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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巨佬每天都真香[穿书]》作者：冰糖牛奶
　　文案
　　☆阴鸷偏执真香醋精霸总【攻】X美貌坚韧乐观只对攻软马术骑手【受】
　　（互宠，甜，攻前期坐轮椅，后期会站起来↖(^ω^)↗）
　　1.岑星看了一本小说，里面的反派boss和他一样，是一位年少成名的马术骑手，却因主角受的诡计，意外坠马导致双腿残疾。
　　不想当他激情辱骂剧情后，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穿成挑拨离间反派boss和主角受的蠢毒炮灰。
　　这位炮灰和他同名同姓，美颜盛世，是豪门被抱错的真少爷，可惜是个漂亮蠢货，除了脸一无是处；因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后落得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下场。
　　岑星：……告辞。
　　本来他打算走为上计，可当他无意中瞥见反派boss那张惊艳绝伦却冷傲的脸后，情不自禁咽了一口水：
　　是这个人！我要驯服他！
　　本书反派陆明燊，曾是颜值、地位、财力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可惜因意外残疾，本来阴鸷的性格更为乖僻。可那个传说中孟家扶不起来的长子却从不怕他，屡屡在他底线的边缘试探。
　　于是，陆明燊决定找机会，好好“教育教育”岑星，好让他知道这里谁是主人。
　　没想到，岑星不仅没半分恐惧，反弯起眉眼,大胆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陆明燊的防御顷刻崩塌，哑声问：“你不怕？”
　　岑星调皮地挑起他的下巴：“我驯服过无数烈马，现在想试试驯服你。”
　　陆明燊眼神一暗：……
　　2.岑星一直以为陆明燊某方面同样“残疾”，甚至还对那人有点怜爱，安慰他：“没关系，我不馋你身子。”
　　陆明燊：？？？
　　直到某晚半夜，岑星边哭边骂：“我、我以为我才是骑士，怎么反过来……”
　　陆明燊抱住软绵绵的人，意犹未尽：“知道得太迟了。”
　　食用指南：
　　△感情线为主，看不懂马术不影响
　　2.同性可婚背景，非全民BL，没有生子
　　3.文笔提高中，还请轻喷；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但角色的智商就是作者的智商上限了QAQ弃文/养肥不用通知作者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星（受），陆明燊（攻） ┃ 配角：接档文《领证选我我超甜[穿书]》求收藏 ┃ 其它：完结文《重生在豪门死对头怀里[穿书]》
　　一句话简介：他是冲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
　　立意：坚韧不拔，热爱生活


第1章 
　　Z市最豪华的黑天鹅酒店，顶层贵宾套间，两位穿金戴银的夫人环起手，瞪着对方。
　　离她们不远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半昏迷的青年，他额头渗出的鲜血，与白皙细腻的皮肤对比鲜明，让人难以移开眼。他身上的西装在拉扯中被揉皱，然而精致的五官、以及匀称颀长的身材，使得他哪怕再窘迫，也不仅没有令人感到不愉快，反衬托出落魄的贵气。
　　视线一片朦胧，女人的尖叫像要刺穿岑星的耳膜：“天呐！我家小星那么漂亮的脸，你们陆家必须对他负责！”
　　小星？是在说自己？岑星强迫自己睁开眼，试图搞清楚当下情况。
　　“呵呵，一个大男人，像块豆腐一样，蹭一蹭就碎，在恶心谁！”乜了伤势不明的岑星一眼，陆夫人直骂晦气，斜眼望向气势汹汹的孟夫人，阴阳怪气道：“脸好看有什么用？指不定是他自己故意撞的，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孟夫人气得两眼发黑：“你！”
　　“抱歉打扰，”最讨厌这种高分贝噪音，岑星用力撑起身，举起手：“可以到外面吵吗？”
　　“小星你说，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人！”猛虎落地般扑到岑星身上，孟夫人一手狠狠掐了他的胳膊一把，暗中警告他好好演；同时一手捻起手帕，擦去不存在的眼泪，捏出哭腔：“本来医院一句抱错，害我们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已经够惨，好不容易团聚，眼看苦尽甘来，居然要被退婚，我可怜的孩子啊。”
　　被这浮夸的演技尬得头皮发麻，岑星真想摇着孟夫人大喊：好好说话！当在演舞台剧呢？！
　　陆夫人冷笑一声：“退婚原因你们心知肚明，两家那么久交情，不用装傻。”
　　孟家与陆家有婚约，孟家不愿他们从小疼到大的孟谦嫁给可能终身残疾的陆明燊，也不想放弃与陆家结亲的机会，便想起刚认回不到一个月的岑星，声称岑星才是孟家长子，该与陆明燊履行婚约的是岑星。
　　房里的空气令人窒息，胳膊被孟夫人掐得生痛，岑星受不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单独呆一会可以吗？我真的不太舒服，或者我出去。”
　　“你有哪里不舒服大声说……”话说到一半，孟夫人忽地被岑星凉凉一瞥，心下一惊，声音不由低下去。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儿子的语气和来时好像有哪里不同，又说不出来。盯住岑星额头的血迹，她以为儿子是在向自己打眼色，计上心头，留下一句“妈给你喊医生”，便装作服软般劝说陆夫人，请求让受伤的儿子静静，两人到外面谈。
　　两位长辈离开后，岑星使劲揉了揉眼睛，打量陌生又奢侈的房间，张大嘴巴：还有这种事？
　　脑海里残存几段画面，是飞机上周遭乘客惊恐的表情，不料再次睁眼，他竟成为一本书里同名同姓的炮灰。
　　缓缓站起身，岑星站在光可鉴人的落地窗前，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额头的血丝尚未褪去，竭力记起一段又一段剧情，禁不住苦笑：
　　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是豪门孟家被抱错的真少爷。可惜原主除了脸一无是处，只是个衬托主角受光环的蠢毒炮灰：他贪图陆家财产，嫁给残疾的陆家长子陆明燊，又嫌弃对方残疾，婚内出轨，对丈夫恶言相向。因嫉妒假少爷主角受，原主妄图挑拨陆明燊与主角受的关系，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全在主角受计算之内……总之原主不作死的事不做，就一活生生在便当炮灰路上狂奔的蠢毒男配！等待他的下场是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正当他考虑该如何脱身，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三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屋里，吓得他差点一头撞上玻璃，听见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孟先生，现在方便吗？”
　　真叫医生来了？想起孟夫人走时的话，岑星急中生智：不如试试买通医生，装病逃跑？
　　打定主意，他飞快躺回沙发上，有气无力道：“请进。”
　　门慢慢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岑星想象中的白大褂，而是金属的轮椅，碾过高级羊毛地毯，在距离他两米远处停下。
　　呼吸一窒，岑星全身绷紧，捂住额头的纸巾无声无息掉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亮得反光的黑色方头皮鞋，黑西裤大长腿，往上是精心剪裁的黑西装，最后不偏不倚、对上轮椅主人的目光。
　　“陆、陆先生？”脑中“轰”一声，岑星“噌”一下坐起身，脱口而出：“我是被你退婚的未婚夫。”
　　来人：……
　　草草回忆过一遍剧情，岑星看到轮椅，脑海中对应的只有一个人——本书里的大反派“陆明燊”，就是那个将来让他不得好死的狠角色。
　　“孟先生你好，听孟夫人说你受了‘重伤’，不知道伤势如何？”来人目睹岑星刚动作有多灵活，心中有数，也不揭穿，温和问：“需要联系救护车吗？”
　　这个酒店是陆氏旗下产业，陆明燊今天来这里，本只为巡视。谁知会议刚结束，助理便匆匆报告，说陆夫人和孟夫人在贵宾室吵得不可开交。
　　“我叫岑星，不用麻烦，我没事。”岑星手足无措站起身，凝视轮椅上的人，脑海只有一个词：文案诈欺！
　　轮椅上的人当然不丑，然则岑星印象中，原书形容陆明燊长相“惊艳绝伦”“如同孤高的君王”；而面前的人温文尔雅，看不出半点书中提及的阴鸷冷傲。
　　见岑星一味望着自己不说话，来人蹙了蹙眉，担心问：“岑先生？”
　　意识到想法太不礼貌，岑星脸颊发烫，小声应道：“我没事。”
　　按剧情，将来陆明燊会夺去他的所有，令他死于恶棍寻仇。皆因书中“岑星”为谋财绑架陆明燊，害他治疗中断，落下终身残疾，被疯狂报复其实是罪有应得。
　　“那边有急救箱。”来人的声音唤回他的注意：“你头上的血，最好先坐下，我帮你处理。”
　　这何止不是冷漠，简直热情过分！岑星吓了一跳，慌忙摇头：“不、不、不，我自己可以！”
　　见岑星自行拿来药箱处理，来人细心观察这位“孟家长子”，他的职业阅人无数，眼前这位倒不像陆夫人说的那么有心机。
　　他回想，刚在会议室，孟夫人坚持两家婚约，指责陆夫人“粗暴毁掉岑星的一生”，要求陆家负责；陆夫人则一口咬定，岑星为嫁入陆家，不惜自残、陷害长辈，行径令人发指。
　　待岑星处理好伤口，来人见他一言不发，关切问：“岑先生，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如果没有残疾，陆明燊本有大好前途，不过因他是主角受的白月光，偏对主角受没有箭头，就要被毁掉一生，太残忍。岑星的想法很直接，横竖他已经和未来反派碰上面，躲也不是办法，只要他阻止主角受的诡计，陆明燊会重新站起来，他就不会被报复。
　　定了定神，岑星抬眼看他，诚恳解释道：“坦白说，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摔倒的，母亲为阻止退婚，什么都说得出，无意冒犯，我没有要你们负责的意思。你们家要退婚，合情合理，至少我是真心这么想。”
　　与孟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相比，岑星只有血缘与孟家有关，就像被黑心商家塞在精美果篮底层的烂水果，陆夫人那种反应毫不意外。
　　来人脸色古怪：“岑先生，你在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岑星坐直，抬眼看向“陆明燊”，平静开口：“事情就是这样，我没有故意摔倒陷害陆夫人，也没有受我母亲的唆摆，但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
　　记得书上提起，陆明燊不仅是商业天才，和没穿越前的岑星一样，二十岁就获得马术欧锦赛冠军。因此，同为马术骑手，岑星读到主角受如何加害他时，简直气愤不已。想到这点，岑星免不了同情，温声道：“你气质这么好，不当真夫夫没什么，反正我不是奔着你的身体来……”
　　“笃、笃、笃”，兀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来人匆匆道：“请稍等，”岑星眼睁睁看见刚还坐在轮椅上的“陆明燊”站起来，打开门，对外面的人恭敬道：“陆总，经确认，岑先生的伤势没大碍。”
　　僵硬转过身，岑星脑中瞬间短路：门外，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轮椅上，静静注视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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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腹黑深情攻X明明有美貌偏要靠武力·试图崩剧情偏躺赢受
　　焦棠在实习期暴打了无数个觊觎他美貌的龙傲天后，被告知他是被某点夫妇抱错的晋江儿砸，当即被强制送回晋江，绑定模板受系统。
　　“直”男焦棠：毁灭吧，赶紧的。
　　然而，为什么他已经那么努力崩剧情，还是每次满分通关？
　　世界一：阴鸷豪门巨佬 X 软甜小少爷（小少爷被送给阴鸷巨佬冲喜）
　　偏执巨佬：你的脸真是祸害。
　　焦棠（单手拍飞来挑衅的炮灰）：再说一次。
　　偏执巨佬：可我就爱这样的你。
　　焦棠：嗯？
　　世界二：潜伏人类中的万兽之王 X 熊猫（在美强惨怀里卖萌撒娇）
　　偏执巨佬：你看上去很好吃。
　　焦棠：大拳拳捶你哦，一掌一个小朋友那种。
　　偏执巨佬（露出原形）：再说一次。
　　焦棠：下口轻点……
　　世界三：落难敌国元帅A X 少帅O（元帅为和平舍身联姻？少帅：舍身的明明是我！）
　　偏执巨佬：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们鼓个掌对对暗号？
　　焦棠（一把掀翻机甲）：等、等等（嘤嘤嘤……）
　　世界四：毁天灭地魔尊X高岭之花仙尊（魔尊被花轿抬进仙尊的禅房）
　　偏执巨佬：长话短说，我跟来了。
　　焦棠：……认真打架不准宽衣解带 (╯‵□′)╯︵┻━┻
　　世界五：天师X厉鬼（假替身恒久远，黑月光永流传）
　　（暂定）


第2章 
　　看到轮椅上的人那刻，岑星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主角受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确实担得起“惊艳绝伦”的形容。陆明燊高鼻深目，英俊端正，长相近乎无懈可击，足以令人忽略他眼底的冷傲。
　　操纵轮椅进入房中，陆明燊面无表情开口：“岑先生，既然身体无碍，今日到此为止。”
　　事情转变太突然，岑星甚至忘记问“你家医生干嘛坐在轮椅上”，只得硬着头皮：“等等！我还没说，我想和你结婚。”
　　陆明燊语调毫无起伏：“刚才，你对我的随行医生也这么说，请问为什么会换人？”
　　岑星破罐子破摔：“因为你长得好看。”
　　诡异的沉默。
　　随行医生偷瞄一眼老板，蹑手蹑脚退出屋外，顺手带上门，留两人独处。
　　“刚才的理由是掩人耳目的。”垂下眼，岑星设法挽尊，竭力回想剧情，话锋一转：“我有能和你交易的条件。”
　　不幸中的万幸，他穿过来的时间还早，岑星深呼一口气，冷静开口：“我猜你已经查到，你当时坠马，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果不其然，他一说完，陆明燊毫无波澜的眼中，终于出现一闪而过的异色。
　　之所以记得这个细节，是由于岑星在看这本小说时，看不过眼主角受的行径，忍不住大骂。
　　“你的爱马，过敏原是小茧草。”拿不准陆明燊目前查到哪个阶段，他一点点试探，见对方稍一颔首，便继续道：“基因遗传病，并不常见，然则摄入到一定量，会令马烦躁不安，严重甚至会休克。发生意外那场是室外越野障碍，你应该已经排查过所有人，仍一无所获？”
　　听他解释的过程中，陆明燊表情由始至终一成不变，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待岑星说完，屋里登时陷入一阵死寂。
　　事故发生到今日不过一个月，外人只知道手术后，陆明燊把自己关在别墅三天三夜，谁也不见。到他重新露面，接管家族生意，对于残疾一事，哪怕外面谣言四起，他本人既不解释，也没人敢触这片逆鳞。
　　正当岑星因他的反应忐忑不已，忽而听他开口：“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冷冰冰，没半分波动，像机械一样：“你想要什么？”
　　“我搜集了那场比赛的每个视频，分析每段画面，再根据意外发生时马匹的反应，推测出来。”屏住气息，岑星说出想好的台词，坦然道：“我想和你假结婚，脱离孟家，得到自由。”
　　没有直接回答，陆明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他直视岑星的双眼，见后者毫不畏惧迎上他的视线，遂沉声问：“期限？”
　　岑星正要答话，房门忽然被拍得“嘭嘭”作响，孟夫人尖锐的声音透过木门：“你们在里面好久了，小星没事吧？”
　　接着便是陆夫人的讥讽：“能有什么事？该担心的是明燊才对。”
　　话音刚落，房门应声打开，两位母亲一愣，陆夫人见陆明燊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孟夫人的脸则是明显垮了下去。
　　“小星，你们在谈什么，谈这么久？”孟夫人的声音几乎压不住怒意，两人在屋里竟就真纯聊天，她越看这个儿子越窝火，这点小事都做不成。
　　不晓得孟夫人那些弯弯绕绕，岑星询问般看向陆明燊，后者淡淡看了他一眼，镇定道：“谈明天领证的事。”
　　陆夫人和孟夫人同时失声喊道：“什么？”
　　同样被震惊的还有岑星，看向陆明燊，欲言又止。他看陆明燊表面上不为所动，以为还要给些甜头，那人居然猝不及防就跳到领证这步，真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焦急想劝儿子两句，然而陆夫人一对上陆明燊的眼神，心底一沉，禁不住担忧：“明燊……”
　　“母亲稍安勿躁，我回去会向各位长辈解释。”安抚过陆夫人，陆明燊转向望着岑星两眼发光的孟夫人，漠然道：“孟伯母，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我和小星继续商量吗？”
　　听到“小星”两字，岑星捂住嘴角，陆明燊进入角色可真快。
　　“当然当然，是我想得不周到，亲家我们走吧。”推了推满脸忧色的陆夫人，孟夫人特意在“亲家”两字落下重音，躬身扶住门，像只刚下蛋迫不及待“咯咯”炫耀的母鸡：“妈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
　　这就自称“妈”了，岑星摇了摇头，望着两位母亲消失在门外，听陆明燊道：“我5分钟后要开会，会让助理来跟进余下事宜。”
　　陆明燊的话仍旧听不出情绪，像在宣布一宗生意合作，按部就班，岑星努力跟上他的思路：“我想问，为什么这么突然？余下事宜是指？”
　　陆明燊反问道：“这不是你的提案么？下午6点前，我会和你谈婚姻合约细则。有两点，你必须记住，一、我们只是合约婚姻关系；二、我不容忍任何背叛。”
　　真的是在谈生意，岑星暗觉好笑，放下一块心头大石，轻松道：“那我先回去？”
　　凝视着他弯起的眉眼，陆明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待在原地，助理会安排。”
　　这么快就被“安排”了？见陆明燊准备离开，岑星连忙站起身，诚恳道：“对了，谢谢你。”
　　“只是合作。”陆明燊淡然道：“不要越线。”
　　“我知道，”不在意他的态度，岑星上前一步，在陆明燊身前蹲下，与他平视：“不管你信不信，我第一次说的，是真话。”
　　岑星的眼神温暖真挚，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陆明燊定定与他对视，鼻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清新怡人，半晌方开口：“请起来，我要出去。”
　　自知有点得寸进尺，岑星默默站起，想帮陆明燊把轮椅推出房外，被他用手势示意阻止。
　　他似乎不允许别人靠得太近，轮椅是全自动，几个助理跟在陆明燊身后，与他保持半米距离。午后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明明该是无比温暖，陆明燊的背影却那么孤单，仿佛被隔离在世俗喧嚣以外。
　　目送陆明燊离开，岑星撇了撇嘴，重新在沙发坐下，摸出刚才起一直在咯着他的手机。上面有数十条讯息，全来自孟夫人。
　　皱起眉头，岑星只粗略扫一眼内容，霎时目瞪口呆：孟夫人绘声绘色教他如何勾引陆明燊，好等两位母亲进来时，“抓奸”抓个正着，如此就能理直气壮逼迫陆家“负责”。
　　难怪孟夫人方才进门时，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他总算知道原主色丨诱反派的蠢毒方法是谁教的。
　　一阵反胃，岑星清空所有恶心内容，继续翻原主的通讯录，发现包括家庭成员，联系人不超过十个，日常聊天的朋友为0。
　　“岑先生？”他还在研究原主的生活习惯时，虚掩的房门再度被敲响，门缝里隐约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外：“我是陆先生的助理之一，唐津，方便进来吗？”
　　“请进，”岑星放下手机，站起身，主动向走进来的男人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您客气，”唐津和他握过手，态度礼貌而疏离：“为不浪费时间，请参考这份待办事项清单。”
　　唐津和他老板有点相似，像个行走的AI，岑星不禁疑惑，陆明燊是不是把“莫得感情”作为用人条件之一。
　　岑星指着清单里的一项问：“请问搬家是搬到哪里？”
　　唐津回道：“您说过希望脱离孟家，所以陆总请你搬离目前在孟家名下的公寓，住进另外安排的别墅。另外，这是为您配备的新手机。”
　　“谢谢，”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岑星又问：“计划什么时候搬呢？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今天。这边已经安排好搬家公司，十分钟后会到您的公寓楼下，等您到达后开始。”唐津的语气还是那么一板一眼：“或许您希望先用膳吗？马上安排。”
　　刚想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哪里”，岑星话到嘴边，后知后觉，陆家要查什么还不简单，算是帮他省功夫。
　　“先搬家吧，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和孟夫人、不，我母亲说几句吗？她在楼下。”说什么来什么，岑星原本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没着急接，而是继续和唐津说：“还有一个小要求，不用对我称呼‘您’，叫我小星就可以，或者你喜欢怎么喊。”
　　“明白，岑先生。”唐津躬身道：“我让服务生去请孟夫人。”
　　根据剧情，原主与孟家相认约莫一个月，可惜只在孟家住了半个月，便被客气“请”到空置的公寓；结合孟夫人刚才的态度，原主这时已对孟家心灰意冷，岑星不过帮他做个了断。
　　“小星，你不回去，在这里做什么？”孟夫人在陆夫人那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进门后，知道唐津是陆明燊助理，登时趾高气扬道：“那个谁，伫在那偷懒？不知道我们两家快结亲了吗？还不让服务员来招待？”
　　忍不住蹙起眉头，岑星站起身，向打了唐津一个抱歉的手势：“唐先生，孟夫人、我母亲她是说笑的。如果不介意，能否请你给我们留一点空间，大约半小时就好。”
　　唐津会意：“知道了。”
　　“长进了，敢这么讽刺妈。”在岑星对面的沙发坐下，孟夫人斜挨在扶手上，仰起头，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以为能和陆明燊结婚，就是陆家人了？这么快就胳膊往外？”
　　“我不是陆家人，也不是孟家人。”冷静将手机放在孟夫人面前，岑星俯视她，严肃道：“今天我会搬出孟家的公寓，这段时间感谢照顾，房租和伙食费我会尽快工作还给你们。”
　　感觉岑星的态度有点诡异，孟夫人板起脸，问：“你什么意思？”
　　起初认回岑星时，她曾真心疼这个儿子没得到好的培养，生活习惯和孟家人大相径庭，上流社会的礼仪半点不会。然而……
　　“你们是不是想过，若永远不知道真相，没我的出现，你们一家人现在会无比幸福。”注视孟夫人的表情，岑星知道他猜对了，默默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我能理解，人心肉长，我只有血缘关系，比起你们和另一个儿子多年朝夕相处，难免有偏向。这段时间，请暂时不要联络，对大家都好。”
　　一听他提起孟谦，孟夫人心底升起的一点愧疚被不耐烦压下，厌恶道：“有完没完？你不要老盯着小谦！你们能比吗？！”
　　她有想过和岑星培养感情，可在孟谦对比下，岑星像个废物，带出去她只觉得丢脸。
　　“你发给我那些不堪入目的讯息，我已全部删掉，请你尊重我、尊重自己。”岑星将手机卡折成两半，扔到垃圾桶，盯着孟夫人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自诩上流社会，实质想法肮脏得令人作呕，金玉其外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孟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岑星的手指发抖，好一会说不出话，“腾”一下站起身，怒极反笑：“你别后悔！”
　　“就这种‘名门’，我才不稀罕，以后别逼我倒贴就行。”眼看孟夫人要破口大骂，岑星不慌不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好心提醒你，要是你嫌在陆夫人那里出丑出得不够，尽管大吵大闹，邀请整个酒店的客人来看猴戏。”
　　孟家的脸确实不能丢，孟夫人使劲一跺脚，忿忿瞪了他一眼，摔门而去。
　　“岑先生，”等在外面的唐津扶住门，委婉问：“要让人去安抚孟夫人吗？”
　　利索披上外套，岑星神清气爽，漫不经心道：“不用，我们出发去搬家吧。”
　　与此同时，总经理办公室中，陆明燊的平板上正在转播岑星与孟夫人的谈话画面。在母子离开后，一位酒店工作人员进入贵宾房，找出被岑星扔掉的手机卡，向摄像头点了点头。
　　桌上放着岑星的资料，陆明燊问另一部电脑屏幕上的青年：“怎样？”
　　“过敏原排查结果已出，他说的是真的。不过，”青年目光炯炯，直击重点：“录像我们看过无数次，连识别技术都无法分析出结果，我不认为裸眼能分辨。”
　　陆明燊面不改色：“知道，请继续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约定时间，岑星被请到陆明燊的别墅，两人面前桌上放着婚前协议，以及一张亮得反光的黑卡。假如一切顺利，一年后，他将获得自由和巨额赡养费。
　　“你有一小时考虑时间，有问题联系律师。”陆明燊没给他商量的余地：“签完一切以合同为准，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等、等等，”岑星拿起文件旁的黑卡，叫住打算离开的陆明燊，站起身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假结婚，并不是求包养，况且陆明燊那方面应该不行，包个空气？
　　陆明燊面不改色：“交易报酬。”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已经让人求证过，我早上说的话是真的？”岑星夹住黑卡，揣摩陆明燊的反应，试探道：“既然是报酬，不妨说清楚，你给的价格是多少？我也不喜欢别人说话不清不楚。”
　　握紧轮椅扶手，陆明燊再一次认真打量眼前人，他黑眸亮晶晶，带红的唇瓣微微上勾，似是欲语还休、含情脉脉，普通人被他这么凝视，怕是难有不动心。
　　想起外面那些有关孟家长子的传闻，陆明燊眼眸一暗，不动声色道：“黑卡的没有限额，你可以随心所欲。其次，你现在名义上是陆家的儿婿，我作为合同甲方，有义务对你的工作提供必要帮助。”
　　甲方……
　　那可是你说的，岑星心想，大笔一挥，随即站起身，朝他眨了眨眼：“那么，合作愉快！”
　　下一刻，他还没走出房间，便听陆明燊凉凉开口：“明天，你需要完成作为我丈夫的第一个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岑先生，请问你能接受007的工作时间吗？
　　岑星：？！


