嚷声，叶空的心都要揪起来了，奋力往幼儿园奔去，就在踏入悬铃木林子的一刹那，电光四射，在他旁边的莲沛突然被弹出去十几米。
　　“莲沛！”叶空停下来想去查看，但却发现面前若隐若现，有一层阻隔。
　　是结界！似乎和幼儿园那间房间里的结界一样！但不同的是，他进来之后，却出不去了！
　　莲沛咬牙切齿爬起来，朝叶空奔去，却又被那层结界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他体内的灵力奔涌，再一次冲了过去。
　　“莲沛！莲沛！你停下来！”叶空叫道，几次下来山鬼大人已经浑身是血，却完全顾不上被高压电击似的疼痛，还要硬闯。
　　“莲沛！！”叶空大叫道。
　　急得快要失去理智的山鬼大人停在结界前，胸前剧烈起伏，叶空手放在结界上：“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陆珂就在这层结界内，不知哪个角落里躲着，而叶空只是个普通人……万一遇上那个恶鬼……
　　他不敢再想，掌心的灵力喷薄而出，抵在那层结界之上，毫无意外的，他又被弹出去老远。
　　叶空在结界内也焦急万分，突然身后传来又粗重又尖细的叫声。
　　是小花！
　　他喊道：“莲沛！我听见小花的叫声了，我去看看，你别轻举妄动，在这里等着！”
　　莲沛急道：“不行！小空，你别去！”但他根本进不去，靠近结界就会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空跑进了悬铃木林子。
　　叶空小心翼翼地躲在悬铃木树后，高大的落叶乔木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马镇长的儿子。
　　但仔细一看，马镇长的儿子身上似乎有了重影，隐约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他脚踩着小野猪，小花嘴里哼哼地叫着，很痛苦的样子。
　　马镇长的儿子本来弯着腰盯着小野猪，突然直起身体回过头来，叶空慌忙之间躲回树后，他分明看见了陆珂的脸。
　　难怪陆珂能进莲沛的结界，这么看马镇长的儿子应该也和刚才那四个人一样，被恶鬼附了身。
　　他正想着怎么去救小花，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嘿，这不是莲沛大人的小情人吗？”
　　他心停跳了一拍，猛地回过头来，马镇长的儿子、不对，陆珂，正站在树后，狞笑着看着他。
　　“你来了，说明莲沛也来了？你们倒是回来得快……”陆珂好整以暇地看了看悬铃木林外，“还好我加了这层结界……不过莲沛已经不足为患，只要我把这群受宗山滋养最深的村民都吃了，就能成为新的邪神，到时候我一定要当着莲沛的面，一口一口把你吃了。哈哈哈哈！”
　　叶空只觉得脊背发冷，陆珂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吃他们吗？因为邪神的神殿就在宗山！宗山，百年前就是邪神的居所！”
　　叶空被他抓住的手腕想被荆棘捆绑一样钻心的疼。陆珂心情似乎很好，抓着叶空往幼儿园木屋走，他所到之地，菜地和花圃都枯萎凋零。
　　“嗯？那只猪呢？”陆珂正纳闷，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巨型黑色野猪。
　　这只野猪比小花爸爸还要大上两圈，没有獠牙，瞪着晶晶亮的眼睛一个突袭猛顶，将来不及反应的陆珂撞倒在地，前蹄高高抬起，狠狠跺了下来。
　　陆珂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开了野猪的攻击，但野猪并没有放弃，接连跺地去踩他。
　　陆珂被踩了好几脚，口吐鲜血，终于寻到机会钻到野猪肚子下面，一脚踢在野猪腹部。
　　野猪吃痛，摔在地上的时候变回了棕花小野猪的模样。
　　“小花！”叶空把小花抱起来就往相反的方向跑，陆珂站起身一个飞跃便拦在他们前面。
　　“好你个死猪！我今天第一个要吃的就是你！！”
　　鬼爪闪着寒光抓了过来，叶空蹲下闪躲，把小花紧紧护在怀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一个黄色的身影挡住了陆珂的攻击。
　　“主人！”黄衣少女身上还沾着水珠，小媛呼出口气，”还好我及时恢复了灵力！我来保护你！主人，快带着小猪去‘那个’房间躲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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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昨天就猜到了马镇长的儿子被陆珂附身了，真厉害呀哈哈哈
　　爱你们～
　　预计明天就能揭秘了


第81章 牧月的怜悯
　　小媛突然出现，叶空顿时生出死里逃生的感觉。
　　怀里的小野猪状态不太好，叶空说了句：“小媛你小心点！”就抱着小花冲进了幼儿园木屋。
　　二楼房间里，崽子们在门口等着，叶空一上楼，菲苗就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鼻涕眼泪蹭了一裤子。
　　叶空把他也抱起来，退回到房间里。
　　“小空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啊？”菲芽问道，“上午这个人一来，小花就让我们进来这间房间，他是谁啊？他怎么把小花打成这样？”
　　菲苗看见蔫蔫的小花姐姐，哭得更凶了，嘴里“坏人！坏人！”的叫着。
　　叶空看小花没有危险，把她放在菲芽怀里，让崽子们看护她，跑到阳台上。
　　幼儿园空地上，黄衣少女和陆珂斗得难分难解。
　　可能真如陆珂所说，宗山这里原来是邪神的居所，他比冬天在宗山镇的时候更加凶狠。
　　小媛躲过他一拳，却被凭空出现的锁链撞上。虽然及时反应过来，用手臂挡住了头，但这一下叶空好像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小媛！”只见过两面的少女每次都是奋不顾身地救他，叶空不能坐视不理，让无辜的女孩为救自己受到伤害。
　　他正要冲下去，被二狸三狸分别抱住大腿，菲苗也挡在门口：“小空老师你不能去！”
　　叶空急道：“老师得去帮小媛姐姐，她现在很危险！”他把二狸三狸扒下来，“你们要相信老师！芽儿！你看好他们！”
　　菲芽点点头，这个以宇航员为理想的女孩，一直以来都特别有主意，胆子大有主见，一年多的时间里长大了不少，虽然也哭得稀里哗啦，但还是抹了抹鼻子，点头说道：“老师你小心点！”
　　叶空揉揉她的头，冲了出去。
　　小媛被击倒在地，立刻翻身起来，朝着陆珂反击回去，动作轻盈，但每一击都拼尽了全力。
　　她的招数很眼熟，似乎和莲沛很像，将右手中的灵力化作利刃，直刺陆珂面门。
　　陆珂狞笑着，铁链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转回来挡在面前。
　　小媛一击不成，左手的灵力涌出，像无数飞镖，急急射出，铁链转了个方向在陆珂身前扭成一个屏障。
　　“小姑娘，你是谁啊？世上有灵力的恶鬼都被我收编了，怎么没听说过你啊？”
　　小媛的右臂已经骨折，全靠灵力支撑，疼得额头直冒汗：“我才不是恶鬼！”她一个侧踢，踢中陆珂的脑袋，喝道，“我是牧月主人的侍从！”
　　叶空下楼来刚好听见这一句，不禁怔愣在原地，小媛刚才说了什么？
　　她是谁的侍从？
　　这个疑问只闪过一瞬，他就看见小媛被锁链狠狠地撞在胸口，摔在菜地上。
　　“小媛！！”叶空跳下门廊，朝她跑过去。
　　陆珂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笑嘻嘻地说：“你们俩就算捆在一起也打不过我，别再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的话，我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叶空把小媛扶起来，看她嘴角渗出血来，内疚不已：“你何苦要来救我，赶紧逃命去吧！”
　　小媛：“你是我的主人，给了我灵力，我化形之后就发誓我的命就是主人的！”
　　叶空：“可我不是你的主人……”陆珂往这边走过来，他护在小媛身前，“你快点走吧，逃出后面那片林子就安全了！”
　　小媛艰难起身，想挡在他前面，叶空把她按住，安抚道：“陆珂不会要我的命的，他的目标是莲沛，他应该是想拿我做人质。”
　　陆珂听见了，笑道：“人质？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或者说你也太看得起莲沛了。我想要莲沛的命，还需要那你做人质吗？”
　　叶空冷静下来：“大言不惭……你要真如你所说的这么游刃有余，何必架了结界不让莲沛进来？”
　　陆珂被他拆穿，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笑得更欢：“那又如何？只要祭祀完成，我就是新的邪神，莲沛一个普通的山鬼又能奈我何？”
　　说着，他朝叶空伸手过来，小媛情急之下抓住叶空的手咬破他的指尖，血珠进入她口中，像是开启了某种契约仪式。
　　陆珂顿时被暴涨的灵力弹飞了出去。
　　小媛脖子露出的皮肤上长出金色的鳞片，眼中满是坚定：“主人，这是您交给我的灵力，这些灵力保护了我，也保护了牧月院，我们才能活下来，具体的事情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您，只记得要把灵力还给您。”
　　鳞片从她脖子下面往上延伸，说话间，下巴脸颊都布满了鳞片。叶空只觉得不能让她这样下去：“小媛，别再释放灵力了！你会死的！”
　　陆珂在如月华般的结界外面，根本无法靠近，澎湃的结界外侧燎到他的衣角，瞬时燃起了火，他赶紧把着火的衣角割断，咬牙切齿地瞪着叶空和小媛。
　　小媛：“主人，你快把灵力收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鳞片已经长到了眼下，“这本来就是你的！”
　　叶空不知所措，急得掉泪：“我根本不是你的主人……”
　　小媛笑着说：“您不是我的主人，那您的血怎么能让我化形？您就是我的主人，牧月大人……”她声音越来越小，在唤出那个名字后身型急剧缩小，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锦鲤。
　　叶空清楚地听到了她叫自己牧月。
　　他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好像这二十二年来从没有真正跳过一样，在平静幽暗的水面上荡起涟漪，柔和有力的横波冲刷过去，还没有停息，心又跳动了一下，一下之后又一下，水面被震荡起波浪，波峰高耸滔天，波谷劈开水面，直接看到水底。
　　叶空捂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跪倒在地，任凭奔涌的暖流不停地灌入身体。
　　最后一丝浅金月色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后，他把小小的锦鲤捧在手心，缓缓站起身，如瀑的长发披散开来，一直垂到脚跟。
　　陆珂呆傻在原地，半晌才开口：“你……怎么会……”冬天见到叶空的时候，他以为他是被穆月操控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是……
　　陆珂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被骗了！被穆月那个混蛋骗了：“你……你才是……”
　　叶空看着他，如果老教授在的话，一定能看出来，那是看待世间万物都带着怜悯的眼神。
　　叶空嘴唇动了动，呼出一口气，淡淡地说：“……是，我是牧月。”
　　悬铃木林子外，莲沛什么都看不见，他急得像被人绑住了手脚，眼睁睁看着自己挖了心肝，却束手无策。
　　他绕着幼儿园跑了一圈，整个结界呈穹庐形扣在幼儿园上空，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空隙。
　　“艹！！”灵力重重地砸在结界上，换来的只是火光四溅。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吸收一些灵力！
　　陆珂的结界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冬天的时候他和陆珂交过手，陆珂打不过他，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结界！
　　那么是谁？
　　或者是谁帮了他？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穆月……
　　“你会来找我的。”他脑海里回响着穆月站在小山顶上说的话，“我在红叶寺等你。”
　　他集中精神，闭上眼调息，手臂上、手背上青筋凸起，灵力顺着血脉聚合集中在那属于恶鬼的利爪。
　　他张开眼睛，冲上云霄，以极快的速度往Y市飞去。
　　他用了全部的灵力，不消三分钟便到了红叶寺所在的山顶，站在红叶寺主殿的殿顶，整个Y市尽收眼底。
　　红叶寺作为旅游景点，已经静园，唯有几个工作人员趁着夜色在打扫。
　　他站在殿顶，声音随着灵力散开：“穆月！给老子滚出来！”
　　工作人员抬头看着：“你是谁啊！快下来！”
　　其中一个看见了莲沛的红瞳，吓得跌坐在地上：“鬼啊！鬼啊！”
　　他们丢下扫把穿过主殿院门落荒而逃，恰好从穆月身体穿了过去。
　　穆月一袭白袍，背着手闲庭信步。
　　莲沛飞下来，灵刃刺向他的喉咙。
　　穆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动作轻巧，丝毫不费力气：“别浪费灵力了。莲沛，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莲沛：“混蛋！我要杀了你！”
　　穆月：“你杀了我也救不了叶空，又不是我把他关起来的。”
　　莲沛挣脱不开他的钳制，方才近千公里的距离已经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灵力。
　　穆月继续说道：“我只是把灵力借给了陆珂，他做的结界我也打不开……不过我知道谁可以打开。”
　　莲沛：“是谁？”
　　穆月笑道：“当然是邪神呀！”他掩着嘴，笑得一脸得逞，“我帮你恢复记忆，你就能做回邪神。这个世界上无人能敌的邪神，掌管死亡的神……陆珂想自己当邪神，他打不过真正的邪神的……”
　　莲沛不再挣扎，眼神空洞。
　　穆月见他沉默，放开他的手腕，催促道：“你快做决定，要是晚了，可谁都救不了你的小情人了！”
　　邪神，比恶鬼更令人绝望的存在，他去到哪里，死亡就到哪里。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到宗山村，再也无法回到幼儿园，再也无法和崽子们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撵大鹅、吹泡泡、打雪仗……
　　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拥抱自己心爱的人……他爱的小空……
　　红眸被涌出的泪水覆盖，他没有一丝犹豫：“帮我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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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慢慢揭秘呢～
　　还差几个秘密，莲沛大人的身世就揭晓啦
　　爱你们～
　　最近太忙，可能第二天会修文，但不影响剧情


第82章 失去信徒的神明
　　“把这些瓷砖就先放在院子里吧。”林叶幽香中，叶空说道。
　　两个推着板车的工人把色彩斑斓的马赛克瓷砖搬下来，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门口，收了银钱便走了。
　　叶空觉得腰上一紧，旋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贴近他的耳朵说：“费这个劲做什么？想要什么我可以直接……”
　　叶空摇摇头：“既然要过凡人的日子，就不能再使用灵力。”
　　那人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回头我一块一块给你亲手贴上行吗？”
　　感觉双唇被压住亲吻，叶空搂着那人的脖子，睁开眼睛时对上一片明艳夺目的笑容。
　　莲沛把长发束好，白色袍袖扎紧，搬起瓷砖搬笑道：“你也别闲着，过来帮我，月。”
　　月？
　　对，我就是牧月。
　　原来我就是牧月。
　　叶空跟随着久远的记忆，把瓷砖搬起来，跟着莲沛来到浴室。
　　两层的漂亮木屋是两个人一起建起来的，对附近村庄里的村民们说，他们是想要归隐山林的富商。
　　木屋内已经有了家具，也都是两人亲手打的。
　　一点一滴都是心血。
　　两间浴室引了温泉水进来，只有这条温泉，是莲沛用了灵力引过来的。圆形的砖砌浴缸现在还灰扑扑的，莲沛正蹲在地上，用水泥把马赛克瓷砖贴在上面。
　　“不行。”叶空小跑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橘色小瓷砖，“要跳开颜色，这样才好看。”
　　莲沛干脆坐在地上：“那你来。”
　　叶空弄了一会儿，他又心疼他白皙的手指沾上了水泥，把砖和抹泥刀抢过来：“我要喝茶，给我泡茶去吧。”
　　叶空对他再了解不过了，拍拍手上的脏污站起身来，临走还要嘱咐：“你看好颜色！”
　　莲沛边弄边小声嘀咕：“惯会使唤人的，恃宠而骄了……”这话是笑着说的，看似抱怨，实则甘之如饴。
　　叶空探寻着自己失落的记忆，莲沛曾用过的粗陶茶杯，那时候还是崭新崭新的，厨房里一切都那么熟悉，客厅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株灯台踯躅，如果不是屋里还飘着新木头的香气，叶空简直以为自己还是在幼儿园里。
　　但这里不是幼儿园，这里是他和莲沛的家。
　　他和莲沛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在院子里就能眺望远在宗山群山之中的泽芝神殿。
　　泽芝便是莲花，而莲沛就是这神殿的主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
　　由于莲沛大神陪着爱人来山下住了，所以手下的神官会定期来述职，牧月觉得无趣，便去河边钓鱼，半天才钓了条小鱼上来。带回家养在木屋的鱼缸里，看着小鲤鱼游来游去，心生欢喜，便分了一丝灵力给她，普通的青色小鲤鱼变成了黄金锦鲤，跃出水面时化了人身。黄衣少女跪在地上，牧月给她起名叫小媛。
　　村民们偶尔过来，有人认出来莲沛就是寺院中供奉的神祇，在悬铃木林子外面顶礼膜拜。
　　凡人用供奉和信仰换取神明的庇护，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凡间的香火越来越少。
　　莲沛并没有在意。
　　因为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信仰的力量总是时强时弱。
　　凡人在接触到新的事物，突然有了新奇的发现时，或者对世界有了新的认知后，就会全体沉浸在那种欣喜和狂妄之中，从而忘却神明的存在，甚至以为自己可以超越神明。
　　而在天灾连年、战争不断、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或者抱怨命运不公时，才会又重拾信仰，将灵魂寄托神祇。
　　这些起起伏伏，莲沛自出生成为大神后经历过很多次，时代的发展永远是呈螺旋式上升，有快有慢，有高丨潮有低谷。
　　他站在山巅，脚下的凡人生命短暂，如蝼蚁般拼命求生，对他们，莲沛没有怨言，只有怜悯，并尽心尽力地保佑着他们。
　　因为无论凡人如何遗忘他，总还是会有少部分坚定的信徒。只要有人的信仰，他便是永生不灭的神。
　　一百年前的某一天，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被黑暗笼罩，夜空中出现了大规模的流星雨，流星落下的地方留下了大片的空洞，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莲沛张开结界，无边无际的结界笼罩住整个世界。
　　如星空般的空洞不再扩张，莲沛命令所有泽芝神殿的神官全部下山，修补这些空洞。
　　“这是什么？”牧月问道，身后跟着已经成为侍从的小媛。
　　莲沛：“有人打开了魊界的入口。”
　　牧月心中一紧，魊界是连接三千世界的空间，只有每个世界的大神可以打开通过，而且里面藏有未知的生物，稍有不慎便有迷失的危险。
　　“是谁？”牧月问道，“难道是别的世界的大神？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莲沛摇摇头：“神明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如果真是别的世界的大神，恐怕已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牧月明白，神祇保护自己世界的生灵，擅离职守、擅自打开其他世界的魊界大门，做出天道难容的事情，只有一种可能——他迷失在魊界时间太久，堕魔了。
　　牧月听说过，曾有堕魔的伪神打开了不属于他的世界的大门，夺取了那个世界神明的位置，最终导致整个世界堕入黑暗，所有生灵全部灰飞烟灭。
　　莲沛的世界此时处于科技高速发展的时期，人们对神灵的信仰和依赖降到最低，才让伪神有了可乘之机。
　　莲沛看了眼天穹，流星已经被挡住了，如果真的有伪神，他需要尽快把这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你在这儿等我。小媛，陪着你主人。”他嘱咐了一句，便飞上了天际。