第3章 
　　本想问清任务是什么，岑星被陆明燊一句“具体助理会通过邮件抄送给你”堵回去，对方还补充：“有事尽量通过邮件联络。”
　　“我又不是你下属！”岑星边腹诽边走出陆家别墅，摆手拒绝司机接送，直接走路回到安排的独栋，不过10分钟，便收到唐津发来的邮件，松了口气：“就这……”
　　第二天早上，岑星匆匆打开门，别墅前停了一辆黑色加高玛莎拉蒂，车门拉开那刻，他不由眼前一亮：陆明燊穿一套修身的定制西装，纯色领带，纯银袖扣，沉着干练，英气逼人。岑星不经意瞥见他扣到最上的一颗的纽扣，越是遮挡，越是令人遐想，这大概就是属于成熟男人、禁欲的魅力吧。
　　见他过来，陆明燊稍抬起眼，一言不发，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不冷不热一颔首，随即继续看手上的文件。
　　岑星今天穿的是一套正式西服，显得他身材修长、整洁爽朗，精心打理过的黑短发服帖自然，天生带笑的桃花眼潋滟动人，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放在锦盒中光彩夺目的珍珠。他的五指纤长白皙，搭在膝盖上、显得乖巧青涩；阳光从窗外斜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脸部轮廓，让他本就精致的长相，看上去更为俊美耀眼。
　　记得昨天的提醒，岑星安静坐进车中，怕招陆明燊烦，自觉坐到离那人远一点的角落，扭过头，装作看风景。因此他没发现，陆明燊拿着的资料全程一页没翻。
　　“稍后要在陆氏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你与陆总的婚讯。”开往陆氏路上，副驾驶的唐津向岑星介绍接下来的行程：“你们的资料昨晚已加急送到婚姻登记处，理论上，从今天0点起，你与陆总已是合法夫夫。”
　　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岑星听见陆明燊沉声开口：“待会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我会好好演一个花瓶。”岑星应道，倒是挺符合原主人设的。
　　陆明燊没有说话，唐津道：“到了。”
　　车门打开那刻，不少守在现场的记者是第一次见到岑星本人，没料到传说中扶不起来的孟家长子，竟长得这么好看，精致的五官能将明星也比下去，对他更是感兴趣。岑星一踏下车，无数闪光灯照得他险些睁不开眼，几个话筒抢在保安前、几乎塞到他嘴边：
　　“孟先生，请问你是为了陆家的财产才和陆总结婚的吗？”
　　“孟先生，听说你被排除在孟家社交圈以外，不算孟家人，是真的吗？”
　　“孟先生……”
　　要不是碍着陆明燊在身边，岑星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关你们什么事？！
　　不理会蜂拥的媒体，岑星回过头，看向降下轮椅的陆明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见怪不怪。他想或许到了“营业”的时候，便主动挨近陆明燊身边，自然而然牵起那人的手。
　　两人肌肤相贴那刻，彼此均是一怔，岑星以为陆明燊要甩开他，那人却仅是蹙了蹙眉，虚握住他的手，一同进入公司。
　　发布会说的是什么内容，岑星一句没听进去，陆明燊的手宽厚有力，五指骨节分明，然则最令他在意的，是那人的掌心，竟粗糙得像磨砂纸一样。
　　直至陆明燊拿起话筒，岑星才看清，那人不经意露出的手掌上，全是磨破的水泡。
　　且不说陆明燊目前残疾，哪怕以前，本就没多少粗重活需要他亲自动手。他手上的水泡新旧交错，部分隐隐透出淡淡的血色，触目惊心。
　　发布会结束，两人从大厅离开，岑星低声问：“你的手痛不痛？”
　　停下轮椅，陆明燊抬头看向他，无悲无喜道：“与你无关，你今天的任务已结束，自便。”
　　语毕，陆明燊朝他稍颔首，和几个助理一同进入电梯，留下一脸欲言又止的岑星。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陆明燊垂下头，岑星的手纤细白净，指尖掠过手背的触觉柔和而软滑。
　　而他整只手掌，一串串水泡丑陋、恶心，渗出的血迹令人生厌，陆明燊面无表情看向电梯镜里的人，当他的视线落在屈起的双腿上，下意识握紧双拳，浓浓的戾气在眼中一闪而过。
　　“陆总，”背后的秘书报告：“岑先生手机卡的的内容已恢复。”
　　敛起眼神，陆明燊冷下脸，不声不响打开手机。
　　另一边，岑星看电梯门合上，自言自语：“惨是惨，脾气是真的坏。”听到一旁的助理小心问：“岑先生，需要现在送你回去吗？”
　　“啊，好。”岑星精神一振，大步流星往回走：昨晚辗转反侧，他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下午，岑星坐在车中，看向窗外的一片片绿茵，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最熟悉的地方，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气，令人心旷神怡，跟回家一样亲切。
　　岑星踏进马场大门那刻，不少员工似乎对他的脸有点印象，又不敢上前，他大方走到前台，礼貌开口：“我姓岑，不知道你们的经理有没有空，我想买一匹马。”
　　片刻后，他被请进经理室，将陆明燊昨天给他的黑卡推到向对面，直奔主题：“我希望亲自挑选一匹七至八岁的温血马，可以是退役速度赛马，或是未经调丨教的新马，训练由我自己来完成，马主登记请写陆先生的名字。”
　　看出对面人的疑惑，岑星不想解释太多，目光诚恳而强硬，道：“这里应该有新的温血马进来，你们只需要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买家，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
　　半小时后，岑星点开注册好的直播软件，清了清嗓子，打开摄像头：“大家好，我的名字是岑星，为庆祝新婚，我想在这里和大家打一个小赌，我将直播买一匹马，从零开始训练，挑战在两个月内达到马术障碍赛二星水平。”
　　听到他的话，陪在他身边的马场经理和马工只有一个想法：这人脑子怕不是有病？！
　　接下来岑星的宣言，险些让直播间瞬间爆满，词条直接空降X浪头条：“我会在马房设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能看到，全程均由我一人独立完成。如果挑战失败，我会为每位在直播期间签到的观众，一人送出一匹马，可折现！”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直播送马（bushi）


第4章 
　　怕观众不相信，岑星发出截图的抽奖公证，并展示马房的全方位监控，轻松道：“大家如果发现有漏洞，欢迎随时告诉我，保证过程完全公开，绝无作弊可能。”
　　刹那间，弹幕密集得几乎要挡住岑星的脸：“人傻钱多”“傻X富二代想红想疯了”……
　　一旁的马场经理忍不住劝说：“岑先生，马术不是你想象那么简单，虽然你的先生和弟弟都是马术明星，不代表你也……”
　　毕竟在公众眼里，与孟谦相比，岑星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孟家长子，就像一坨用鲜花盖着的烂泥，除了脸一无是处。
　　“谢谢提醒。”岑星看上去丝毫没生气，不理会弹幕上种种恶意评论，架好摄像头，开始解说：“我今天要找的是一匹温血马，希望这位未来的战友会是强壮、弹跳力高、性格活泼，和我合得来的小马。”
　　他在马场里一路直播，吸引来不少马场内教练和学员围观，不仅弹幕，连背景音，也有不少窃窃私语和嘲讽的嘘声，消息自然飞快传到陆明燊耳中。
　　陆氏总经理办公室中，助理大气不敢出，连办公室外的秘书，也屏住气息，竖起耳朵听动静。自从陆明燊意外残疾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任何与马术相关的事，就怕刺激到他，首先遭殃的可是他们这些打工的。
　　一目十行看完助理的报告，陆明燊转向电脑，当众人以为他要发怒时，淡淡说道：“给我看他选马的回播。”
　　一声不响打开视频，陆明燊看见，早上在他面前不怎么说话、表面安静内敛的岑星，此刻活力十足、笑容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笃定指着马群里一匹不起眼的栗色小马：“我要他。”
　　镜头里阳光明媚，岑星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注视着选中的小马，自信昂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给我直播的地址，”陆明燊心不知为何似被猛烈一撞，继续点开链接，抬眼问助理：“这是我的马场？”
　　画面中，岑星换上一套运动服，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结实的手臂；T恤被汗水浸湿，勾勒出青年均匀的身材，他双手张开，手上仅拿绳索，试图靠近淘气地左蹦右跳的小马。
　　拿不准老板的想法，助理战战兢兢点头，却听陆明燊道：“知道了，我有个私人电话要打，你们可以出去。”
　　和马你追我赶将近半小时，岑星气喘呼呼，视线快被汗水模糊，他感觉这具身体的体能实在不怎样，才跑个十来圈，膝盖禁不住打颤。看来，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他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当观众幸灾乐祸、以为他要撑不住时，只见他扬起胳膊，调整呼吸，一步步向前，再次靠近栏杆旁的小马。出人意料的是，这回马儿竟没急着跑开，而是歪过头看他，像在等待什么。
　　“刚才给大家展示的是压力驯马法，通过模仿马的身体语言，告诉他‘我才是老大’，你们看，现在他愿意跟我走。”汗水自他额头滑下，凝在下巴尖上，岑星嘴角带着少年人般的骄傲，拍拍马脖子鼓励道：“稍后，我要给我的小伙伴，上赛马幼儿园课程。”
　　“岑先生！”给岑星递调丨教笼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马工，顺便递给他一瓶水，背对摄像头压低声道：“手放低一点，再耗一会会更稳。”
　　“谢谢。”岑星感激答道，接过水，看那位不愿露脸的马工走远，又看了一眼直播，恶意弹幕似乎被清掉大半，剩下的多是“吸马”“抽奖”“围观”，还有几条问什么是幼儿园课程。
　　“赛马幼儿园课程就是打圈圈，”给马调节好笼头，岑星挨在栏杆旁，边喝水边休息，调皮看向镜头：“看上去可能有点无聊，不过这是每匹马都要完成的基本功，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问，能答的我会尽量答。”
　　他话音一落，弹幕顷刻又活跃起来：“你为什么要开这个直播”“为什么要嫁给陆大少”“你这么烧钱你丈夫知道吗”……
　　“先说直播的原因。”岑星慵懒托起下巴，眨了眨眼睛，有条不絮解释道：“我想让大家看到本来的我，不是陆家或孟家的附属品。”喝了一口水，读到接下来两条问题，他笑出声，煞有介事向镜头热情挥手：“为什么嫁给陆明燊？这不显而易见，他多帅！看到他的脸，饭都能多吃几碗。我没告诉他，不过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如果老攻有在看直播的话，陆总你好！”
　　明知岑星在开玩笑，陆明燊两眼盯着画面里那人水光潋滟的唇瓣，水滴自上翘的唇角滑下，流下一道反光的水迹，晶莹剔透。
　　从马场打车回家时，天色全黑，岑星快累得四肢瘫痪，只想赶快躺平。不巧，挡车驶近别墅，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不偏不倚挡住他住的那栋别墅门，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计程车司机耸耸肩：“过不去，在这下可以吗？”
　　“好。”等车停定，岑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整了整衣服，径直走向别墅，一眼不看门前的跑车。正当他推开栅栏时，身后响起一声长长“吥”喇叭声，在周遭的安静中分外刺耳。
　　面不改色回过头，岑星终于看清跑车上的青年，戴着一副自以为是明星的墨镜，几乎挡住半张脸，一手托在下巴，一手五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打。
　　心底冷笑一声，岑星走上前，彬彬有礼道：“先生，乱鸣喇叭挺没素质的，为免我找物业来拖车，劝你自动消失吧。”
　　青年游刃有余的表情僵在脸上，干笑一声，推开车门，摘下墨镜道：“我第一次来，不清楚。哥哥你不要开口就挤兑人，明燊哥哥可不会像我们这么纵容你。”
　　张口就暗示对陆明燊的了解，岑星面前的人，正是原书受、孟家养大的假少爷——孟谦，长着一对天生勾人的狐狸眼，面若好女。
　　原主在孟家形象这么差，孟谦“功不可没”，岑星挑起眼眉：“不劳你关心，我就爱这样。”
　　知道孟谦是导致陆明燊残疾的幕后主使之一，岑星没傻到听他挑拨，更不认为他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唉，你不用强撑，还搞出个不伦不类的直播，让人看笑话，我看了都替你难过。”孟谦嘟起嘴，目含委屈，他深知如何激怒岑星，便假意软声劝道：“听说你和妈吵架，我是专程来劝你回去，向妈低头认错。”
　　然而，岑星仅冷漠道：“不回，别bb，走了。”
　　孟谦脸上“委曲求全”的表情木住片刻，眼珠一转，柔声道：“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抢走爸妈对你的关注，你要怨就怨我，不要将气撒在爸妈身上，他们是无辜的。”
　　我可是爸妈这么多年、真金白银培养出来的孟家正统继承人，一想到这点，孟谦得意不已，不像有些人，穿起龙袍不像太子。
　　凉凉瞥了他一眼，岑星平静道：“知道就好，冒牌货就要有冒牌货的觉悟。”
　　皱起鼻子，孟谦眼中闪过一抹讥讽，没想到岑星还不上钩，难不成是以为有陆明燊撑腰，可以为所欲为？他刚要发难，目光瞟到门前的监控，抿了抿唇，扯住岑星的袖子：“我听说，陆夫人、明燊哥哥的母亲，很不喜欢你，万一你现在夸下海口，说得和明燊哥哥感情多好，转头被赶出陆家，爸妈会很伤心。”
　　“你是不是很眼红？”岑星早将他的小动作收进眼底，轻巧躲开，不慌不忙道：“你口中的爸妈其实是我的亲生父母，你以为陆家肯定看不上我，谁知我和陆明燊证都领了，只有你一个独自活在虚伪里，你拥有的东西，没一样是名正言顺。”
　　没人知道，孟谦暗恋陆明燊多年，那人像块石头一样，软硬不吃。他以为陆明燊不接受他，肯定看不上粗鄙的岑星，没料到这两人居然会闪婚，他这回过来，就是想探探，岑星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难道还不知道？爸已经停掉你名下所有信用卡。”孟谦试图维持住表面虚伪的同情，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思，巴不得看岑星痛哭流涕：“我怕你以后公交车也坐不起。”
　　岑星正要开口，拐角处忽然开进一列豪车队：布加迪威龙、法拉利、迈巴赫……
　　“岑先生，”为首一辆宾利在两人面前停下，唐津从副驾驶上下来，礼貌道：“这些是安排给你代步的车款，不知道你开惯哪一种，如果都不惯，可以全部买下，再配司机。”
　　孟谦脸色煞白：“怎、怎么会？”
　　他是孟家的继承人，他爸都没一次过给他买过这么多辆车，姓岑的凭什么？！
　　“麻烦安排个司机吧，”决定将恶毒男配的角色贯彻到底，岑星利落甩开他的手，弹弹衣服上的灰尘，拖长尾音道：“还有，我下午的直播，你既然看到了，就当给你个提醒，不要以为陆明燊退赛，你就能稳坐比赛积分榜第一。”
　　孟谦脸上表情瞬间崩不住：“你……”
　　“唐先生，能麻烦你联系物业吗？”看也不看跳脚的孟谦一眼，岑星轻飘飘留下一句“请在明早五点来接我”，利落转身进门，顺手关上铁栅栏。
　　“孟先生，”唐津客气挡住气到脸歪的孟谦：“这个小区禁鸣喇叭，如果你不想上物业黑名单的话……”
　　“给我记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孟谦“嘭”一声关上车门，一踩油门，消失在街角。
　　*
　　白天感觉不明显，岑星夹菜时方发觉手臂发酸，眼皮忍不住打架，洗过澡便大字型趴在被褥上，打起精神写训练计划。
　　由于太累，他懒得理会，原主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衣柜里换成一排排崭新定制套装；浴室里的浴缸换成高级按摩浴缸，香薰机里添加上缓解疲劳的精油，客厅里多出一台最新款磁疗按摩椅。
　　看了一眼手机，他依然没收到陆明燊的邮件，不知道那人是太忙没空理他，还是根本不晓得他弄出的动静。
　　要不要发个邮件“报告”？岑星躺在床上，点开陆明燊的收件地址，考虑要怎么说，却抵不过倦意，不知不觉合上眼。
　　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栋别墅中，陆明燊见他睡过去，轻轻放下手机，想也不想便点击放大：岑星穿的是一件灰色丝绸睡衣，松开的一个扣子能隐约看到内里引人遐想的莹白，拱起的被子轮廓描绘出他纤细颀长的身型；他鸦羽般浓密的睫毛顺帖伏在下眼睑，两片玫瑰色的唇瓣微微张开，让人想起春天之神、水边的阿多尼斯……


第5章 
　　隔天岑星来到马场时，天还没亮。
　　虽然昨天他几近筋疲力尽，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像被人守护一样安心，醒来后精力充沛，他认为应该归功于房里新换的香薰精油空。
　　这个时间，马场里大部分是年轻马工，让岑星想起他念书的时候，同样大清早到马场打工，照顾完分配的几匹马再去上课，在成为正式骑手后，这个习惯也一直坚持。
　　“他来了。”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马厩栅栏边冒出好几个小脑袋，好奇看向一身运动服、手上挽着水桶的岑星。
　　“早啊，”岑星走到水槽边，浅笑看向旁边偷偷看他的小马工，大方道：“我带了好几份早餐，放在门边桌上，你和你的朋友不介意可以去拿，我们以后应该会常常见面。”
　　小马工约莫十六七岁，圆脸上还带着小孩子的稚嫩，水灵灵的眼睛像黏在岑星身上，等他接好水，小少年已跑到他的同伴堆里，手舞足蹈在说些什么。
　　淡淡一笑，岑星提起水桶，来到关着他的小马的栅栏，朝向他凑过来的马儿打招呼：“早，我来了，第一天住新房子习惯吗？”接着他朝摄像头挥了挥手：“早上好！不知道这么早有没有观众？我来给小马洗刷刷。”
　　打开手机，岑星意外发现，居然一大早就有几十个观众在线，大概是抽奖的力量。
　　“我一向亲自给马刷毛，不仅是我，任何一个马术骑手都会这么做。”他拿起刷，拍了拍马脖子，解释道：“马喜欢被刷被挠，马群之间常会互相给同伴梳毛，这是为了给他按摩、让他舒服、和他培养感情。我把马当作一个亲密的朋友，他会感受到。”
　　另一边，当陆明燊坐上车，听说岑星一早开始直播，打开视频画面便是那人在清理马房，蓬松的黑短发上沾着干草，颇有几分狼狈，可他脸上的笑容却灿烂真挚，像小孩一样简单快乐。
　　似乎半点不感到疲倦，岑星凑到镜头前，故作神秘，声音朝气蓬勃：“突然想起一件大事。”
　　陆明燊动作一顿，屏住气息，听他说：“我还没给好朋友起名字。”他口中的好朋友，指的是他身边的栗色小马。
　　“蛋糕、栗子、咖啡……”念出评论提议的马名，岑星忍不住捂嘴笑，视线停在一条自带闪光的评论：“照夜白。”
　　他若有所思回过头，小马体态优美，全身毛发是像牛奶巧克力一样、顺滑略带反光的栗子色，唯独额头上，有一片流星划过似的白毛。“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无独有偶，岑星的第一反应同是这首诗，他的眼神似有光燃起，让人想起黎明前最亮的星：“谢谢这位不知名朋友，我的爱马以后就叫‘照夜白’，希望他能得到古人的庇佑，健康长大。”
　　像听懂主人的话，照夜白蹭到岑星身边，上下用力点头，柔顺的栗色鬃毛潇洒飘逸。
　　连陆明燊自己也没察觉，当听到岑星决定用自己提议的名字时，久违地，嘴角难以察觉般向上勾了勾。
　　“真乖，”摸了摸照夜白的额头，岑星先喂给他一根胡萝卜，帮他戴上笼头，一本正经道：“整理好仪容仪表，现在我们可以出去溜圈。”
　　就在岑星戴上绑摄像头的帽子，他看到一条一闪而过的弹幕，脸色瞬间黑下去：“坐等傻子被马踢成残废，和他老公配，变成废人夫夫。”
　　“你诅咒我我没意见，不准侮辱陆先生。”自开播以来，岑星一直笑意盈盈，好像看到什么评论都不会生气，这回他却眉头紧锁，神色严峻，冷冷开口：“陆先生在比赛中坠马，是个不幸的意外，哪怕他不是我的丈夫，遇到这种以取笑别人伤痛、毫无素质可言的事，我同样会当面指责。在这里告诉无脑喷子，陆先生只是暂时不能走路，轮不到你这个只会用键盘骂人的垃圾去评论，这位自以为躲在屏幕后，仗着网络口无遮拦的观众，没有任何对体育选手的尊重，卑鄙恶心。你可能不需要坐轮椅，但你的道德明显是无可救药的残疾，敢有下次，我一定会让你对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的神情与先前判若两人，以致画面上评论有半刻静止。岑星自顾自牵马出去，不经意瞥见围在门口的几个小马工，不约而同对他悄悄鼓掌。
　　“不理会那些扫兴的人，给大家看我给照夜白买的玩具。”牵马走在草地上，岑星放眼望去，平整的绿地像被阳光镀上一层金光，让人心神舒畅。他拿出一根深蓝色、涂着闪粉的仙女棒，轻轻一挥，无数大大小小的透明泡泡从玩具上吐出，在朝阳的照射下，五光十色。
　　这些彩色的水泡环绕在岑星和照夜白周围，配上背后苍翠的草地和澄蓝的天空，梦幻唯美，如同在丛林漫步的精灵。
　　陆明燊的车停在办公大厦前，迎接的助理手碰到车门那刻，适时被陆家的老司机制止，对方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每天在野外呼吸新鲜空气，心情会变好。”岑星玩累了，拍了拍马脖子，转头往回走，愉快道：“等我老了，希望每天能和小情人一起这样散步。”
　　……  “啪”一声合上平板，陆明燊面无表情敲了敲车门。因此他不知道，岑星亲了亲马额头，笑道：“没错，现在他就是我的小情人。”
　　在外面等的助理，眼睁睁看着陆明燊前一刻明明目光柔和，顷刻竟眼神结冰，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新马必须调整一段时间才能上人，岑星下午留在马场，向马场经理请求，需要找一匹合适的马来练习骑术。
　　“岑先生，看视频跟真骑是不同的，”初级教练不情不愿将教学马牵到岑星面前，脸黑得像锅底，斜眼道：“那边我们准备好担架，摔下来的时候别哭啊。”
　　岑星摸了摸马额，不卑不亢道：“我到底会不会骑，马能感觉到。”
　　“啧，”教练砸了砸嘴，直骂倒霉，嘲讽道：“好好当个豪门少奶奶不行吗，别指望能比得上专业的孟谦，马术不是单会骑马，马房的猴子不用教也会骑……”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是匹经验丰富的教学马，在岑星翻身上马那刻，就收到骑手的“信号”，放松半垂下头，自在地绕教练迈起优雅的小快步，像个炫耀考第一名的小学生。
　　“你可以放开牵引，到一边休息，或者到马房教猴子。”，岑星拍了拍马脖子，以示感谢，停在教练身边，笑眯眯提醒：“别忘记先把障碍放好，我今天想试走地杆。”
　　岑星没有直播下午的练习，但由于对他“两个月挑战”的关注，他练习的消息不胫而走，吸引不少马术学员在室外围观。
　　当马场总教练格里沙走进练马房，一眼看到马房医生在和教练嗑瓜子聊天，径直走上前，厉声质问：“什么时候起、我这里允许第一次上马的学员不用牵引和教练陪同？”
　　“你先看看他，就明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初级教练抬不起头，唯唯诺诺道：“恐怕没有我能指导他的地方。”
　　格里沙余怒未消，转过身，定定看向场内：岑星正策马跃过交叉障碍，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给马的压力和辅助切换自如,  干净利落。
　　沉思片刻，格里沙在岑星骑近时抬手示意，开口：“岑先生，麻烦你暂停一会。”
　　待岑星走近，他伸出手：“岑先生你好，我是马场马术总教练格里沙，有一匹更适合你的马，请跟我过来。”
　　格里沙虎口上有一层厚茧，握手的力度坚定强硬，岑星的经验告诉他，对方年轻时，在马场上应也是个叱咤风云的角色。
　　“他叫翻羽，是匹纯血马。”带岑星到马厩栅栏前，格里沙看了他一眼，评价道：“翻羽性格不算活泼，不过，相信他能帮助你，在最短时间提升骑术。”
　　看到两人靠近，翻羽竖起灰色的耳朵，伸出马头，险些一口咬在想摸他额头的岑星手上，时不时用蹄子刨地，鬃毛飞扬。不知道为什么，岑星看到他的第一眼，脑海里不由浮现初次见面时、陆明燊冷漠的表情，和这匹马高傲打量他的样子，微妙地相似。
　　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岑星轻咳一声，犹豫问：“我暂时没有买新马的打算，他有主人了吗？他的主人同意我训练他吗？”
　　纯血马价值不菲，一匹身价比得上两辆法拉利，岑星还没比赛，没法那么“挥金如土”。
　　“马主是陆先生。”格里沙没有告诉岑星，除去总教练，他还是陆明燊的恩师，意味深长道：“这匹是他的备用马，意外发生后，他委托我照顾，由我全权负责。在他回来前，我认为你可以，适当让翻羽学习一些规矩。”
　　没穿越前，岑星同样有几匹血统优良的爱马，仍不妨碍他感到惊讶：翻羽身型膘肥肌健、雄俊强悍，经过训练，登顶大师级比赛不是问题。连备用马也是一流水平，他突然无比好奇，陆明燊的主力马有多惊艳。
　　*
　　结束第一天训练，“岑先生，”司机礼貌叫醒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岑星：“别墅门口停了一辆车，似乎是孟家管家。”
　　岑星傻眼：“孟家当这里是动物园吗？我是动物？轮流来参观？”
　　司机：……
　　深呼一口气，岑星走下车，认真思考该不该通知物业，把孟家的所有车牌号拉入访问黑名单。
　　“岑先生，”孟家的管家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礼盒，神色倨傲乜了走近的岑星一眼：“老爷太太让我通知你，后晚两家有饭局，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是给你准备的礼服。”
　　佣人对原主就这个态度，岑星摇了摇头。
　　“做什么？是想讽刺陆家没衣服给我穿么？”他一手搭在栏杆上，满脑子是陆明燊和翻羽，一眼不想看闲人，没好气道：“我太累，没心思骂人，识相点自己消失，别让我叫保安。”
　　甩下哑口无言的管家，岑星回到家，摊在沙发上，码出一封长长的邮件，闭上眼，一口气摁下发送。
　　抱住抱枕，他知道自己即使在这个世界从头再来，最多只需要一个月，能力和经验是他的底气。开直播的意义，一是为改变形象，二是想找个契机，和陆明燊当面谈话。
　　想起陆明燊手上的水泡，复健是件孤独又艰苦的事，长期处在痛苦中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情，他可不想合约没结束，那人就黑化了。
　　手机的震动声令岑星愣了愣，万万没想到仅三分钟，便收到那人的回复：“明晚七点到别墅。”他还以为陆明燊作为总经理，没空理他。
　　但什么意思？
　　到底是默许还是要问责，岑星鼓起脸，又发了句试探“听说后晚要见家长，是不是要做准备？”，手机几乎隔不到一秒再次震动，陆明燊回复的内容差点让他从沙发蹦起：我认为你适合训练翻羽，具体明天谈，告诉我你的计划。
　　可以当作是赞成吗？
　　用抱枕捂住脸，他没来得及整理心情，陆明燊的最新邮件又弹出来，内容让岑星口张成O形……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生气
　　岑星：？？？
　　谢谢留言鼓励我的读者小可爱n(*≧▽≦*)n
　　引用：“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唐·杜甫《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