　　灾难持续了三天三夜，大部分的空洞被修复，但是被空洞吸入的人救不回来。
　　莲沛和神官们发现，有一种情绪在凡人中间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冷漠。
　　以前神官们避世而居，年轻人少了信仰，迷恋新的技术，见到他们表现出傲慢和冷漠，但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对他们尊敬有加。
　　然而现在，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仰，不仅没有了信仰，人与人之间也失去了原本的关心，人们不再关心亲友、关心身边的人，他们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一开始只是漠不关心，后来自私自利占据上风，亲人反目成仇，好友恩断义绝，凡人们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事态愈演愈烈，直到有人砸了寺院中莲沛的塑像。
　　莲沛站在自己损毁的神像前，身后有人在笑，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伪神。
　　“莲沛大神，久违了。”伪神说道，“我想借贵宝地一用，还望大神能尽早……滚蛋。”
　　莲沛回过头来说道：“该滚的是你。”
　　伪神：“你不是怜悯众生吗？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我？我在魊界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太久了，我想看看阳光，看看人，我怀念受人敬仰的日子。你最好识时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确实不客气，直言不讳，语气傲慢。
　　莲沛是不容人侵犯的大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说着朝他袭去。
　　灵力从伪神的身体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哈哈哈，大神，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虽然在魊界呆了这么久，但我还是记得这些游戏规则……”他笑得疯狂嚣张，身体都在打颤，“杀你的不是我，莲沛，你当真没有感觉到吗？你现在、一、个、信、徒、也、没、有、了！”
　　他话音刚落，莲沛只觉得自己内心灼烧起来，火从胸腔中腾起，瞬间卷着五脏六腑一起烧了起来。
　　他顾不上伪神，直接催动灵力，转瞬间便回到木屋。
　　“莲沛！”二楼的房间里，牧月扶住他的身体，白色无暇的长袍被点燃，鲜血直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牧月用灵力压住火势，莲沛握住他的手，滚烫的温度传过来，让他瞬间落了泪：“别再耗费灵力了，月，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牧月摇着头，他本来只是个凡人，与大神相爱后，跟了大神近万年，他知道，能杀死神明的只有两种方法：自尽和被人遗忘。
　　被人遗忘的神明会由内而外自焚而亡。
　　“我快死了，临死前我要带着伪神同归于尽，你……你别哭……”都说神明公平公正地爱世人，但莲沛是懂得情爱的，他最舍不得就是自己的爱人，“宝贝，别让我担心好吗？”
　　牧月哭得撕心裂肺，双手被火焰烧得通红也不肯松手：“我跟你一起走，莲沛！莲沛！别丢下我……”
　　莲沛一狠心推开他，灵力裹住爱人的身体，在房梁的红绳上加了层结界：“你本来就是凡人，可以入轮回。月……”他苦笑，在房间门口低声告白，“我爱你。”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想起我……
　　小媛一直拉着牧月的腰带，想保护自己的主人，牧月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拉扯，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反抓住小媛的手：“小媛，我的灵力都给你，你去，去帮帮大神！”
　　但莲沛怎么可能被一个神侍追上。
　　他找到伪神的时候，身上的火已经烧穿了胸膛和腹部，往四肢和头部蔓延。
　　烧灼的感觉、身体分崩离析的感觉、无尽的疼痛和悲伤却让莲沛冷静了下来，用尽所有的灵力和力量，抓住伪神的肩膀。
　　烧过神明的火焰烧上了伪神的衣服，他慌了：“你放开我！莲沛！”
　　他腾空而起，想甩掉这个濒死的神。
　　莲沛咬着牙抓紧紧抓住他，抱住他，不让他逃脱，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要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自己爱的世人，保护他的牧月。
　　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睛之前，他听见了伪神痛苦的嘶号。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被刺目的阳光晃了一下，等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自己身在一片绿色之中，他浑身都疼，坐起身来，喃喃自语：“这是哪里？”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苍白无色的小胖手，小小的莲沛纳闷道：“我是谁？”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很饿，费劲地站起来，晃晃悠悠踮起小脚，够了个压弯了枝条的红果子，吃完了还是饿。
　　他擦了擦下巴和嘴边黏黏的果汁，又找了个蘑菇塞进嘴里。
　　但是肚子像是无底洞，根本无法填满，他去追山鸡追兔子，毛都顾不上拔，就直接咬，吃得满脸都是血。
　　饿、饿、饿！
　　他饿得委屈，饿得难受，饿得快要失去理智。
　　“诶？怎么有个小孩？”
　　他闻声抬起头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狐狸说：“你已经死了哦……想吃肉？哈哈哈，你要变成恶鬼了！我叫离野，走，我带你下山去吃人！”
　　小小的莲沛坐在离野背上，刚刚走到高大的冷杉林外面，他就嗅到了甜美的味道，他从离野背上滚下来，发了疯似的奔向味道的来源。
　　草丛中躺着个人，白色的长袍，离野说他已经死了，可以吃掉。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莲沛还是不想去吃人……不过最后饥饿战胜了理智，他跪在地上，捧起那个人的手臂，咬了下去……
　　灵力归体，叶空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为什么宗山腹地会有灵力？因为哪里曾经是泽芝神殿所在的位置。而整座神殿都在那次劫难中沉到了地底下。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会记得莲沛？为什么寺院中会有空着的神龛？为什么世界上所有关于莲沛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莲沛穿着红色的长袍，那是因为他是被烧死的，被自己的信徒遗忘之后，烧穿了魂魄而死的。
　　他边哭边吃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心怀善念的大神，与伪神同归于尽，拯救了整个世界。
　　陆珂脚底生根般站在原地，不仅是因为觉得被穆月骗了，更是因为恐惧。
　　他生前是个土匪，抢劫杀人无恶不作，死后害怕堕入地狱，把手下十人全都残杀吃掉，变成了恶鬼，近百年来一直躲躲闪闪游离在人间。
　　直到近几年遇到了一个叫穆月的人，这个人帮他找回了前世的记忆，他才知道自己的前世原来是邪神莲沛的手下，因为莲沛死了，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恶鬼是没有逻辑的，回想着这近百年的东躲西藏，他对莲沛只有恨意。
　　“你自己做了邪神，不就不用东躲西藏了吗？”穆月的话给他打开了思路，“天道只管奖惩轮回，奈何不了神灵。”
　　但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一动也动不了，深刻体会到了，是神与鬼的差距。
　　叶空平静地站在他对面，开口道：“这世界上没有邪神。”清亮的声音音量不大，却直接进入灵魂深处，“只有一个神。”
　　陆珂浑身颤抖起来，不自觉地跪在地上：“我是被骗的……”有关于邪神的记忆是穆月塞进他脑子里的，他被利用了……
　　叶空释放出灵力，没有费吹灰之力就将陆珂囚禁在里面。陆珂还不能死，他需要知道穆月、伪神的计划。
　　掌心的小鱼还活着，他走过去放进水池中，小鱼便游了起来。
　　叶空对自己的神侍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得去找莲沛。”
　　他急切地奔到悬铃木林子外面，结界已经消失，但莲沛也不在。
　　“莲沛！”他喊道，牧月的爱、叶空的爱叠加在一起，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他不能再失去爱人了，“莲沛，你在哪？莲沛！”
　　他跑到后山、村子里，哪里都没有莲沛的踪迹。
　　夜色深沉，安安静静，夜枭和蝉都没有动静，风也是静止的。
　　突然他感到身后一热，回过头来被人遮着眼睛狠狠地按在地上。
　　他在那一瞬间分明看见了红衣的山鬼，眼眶中已经只剩下属于邪神的空洞黑色，獠牙和利爪弄疼了他。
　　滚烫的手下面湿了一片，叶空握住那只手，哽咽道：“莲沛……”
　　--------------------
　　作者有话要说：
　　揭秘啦～
　　莲沛被伪神陷害杀死，他把自己吃掉了才没有变成恶鬼，伪神也受了重伤藏匿了起来，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叶空就是牧月入轮回之后的转生
　　伪神重伤后，世界恢复正常，但是莲沛死了，大家都不记得他了。
　　小媛只记得自己的主人，其他都不记得了
　　可怜的小莲……
　　关于魊界和三千世界，谒归也有写
　　嘿嘿嘿，还有疑问可以问我～
　　解决完穆月这个伪神，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种地啦


第83章 泽芝神殿
　　梅花鹿是极其敏感敏锐的动物，纯白色的鹿更是如此，他出生在离野肆虐的时期，白色与森林的颜色反差太过明显，不利于藏匿行踪，所以他更是片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离野死了，白鹿这种机敏的习性也没有丢弃，深深的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还没有资格管理宗山，一直跟在白熊震康身后学习辅佐。
　　夏天的宗山生机勃勃，他小跑着穿过大片的春榆榕树和松柏，在溪流边饮水。
　　奔流的溪水在这一段平缓了起来，柔和地绕过石块，只是溅起一点点的白色水花。
　　白鹿低下头来饮水，水中的小鱼便聚集过来，围在他的嘴边嬉戏。
　　突然小鱼们同时甩尾游走，水面晃荡了一下。
　　白鹿抬起头来，远处传来咔咔的声音。
　　现在是宗山的清晨，水雾笼罩在群山峻岭之中，云很厚，看来在酝酿一场大雨，如果雨不下透，恐怕太阳是不会出来驱散水雾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岩石上跳下来，继续往冷杉林的方向奔去。
　　震康给他的巡山任务已经完成，他在南边的林子里见到了大狸，大狸跟着女朋友的家族一起，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定居。
　　他要把大狸托他给莲沛大人和叶空大人带的话带过去，想着这些，脚步变得更加轻快，几步便穿过了这片混交林。
　　突然他身后又出现咔咔的声音，似乎远在天边，但又好像就在脚下。
　　他回头看了看，高耸的林木树冠都在摇晃，惊起群鸟，但是却没有风。?群鸟朝着北面珍珠湖的方向飞去，白鹿觉得不对劲，想返回混交林去探个究竟。
　　身后的草甸连接着另一片林子，林中走出一群人。
　　宗山里面什么都有，唯独不会出现这么多人。
　　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混交林，在大树后隐蔽起来偷偷观察。
　　这里已经接近宗山腹地，属于原始森林，据他所知，除了叶空大人和崽子们，从来没有人类踏足过这里。
　　一是因为要到达这里，需要徒步三四天，穿过大片的丛林，路上有万仞断崖和遍布虫蛇的山谷，对没有灵力的人类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二是因为莲沛大人的结界中，有迷惑人类的障碍，人们一般不会深入，但是他还是担心，于是设了障。
　　这一行五六十人，都穿着相似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头上那些露出来的部位或多或少都有伤，衣服也全都破破烂烂，一个个萎靡不振，跟好几天没有休息了一样。
　　如果白鹿认识字，一定能看到这些人的背包上都印着字：“农林学院宗山项目组”。
　　他们行尸走肉般穿过草甸往白鹿所在的混交林行进。这个方向再往前走，翻过两座山，就是宗山腹地的所在。
　　白鹿悄悄缀在他们后面，跟着他们往前走。他在想该怎么办，想给震康或者白虎报信儿，但是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一只动物。
　　他只好先跟着，这些人安安静静地行进，他走得近了些，那群人中的最后一个停下来回头，仔细地看了看林子，没有任何发现，跟上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白鹿心跳极快，待他们走远，才对身前挡住他的震康道谢。
　　震康：“我已经派人去通知莲沛大人了，这群人不太对劲……”
　　白鹿并不会说人话，轻轻嘶鸣，震康懂了他的意思：“你先回冷杉林吧，我跟着他们。说不定只是那个什么探险队……哎，搞不懂人类……”
　　白鹿摇摇头，意思是跟他一起，震康想了想：“行，你跟着我吧。”
　　他们一路跟着这群人往腹地走，傍晚就到了腹地沼泽边缘。
　　沼泽是没有路可以走的，纵深近百公里，东西两侧都是峭壁，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攀爬。现在正值夏季，即便不下雨，这里地势低，潮湿和水分散不出去，积聚在地表，沼泽一片泥泞，踏入就会陷进去，陷进去之后绝无逃生的可能，柔软的烂泥会把人拽住往下拉，直至没顶。
　　但这群人似乎也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带头的人在沼泽边缘蹲下来看了看，点点头说道：“就是这里。”
　　另一个人说：“那我们开始吧。”
　　那人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声音不小，震康和白鹿在远处的密林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开始什么？
　　两只灵兽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一个人便往沼泽地里走。
　　第一个走了几步之后，不出所料地开始下陷，一开始脚陷进泥里，他想□□，但是下陷速度太快，根本使不上力气，摔倒在沼泽上，奋力地往前爬了几下，但也于事无补。
　　白鹿是本性极其善良的灵兽，当即便想冲过去帮他，被震康拦了下来。
　　“你看！”震康指着那群人低声喝道。
　　刚才陷进去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挣扎，任凭沼泽烂泥将自己吞噬。
　　“他根本就没想要跑出来，其他人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震康说道。
　　白鹿不懂，他还太小，在他的认知里，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震康话音刚落，又有一个人走进了沼泽。
　　随后第三个人第四个人，这一群人排着队，前仆后继从沼泽边缘各个方向踏了进去。
　　白鹿和震康震惊不已，这种群体赴死的行为，在动物界中确实是存在的，只是并不多见。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震康不能理解了。
　　随着陷入沼泽的人越来越多，远处的壶峰突然发出咔咔的巨大声响。
　　白鹿和震康经历过冬天壶峰的雪崩，都吓了一跳。可这次是夏天，现在壶峰山颠的雪量是不会造成雪崩的。
　　咔咔的声响接连不断，鸟雀惊飞。
　　“看那边！”白鹿顺着震康的爪子指的方向看去，壶峰山颠，突然裂开，整个山颠的一半像是被什么切开，巨石瞬间滚落，往山下砸去。
　　那些人似乎受到了鼓舞，也不排队了，争先恐后地往沼泽地里跳。
　　一时间沼泽边缘的烂泥里全是石雕一般的人。
　　有的刚刚被烂泥没过小腿，有的已经过了腰，有的侧着身子，脸的一侧沉入泥里，嘴角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在最后一个人的头顶被沼泽吞噬的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直接把白鹿和震康摔在地上。
　　壶峰山颠的裂缝越劈越大，顺着山坡以极快的速度劈开地面，发出令人胆寒的断裂声。
　　裂开的地缝被拱开，参天大树被连根拔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出来。
　　鸟雀惊叫着往北面飞去，很多野兽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沼泽中。
　　“白鹿！快跑！”震康喊道，他眼看着那裂缝已经劈开了沼泽，烂泥飞溅。
　　天地色变，地在摇晃，天际的云在不停翻滚，白鹿和震康根本不敢回头。
　　震康边跑边捞起一些跑不快的小动物背在背上。
　　那巨大的裂缝紧追不舍，劈开了沿途的山峦和峡谷，所到之处哀鸿遍野。
　　白鹿撒开四蹄，跃上一处陡坡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有些腿软。
　　远处宗山数一数二的高峰壶峰已经不复存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两座几乎挨在一起的新的山峰。
　　两山之间的悬崖直上直下，裂缝从那里延伸出来，一直劈到百公里之外的这里。
　　震耳欲聋的断裂声紧追不舍，震康越过白鹿，吼道：“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
　　白鹿回过神来，在裂缝逼至眼前的一瞬间用鼻子拱起一只差点掉进裂缝中的野兔，甩到背上，往北奔去。
　　灵兽逐渐体力不支，但也不敢停下来，他们要回去冷杉林，狸猫妈妈、小花爸爸、白虎都在。
　　但这裂缝似乎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一直追在后面。
　　白鹿跑得气喘吁吁，前面的巨树被地震震落的巨石砸断，直直倒下砸向白鹿。
　　白鹿紧急转弯避开，但脚下一滑，因为惯性的原因摔出去十几米。
　　“白鹿！！”震康停下来想帮他，刚搂住他的脖颈，脚下的地面就裂了开，两只灵兽在千钧一发之际，把身上的小动物们甩到地面上，掉了下去。
　　冷杉林中，守着莲沛砖房的野兽和灵兽们也早就发现了异动，小花爸爸驮着狸猫妈妈往山下跑，白虎则往南去查看情况。
　　白色带着浅灰色条纹的老虎，连眼睛都是浅淡的琥珀色，她往南跑出冷杉林，被迎面而来的景象惊呆了。
　　无边无际的野花草甸上，一条巨大的裂缝横亘其上。地面还在开裂，但速度很慢，好像撕裂地面的手力气快要用光了。
　　白虎跳开到安全的地方，在裂缝旁边奔跑，眼看着裂缝撕开了冷杉林，如丑陋的巨蟒一般蜿蜒进了林子深处。
　　越往林子里，裂开的速度越慢，裂缝也越小，最后在莲沛的砖房门口停了下来。
　　白虎往那半间房宽的裂缝中看，里面漆黑一团，深不见底。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好歹大人的房子看起来是保住了。
　　“有人吗？”裂缝下面传来叫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震康吗？”白虎探头去看，“你怎么在地底下？”
　　她努力地看了看，似乎看见了百米的深处，有一团白色。
　　“我和白鹿掉下来了，你想办法给我们拽上来吧。”
　　白虎：“那么深我有什么办法？我得去找莲沛大人，你们等会儿吧。”
　　震康在下面喊道：“那你跟莲沛大人说，地底下，有一大片房子！”
　　白虎正奇怪想再问问，头顶上突然传来笑声：“呵呵。”
　　她循声抬头看去，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砖房的屋顶上，满面笑容。
　　她警戒起来：“你是谁？滚下来！”
　　伪神穆月从善如流地从房顶上下来，笑道：“我是谁？我是你们以后的新主子。”他站在裂缝旁边，手摸着下巴，满意道，“不错不错，用被恶鬼附身的活人来祭祀，泽芝神殿就出来了，不过既然是我将来的住所，必须得改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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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明天就能完结了
　　爱你们～


第84章 唯一的信徒
　　悬铃木是当年牧月喜欢，莲沛给他栽种的。宽大叶片间悬挂的形似铃铛的球果，都是三个球的，三球悬铃木又叫净土树，近两百年过去了，当年年轻的树已经变成了古树，每一株都有三四十米高，树形伟岸树冠广阔枝叶茂密。
　　根植净土，自心欢喜。
　　天将亮，绵绵细雨从婆娑树影间飘落，落地之前漂浮在半空中，形成如梦似幻的雾气。
　　作为山鬼的莲沛，手是冰凉的，若不是有灵力，冬天叶空大概会嫌弃他。
　　但是表面上对谁都满不在乎的高冷山鬼，永远都不会冰到爱人，甚至能做到冬暖夏凉，随着叶空的体温和需求调整自己的温度。
　　对待崽子们也是如此，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最是护短，谁都不能欺负了这群崽子。
　　莲沛，他是多么心细又敏感的人啊……
　　从万年前起，他就是如此，他将世人的安危看得很重，自己肩负着让世人安居乐业的重任。
　　人人只看到大神的高高在上受人膜拜，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孤独和寂寞。
　　世人的目光总是短浅的，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人生在无限的时间和无尽的空间中的位置，这种盲目，使得他们但凡受了一些苦楚，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就责怪大神没有庇佑，却不会去想大神为他们挡住了多少大的风雨。
　　大神无所不知，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战无不胜，却抵挡不住信徒的流失；他怜悯众生，却没什么人真的心疼他。
　　叶空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绝不能再失去莲沛，百年前莲沛保护了他，这次换他来保护莲沛。
　　脱去山鬼的外壳，莲沛并没有恢复之前的神识。
　　叶空猜到他去找了穆月，莲沛并不知道穆月就是伪神，他只想救自己。
　　思及此，叶空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把它从自己眼睛上拿开。
　　山鬼面无表情，眼眶中的黑色犹如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
　　“莲沛，莲沛……”叶空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要帮助莲沛。
　　也许是听到了叶空的声音，莲沛按着他胸口的另一只手放松了些。
　　但仅仅是放松了一瞬，叶空只觉胸口似乎被千斤巨石碾压，好在小媛将他原先的灵力还给了他，否则他现在肯定已经毙命。
　　他尝试按照记忆里的方法调动灵力，同时继续呼唤莲沛的名字：“莲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空……我是月啊……”
　　莲沛皱起眉头，他显然是对叶空的话有反应，但是他体内被伪神穆月灌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力——魊界内魔物引诱神明堕魔的灵力。
　　这邪门险恶的灵力能产生巨大的能量，神明的灵力需要神明将世界和世间万物扛在肩上，以责任为代价，才能获得。
　　而邪恶的灵力的代价是人性，非要将神明拉下神坛，堕入黑暗。
　　莲沛的手缓慢地伸向叶空的脖子，不再是面无表情，他紧锁眉头，眼角抽动，獠牙伸出嘴唇，划破了嘴角的皮肤，鲜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流进红袍的领口。
　　叶空心疼极了，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脸，想握住他的手。
　　莲沛失了心智，下一瞬打开他的手，右手狠狠卡住他的脖子。
　　叶空本能地挣扎，喉咙不比胸口，这里纤细脆弱，现在的莲沛能轻而易举地掐死他，而他也不是真的神明，死就是死了。
　　“莲……”他叫道，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莲沛会堕入黑暗，他怕的是他死了的话，再也见不到爱人，他怕他死了之后，莲沛会孤单，“莲沛，你醒醒……”
　　他将莲沛赋予他的灵力全部集中在左手掌心，抓住卡在脖子上越来越用力的手。
　　灵力迅速进入莲沛的身体，叶空能感觉到他的体内像是个黑洞，那些灵力甫一探入，便消失殆尽，连朵水花都没有，而且黑洞吸着他的灵力，想要把他抽干。
　　叶空把所有的灵力都给了莲沛，没有一丝去抵抗他的重压，颈骨和肋骨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浑身都在疼，那双温柔地抚过他身体的手，现在正在夺取他的生命。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莲沛吸走了。
　　眼睛差不多已经不能聚焦了，他突然感觉到了放松，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害怕起来，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破碎不堪的字：“莲沛……我……爱你……”
　　他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感觉到莲沛的扼住他的手松开了，有一丝灵力倒灌回自己的身体，瞬间修复了他被挤压破裂的内脏和骨骼。
　　“莲沛！”他清醒过来，看见莲沛右手抓着左手手腕，紧咬着牙，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挣扎。
　　“你……快走！”莲沛吼道，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更像是从地狱之门的缝隙中呐喊出来。
　　叶空抱住他：“不行，我不走！”
　　莲沛似乎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漆黑有了一丝亮光：“对！你不能走！”他一把抓住叶空的手臂，拉到身前，盯着他的掌心，表情不断变化，箍着他手腕的虎口也时松时紧，似在与妄图控制自己的力量搏斗，“匕丨首呢？你杀了我！”
　　叶空哭着摇头，他感到手腕快要被掰断了。
　　莲沛痛苦万分地掰开自己的手指，不想让自己继续伤害叶空：“小空……我求你……”
　　叶空的长发被水雾和眼泪打湿：“我做不到，莲沛……”
　　莲沛将双手紧紧握住，尖利的鬼爪刺入掌心，鲜血直流。
　　“小空，你听我说。你必须杀了我！想想崽子们，想想村民……”莲沛几乎是在看祈求，“只有你能杀了我……匕丨首……”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个字都扎在叶空心里，如果邪神不死，下一步死掉的就是离得最近的幼儿园里的崽子们，然后就是无辜的村民……
　　叶空咬着嘴唇，颤抖的手心中升起一把匕丨首。
　　能杀死神明的方法，一个是没有了信徒，一个是自尽。
　　那把匕丨首是灵力和莲沛灵魂铸就而成，是他给叶空的信物，现在却成了唯一能杀死他的武器。
　　叶空强迫自己握住匕丨首，指尖刚刚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手裹住。
　　“不行！不行……”莲沛和他的手共同握住匕丨首，闪着寒光的利刃朝着莲沛的心口位置，叶空哭得喘不上气来，“莲沛……”
　　莲沛牵了一下嘴角，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
　　刺入皮肉的触感经由匕丨首传导到叶空手上，莲沛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头垂在他肩上，眼眸中的黑暗逐渐退去恢复清明：“小空，对不起……”他在叶空耳边轻声说，“让我再抱抱你……”
　　滚烫的血流在叶空手上，他松开匕丨首，紧紧抱住莲沛，山鬼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任凭他哭喊也没有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毛毛雨停了，天亮了些，但还是阴沉沉的，水雾也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宗山那边传来地震和巨响，连这边也地动山摇起来，悬铃木树上的球果掉下来，掉进草丛中，掉在小土路上。
　　叶空呆滞地抱着莲沛，仿佛臂弯中的就是全世界，其他再与他无关。
　　木屋里的崽子们感觉到地震，菲芽当机立断带着他们跑了出来，站在空地上。
　　他们看见了陆珂被小空老师降伏，但是小空老师却不在外面。
　　小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被三狸抱在怀里，耸耸小鼻子，指着悬铃木那边说道：“小空老师在那边！”
　　崽子们跑了过去，只见小空老师与山鬼大人抱在一起，菲苗走上前去叫道：“小空老师？”
　　叶空抬眼看了看他，看了看其他崽子，似乎想把自己从绝望悲伤的泥沼中拽出来，他抬抬手，眼泪就流了下来。
　　菲苗：“老师你怎么了？大人怎么了？”
　　小花感受不到莲沛的气息，挣扎着从三狸怀里跳下来，晃晃悠悠地跑过去咬住莲沛的袍角拽来拽去。
　　菲芽抹了把眼泪，把小花抱起来，跪在莲沛身边，二狸三狸也跟着跪下，菲苗害怕了，叫着：“大人怎么不动？小空老师，大人怎么了？”
　　他被姐姐一把拉过来跪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似乎把叶空拽回了现实，叶空努力抬手摸摸他的头顶，扯出一个笑容：“老师、先带你们去奶奶家。”
　　叶空曾说过很多次这句话，有的时候是送他们去奶奶家吃饭，有的时候是带他们去帮奶奶干农活。但这次他说出来这句话，崽子们全都大哭起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衣服：“不要！我们只跟你在一起！我们哪儿也不去！”
　　叶空笑笑：“你们在说什么呢？老师还要把坏人解决掉，等老师把坏人解决了，就去接你们。”
　　没人相信他。
　　他不顾崽子们的嚎哭和拉扯，抱着莲沛站起来，往村子的方向走。
　　地震持续不断，他打开结界护住崽子们，长发和红袍垂在泥泞的土地上，没有沾染一丝脏污。
　　他知道是伪神穆月做的，他必须替莲沛除掉这个人，他必须替莲沛守护这个世界。
　　走到村口，地震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缭绕的水雾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把崽子们护在身后，紧紧盯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伪神。
　　伪神装出一副悲伤的嘴脸：“哎呀……莲沛、大神这是怎么了？就算是被邪恶灵力入体也不至于自杀吧？当个邪神不好吗？”
　　叶空：“你把村民们放了，你我打一场。”
　　伪神：“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我要吃掉、村民我也要留着慢慢吃，不瞒你说，莲沛死了，这个世界就是我说了算，世界上所有的人和动物，都是我的食物，等我吃完了这个世界，就去另一个世界。”
　　叶空在深深的绝望中生出一丝愤怒，灵力暴涨，向着伪神直射出去。
　　他的灵力被莲沛吞噬了，仅剩的一点点勉强能维持他的生命。
　　毫不意外的，灵力被伪神抬起手指不费吹灰之力挡住。
　　下一秒，他被巨大的吸力扼住咽喉，拽到伪神身前。
　　“你想跟我斗？也不看看你的身份！区区一个凡人，不过是得了些灵力，就以为自己成神了吗？”
　　叶空冷笑：“你不也是？区区一个恶鬼，也想成神？你不配！”
　　伪神：“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吃你，让你看看我究竟配不配！”
　　他话音未落，伸手成爪，猛地一抓，一股无形的力朝菲苗袭去。
　　叶空心一沉，拼命挣扎起来，他的结界肯定抵挡不住伪神的攻击！
　　崽子们尖叫起来，闭上眼睛蹲在地上，那股力撞上了结界，却被弹开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伪神穆月。
　　他一百年前被莲沛抱住同归于尽，灵力散在宗山，他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这充盈的灵力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结界都破不了？
　　他再次蓄力，朝崽子们攻击，依旧被反弹了出去，他不信邪，加了八成的灵力，射出时力量大的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突然，被崽子们护在中间的莲沛浮了起来，红袍轻飘，紧闭着双眼，站在结界中。
　　叶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怎么可能？！”伪神嘟囔着，又喊道，“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莲沛被匕丨首刺入的心口发出点点金光，将匕丨首融入体内。
　　缓缓睁开眼睛。
　　崽子们欢呼起来，嗷嗷叫着，又哭又笑。
　　“莲沛……”叶空泣不成声，“莲沛！”
　　莲沛盯着伪神抓着叶空的手，红袍翻飞，怒道：“放开你的脏爪子！”
　　伪神顾不上再多想，利爪卡住叶空喉咙：“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莲沛没跟他废话，灵力蓬勃翻涌，从四面八方瞬间袭向伪神。
　　没有死角没有遗漏，伪神被如潮水般的纯净灵力包裹，像是溺水了一样抓着自己的脖子。
　　叶空跳下来扑进莲沛怀里，死死抱着他不松手。
　　莲沛宠溺又无奈地笑笑，一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抓住伪神的西装领子，往地上一拽。
　　伪神应声落地，在泥地里翻腾，嗓子里发出尖细的咳嗽。
　　莲沛踩住他的胸口：“你在我的世界捣乱就是自寻死路。”他可以怜悯众生，但是对伪神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叶空看着他打开了魊界的大门，这一幕与牧月的记忆重合，门外是一片黑暗，偶尔有如星子一样的闪光亮起又熄灭。
　　他把伪神拽起来，推到门口。
　　伪神脸涨得通红，奋力去扒他的手臂：“不行！我这样回去会被撕裂的，求你，让我打开结界……”
　　莲沛盯着他：“啊？你还想活着回去？”他笑了起来，叶空从没有在大神莲沛的脸上看到过，这是属于山鬼莲沛的邪魅的笑，“就是让你去死啊！”
　　他松开手，伪神瞬间被吸了进去，黑暗里似乎不仅仅只是黑暗，他被一缕黑暗拉住手臂，一缕拉住头，还有几缕分别拉住了他的脚踝和腰，他连叫都没叫，就被撕裂了。
　　叶空拿开莲沛放在他眼睛上的手：“为什么不让我看？我又不是小孩子……”
　　莲沛搂着他的腰，手一挥关闭了魊界的大门，吻了上去：“月……小空……”
　　在半空中亲了半天，叶空余光扫到下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崽子们，满脸通红地推开莲沛：“你……我以为你死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莲沛：“所以你是打算殉情来着吗？”
　　叶空：“到底是怎么回事？”
　　莲沛笑着指了指村长家的院子，两人走了过去。因为刚才的地震，村民们不敢进屋，都在院子里挨在一起取暖。
　　他打开了隐身结界步入院中，有个矮小的身影靠在水缸旁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莲沛大人保佑……莲沛大人保佑……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
　　奶奶用最质朴的方式，向信仰的神灵祈求平安。
　　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是莲沛在这世上唯一的信徒。
　　她在不知不觉间拯救了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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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有完结哈哈哈哈
　　明天可能完结
　　明天可能修文
　　奶奶是莲沛唯一的信徒，叶空不算，叶空是老婆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85章 森林幼儿园万岁！
　　宗山的地震，一直到方圆几百公里之外都有感觉，零山村、丹谷村、白银村、宗山镇等村镇，远至K市都震感明显。
　　巨大的地震造成了一些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受灾最严重的是靠近宗山山区的村镇，尤其是新建的景区和农家乐，反而那些年代久远的老旧民居，在这次强震中经受住了考验，屹立不倒。
　　上级来赈灾，惊讶地发现，距离宗山最近的宗山村，反而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只是有人受了些轻伤。
　　他们在山里发现了马镇长儿子的尸体，以及他的遗书，遗书中写了他因为宗山镇书店老板对其态度不好，久而久之心生怨恨，便将其推到河中杀害的全过程。
　　遗书错字很多，笔迹经过确认也确实是他本人的，警方很快将两个案件合并，认定马镇长的儿子是畏罪潜逃至宗山，但是在深山老林里迷路，被毒蛇咬了，死前将自己犯的罪记录下来。
　　而马镇长，知情不报，包庇亲人，被从镇上带回去市里调查。
　　同时，他在开发景区、农家乐的过程中，有贪丨污的行为，被几个受灾严重的村子村长联名实名举报，也将立案调查。
　　赈灾部门和农林学院组成联合考察小组，进入宗山原始森林考察灾情，徒步走了一天，发现原来可以下降的山谷，因为地震发生了断层，出现了无法逾越的悬崖。
　　从悬崖这边看过去，能远远看到深山中似乎有建筑群。
　　考察小组放飞无人机，从监控视频中却什么也看不到。
　　“大概是海市蜃楼吧。”组员说道。无人机飞出去很远也什么都没有拍到。
　　地震将山体震出很多裂缝和断崖，许多原先记录过的溪流都改了道。
　　但考察小组惊讶地发现，在裂开的地面和岩石缝隙中，生出了许多新的植物。
　　农林学院的研究人员将样本采集回去，经过比照，发现竟然是已经消失或证实灭绝的植物。
　　地震拱起的岩层将珍珠湖湖水顶了出去，灌进了与零山村相连的山谷，在那条曾经可以穿越、漂流的山谷中形成了新的湖，将那些人工的痕迹全部抹去了。
　　零山村的村长老赵和来视察灾情的领导一起站在曾经的珍珠湖客户服务中心，眼望着湖水吞没了道路，在蓝天下碧波荡漾，嘴上说着可惜啊可惜，心里竟然生出了快慰和久违的放松。
　　宗山镇的旅游业受到重创，但是在村民们的努力下，重新拾起了种植业，依循每个村子的特点，开展起来特色农业和生态旅游。
　　每个村镇都焕然一新，就像地震后，从坚硬的岩层和废墟中新生的植物一样，生生不息欣欣向荣。
　　大新在地震的第二天就跟学校请了假，因为打电话给零山村和宗山村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心里急得不行，和几个宗山那边来的学生一起，坐车回了村里。
　　父母家院子里新盖的一间房塌了一半，地震的时候是清晨，大家都起床了，村里没有人员伤亡。
　　他不顾父母阻拦，当即翻山越岭往宗山村去。
　　走了大半天，心急如焚的他站在村口，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村中袅袅升起的炊烟时，愣住了。
　　村长正好路过，见到他很是诧异：“大新？诶！这不是大新吗？快过来让村长爷爷看看，怎么回来啦？是不是学校放假了？”
　　村长对他嘘寒问暖，让他顿时生出了一种放假回家放松的错觉。
　　“村长爷爷，不是……这……这这……”大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宗山村好像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大家还是该种地种地，该做饭做饭。
　　村长笑道：“咋的了？这孩子，好久不见咋还结巴上了？走，上爷爷家吃烤土豆去！”
　　直到烫手的土豆塞进嘴里，他才反应过来：“爷爷，咱村没啥事吧？我看电视了，很多村子都受灾，我太担心了，才请假回来的。”
　　村长把新烤好的土豆撒上盐和干蒜：“没事没事，你也看见了，咱这儿安全着呢，没人受伤。”
　　大新：“那怎么打不通电话？”
　　村长朝山头上努努嘴：“那边的基站塔给震塌了，市里还没来人修，所以电话和网都没了。”
　　大新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想到可能是山鬼大人的结界保护了宗山村，站起来说道：“村长爷爷，我回幼儿园看看。”
　　村长把几个烤土豆放进小篮子里，递给他：“成，你去吧，把这个带过去。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多住几天，上爷爷这儿来吃饭啊！”