第6章 
　　这是岑星第二次来陆明燊的别墅。
　　“欢迎岑先生。”当岑星摁响门铃，迎接他的是一位端庄典雅的老妇人，慈祥笑道：“少爷还没回来，不介意的话，请先到里面喝点茶休息一会。”
　　依稀记得对方是陆家的管家，岑星笑答：“我是特地提早过来的，没记错的话，你是芳姨？”
　　“谢谢岑先生记得，”芳姨话没说完，两人前面的草丛忽然一阵抖动，一条大金毛从草堆里冒出头，直直扑向岑星。
　　芳姨急忙喝止：“小金！不能对岑先生这样！”
　　“你叫小金？你真可爱，我好喜欢你。”蹲下抱住往他怀里拱的金毛，岑星揉了揉毛绒绒的狗头，爱不释手，半刻反应过来，惊讶道：“这是陆明燊的狗？”
　　见他没有生气，芳姨放下心，点了点头，“是的，他叫陆小金，几年前少爷获得WEG冠军时，格里沙先生送给他的礼物。”
　　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岑星站起身，欣然道：“很特别的礼物，还有，叫我小星就行。芳姨，能不能问，你在陆家很久了吗？”
　　给跟在他们身边的小金牵好狗绳，芳姨把绳子交给岑星，笑答：“我从少爷两岁起开始在陆家工作，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听说以后我要和他住在一起，”岑星试探问：“你知道他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芳姨垂下眼，似乎有点难过，婉声道：“以前少爷最喜欢马术，但是……”
　　话说到一半，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没想到陆明燊的车子也提早回来了。
　　手被用力拽了一下，岑星一低头，金毛居然像人一样抬起两只爪子，对着玛莎拉蒂的方向一划一划，像在打招呼。
　　他松开狗绳，只见陆小金箭一样扑到主人怀里，用头拱陆明燊的下巴，像个撒娇的孩子。
　　此时的陆明燊，表情依旧看不出太大变化，岑星却注意到，那人抚摸金毛的动作温和熟练，哪怕大狗的动作偶尔会放肆，他也没有推开拼命摇尾巴的陆小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岑星的错觉，那人看向小金的眼神，怜惜又落寞。
　　看到岑星和芳姨，陆明燊只稍颔首示意，操纵轮椅自顾自穿过小路，带小金进屋。
　　跟在陆明燊身后，岑星和他一起来到饭厅，见他摸了摸小金的头，从桌上摸出狗零食喂给跟了一路的金毛。
　　陆明燊家的饭厅宽敞明亮，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挂在天边的落日，厅内布置简单，墙上挂有几幅书法字画，以及一个被画框裱起、黄金打造的马蹄铁。他回过头，面向站着的岑星，不温不热道：“坐。”
　　拿不准陆明燊的态度，岑星在他对面坐下，看向给狗顺毛的人，冷静开口：“直播的事本来想当天告诉你，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陆明燊问得直截了当：“你选的马，最多只能到四星，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陆明燊已看过他的视频，判断出马的上限，且不担心他的能力？岑星暗暗吃惊，坦白道：“我计划在一个半月内练到二星，之后一边参加各种联赛，一边找合适的马匹，最好能找到赞助。”
　　除去陆明燊这种家里有矿的，赞助骑手的马主一般是各种各样的土豪富商，譬如孟谦就凭借孟家的人脉，在上流社会如鱼得水，从不需为代言和马源发愁。
　　另一方面，岑星徒有孟家长子名号，从未出席过任何正式社交场合，加上声名狼藉，想筹集资金只能靠直播，光马具用品的花费就够他头痛。
　　见陆明燊挑了挑眉，岑星解释道：“我知道你家不缺钱，不过我们的合约只有一年，往后始终要靠自己，你能把翻羽借我训练，我已经很感激。”
　　哪怕黑卡没限额，买马轻则几千，多则几千万，他认为还是自己赚钱更有底气。
　　“可以。”陆明燊挨在靠背上，双手交叠，沉思片刻，没有对他的计划提出异议，而是点头示意芳姨上菜，抬眼问：“你是今天训练翻羽？感觉如何？”
　　谈起热爱的马匹，岑星唇角泛起笑意，眼波流转，边翻出手机边说：“翻羽不愧是纯血马，动力强劲，性格勇敢、倔强，第一次上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拉停。我拍了他的照片，你要看吗？”他身体微微向前倾，黑眸注视着陆明燊，瞳孔里似倒映着银河，又似闪亮的黑钻石：“你知道吗？第一次见面时，我才走近，他就用眼神鄙视我，高傲得很。哪怕在我上马后，他还会不停用力蹦，险些将我颠下马……”
　　有一个小秘密，岑星不会告诉他：翻羽让我想起你。从小野外放牧的纯血马，野性凶悍，一般人无法驾驭，只有专业骑师才能驯服。我就是骑师，我要试着驯服你。
　　岑星自己或许不知道，这时的他，眉眼弯弯，眸中像有星星在闪烁，双目纯粹得像初生的小鹿，和初次见面时，陆夫人说的“阴险狡诈”简直搭不上边。
　　“我好像说得太起劲了，”岑星发现只有自己滔滔不绝，陆明燊沉默不语，以为对方早不耐烦，小心翼翼问：“你想看他吗？”
　　距离坠马意外已过去两三个月，岑星听说，在知道爱马的过敏原后，陆明燊请来国内名医帮马医治，他猜，那人应该还是关心的吧？
　　深深看了他一眼，陆明燊开口：“把照片发给我。”不想让岑星追问，他移开视线：“其余吃完晚饭后继续。”
　　晚餐吃得分外安静，岑星不经意发现，递上的菜肴，和他计算的每餐卡路里摄入量基本一致，可是陆明燊怎会知道？他偷偷打量主位上默不作声的男人，两人隔得不算远，陆明燊连吃饭都是一副机器人充电的样子，仿佛那人不是在吃食物，而是完成一项额定工作。
　　饭后，芳姨在陆明燊和岑星递上一份清单，道：“这是明晚要送给两家长辈的礼物，请过目。”
　　陆明燊看向岑星：“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
　　上面单子足有几十项，从古董到补品，一应俱全，岑星扫了一眼，乖巧应道：“我跟他们不太熟，按你的意思吧。”
　　“好的。”芳姨得到陆明燊允许，收起单子，礼貌道：“接下来麻烦小星少爷和我上楼，试明晚穿的衣服。”
　　衣帽间里约莫有十来个升降衣柜，进门的地方挂有两套定制灰色条纹西装，墙边的茶几上放着两块百达翡丽手表和搭配的胸针，貌似是专为他准备。
　　当岑星换好衣服走下楼梯，陆明燊只稍扬起眼眉，便移不开视线：岑星胸前的钻石扣针璀璨夺目，可依然比不上佩戴的人绿宝石般的丽质。
　　“合身，挺好的。”岑星见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面前，一手撑在椅子上：“就这套吧？”
　　“继续试另一套。”陆明燊收回目光，向芳姨打了个手势，评价道：“钻石太俗，换。”
　　真难伺候，岑星不情不愿回到衣帽间，被芳姨领到一扇衣柜前，门一打开，数排古董胸针和手表整整齐齐，从古董祖母绿到黄金红宝石，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的注意力却被旁边一扇虚掩的衣柜门吸引，柜中挂着一套短骑士服，简洁黑白款，修身精致的剪裁，烫得没有一丝皱褶。
　　芳姨拍了拍他的背，惋惜道：“那是少爷的骑士服。”
　　收回视线，岑星任芳姨帮他换下外套和胸针，却忍不住想，如果陆明燊穿上，一定英姿飒爽。
　　再次下楼时，岑星看到陆明燊对面的空位上，摆着几个水晶果盘，里面是鲜红的樱桃、苍翠欲滴的青葡萄……全是他爱吃的水果。
　　淡淡看了他一眼，陆明燊机械开口：“坐。”
　　“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对方没继续挑刺，岑星默认不用再换，大方坐下，突然想起那天孟谦的话，抬眸问：“对了，陆夫人那边，我需要做些什么去安抚她吗？”
　　尽管不认为会有多大改善，该做的表面功夫，他不会落下。
　　听过他说清原委，陆明燊摇头，面无表情道：“这个该由我出面，偏见解释也没用，日久见人心。”
　　偏见？岑星若有所思，唇间半咬起一颗樱桃，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这代表陆明燊相信他那天的话？举起桌上的红酒杯，他微醺的眼眸似含着浅浅的秋波，仰头一饮而尽，漾起嘴角道：“谢谢了，陆先生。”
　　看到他无意识伸出的舌尖，粉嫩小巧，一点点舔干净唇上的酒液，像在故意招惹谁一样，陆明燊莫名唇干舌燥，皱起眉头：“以后，有事你直接给我发讯息，手机上有存我的号码，我不喜欢隐瞒。”顿了顿，他沉声道：“并且，我不喜欢被推迟回复，像昨晚。”
　　“昨晚我在十分钟内回复，不觉得是推迟。你有多少不喜欢的东西？要不要列个表格？”岑星揉了揉额头，半挨在沙发背上，漫不经心道：“我怕我记忆力不好，哪天踩雷就不好意思。”
　　他只是开玩笑，陆明燊目光在他露出的、半截玉白的手腕上停了几秒，答道：“你这个提议很实用，我喜欢，明天会让助理总结，抄送一份给你。如果你认为有需要，你同样可以做一份类似表格，但必要时，我会给你列出特定规范。”
　　岑星：……其实你是劳役人类的AI吧？
　　*
　　深夜，看到监控里的岑星盖上被子，陆明燊望向另一侧的显示屏，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你性格和陆明燊一个样。”画面里是白天，岑星弯低身，拍了拍马脖子，打趣问：“你想不想你的主人？我今晚要见到他，有没有什么要对他说？”
　　马背上的人眉目温柔，笑得明媚纯净，哪怕只穿简单运动服，仍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优雅。
　　自从意外发生后，其他人从不在陆明燊面前提任何马术有关，好像笃定这样会戳他的“伤疤”，岑星是唯一的例外。


第7章 
　　隔天傍晚，黑色玛莎拉蒂准时停在岑星住的别墅门口，陆明燊一眼看到隽秀的青年站在门口，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抢在他开口前，岑星先一步解释：“我知道你说过不用我管，放心，不会让你丢脸。”
　　知道他煞费苦心准备的礼物是什么，陆明燊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车上有茶点。”
　　两家人见面的地点选在陆家老宅，两人乘坐的车到达时，老管家拉开车门：“两家的先生和夫人已在里面等候。”
　　先下车的岑星彬彬有礼向管家打过招呼，等陆明燊的轮椅降下，自然走到那人身边，镇定自若握住他的手。
　　指尖颤了颤，陆明燊忍到和老管家拉开一段距离，方压低声、冷冰冰问：“你做什么？”
　　岑星的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白净滑嫩，掌心温热柔润，覆在他稍带薄茧的指关节上，像有一股暖流，从指尖流向四肢百骸。
　　粉红的唇角轻轻扬起，岑星弯低身，贴在他耳边，眼神无辜道：“不懂了，按合同，这是我的职责。甲方，昨天你的邮件里不是说、不喜欢人不按规则办事？”
　　两人挨得很近，岑星说话时，吐息柔柔掠过他耳边，带起一阵麻痒。陆明燊能数清岑星根根分明的睫毛，稍一垂眼，视线落在他微微松开的领口，锁骨轮廓被衬衣半遮半掩，如同被上等丝绸包裹的白玉。
　　明知他是在反将一军，陆明燊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岑星不知道用的是哪种香水，身上一阵若有若无清新海洋香气，像故意引人遐想。
　　从背后看，他们就像一对在咬耳朵的新婚夫夫，老管家心底欣慰，又不得不轻咳一声，暗示两人快要到大门。
　　见陆明燊不出声偏过头，岑星抿嘴笑，直起身，理好衣服，心想：看吧，甲方也有今天。
　　可惜，大门一打开，岑星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便瞬间消失。他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爷爷喜欢就好，我辛苦点没什么。尽管不能和明燊哥哥在一起，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做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你们不会不要我吧？”
　　沙发上，孟谦亲热挽着陆爷爷的手臂，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哄得两老眉开眼笑。
　　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中茶香阵阵，岑星认得，是传统绿茶——太平猴魁。
　　“哥哥，你们来啦。”看到两人进来，孟谦瞄了两人握住的手一眼，脸上巧笑倩兮不改，站起身亲昵道：“星哥哥，我听说你最近忙训练，连见管家的空闲也没有，就自作主张给你备了给爷爷奶奶的礼物。毕竟他们看着我长大，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你不会怪我吧？”
　　这盒太平猴魁是孟谦高价拍来，他知道陆爷爷好品茶，自信岑星送什么都不可能比得上，宣示主权的第一回 ，他稳胜。
　　难怪入门就闻到“茶香四溢”，岑星心中吐槽，不慌不忙道：“以前我确实没多少机会和爷爷奶奶相处，担心送错会让你们不高兴。”他笑意盈盈，双手接过身后管家捧着的檀木盒，诚恳道：“一点小心意，希望爷爷奶奶不嫌弃。”
　　“以后多来就是了，怎么会嫌弃。”陆奶奶看到陆明燊和他紧握的手，又见岑星温文有礼，举止得体，慈祥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和蔼问：“你带来的是什么？”
　　“那么，我献丑了。”岑星不推却，大方打开盒子，众人只觉墨香扑鼻而来，盒中是一个卷起的画轴。画卷在茶几上缓缓展开，是一幅美人抱琵琶的国画，画上美人身穿华美的刺绣旗袍，怀抱绿檀雕花琵琶，题诗：“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这是……”陆奶奶颤颤巍巍抓住陆爷爷的手，管家连忙在她站起前，让佣人捧起画卷，好让两位老人看个真切。
　　岑星在网上查到，陆奶奶是位国宝级琵琶演奏家，他找到陆奶奶年轻时演出的照片，顺藤摸瓜看到婚后采访，提到陆爷爷常亲自给爱妻画像，他便将照片上的琵琶美人用国画重现。
　　他想得明白，以陆爷爷和陆奶奶的地位，什么都不缺，只有用真心，才能打动。
　　被冷落的陆明燊这时淡淡开口：“是小星自己画的。”
　　岑星心中一动：他怎么知道？
　　“真的吗？”孟谦没想到陆明燊为了岑星，这种弥天大谎也说得出口，他勉力维持笑容，故作惊奇道：“我怎么没听过星哥哥会画画？什么时候给我们露一手？”
　　“因为我画得不好，怕爷爷看不上。”早知他会这么说，岑星低下头，谦虚道：“听说您这里的温室有一株名芍药‘醉娇红’，我想画下来、挂在和明燊的新房，可以请爷爷指点一二吗？”
　　“那可太好了。”陆爷爷戴上老花镜，握住老伴的手，赞不绝口：“这画好，线条流畅、色彩沉稳，没十年以上的画工，我是不信，小星不错。”
　　岑星脸一红：“是因为画里人好看。”
　　陆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看这孩子，长得多俊、还会说话，有你陪着明燊，奶奶就放心。”
　　看着和陆爷爷、陆奶奶谈笑自如的岑星，还有一旁眼里满是他的陆明燊，孟谦把掌心掐出血痕：他不会输的！
　　快到晚饭前，在楼上不知道谈了多久的陆、孟两夫妇，方姗姗来迟。孟家夫妇一眼不看岑星，径直坐到孟谦旁边，三人说悄悄话；陆夫人则是推了推陆父，自己坐在陆爷爷身旁。
　　“你就是小星吧，”陆父把孟家三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看到岑星，主动上前向他伸出手：“以后明燊就请你多多照顾。”
　　岑星客气道：“你的儿子这么优秀，能和他在一起，是我的幸运才对。”
　　“对了，”陆父在陆明燊身边坐下，他和大儿子一样，讲话单刀直入：“听说小星在马场做直播？年轻人的东西我不是很懂，明燊你能跟我说说吗？”
　　“新式营销。”对父亲的问题，陆明燊早有准备，点开手机中的报表：“小星直播至今不超过72小时，马场客流量增加……学员数量增加……流量与营业额的转化率为……期望能达到……”
　　“原来是这样，”看到数据，陆父心里有数，还没答话，便听陆爷爷怪责道：“整天就知道和儿子谈生意。”
　　瞥见公公婆婆看岑星的眼神，陆夫人脸色一变，强作镇定道：“小星，我新买了几条钻石项链，你能过来帮我看看吗？”
　　岑星正看陆明燊手机的折线图看得眼花，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没注意是谁，随口答：“好。”
　　等他站起来，对上陆夫人看他的目光，心下一凛，脑中不由浮现起童年阴影：容嬷嬷扎针。
　　果然，陆夫人捏住他手肘暗暗用力，将他扯到偏厅，打了个眼色让佣人关上门，一把推开岑星，方才端庄和睦的脸此刻乌云密布：“你很得意是么？”
　　岑星不禁失笑：“我不懂你的意思。”
　　“别以为仗着爷爷奶奶喜欢，就在这里放肆。”陆夫人交叉手臂，昂起头看他，咬牙切齿道：“给你两天时间，不管在搞什么，立刻停掉。”她盯着岑星，眼里喷出怒火，嘴唇哆嗦：“让你进门，是伺候明燊，不是让你想些有的没的。天天往马场跑，是有心要刺激明燊吗？你怎么这么歹毒？丑话说在前面，万一你坠马断腿断手、瘫痪，我家不会养一个废人。”
　　静静看她气得五官扭曲，岑星眼底毫无波澜，他克制到对方说完，冷漠开口：“第一，我是和陆明燊结婚，并不代表你有权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第二，我选择马术，风险由我自己承担，不劳你费心；第三，我尊敬你是陆明燊的母亲，才想心平气和跟你沟通，希望你不要把儿子想成一个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的懦夫，我清楚他不是。”
　　双手握紧拳头，岑星眼中寒光乍现，像天边裂开的闪电，正颜厉色道：“你自以为他因意外残疾，就以后都不想再看到马，看似是为他好，其实是不相信他能面对，也不认为他能站起来。是，他是双腿残疾，因此他更需要被一视同仁的尊重和肯定。这种特殊对待，其实是在贬低、伤害他。”
　　明明岑星在长辈前温顺乖巧，此刻眼神锋利得像出鞘利刃，惊得陆夫人心底发虚，不知不觉没了底气：“你懂什么……”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岑星礼貌退后一步，决绝转身，一拉开门，顿时怔住：陆父和陆明燊在门前，不知道待了多久。
　　“我们就是来喊你俩，”陆父责备看向呆若木鸡的妻子：“该吃饭了。”
　　晚饭表面上风平浪静，岑星坐在陆明燊身边，好几次偷瞄他的神色，刚他到底有没有听到？
　　饭后，趁所有人还在桌边，陆明燊发话：“小星不是说要和爷爷奶奶去画芍药？眼下有时间，我让钱叔在书房备好文房四宝。”余光瞥见孟谦想起身，他心底冷笑一声，不容争辩道：“其他人请留步。”
　　“来吧，小星。”爷爷向岑星招手，笑呵呵道：“让你看看爷爷收藏的墨宝。”
　　等岑星、陆爷爷和陆奶奶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陆明燊面不改色，扫过对面的孟家三人……
　　*
　　“不错。”陆爷爷坐在太师椅，优哉游哉摇着扇子，见岑星收笔，他健步走到书桌旁：“画工这东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穿越前，岑星从小跟外婆学书法字画，纵使技巧有些生疏，下笔见功底。他虚心道：“是有一段时间没练，让爷爷见笑了。”
　　“你别听他的，”听到两人谈话，陆奶奶从外面进来：“净会找茬。”
　　岑星放下笔，只见陆奶奶走到他身边，握起他的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他手中，笑道：“明燊终于能定下来，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开心。”
　　岑星当自己只是履行职责，做不到骗老人，迟疑道：“奶奶，这不好……”
　　“好不好由我们说了算，”陆爷爷拍拍他的肩，与老伴会心一笑，感慨道：“明燊是我带大的，他的眼光我相信。”他似意有所指：“我们没老糊涂到看不清人。”
　　等岑星从爷爷奶奶的书房出来，大厅只剩陆明燊和陆父，父子坐在沙发上对饮，孟家人似乎已离开，陆夫人不见踪影。
　　“有空多过来吃饭。”陆父送儿子夫夫到门外，等陆明燊的轮椅升到车中，他小声在岑星耳边说：“他妈妈的性格就是那样，她是关心明燊，用错方式，给爸一个面子？”
　　既然陆父听到了陆夫人的话，意味着陆明燊同样听到，岑星笑了笑：“她说的我全忘了。”“谢谢爸。”
　　“明燊现在的情况，有一部分担子要落在你身上。”陆明燊是陆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陆父难免伤感：“只要他高兴，陆家不会亏待你的。”
　　回去路上，两人分别坐在车后座隔得最远的两边，岑星看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忍不住打破沉默：“刚才……”
　　“好好说话，不要乱动。”陆明燊面无表情，沉声提醒：“坐好。”岑星一靠近，他会闻到那人身上的香气，让他思路不畅。
　　我是会吃了你咋地？岑星忿忿想，他不就向前探了探身体！
　　按捺住不爽，岑星将陆奶奶给他的锦袋推到两人中间，低眉道：“这是刚才爷爷奶奶给我的，你收好吧，给你真正的伴侣。”
　　里面是一只翡翠玉坠，成色苍翠古朴，尤其陆奶奶提到“只留给长孙儿婿”，他万万不能收。
　　却听陆明燊道：“他们给你，你就收下。”
　　岑星皱眉：“可是……”
　　陆明燊斩钉截铁道：“没有收了当天还回去的道理。”
　　岑星悻悻道：“你的意思是等合同结束一起还吗？”那好，回头他列个单子记下，该退的退，没拖没欠。
　　陆明燊不说话。
　　车内安静了一会，岑星见他在望窗外，又问：“陆夫人是不是给过你压力？”
　　蹙起眉头，陆明燊警告道：“我喜欢在车里保持安静，不要问与你无关的事，不要越线。”
　　岑星：……
　　车一停定，岑星一声不吭踏下车，气鼓鼓跑进别墅，站在窗前看陆明燊的车开走，叉起腰，对玻璃做出个鬼脸，捏起嗓子：“我是AI总裁陆明燊，我能帮你，就能毁你，颤抖吧凡人……”
　　屋顶角落，摄像头一闪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1.岑星：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陆明燊：我错了QAQ
　　2.岑星：我学得像吗？
　　陆明燊：……
　　引用：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曹雪芹-《红楼梦》


第8章 
　　马场新的一天天没亮就开启，晨曦和煦不刺眼，草地上的露珠还没化，像镶嵌在草尖的钻石。
　　照夜白的马鞍脱敏训练进展良好，过两天能上人，岑星的骑术重拾得差不多，他计划去找格里沙教练，商量是时候挑选新马，为将来参加正式比赛做准备。
　　“放开我！救命！”
　　经过兽医室时，岑星隐约听到极其微弱的呼救声，当他的手触到门把手，只听一声响亮的“啪！”，紧接一个男人轻蔑的骂声：“装什么装！以为我不知道这有隔音，哦，还是想添点乐趣？那就来……”
　　“放开他！”岑星一脚踹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将另一个两眼泛泪的青年压在桌上。后者脸上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带血丝，颤声向他喊：“救我！”
　　暗暗去摸门边的棍子，岑星依稀有印象，青年是新来的兽医，另一人是谁？
　　“闭嘴！”男人不耐烦，反扣住兽医的手，粗鲁的动作让对方痛得冷汗直冒，他阴恻恻望向岑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们是家务事，情侣游戏，别多事！”
　　“他不愿意，你就是犯法。”瞥了不住流泪摇头的兽医一眼，岑星沉下脸，握起棒球棍，挺直身板，傲然不退：“你不滚我就报警。”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岑星，我当是什么东西，”瞄到岑星身前的工作牌，男人冷笑出声，一把甩开兽医，本想推他一把，顾忌他手上的棍子，居高临下嘲讽：“靠爬床陆家的废物，了不起？跟他一样，是个没男人会死的垃圾！”
　　直面他鄙视的眼神，岑星岿然不动，寒声警告：“滚不滚！”
　　“呵呵，”男人狠狠剜了他一眼，手指先指向岑星，再指向抱住手的兽医，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们等着。”
　　“砰！”
　　男人摔门用力得玻璃窗震动，岑星看到兽医无力跌落在地，上前担心问：“你有没有事？”
　　江望潮——岑星看到兽医员工卡上的名字，地上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咬出血，身体无法控制般颤抖，宛如惊弓之鸟。
　　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岑星一时想不起来，给他倒了杯热水，不经意瞥见，江望潮纤细的手腕上，除去抓痕，还有几道可怖的刀疤。
　　“谢谢你。”江望潮在岑星的搀扶下坐到凳子上，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哽咽道：“对不起，把你拉下水，是我的错……”
　　“不管怎样，动手就是不对。”岑星温和顺着他的背，小心问：“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男人的反应显然要报复，除去孟谦又多一个搞事的，岑星不后悔，但总得有点防备。
　　“他是杨筑，你不认识？”见岑星摇头，江望潮似乎想起些什么，哭着说：“杨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他不会善罢甘休，真的很对不起。”
　　“不是很了解，听起来好low。”说出口后，岑星记起男人刚说的“家务事”，多少猜到两人关系，委婉道：“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从兽医室出来，岑星在手机上搜“杨筑”，第一条新闻便是一张油腻的脸，网页上杨筑的双眼与今早一样，阴险毒辣，让人联想到臭水沟里的老鼠，一身高档西装掩盖不住骨子里的老奸巨猾，还好意思买一堆吹捧他财大气粗、英气逼人的通稿。
　　还不如陆明燊的一半好看！岑星关掉网页，意识到不对，陆明燊只是性格奇怪，人品可没问题，长相更是人畜有别，跟这货相提并论简直侮辱。
　　在公司刚开完会，陆明燊一眼看到手机弹出的预览：“报告甲方”。
　　发件人是岑星，陆明燊眼眉挑了挑，点开是一封长邮件，里面原原本本说明兽医室发生的事，以及杨筑的威胁。一目十行读完，他指尖有节奏地敲打扶手，抬头问助理：“江望潮，江家的二儿子？”
　　助理点头，将平板递给他：“两年前的丑闻。”
　　发出邮件后，岑星准备好迎接狂风骤雨，没想到陆明燊不到五分钟即回复，只有两字：已阅。
　　岑星炸了：“什么意思？”还能不能正常聊天？
　　他以为陆明燊会怪他多管闲事，与杨筑有关的八卦新闻里，江望潮这个名字时不时出现。看完岑星才明白，为什么江兽医会说“对不起把你拖下水”，这位曾经的贵公子，如今说不定能和他在名声上比烂。
　　幸好，不到一分钟，陆明燊便回复：“你抗议杨筑在马场骚扰兽医，我会让人处理。”
　　真的假的？岑星翻来覆去看手机上的字，连小马工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陆明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
　　为之前的揣测感到内疚，他回道：“谢谢你。”
　　陆明燊盯着他的回复半晌，面无表情收起手机，翻开报告。一旁的助理咂舌：明明老板收到讯息时，脸色显然放晴，为何转眼又阴云密布？
　　结束上午训练，岑星换过衣服，意外看到江望潮孤零零坐在牧区边上，他走近打趣道：“你和小马一起吃午饭吗？”
　　被他吓得呛了一口水，江望潮站起身时险些打翻怀里的饭盒，他先犹豫瞄一眼马房，见没人看到，才小声答：“你最好不要和我走太近，他们会对你也指指点点。”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就算不和你说话，他们同样会对我指指点点。”耸了耸肩，岑星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饮料：“反正我每天也一个人吃饭，没什么。”
　　怔住片刻，江望潮的眼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抿紧唇，握住岑星的瓶子，坐下不说话。
　　岑星喝了一口水，问出早上的疑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江望潮垂下眼：“应该是我被赶出杨家那天，那时你和孟谦在一起。”
　　岑星一愣，飞快在脑海中回想，似乎是原主刚搬入孟家没几天，意外碰到整片富二代圈子一起“看热闹”。
　　那时江望潮一个人吃力拉着箱子，走在别墅区行人道，一堆开着豪车的富家子弟跟在他后面，甚至有人恐吓他要抢行李扔掉。孟谦假意阻止：“你们不要笑话他，他好可怜，把自己作贱成这样。”说完孟谦推推原主：“你快去告诉那个人，穷人是怎么赚钱，怕他受不住去卖，本来就是靠身体上位。”
　　“我跟孟谦不是一伙的。”岑星回过神，无奈解释道：“那时我不知道他们一群人的本性，总之……”
　　手机震动打断了岑星的话，江望潮注意到他看完手机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岑星收起手机，心里禁不住疑惑：陆明燊没事找他干什么？
　　傍晚，当黑色玛莎拉蒂出现在别墅外，岑星站在门口，看陆明燊的轮椅降下，后面跟着小金。
　　“能不能问，为什么要到我这边吃饭？”岑星牵上狗，问道。他俩住同一片别墅区，何况陆明燊家里厨师更好。
　　在门口停下，陆明燊淡淡问：“你有意见？”
　　“没，”岑星腹诽，房子是你的，你爱怎样怎样。
　　岑星约莫刚洗完澡，陆明燊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青柠香气，属于夏天特有的清爽。两人的别墅结构差不多，陆明燊却在进门那刻感觉到不同：茶几上的玩偶、书柜上的卡通画、冰箱上的便利贴……全是岑星布置的小心思。
　　操纵轮椅到餐桌旁，陆明燊看到桌上的玫瑰，生硬问：“你喜欢这种花？”
　　“玫瑰？还行。”岑星在桌边坐下，揉揉小金的头，随意道：“想给这栋别墅添点人气。”说完他反应过来，陆明燊这是在没话找话？
　　知道陆明燊吃饭时不爱说话，岑星一个劲逗小金，没注意对面投来的视线，直到听见那人冷不防开口：“昨晚，你是不是生气？”
　　“生谁的气？”岑星愣了愣，倒没想过陆明燊会介意，半开玩笑问：“难道是你认为你做了什么气人的事？”
　　陆明燊盯住他的双眼，黑亮清澈，让人想起带着奶香的小马驹，但小马驹不会扰乱人心神。
　　“当下是有点气，”岑星没否认：“不知道以为你对我过敏。”
　　陆明燊摇头：“我没有。”
　　岑星乘胜追击：“没有什么？没认为有做错，还是没怕我？”
　　怕？陆明燊捏紧酒杯，心底冷笑，一声不吭。
　　满意看他无法反驳的样子，岑星笑出声：“不过，难为你为这点事记上大半天，我正式宣布昨天就原谅你了。”
　　陆明燊：……
　　这晚临睡前，岑星挨在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写：“甲方：今天和翻羽尝试初级杆，感觉他开始接受我，我喜欢他。还有，早上和格里沙教练散步，谢谢你让他指导我。昨天我知道你在门外听到，我不一定能完全体会你的感受，但要是你想找人说说话，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
　　汗水湿透衣服，手上的水泡被磨破，鲜血淋漓，陆明燊却像没有感觉，直到震动的手机让他回过神。
　　他一张张划过岑星和翻羽的合照，一人一马背后阳光明媚，笑容无忧无虑；翻到最后一条，手蓦然顿住。
　　发出讯息没多久，岑星抵不过睡意，静静进入梦乡。因此他不知道，手机里有一条被撤销的未读：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朋友卡拿好！
　　陆明燊：我把你当老婆你跟我说想当朋友？