　　大新几分钟就奔到悬铃木林子外，此时正是傍晚，晚霞映照着天空，山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原地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缓了缓就迫不及待地往幼儿园快步走去。
　　离开才几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想回来，想念小空老师和莲沛大人，想念弟弟妹妹，甚至想念笼子里的大鹅和小猪。
　　夕阳不留余力地照着菜地和花圃，大鹅和鸭子扭着屁股回笼，空地上扔着几个皮球和铁圈，幼儿园木屋侧墙的烟囱往外冒着炊烟。
　　他跑了几步，刚跑到空地上，就听见有人叫他：“大新哥哥！”
　　他抬起头，菲芽和菲苗蹲在二楼阳台上，手抓着木头围栏，菲苗把头从两根木头缝隙中探出来，朝他笑。
　　菲芽跑下楼，他也想跟上，无奈脑袋太大，卡在那里，急得嗷嗷叫。
　　大新哈哈大笑，门廊里冲出来两只大狸猫，围着他蹭来蹭去。
　　“大狸？”
　　他叫错了，二狸三狸变成少男少女的模样，比他高出一截。
　　二狸笑道：“错啦错啦，我是二狸他是三狸！”
　　三狸也笑：“大新……不能叫哥哥了，我比你高了，大新弟弟！”
　　大新不介意这些，边拖鞋边问道：“大狸呢？”
　　他身后，咚咚咚地跑来一只小野猪，根本不带刹车的，猪鼻子一下子撞在他的腰上。
　　他一手捂着腰一手把小野猪抱在臂弯里摇一摇：“小花，好久不见啦！”
　　小花哼唧了几声说道：“大狸结婚了。”
　　大新一惊，才几个月的时间，那个小狸猫就结婚了？这也太快了吧！
　　“是大新吗？”厨房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叶空端着砂锅走出来。
　　大新奔过去，抱住小空老师的腰，哽咽道：“叶老师，我好想你们！”
　　叶空把滚烫的砂锅举高一些，笑道：“老师也很想你，快把脸擦擦，洗洗手，今天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大新奇道：“您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叶空神秘地笑笑，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说：“我当然知道，大新惦记着我们呢。”他指了指门口，“一会儿大狸也来，村长的烤土豆，他最喜欢了。”
　　大新觉得叶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无论是长相还是穿着，抑或是行为举止都没有不同，他挠挠头，像以前一样洗干净手，去厨房帮忙。
　　“莲沛大人呢？”大新问道。
　　叶空把饭勺递给他，像是喃喃自语道：“这会儿该回来了吧。”
　　他话音刚落，客厅里就传来咚咚的两声轻响。
　　莲沛把两只狸猫放在地上，朝厨房喊道：“我把他俩接来了！”
　　大新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只看见白色的长袍闪过，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大狸和小金变成人形，大狸看见大新高兴的不得了，拉着他给他介绍：“大新大新！这是我老婆小金。”
　　腼腆的单眼皮女孩朝大新笑了笑，大新发现她的肚子圆鼓鼓的，大狸不太好意思地说：“小金她怀宝宝啦！再有一个月就出生了！”
　　大新的嘴巴变成o型，半晌才说道：“恭喜你们！这么说我要当叔叔了？”
　　大家笑成一团。
　　莲沛洗了手走出来，他穿这一身白色的长袍，长发及腰，大新对他本来就很敬畏，现在莫名觉得他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质。
　　大新不敢再嬉闹，下意识坐直身体，跪在地上行礼：“大人。”
　　莲沛点点头：“大新回来了？你叶老师一直念叨你呢，回来就多陪陪他，”
　　“是。”
　　莲沛走去厨房，帮叶空把碗筷都拿出来摆好，崽子们全都坐在餐桌前。
　　“嗯？”叶空觉得不太对，看着空着的一张椅子问道：“菲苗呢？”
　　菲苗被卡住的大脑袋被解救出来，坐在桌前呜呜地抽泣着，叶空给他擦了把脸，说道：“难得大家都在。”
　　“大新适应得怎么样？”他问道。
　　大新成绩很好，跟叶老师也不需要谦虚，兴奋地点头：“新学校很好，硬件设施也好，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老师也夸我呢！”
　　其实通过无所不知的大神，叶空是知道的，但是他就是想听大新说话，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能热爱学习，这让他很欣慰。
　　大新继续说道：“叶老师，等我大学毕业，我要回到幼儿园来教书，我要跟您一样！”
　　叶空摸摸他的头顶。
　　大狸：“那以后我的崽子，就交给你吧！”
　　大家又笑成一团。
　　菲芽：“等我长大，带你们和崽崽上去外太空，你们就是第一批飞向宇宙的狸猫了！”
　　小花哼哼唧唧，和菲苗比赛，埋头苦吃。
　　二狸给弟弟妹妹夹菜，三狸揪揪叶空的衣角：“我想去神殿当神官。”
　　莲沛哼道：“你不把我的神殿给拆了就不错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仿佛回到了幼儿园刚刚开门的时候。
　　叶空举起自己榨的果汁说道：“等大狸和小金的宝宝出生，我们幼儿园就有新的成员啦！希望我们的幼儿园能一直传承下去！干杯！”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欢乐，一起举杯高声喊道：“森林幼儿园万岁！干杯！！”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给自己撒个花！
　　明天继续更番外，预告一下，有崽子们长大的故事，种地的日常还有莲沛大人和小空老师相识相爱的过程～
　　爱你们～


第86章 番外一
　　立秋过了之后，天还是很热，秋蝉没命地叫着，它们叫得再大声，也盖不过木屋里崽子们的叫喊声。
　　五个看着只有两岁的小崽子光着的小脚丫踩住地板，手也撑住地板，撅起屁股，身体成三角形。
　　每人手底下都按着一块湿抹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同时脚一蹬地，冲了出去。
　　木屋里“啊啊啊！”地叫成一片。
　　变成比赛的劳动让门廊和客厅的木地板干净得像镜面。
　　一个崽子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一只大手把他捞住：“小金条，小心点呀！还有你们，准备吃饭了，都去洗手！”
　　叫小金条的崽崽，站在地上，小胖手拉着青年的衣服：“大新老师，抱抱。”
　　此时的大新大学毕业好多年了，他勤工俭学，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师范专业，毕业后放弃了留校任教的资格，拒绝了名校的offer，早在大四的时候就申请了下乡支教，参加完毕业典礼就收拾行李奔回了宗山村。
　　他成为森林幼儿园新老师正好是二十二岁，二十二岁也正是叶空刚来幼儿园的年纪。
　　他系着围裙，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还是小时候那头利索的短发，笑眯眯地把小金条抱起来，剩下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崽子也围过来，揪他的裤腿和衣服，他把小金条背在背上，伸起胳膊，一根胳膊上挂俩，冲去了洗手间。
　　院子里的菜地拓宽了一些，蔬菜果实饱满可爱，原先破旧的仓库拆掉从新盖了，是原来的三四倍大，一半是仓库，一半是阳光房，里面摆满了鲜花。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抱了一捧鲜花，手里拿了个大花瓶，跑到门廊上喊道：“大新老师，芍药和康乃馨可以吗？”
　　大新把五个崽子安顿好，走过来答道：“可以，谢谢妞妞，去把花插好，洗手吃饭吧！”
　　他探出头去喊道：“小花！二狸！吃饭啦！”
　　刚喂了鸭子和大鹅的少女二狸拍拍手，拉着穿着碎花蓬蓬裙，依旧是四五岁小女孩模样的小花：“走了，小花，咱们先去吃饭。”
　　他俩坐在桌前，五个崽子齐声叫道：“二狸老师！小花老师！”
　　二狸：“哇！大新哥哥好厉害，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大新举着饭勺说：“都等会儿，还有人没来呢！”
　　说着村长爷爷和奶奶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村长把今天钓的鱼放进池塘里，奶奶把从家里带来的菜端上桌。
　　两位老人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三个孩子是宗山村这些年出生的，大的孩子都去镇上或者市里上中学了，只剩下这三个还在小学的年纪。
　　菲苗总算不是最小的了，他考上了农林学院，学的是珍稀植物专业，算是妞妞爷爷的关门弟子。
　　村里还有几个奶娃娃，等长大些也要来幼儿园上学。
　　那五个一模一样的崽子，是大狸和小金的孩子，按照人类习俗，会爬的时候抓周，抓到什么就叫什么，老大到老五，分别叫小金条、小算盘、小毛笔、小皮球和小锤子。
　　他俩是模范夫妻，每年都会送新的崽子来上学，等崽子长到一岁多，可以选择是回宗山，还是留在村里。
　　有的崽子留在村里，跟着种地、直播，有的留在幼儿园帮大新老师，有的回宗山生活，凤毛麟角的，跟着三狸去神殿做了神官。
　　“能吃饭了吗？”小锤子问道。崽子们帮忙打扫卫生，干了一上午活，都饿了。
　　大新笑道：“再等等。”
　　门口传来爽朗清脆的声音：“我们回来晚了，让你们久等啦！”
　　小花和二狸激动地冲到门廊，和菲芽抱在一起。
　　菲苗把包包放下，给崽子们说：“哥哥们给你们带了礼物！”
　　菲芽已经二十四岁，如愿的考上了宇航学院，她穿着深蓝色短袖航天员常服，上面还绣着国旗和星空。
　　崽子们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村长和奶奶竖着大拇指：“咱们村里的姑娘也能上天了！”
　　大新问道：“芽儿苗子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巧一起？累不累？”
　　菲芽坏坏一笑：“搭大神的顺风车回来哒！简直比火箭还快！”
　　菲苗也笑，指指远处的悬铃木林，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大家不要吵闹。
　　悬铃木高大的枝叶下，有人往这边漫步过来。
　　莲沛牵着叶空的手，埋怨道：“你把这屋子给了他们，咱们住哪里？”他别别扭扭地说，“辛辛苦苦造的……”
　　叶空笑道：“崽子们住惯了这里，咱们在后山开一片地，再盖一间房呗，离得近，随时都能见到他们。”
　　他见莲沛兴致不高，说道：“你嫌麻烦的话，咱们就用灵力，不过我倒是觉得盖房子的过程还蛮开心的。”
　　莲沛：“不是嫌麻烦，我是觉得你喜欢的那些小瓷砖就没了。”
　　叶空捏捏他的手指：“这有什么难的，难道大神还不能为了我再找些一样的来吗？”
　　莲沛就喜欢被他依赖，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行，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找来，全按你喜欢的样子弄。”说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身后的小媛和三狸对视一眼，坏笑着。
　　三狸如愿进了泽芝神宫，成了大神座下的一名神侍。
　　泽芝神宫刚刚复苏，原先的神官失忆后散落各地，这百年来没有神明的福泽，都变得年迈体弱，新的神官需要经过选拔，所以这十几年，方圆几百公里，殿宇遍布宗山原始森林的泽芝神宫内没有几个神官，冷冷清清。
　　其他几个神官都有工作，要么是打扫神殿，要么是整理凡间的事物，而三狸的职责只有一个，在宗山村、幼儿园和神殿之间传递信息。
　　有这么个上蹿下跳没得闲的三狸，整个神殿内都很热闹。
　　当神官，尤其是近身神侍，必须掌握的一个能力，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隐身。
　　于是三狸和小媛捂着嘴巴，坏笑着从两人身边跑过去：“我们先去吃饭啦！”
　　莲沛搂着叶空的腰，斥道：“没大没小！”说完在爱人唇上偷了个香，“走吧，咱们也去吃饭。”
　　叶空忍不住想笑，这个人永远是这副样子，明明很想来，就偏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幼儿园因为学生数量增加了，所以村里的人给砍了两颗大树，做了个巨大的矮桌。
　　大家席地而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一起。
　　小金条挨着莲沛大人，紧张地不敢动，被旁边的小算盘推了一下，为了不撞到大神，他往后一仰，后脑勺着地，摔在地上，变成了棕黑色的小狸猫。
　　莲沛垂眼看他，他吓得一激灵，刚想掉泪，就被莲沛拉起来，抱在腿上。
　　这可是大神啊！爸爸妈妈和奶奶，还有老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要他们对大神恭敬。
　　小金条浑身僵硬，手脚和尾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奶奶笑道：“这崽子咋呆了？”
　　二狸：“没事的小金条，莲沛大人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凶。”她跟着菲芽学的，对莲沛已经没有那么怕了，还会偶尔调侃几句。
　　她是小金条的姑姑，又是每天照顾他的老师，小金条啾咪啾咪动了动小鼻子，伸着小爪子要吃东西。
　　叶空给他夹了一块酥炸小鱼，他一口叼住，咯吱咯吱地嚼了起来，咽下去之后，噗地一声变成了人形。被勾起食欲，抓起小勺，坐在大神腿上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饭，大家一起挤在厨房刷碗，实在太混乱，都被大新、二狸和奶奶给轰了出去。
　　莲沛和叶空坐在客厅角落里，看着崽子们缠着菲芽，让她讲在宇航学院和宇航中心的事情，各个眼睛里冒着光。
　　这样的光，叶空在大新、菲芽、菲苗、三只狸猫和小花眼睛里都看见过，十几年过去了，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还点亮了其他崽子们的眼睛。
　　菲芽讲完登月的事情，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问道：“芽儿姐姐，我妈跟我说你是宇航学院第一个录取的女生宇航员是吗？”
　　他妈妈就是小雪，那个腿脚不好的女孩，后来通过直播认识了现在的老公，老公是个画家，现在也搬到宗山村来住了。
　　菲芽还是那么自信，大拇指指着自己：“那当然！姐姐我将来能开创历史！”
　　莲沛哼了一声，他告诉叶空了，菲芽确实在十年后成为了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女性。
　　又一个小女孩问道：“那别的星球上有人吗？”
　　这女孩是卓群和胡龙英的女儿。
　　菲芽点点头：“虽然现在人类还没有探知到外星人的存在，但我觉得肯定是有的。这件事情可能要在很多年之后才能确认，不过等你们长大了，或许就是发现外星人的第一人！”
　　女孩又问道：“那外太空有神仙吗？”
　　菲芽看了眼坐在角落里摆弄花草的那对。
　　这是莲沛的意思，他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因为他认为信仰从来不是强求来的。随着人们对神明的记忆的恢复，寺院中消失的神像也都回来了，他的信徒越来越多。
　　奶奶听见了，擦着手对小女孩眨眨眼说道：“不用去外太空，神明可是无处不在的。”
　　菲芽也笑起来，摸摸趴在她膝头，求知欲强烈的女孩的头发：“奶奶说得对，神明无处不在。我想成为宇航员、想去探究宇宙，是在我自己的方法接近神明。”
　　莲沛拈着一片莲花瓣，微笑着听菲芽说：“你们也是，无论是用什么方法，都要努力，你们的努力神明都知道。用自己的方法去接近神明，才能让自己的人生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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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看书的时候，感悟到，人类想要认识真理，就要不断在自己的领域开拓。
　　讲真，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不能因为无法接近神明和真理，就止步不前，自己的人生是自己走出来的～
　　爱你们～
　　明天开始写莲沛和叶空前世的故事，嗯，沙雕甜蜜向
　　哈哈哈哈


第87章 番外二
　　草长莺飞的时节，烟柳河上落了大片的粉白落樱。
　　河岸上都是前来赏花的百姓，有人扁担上挑着食盒，沿途在人群中叫卖。
　　“樱花小饼？”一白衣人戴着帷帽，皂纱一直垂至腰下，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手持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侍从的头：“想吃就去买吧，难得出来一趟。”
　　那少年侍从看着十五六的年纪，脸蛋红红，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多买些，大……您在这里等我一下？”
　　白衣人笑道：“我可不等你，你买好之后，再来寻我吧。”
　　侍从恭敬领命：“是。”
　　白衣人背着一只手，继续闲庭信步，往前走去。
　　河岸上人挨人人挤人的，白衣人似乎能够预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缓缓前行，没人能碰到他，只有不断飘落的娇嫩花瓣擦身而过。
　　“诶，你们听说了吗？少傅今天晚上就要死了……”身边有百姓在窃窃私语。
　　“哎，可怜啊，年纪轻轻当上少傅，这才两年吧，就要……”
　　“这怪不了别人，你说他好好教导太子不好吗？非要去谏言……咱们那个陛下……”说话那人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那个陛下要是真能听进去，还会信那个歪门邪道？”
　　白衣人摇着扇子，放慢脚步，饶有兴致地偷听他们聊天。
　　“就是，他杀了多少直言不讳的言官了？传说那天要不是太子拦着，恐怕少傅当场就得被拖下去斩了。”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
　　“好歹能留个全尸……”
　　路过一个茶铺，白衣人坐下等侍从。
　　现今国主信的什么鬼玩意，他是知道的，他本来没有什么兴趣去管世人的信仰，但是如果这鬼玩意对世人的安危产生了威胁，他便要来看看了。
　　侍从赶了上来，双手捧着油纸，里面都是热腾腾的樱花小饼，看起来香甜酥脆，中间还压着一朵完整的樱花：“大……莲沛大人，您尝尝看，刚出锅的，特别香！”
　　莲沛拿起来一个，从皂纱下送进口中，点头道：“确实好吃。”
　　侍从也吃了一个：“我已经记下了配方，回去神……回家之后我再给您做。”
　　莲沛吃完一个，喝了些起名叫樱花茶的花果茶，拍拍手道：“走，咱们去皇宫看看热闹。”
　　一主一仆边走边逛，往皇宫溜达，愣是从午后走到了傍晚。
　　过了热闹的食肆街和花街，便进入了内城，内城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莲沛打开了隐身结界，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皇宫大门上挂着黄色的绸子，上边隐约能看出来有朱红的符文。
　　莲沛在皂纱下牵起嘴角，挑眉道：“这鬼玩意借国主的因果给自己做阵，将整个皇宫的人都拿在手里了，恐怕是想取代我。”
　　侍从从鼻子里哼道：“哼！他的野心倒是不小！”他小小年纪一脸的不忿，“要我说，您就不该来，这种小角色，交给我小纪就行了，再不行，加上小京和小绿。”
　　莲沛看着他不说话，他顿时有点心虚：“大神，我们好歹也是您座下的神官，连一个小小的邪祟都清理不了，说出去给您丢人……”
　　莲沛：“所以，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怕丢人。”
　　小纪垮着一张小脸：“大神……”
　　两人说着就到了国主的寝殿，自从国主信奉了邪祟，他的因果莲沛就看不到了，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而邪祟也挺聪明，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然而莲沛是个骄傲的大神，不想动用灵力大费周章地找，于是干脆就在他寝宫里，坐在他的软塌上，边吃樱花小饼边等。
　　小纪在把寝宫翻了好几遍之后，打了个哈欠：“大神，要不我出去找找？”
　　莲沛在闭目养神，皇宫里邪祟的味道很重，熏得他头疼：“去吧，小心点。”
　　小纪走后，几个宫女进来打扫。
　　“茶姐姐，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天牢那边瞧见少傅了……”一个宫女说道。
　　“他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天牢那是人呆的地方吗？三天就能脱层皮。”
　　“哎，少傅可是多少贵女千金的想嫁的啊，品貌非凡、玉树临风的，可惜年纪轻轻就要死了……”