第9章 
　　东方发白，天边微醺的酡红未退，本应惬意舒适的早晨，马场办公室内的空气却似凝固一般。
　　岑星推开办公室门那刻，隐约听到马场经理讽刺的声音“最后一位、你做好心理准备”，他一眼看到江望潮坐在经理和教练对面，脸色煞白、两眼空洞，仿佛一个等待死刑的临刑犯。
　　“岑先生请坐，”马场经理用笔把桌面戳得笃笃响，翘起二郎腿，敷衍开口：“其他马工应该告诉过你情况，如果你也反对，我们能理解。”
　　他指的是昨晚，十几个马主和骑手联名投诉江望潮，拒绝让江兽医负责自己的马，马场经理不想得罪贵客，索性表示如果没有人愿意让江兽医治疗马匹，那么他将请江望潮离开。
　　岑星不认为这事是偶然，他问过几个相熟小马工，江望潮才工作几天，没出任何差错，投诉的人全是和杨筑一个圈子。
　　“其实，我的团队缺一个兽医。”岑星来前已看过江望潮的简历，事实上他的团队什么都缺，他看向身旁的人，坦白道：“但在我正式比赛前，可能没办法付分成，你愿意加入吗？”
　　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望潮怔怔望着他，泪水在眼里打转，一个字说不出来。
　　教练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打圆场道：“既然有骑手表示同意，那可以结束了吧？本来就是稍作调整能解决的事。”
　　“等等、他不算真正的马术骑手吧。”马场经理“啪”一声将笔扔在桌上，环起双手，不看岑星一眼，转向教练，阴阳怪气道：“要不是有人多管闲事，我们会接到这么多投诉？损失多少个客户，一个靠卖上位的能负责吗？”
　　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岑星冷笑，反问道：“这里马场还是奴隶市场？员工被动粗怪别人多管闲事，你不反省马场的安保问题，开除员工倒挺快的，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解决人是么？”
　　“你懂什么？！”经理脸涨得通红，指着江望潮骂：“说不定是他勾引人不成反咬一口！”
　　“我没有！”江望潮抓住岑星的手，几乎哭出声：“我已经和杨筑没任何关系，只想找份工作重新开始，求求你相信我！”
　　“够了！”教练看不下去，向岑星打了个眼色：“你们俩先离开，我有事和经理谈。”
　　拉着江望潮从办公室出来，岑星注意到他肩膀一耸一耸，捂住嘴不敢出声，递给他一包纸巾：“想哭就哭吧，哭完好好工作。”
　　结束中午训练，岑星才知道何谓祸不单行，杨筑做的不止试图让江望潮丢掉工作，他的直播中莫名出现大规模侮辱评论，之前看中他人气的几个赞助商，不约而同没了影。
　　“开心点，我不觉得有什么可惜，那些赞助本来质量就不高，我有我的底线。”岑星见江望潮又想道歉，拍拍他的肩，淡淡道：“至于影响观众体验的弹幕，我会联系平台投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等上场比赛后，情况会好起来。”顿了顿，岑星开玩笑道：“你不介意给我打白工就行。”
　　“你不要这么说。”江望潮憋住眼泪，勉力扯起嘴角：“我不仅能当兽医，铲草和马匹按摩我都能做，只要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另一边，陆氏总经理办公室，唐津拿不准陆明燊的想法，试探问：“老板？”
　　听到他的声音，陆明燊勉强回过神，视线落向办公桌上的赞助商名录，面无表情：“所以？”
　　原来老板在想别的事，是不是代表他不想被岑星占用时间？唐津自以为会意：“我稍后联系直播平台，让他们看着办。”
　　推开赞助商名单，陆明燊冷冷道：“他们要处理的不是这些。”
　　回想昨天录播里的弹幕，一片“英年早婚”“我不介意”“人夫不是更刺激吗.jpg”，甚至有调侃岑星长相身材的内容，陆明燊握紧钢笔，皱眉问：“直播平台是谁的？”
　　唐津答：“最大股东是闫先生。”
　　将名录推到他面前，陆明燊听完方案，淡淡道：“你没懂。”
　　唐津不明白：“那岑先生被杨筑搅黄的代言，需要挽回吗？”
　　“不。”陆明燊断然道：“你这么安排……”
　　吃完午饭，岑星在马场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唐助理？”
　　唐津礼貌道：“岑先生你好。”
　　“你来这里是……”岑星话没说完，身后忽地响起一阵喧哗，接着便是马场经理的喊声：“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唐津下指示：“保安，做事。”
　　“岑先生，对不起，求求你。”保安按着经理从岑星和江望潮身边走过，上午还在威胁要开除人的经理，这时歇斯底里要拉住他：“是陆夫人让我为难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解雇经理的原因，是收到举报，证实他收受商业回扣将近两年。”唐津走上前，站在围观的员工中间，扬声道：“弊姓唐，是陆先生的助理。明天会有新经理上任，请各位安心工作，任何意见请直接联系我。”
　　不知道是不是掐好时间，岑星看到手机新讯息：晚上七点到别墅。他抿了抿唇：又来？
　　第三次和陆明燊一起吃晚饭，岑星意外发现，那人吃的东西，三回一模一样，炖汤、饭菜，一看便知是标准的病号餐。
　　晚饭一如上两次般沉默，等待上甜点的时间，岑星忍不住先开口：“下午直播平台联系我，会给我配弹幕审核专员，过滤恶意评论，并提高直播分成。”一天经历大落大起，他直觉，应该有人在背后出面：“还有，今天上午，早前联系过、有意向赞助的小品牌全撤了。不过，下午有个高端定制西装牌子，直接和我签代言合同，赞助总额比撤掉的全部加起来还多。我查过，明明先前他们的代言人只邀请正式运动员。”
　　陆明燊坐在桌子另一边，注意到岑星语气中的惊喜，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满足，表面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漠然答：“你想说什么？”
　　“想说，无论帮我的是谁，我特别感激他。”岑星歪过头打量他，发觉这人真是有趣，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继续道：“还有，我的团队终于招到一个兽医……”
　　擦干净手，陆明燊捏住杯脚，不悦道：“我在饭后没兴趣聊工作。”他清楚岑星和江望潮只是朋友，不代表他乐意听岑星在他面前谈与他无关的人。
　　“不是你说让我及时报告的嘛。”岑星抿了一口酒，深红的酒液把他的唇染成霞红，饶有兴致道：“要不我们来谈谈昨晚，你撤回的是什么讯息？”
　　陆明燊面不改色道：“只是一条不小心发错的讯息。”
　　“哦，那今晚找我过来，只是想让我陪你吃饭？”岑星摇晃酒杯，微微抬起头，眼波流转，问：“朋友谈心？”
　　“如果你还记得，婚礼仪式将在一个月后举行。”陆明燊看到他越挨越近，几乎能看清那人稍松开的领口，不由沉下脸，按捺住烦躁：“定期会面属于合约内容之一。”
　　岑星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么，结婚以后，我们要一起睡吗？”
　　陆明燊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跟你一个卧房。”他的态度像岑星半夜会吃掉他似的。
　　“真遗憾，”既然如此，岑星站起身，大胆走到陆明燊跟前，俯低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两侧，似笑非笑问：“你是不是很怕我会对你图谋不轨？”
　　自从接手公司事务，时不时会有些不知好歹的人投怀送抱，陆明燊还记得，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满脸痛苦和惊惧、连求饶也出不了声的样子，让人愉快。
　　此刻，岑星的脸离他不到一公分，彻底暴露出薄弱的、纤长白皙的脖颈，往下该是“非礼勿视”；那人身上的薄荷香似蛇一样萦绕鼻息，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蝉翼轻颤，两片软润的唇瓣被故意伸出粉嫩的舌尖，舔得宛如被露珠打湿的玫瑰花瓣；而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珠，倒映他的模样，透出不加掩饰的狡黠，却令人无法动怒。
　　“啪”一声脆响，在静默的饭厅中犹如惊雷，水晶酒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我不可能喜欢你！
　　岑星：那你是只想吃我的唇膏？


第10章 
　　岑星定定盯住陆明燊，轮椅上的人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两人呼吸交缠，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浓郁的药香。
　　“陆先生，这叫脱敏训练。”他们认识将近一周，岑星终于看到陆明燊面瘫以外的表情，好歹算个突破，打趣道：“看，我没有恶意，你不用老把自己裹在铜墙铁壁里。”
　　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当朋友”？他之前有对别人这么做过么？一想到这里，陆明燊握紧双手，咬牙切齿道：“岑星，自重！”
　　“我怎么就不自重了。”岑星不知道他的想法，想着站起身，忽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险些整个人摔在他身上。
　　陆明燊眼里似有火燃烧，贴在岑星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再有下次，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他说话时，湿热的气息抚过岑星耳垂，让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分外暧昧，岑星蹙起眉头，轻声埋怨：“你弄痛我了！”
　　下意识松开手，陆明燊眼睁睁看他撇起嘴，轻揉手腕，眼神水润得像只被欺负、受委屈的小奶猫，遂听他赌气道：“你自己吃吧，我要回去休息。”
　　饭厅只剩陆明燊一个，静悄悄，打碎的酒杯躺在地上，没人敢上前收拾。
　　指尖仿佛还残留陌生的体温，陆明燊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他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却注意到松手时，那人莹白的手腕上留下了一片粉红。
　　这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记得岑星的皮肤触感柔嫩滑腻，像捏住羊脂玉，以致不懂爱惜便似罪过。
　　一时冲动走出陆家别墅，岑星暴走十分钟，回到住处时已冷静下来，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穿越前他驯服过不少烈马，新马上人前，每天会给马戴上马鞍让马自己蹦跶，叫马鞍脱敏训练，目的是让马明白：一、马鞍不会伤害它；二、再怎么折腾，不可能挣脱开。
　　耐心让那人多蹦跶几次就好，他打了个呵欠，可惜没吃到的甜点，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动：是陆明燊的管家芳姨。
　　“岑先生，很抱歉晚上打扰。”芳姨的声音听上去颇不安：“我们实在没办法，少爷他……”
　　看到岑星出现在别墅门口，芳姨像看到救星，急忙迎上前，解释道：“谢谢你愿意过来。每晚小金临睡前，喜欢守在少爷呆的地方，可我们刚找了将近两小时，能找的地方找遍，小金不知道怎么不见，现在少爷情绪不太好。”
　　岑星不知道，目睹早前两人在饭厅那幕，了解陆明燊的老佣人全替他捏一把汗，纷纷以为他要被扭断手腕，更别说轮椅配备的系列防御用具，贸贸然近身得脱层皮。
　　因此，守在陆明燊书房前战战兢兢的佣人们，看到芳姨请来岑星，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自觉让开一条路。
　　在走廊就听到房内不停有东西被摔破的声音，门被震得微微发颤，岑星定了定神，轻轻叩响房门：“可以进来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怒吼：“出去！”
　　从虚掩的房门匆匆一瞥，岑星倒吸一口凉气，一地撕碎的纸、夹杂玻璃或陶瓷碎片，陆明燊不允许任何人进房。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难过，”岑星和芳姨一起回到楼下，冷静道：“如果不能找回小金，他很难马上缓过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发现小金不见，最后看到的他是什么时候……”
　　那时陆明燊看小金的眼神，岑星永远记得，温柔落寞，令人心底发涩。这段时间和陆明燊接触，岑星清楚那人轻易不会露出情绪，小金是他难得的寄托，失去爱犬可能是表面原因，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岑星的声音，陆明燊有一刻恢复冷静，身边一片狼藉，手边已经没有能扔出去的东西，他是故意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下的模样。
　　窗外只有路灯惨淡的白光，陆明燊在二楼看到岑星步出别墅大门，自嘲般笑了笑：最终所有人都会离开，连狗都不能忍受他，何况人。
　　接到岑星的电话时，江望潮正打算小睡片刻，看到来电人的名字立刻接起：“怎么了？”
　　……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夜没合眼的陆明燊听到手机震动，本不想理会，可来电的人极为执着。他漠然扫过屏幕，拿起手机，声音无悲无喜：“什么事？”
　　“我找到小金了，在回来路上。”岑星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却有种感染人的力量，像天空中的启明星，是陆明燊眼前黯淡中唯一的光，他继续道：“大约还有十分钟到，在那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深呼一口气，陆明燊闭上眼，咽了好几口水，沙哑道：“可以。”
　　“我还没说呢。”岑星在的地方有点吵，陆明燊依旧能听到他的轻笑，清脆悦耳：“这边可是有证人，你别想耍赖。”
　　三更半夜，谁跟他在一起？陆明燊刚升起的心，蒙上一层阴霾。
　　仅过去五分钟，在别墅门前的陆明燊屏住呼吸，街角出现的车灯照亮空荡荡的道路，是一辆他再熟悉不过的卡车。
　　开车的是个不认识的青年，岑星抱着小金坐在副驾驶，陆明燊看见他脸上明媚的笑，像朝阳已提早升起。
　　“可能你猜到，我不仅带了小金回来。”卡车停在别墅门口，岑星从车上跳下，将摇尾巴的小金小心抱到陆明燊怀里，转头打开车后门，目光炯炯看向他：“还有个很挂念你的朋友。”
　　马蹄声像踏在他心上，陆明燊胸膛剧烈起伏，岑星从车上牵下一匹鹅黄色的高头大马，一刹那，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在超影的栅栏找到和他依偎在一起的小金。”超影是陆明燊的爱马之一，岑星看到那人眼里的光，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你也想念他，是不是？”
　　超影对陌生人凶悍难驯，唯独见到主人时，竟像个半吨重的孩子，低下马头轻蹭陆明燊的手。
　　岑星此刻无比确定，陆明燊想回赛场，只有马术骑手才明白，马耳之间的风景，像大海呼唤鲸鱼破浪乘风，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悸动。
　　轻柔摸过马额，陆明燊心中波涛汹涌，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方嘶哑问：“怎会想到去那里找？”
　　“听芳姨说，你以前每周会带小金一起去马场。”岑星在他身边蹲下，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仰起头看他，眼神亮晶晶：“她说平时小金很乖、很聪明，不会乱跑，我猜他可能是想去看好朋友。”抿嘴笑了笑，岑星摸摸挨在他脚边的小金，补充道：“刚好江医生在马场值班，我请他帮忙检查小金和超影的身体状况，顺便开车载他们过来。”
　　方记起另一个人，陆明燊侧过头看向从车上下来的青年，原来他就是江望潮。
　　察觉到两人之间特殊的氛围，江望潮不想当电灯泡，拘谨站在车边，礼貌道：“陆先生你好。”
　　陆明燊颔首示意，开口道：“芳姨，不要怠慢江先生。”
　　让芳姨接待江望潮，前院只剩陆明燊和岑星两人，天边微微发亮，黑夜过去，黎明来临。
　　“你的脸，”陆明燊这才看清，岑星原本白皙光滑的脸，现时尘埃混着汗水，留下几道淡灰印子，像只花脸猫；他的黑短发沾着干草，外套扯脱线，鞋子边上还有没刮去的泥。陆明燊抬起手，后知后觉怕手上的水泡会弄疼他，硬生生放下，改递上纸巾，沉声问：“他不听话？”
　　他了解自己的马，这时在他面前装作一无所知、用额头蹭他撒娇的超影，对初次见面的人，有多不友好。
　　注意到他的动作，岑星不动声色接过递来的纸巾，半开玩笑答：“可能跟了主人的性格。”
　　这匹纯血马在他试图接近时，先想咬他，然后刨蹄子、撂蹶子……真跟陆明燊的性格一模一样，幸好他早有准备，半哄半骗，才将超影带上车。
　　“谢谢，”陆明燊别过头：“你该进去休息，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还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呢。”岑星站起身，望向前不久才暴躁踢人，现在在草地打滚、优哉游哉嚼青草的超影，笑道：“刚江医生跟我说，超影有点抑郁，我猜他是看到主人和好朋友高兴，比药有用。”
　　陆明燊默不作声，听他继续说：“我明天参加运动员资格考核，等我以后正式比赛，你可以来看吗？”
　　“你不用马上答，我相信堂堂陆总，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岑星眼中闪烁自信的光，笑吟吟道：“还有一个多月。”太阳在他背后缓缓升起，万物镀上一层金光，令人有种错觉，眼前的人和朝阳一样温暖。
　　岑星坚持要回马场照顾完两匹马再回家休息，陆明燊让人送他和江望潮回去后，独自坐在后花园，看超影和小金在草地上互相追逐。
　　陆明燊脑海中不停盘旋一句话，是岑星临走前，蹲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现在你相信、我是真想跟你做朋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朋友卡X2
　　陆明燊：(╯‵□′)╯︵┻━┻


第11章 
　　因为一夜没睡，岑星比往常晚了半小时到马场，遛完马就困得回去补眠。当他下午返回马场，发现停车场停了好几辆豪车，其中有辆红色兰博基尼分外眼熟。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训练结束去找江望潮商量验马的事，听好友道：“外面那些车，属于刚从国外训练回来的几个省队选手。”
　　当他们经过一个马栏，几个看上去是骑手的人围在一起，小声说大声笑，看到岑星，心照不宣互相交换个眼神，大声嚷：“听说陆家打算卖掉马场，已经转让一部分给闫家试水。”见两人不理会，其中一人装作优哉游哉走到他们身边，阴阳怪气道：“这里到底是马场还是会所，我们辛辛苦苦比赛，有人呢，早上迟到、中午偷懒。眼红孟谦人好又有能力呗，就会靠老公欺负人，自己是坨烂泥。”
　　他们没少听孟谦说，岑星在孟家总颐指气使，这回有机会，一个圈子当然得替孟谦出头。
　　江望潮握紧手，一步挡在岑星身旁，气不过道：“姓戴的你在说自己嘛，你就是烂泥没错。”
　　那个骑手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他，眼看要上拳头，身后响起一阵看戏的哄笑。
　　岑星扶住江望潮，直截了当问：“戴先生是吗？”
　　“省队选手，”特意在“省队”两字上加重，戴雄昂起下巴，倨傲道：“省联赛第五名。”
　　他们看不顺眼岑星还有一个原因，早前陆明燊常年占据马术骑手积分榜榜首，那人发生意外后，不知道有多少人窃喜。但他们仍没胆子去挑衅陆明燊，在这堆人眼里，岑星就是个依附陆家的废物，谁都能踩上一脚。
　　“好，戴先生，你看到那边的监控了吗？”岑星指向屋檐下的摄像头，冷静道：“再碰江兽医一下，我会作证你人身骚扰他，希望第五名的奖金足够你请律师打个三五年官司。反正你知道我老公有钱，慢慢耗。”
　　戴雄一愣，拳还没捏紧，后面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瞬间，他余光瞄到岑星身后走来的人，硬生生忍住，皮笑肉不笑道：“开个玩笑嘛，你问江兽医就知道，我们认识的。”
　　“你们在做什么？”岑星狐疑转过身，一位他不认识的女士走近，约莫三四十岁、气质优雅，对方主动上前向他伸出手：“岑先生你好，我是新来的经理苏菁，以后请你多关照。”
　　“苏经理你好，”戴雄抢先答：“我和岑先生在交流马术经验。”
　　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岑星附和：“没错，我们刚说到马术精神，有的人只会骑马，内里是个草包，和猴子有什么不同？”
　　“确实。骑手们多交流是好事，否则我作为经理，有责任维护马场秩序。”苏菁假装没察觉戴雄面色铁青，温和道：“对了，上午马场来了一匹新马，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岑星不知道，苏菁虽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然而在马术界人脉不一般，也就只有陆家和闫家合作能请得来她坐镇。几个省队骑手脸上嗤笑的表情僵住，恨得牙痒痒，他们挖空心思巴结的人，居然主动对岑星抛出橄榄枝。
　　谢过苏菁帮两人解围，岑星和江望潮走远，悄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对。”他对上好友询问的眼神，疑惑道：“可能我多心，在外面看到孟谦的车子，他人一直没出现，不太像他的风格。”
　　先前孟谦连续挑衅他两次，今天这么好时机，岑星不认为他会安分，仅缩在背后兴风作浪。
　　“听说苏经理将他安排到A区训练场，离这十分钟车程。”江望潮想了想，委婉提醒：“还有几天就是新赛季，你也该排日程，争取多参加比赛加积分。”
　　“不用担心。”岑星轻松笑了笑，孟谦的反常让他多了个心思，斟酌片刻，低声对江望潮道：“有件事想拜托你，今晚……”
　　下午陆明燊没给他发任何信息，岑星以为他在休息，直到晚饭后，芳姨突然来电话，邀请他到陆家别墅。
　　这次见面的地点不在饭厅，而在岑星没去过的二层半开放阳台，透明玻璃房顶，抬头便是群星闪烁的夜空。
　　听到脚步声，陆明燊侧过头，心中一颤，向他走来的青年眉眼弯弯，容光焕发，宛如月下绽放的紫茉莉。
　　“昨晚你没有吃甜点。”陆明燊生硬开口，明明昨晚看过他那个样子，为什么岑星眼中没有半点害怕或不悦？他手上缠着绷带，看到身边的小金闪电般扑到岑星怀里，样子像把那人当成第二个主人，唇角颤了颤，道：“这是我的谢礼。”
　　好烂的借口，岑星尽管心里这么想，到底没有拆穿他，大喇喇在他身旁坐下：“那我就不客气啦。”
　　陆明燊还是那副仿佛面瘫的表情，温柔的月光打在他的侧脸，让他深邃的轮廓柔和了几分，淡化平日的孤冷。
　　桌上几乎全是岑星爱吃的点心，绵软的蛋糕入口即化，搭配馥郁的新鲜水果，犹如幸福在舌尖回旋。他舀起一勺布丁送入嘴中，眯起眼舔了舔嘴唇，心快被这神仙美味融化，没注意对面人的眼神。
　　盯住他唇瓣上沾的奶油，陆明燊仿佛被猫尾巴在心上一挠，差点走神，表面依旧镇定道：“你今天在马场说不定已听说，马场新合伙人是闫家。”
　　这三成股份本在他母亲手上，但经过上次在陆家的冲突、以及母亲暗地对岑星做的事，让陆明燊当机立断，说服父亲迫使她私下出让，这是作为儿子留给她的体面。
　　吃下一勺果冻，岑星无意识伸出小巧鲜红的舌尖舔了舔银勺，像只贪吃的小猫，漫不经心道：“难怪我今天在马场，听说有新合伙人，还来了新经理，有些人就爱捕风捉影。”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流言，陆明燊面无表情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这点小事哪用打扰你，况且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假的。”岑星抿了一口香槟，酒液沾在粉嫩唇瓣上，如同熟透待采摘的樱桃：“我有自己的判断力，别小看我。”
　　纵使他确实有点烦那些人，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他自己会找到办法，让这些人闭嘴，不用靠陆明燊。
　　他说这话时，月光照在他脸上，湿漉漉的双眼纯粹得像森林深处的小鹿，直击人心底。
　　莫名觉得他提到的“打扰”刺耳，陆明燊扶手上的指尖动了动，淡淡问：“为什么认为他们说的是假的？”
　　“我看过你以前的采访。”陈星擦干净嘴唇，坦诚对上陆明燊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知道你从参加职业比赛起，就逐步筹划在华国推广马术运动。那么，在华国，一项运动的发展有两条路可行，要么举国体制，要么运动员职业化。”
　　轻咳一声，他认真分析：“先说举国体制，马术运动在国内缺乏基础，前期投入巨大，出成绩慢，很难争取到全面支持。至于市场调控，则需要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去支撑，包括从马匹养护到形成品牌输出，和闫家合作，应该是你计划中的一步。你觉得我有没有理解错的地方？”
　　听完他的见解，陆明燊一言不发，内心却早掀起波澜。起初他以为，岑星不仅马术精湛、有能力筹划团队已经够难得，没想到，他会通过以往采访，推测出计划雏形，这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是外界传闻的“扶不起来”。
　　“你在发呆吗？”岑星等了半天，见陆明燊不说话，努了努嘴：“那我不说了。”
　　“我在听。”陆明燊看到他撇下的嘴角，不知为何心痒不已，定了定神，答道：“你认为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陆明燊在寻求他的意见？
　　意识到这点，岑星转过身，正面面向他，乌黑的眼眸水光潋滟，似倒映着银河，专注道：“我认为首先应该着手马匹的检疫及培育……”
　　很难相信他是即场说出这么完善的计划，陆明燊注视着眼前人，岑星每每说起爱马和骑术，总是神采飞扬，整个人像在发光。
　　一个全身心投入梦想，并为之奋斗的人，才能时刻活力充沛、对身边一切热情洋溢。
　　陆明燊凝视岑星熠熠生辉的眼眸，恍然大悟，面前的人哪怕不遇到自己，始终会吸引到欣赏他、真心帮助他的人。
　　“……到那个时候，我认为我们会孕育出赋予华国独特民族底蕴的马术精神。”以这句作为结尾，岑星一口气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想要和西方育马体系和竞技系统抗衡，经济利益和文化内涵缺一不可，你全考虑到。”陆明燊不由再一次审视眼前的青年，他明白为什么孟谦要用尽办法诋毁岑星，钻石和砂砾，本就不能放在一起对比。
　　“谢谢。”欣然接受赞赏，岑星同样讶异，他曾有和陆明燊相同的想法，听那人蓦然问：“你后天休息对吗？”
　　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听陆明燊道：“明晚你住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你想做什么？
　　陆明燊：是时候“进一步深化合作”
　　岑星：？？？