　　莲沛短短半天的时间里，听见了这个少傅两次，不自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传说太子替他求情，被打得下不了床，国主可真狠得下心来……”
　　两个宫女将熏香点上之后就出去了。
　　莲沛闭着眼睛想，这个少傅是直谏国主，被判了死刑，说起来也是维护了他这个正神的尊严，不觉起了怜悯之心，想找出他的因果来瞧一瞧，如果真是逃不过此劫，或许可以救他一命。
　　但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找不到国主的因果这并不奇怪，但是找不到一个普通凡人的因果，这就奇怪了。
　　莲沛坐直身体，比起那个小小的邪祟，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少傅。
　　灵力自他周身发散出去，瞬间便铺满了整个皇宫，他站起身来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天牢守卫即使再森严，也不可能挡得住莲沛，不过他刚刚下到里面，就听到换班的守卫在说话：“太子还想见少傅一面，让人来传话了，一会儿就到，回头不许看着。”
　　“那晚了啊，少傅半个时辰前就被大宗伯着人来提走了。”
　　刚来的守卫急道：“大宗伯？大宗伯提一个死刑犯做什么？”
　　“大宗伯带着口谕来的，说是国主要拿少傅活祭神女。”
　　莲沛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被人叫做神女的邪祟目前只是占了一些命格中带天命的皇亲国戚的因果，但是如果他用活人来祭祀，这就必须要赶快除掉了。
　　两个守卫突然愣住了，其中一个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在理春宫那边祭祀。”
　　两人只感觉到有一阵风从天牢深处刮过，便清醒了过来。
　　理春宫虽然叫宫，但实际上是紧挨着皇宫的后山，那里自从建朝就是皇家祭祀的地方。
　　翠竹和桃树错落有致地覆盖了整片后山，桃树的枝叉上已经长了绿叶，和桃花初始盛开，只有花的时候相比，多了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后山下有条河，这条河从皇宫那边流过来，蜿蜒着绕着后山山脚大半圈，然后往北奔流而去。
　　河水在竹林里被圈出一个大池子，大理石铺就的池壁看起来洁白如玉，带着浓浓的神圣感。
　　这里原先是皇家祭拜正神莲沛，每逢大的节庆，便在这里放莲花灯，祈求平安顺遂的地方。
　　平日里，各宫的公主、大臣的千金也会来这里借着游玩的由头，偷偷祈求姻缘。
　　莲沛顺着竹林小路往前走，远远就听见了人声。
　　“……既然你不信神女，那便那你来祭祀，让你见识一下神女的威仪……”
　　“你们谁都不许求情，谁要求情，就跟他一起！”
　　“牧月啊牧月，身为国之栋梁，不好好教导太子，竟然还反过来质疑神女、质疑孤！神女的神迹你没有见识过吗？你没学过眼见为实，还是学傻了？”
　　那边没人说话，安安静静地。
　　莲沛撩开竹叶走过去，看见一个人一袭青竹色的长衫，手被绑在身后，脚上挂着铁链和石块，笔直地跪在池边。
　　国主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是眼下有很浓重的乌黑，佝偻着身子，周身笼罩着黑雾。
　　可悲。
　　莲沛心想。
　　没人看得见他，他走到跪着的那人身前，才看清他的容貌。
　　清俊的面容，五官柔和却带着锋芒，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眸。
　　莲沛想，如果他抬眼，肯定能看见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但那人一直垂着眼皮，似乎连看都不想看到国主，想必是失望至极。
　　旁边的几个大臣想要求情，但是又害怕喜怒无常的国主迁怒，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莲沛在池子另一边的石台上看到了一个半裸着身子的女人。
　　这所谓的神女污糟的长发遮着半边脸，能隐约看到头发下面是白骨累累。这哪里是神女，分明就是鬼女。
　　莲沛心中五味陈杂，一半在嘲笑鬼女和国主，一半觉得他们可悲。
　　但是最可悲的是这个叫牧月的年轻人。
　　“大神！”小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您在这里，您还是比我快啊！”
　　小纪跑到他身后：“大神，我来吧。”说着便运出灵力朝着鬼女的方向袭去。
　　那鬼女能将一国之主拿捏在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灵敏地感觉到灵力的波动，飞身跃起，躲过了小纪的攻击。
　　小纪不再对她隐藏身形，鬼女见到神官，不逃反攻，从池子那边飞了过来，与小纪打在一起。
　　小纪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但实际上已经三十多岁了，从小就在泽芝神宫长大，莲沛嘴上嫌他丢人，但实际上还是相信他的能力的。
　　此刻他对牧月更感兴趣。
　　一时间竹林里面妖风四起，平静的池水甚至起了白浪，一波一波漾到岸上，国主、大臣和侍卫们又惊又怕，国主高声喊着：“神女发怒了！神女发怒了！”被侍卫们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莲沛蹲在牧月前面，这个年轻人到现在都是面无表情，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突然竹林外侧，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子，嘴里叫着：“少傅！少傅！父王手下留情！”
　　听见这个声音，牧月才有了些表情，抬起头来。
　　大神在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双眼眸，确实和自己想的一样，明亮又清澈。
　　“太子！”青年叫道，“别过来！快回去！”
　　鬼女与小纪缠斗落了下风，她看见太子就冲了过去，想要拿小孩子做人质，情急之下露出了身形。
　　竹林中所有人都看见了鬼女可怖的样貌，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保护太子！”侍卫大叫一声，但是鞭长莫及，小纪冲过去的时候也晚了一步，鬼女钻进了太子小小的身体里。
　　被附了身的太子，木讷地往池边走去，嘴里念叨着：“你放过我，放过我，不放我走，我就淹死这个孩子！”
　　这话是对小纪说的，但是国主连连点头：“好好好，神女要什么，我都给！”
　　“闭嘴！！”小纪刚要开口，就听见跪在地上的青年愤怒喊道，“国主，那是您的儿子啊！”
　　国主早就被鬼女腐蚀了心智，哪里还管什么亲生儿子：“只要您能平息怒气，要什么都行，太子、公主……皇后，都随您！”
　　小纪现出身形，换下了常服，身上穿着圣洁的神官袍服。
　　世人无人不识这身衣服，那是近身服侍在正神身边的神官才能穿的袍子。
　　大臣们和侍卫们纷纷跪下，拜服在地：“神官大人！”
　　小纪年幼的脸上表情严肃，对国主怒目而视：“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此等邪祟也敢信奉？你自己活腻歪了，爱死哪儿死哪儿去！虎毒尚不食子，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把亲生儿子往邪祟嘴里推？！”
　　太子已经走到池边，半只脚悬空，牧月明白过来，急急开口道：“你要人质的话，我来当你的人质，你放了太子！”
　　“……”莲沛只觉得，这人可能确实如国主所说，学傻了，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他叹了口气，一丝灵力从掌心推至小纪背心。
　　小纪面上一喜，看来大神是让自己出这个风头。
　　他抬起手臂，太子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胸口，瞬间拽至安全的地方。
　　鬼女尖叫出声，不想离开人质的身体，但是她没有办法反抗属于正神的灵力，被强行拉了出来，在地上缩成一团黑雾。
　　小纪用结界将鬼女罩住，正色道：“所谓的神女不过是邪祟罢了，尔等凡人上当受骗，是被鬼女扰乱了心智。今后当需仔细分辨，谨言慎行……”
　　神官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他没有责怪不辩是非、对大神不虔诚的国主，因为他了解大神，大神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别人信奉朝拜。
　　说完，他便往竹林外面走去，小跑着追上已经走出去老远的莲沛。
　　莲沛在进入竹林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清瘦笔直如翠竹一般的背影。
　　两天后，小纪和小京两位神官将清点好的凡间供品搬到莲沛的神殿外面。
　　神殿外面是个莲池，平时仙气缭绕，粉色白色的莲花雾气中若隐若现甚至好看。
　　大神手支着脑袋，侧卧在池边，咔嚓咔嚓啃着一个苹果，听见有声音，头都没回说道：“不要往我这儿搬了，都快放不下了……”
　　小纪：“大神受世人敬仰，您护着他们安居乐业，这是他们的心意。”
　　莲沛没再说什么，继续啃他的苹果，宗山上空万里无云，春日暖阳晒在身上，让人都懒了起来。
　　哗啦一声响，莲池里翻腾起一串水花，水雾被打散了些，四散开来。
　　难道是鱼？
　　莲沛盯着那串水花冒出来的地方，那里突然水花四溅，啪啪哗哗响起来，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他坐起身来，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用灵力抓住水下的东西往上一提。
　　明媚的阳光下，水珠连着水面和半空，每一个都闪着七彩的金光。
　　那人就这么从天而降。
　　莲沛脑子中一片空白，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少傅大人摔在大神身上，剧烈地咳着，半天才缓过来。
　　莲沛拍着他的背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开心。
　　浑身湿透的牧月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哪儿？”
　　莲沛：“这里是泽芝神宫。”他手扶在牧月腰上，觉得那里很细但很结实。
　　牧月有些窘迫地从他身上起来：“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
　　莲沛：“你怎么会出现水里？”
　　牧月猜这人应该是神官，跪坐在他对面，脸色微红道：“我是被当成供品，嗯……送给大神的……”
　　莲沛回头看了眼神殿内堆积如山的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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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嘿～
　　这回送礼算是送到大神心坎里了
　　爱你们～
　　ps七个崽崽的插图已经画好啦，挂在某个jj不让说的地方，大家快去看呀


第88章 番外三
　　“牧月！”正在打扫大神寝殿的青年听见有人叫他，提着扫把走到殿门口。
　　是小纪。
　　小纪看见他头一个变两个大，他不明白为什么大神昨天突然传音给泽芝神宫的所有神官，不得向这个人透露出自己大神的身份。
　　不过大神的心思也不是他们这些侍从可以揣摩的。
　　“小纪神官。”牧月对他很是恭敬，毕竟在皇宫理春宫内，他是见识过神官的威仪的。
　　小纪摆摆手：“昨日大……那个，莲沛说，他听大神说，让你留下，也做神官。既然你我都是神官，你就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了。”
　　牧月坚持：“承蒙大神不嫌弃，让我留在神宫之中。但是小纪神官你是前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宗山内不是凡世，没有这些繁文缛节，虽然大神的地位超然，但却是个不太在意虚礼的人，在神宫中生活，比在凡世还要松快。
　　小纪心想，确实如大神所说，这人学傻了，凡人怎么称呼此类人来着？
　　哦，对，迂腐。
　　他不禁有些好奇地问：“牧月，你是怎么到泽芝神宫来的？”
　　牧月仔细思索了一下过程，认真总结道：“我是被人扔进水里，因为我不会游泳，很快就沉底了，我在水底看到一束光，觉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放弃生机，于是就拼命往那里……呃……游，然后就被莲沛拽了上来。”他看了看远处的莲池问道，“说起来，莲沛在哪里？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未来得及向他道谢。”
　　小纪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声音：“不用谢我，你命不该绝罢了。”
　　莲沛从回廊走过来，月白长袍的前襟没有拢好，松松垮垮地露出小半的胸膛。
　　小纪早已经习惯了主人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反正他是大神，神宫是他的居所，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牧月轻轻地皱了下眉，正要向救命恩人行礼，叠放的双手被莲沛托住：“我说了不用谢我……”莲沛笑着说，“对了，大神说既然你是供品，那你就去整理供品吧。”
　　“……”小纪突然觉得自家大神好像很开心。
　　牧月不敢怠慢，跟在莲沛身后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的供品堆成了两座“小山”，莲沛这段时间住在壶峰那边，这里的几个神殿就干脆用来堆东西了。
　　“把这些东西整理入册给大神过目。”莲沛从看傻了的牧月身边经过吩咐道。
　　他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过去，躺在软塌上，觉得不够舒服，又扯过来一个绣金软枕垫在脑后。
　　牧月没有任何抱怨，绕着供品“小山”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将它们在心中大致分了类，然后将神殿内碍事的桌椅都搬开到角落。
　　软塌还挺碍事的，但是他见莲沛躺在上面，也就没有叫他起来。
　　他搬过来一把椅子，撸起袖子，站在椅子上将最上面的手工艺品拿下来，本以为黄澄澄的，是漆金的铜酒壶，拿在手里才发现竟然整个壶身都是黄金做的。
　　这个壶足够普通百姓家吃一年的了。他小心将酒壶放在房间一处，再去拿别的，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这座“小山”分类完毕。
　　他拿着纸笔归类，想从那个黄金酒壶开始，在纸上写了“金器”二字。
　　“这个壶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过来，本以为在睡觉的莲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得伸手从他身后去拿酒壶时，就像把他圈在怀里一样。
　　牧月稳住心神：“嗯，我想把它和这几个金簪、金勺子放在一起……”
　　莲沛把酒壶往一堆陶壶、瓷罐里一扔：“酒壶也是壶，跟他们放在一起。”他指着另一堆做工精美的丝绸刺绣品、漆器、银器说道，“归类用不着这么细，我教你，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归在一类，这些能用的归在一类，还有这些……”
　　他拿出一个竹编的小蜻蜓把玩起来，随口说道：“这些好玩的……咳！那个、大神觉得好玩的，就不用归类了，我挑一挑，给他送去。”
　　这种归类入库的方法倒是闻所未闻，不过大神或许和百姓和君主都不同，黄白之物只能算是最低级的供品。
　　“你对大神很了解？”牧月一边归类一边和他攀谈起来，“能不能跟我说说大神是什么样的人？”
　　莲沛揽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对大神感兴趣？”
　　牧月：“不是感兴趣，只是怕到时候不小心冲撞了大神。”
　　莲沛：“大神嘛……很好说话的，你不会冲撞到他的。因为他俊美无双，玉树临风，器宇不凡，灵力深厚，无人能敌，心怀天下，心系苍生，恢宏大度，无所不知……”
　　他把自己大肆夸奖了一番，朝着牧月得意地挑挑眉：“怎么样？”
　　牧月微微笑道：“你确实很崇敬大神。”
　　“只有这样吗？”莲沛觉得没意思，换了个话题，“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前几天不是刚差点被人活祭了邪祟吗？怎么又被当成供品扔进水里了？”命运也忒多舛了些吧。
　　“你怎么知道？小纪神官告诉你的吗？”
　　莲沛摸摸鼻子：“啊，对，他告诉我的。”
　　牧月叹口气道：“这事怪不得别人，是我对国主出言不逊在先。”
　　莲沛：“就因为这个？你们国主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那个神女不过是个邪祟吗？”他分出一点精力找出国主的因果，想看个究竟。
　　牧月：“国主明白，他现在只信奉大神，大宗伯和其他大臣们都松了口气。”
　　莲沛：“那是为何……”
　　牧月苦笑：“可能因为我……我不信大神吧……”
　　“……”莲沛作为大神从来不要求别人来信奉自己，他也从来没把凡人的信奉看得很重，颇有点“爱信不信”的意思。但是突然听到牧月当面这么说，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信？”他忍不住想知道，问出口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卑微。
　　牧月想了想，认真回答道：“也不是不信，只是……大神离我太远了。”
　　这是实话，俗世凡人万万千，莲沛不可能每一个都顾及到，他只能保护世人不受邪祟伤害，尽可能帮助人们安居乐业，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他不能过多干涉。
　　牧月没有发现莲沛不太对劲，继续说道：“我们只是凡人，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生活，事事都依赖大神的庇佑，未免有些松懈和消极，我这么对国主说了，他自然觉得我在讽刺他……说我对大神不恭，要拿我祭神……”
　　莲沛点点头，突然没那么难受了，反而对他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他从供品里又翻出一个花灯来，一看就是小女孩儿祈求姻缘放的，里面还有个纸条。
　　牧月：“……况且事事都求神，大神就太辛苦了，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是个好神，起码我们没有被什么妖魔鬼怪吃掉……”
　　莲沛听见了他的话，一直以来都是他为世人考虑，世人不是称颂他无所不能，就是直言祈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为他很辛苦。
　　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胸口似乎被塞得满满当当。
　　牧月去爬另一座“小山”。
　　花灯里面那张小纸条掉了出来，莲沛把它捡起来展开，银箔宣纸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话：“风暖有人能作伴，日长无事可思量”。
　　他正在咂摸这句小情诗，突然旁边咔啦一声响，牧月用来攀高的椅子一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摔了下来。
　　莲沛赶紧跑过去接住他，怀里的人紧张地闭着眼睛，发现不疼才又睁开。
　　“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要怎么感谢我？”
　　牧月：“你不是不要我谢吗？怎地又来讨？”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莲沛想了想说道：“你不是少傅吗？反正也回不去了，不如教我些东西。”
　　牧月：“你想学什么？不是，你们神官还有什么需要学的？”
　　莲沛：“我们从小就在山里，凡世那些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虽然道理都懂，但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将来大家共事的时候，如果我想到什么问题，少傅大人能不能给我解答？”
　　牧月微笑，这个男人看起来英俊高大，但心性单纯，像个孩子：“别叫我少傅大人，叫我牧月就好。以后若有任何问题请尽管问，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莲沛开心起来，把手心里攥着的小纸条递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牧月看了看说道：“这是诗句中的节选，单拿出来大概是想表达希望能有人和她一起过平平淡淡无忧无虑的日子。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固然美妙，但人生很长，能够携手一生，白头到老的才是挚爱。”