第12章 
　　“为什么？”岑星大惑不解，他们的住处相隔步行不到十五分钟，前几次他吃完饭，散步回去还挺惬意。
　　注意到他的表情，陆明燊心下一沉，生硬道：“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真霸道。岑星眼珠转了转，他搬进来时明明查过，这是全市治安最好的小区之一，抱起蹭他的小金，边揉狗毛边打趣道：“你昨晚才一副担心我毁你清白的样子，这么快就接受了？”
　　毁他清白……陆明燊嘴角抽了抽，淡淡道：“同居脱敏训练，你昨天说的。”指尖有节奏敲打扶手，他垂下眼看向在岑星怀里撒娇的小金，面不改色道：“除非怕的是你。”
　　“同居”二字险些让岑星把刚抿下的酒喷出来，他开始怀疑陆明燊是不是在记仇，半刻没找到反驳理由，不情不愿道：“我才不怕！”
　　“我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和我一起遛超影。”不到半分钟，陆明燊已找到合适借口，偏过头：“超影不接受其他人，而你住得最近，不要忘记，这是你的职责之一。”
　　岑星：……行吧。
　　隔天岑星一起床，睁眼即看到值夜班的江望潮发来的讯息，鼻子“哼”了一声，谢过好友，镇定自若赶往马场。
　　按计划，他今天要通过运动员资格评核，全程直播，一个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难度的测试。
　　“大红人来了。”
　　牵马进练马场那刻，岑星便听到此起彼伏的起哄，硕大的内场仅站着教练和体育局评委两人，与被看热闹的人堵得满满当当的窗口对比鲜明。
　　他留意到江望潮的眼神暗示，看向围观人群的一角，那里站着昨天遇到的几个骑手，还有一个眼熟的马工。
　　“是人都能过的审核，翻车就太好笑。”察觉到他的视线，几人嚣张哄笑：“别怂啊！”
　　心中有数，岑星朝江望潮感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场中央，翻身上马。
　　同一时间，陆明燊打开平板，点进熟悉的直播间。
　　画面上的青年五官精致帅气，身材颀长均匀，动作柔和敏捷，举手投足均是王子般的气度；他仅穿一身简单的黑白运动装，黑短碎发随马的节奏轻轻飘动，英姿飒爽，浑身洋溢着优雅和力量的美。
　　顺利结束时，练马场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盖过扫兴的嘘声。教练率先上前，向岑星伸出手：“现在你正式成为马场专业骑手中的一员，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谢谢。”岑星礼貌和教练、评委寒暄过，余光瞄到角落几人脸上明显的失望，以及悄悄离场的马工，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
　　“梁潜，你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在饲料房鬼鬼祟祟的马工梁潜吓得手一抖，他僵硬转过身，看到岑星、江望潮、苏经理及两个保安站在门口，眼前一黑：他完了。
　　“是他指使我做的！”梁潜早知道有可能败露，心一横，目眦欲裂，指向岑星：“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达到二星，就让我给马饲料动手脚，好让我背锅！”
　　“今天前，我甚至不认识你。”岑星皱起眉头，无惊无喜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个棋子。”
　　假设下毒成功，岑星连运动员资格也无法取得，直播会出大问题，网民只要稍经挑拨，会更愿意相信他自导自演；即使没成，依然能往岑星身上泼脏水，是个用心阴险狠毒的计划。
　　“我们会将你交给警方，”苏经理示意保安做事，质问脸色苍白的梁潜：“接下来马场方面会依法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这辈子基本不可能从事任何马术行业相关工作，他们给了你多少？值得你把人生搭上？”
　　“他根本没任何悔意，”看着不停高喊“岑星你害我”的梁潜被带走，江望潮摇头，心有余悸，小声对岑星说：“幸好你提醒我在饲料桶做记号，没想到那群人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简直不配当骑手，垃圾！”
　　岑星和他一起往外走：“接下来才是关键。”
　　当岑星和江望潮提前告诉苏经理，有人在饲料下毒，苏经理仅半信半疑，所以他们努力说服经理，设一个局，引幕后主使现身。
　　两人不知道，他们走后，苏经理和教练随即联系陆明燊的助理……
　　“可能大家已经知道，有位马工受人唆摆，在饲料里混入有毒物质。”一刻钟后，苏菁召集所有骑手、马工到大厅，目光缓缓扫过场内数十人，痛心宣布：“尽管我们及时阻止，仍有部分饲料被污染。梁潜不肯说出具体毒物，目前我们已将他移交执法机关，并决定立即对场内所有马匹进行体检，请各位不要担心。”
　　一个骑手义愤填膺问：“是谁指使他！”
　　另一人附和：“我们要知道真正的犯人！”
　　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苏菁沉着道：“大家放心，我们信任警察的能力，只要查出来，一定让那人接受制裁。”
　　“会不会是自导自演？”戴雄环起手，瞟了岑星一眼，指桑骂槐道：“这里大多数人在马场好几年，一直好好的，自从某些人来了，弄得乌烟瘴气。”
　　“戴先生，你有任何意见，欢迎随时提出。”苏菁不卑不亢答道：“你认为我的工作做得不好，我虚心接受批评。”
　　十几人齐刷刷望向戴雄，只见他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向来欺软怕硬，听孟谦说陆、孟两家都不待见岑星，柿子挑软的捏，苏菁他是万万得罪不起。
　　散会后，江望潮跟岑星到练马场，看他专心致志训练，半点不在意，忍不住问：“你有信心他会上勾吗？”
　　“会吧。”岑星骑在马背上，轻松自在，随意道：“从他的做事风格看出，没脑子加自私自利。”
　　一天快过去，早上的风波看似逐渐平定，临下班前，岑星和江望潮被叫到会议室，面如死灰的戴雄坐在椅子上，面前坐着苏经理和教练。
　　“戴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找类固醇？根据报告，你的马匹十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苏菁敲了敲桌子，与平日温和的她判若两人，厉声问：“是谁告诉你？还是你早就知道？”
　　混入饲料中的有毒物质是狗蛇草，用类固醇能解毒，这是只有马工和主使才知道的信息。
　　“是他栽赃我！”戴雄两眼无神，看到岑星进来后，像垂死挣扎的毒蛇，扯着脖子大吼：“你们全针对我！”
　　“那好。”苏菁环起手：“有话对警察说吧。”
　　警车一天两回驶入马场，苏菁早有准备，公关发布会连番安排，当她邀请岑星和江望潮出席时，不出所料被两人婉拒。
　　岑星：“我只想好好准备参赛。”
　　江望潮：“我只是做了职责内的事。”
　　按照马联规定，一旦罪名成立，戴雄不仅会被剥夺骑手资格，还需要赔偿马场及马主损失。
　　“求求你们，不要起诉我。”戴雄抱住头，跪在地上，他家绝对得罪不起那些马主，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出多大事，可惜已经太迟。
　　从会议室出来，岑星看到昨天和戴雄一起的那群骑手，像没事人一样在墙边大声说笑，冷冷开口：“有意见，直接冲我来，我敬你们是条汉子。对马下手，卑鄙。”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马房走，对这些人多说一个字也是在浪费生命，不如早点回去和陆明燊吃饭。
　　不清楚陆明燊的“同居脱敏训练”要做什么，晚上两人吃饭时，岑星坐在桌前，不住往外看，饭厅外的落地窗前，小金和超影挨在一块，像在说悄悄话。
　　不知不觉扬起唇角，岑星这才发现屋里异常安静，回头见陆明燊已放下碗筷，定定看向自己。
　　“对了，今天我通过资格考核，下周能参加一星比赛。”岑星看到他手上的绷带已拆去，然而偶尔露出的掌心，仍旧布满大小不一的水泡，温声问：“你的手还痛吗？”
　　以为他会说无辜被陷害的事，陆明燊眼神复杂，沉声道：“嗯。”
　　“苏经理跟你说今天的事了吗？她初时其实只想处理马工，不想牵扯骑手。”岑星抱住扑向他的小金，慢声道：“不过我觉得，这种人自己没能力，净向无法反抗的动物下手，太恶毒，不能让他呆在马场。”
　　晚风拂过他的刘海，干净清爽，他说话时，眼神坚定，带着少年般一往无前的无畏。
　　鼻间是岑星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陆明燊盯着他的双眼：“我不认为你有做错。”
　　听到他的话，岑星怔住片刻，黑曜石似的眸子如星辰亮起，嘴角边现出两个小酒窝，脸颊染上一抹微醺似的酡红。陆明燊不明白，有那么高兴吗？
　　*
　　半夜，陆明燊静静坐在书桌前，他清楚不该这么做，偏像控制不住手，打开电脑屏幕。画面中是隔壁客房的监控，岑星躺在床上，闭起双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梦到什么，嘴角微微上翘。
　　仿佛着魔，陆明燊隔空伸出手，一点点描绘那人被子下的轮廓……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你竟然是这种霸总？！
　　陆明燊：……


第13章 
　　清晨，岑星半睡半醒中，感觉到被窝里好像多了一个暖暖的、毛茸茸的大玩偶，还会往他怀里蹭。
　　“小金？你跟我一起睡，主人会不会吃醋啊？”岑星揉揉睡眼，看到金毛毛绒绒的狗头枕在自己胳膊上，咧开嘴傻乎乎笑。
　　“你还帮我把衣服拿过来，谢谢。”看到被子上的睡衣，岑星哭笑不得，因睡衣本就偏大，他没注意尺寸，打着呵欠披上，走出客房，一眼看到走廊另一端的人。
　　没想到陆明燊起得比他还早，那人坐在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前，出神望向阳台外面的草地，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光打在他英俊的五官上，让他宛如一个沐浴在灿烂金辉中的雕像，本应是个温馨美好的画面，岑星却感觉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孤独。
　　“早啊。”岑星牵小金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好奇问：“你在看日出？”
　　他坐下那刻，陆明燊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夹杂极淡的檀香，稍稍侧过头，登时呼吸一窒：
　　岑星的睡衣大了一个码，v形领口半敞开，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甚至能顺着一片光滑白皙看到下面不该看的地方。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陆明燊淡淡道：“那是我的睡衣。”
　　“真的吗？我没注意。”岑星慌乱低头看，脸一红，昨天管家给他的是新睡衣，他只注意颜色，没留意其他，窘迫道：“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金会把衣服拖到我的被子上。”
　　揉了揉小金的头，陆明燊从口袋喂给金毛一块狗饼干，表面波澜不惊：“是吗？”
　　“你介意吗？”岑星站起身：“我现在去换掉。”
　　“不用，”陆明燊答得飞快，为免被看出端倪，镇定自若道：“只是一件睡衣，你不用多心。”
　　岑星莫名其妙：多心什么？
　　他不知道，“让岑星染上自己的气味，”这个念头像蛇一样钻进陆明燊脑海。
　　陆明燊禁不住想，如果下次他穿的不是睡衣，而是自己的衬衣，下面什么都没有，会是怎样旖旎的风光？
　　早餐一如既往沉默，岑星刚想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回去”，冷不防听陆明燊道：“稍后助理要来，商量婚礼流程，你需要在场。在那之前，想听你说说关于江医生的意见。”
　　岑星放下杯子，不解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招他进你的团队，是因为他具备兽医经验。”陆明燊双手交叠，平静问：“你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吗？”
　　“我有在网上搜索过。”岑星知道只要谈到江望潮，避不开这个问题，坦然道：“我知道他过去为了杨筑逃婚，反抗家人，差点毁掉学业，之后和杨筑纠缠几年，最后被赶出杨家，但我不认为这跟他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陆明燊低头沉思，没有表示赞同，也不反驳。
　　“外面也有很多关于我的不好传闻。”岑星垂下眼，缓声道：“有些或者是事实，有些或者是恶意中伤，这是我控制不了的。但我觉得，任何人都值得有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些想了解我的人，会通过自己的眼睛去分辨，等他们认识真正的我，自然会消除成见，譬如你。”
　　陆明燊挑了挑眉：“我对你没有成见。”
　　岑星一愣，唇角不自觉勾起，试探问：“你是担心他意志不坚定，重蹈覆辙，又抛弃一切，去找杨筑？”
　　“这是原因之一。”陆明燊斟酌片刻，决定对他说出原委：“允许他在马场工作，是因为我欠教练和他的恩师一个人情，我和他们俩有约定，假如江望潮再犯一次错，立刻开除。”
　　岑星心下一凛。
　　陆明燊继续道：“那时你还没出现，规则就是规则。我提前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在团队中，他会是一个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岑星把江望潮纳入自己的团队，这点是陆明燊意料之外，对他说这件事，是想让他提前物色合适的替换人选，以防万一。没想到，那人只低头考虑半刻，欣然答到：“谢谢你告诉我，如果他有犯错，我同样不会徇私，公事公办是应该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我不会因为还没发生的错误而怀疑我的朋友，至于站在团队的角度，我认为应该对事不对人。我觉得我可以管理好，你能相信我吗？”
　　他并没有要求陆明燊特殊对待，也没有故意为江望潮说话，公私分明。
　　陆明燊颔首：“这是你的团队，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岑星说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并不意外，乃至他隐隐期望，面前的人说不定能给他未知的惊喜。
　　管家提醒两人助理快到别墅，岑星便先上楼，换正式衣服。
　　经过二楼时，岑星不经意瞥见，陆明燊书房的门打开，里面有两条粗横杠，引人注目，栏杆上一片令人不舒服的暗红。
　　“那是什么？”岑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黑红的颜色触目惊心，从痕迹深浅推测，似乎反复被血迹渗透。
　　“少爷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这个。”他身后的芳姨掩上房门，委婉劝说：“你最好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难不成是……？岑星想起那人手上的血泡，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接到助理列出的仪式系列细则，岑星看向漠然听助理汇报流程的陆明燊，明明是那人的终身大事，他是像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到场宾客大多不是为了祝福他们，而是一场商业交流会。
　　助理走后，岑星挨在沙发上，按摩发晕的太阳穴，打趣道：“我刚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和陆总有关，可以问吗？”
　　陆明燊本在看手上的报表，听见他的话，稍昂起头，“嗯”了一声。
　　岑星笑吟吟问：“听说陆总入股了一个直播平台，恰好是我在的那个，又恰好股东是闫先生，这是个交换吗？”
　　看到那则新闻后，岑星随即想到平台对他突如其来的各种优待，果然是陆明燊的手笔。
　　“别误会，我不是慈善家。”陆明燊被戳破心思，表面仍旧不动如山，道：“你的直播确实为马场带来收益。”
　　“这么说，你确实看过我的直播。”岑星一下坐起身，托起下巴，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狡黠问：“被我说中了吧？你肯定是看过的，不然你不可能买低质量的东西，毕竟你不是慈善家嘛。”
　　没想到他是在套话，陆明燊低下头，默不作声。
　　岑星不放过他：“你觉得我的骑术怎样？给点意见呗。”
　　“手。”陆明燊绷紧后背，盯住岑星扶上他胳膊的手，按耐住躁动：“我说过，说话的时候要坐好。”
　　“你有没有打赏过我？或者有没有看过？”岑星收回手，抱起抱枕，样子乖巧：“回答其中一个，我就不烦你。”
　　并不是烦的问题，陆明燊心底这么想，视线落在他张张合合的唇瓣上，沉声道：“有看。”
　　岑星乘胜追击：“看过多少？看的是哪段？”
　　陆明燊咬牙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岑星：……
　　“最后一个问题，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睡吗？”想起刚才在书房前无意中看到的画面，岑星假装随意问，暗中打量他的反应。
　　陆明燊指尖动了动：“为什么？”
　　只许你让我过来，不允许我留下，真霸道！岑星气鼓鼓想，胡扯道：“我的别墅一个人住太大了，这里有小金陪我玩。”
　　像附和他的话，伏在陆明燊脚边的小金仰起头，兴奋“汪”了一声。
　　无端想起他今天早上、穿着自己睡衣的样子，陆明燊喉结滑动了一下，面不改色道：“可以。”
　　虽说是休息日，岑星发现陆明燊的生活单调得像按部就班的机器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恐怕吃饭也不过为补充能量，他暗中腹诽：这样真不会抑郁吗？
　　想到晚上的计划，他借口明天早起，提早回客房休息。耐心等到半夜，岑星悄悄爬起身，蹑手蹑脚推开门。
　　走廊上只剩一盏黯淡的壁灯，岑星秉住气息，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前。
　　门缝透出昏暗的光线，岑星隐约听见几声压抑闷哼，心下一沉，里面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巨响。
　　紧接是陆明燊的怒吼：“谁在那里？滚！”
　　深呼一口气，岑星强作镇定，推开门，眼前种种让他肩膀颤了颤：陆明燊倒在地上，两只手满是鲜血。
　　“我扶你起来。”岑星回过神，想也不想要上前帮他，却被他一手钳制住脖子：“你也是来看笑话的？我就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此刻的陆明燊，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毕露，原本俊朗的脸满是戾气，黝黑的眼中充斥绝望和敌意，如同一只陷入绝境的猛兽。
　　自他残疾以来，公司的元老在算计他，家人在算计他。他曾有过半点妄想，以为岑星可能不一样，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我只是担心你。”岑星被他掐得透不过气，双手无力扶住他的手，两眼发黑，用尽力气道：“真的。”
　　岑星的手暖热软腻，温柔的触感让陆明燊有一丝晃神。
　　手上的力度蓦地松开，岑星大口呼吸，好不容易缓过来，抬眼便是陆明燊挣扎爬上轮椅的样子，地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掌印。
　　这个人曾是纵横赛场白马王子，商界闻之色变的天之骄子，而今，他的背影竟那么狼狈。岑星两眼发涩，他以前坚信陆明燊能从打击中站起来，因为那人只会露出冷漠或雷厉风行的一面，却没想到……
　　“不要过来！”陆明燊背对他，下一秒，一个柔软的怀抱贴上后背：“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轮椅就在陆明燊跟前，他恨透这个东西，偏摆脱不开，更恨无法动弹的双腿。
　　“不要碰我！”陆明燊脸色铁青，要扯开他的手，不解岑星为何固执不放，好像完全忘记刚差点被掐死。
　　岑星头埋在他后背：“我可以陪你……”
　　攥紧流血的双手，陆明燊被激怒：他不需要别人同情！
　　“不用……”压抑不住暴戾，陆明燊快要发作，却感觉到身后人肩膀微微耸动，背上的温度烫得他心底融化，硬声硬气问:“你做什么？”
　　安静的书房里，岑星声音软绵绵，像被水汽化开：“我想帮你哭，怕你生气，不想让你看到。”
　　他以为他是谁？！陆明燊恶狠狠道：“我不会哭。”
　　“我会。”岑星伏在他肩膀，声音像一汪清泉，陆明燊满心烦躁似蓦然被浇熄……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你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
　　陆明燊：……


第14章 
　　隔天起来，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岑星睡眼朦胧赶去马场，下车后，意外在离大门不远处，被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青年拦住。
　　“请问你是岑先生吗？”青年长相帅气，身材高大，一身顶级定制西装，彬彬有礼向他伸出手：“刚下飞机，太想见见你，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唐突。”
　　越看越眼熟，可岑星怎么也想不起对方是谁，礼貌问：“请问你是？”
　　“陆明烨。”青年眼眸幽深，似笑非笑答：“你丈夫的弟弟。”
　　岑星蓦地睁大眼：原书主角攻？！
　　眼前人的外貌和陆明燊有六分相像，同样英俊得惊艳绝伦，最大区别在于，他缺乏陆明燊那种凌厉和杀伐果断的气质，像个奶油小生。
　　“小叔你好。”岑星按捺住心底震惊，不动声色道：“很高兴认识你。”
　　原书剧情中，陆明烨暗恋主角受孟谦多年，无奈因孟谦与陆明燊的婚约不得不让步。直到陆明燊残疾，履行婚约的人换成岑星，他看到机会，强势夺去陆家继承人的位置，与孟谦终成眷属。
　　岑星只有一个疑问：陆明烨与他大哥的意外有没有关系？
　　“有空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个早餐吗？”陆明烨同样在暗中观察岑星，眼前的青年眉清目秀，身材像白杨般修长挺拔，尤其一对黑眸，宛如黑珍珠般光彩迷人。
　　他昨天和陆明燊通话时，有意无意暗示：“听认识岑星的朋友说，那人就像玫瑰，看看还行，实际扎手且毫无用处，谁靠近都得倒霉，你要小心。”
　　陆明燊不冷不热“哦”了一声。
　　“抱歉，我有事要忙。”岑星固然想探他的底细，然则当下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只客气道：“下回明燊有空，你到我们家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陆明烨没想到岑星会拒绝，孟谦明明向他诉苦，说岑星性格随便，指不定靠脸勾引过多少人，败坏孟家名声。维持住表面优雅的笑，陆明烨定了定神，递给岑星一张名片，注视他的双眼，别有深意道：“这是我公寓的地址，背面是门密码，白天我要倒时差，晚上九点后，我那里有法国带回来的红酒。”
　　明明原书攻对原主厌恶至极，剧情怎么反过来？
　　冷静接过卡片，岑星一眼不看，直接撕成碎片。他好整以暇仰起头，欣赏陆明烨当场垮下去的脸：“谢谢小叔的盛情邀请。”他笑吟吟环起手：“不过明燊准备了烛光晚餐，我们要过二人世界。”
　　“我只是关心你。”陆明烨咬紧牙关，放柔语气：“你不用强撑，大哥的脾气和身体我清楚，你们应该不是真夫夫，只要保密做得好，他不会怪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你还年轻，我有个朋友，能帮你……”
　　他的眼神情深款款，神色暧昧，难怪书中原主会被他迷惑，半推半就给陆明燊编织帽子。
　　岑星盯住他的双眼：“你被人揍得最惨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陆明烨表情僵住：“什么意思？”
　　岑星淡淡道：“字面意思，如果小叔中文不好，你知道，我有别的解释方法。”
　　收拾心情进入马场，岑星打开随身摄像头，牵上照夜白，慢悠悠走向空旷的草地。
　　与此同时，车上的陆明燊打开平板，昨晚没休息好，画面里的岑星眼底似还有一点点疲倦，开口时仍旧活力十足：“这里是我们马场新开发的场地，从这边的山坡上，能看到初升的太阳，漂亮吗？”
　　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半轮朝阳躲在金灿灿的云朵后面，沾着晨露的草地、沐浴在暖和不刺眼的晨光中，犹如一片发光的翡翠田。
　　“昨天意外知道，我的一个朋友也在看直播，我很高兴。”岑星抬起头，看阳光宛如千万支金箭从云后射出，马蹄声和马靴踏在草地上发出悦耳声响，让人心里平静：“这位朋友他最近遇到一些困难，我想帮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我想到，可能在看直播的人里，说不定也有最近过得不顺的人，想跟你们说。”
　　画面中的岑星眉眼温柔，粉色唇瓣微微勾起，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手牵马缰，仿佛落入人间的精灵。
　　他摸了摸照夜白柔软的鬃毛，慢声道：“你们看，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难免会碰到阴天，被厚重的乌云挡住光线，可能要挣扎好久、才能彻底将光带到整个世界，但是他注定会光芒万丈。你们可能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痛，本来人承受的孤独或者痛苦，都是别人无法感同身受。但仍然希望，你们不要自暴自弃，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弹幕沉寂片刻，有调侃“哲学家”“鸡汤”，有几句讽刺，也有被感动：“加油！”“你可以！”
　　换作以前，陆明燊对这种鸡汤一定嗤之以鼻，甚至有可能会让岑星感受感受社会的毒打。偏偏此刻，他坐在轮椅上，心跳加速，凝视屏幕中的人，移不开眼。
　　遛马遛得差不多，岑星准备往回走，意外瞥见直播屏幕一片闪亮，仔细看才发现，有人给他刷了一整屏烟花。画面上五颜六色，偶尔浮现几句“土豪”“有钱”，眨眼被打赏刷下去。
　　“谢谢这位ID叫‘晨昏明暗’的观众，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不用破费。”岑星试图让对方停下：“直播大家看个开心就好。”
　　这个ID岑星有点印象，似乎是给照夜白起名的人。
　　然而那位金主观众不为所动，一直刷了将近十分钟，等岑星打电话问平台，刚才的打赏有多少，听到答案后心下一沉：“可以联系他退回去吗？”
　　平台方面回复极干脆：不可以。
　　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岑星知道，让平台把赚到的钱再吐出来，比登天还难。不过，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晚上和陆明燊一起吃饭现在已变成习惯，岑星注意到那人的手已上过药，放下心来，主动开口：“你有看我今天的直播吗？”
　　陆明燊脸上看不出表情：“助理有帮我录像。”
　　他有看到，岑星心底像绽开一朵花。
　　“你知道吗？今天有个特别有钱的观众，一次给我打赏百万以上。”岑星继续说：“我想让平台联系这个观众，给他退回去，但平台不允许，你能不能帮帮忙？”
　　他知道陆明燊是平台的股东之一，说不定有办法。
　　蹙了蹙眉，陆明燊不悦问：“为什么要退？”
　　岑星直率道：“你可能不明白，我认为对方好像对钱没有概念，万一他是未成年呢。”
　　陆·未成年·明燊：……
　　知道即使他不答应，岑星肯定会找别的方法查证，陆明燊勉强道：“明天让助理去查。”
　　结束晚饭，岑星及时握住想离桌的陆明燊的手，轻快道：“我请厨房炖了甜品，你和我一起吃呗。”
　　隔绷带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陆明燊本想说“我不喜欢甜品”，一对上他湿漉漉的双眼，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半晌方低声道：“先放手。”
　　岑星笑得狡黠：“你吃我就放。”
　　陆明燊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人的脖子上，印子已消去，依然白瓷般光滑，像完美的艺术品，不应该沾上脏污。
　　他想起昨晚岑星的样子，闭上眼睛，睫毛一颤一颤，明明害怕的很，竟毫不反抗，像献祭般。
　　“我问过医生，这对你身体有好处，还能调节心情。”岑星见他在发呆，顺势让管家上炖品，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来嘛。”
　　躲在门后看到这幕的管家下巴险些掉到地上：少爷居然允许别人喂他？！
　　冰糖的味道甜丝丝，萦绕舌尖，陆明燊视线停在岑星嘴角旁的酒窝上，眼神明灭不定。
　　“明天我要参加第一次越野障碍赛。”吃完甜品，岑星托起下巴：“想听你的骑术指导。”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哪种骑（）术？
　　岑星：……流氓！
　　#需要 一点时间整理大纲，下一更在周五晚。


第15章 
　　这场一星越野障碍赛在郊外举行，作为新季度第一场比赛，且是马术里奖金最丰厚的项目之一，参赛人数颇可观。
　　加上岑星先前在直播里提过挑战，线上观赛的看客突破记录，险些把直播平台弄瘫痪。
　　岑星抽签抽到31号，几乎最后出场，他亲自检查过装备没问题，正准备去看看别人比赛，身后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没想到哥哥真的获得参赛资格，好替你开心喔。虽然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比赛，我已经参加过好多轮，看来又要第一，真没意思。”
　　孟谦刚结束比赛，一手握马鞭，好整以暇轻拍手掌，嘴边挂着讥讽的笑。上回在陆家老宅，他和父母第一次领教到，陆明燊有多令人恐惧，后怕得好一会不敢接近岑星，只敢在背后时不时放些谣言。
　　“是啊，我超级紧张，昨天和陆明燊聊了半晚障碍赛，可他让我不用太在意，过两天他请穆勒教练来给我一对一上课。”岑星挨在栅栏边上，漫不经心道：“其实我问过他，会不会太麻烦，他说完全不会，我只好听他的话。”
　　“穆勒教练？！”听到这个名字，孟谦捏紧马鞭，掩饰不住失态：这位世界级金牌教练，近两年他想尽办法，却连公开教学也排不到期，岑星凭什么？！
　　最令他不能容忍的是，他和陆明燊从小学就认识，无数次示好，那人都没和他聊过多于三句话，岑星一定在虚张声势！
　　“啊，对不起，我忘了你不知道，他好像告诉过我不要跟无关人等说。”岑星弹了弹衣服上的灰，从容拿起马鞭头盔，故作惋惜道：“不说了，轮到我出赛，不然不努力只得靠老公养。”
　　死死盯住岑星的背影，孟谦握马鞭的手微微发抖，之前场上唯一的明星骑手明明是他，他绝不会让岑星夺去风头！
　　马术越野障碍赛规则简单，每次一人一马，途中不碰掉障碍物、不落马，顺利在最短时间内到达终点即为冠军。
　　助手兼兽医的江望潮特地赶来场边给他打气：“加油！”
　　“谢谢。”岑星向好友挥了挥手，接过比赛工作人员递来的专用存储卡，放进随身摄像头，随即翻身上马，深呼一口气，拍拍马脖子，轻声道：“靠你了。”
　　裁判的旗帜一挥下，岑星和爱马照夜白如同一道闪电，奔过起跑区，消失在丛林障碍中。
　　高级比赛只有无罚分无超时的骑手才有资格站上领奖台，尽管这场只是一星，岑星习惯以最高要求鞭策自己，他全神贯注伏在马背上，力求每道障碍通过得快而稳。
　　当岑星和照夜白跑出树林，作最后冲刺时，不少现场观众心提到嗓子眼，目前排名第一的是孟谦-8分27秒，而岑星在最难的部分仅耗时6分钟，这意味只要他不出差错，不但能夺得冠军，甚至有机会打破这个比赛的最快记录。
　　“7分42秒！”岑星策马通过终点线那刻，现场不约而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居然打破了去年由陆明燊保持的7分43秒记录！
　　观众席感叹声此起彼伏：“要是陆明燊还能参赛，这场得多精彩！”“我有理由相信，陆明燊不是随随便便挑的人结婚！”
　　远远望着高兴和工作人员握手的岑星，孟谦脸色铁青，素来勾人的狐狸眼中闪过一抹阴险：得意吧，现在越得意，等下越难堪。
　　正当岑星打算告诉陆明燊这个好消息时，一位比赛工作人员礼貌拦住他：“岑先生，请您到会议室一趟。”
　　“你们说我漏跳了一段？”助理裁判的话像晴天霹雳：根据判定，岑星和照夜白将被淘汰。
　　“比赛用的存储卡故障、树林里没信号无法直播、那道障碍附近的摄像头恰好被树叶挡住……”得知赛会的判断依据，江望潮为他忿忿不平：“这么多巧合同时发生！骗谁啊！”
　　岑星同样不相信，比赛路线他早刻在脑海中，不可能错，然则当下的情况，他找不出任何证据，去推翻那位裁判的口述。
　　晚上和陆明燊吃饭时，岑星平静说出今天比赛的状况，坚持道：“我很确定我没有遗漏，礼貌用尽方法和他们据理力争，可惜复盘时没办法证实。”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他会加倍留心：“我明天会参加另一场场地障碍赛的验马仪式，这个月内达到二星不是问题。”
　　陆明燊静静观察他的表情，一时心里不是滋味，遇到这么大挫折，岑星独自扛下，没有一句怨天尤人，仅默默重新振作，这样坚强反令人心酸。
　　“这么多？”岑星的声音让陆明燊回过神，他指的是饭后管家端来一桌草莓慕斯、杨枝甘露、提拉米苏……宛如一场中西各半的甜品盛宴。
　　陆明燊认真道：“你昨天说，吃甜食可以调节心情。”
　　岑星一愣：难道这是陆明燊安慰人的方式？
　　他漾起嘴角，露出脸上的小酒窝：“太多啦，全部吃下的话，照夜白要驮一头猪去比赛。”
　　陆明燊摇头：“你不是猪。”
　　岑星：……
　　这晚，岑星临走前，陆明燊操纵轮椅到门口，沉声开口：“下次遇到类似的事，联系我。”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岑星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放在心上，随意笑道：“知道啦，我走了。”
　　在窗边目送岑星走远，陆明燊垂下眼眸，记起昨晚那人握住他的手，乌亮的眸子纯净清澈，身上飘来淡淡的薄荷香，声音轻快：“等我拿到第一份奖金，你想要什么礼物？”
　　为什么要给他礼物？陆明燊不解。
　　岑星眨了眨眼：“因为照夜白登记的马主是你呀，”他开玩笑问：“还是你要给我奖励？”
　　陆明燊点头：“可以。”
　　他今早看完赛事直播后，一直在等岑星牵照夜白领奖的画面，不料非但没等到，反从其他熟人处听到，岑星被淘汰的消息。
　　翌日的验马仪式在马场举行，岑星和别的骑手一样，身穿正式西装，佩戴领带，牵照夜白走到室内场地中央，接受裁判和兽医们的检查。
　　举手投足间，他神态自若，风度翩翩，优雅贵气一如既往。
　　这场孟谦没有参加，他坐在观众席，可不想错过岑星垂头丧气的模样。然而，发觉岑星仿佛丝毫没受昨日的不愉快影响，他心底冷笑，特意等在出口处，胳膊斜挨在栏杆上，满眼“同情”道：“要是穆勒教练知道，他未来的学生，连路线都记不住，会作何感想。”
　　岑星抓缰绳的手下意识收紧，才要开口反驳，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岑先生你好，我是昨天越野障碍赛的总裁判。”一位西装革履的老先生从外面走向他，伸出手，客气道：“今早大赛委员会收到确切证据，证实你在赛中‘遗漏障碍’一事为误判，涉事助理裁判及工作人员已被停职调查，我们会公开恢复你的名次和荣誉。”
　　一旁的孟谦失声喊：“什么意思？”他无法相信，昨天的计划天衣无缝，岑星绝不可能自证！
　　“原来孟先生你也在。”总裁判这才注意到孟谦在场，严肃道：“大赛方面对造成两位的不便深感抱歉，孟先生的名次将被调整为亚军，包括奖金级别。”语毕，他转向茫然的岑星，商量道：“为补偿岑先生的损失，我们邀请您本次大奖赛代言人，您愿意接受吗？”
　　就像摩西面对前有红海阻挡、后有埃及追兵，原以为只能到此为止，海水竟自动分成两半，岑星没想到，丢掉的冠军会自己回来。
　　不理会脸色煞白的孟谦，岑星向总裁判道谢后，牵马一出门外，随即遇上闻风而来的体育记者：“岑先生，冠军失而复得，你有什么感想？”
　　岑星想了想：“这是我应得的，我的努力不会说谎。”
　　有好事记者问：“你昨天打破了你先生创下的记录，他会不会不高兴？”
　　岑星哭笑不得：“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刚看完赛会有关重新为岑星颁奖的通知，陆明燊的手机震动，上面是岑星的讯息：“方便接电话吗？”
　　不假思索拨通他的电话，陆明燊声音依旧冷静：“有事？”
　　“难以置信！”岑星好不容易摆脱掉记者，剩下他一人，压抑不住兴奋：“刚总裁判来找我，说昨晚有热心观众找出我比赛时的卫星实时图像，清楚拍到那时我有通过那道障碍！画面角落还有助理裁判，石锤他污蔑我！”
　　陆热心观众明燊淡淡道：“是么？”
　　“不止！”岑星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陆明燊面前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马联接到匿名举报，相关裁判和工作人员有收受贿赂的嫌疑，赞助商勒令赛会彻查，一旦罪名证实，会面临最严厉的罚款禁赛。”
　　话筒里的声音透出蓬勃朝气和活力，如同穿透乌云的金光，具有无法抵挡的感染力，让人联想起纯净的梦想与热情。
　　拧紧的眉不知不觉舒展开，陆明燊脑海中不经意浮现起那人脸上的小酒窝，万年阴鸷的眸中，久违露出一丝笑意：“那么，你想要什么奖励？”


第16章 
　　顺利结束验马仪式，岑星脑海中不住回想刚陆明燊说的“奖励”，他起初仅是开个玩笑，没想那人似乎当真了。
　　不过他其实没什么想要，除了……岑星灵机一动，扬起嘴角，匆匆往更衣室跑去。
　　手搭上门那刻，里面传来两个声音：“听说陆明燊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是真的吗？”
　　另一个声音道：“应该是吧，陆家没正式回应，但有人拍到陆明烨提早回国，说不定就是为了和陆明燊交接。”
　　这两个人岑星有点印象，一个叫曾银，一个叫黄波，省队选手。
　　曾银问：“但陆明燊会乖乖移交权力吗？”
　　黄波嗤笑道：“轮得到他说不嘛，他眼下就是个废物，下半辈子得伸手问陆家要钱过。”
　　两人一阵低笑，曾银又道：“可惜他手上那些好马，岂不是全便宜姓岑的？真是暴殄天物。”
　　黄波附和：“就是，破个一星记录有什么好惊讶的，要我能有好马，我说不定也能破。”
　　曾银酸道：“听说岑星没回孟家前，就是靠脸讨生活，不挑那种，你懂的吧？肯定服侍过像陆明燊这种不行的，不然咋把人迷得神魂颠倒，普通人哪有这种经验。”
　　黄波赞同：“可不是吗？陆明燊以前有多威风，现今就有多落魄，就岑星这种货色才会讨好他，说不定还给玩特殊的……”
　　嘭！
　　门一脚被踹开，以为在说悄悄话的两人被吓得不轻，抬头便见岑星站在门口，盯住他们的目光像要把他们手撕成一条条。
　　“提醒你们，目前两位比赛用的马具和服装，陆家都有品牌商家的股份。识相就马上道歉，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岑星厉声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轻佻瞄了岑星一眼，曾银和黄波不住大笑，嘲讽道：“呵呵，靠卖上位的脾气还这么大，以为抱上陆明燊这个断腿的有多了不起。”
　　岑星冷冷问：“那你们是不愿意？”
　　黄波哼了一声，吊儿郎当道：“矮油，兄弟们私下开个玩笑，这么较真干嘛。你跟陆总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那好。”岑星怒极反笑，举起手机，扬声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今晚就放给陆明燊听。不用以为抢我的手机有用，早备份到云端。”猜到两人的意图，岑星讽刺道：“敢说就要敢认，不然算什么男人。”
　　曾银与黄波神色大变，虽说陆明燊现时残疾，但那人余威尚在；况且不论陆家有没有争权，始终是陆家内部的事，不见得会放任外人对陆明燊不尊重。
　　“唉，我常常就跟他说，平常不要这么口没遮拦。”曾银立刻变脸，指责黄波：“刚刚我就想说你了，怎么可以这么说陆总呢？他可是我们的大前辈。快向岑先生道歉。”说完，他又向岑星赔笑：“岑先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看我都骂他了，今天您当没看到过我俩行不？”
　　岑星凉凉瞥了他一眼。
　　见黄波还在赌气，不肯低头，曾银用力推了他一把。
　　有戴雄的前车之鉴，得罪岑星没好处。何况他们俩挂靠在马场俱乐部，万一得罪陆明燊，转会事小，失去赞助可会要他们的命。
　　“对不起！”黄波恶狠狠瞪了岑星一眼，曾银连忙补上：“对不起，抱歉岑先生，我们这就走。”
　　“等等，”岑星转过身，视线凉飕飕扫过两人的脸，一字一顿道：“以后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不会的。”曾银拉着一肚子气的黄波出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岑星叹了一口气，他哪来得及录音，不过是在吓他们。
　　再说，他目睹过那回陆明燊半夜的样子，像这样的情况不会是最后一次，传到那人耳边的难听话不会少。他无法想象，被告知双腿残疾后那三天，陆明燊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那人明明那么热爱赛场，害他的人是想要把他的脊骨打断。
　　格里沙教练本是来找岑星，恭喜他第一次参赛就旗开得胜，没想到会在更衣室外听到这段。他看到小报消息时，早为爱徒陆明燊担心得半夜睡不着，心里盘算，还是弄走曾银和黄波比较好，刚才两人走时眼神不善，迟早出事。
　　傍晚回到别墅，陆明燊意外看到岑星和小金等在门口。“有事？”他操纵轮椅上前，发现岑星似乎藏了什么在身后。
　　“给你的礼物。”岑星脸上的笑纯净得像个分享糖果的孩子，陆明燊心中一动，那人的手递到他面前，掌心上是一灰一白两个小马玩偶，张嘴憨笑，鬃毛和尾巴栩栩如生。
　　“你做的？”陆明燊接过时，指尖不经意滑过岑星的手掌，两人均有一丝晃神。
　　岑星的手心软软的，温暖柔和，像他给人的感觉。陆明燊听他说：“这是用从翻羽和照夜白身上薅下来的毛做的，像不像？”
　　两只小马玩偶的眼睛眯成可爱的心形，陆明燊用指尖轻轻摩梭马背，上面还残留岑星手中的温度，脑海中想象那人是怎么一点点把这些毛拼起来，情不自禁点头：“像。”
　　不过，明明是他该给岑星送礼物才对，为什么会反过来。
　　岑星如释重负：“太好了，我还怕你会嫌弃幼稚。”
　　陆明燊下意识道：“不会。”
　　他们一起进客厅，岑星在他身边坐下，笑眯眯问：“你说的奖励，可以先记账吗？”
　　“当然。”陆明燊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淡淡道：“给你，和奖励无关。”
　　“是什么？”岑星打开那刻，眼前一亮：绸缎上是一枚精致的胸针，黑钻石打底，中间是天然珍珠串成的天王星图案，美轮美奂。
　　天王星象征希望和未来，陆明燊看到这枚胸针时，脑海中浮现的便眼前人。
　　岑星犹豫问：“会不会太贵重？”
　　“不会。”陆明燊摇头：“你不喜欢？”
　　他确实不知道岑星喜欢些什么，以后有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喜欢的。”岑星话音刚落，屋外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管家芳姨匆匆走进来，担忧道：“夫人来找小心少爷。似乎有点误会。”
　　陆明燊和岑星一头雾水，“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由远而近，陆夫人满脸愠色，进门那刻一眼看到岑星手上的钻石胸针，犹如火上浇油，指着他的脸骂道：“好啊，昨天打完我的小儿子，今天还敢来骗明燊的钱，你要脸吗？”
　　岑星不知所措：她说的什么意思？
　　“母亲。”陆明燊一手挡在岑星面前，镇定开口：“你坐下。”
　　“你还要护着他。”陆夫人怒火中烧，尖声道：“你知不知道，明烨昨天回来，本来高高兴兴想去看看他大哥的丈夫，结果这人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打了他一拳。我要不上门说清楚，他是不是还要污蔑明烨、对自己的长辈图谋不轨？！”
　　无视母亲的暴跳如雷，陆明燊冷冰冰问：“证据？”
　　“我说的难道不算证据？”陆夫人难以置信，陆明燊听完竟然没有一点反应，气急败坏道：“明烨回来时嘴角破了，还流血，一看知道有人跟他动手。我问他去过哪里？他开始不肯说。我逼问他才说去过马场，见过岑星，这就是证据。”
　　“马场里不仅有岑先生一个人。”芳姨禁不住劝说：“岑先生不是会动手的人。”
　　“你给我闭嘴。”陆夫人说完，方发现好像“岑星勾引人”大半是她自己根据谣言想象，拿不出实证，一下把气出在芳姨身上：“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岑星是我的伴侣，芳姨从小看我长大。”陆明燊打了个手势：“既然母亲拿不出证据，我会让人调查，请你先回去冷静。”
　　“你，”陆夫人像只斗败的公鸡，脸色苍白，睁大眼瞪着请她离开的保安，双唇颤抖，质问陆明燊：“你为了一个外人……”
　　“我没有打陆明烨。”岑星忍不住开口：“污蔑人的是你！”
　　“听到了吗？”陆明燊的脸色黑得可怕，看母亲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请离开。”
　　望着陆夫人的车在窗外消失，岑星垂眼，回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陆明燊，低声开口：“昨天我确实见过你的弟弟陆明烨。”
　　陆明燊脸上看不出态度。
　　岑星忐忑道：“他说的话令我很不舒服，不过我只是警告，没有动手。”岑星本想让这事过去，没想到对方居然恶人先告状。
　　静静听完岑星的说辞，陆明燊闭上眼，面无表情。
　　根据原书剧情，陆家兄弟原来感情不错，直到孟谦在两边挑起风浪，陆明燊被背叛。岑星摸不透那人的想法，却见趴在地上的小金忽然站起身，把头拱进主人怀里，像在安慰他。
　　手上熟悉的触感，让陆明燊睁开眼，他抬手摸了摸担心的金毛，瞥见桌上岑星送的玩偶，哑声道：“知道了。”
　　几天前他和陆明烨通话时，弟弟时不时暗示岑星人品和德行有问题，他本无意揭穿，仅警告道：“你对他的看法，我管不着，但不要有任何暗中小动作。”
　　毕竟是亲弟弟，他想过给陆明烨一个机会，只要他不把无关的岑星牵扯在内，其他事会有和平解决的方法。那时陆明烨信誓旦旦：“不会的。大哥你最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
　　误以为他在怀疑，岑星试图解释：“我没跟你提起，是因为这件事让我恶心。”
　　现在他甚至后悔，横竖都要被泼脏水，还不如当时真上手揍陆明烨一顿更解气。
　　“我相信你。”陆明燊尝试平伏情绪，强压下对陆明烨的恶感，垂头看不停摇尾巴的小金，慢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动物吗？因为他们是最忠诚的伙伴，不会说谎。”
　　这似乎是陆明燊第一次对他吐露心声，岑星心底一软，想安慰他，却在下一秒惊叫出声：“你的手！”
　　陆明燊受伤的手，因他气急握拳时用力过猛，伤口裂开，雪白的绷带上一片红，触目惊心。
　　“你放松。”赶紧让管家拿医药箱，岑星双手捧住他的手，试图把他的手指掰开，半是生气半是心疼：“能不能不要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陆明燊仿佛感觉不到痛，默默凝视岑星小心翼翼、解开自己手上的绷带，看到渗血的伤口时，那人拧起清秀的眉，原本带笑的唇抿成一条线。
　　他还是弯起眉眼笑的时候比较好看，陆明燊想。
　　“有点痛，你忍耐一下。”岑星一点点帮他涂愈合的膏药，没注意他的目光。
　　两人贴得很近，陆明燊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细嫩得像婴儿一样的皮肤，瓷白光滑，实在不像一个日晒雨淋的马术骑手。
　　呼吸交缠时，陆明燊闻到他身上的香气，清淡的青草气息，让人想起雨后晴朗的草原。岑星的唇瓣是粉嫩的茜红色，柔软水润，陆明燊倏地心跳加速，因脑中莫名闪过的念头讶异不已：他想尝尝岑星的唇。
　　外面流言四起，岑星应该也有所耳闻，当下一般人眼里，陆明燊就是个废人。为什么岑星还要对他那么好？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听到岑星的声音，陆明燊发觉自己不自觉问出口。
　　“当然因为我们是朋友。”岑星不假思索道。
　　*
　　隔天早上，陆明烨陪母亲打高尔夫，故意用为难的语气：“妈，我说过这事和岑先生无关。”
　　前天他本什么都不想说，陆夫人问起时只随口说了句“从马场回来”，没想到母亲自己脑补与岑星有关，二话不说杀出门。
　　他不认为岑星会说出他俩那天的对话，就算说出来，以对方恶劣的名声，陆明燊绝对不会相信。反正他没对母亲提过岑星，以后哪怕陆明燊责备，他根本没什么好担心，可以说是赚了。
　　正当他为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边得意不已，身后突然有人对他喝到：“陆明烨，你别以为孟谦在马场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
　　陆明烨一回头，一记左勾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杨筑下手阴狠毒辣，他耳中只剩周围人的尖叫。保安怕得罪两边，迟迟不敢上前。直至陆明烨被打成个猪头，才勉为其难拉开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朋友卡X3（没数错吧_(:з」∠)_）
　　陆明燊：气得快要从轮椅上站起来.jpg


第17章 
　　“陆明烨与杨筑大打出手”，这个八卦在马场闹得沸沸扬扬，而岑星忙于准备到国外参赛和私课，懒得理会。后来听完江望潮说起两人闹起来的原委，岑星没多想，随意道：“原来是狗咬狗，不影响别人也是好事。对了，谢谢你陪我出去参赛，帮了大忙。”
　　当陆明燊问他要不要上穆勒教练的课，岑星就有想法，上课的同时，在国外参赛。只有在不断比赛中，才能最快磨练与两匹马的默契。然则，要带两匹马到国外巡回比赛，并不轻松，场地、兽医、住宿……全需要事先计划。
　　幸运的是，他正制定方案，江望潮毛遂自荐，充当随行兽医，并且以前在国外多个实习过，可以帮他联系场地。
　　“别这么说。”江望潮递给他整理好的马场名单，打趣道：“我又不是免费的，你不是说奖金有分成吗？而且我早想换个环境透透气。”
　　岑星不知道，前两天陆明燊与江望潮单独碰过面。
　　陆明燊做事不似岑星温和，如果江望潮仍旧轻易被杨筑动摇，留下就是个隐患，因而他开门见山问：“第一，今天的谈话，只有你我知道。第二，告诉我，你现在选择站哪边？”
　　江望潮脸色一白，就在上午，杨筑来找过他，和前两年无数次分手时那样，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悔不当初。下午陆明燊突然与他面谈,要求他作出决定,有可能马场里的一切全在那人的监控下，与传言所说的不同。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有听说过一点陆家争权的风波，陆明燊目前处在下风，但岑星是这段时间唯一愿意给他机会、重新在事业上开始的人，他不能恩将仇报。
　　“把这个给杨筑。”陆明燊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推给他一个u盘，口说无凭，这是对江望潮的一个测试。
　　出发到国外那天，岑星提行李等在门口，却见来的竟是陆明燊常坐的黑色玛莎拉蒂。
　　现在早过了那人的上班时间，岑星看到车门打开，惊讶道：“你要送我吗？”
　　陆明燊淡淡瞥了他一眼：“顺路而已。”
　　车后座安静得似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岑星垂下眼，记起上次和陆明燊从陆家大宅回来时，那段小插曲，不知不觉翘起唇角。
　　“看到机场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岑星忍不住打破沉默：“比如一路平安之类的。”
　　于是陆明燊像复读机一样：“一路平安。”
　　岑星：……
　　车在机场前停稳，下一秒，素来冷静理智的陆明燊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岑星忽然挨上前，双手抱住他。
　　“你在做什么？！”
　　陆明燊一路上在疑惑，到底他为什么要特地从公司回别墅，装作顺路接岑星去机场。是他提出让岑星到国外上课，同时他十分支持岑星多找机会参赛的想法，因接下来他将在集团有所动作，岑星不在他不会分心。
　　“告别抱抱。”岑星昂起头，恰好陆明燊低头看他，两人的鼻尖猝不及防轻轻擦过，时间仿佛蓦然静止。
　　陆明燊的目光直直撞进岑星清澈的黑眸中，犹如星河流淌，里面倒映着他的样子。他能数清岑星纤长浓密的睫毛，呼吸间全是那人身上清新的薄荷香，就像薄荷烈酒，清爽甘醇，后劲无穷。
　　在理智意识到前，他呼吸逐渐加重，蓦地收紧手，像要把岑星揉进怀里。
　　“快到时间了。”岑星手紧紧抓住陆明燊的胳膊，动物本能唤起危机感，他能感觉到那人宽厚的手掌，隔衬衣传来的体温。
　　逃跑似的跃下车，岑星拉住行李在机场一顿狂奔，直到陡然被人拉住。
　　远远望见岑星低头一直往前冲，喊他也听不见，江望潮追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往哪跑呢？值机柜台在那边。”
　　岑星这才回过神：“嗯。”
　　察觉到他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江望潮疑惑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岑星摇头：“没有。”
　　他第一次看到陆明燊露出那种眼神，霸道、侵略性十足，像一只凶狠的野兽，要一口把他吞进肚子。
　　一定是在生气他为什么又不好好说话，骂不出来只好用眼神警告，岑星说服自己。
　　机场外，岑星下车后，司机久久没有听到陆明燊说话，试探问：“老板，要走吗？”
　　收回望向机场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陆明燊的错觉，他手上隐约残留那人身体的触感，软绵绵、温暖，想……
　　刹那间惊醒，他面无表情道：“走。”
　　*
　　到达国外后，岑星便没心思想机场前的小意外，他隔天将出战第一场比赛，因此必须一下机即开车出发，送两匹马到赛场附近的马场。
　　然而到半路，他们才接到通知，前方公路塌方，需要绕道。
　　“如果走另一边，我们要另找住宿。”江望潮皱眉查地图，由于运马的是大货车，条件限制，能接纳他们的地方不多，犯难道：“这里附近的酒店旅馆全被订满了。”
　　“民宿呢？”岑星对住宿要求不高，哪怕有个提供补给的停车场，让他们睡在车里也可以。
　　“这边比较偏，只有几户人家，没有民宿。”江望潮叹气：“要不我们轮流开，争取早点到达比赛场地再休息。”
　　“一路颠簸，马的身体明天可能吃不消。”岑星担忧道：“况且晚上有可能遇到难民，不太安全。”
　　斟酌片刻，他果断道：“我们问问有没有愿意让我们停在车库的人家吧。”
　　江望潮一怔，能找到当然最好，但没多少人愿意让两个陌生人到他们家借宿。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岑星像猜到他的想法，提议到：“你到徒步旅行的网站看看，搜附近有没有曾提供过旅客借宿的家庭，这些人可能相对好客一点。”
　　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网上什么也搜不到，最终岑星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户一户敲门问。
　　前三户人听到他们的要求后，直接拒绝，甚至有一户威胁，再不走就报警。岑星并不气馁，到第六户时，他看到那家人后院的小马驹，隐隐感觉有一丝转机。
　　“让我看看你们的参赛证明和马匹。”这户的女主人听完岑星的请求，打电话确认过他们真是参赛选手，友善答到：“我不需要你们的钱，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们的女儿一起吃顿晚饭，她很喜欢马术。”
　　“谢谢你。”岑星和江望潮对女主人千恩万谢，坚持要帮忙准备晚饭。
　　当岑星安顿好，已经是国外晚上9点，他拿起冲好电的手机，发现有十多条新讯息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对不起，路上遇到一些事情。”岑星猜陆明燊应该已睡下，先用讯息回复，说明今天的意外。
　　没想到陆明燊不到五分钟便回复：把留宿地址发到这里，以防万一。
　　岑星莞尔：知道，我们会注意安全，你不要熬夜。
　　发完这段，他恶作剧般发了一张晚饭时、满桌珍馐的照片给陆明燊。
　　陆明燊：？？？
　　岑星：我右边那几盘是我做的，是不是很厉害？
　　图上菜品琳琅满目，中西融合，尽管有些是日常小菜，却有一种家的温馨。
　　陆明燊：是。
　　岑星没想到他会夸奖自己，高兴得抱住抱枕滚了一圈，开玩笑问：想吃吗？
　　陆明燊：想。
　　岑星：想吃哪个？
　　陆明燊的视线落在照片边缘。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你说我想吃什么？
　　岑星（警觉）：你别过来。