　　他说完，一阵暖风从殿门吹进来，带来了莲池的淡淡香气，萦绕两人周围。
　　牧月被莲沛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窘迫，把纸条塞回他手里，说道：“我继续归类了，再不弄到晚上都弄不完了。你快再挑一挑，还有什么是大神喜欢的。”
　　莲沛追了过去：“我帮你吧，我……我有灵力，可以很快就收拾好。”
　　于是生来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贵正神，一下午都陪着少傅大人收拾供品，忙得不亦乐乎。
　　小纪小京和小绿躲在门外廊柱后面偷看，怎么也想不明白大神这是怎么了。
　　收拾得差不多了，牧月在纸上记下最后一笔。莲沛拍拍手朝门外喊道：“外面是小纪吧？进来！”
　　小纪愁眉苦脸地走进来：“大……那个莲沛，请您不要在我的名字后面加‘吧’，不、不太文明……”
　　牧月侧过脸去偷笑，肩膀都在抖。
　　莲沛心情好得很，吩咐道：“把那一堆搬到壶峰去。”
　　他拉起牧月就往外走：“我带你去吃饭。”
　　牧月被他拉到勾月山，山不高，风景却是极佳，山顶上有一个亭子，亭子外面是一株苍劲挺拔的古松，枝叉向外延伸至亭子檐下，托起了一弯明月。
　　吃食早就准备好了，精致美味，摆了一桌子，甚至还温着酒。
　　牧月笑笑：“你早就准备好了？”
　　莲沛心想，我传音给神官让他们准备的，应该也算是我准备的吧，于是点了点头。
　　牧月心如止水，所以直接导致他接受能力极强，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从容淡定地接受，他给自己和对方斟满酒，端起酒杯：“谢谢。”
　　莲沛与他对饮，放下酒杯说道：“你这么能干，大神一定很欣赏，你有什么愿望没有？说出来我去让大神帮你实现。不用客气，这对大神来说不算什么，每个神官都可以实现愿望。”
　　牧月摇摇头：“没有。”
　　莲沛：“什么都没有吗？长生不老容颜永驻？日进斗金富可敌国？学富五车通晓古今？或者有什么遗憾我……大神也可以帮你弥补。”
　　牧月依旧摇头：“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可以自己做的，长生不老我不奢求，银钱够花就好，学识要靠自己积累，才能真正属于自己，遗憾？我好像也没有……”
　　莲沛：“所以，你是打算一辈子不求神吗？”
　　牧月不置可否：“能靠自己努力生活，就不会去麻烦神明。”
　　莲沛一连喝了三杯闷酒，月亮不知何时躲到云后去了，一顿饭吃得他极其不爽，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他拿起酒壶直接灌，心里暗暗发誓：我要不让你主动求神许愿，我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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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猜小空老师后来有没有许愿？
　　哈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89章 番外四
　　牧月也不知道莲沛神官为何突然就不太高兴了，于是问道：“你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莲沛看了他一眼，抱怨道：“啊，是有烦心事。”
　　牧月：“你若不嫌弃，可以跟我说说，我或许解决不了问题，但好歹能倾听，宽慰一二。”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莲沛觉得他这样反而衬托得自己很小心眼，于是更生气了：“我有个很……”他纠结了一下，想说“讨厌的人”，但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讨厌他，便换了个说法，“很在意的人。”
　　“嗯。”牧月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他，真的是在倾听。
　　莲沛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跟什么人倾诉过，都是坐在神殿里，听神官汇报，或者直接倾听凡人的诉求。
　　他觉得蛮新鲜，接着说道：“我尝试了解他，但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还是看不懂他。”他指的是看不到牧月的因果，这件事情很奇怪。
　　牧月点头：“确实，两个人即使秉性相似，爱好相同，但也不是一个人，世间万物中，人心是最难懂的。”
　　虽然两人的对话驴唇不对马嘴，风马牛不相及，但是结论却是殊途同归。
　　莲沛笑了笑，此人或许可以引为知己。
　　“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多跟我说一些……嗯，那人的事情……我虽然没有过这种经历，但……”
　　弯月被云遮住，只有暗淡隐约的光。
　　大神有灵力护体，饮酒如饮水，根本不会喝醉，但少傅大人就不一样了，几杯下肚，清俊的脸惹上了一丝红晕，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如果点上灯，这娇憨又较真儿的模样得有多……
　　莲沛的脑子里上演了一出悬崖勒马的惊险大戏，面前这人有多什么他不敢往下想，移开视线，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地接他的话：“没经历过什么？”
　　牧月脸更红了，聊什么都行，唯独这个他真是不懂。
　　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高中，得国主赏识做了少傅，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他低着头，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小巧的酒杯，坐立难安道：“没经历过情爱……”
　　莲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坐直了起来，欺负人家少傅大人老实，连珠炮似的发问：“凡间的男子大多二十就有了妻儿，你怎么还没有？是没有遇上喜欢的人吗？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语气过于欢快，牧月突然抬头说道：“我经历没经历过都无所谓，咱们不是在谈你在意的人吗？”他没被莲沛绕进去，直接问道，“你是不是背着大神偷偷跑下凡间，爱上了凡人的女子了？”
　　莲沛翘着腿：“你觉得我能看上什么凡间女子？”
　　牧月觉得，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得意的样子，却不让人生厌，不过他也的的确确有得意的资本：“以莲沛大人的相貌和天资，凡间确实少有女子能够匹配。只是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却知道若是遇见了心动的人，对方是否跟自己匹配，倒变成了最不重要的因素。”
　　两人本来是在聊“在意的人”，却没有发现，现在话题却已经默认这个在意的人便是心爱的人。
　　莲沛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我倒是知道，只是这‘心动’的感觉，我不曾有过。”
　　牧月老实回答：“这个我没办法告诉你，因为我也没有经历过。”
　　两个单身汉碰了个杯。
　　牧月又问道：“如此来看，你在意之人不是凡间的女子，想必是神宫中的人了，你说的烦心事是因为她吗？”
　　莲沛刚才也是没话找话，于是开始找补：“呃，对，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他……就……可能我没有特别在意过什么人吧。”
　　前一句话或许不是真的，但是后一句绝对是真的，在他掌管这个世界几千年的时间里，还真的没有遇到过让他很在意的人。
　　牧月笑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莲沛心里动了一下，这一动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他思索片刻，旋即问道：“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我又不是那么知道……不过我猜应该不是喜欢，因为我想到他的时候，会生气。”
　　对，生气！莲沛找对了感觉，就是生气，毕竟他看见牧月不信奉自己，莫名地就会胸闷。气得胸闷，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牧月也拿不准了，问道：“她总是惹你生气？”
　　莲沛：“那倒没有，他也不是故意的，反正我看见他，有时候开心有时候生气。”
　　“那她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你讨厌的可能不是她，是这件事情？”
　　莲沛：“嗯，你说的有道理。”
　　牧月：“既然如此，那你跟她说清楚就好了，毕竟对事不对人，你们和解了，你看见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莲沛：“那我……怎么跟他说清楚？”
　　牧月：“让她不要再做惹你生气的事了。”
　　莲沛想了想，虽然与自己一直坚持的原则相悖，但只有劝他信奉自己了，于是说道：“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他话题突然一转：“你有没有什么心愿？”
　　“嗯？”牧月觉得神官跟普通人之间，思路上可能有什么不一样，摇摇头，“我说过了，目前没有什么心愿。”
　　莲沛不死心：“你就不想找个媳妇？”问完这句话，他自己心里先膈应了一下，紧张地盯着牧月。
　　牧月：“不想，我已经到神宫来了，断没有机会再邂逅凡人女子，更别提找到两情相悦之人了。”
　　莲沛莫名松了口气：“你没有这等世俗的欲望，很好，虽然你并不是有灵力天赋的人，但是这种淡泊的性子倒是很适合做神官，不像小纪他们，天天嚷嚷着要去凡间，心都是浮的。”
　　牧月笑道：“神官前辈们有什么愿望吗？”
　　莲沛回想了一下答道：“小京曾经想变得更英俊一些，小绿想变聪明，她想下棋赢过小纪，小纪没什么别的愿望，他就是喜欢吃，能每天有好吃的就满意了。山门那边的护卫神官的愿望大多是变得高壮些、武功高强些，还有的神官喜欢小动物，大神就给一些动物开了智，让它们变成灵兽，能言会道。”
　　牧月：“凡间供奉大神的寺院都庄严肃穆，却不知大神这里的生活却是比凡间还要有趣。”他与莲沛碰杯，问道，“你的心愿呢？”
　　莲沛：“我的心愿就是希望凡世太平，我们这儿就能轻松一些。”他不依不饶，“你倒是快说一个心愿呀。”
　　两人已经是朋友了，又喝了些酒，牧月放开了些，靠在软垫上说：“你别催我，我现在没有心愿，将来若是有了，等面见大神的时候，自会沐浴焚香向他祷告。”
　　两人一顿饭吃到了快午夜。宗山远离城市，荒无人烟，神宫所在的地方连野兽都少，可能是大神灵力的庇佑，这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牧月现在不是少傅了，也远离了官场，放松了很多，喝了不少酒，又与莲沛闲聊，歇了半个时辰，才跟着他往回走。
　　离勾月山最近的神殿是无垢宫，莲沛说这里是他住的地方，邀请牧月一起回去休息。
　　牧月不疑有他，反正自己刚来，还没有确定住的地方。
　　小纪一直让他自己选地方住，但是他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悉，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
　　如今跟莲沛聊得最好，已经互相把对方当成了好朋友。住的话自然要跟朋友住在一起，还可以偶尔像今晚这样一起喝酒解闷，于是就顺理成章地跟着莲沛回了无垢宫。
　　无垢宫内像是许久没人住了，牧月站在殿内，回头看了眼莲沛。
　　后者摸摸后脑笑道：“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壶峰那边嘛，这边就没有打扫……”
　　牧月叹了口气，好在酒醒了一半了，先把床榻收拾出来睡觉，其他的明天再慢慢收拾吧。
　　他开始干活，莲沛跑过去说道：“要不你许个愿，这里离大神很近，他听见了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让这里变得干干净净的。”
　　牧月皱眉：“这还需要许愿麻烦大神吗？又不费什么事……你这个神官做的，比大神还威风！”他将水桶塞进莲沛手里，“你也别闲着，去打桶水来，我把床架擦擦，今天太累了，咱俩先凑合一晚，睡一张床，明天再把别的屋子收拾了。”
　　莲沛本来因为他前半段话不太高兴，后面听到他说睡一张床，立马开心起来，提着水桶就冲了出去。
　　牧月摇摇头，也不知道他开心什么呢，这人真是喜怒无常，像个小孩子，就跟他做少傅时，带过的太子和其他几位殿下、公主一样。
　　两人把床榻收拾妥当，和衣而眠，莲沛还不死心，一直缠着牧月许愿，牧月嫌他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牧月去哪儿，莲沛就去哪儿，所有神官都绕着他们走，生怕自己在新来的牧月神官面前说漏了嘴，惹大神生气。
　　也没人敢给牧月布置工作，他闲不下来，把整个无垢宫从内到外打扫了一遍，擦擦汗问一直在旁边的莲沛：“我来了这么些天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到大神？我是不是应该去主动去觐见大神？”
　　他怕自己无礼，拿不准该怎么办。
　　莲沛：“不用，他有他的事，等他找你你再去嘛，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了？”
　　牧月白了他一眼，继续扫地：“大神在忙什么？”
　　莲沛随口答道：“他在闭关。”
　　牧月：“哦。”这样也确实不便打扰。
　　莲沛：“你不用理他，他什么都知道的。”
　　牧月笑道：“你这么说他他也知道？你不怕大神怪罪吗？”
　　“哈哈！”莲沛得意：“不怕。”
　　这时外面跑来一个不认识的神官。
　　那神官神色紧张冲进殿内，跪在地上：“大神，山门外来了一个人，说要见您。”
　　来了个人？
　　泽芝神宫在深山老林之中，凡人是不可能走进来的。
　　结界突然动了，莲沛才感觉到有人故意碰了结界一下，只能说明这人是有灵力的，并且知道结界能够挡住他，他是在故意报信儿给莲沛。
　　只这一下，莲沛就知道是谁了：“传令下去，所有神官候在壶峰正殿，准备晚宴，恭迎沉香大神。”
　　神官领命去了，莲沛把抹布扔进水桶，正要往外走，就听见身侧一个声音说道：“大神？”
　　“……”莲沛僵在原地。
　　坏了坏了坏了，把这个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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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沉香大神是《谒归》中的一个配角，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他，与玄冥（鲲鹏）是cp。
　　这个前尘往事的番外不会太长。
　　爱你们～


第90章 番外五
　　泽芝神宫有神官九十九人，平时全部分布在各个神殿，各司其职，难得聚首。而现在神官都身着白色神官袍，分列壶峰正殿内外两侧。
　　牧月来得最晚，站在队尾，接近白玉石阶的位置，学着其他神官的样子，行跪拜之礼。
　　他听见莲沛那熟悉的声音：“沉香大神这边请。”不敢抬头，微微抬眼，看见一双白色的锦履引着人往殿内走。
　　不一会儿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胳膊：“牧月，起来吧。”
　　是小纪。本来以小纪近身神官的身份，是要站在殿内的，但是他担心牧月，反正殿内有其他神官在，也不差他一个。
　　“谢谢你小纪神官。”牧月说道。
　　小纪朝他笑了笑，介绍道：“沉香大神传说是咱们大神的师尊，咱们大神是在一个叫做东洲大陆的地方出生的，跟着沉香大神学习过近千年，才到了咱们这里。”
　　神史不是入仕必考的科目，所以牧月也只是听说过一些，而且他也不是特别虔诚的信徒，并没有仔细研究过。
　　早上得知了莲沛的身份，他着实吃了一惊。莲沛跟他想象中的大神太不一样了，他这几天甚至一直把莲沛当成个孩子……
　　想到这点，牧月根本没心思听小纪给他讲神史，脑子里都是懵的。
　　我要不要道歉？怎么道歉？这是每个神官来神宫都要经历的考验吗？难道跟我是被当成供品来的有关？
　　不对，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他瞒着我……不过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小纪神官……”牧月打断小纪滔滔不绝的讲解。
　　“怎么了？”小纪问道。
　　“莲沛……我是说大神……”
　　小纪：“你知道了？”他说完就反应过来，捂着嘴。
　　“……”牧月明白过来，看来他们都是得了大神的命令，要瞒着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开始有神官往殿内送宴会要的食物和酒水，两人窃窃私语也不会引人注意。
　　小纪苦着脸：“我怎么知道啊，反正是大神的命令，他下的令就是天命，怎么会跟我们解释……”
　　他上下打量牧月，神秘兮兮地说：“说不定你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命格，或者什么先知灵兽转世，嗐，你别想那么多了，等大神有空，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牧月点头，心里却无语，莲沛，那个莲沛，怎么会是大神呢？
　　大神不应该是比国主比圣贤还要尊贵的存在吗？大神不应该是无比庄严神圣的存在吗？
　　可莲沛，他、他就是个……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在他心里，莲沛活泼开朗，给他讲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也很照顾他，这几日一直帮他干活，晚上两人一起喝酒聊天，甚是投缘。
　　他早已把莲沛当成了朋友知己。
　　思及此，他有些失落，莲沛是大神，而他只是被当成供品送来，才能有幸成为神官的凡人。两人地位悬殊，别说做朋友了，就是说话都要尊卑有别。
　　而且，他还说了不求神不信神的大不敬的话……
　　小纪见他情绪低落，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会被大神责罚，于是劝道：“你也不要过于忧心，大神他瞒着你肯定有原因，不是你的错。”
　　因为莲沛是跟着沉香大神学习，所以壶峰正殿是按照东洲大陆白山沉香殿装饰的，白玉修筑的宫殿内四角和中间由大理石的柱子支撑，地板是带着星星点点金色的黑青玉，白玉石阶上面是金漆雕灵兽的宝座，下方黄金的香炉中仙气袅袅盘旋，今日特意燃的是沉水香。
　　莲沛恭敬请沉香上座，沉香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接过莲沛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大神，许久不见了。”莲沛其实挺开心的，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沉香了，沉香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亲人。
　　沉香生性冷淡，开口道：“我路过你这里，便来看看。”
　　莲沛：“您要去哪里？”
　　沉香：“去一个新的世界。”
　　莲沛：“东洲可是出了什么事？”
　　沉香：“天道自有安排。”
　　莲沛：“那其他大神呢？”东洲大陆不止一个大神。
　　沉香：“只有无明留下。”
　　他站起来，看了看殿内的神官：“可有了神侍？”神侍是神官之首，大神不在的时候，可以代大神掌管神宫。
　　莲沛没心没肺地说：“我不需要神侍，我这里事情不多，有他们就够了。”
　　同为大神，沉香不能对莲沛的决定有过多的干涉。他本来不爱说话，但对莲沛亲近些，还是说道：“你是我带大的，我相信你。但是你……”
　　他看着莲沛的笑脸，犹豫了一下说：“你这种性子，在大神中倒是少有，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认识的大神，包括他自己基本上都是无欲无求淡漠疏离，也许是在无尽的时间中懂得太多，明白孤独才是常态，所以根本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去产生多余的情感和欲望。
　　而且看尽了世间人情冷暖，既要做到公平公正，又要做到站在历史之外冷眼旁观，所以冷漠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但莲沛不同，这个孩子是在莲花中诞生，与他们在冰雪中、虚空中诞生不同，天生就有烟火气。
　　他想提醒莲沛，但又觉得自己并不知道感情充沛到底是什么样子，于是还是作罢。
　　莲沛知道他是操心自己，坐在他旁边，端起酒杯敬他。
　　午宴饭菜都上齐了，神官们也坐下入席，陪着两位大神吃饭。
　　莲沛问了问沉香新的世界的事情，又问了问那只叫做玄冥的鲲鹏，沉香皱起眉头，仿佛不愿提及。
　　突然莲沛面前轻轻放了一碗三脆羹，精致的白瓷小盅内盛着喷香四溢的三珍菌子，没有多余的调料，吃的就是这一道鲜美。