第18章 
　　接下来的比赛中，作为国外少见的华国骑手，岑星一登场便吸引不少注意，他特地选择一套红色骑服，动作干净利落，英姿飒爽，如同风度翩翩的王子。
　　第三天赛事结束后，岑星正在货车上给马匹套上马衣，准备继续到下个城市参赛，突然有人敲了敲车门：“岑先生，今晚我们有个庆功晚宴，你方便参加吗？”
　　认得对方是一同参赛的外国骑手，岑星起初没领会对方的意思，婉拒道：“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可惜我等下就要出发去下场比赛，你们玩得开心。”
　　外国骑手脸色一僵，干笑一声，先瞄了瞄四周，看到停车场其他人均离他们很远，遂走上前低声问：“就算你一周参加七场比赛，一星级的奖金能拿到多少？我打听过了，你虽然跟陆先生结婚，但马匹注册在陆先生名下，就是说你这么辛辛苦苦赶场比赛，马主陆先生坐在家里什么不用做，就有七成奖金分成；剩下三成里还要分两层给马场和团队，值得吗？”
　　这段熟悉的开场白，岑星在穿越前听过无数次，他扣好马衣，一手轻轻抚摸照夜白柔软的额头，静静让那人继续表演。
　　把他的默不作声当成赞同，外国骑手用气音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压你是下一场冠军的赔率已经高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料定岑星会大惊失色。
　　果然，岑星心里有数，国外马术行业蓬勃发展的另一个原因，是赌马行业的兴盛，这就是国外马术骑手光鲜亮丽背后的黑暗面。
　　外国骑手挤了挤眼：“你第一次出国比赛，没多少门路吧？我认识一个熟人，可以给你五成。”
　　“谢谢你的好意。”岑星不冷不热答：“我不需要。”
　　“五成已经很多了。”外国骑手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追问道：“是有其他人先联系过你？他们给你多少？”
　　压下心中厌恶，岑星冷静道：“没人联系过我，我对这个没兴趣。”
　　打假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岑星哪怕在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想过踏足这个灰色地带，他坚信，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走歪路，终会引火烧身。
　　“大家都是骑手，何必装清高。”外国骑手轻蔑瞟了他一眼，嘲讽道：“以为有个长期饭票就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
　　“不要把我丈夫牵扯在内。”岑星冷下脸，严厉道：“别人怎样我管不着，我确实比你干净，我得的每一分都是清清白白。”他一手指向外面：“请你离开。”
　　在外面比赛，他代表的不仅是个人，况且其他国家的人并不理会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个华国骑手，他不希望任何人开这个先河，让未来所有华国选手被迫贴上一个打假赛的标签。
　　“你想不想知道？你先生坠马的真相。”外国骑手昂起下巴，想伸手拍拍他的马，不料被照夜白一头甩开，冷笑道：“下场比赛，你的时间必须超过8分钟，然后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岑星蓦地睁大眼，半晌方回道：“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所有人都有他的价格。”外国骑手洋洋得意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为展示我的诚意，你看看这个。”
　　*
　　江望潮买好补给回来，见站在车边的岑星眉头紧锁，担忧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岑星强行挤出一个笑：“麻烦你帮忙看一下车，我要打个电话。”
　　他的电话打来时，陆明燊刚听完助理的报告，自从他放出自己将终身残疾的消息，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总算全跑出来，就差布局一网打尽。
　　“除去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再没和我谈过那次意外。”岑星说出今天和外国骑手的谈话，仔细观察屏幕里那人的反应，忐忑到：“其实那次意外背后……”
　　“你不用理会无关的人。”听完他的解释，陆明燊有一会没说话，平静道：“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
　　一直暗中调查那次意外，陆明燊在岑星告诉他过敏原时，已顺藤摸瓜查到孟谦身上，然则还缺一个实证，没想到对方会通过岑星、自己送上门。
　　岑星想帮忙：“我可以找机会和他套话。”打假赛是不可能的，但或许有别的途径。
　　陆明燊沉下脸，他本想说“我有安排，你不用牵扯进去”，可当他对上岑星关切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又变成：“背后水深，你贸然接触不安全。”
　　他看到岑星鼓起脸，跟加菲猫似的，陆明燊压下心里想捏一捏的冲动，话锋一转：“后天在爱丁堡有个马匹拍卖会，你代我去参加。”
　　“该不会是在借机把我支使开？”岑星气归气，不情不愿问：“你要买什么样的马？还是只需要去社交？”
　　“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陆明燊对他的小脾气无可奈何：“好等那边的人知道你在陆家的地位，让他们少想些有的没的。”
　　至于那些暗地搞小动作的人，陆明燊自有办法无声无息处理掉，岑星不用知道。
　　拍卖会对着装没有要求，岑星随意穿一套便服，乘陆明燊安排的直升机到场后，他才发现，这是一场私人拍卖会，即只有收到邀请函的才有资格进场。他拿的是vip座位，竟在旁边看到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你好，我叫菲比。”看到岑星后，第一天到达时收留他们的女主人站起身，笑着向他伸出手：“新上任的国际马联副主席，原来你就是岑先生。”
　　“您好！”岑星没料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我代替我先生来参加拍卖会。”
　　“我知道，陆先生昨天对我说，让我照顾你。”菲比眼里透出欣慰：“看来是他多虑了。”
　　岑星红了耳朵，又意外有点小高兴：陆明燊担心他，可他哪是那么弱的人！
　　从国外回来那天，岑星看到新闻头条：杨家被税务局盯上，估计往后日子不好过。
　　他问江望潮：“你还好吧？”
　　知道这是陆明燊的手笔，江望潮摇头，不经意看到等在机场外的人，提醒岑星：“你看那是谁？”
　　看到熟悉的玛莎拉蒂，岑星弯起眉眼，小跑上前，敲敲车窗，眨着眼睛问：“这次也是顺路吗？”
　　在机场外等了半小时，陆明燊先前一眼便看到向他走来的青年，神采飞扬，全身散发旺盛的生命力，像一颗子弹，在看到他的人意识到前，已被击中心脏。
　　经过长途飞行，岑星脸上仍残留几丝疲倦，然而那对乌亮的眸子、像天上的繁星般熠熠生辉，他嘴边漾起两个小梨涡，笑容甜得让人心底化开。
　　他应该是不生气了，陆明燊想。
　　一旁的司机替岑星拉开车门，同时客气道：“接江先生的车在后面。”
　　坐上车，岑星记得临走前两人在车上的小插曲，自动自觉坐到最远，问：“支开江望潮，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
　　只是不想和别人一辆车，陆明燊留意到他的动作，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悦，淡淡瞥了他一眼，扯开话题：“明天有个剪彩仪式，你跟我一起出席。”
　　发觉他的语气没前几回严肃，岑星松了口气，抱住抱枕，软绵绵道：“我碰到菲比夫人，她跟我说起你中学时的事。”
　　前两次一起坐车时，岑星说话时喜欢身体稍稍探向前，眼睛亮得像水晶，现在两人隔得快有半米远，陆明燊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香气，越发烦躁：难道上回吓到他了？
　　“我买了好几匹马，”岑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挨在后座靠枕上，闭上眼：“还认识了一位姓闻的华国舞步骑手，我们一见如故，他邀请我有空到他的马场玩……”
　　对那个名字有点印象，陆明燊想的却是岑星为什么不愿意靠近，心不在焉问：“什么时候去？”
　　回答他的是静默。
　　狐疑望过去，岑星下巴枕在抱枕上，呼吸均匀，像只瞌睡的小猫，许是累坏了，居然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一番天人交战，人前冷漠的陆明燊，像做亏心事一样，稍稍挪了挪身体。从那人翘起的衣领，能看见精致优雅的脖颈，光滑莹白的后背；陆明燊的视线流连在那人舒展的眼眉、小巧挺拔的鼻梁……他不由伸出手，指腹摩挲那两片柔滑温润、草莓果冻般的唇瓣，眼神一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睡着了，可以……
　　岑星：！！！


第19章 
　　太阳晒得被窝暖烘烘，岑星一觉睡到天亮，依依不舍从美梦中睁开眼，怀里软绵绵热乎乎。
　　“你又过来啦。”岑星打了个呵欠，看到金毛伏在他身边，长长的大尾巴一甩一甩，他揉了揉小金毛绒绒的狗头，他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小金怎么会在这里？
　　蓦地撑起身，岑星方认得这里不是他的住处，应该是陆明燊别墅的客房。被面上，小金又叼来那人的睡袍，上面似乎还残留极淡的药香。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将近12小时，他打开房门时，陆明燊正在走廊上和芳姨交代些什么，听到声响，两人回过头。
　　芳姨笑盈盈道：“小星少爷你醒啦，少爷刚让我们不要打扰你，我现在下去给你们准备早餐。”
　　“小金好像又把你的睡袍叼过来了。”岑星看到陆明燊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没话找话：“我可能睡迷糊了，不记得为什么昨天在这里睡下。”
　　约莫是起来得着急，岑星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圆润的脚趾指头像珍珠一样饱满。
　　如果把他的脚踝抓在手里，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穿上鞋子。”陆明燊淡淡道：“下去吃饭。”
　　像在回应那人的话，岑星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红着脸关上门，始终想不起昨晚自己到底怎么回来。
　　“你昨天在车里睡过去。”早餐时，陆明燊听他反复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冷静道：“一直睡到今早。放心，你的马已经让人安顿好。”
　　“那就好！”岑星想问的其实是，自己是怎么闭着眼睛完成上楼、洗澡、换睡衣等等，但陆明燊似乎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
　　他们计划一起出席的剪彩仪式在晚上，岑星换上休闲灰色条纹西装，胸前别上上回陆明燊送他的胸针，整个人优雅贵气,神采奕奕。
　　两人一同坐上车,岑星自觉坐到角落，专心致志欣赏窗外五光十色的灯饰，没注意到陆明燊复杂的眼神。
　　下车后，岑星才知道举行剪彩的地方是电影院，他和陆明燊一进入大厅，随即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明燊哥哥，你们来了，好久不见。”
　　岑星皱了皱眉：怎么哪都能看到孟谦？
　　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变化，陆明燊面无表情朝孟谦一颔首，没有说话。
　　孟谦却似看不懂他的态度，在服务生给两人送饮料时，有意无意道：“我记得，明燊哥哥和我一样，只喜欢喝白雪黑钻香槟，对吧？”
　　岑星一愣：这话分明是在把他排除在两人之外？
　　对孟谦的话置若罔闻，陆明燊侧过头，沉声问：“你喝什么？”
　　看到对面孟谦的脸滑稽地僵住，岑星回过神，原来陆明燊在问自己。
　　“果汁。”谢过服务生，岑星故意要气孟谦，把一杯果汁放在陆明燊前面，以为这就完事，没想到那人下一句差点让他呛到：“喂我。”
　　这下不止岑星，连对面的孟谦也目瞪口呆：说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总裁呢？！
　　当着气得五官扭曲的孟谦的面，岑星还没傻到问出“你在叫我吗？”这种问题，何况还有不少人在附近暗中观察、他们三人会不会发展成修罗场。毕竟以前孟谦对陆明燊有好意这事，除了陆明燊本人，谁都看得出来。
　　深吸一口气，岑星颤颤巍巍拿起那人前面的果汁，萌系动物造型吸管，和西装革履一脸严肃的陆明燊，找不到比这更离奇的搭配。他突然想起动物园里的猛兽饲养员，现在他就是那个给狮子喂果汁的勇士。
　　岑星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腹扶住吸管，差不到一公分就要碰到陆明燊的唇。
　　白光一闪，岑星还没反应过来，孟谦负气起身就走，大概是小报拍下了刚才那幕——陆家夫夫秀恩爱的场景。
　　“放下。”陆明燊冷不防开口。
　　岑星恍然大悟，原来陆明燊是为了在人前营业，不愧是心胸广阔的总裁，甚至可以“忍辱负重”咽下本不喜欢喝的果汁。
　　“孟先生，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有认识孟谦的人特地凑上前：“看到陆先生和岑先生感情这么好，你会不会后悔？”
　　“怎么会呢？对我来讲，他们都是两个很好的哥哥。”孟谦收起眼中嫉妒，憋出往日单纯善良的表情，可捏紧酒杯、发白的指关节始终暴露了他的心思：“我比谁都希望他们幸福。”
　　才怪。
　　孟谦匆匆离开看热闹的人群，恨得牙痒痒：本来今天的计划是，他将会和陆明烨一起出席，一定能压过那两人。可惜陆明烨被杨筑揍的伤还没好，露面只会让人看笑话。重点是陆父知道这个儿子一回来就弄出这么大的丑闻，气得差点又把陆明烨扔到国外锻炼，那他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谢！”岑星余光注意到孟谦已走远，如释重负，和陆明燊装恩爱太考验演技，小声问：“你是不是讨厌喝果汁，不用勉强。”
　　印象中陆明燊似乎不太喜欢甜食，怕不是为了配合他强咽下去。
　　“这是我的职责。”陆明燊确实不喜欢，这里的果汁甜得像加了砂糖，对上岑星抱歉的眼神，不冷不热道：“没有勉强。”
　　剪彩仪式顺利结束，陆明燊不想多停留，直接从vip通道去停车场，却见岑星沿路用手机拍下几张海报，不解问：“怎么？”
　　“这几部电影看上去很有趣，想找空和朋友来看。”岑星雀跃道。
　　陆明燊蹙了蹙眉，藏起心底莫名涌起的不爽：“和谁一起看？”
　　“苏经理、江望潮或者马场的其他小马工。”岑星想了想：“我还没在这里看过电影。”
　　苏经理和江望潮是岑星的朋友，小马工是岑星的朋友，他们全都能和他一起看电影。停住轮椅，陆明燊越发不悦，问：“想看哪部？”
　　岑星没明白他的意思，随口道：“这部？看上去很可爱。”
　　竟然是部卡通片。
　　陆明燊眼眉挑了挑，对上岑星满怀期待的眼神，就像一只举起爪子撒娇的小奶狗，他艰难道：“现在看。”
　　岑星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现在？这里？和你？”
　　他想象不到陆明燊看卡通片的样子，这简直比迪X尼的小美人鱼真人版还惊悚。
　　陆明燊沉下脸。
　　当两人返回购票大厅，电影院的经理都懵了。不到半小时，他们坐在贵宾情侣座，岑星一手捧果汁，一手捧爆米花，仔细观察陆明燊的表情，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从没在电影院看过电影？”
　　陆明燊坦诚点头，别墅有家庭影院，对他而言，到外面看是相当浪费时间的事。
　　“在这里看主要是一个氛围。”电影已经开始,岑星不能大声说话，贴着他的耳边道：“你看周围的人多投入。”
　　他说话时，吐息拂过陆明燊耳垂下方，痒痒的，夹杂着清新的薄荷箱。
　　陆明燊木然看向他们的左边，是一对小情侣，女生紧紧搂住男生，男生时不时亲吻女生的额头。这样投入吗？
　　陆总裁脑海中冒起很多问号。
　　……
　　从影院出来，陆明燊看向脸红到耳尖的岑星，心中一颤，表面云淡风轻道：“要买纪念品吗？”他看到坐在他们隔壁的小情侣，女生搂着好几个毛绒娃娃。
　　幸亏灯光暗，岑星没看到他的“反应”，感受到那人软绵绵的手掌后，余下半部电影的时长里，陆明燊竭力“克制”，才在散场后不至于窘迫。
　　他还记得那人当时的反应，眼睛睁得圆圆的，呆呆看着他，让人更想做些什么。
　　而岑星捂住脸，还没从羞愧中回过神，全怪电影院里灯光太暗，他看得太投入，伸向想摸爆米花，居然不知不觉摸到陆明燊某个不可言喻的地方。
　　他从指间眯开一条缝，陆明燊的表情看上去和平常没两样，这让他对那人又有了新认识，或说怜爱更合适：
　　如果不是车祸，应该是相当“威武”，以后只能“摆设”，还要被他这么“轻薄”，却只能装作没事，太惨了！
　　尤其当陆明燊让司机把主角玩偶递给他时，岑星快感动哭了：多么能屈能伸的总裁！
　　正当岑星苦思冥想该怎么安慰他，譬如“不要放弃，可以治疗”“至少能唬人”等等，忽然一阵颠簸，紧接刺耳的刹车声。两人听到司机说：“陆总，车子好像爆胎了，我下车看看。”
　　车门一打开，他们听见司机的喊声：“你们要做什么？”
　　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岑星悄悄打开手机，一手按在报警快捷键。与此同时，车后座的门打开，刀锋在夜灯下寒光闪烁：“和我们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将来某夜）
　　陆明燊：摆设？
　　岑星（瑟瑟发抖）：我错了QAQ


第20章 
　　狂风刮得呼呼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大雨将至的湿热，地板黏糊糊，散发出令人不愉快的气味。
　　岑星后脑勺隐隐作痛，双眼似乎被蒙住，什么也看不见；喉咙发干，想张开口，却发现嘴巴被封住。
　　他尝试动了动身体，发现居然手脚也被绑住，勒得生痛，无法动弹。
　　刚才歹徒威迫陆明燊和他下车，之后他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再醒来已是这个样子。
　　最令他震惊不已的是，他记得原书有这个情节，陆明燊的腿就是在这次绑架中再度重伤，彻底治愈无望，幕后主使就是原主。
　　可他明明已经和原主的过去割裂，更没有筹划过任何阴谋，为什么这段剧情还是发生了？
　　“吱呀”一声，像开门的声音，一个男人问：“绑好了没？”
　　另一个男声听上去离得不远：“好了。”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开门的男人阴阳怪气开口：“没想到吧，高高在上的陆大少也有今天。”
　　岑星心提到嗓子眼：陆明燊在旁边，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什么眼神？”开门的男人似乎被什么激怒了，岑星听到一记闷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心下一紧，耳边是两个男人肆意的嗤笑：“看这个废人能倔到什么时候！”
　　手机震动声在安静的屋里分外明显，岑星屏住气息，开门的男人又开口：“陆总，你妈在看你被揍呢，来，看镜头，快哭啊，让她赶快交钱，说不定能让你少受点苦。”
　　“明燊，你有没有事？”岑星听到一个带哭腔的女声，应该是陆夫人，她不住哀求：“求求你们不要折磨他，要多少钱我们都会给，不要伤害他！”
　　“啧，太太，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男人阴测测笑道：“五千万，三小时后。”
　　女声哭道：“好！我们马上准备，让我和他说句话，求求你。”
　　“太太，现在他在我们手上，可由不得你。”男人语气欠揍：“不过，大爷我心地好，姓陆的，你妈要跟你说话。”
　　片刻沉默，岑星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我没事。”
　　陆明燊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岑星稍放下心，他回忆起绑架这段剧情，如果地点没变，只要找准机会，他们说不定能脱身。
　　话音刚落，男人粗暴打断陆夫人的追问，恶狠狠道：“少哭哭啼啼，不交钱就替你儿子收尸！”
　　“他怎么办？”另一个男人踢了踢岑星，晦气道：“我打听过，孟家根本不想给赎金，早知将这废物扔在路边。”
　　没等另一人开口，陆明燊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会付他的份，你们别动他。”
　　岑星一怔，随即听见两个男人大笑：“难不成外面说姓岑的那方面天赋异禀，看把陆大少迷得神魂颠倒的。”
　　蒙住眼睛的布条兀然被扯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岑星险些睁不开眼，他偏过头暗中观察，他们被关在一间邋遢的小屋里，只有一盏亮得刺眼的白炽灯，背后是一块脏兮兮的破玻璃窗；陆明燊被绑在墙角，绑匪似乎还没来得及动手。
　　“搁这装死呢？”看到岑星睁开眼，一个满脸油腻的男人捏住他的下巴，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我说小美人，这个废人有什么好？等下来陪陪我们，叔叔们会好好疼你。”
　　那人将岑星的脸捏出两个印子，陆明燊咬紧牙关，眼里似要喷出火。
　　“我有办法要到陆家更多钱。”岑星灵机一动，拼命眨眼睛，憋出哭腔道：“不要伤害我，我知道他有一个藏起来的小保险箱，里面有一千多万。”
　　两个男人对看一眼，均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贪婪，其中一人半信半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小子别想骗我们！”
　　说罢，他抽出背后的刀，恶狠狠一把插在岑星面前的地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是真的。”岑星顶住压力，瑟缩着背，装出害怕的模样，可怜兮兮道：“在他家别墅左边第三栋，没有保安看守，他平常去那里找‘少爷’，以为我不知道。”
　　陆明燊：……
　　“呵呵，有钱人真恶心。”两男人猥琐地看了陆明燊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一个开口问岑星：“你知道保险箱密码？”
　　“知道，有次他带我去，我无意中看到。”岑星夸张抽了抽鼻子：“本来我想找机会偷掉，没想到碰到两位大哥，你们可以让在外面的兄弟去看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别打我……”
　　他依稀记得劫持他们的有三到四人，猜想应该有两个在外面接头，岑星知道必须分化他们，才有机会找到逃跑机会。
　　“轮不到你跟我们谈条件。”男人拔出地上的刀，刀锋阴恻恻滑过岑星的脸，狞笑道：“敢骗老子，就在你这张脸雕个花。”
　　装作快吓哭的样子，岑星写下别墅开门密码和“保险箱密码”，听到那两人嘲讽陆明燊：“陆总，你看你养的小妖精，马上就把你卖了，伤不伤心？”
　　岑星一开口，陆明燊就明白那人的打算，面前那两个男人显然是亡命之徒，万一发现被骗，后果不堪设想。
　　假如他的腿还能动，说不定可以保护岑星，眼下却什么也做不了。
　　“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担心歹徒要动陆明燊，岑星假装自言自语，试图吸引对面注意：“要是我我就私吞。”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一个男人一脚踢在他身上，掩饰不住眼中动摇，向同伴打了个眼色，威胁道：“敢耍花招就杀了你！”
　　门被重重关上，岑星勉力撑起身，用口型向对面一脸担忧的陆明燊说：“别出声。”
　　被关的地方隔音并不好，两个歹徒因分赃吵起来的话，全被屋里两人听了进去，岑星朦胧听到一句：“那就试试他们。”
　　门被一脚踢开，刚拔刀的男人将一盒饭扔在地上，打量挨在墙边的两人，不怀好意道：“只有一个人的份，谁抢得快是谁的。”
　　岑星一个激灵，大喊：“全是我的！”
　　两劫匪看好戏般哄堂大笑。
　　“看什么看！都怪你！”用脚将饭盒拨到自己那边，岑星怕戏做得不足，用力撞掉陆明燊手上的水，骂道：“谁准你喝水了！”
　　劫匪似乎对这场“表演”十分满意，看岑星吃下两口饭，便重新关上门，继续商量怎么拿钱。
　　门一合上，岑星将吃进去的饭全吐出来，凑到陆明燊身边，压低声道：“别喝，饭水里有安眠药。”见对方点头，他悄悄道：“帮我。”
　　合力解开捆绑，岑星伏在门上听了一会声响，果不其然从窗外看到一个劫匪开车离开，他朝陆明燊挤了挤眼：“骂我。”
　　陆明燊配合地吼了一句：“滚！”
　　禁不住吐槽总裁的词汇量真匮乏，岑星扯着脖子喊：“拽什么拽！你这个废人，我要打死你！”
　　“闭嘴！”门外看守的劫匪不耐烦，可他知道岑星吃了安眠药的饭菜，折腾不了多久，根本不过来看。
　　岑星额角冒汗，孤注一掷：“姓陆的你不是很威风么？装什么死！起来！救命啊！他死了！”
　　全指望拿陆明燊换钱，劫匪一听不对路，提刀警告：“住口！”
　　门打开那刻，岑星看准机会，抡起从窗户卸下的铁棍，用力砸在劫匪头上！