　　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在美食上，而是在端羹汤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的主人低眉颔首将小盅放下，转身就要走。
　　他只是因为神官换班，帮忙上上菜，没想到一上菜就上到了大神面前，着实有点尴尬。
　　“牧月。”莲沛情急之下站起来，殿内都是位阶较高的神官，一时间全看了过来。
　　牧月更觉得尴尬，莲沛叫住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要凝固住了。
　　沉香说道：“这汤羹着实不错，请再帮我盛一碗。”
　　“是，大神请稍候。”牧月松了口气，在礼数的范围内尽快走了出去。
　　他把沉香大神的要求转告给别的神官，自己站回殿外石阶下，刚才还再纠结要不要道歉，如今下了决心，将来还是躲大神远一点吧，他们不是一类人，否则为什么见到他就紧张呢？
　　仅仅是因为身份的不同吗？
　　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想。
　　沉香看着莲沛的侧脸，自从刚才的神官出现，这人就开始不对劲了，眼神一直看着殿外的方向，走进来一个神官，他就撇一眼。
　　又来上菜的不是刚才的人，他就皱起了眉头，太容易被看穿了。
　　“刚才的是什么人？”沉香低声问道。
　　莲沛坐立难安起来：“是新来的神官，被当成供品扔进水里，送到我这里来的。”
　　沉香：“这种祭祀方法不可取。”
　　莲沛接受批评，谦逊道：“是，我定会约束凡人的。”
　　沉香把话题带回来：“你为何对他如此上心？”
　　“……”被轻易看穿的大神有些无语，又不能不回话，只得如实告知，“我看不见他的因果。”
　　沉香筷子一顿，说道：“东洲金瞳妖兽的因果是看不见的，还有便是大神自己的。”
　　莲沛：“他只是个凡人。”
　　沉香看着他没有说话，莲沛心里咯噔一下，那便剩下一种可能……
　　沉香大神用完午膳便要离开，莲沛将他送至山门，眼见他打开魊界的大门，飘然离去，等再次相见又不知是几千年之后了。
　　他感慨了一会儿，回身问身后的小纪：“牧月呢？”
　　小纪：“不知道，午宴结束他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大神要找他吗？我去派人找？”
　　莲沛：“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这可奇了，平日里最怕麻烦，连衣服都肯好好系上的大神，如今竟然愿意自己跑腿去找人。
　　莲沛看不见牧月的因果，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下午在壶峰、勾月山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宗山这么大，这人要是存心躲他，那还真是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想法被应验了，这人还真是在躲他。
　　他交代的活都干了，但就是见不到人，牧月好像是跟神官们打听好了莲沛会出现在哪里，然后故意不去那里。
　　“难怪能高中啊，这点聪明都用在躲着我了吗！”十天过去了，莲沛咬牙切齿地坐在壶峰正殿的宝座上。
　　小纪试探性地问：“大神，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莲沛也不端着了，比起这些，见不着人的抓心挠肝更让他难受：“小纪，去把牧月给我叫来。”
　　小纪衔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人领来了。
　　“……”莲沛坐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牧月，吩咐左右道，“你们都下去。”
　　待到殿内只剩下他俩，他才从宝座上走下来，牧月跪倒在地，不愿抬头看他。
　　“你在闹什么别扭？”莲沛边往他身边走边问道，想到这人在理春宫池子边上那副不屈不折的挺拔背影，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骗你……”
　　他把牧月扶起来：“我是担心你知道我的身份，就不跟我聊天了……”
　　牧月看了眼他，又迅速把眼神移开：“大神言重了，我……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神责罚。”
　　莲沛叹口气：“责罚你什么？责罚你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吗？你没有错，我也喜欢……喜欢听你说你的想法。”
　　牧月用清亮的眼睛看他，早就习惯了跟莲沛喝酒聊天，十日未见，他也确实觉得寂寞。
　　莲沛继续说道：“你别躲我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他穿了一件冰蓝色的斜襟袍子，大襟边用银丝线绣着莲花，懒懒地又没有系好。
　　牧月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往里面拢了拢，又勾住他的腰带，解开之后重新系紧。
　　牧月根本没想那么多，看见他这样很自然就上手了，做完这一套，两人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如擂鼓。
　　一个在想：我在干什么？
　　另一个在想：他这是原谅我了吗？
　　牧月轻轻清了下嗓子说道：“大神，你要好好穿衣服。”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拳，把自己打晕算了，他这是在命令大神吗？
　　莲沛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他情急之下往前走了半步，离得太紧了，这种距离过于亲密，他屏住呼吸，享受这种悸动又暧昧的距离。
　　牧月往后退了半步：“我没有生气。”
　　莲沛想追上去，又怕把人吓跑了，松开他的手说：“那你别走，晚上陪我吃饭。”
　　他语气像撒娇，牧月忍不住笑了出来，点头道：“好，等我回去沐浴焚香。”
　　莲沛只听到沐浴，没反应过来，心顿时跳得极快。
　　牧月只觉得自己旁边是一盆火，刚才还是柔和地烧着，现在火焰一下子腾了起来，快要把他也点燃了，他赶紧找补：“陪、陪大神吃饭，不是要沐浴焚香以示恭敬吗？”
　　后来的几日，两人又想挨近一些，又想保持距离，牧月到还算正常，莲沛却每天想方设法让他许愿。
　　小纪和小京在亭子里磕着瓜子，看大神为了吓唬牧月神官，故意带他飞到壶峰山颠，把他留在那里，说你跟我许愿我就带你下来。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这些根本吓不到他，一步三滑地往山下走，吓得大神赶紧把人抱了下来。
　　然后大神抓了条毒蛇，挂在牧月神官的脖子上，非让他许愿，才给他摘下来。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自己把碗口粗的蛇摘下来，放在地上，还拍拍蛇身，把它放走了。
　　大神不死心，把牧月神官带去山谷里，那里漆黑一片，遍布毒虫野兽，他站在树冠上，想听牧月求他。
　　可惜牧月神官胆子很大，愣是自己一个人摸黑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等在山谷外面的大神：“你无聊吗？”
　　莲沛追上去：“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跟我许个愿嘛，我都会满足你的！”
　　牧月：“不要！”
　　莲沛：“为什么？”
　　牧月：“我拿你当朋友，咱们就好好做朋友，跟你许愿做什么？”
　　莲沛：“我就是拿你当朋友，才想对你好啊！”
　　牧月：“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天太黑，他光顾着跟莲沛说话，脚下一滑，直直从小悬崖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掉进了下面的潭水中。
　　莲沛站在上边看他在水里挣扎，笑道：“你求我，求我我就救你上来！”
　　“滚！”牧月丝毫不示弱，但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往水里沉。
　　莲沛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上咕噜噜冒起几个水泡，人就不见了。
　　急得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跳下去把人捞了起来。
　　牧月还在生气，在他怀里挣扎：“不是我不许愿你不救我吗！那你干嘛呢？”
　　莲沛紧搂着他不敢松手：“好了好了，你没许愿，是我自己跳下来救你的，你看我一点灵力都没用。”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湿乎乎地贴着自己，继续说道：“我没有用灵力，我就是个凡人，你明白吗？”
　　牧月僵住了。夏天，池水冰凉却不刺骨，泡得他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莲沛把他带到岸边，岸边湿滑，抓不住站不稳的，牧月又跌进水里，莲沛抱住他，两人浑身湿透在水里蹭了个遍。
　　莲沛不想放开他，把他按在池边，紧贴着他。
　　“你放开！”牧月推他。
　　“不……”
　　“你干嘛老欺负我？”
　　莲沛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我看不见你的因果，只能说明，你跟我的因果交叠在一起了，牧月，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牧月愣住了，月光下，莲沛发黑的长发被打湿，贴在他绝美的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他不明白莲沛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感觉到，两人紧密贴合的部位，都起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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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啊，但是小莲和小空想谈恋爱，所以得给他们创造条件哈哈哈
　　爱你们～


第91章 番外六
　　牧月在初夏时节冻成了一个冰雕，潭水浮萍下面的青蛙都在嘲笑他。
　　他手臂搭在莲沛肩上，推也不是搂也不是，不知所措地被身前这个人架在水里。
　　他脑子阵阵发晕，气血只往脑子和下面涌，羞得他恨不得钻进水下把自己溺死，一了百了了。
　　而罪魁祸首丝毫没有羞赧之心，毫不掩饰自己欲望，借着潭水的涌动往他身上贴。
　　他的腿本来因为怕沉下去胡乱蹬着，刚才被卡在岸边动不了，下意识地伸过去勾住了莲沛的腿，现在更是尴尬地不知该怎么办，好像是自己主动送上去的一样。
　　两人用这种暧昧得甚至有点下流的姿势抱在一起。
　　青蛙叫得一声高过一声，莲沛一手按着岸边的巨石，一手托着牧月的背，借着月光看他脸红得要滴血。
　　真是可爱。
　　“喂……”嘴唇故意贴在耳朵上，声音直接窜了进去，酥麻感从牧月的耳朵燎到脸颊，然后到后脑，最后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手紧紧抓住莲沛。
　　莲沛心里被各种激动心软温柔地塞满，本能地就想靠近他，怎么贴近都觉得不够，感觉到他没有拒绝，嘴唇得寸进尺地轻轻摩挲他的耳廓耳垂：“你说……咱俩的因果交叠在一起，是怎么个交叠法？是我在上面还是你在下面？”
　　交叠……
　　牧月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各种人类或者野兽的交叠方法，小艳曲里、小话本里都有，他虽然没有没主动听过看过，但是同窗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私底下经常讨论，他或多或少也听过，现在这些他没有当回事的话，突然就变成了具体的画面，控制不住地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轮转播放。
　　“说话呀。”莲沛用鼻尖蹭他的面颊，刺激地他微微颤抖。
　　蛊惑的话在耳畔响起，他想义正严辞地说点什么：“不……”一开口却带上了喘息。
　　有时候拒绝没有底气，便成了欲拒还迎欲擒故纵。
　　从树林间吹来的风，吹皱了水面，潭水一波一波地把两人往一起推，本来就贴在一起，现在更是变成了有节奏的摆动。
　　两人胸口剧烈的起伏，莲沛嘴唇贴上他的脸颊，亲了一下：“牧月……牧月，我没法把你当成朋友，我……”
　　他滚烫的唇从脸颊亲到眼角鼻尖下巴，牧月心窝里又酸又软。潭水深不见底，拉着他沦陷。
　　莲沛是大神啊……
　　那天他跪拜在地，抬眼看见的白色锦履，不沾染一丝污垢。
　　他端着鲜美的羹汤，在走进壶峰正殿的瞬间，就被摄住了心神。端坐在宝座的大神，长发顺着月白的锦袍垂在地面上，难得穿得规规矩矩的大神，举手投足间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够得见大神，已经是三生有幸，他又怎么能够奢望大神的垂爱。
　　他看着莲沛近在咫尺的脸，被水打湿之后，脸颊和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与在正殿时那种神圣的美完全不一样，是被□□晕染了的美。
　　我可以这样吗？牧月心想。他感觉到莲沛的唇正在贴近他的唇，下意识闭上眼睛。
　　莲沛在吻他的前一刻睁开眼睛，看见他期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大概是激动的傻了，直接说道：“想我亲你吗？”
　　这个熟悉的问句……牧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本来都下了决心，没想到等来这一句，睁开眼，瞬间冷静了下来，问道：“你想让我许愿？你在耍我吗？”
　　“没……”莲沛被他推开，才发现自己犯了傻，“不是，牧月，我不是这个意思……”
　　身后就是岸边，牧月手撑在巨石上，便上了岸，回头看了眼水里的男人，头也不回就走了。
　　莲沛追上去想解释，用灵力将他的衣服烘干，被他恭敬又疏离地道了谢。
　　大神几千年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接下来的几天，牧月神官没有躲着他，每日清晨都会来跟他请安，但是莲沛却没有任何机会跟他说一些亲密的话，因为他每次出现身边都跟着小纪。
　　小纪神官嘴里塞着桂花糕，嘟嘟囔囔地说：“大神最近是怎么了？”
　　牧月：“什么怎么了？”
　　小纪：“他不欺负你了。”
　　“……”牧月扶额，“他不欺负我有什么新鲜的？合着我就该被他欺负吗？”
　　他撂下这一句就去打扫神殿了，留下小纪一个人半天才想起来嚼嘴里的桂花糕：“他怎么也这么奇怪？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夏日阳光明媚，莲沛在殿内处理完凡间的事务，看了眼最近胖了一圈的小纪，叫道：“小纪神官。”
　　小纪正在研墨，差点手一滑把砚台打翻：“什、什么事大神？您别这么叫我，真是折煞我了……”
　　莲沛：“你最近有什么事吗？”
　　小纪随口答道：“我没什么事啊。”
　　莲沛：“那我给你个任务，你去凡间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回来。”
　　小纪直接跪在地上，生怕他反悔似的叩首：“谢大神！！”
　　莲沛笑起来：“行，即刻启程吧。”他叫住就要往外跑的神官，“牧月在哪儿呢？”
　　小纪想了想：“他跟我说今天不当值，要去山里转转，怎么了，我帮您去找他？”
　　莲沛：“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小纪：“大神对牧月真好。”
　　莲沛自己也这么觉得，戳戳他的脑门：“我对你不好吗？快滚吧！”
　　小纪开开心心地走了，莲沛把穿得乱七八糟的袍子整理系好，去找牧月。
　　他问了很多神官，只有一个说半个时辰前在燕子洞附近看见了牧月。
　　牧月从燕子洞那边往北边走，北边他还没有来过，攀上一座山峰后，能远远地看到一片高大笔直的冷杉林。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发现了自己对大神有龌龊的心思，又发现大神只是在逗他，他只想趁着还没陷入太深，赶紧抽身，否则伤心不说，被人知道了，可能还会落个玷污神明的罪名。
　　他现在有了些灵力，走起来也快，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冷杉林外。
　　千万年的时间，让冷杉长得高耸入云，它们的种子落在地上，只有亿万之一的可能才能长成如此的参天大树。
　　是大概就是莲沛所说的因果，世间万物都有因果，因果推动着世界的发展。他虽然不太理解，但是看着眼前的树林，莫名有了感慨。
　　莲沛还说，他的因果和我的交……交叠在一起。
　　想到这个，各种“交叠”的画面又冒了出来，他赶紧压住自己大不敬的想法。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莲沛说了这个，他脑中就总是浮现出这些东西？
　　难道是莲沛的恶作剧？他该不会等着我去求他吧？
　　想到这个，牧月又有点生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莲沛。
　　他往冷杉林走，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嗯？幻觉吗？”他伸手想摸摸，被莲沛抓住。
　　“干什么？”莲沛看见他高兴了一下，随即又想起他疏离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见到我不行礼了？”
　　牧月这才发现不是什么幻觉，正要赌气跪拜，又被莲沛扶住：“算了，你不用拜我。”
　　牧月心里一沉，完了，落单了，脱口问道：“小纪神官呢？”
　　莲沛：“找他干什么？他去凡间了，你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
　　他一直抓着牧月的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要你许愿了，以前是我的错，你不信我也好，不愿意向我祷告也好，我不该强迫你。”
　　他说的是认真的，牧月安静地听着。
　　“牧月，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若不信，那我……”莲沛着急地表白心迹，“少傅大人可以教教我吗？怎么追求你，你才会相信我？”
　　告白来得太突然，牧月怔愣住，讷讷地说：“可你是大神，我只是……”
　　莲沛：“大神又如何，我还不是不懂这些。”
　　他见牧月不说话，把他揽进怀里，把头靠在他肩上：“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着急，我也不着急，我等你想通。但是你别再对我这么疏离，我在你面前，只是个心悦你的男人。”
　　牧月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背，手放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紧绷了一下，随后搂着他的手臂慢慢收紧。
　　两人温情脉脉地抱了一会儿，莲沛便放开他，拉着他的手往冷杉林里走：“你是想进去看看吗？我带你去。”
　　冷杉林中因为树木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接近地表的地方终年阴暗，遍生耐阴植被，鸟巢蕨、落新妇、苦苣苔、半夏、麦冬、石蒜、忍冬、各色的酢浆草等等，让人感慨生命的力量。
　　莲沛一直拉着牧月的手，两人的心跳经由掌心融合在一起，也与静谧的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植物们似乎知道大神的到来，散发出更加浓郁清新的空气，一丝灵力从莲沛的手传递到牧月手中，钻入他体内。
　　随后牧月露出了惊讶不已的表情。
　　他看见了半透明的如月华般的自然灵力从地下冒出来，莲沛笑着拈起一丝，捏成个光头小人的样子，放在地上，其他灵力看见了，纷纷效仿，变成小人的样子，满树林的跑。
　　“好可爱。”牧月笑道。
　　“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莲沛朝他眨眨眼，拉着他的手往北跑去。
　　透明的小人争先恐后追在他们后面。
　　眨眼间就跑出了冷杉林，外面是一大片草甸，草甸上繁花盛开，姹紫嫣红。
　　走过这片草甸，远处出现一个朴素的灰色砖房。
　　“这是我的秘密。”莲沛领着他走进去，“平时用结界罩着，除了你没人知道。”
　　牧月：“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盖间房？”
　　莲沛：“我刚来这里一千多年的时候，凡间大乱，战火纷飞天灾连年民不聊生，饥荒瘟疫蔓延，到处都有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当时怨念聚集成了魔，我去凡间除魔，顺手救了一个孩子，这孩子的爹娘是流民，把食物都给了孩子，双双饿死在路边，我见这孩子也快死了，心里不忍就把他带回了宗山。”
　　“我以大神的身份插手了这孩子的因果，他就不能回去凡间，一直住在这里，他一生无病无灾，但临死时他告诉我，他宁愿我没有救他，那时候他已经做好了与爹娘一同去了的打算，他们一家三口说不定下辈子还能相遇。但是被我救了，他这近百年的时间只能一直在深山中，带着对爹娘的愧疚和思念孤独度过……”
　　“我当时听完有些生气，但后来想明白了，这孩子与我的老师说的一样，我不该去插手凡间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所以我就把这里当成一个反省自己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意气用事。”
　　小纪没过几天就回来了，虽然带了一兜子好吃的，但还是愁眉苦脸的。
　　莲沛吃了一口他上供的龙须酥，问道：“你怎么回事？”他嫌没眼力见儿的小纪太碍事，打扰他追媳妇。
　　牧月把茶水倒上，递给他：“怎么这么几天就回来了？”
　　小纪：“嗐，还不是因为赤安国内忧外患，国主暴毙，邻国早就虎视眈眈，我去的时候，邻国已经攻下了几座大城，我还没吃两天，就打到了都城……”
　　牧月站起来：“你说什么！？”赤安国是他的国家，他曾经就是赤安国的少傅，“那太子和几位殿下呢？”
　　小纪：“我走的时候听说太子被摄政王挟持，要拿他做投名状，归顺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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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傻子莲沛哈哈哈哈
　　爱你们～


第92章 番外七
　　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小纪突然想起来牧月就是赤安国的少傅，几个月前，他还曾经为了救赤安国太子，以自己的性命相换。
　　牧月虽然称不上忠君，但爱国是肯定的，尤其是对自己的几个学生，更是爱护有加。
　　如今赤安国有难，太子和诸位殿下公主生死未明，他心急如焚。
　　莲沛不忍他着急，说道：“你先别急，他们都没事。”
　　牧月闻言才想起来，莲沛是大神啊，他是什么都知道的。但是……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莲沛面对他的质问没有着恼，说道：“我就是怕你担心……”他看了小纪一眼，后者缩着脖子逃了。
　　“你已经是我神宫的人了，就与凡间再无瓜葛。”莲沛也站起来，“其他神官都是从小就来神宫，对凡间没有挂念，没有故乡甚至亲眷的概念，但你不同……”
　　“大神！”牧月大声打断他的话，目光灼灼看着他，“大神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虽然来了神宫，但赤安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的至亲虽然都不在了，但是同窗好友、先生学生、同僚上卿都在那里。赤安是我的过去，我怎能说忘就忘？”
　　牧月见他不说话，转身就走，莲沛喊道：“牧月，你干什么去？”
　　牧月：“我回去。”
　　莲沛：“你回去能干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牧月站定，因为情绪激动，身子微微颤抖着，他握紧拳头，回头说道：“大神，这根本就不是改变不改变的问题。”
　　莲沛愣住了，他不懂。
　　赤安国会出事的事情他很早就知道了，赤安国的过去现在甚至将来，他只要打开因果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他看来，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与其让牧月知道了担心难过，不如不告诉他，等过几十年、几百年，他也就释怀了。
　　历史的进程就是这样，就像个巨大冷酷的车轮，它不管前面即将碾压的是小白兔还是大灰狼、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是冷血杀人魔还是无辜小婴儿，它只管走它的路。
　　莲沛见过了无数朝代更迭，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他低估了牧月对过去的执着，他以为牧月没有亲人，被国主当成供品淹死来祭神，他会对凡间没有依恋。
　　莲沛两三步追上牧月，拉住他的袖子：“牧月，你想怎么做？”
　　牧月回过身来，他并不知道赤安国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真如小纪神官所说，那么他一个少傅回去，也帮不上任何忙，但是……
　　“我必须回去，太子是我的学生，在我危难的时候，他一个八岁的孩童都能舍生为我求情，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面对国难。”
　　他看着莲沛，继续说道：“大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必须回去，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许愿吗？我请你放我回去。”
　　莲沛急道：“我可以告诉你，赤安国三个月之后就会覆灭，这样你也要回去吗？”他将天机泄露给了牧月，想让他明白，即使回去了也于事无补。
　　牧月笑笑：“谢谢你告诉我，起码我还能陪那孩子三个月。”
　　莲沛的手被他轻轻拂开，眼看着他快步走出神殿，消失在远处。
　　牧月回来的时候，只去找了大宗伯。大宗伯司祭祀，见到牧月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一是因为他亲眼看见牧月被沉水献祭，二是因为现在都城已经被敌国占领，进出城都是不可能的。
　　牧月直接跟他说了实话，他现在已经是神官的身份，大宗伯须得向他行礼。
　　“神官回来可是能助赤安脱困？”牧月被献祭的时候，正是大宗伯主持，并亲手将他推到水中，现在这种地位调换的情形下不免尴尬，但是国难当头，他就算豁出老脸也得问上一问。
　　牧月摇摇头，作为少傅的他，当初如果没有被献祭，认识大神，那现在也是坐以待毙的状态。
　　他现在身为神官，有了灵力，但也无法救全国的百姓。
　　而且灵力是大神赋予的，大神不会涉足凡间的纷争，那么他也不能用这份灵力去做违背大神意愿的事情。
　　“我回来只是为了见见太子殿下。”他已经知道了赤安国的命运，现在只有深深的无力感，“还请大宗伯告诉我太子在何处。”
　　大宗伯心有怨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告诉他太子被软禁在皇城一处冷宫内。
　　牧月见到太子的时候，那个八岁的孩童瘦了一圈，飞扑进他怀里：“少傅！少傅！”的叫着。
　　他父王殁了，母妃和弟弟妹妹都被他亲叔叔摄政王软禁了起来，他被关在这里三天了，没有人伺候，三餐都是送到门口自己去取，大多数时间是凉透了的。
　　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师徒二人聊了聊近况，便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是摄政王带着侍卫来了。
　　牧月隐了身，看见摄政王一脚踹开冷宫殿门，左右两个侍卫上前把太子按在地上。
　　“你不要脸！卖国贼！”太子破口大骂，小小的身体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我父王也是被你害死的！混蛋！王八蛋！”
　　太子六岁开蒙便跟着牧月学习，牧月还是第一次听他骂人，这孩子在这么小的年纪承受了过多的苦难，甚至连骂人都只会这两句。
　　牧月心里难受极了。
　　摄政王命侍卫将太子压至天牢，明日要用太子来跟敌国将军谈判。
　　天牢牧月来过，等人都走了，他解了隐身结界，太子抱住他的腿呜呜地哭，他把太子抱在腿上坐下来问道：“太子殿下，臣带您走吧？”
　　太子闻言抬头看他，牧月又说了一遍：“我带您离开，找个偏僻的地方，换个身份生活。”
　　太子止住了眼泪，却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走了，敌国就要灭了赤安，要杀光我们的百姓……”
　　牧月愣住了，是他教给太子要心怀天下，将来做个明君，没想到太子殿下记得清清楚楚。
　　他欣慰又担忧，因为他知道，敌国没那么轻易放过赤安，摄政王用太子也没能换来平安，太子死也是白死……
　　想通了这一点，他将太子一同裹入隐身结界之中。
　　太子突然明白了，挣扎起来，比刚才在侍卫手下挣扎地还要凶：“少傅！少傅！你放开我！我不能走！我一个人死，能换来赤安的平安！我不能走……”
　　想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他解释，牧月用灵力将他弄晕，小心地抱在怀里，离开了天牢、离开了都城。
　　三个月后，赤安覆灭，邻国吞并了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国家，邻国的国主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用最少的伤害，将两国合并为一国。
　　牧月带着太子在山村定居下来，他发现即使跟太子解释过无数遍，那个孩子表面上说明白了，但是却总是露出忧伤的表情。
　　两人似乎从无话不说的师徒朋友，变得形同陌路。
　　半夜，牧月坐在山顶的树下，对着夜空深深地叹气，他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但是如果自己做错了，那难道要让太子白白送死？
　　今日是中秋，月亮又大又圆，他做的月饼太子吃完说好吃，算是一件好事。
　　也不知道泽芝神宫会不会做月饼？
　　也不知道大神爱不爱吃月饼？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会想念大神，如果大神在，一定能告诉他他哪里做错了。
　　大神……
　　莲沛……
　　“莲沛……”他嘴里叫出大神的名讳，面上一红。
　　“想我了？”紧接着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牧月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瞬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这么久才想到叫我？等得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
　　眼泪直接滚落下来，牧月紧紧抱着莲沛，手抓着他背后的布料，低低哭泣。
　　莲沛想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背，一句话不说，等他发泄完。
　　牧月在他衣襟上擦了擦眼泪，装作没事一样问道：“你怎么来了？”
　　莲沛把他重新按回怀里：“我听见你叫我。”他指指自己的心口，“我一直在关注你，我以为你第二天就会想起，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你才想起我！”
　　听见他抱怨，牧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他这三个月第一次真心觉得开心，解释道：“不是的，我每天都在想你……”
　　情话脱口而出，他反应过来，尴尬地不敢动。
　　莲沛开心极了，牧月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得很快，悸动和踏实的感觉同时升起。
　　“大神……”他唤道，“我明白你说的道理了。”与莲沛当年救了的孩子一样，太子也是如此，因果的存在是有它的道理的。
　　“嗯。”莲沛应道，没有嘲笑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好陪他，别留下遗憾。”
　　牧月又想哭了，莲沛捏捏他的手指：“我陪你一起。”
　　太子活了七十多岁，作为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靠种地为生。
　　他在弥留之际拉住牧月的手：“少傅、牧月哥哥……我要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牧月：“是我对不起你。”
　　太子：“不，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我只是走不出来……我要谢谢你，当年你没有救我的话，我看不到百姓安居乐业，活到这个岁数，我才明白，国主贵族，还有所谓的统治和权力，比不上百姓的安居乐业，只要百姓能够平安，哪个国主的统治其实并不重要……”
　　牧月静静听他说话：“少傅，我要跟儿子孙子告别，你快走吧……”他推了牧月一下，“有人一直在等你，别让他和你自己再等了！”
　　牧月走出太子的农舍，他的儿孙都进去与他告别。
　　晴空万里，穹窿高远，又是一年中秋。
　　他走到附近的山顶，坐在树下，看见远处山脚下撒起了纸钱，突然松了一口气。
　　“大神。”他唤道，莲沛摇着扇子出现在他身后。
　　“你做得很好，比我要好，他原谅你了。”
　　牧月没有回头，盯着送葬的队伍往村外走去。
　　“跟我回去吧？”莲沛说道。
　　“大神，你说过让我许愿，无论什么愿望都能满足我吗？”牧月突然问道。
　　莲沛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想跟我回去？
　　牧月继续说道：“我有个愿望，希望大神能够成全。”
　　莲沛：“你说。”
　　牧月站起来，与他面对面地站着，看着他的眼睛，旋即又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想求姻缘，我……我……一直有个心悦的人，但担心自己地位低微高攀不起，在凡间这几十年，我明白了那个人对我的重要，也明白了感情没有高低之分。所以我想求大神……”
　　他抬起头，脸颊微红，盯着莲沛的眼睛，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愿望：“我想求大神成全我和莲沛……”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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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小空老师许愿啦
　　哈哈哈哈
　　爱你们～
　　明天的字数可能不会很多（原因是很多jj不让写哈哈哈


第93章 番外八
　　两人回到泽芝神宫时，小纪正等在神殿门口，他现在看起来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人，见到两人赶忙迎上来，行跪拜礼：“大神，牧月、牧月大人！”
　　牧月将他扶起来，笑道：“小纪神官，许久未见了，为何如此称呼我？”
　　小纪：“牧月大人有所不知，你不在的这几十年里，大神经常茶不思饭不想的。哎，也怪我太不懂这些情爱之事。”他笑得眼睛都没了，“我要是早知道大神和你……我肯定一早就搬走去别的神殿，不当这眼前花了！”
　　牧月有些窘迫，莲沛倒是坦然：“嗯，你叫的没错，传令下去，以后牧月就是我的伴侣，见到他如同见到我。”
　　好不容易得到爱人，他拉着牧月急着回寝殿好好温存一番，却被小纪叫住：“大神、牧月大人。”
　　突然从殿外殿内走过来许多神官，将两人围在中间，几个神官拉住牧月：“恭喜大神、恭喜牧月大人。”
　　牧月虽然害羞，但心里很开心。
　　莲沛心情也很好，大手一挥，铺天盖地的灵力散出，如同打赏一般，足够泽芝神宫所有的神官延寿百年。
　　大家纷纷跪谢恩赐。平日里大神并不严厉，所以神官们胆子也大，几人说道：“大神和牧月大人喜结连理，一定要大办！”
　　牧月正想婉拒，莲沛想到在凡间看到的婚嫁习俗，觉得不能让牧月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自己，于是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小纪笑道：“大神放心，交给我们吧！”
　　刚到手的爱人，小手还没摸够，就被神官们簇拥着带走了，莲沛突然觉得，何必呢！
　　不到两个时辰，分布在宗山密林和山峦的神殿就全部装点一新，洁白无暇的神殿上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子，壶峰正殿和勾月山的无垢宫还贴了大红喜字。
　　还有神官特意下山去最近的城市买了两身喜袍回来。
　　牧月愈发坐立难安，小京劝道：“经历这种人生大事紧张是难免的，不过好在咱们神宫没有凡间那么复杂，大神也交代了，要一切从简，大人不要担心了，都交给我们吧。”
　　她拉着牧月站起来，推给几位神官：“大人先去焚香沐浴，要与大神成亲，这个不能少。”
　　牧月谢绝了几位神官要帮忙更衣搓背的请求，独自一人穿过层层半透明的纱帘。
　　大神的浴池很大，在一间大殿正中挖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矩形大池子，所有神官都泡进去恐怕还会有富裕。池子用大理石铺就，池底前后都有管道，池中是山中的温泉活水。
　　牧月把衣袍脱下来，叠好放在池边的矮凳上，他不会游泳，不敢往里面走，走下了几节台阶，就坐了下来，水刚好没过腰部。
　　他用手撩起水洗了洗身体，这间浴室又大又空旷，殿顶为了通风，在墙头开了些漏窗，中秋的风有些冷了，吹进来凉丝丝的。
　　他看着池子里热气腾腾的，忍不住又往下走了两节，脚踩在池底，水没过胸口。
　　好舒服……他弯弯腿，往下沉一点，让温泉水没过肩头，泡了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
　　外面突然有声音传来：“……你们都出去吧！”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熟悉到他在这种情况下一听到立刻就起了反应，他知道莲沛来做什么……
　　紧张、兴奋、羞耻、想逃、期待……各种感情就像沸腾的水一样煎熬着他。
　　他不敢回头，闭上眼睛，关闭了视觉，听觉和触觉就变得异常敏感。
　　他能自己光裸的身体被温热的水承托着，像湖水里一根浮木，浑身上下都紧绷着，被水冲刷的地方麻麻痒痒的。
　　他能听见温泉水从池底流过的声音，能听见纱帘随风飘舞的声音，甚至能听见纱帘尾端的长流苏飘进水中，又飘荡起来，带起水珠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牧月趴在池边，假装睡着了。装睡的人总是想装得更像一些，所以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进来的人，但是耳朵却背叛了他，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撩开纱帘，走到池边。
　　他听到解开腰带、衣袍落地的声音、听见有人步入水中的石阶，朝他走过来。
　　他还没想好是继续装睡还是醒过来义正严辞地拒绝，一只手就抚上他的肩：“月……”
　　也许是看到他泡得皮肤发红，莲沛将池水降了降温。
　　牧月没办法再装睡，刚想说什么，另一只手就从水下抚上他的腰间。
　　“嗯……”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
　　莲沛的手温柔地按着他的腰，唇贴在他后颈：“宝贝……”
　　牧月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不行……”
　　“怎么不行？”
　　“要……嗯……要焚香沐浴……”
　　莲沛咬他的肩，低低地笑：“傻孩子，你焚香沐浴是为了什么？”
　　牧月：“是对大神……恭敬……”
　　莲沛：“我就在这儿呢，你还要恭敬谁去？”他又舔又咬地含住牧月耳垂，“我等不了了，现在跟我圆房，便是恭敬了……”
　　…………………
　　…………………
　　…………………
　　温泉水哗啦哗啦一波一波涌出池子，半晌才停歇下来。
　　牧月恍惚间被莲沛抱出来裹上布巾，擦得干干爽爽，下一瞬就来到了不知道哪个宫的神殿内。
　　还未来得及辨认，莲沛又精神百倍地压了上来，笑嘻嘻地说：“来吧，第二次交叠。”
　　在床榻上、椅子上、院子里、甚至厨房里，莲沛本着哪里羞耻哪里…………的原则，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三天，牧月半夜醒来想找水喝，想翻身却被人紧抱着，他支着腮看着酣睡中的大神，红唇微启，柔软的黑发铺了一枕头，看起来就像个大男孩。
　　他低头亲了亲莲沛的脸颊，刚想起身，就听见莲沛口中喃喃叫了个名字。
　　“小空……”
　　因为这个名字，牧月大人和大神冷战了两天。
　　在自己吃自己的醋这件事上，也没谁比得过小空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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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哦～这章字数少是因为那啥啥哈哈哈哈哈
　　jj貌似不能标完结之后再更番外……
　　但又想写崽子们的事情……
　　纠结……我先标完结好了，然后如果要写就挖个新坑写短篇
　　爱你们～谢谢各位小可爱喜欢小莲小空和崽崽们～嗷嗷～
　　接下来要开《你们有钱人真会玩》，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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