第21章 
　　两人合力将被揍晕过去的劫匪捆成粽子，以防万一，还给他灌下半瓶掺安眠药的水。
　　“你先走，”面对岑星伸过来的手，陆明燊摇头，机械轮椅被劫匪弄坏，两人的手机不知道被扔到哪里，他冷静道：“我会拖累你，他们想要钱，不会贸贸然撕票。你带着我，跑不远。”
　　哪怕理解他说的是事实，岑星看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他们在的地方看着像个废弃工厂，把一个残疾人扔在这种地方……
　　“只要他们中计，到你说的地方，肯定会被抓住。你出去报警，让其他人来救我。”陆明燊平静道：“如果你被抓住，我们两人都逃不掉，我相信你。”
　　白得刺眼的灯光打在陆明燊侧脸，让他俊秀硬朗的脸有几分惨白，然则哪怕当下这种境地，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那么波澜不惊，犹如暴风中的大树，傲然屹立。
　　凝视陆明燊的双眼，岑星听到“我相信你”时，握紧拳头，狠下心，一咬牙：“好！”
　　目送岑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陆明燊回过头，手上握住夺来的刀，死死盯住墙角的劫匪，眼底戾气涌动：屋里仅剩两人，正好让劫匪试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正当陆明燊要下手，屋外忽地一阵响动，误以为是劫匪同伙回来，刀尖对准门口，却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是我！”
　　陆明燊心中一揪，岑星在这里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沉下声：“为什么回来？”
　　“我在旁边找到那些人准备的简便轮椅。”估计是歹徒打算用来转移陆明燊，岑星不管那人的劝阻，吃力试图将他抱上去，解释道：“我刚打电话报警，警察帮忙定位，快要赶来。他们还告诉我，等下会有暴雨，这里地势低洼，有可能会淹掉，周围人全撤离了。”
　　几个歹徒怕就是看中这点，还准备了冲锋舟，为钱铤而走险。
　　“别矫情了，上来。”陆明燊这时才知道，岑星看似苗条，力气竟不小，半拉半拽被他扛上轮椅，听那人不忘打趣道：“找到我这种乙方，是你赚了。”
　　乙方？陆明燊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推轮椅你走不快。”陆明燊没放弃劝他自己先走：“何况响动太大，容易被发现。”
　　“我知道，后面有他们的摩托，我把你推到那里，用摩托载你走。”岑星像求表扬般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把我想那么天真。”
　　陆明燊：……
　　两人溜到屋后，陆明燊被岑星扛到摩托上，看他熟练发动车子，然后拽住自己的手，忍不住僵硬问：“做什么？”
　　“陆总你该不是第一次坐摩托？”看到陆明燊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岑星无奈，安慰道：“比不上你的玛莎拉蒂，胜在方便啊！你扶我，别怕！”
　　“我不是怕！”陆明燊双手被岑星摆成环住他的样子，整个人有点不好，听他扬声道：“走了！”
　　天色全黑，两人向地势高的位置驶去，风刮得越来越猛，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路上极为安静，耳边只有引擎的嗡嗡声，陆明燊搂住岑星，手一动不敢动，知道当前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偏禁不住用余光看身前人。
　　岑星此刻神态严肃，明亮的黑色眸子专注盯着前方，如同墨黑的夜里唯一的光。寒风迎面吹来，两人的衣服被吹得飒飒作响，岑星的背挺得笔直，宛若倔强的小树。
　　好不容易开到一处小乡村，两人停在一栋四层高的农家小户前，主人家应是已撤离，岑星在心底说了一声“抱歉”，熄火下车，问：“你的腿痛不痛？”
　　陆明燊摇头，看岑星折下两根粗壮树枝，应是用来当拐杖；粗糙的树皮划破他的手，陆明燊注视他略显苍白的脸，一句话说不出来。
　　因人员撤离，他们在的地区停水停电，两人刚用铁盆生起一盆小火，磅礴大雨便倒水般泼下。
　　入秋的夜晚寒凉入骨，岑星刚出完一身汗，被冷风一吹，浑身发颤。他抱着身体坐在火盆边，尝试驱散寒意，冷不防听见陆明燊开口：“过来。”
　　他疑惑抬起头，见那人张开手臂，一声不吭，把外套掀开，意思明显不过。
　　换平常岑星说不定会以为陆明燊吃错药，可今天他经历太多，鼓着脸挨近，双手试探般环住那人的身体，比烤火还要暖和，听陆明燊哑声道：“对不起。”
　　用外套搂紧他，陆明燊垂下眼，看到那张本白皙贵气的脸，此刻写满倦乏。他在心里发誓：以后绝不会让岑星为他以身犯险。
　　岑星抬起眸子，火光明灭中，陆明燊的黑瞳，闪烁温暖的光，煞是好看；那人的怀抱厚实温暖，安全感十足，岑星勉力扯起唇角：“别怕。”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雨幕，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大地似乎都要被震耳发聩的雷鸣动摇，岑星下意识往陆明燊怀里缩了缩。
　　将他的假装坚强看在眼里，陆明燊嘴角勾起一个苦笑，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碎发，像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兽：“不怕。”
　　“我们从这里出去后，你要好好复健，行不行？”听到岑星轻声在他耳边说的话，陆明燊皱起眉头，郑重答应：“好。”
　　满意点点头，岑星耳畔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寒夜仿佛变得没那么难熬，又问：“刚才你让我先走，难道你不怕我自己跑掉？”
　　陆明燊一怔：“没想过。”他想了想，认真道：“当时的情况，你已经报警，自己逃命要紧。”
　　岑星失笑：“你也太冷漠了吧，要是换成被困的是我，你也会自己一个人逃走？”
　　陆明燊沉默不语，如果换成被困的是岑星，他第一反应是选择和歹徒拼到底。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陆明燊愣住：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行为，一点不像他。
　　风雨交错的黑夜中，两人不知道坐了多久，眼看火光越来越弱，能用作燃烧的东西所剩无几。就在这时，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雨中依稀传来忽远忽近的人声。
　　救援人员将他俩搀上冲锋舟，岑星裹住毛毯，牵起唇角：“我就说我们会得救嘛。”
　　没等陆明燊答话，他像透支完最后一点力气，似断线的风筝，整个人直直往下栽。陆明燊人生从未有一刻如此慌乱：“岑星！”


第22章 
　　岑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明燊从一片血泊中站起，黑眸深沉，向他伸出手，喃喃说了一句……
　　他皱起眉头，想听清楚那人说的是什么，无奈耳边的“滴滴”声越来越大，怎么也听不清。
　　“你醒了？”
　　缓缓睁开眼，岑星感觉像睡了一百年，整个人懒洋洋，被窝倒是舒服得很，几乎让他不想醒来，直到他看清旁边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陆明燊坐在病床边，岑星想当然要撑起身，却见那人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紧，紧接着便听他沉声道：“躺好。”
　　岑星愣了愣，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躺，看陆明燊的表情，似乎真有将他摁回去的打算，慌得立刻扯住被子：“你身体没关系吗？”
　　他本想问“你在这里陪我？没别的事忙吗？”，后来发现有点自作多情，万一陆明燊只是路过。
　　“你睡了两天两夜。”陆明燊凝视着他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岑星刚醒来，牵挂的第一件事竟是他的身体。
　　窝在被子的岑星只露出一个半个头，一对湿漉漉的黑眼眸，纯净清澈，如同灵动的小鹿。他的黑碎发随意散在枕头上，陆明燊在他睡着时偷揉过，蓬松柔软，手感极好。
　　尽管医生检查过，向陆明燊保证，岑星只是疲劳过度以及有点受凉，他依旧不放心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岑星一怔：“挺好的。”陆明燊的语调怪怪的，习惯了他那种AI式对话，眼下就像发现机器人居然会自主模仿人类，说不出的诡异。岑星开启尬聊模式：“你呢？”
　　“我没事。”陆明燊却似没发现他的尴尬，自顾自道：“你需要多休息两天。”
　　岑星入院两天，孟家只派管家捎来一个寒酸的果篮，以及一张住院费支票。
　　反是马场的同事送来各种慰问卡片和补品，摆满半个柜子，看出他在那边人缘相当不错。
　　两人不说话，屋里静得只听见仪器的声音，岑星尝试打破沉默：“那几个劫匪，抓到了吗？”
　　陆明燊淡淡道：“抓到了。”
　　三人被当场抓获，剩下一人在暴雨中险些丧命，陆氏律师正在处理，不会让他们好过。
　　“笃笃。”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拯救了房里即将凝固的空气：“小星星可总算醒了。”
　　病房门外，站着江望潮和苏经理，以及一位岑星不认识的高大男人。
　　岑星长舒一口气，自然而然坐起身：“快进来，这位是？”
　　注视着他对来探访的人露出笑容，陆明燊到嘴边的“他需要静养”咽了下去，默默转身，向来人稍颔首，心中不是滋味：为什么，岑星看到他们的时候，好像比醒来看到他还高兴？而且，他还没喊过“小星星”，难不成马场里的人都这么喊他？
　　闫海向陆明燊点了点头，才礼貌朝岑星伸出手：“你好，我是闫海，祝你早日康复。”
　　岑星蓦然想起，他不就是马场的另一位股东？欣然答道：“谢谢你特地过来，我身体没大碍，过两天能回去看小马。”
　　盯住闫海和岑星握住的手，陆明燊挑了挑眉，按捺住不悦，低咳一声：“你们先聊，我和闫先生到隔壁谈点公事。”
　　心中好笑，闫海客气祝福了几句，和陆明燊到隔壁病房，大喇喇在沙发坐下：“你一直不让我看看他真人，我只好找个借口来，不然合作伙伴的丈夫出事，我不闻不问，外面又会乱写。”
　　冷冷瞥了他一眼，陆明燊似笑非笑问：“然后还能刚好碰到江望潮，说是探病，眼睛没在人身上离开过。”
　　表面上陆明燊和闫海没任何交集，然则私底下，两人在少年时不打不相识，早熟知对方脾性。
　　“你不是让我镇住马场，我是在扮演一个好老板。”无辜耸了耸肩，闫海有来有往，调侃道：“看来你是打算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没想到你能有上岸的一天，恭喜迈入婚姻的牢笼。”
　　无视他的打趣，陆明燊直截了当问：“你认为我好相处吗？”
　　闫海一瞬以为耳朵出问题：“绝对不。”
　　表示赞同，陆明燊继续问：“一个人无条件对我好，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在方才陆明燊看岑星的表情里已找到答案，闫海笑眯眯回道：“他可能是想竞选感动华国十大人物。”
　　陆明燊：“你可以走了。”
　　闫海煞有介事道：“恋爱咨询这种事，不像是你会做，爱情使人降智。”赶在好友翻脸前，他随即循循善诱：“我认为，婚姻是一种合作关系，想和人建立合作，第一步你该怎么做？”
　　不得不承认，闫海偶尔会有狗嘴里吐出象牙的时候，陆明燊若有所思：合作么？
　　这两天，陆明燊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岑星病房，他脑海中不住回想这段时间，和岑星相处的每个片段，若不是他没有宗教信仰，说不定会怀疑自己中了蛊。
　　岑星从不害怕他，认识第二天便主动牵起他的手，忍受他的冷言冷语接近他，却不记仇；通宵替他找回爱犬，为他训练爱马，不容许任何人对他出言不逊，在他受伤的时候会难过……
　　而他会忍不住关注岑星的一举一动，岑星靠近时他会心绪不宁，岑星远离他时会烦躁不安，陆明燊在没注意自己的冷漠人设崩成渣渣的同时，终于明白：他们一定是互相喜欢。
　　至于岑星时不时提的“两人是朋友”，可能是因为被他的冷淡拒绝，委婉表达生气，毕竟对方为他做过那么多，他好像没有明确回应过。
　　但他该怎么做？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他，现时总算找到答案。他不会谈恋爱，但若类比成建立合作关系，那就容易多了。
　　重新和闫海一起回岑星的病房，陆明燊事先暗示过，好友识趣劝走探病的江望潮和苏经理，他相当满意。
　　等房里只剩他俩，岑星忽地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你能答应不生气吗？”
　　岑星神情认真，陆明燊倒吸一口气，沉下脸，竟比拍卖竞标还要紧张：他要说什么？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岑星拿出平板电脑，翻出熟悉的海报，那人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下届残疾马术锦标赛的时间，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完全猜错，陆明燊不晓得该不该庆幸，自我安慰：没关系，他应该是在鼓励自己努力复健。
　　遇到绑架意外前，医生已告诉陆明燊，他的康复比预想中顺利，但他想在完全恢复后，再给岑星一个惊喜。
　　陆明燊让自己看上去答得云淡风轻：“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参加。”
　　“那就好。”不知道他已想入非非，岑星考虑过不少方法，让陆明燊重新接触马术，然而他又担心，那人自尊心颇高，让他参加残疾骑手的比赛，会不会触怒他。
　　但见陆明燊只扫过一眼，即爽快答应，没一丝迟疑，岑星顿时感动不已：他不愧是个优秀的骑手，无论遭遇怎样的挫折，始终不减对马术的热爱。
　　收起平板，岑星温和问：“时间不早，你要回家吗？”他看出来了，陆明燊纵然明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只要真心诚意，并不难交朋友。
　　堪堪回过神，陆明燊答道：“我在这里睡。”
　　答应参加那刻，他看见岑星绽开的笑容，脸颊漾起的小梨涡，甜得人心底似要化开：那人果然很在乎他。
　　岑星：？？？
　　先前是谁说绝不会和他一个卧房？！
　　半晌反应过来，岑星拍了拍心口：“差点忘了你住隔壁病房。”要是陆明燊和他睡在一个房间，他们之间总有一人得整晚失眠。
　　却听陆明燊开口：“其实，我也有件重要事想问你。”
　　岑星好奇：“什么？”
　　陆明燊打开电脑：“这是我们新房的方案，你喜欢哪个？”
　　作者有话要说：
　　陆明燊：新房怎么装修？要不要领养小孩？结婚周年想去哪里过？
　　岑星：？？？


第23章 
　　电脑里有三套精装别墅图，风格各有侧重，分别是中式古典、欧风豪华、以及简便轻奢，配套设施一应俱全。
　　挑得眼花缭乱，岑星对住处本就没多少要求，随口道：“你决定就好，时间来得及吗？”
　　婚礼还剩一周左右时间，现在才定婚房，似乎有点赶，却听陆明燊胸有成竹道：“这是实景图，三套全装修、通风完，你挑最中意的，剩一套给你在直播中抽奖。”
　　陆明燊说完，感觉听上去还缺点诚意，毕竟买的时候没有征询岑星意见，遂补充道：“如果三套都不喜欢，那就只选一套作结婚用，我让助理继续找合适的楼盘。”
　　“不用麻烦，都很喜欢。”岑星被吓了一跳，他不是会挑三拣四的性格，况且两人的合约只有一年，没想到陆明燊会这么大费周章。
　　然则对方似乎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岑星哭笑不得：不愧是有钱人。
　　因平常注意锻炼，并且入院后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受凉和疲劳基本没怎么影响岑星的身体。
　　两天后的中午，岑星出院，一到新家，他牵上兴奋的小金在后院跑上一圈，登时精神焕发：这是一套半山的别墅，配套半露天健身室和暖水泳池，最惊喜的部分是后院流过草地的小溪，溪水流淌的声音分外治愈。
　　在医院睡得晕晕沉沉，岑星正巴不得好好活动活动，干脆换下衣服，一头扎进泳池中。
　　于是，陆明燊下班回来，看到的便是岑星全身上下只穿一条泳裤，和金毛在泳池里玩水。
　　由于长期控制饮食，岑星的身材不属于健硕形，胜在肌肉线条优雅流畅，是最完美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类。
　　轮椅停在门口，陆明燊半天没挪动，目光像粘在泳池中的人身上，无法自控般想：他是不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身型？
　　如果是的话，那实在太成功。
　　清澈见底的池水里，岑星身体后仰，眼睛半闭，惬意躺在水上，白皙光滑的胳膊拨动水花，夕阳的霞光从顶上斜斜照在他的眼语笑靥上，色彩明快，令他脸上的水珠如钻石般闪耀。
　　“汪！”小金的叫声让岑星睁开眼，他顺着狗叫的方向望去，见陆明燊一动不动坐在泳池边，面无表情，不知道来了多久。
　　“你回来啦？”岑星抱起金毛，从泳池出来，光脚向陆明燊走去。
　　透明的水滴自岑星身上滑下，在白瓷似的肌肤上，流下一道道引人遐想的银线，犹如被牛奶润湿的花瓣。
　　真是个妖精。陆明燊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唇干舌燥，眼睁睁看岑星越走越近，忽地眼前一暗，那人身上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伸手拿起挂在陆明燊身边架子上的浴袍披上，见那人像中了定身咒似的，岑星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关心问：“你还好吗？是不是工作累了？”
　　堪堪回过神，陆明燊长舒出一口气，勉强掩饰失态，淡淡道：“小心着凉。”
　　“不用担心，水很暖和。”岑星莞尔，邀请道：“这个泳池还有按摩功能，听医生说，适当水疗对你复健有好处，等你休息，我们一起游泳好不好？”
　　一起做水中运动么？
　　眸中明灭不定，陆明燊竭力把不恰当的画面挥出脑海，哑声道：“有空可以。”
　　两人一狗回到大厅，时间还早，陆明燊听岑星不经意提起，饭前打算在网上宣布抽奖信息，板起脸道：“不能穿成这样直播。”
　　岑星穿浴袍的样子，只能让他看到。
　　没想那么多，岑星失笑：“不会的，放心。”然而下一刻他又说：“但我有想过，以后要不要加一点健身环节到直播，现在好像挺流行。”
　　陆明燊想也不想：“不行！”
　　如两人所料，岑星一在网上公布，若自己通过二星赛，将无条件抽奖送出一套精装别墅，网上瞬间炸了：“土豪！”“你老公知道你这么任性吗？”
　　读到这些弹幕，岑星笑了笑：“别墅是由陆先生提供的，抽奖也是他的想法。先前我用送马做直播噱头，担心始终会有人因拿不到奖品不满，这是为展示我们的诚意。”
　　关上直播，岑星随便扫过评论，大多专注抽奖，不少人祝他们新婚快乐。他正满意，却瞥见两条不怎么友善的留言：“他们不是真夫夫！”“陆明燊不是不行吗？拿大钱守活寡也能炫？”
　　气不过，他直接用真身回复：“谢谢关心，我和陆先生非常和谐，他腿残疾又怎样？姿势完全不会受限，人类进化是因为会使用工具！”
　　直到吃饭前，陆明燊方收到助理发过来的报告，附上岑星留言的截图，委婉问：“平台方问要不要删除？”
　　“不用。”陆明燊盯住岑星的回复，食指抵住唇，眯起眼：原来小星星已经想到“姿势”“工具”，果然是总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人，反面印证，自己仍不够主动。
　　不过没关系，陆明燊转头点开平板，认真搜索“教学”，婚礼在五天后，以他的学习能力，立刻恶补来得及。届时岑星会明白，没借助工具的必要。
　　岑星没想到，一时意气的回复，会在短短一小时被顶成话题，甚至刷上热搜。
　　当他在吃饭时小心翼翼问该怎么处理时，陆明燊一脸坦然：“没关系，我会让助理跟进。”
　　看到陆明燊不得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岑星忽然替他感动有点难过，男人那方面不行，确实伤自尊，还没法跟别人说。
　　几乎要对他心生怜爱，岑星脱口而出：“我们在外面是夫夫，配合你做宣传是职责。”
　　他没告诉陆明燊，今天下午，管家芳姨私下递给他一个u盘，暗示属“婚礼流程”。待他打开，才知道是“新婚授课”，看得人热血沸腾，这就是他不得不用游泳发泄的原因。连从小看陆明燊长大的管家，都不知道那人某方面的问题，岑星自然不会去刺探。一个男人被人质疑，就够丢脸，既然两人是朋友，他不想再伤害陆明燊。
　　陆明燊抓筷子的手顿住：宣传？
　　岑星打趣道：“放心，演归演，我不馋你身子。”
　　两人签合约第一天，陆明燊就明确表明两人是甲乙方关系，他没什么好顾虑。
　　陆明燊：？？？
　　意识到气氛逐渐尴尬，岑星顾左右而言他：“好饿，我们继续吃饭吧。”
　　盯着他通红的耳尖，陆明燊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
　　深夜，别墅中静悄悄，岑星的卧房门被轻轻推开。
　　轮椅压在厚重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停在床边，陆明燊屏住气息，梦中的岑星丝毫没察觉到一旁虎视眈眈的目光，精致的睡颜犹如水百合，美到不可方物。终究没忍住，陆明燊俯低身，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拉住被角：我不馋你身子！真的！
　　陆明燊：我馋！
　　【下一更三合一，在4号晚12点/5号0点】
　　[和编辑商量过，明天（10.5）入V，当天掉落长长长更新，谢谢每位支持正版的读者小天使MUA，9号前在V章评论掉落红包，并有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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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渝抱着抱枕哒哒哒挡在人家面前：“你好，我可以睡你一下吗？”
　　沈长瑞：可爱，想……
　　人都说，谢家小少爷好不容易甩掉人渣，竟又养了一只“金丝雀”，果然美人天生惹桃花。没想到这只“金丝雀”某晚把皮一掀：“你睡完我，现在轮到我睡你了。”
　　这下谢渝真的治好了噩梦，但比以往更“累”了。
　　谢渝：“说好的就睡一下，只蹭蹭！”
　　沈长瑞：“蹭蹭最后都会……的。”
　　谢渝：QAQ


第24章 
　　前两周,  岑星还没任何“已婚”的意识；这几天，窗户换成红丝绒，大门贴上红双喜,  婚服婚鞋试了不下半打,  他不知不觉竟跟着紧张起来。
　　似乎仅一眨眼,  便到了婚礼仪式当天。
　　化妆师前天见过岑星,  明确表示他只需这几晚休息好就够,  任何后天加工，对他的脸来说都是画蛇添足。
　　任由伴郎和工作人员替自己穿好礼服，岑星百无聊赖坐在准备室里,  忽然手机震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令他的睡意瞬间消失无踪。
　　讯息是陆明燊发来的,  只有两句话：准备得怎样？你以前有没有接过吻？
　　说好的合同关系？
　　盯住讯息看了足足一刻钟,  岑星回复：准备得差不多,  没有。
　　陆明燊回得很快：等下交换戒指后我需要吻你。
　　原来如此，陆明燊确实是个好甲方，任何更改会事先告知，符合契约精神。他这种公事公办的方式,  让岑星松了口气,  放心回道：好的,  我需要搜影片参考吗？
　　“你笑得好奸诈。”伴郎闫海眼睁睁看陆明燊盯着手机，笑得意味不明,  本能背后一凉。他这位好友不笑的时候，就能云淡风轻把人整死，往日面瘫的他，现在看起来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  对面的人该有多惨？
　　凉凉瞥了闫海一眼，陆明燊懒得跟这人计较，他揉了揉额头，苦恼万一以后岑星知道晚上他们已经“练习”过，会不会生气？
　　收到陆明燊回复“不用”后，岑星放下手机，听到旁边的伴郎江望潮问：“怎么了？是不是衣服不舒服？”
　　他看到岑星收到讯息后，嘴角明显向下撇了撇。
　　“没有。”岑星摇头，试图不去想心中莫名浮起的不悦：陆明燊不用他找参考的原因，难道是那人对接吻这事很熟练？
　　他知道这与他无关，可像赌气一般，他拿起手机回：你有经验就好。
　　陆明燊没想到他会这么想，莫非岑星是在吃醋？止不住嘴边笑意，他镇定回道：抱歉没说清楚，其实我也没有实战经验，只是看过觉得不难。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可以抽时间在正式前演练几遍？
　　读完他的回复，岑星脑中像有烟花炸开，颤抖着手回：不用！可以的！你忙吧！
　　烫手般扔掉手机，岑星捂住脸，开始疑惑为什么要挖坑给自己跳，在知道陆明燊同样没有经验后，他的心情从赌气变成怜爱。他因为专注马术无心情爱，好歹是自己的选择，而陆明燊则是在还没正式谈过恋爱前，就失去了某项能力。
　　“噗，”他听到一旁的江望潮笑出声，不解抬眸，听好友打趣：“原来你是在跟陆先生发信息，真是恩爱，羡慕。”
　　岑星也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跟他发？别瞎猜，说不定我只是在看沙雕新闻。”
　　“跟别人发信息，你不会一脸娇羞。”江望潮拿来两杯果汁，将其中一杯递给准新郎，托起下巴分析：“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脸红透，没喝酒就醉醺醺，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打趣，没等江望潮去开门，外面的人便似等不及，直接推门进来，声音挑剔：“看起来还不错。”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几乎被岑星遗忘的孟家夫妇。上回在陆家大宅被陆明燊震慑住一阵子，这回收到喜帖，自以为总算到扬眉吐气的时候，迫不及待来敲打敲打亲儿子立威风。
　　“江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想私下和儿子说几句话。”孟父今天西装革履，红光满面，身上隐隐传来刺鼻的酒味，语气看似礼貌，却已向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没事，你先去休息一下吧，忙了一上午也累了。”岑星站起身，迎上好友担心的目光，温和拍了拍他的背。待门关上，方不冷不热问：“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陆先生？”孟父自顾自坐下，环起手，眉头紧皱望着岑星，比起父子，更像老板教训员工：“我没让你坐，小时候没学过礼貌吗？”
　　“礼貌是留给互相尊重的人。”岑星不慌不忙坐下，冷静道：“如果你们是特地来给我添堵的，我可以让你们现在就滚，信不信？”
　　“你！”孟父没想到，攀上陆家不到一个月，岑星竟然敢踩到他头上，对孟夫人指桑骂槐道：“我当初就说，不应该让他嫁到陆家，上不了台面的人，始终要连累我们。”
　　上周起，孟家好几个项目遇到各式阻挠，先前的工程还被有关部门翻旧账，弄得集团内人心惶惶。孟父几经打听，才知道背后似乎是陆家和闫家在搅浑水。
　　他第一反应就是岑星肯定做了些什么，得罪陆明燊，害陆家找他出气。他本来就信不过这个儿子，先前姑且让孟谦和管家代为管教岑星，结果听老仆和爱子哭诉，岑星居然反过来挖苦他们，他更认定这个儿子无药可救。
　　“老公别动气。”孟夫人顺着丈夫的背，她听说之前的绑架事件里，岑星救了陆明燊一命，想探探目前岑星在陆家的地位，约好和丈夫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一改以往颐指气使的态度，苦口婆心道：“哪怕你再不满，知不知道什么叫覆巢之下无完卵？陆家个个不是人精，不会看人下菜碟？你能有今天，是有孟家在背后，我们不好，他们绝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没听说过陆明燊最近在针对孟家，岑星也不关心这个，漫不经心：“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被鸠占鹊巢的，巣翻不翻，从来和我没有关系。”
　　顿了顿，他仰后张开手，挨在沙发上，警告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有可能激怒陆明燊，那就不要老做一些让我心情不好的事，比如现在，在我面前出现，污染空气。不然万一我要自暴自弃，说我是被你们逼婚，想离，让陆明燊决定认真找你们麻烦就不好了。”
　　面前的孟家夫妇心下一凛，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现今陆家还没明面上表达不满，毕竟孟家集团内部也有内部问题，若陆家动真格，可不是破财消灾能解决。
　　“没事的话你们先出去，我要敷个面膜。”岑星乜了一眼两人铁青的脸，顺手从外套抽出准备好的支票，推向前：“这是我住院时你们给的住院费，还有之前半个月的房租，既然早有打算和我割离，不用做这么假惺惺的事。”
　　门在这时应声打开，江望潮走到气得说不出话的孟家夫妇身边，客气道：“抱歉，仪式快要开始，可以请你们让小星专心准备吗？”
　　目送脸都气歪的那两人离开，江望潮摇头：他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岑星在陆明燊心里的分量，孟家怎会拎不清到这个地步？
　　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两人初见的五星级酒店顶层，由数十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护送。岑星踏下车那刻，周遭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身穿一套定制暗纹黑西装，完美勾勒出匀称高挑的身材，俊逸的脸容光焕发，唇边浅笑优雅迷人，犹如尊贵的王子。
　　先前管家坚持，让他们互相不能先看彼此的婚服，不然会没有惊喜，因此陆明燊同样是第一次看到他盛装打扮的样子。岑星向他走来，仿似一颗耀眼的珍珠，胜过他看过的一切珍宝。
　　他不由想起岑星帮他找回小金那个黎明，那人也是像现在，带着希望和光明走向他，犹如冲破黑夜的第一缕阳光，将即将坠入混沌的他拉出深渊。
　　坐在席位前排的孟谦握紧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他从没见过陆明燊对谁露出这种表情，为什么那个人还是岑星？
　　会场布置风格中西结合，空气中弥漫甜蜜的花香，岑星走在铺满玫瑰花的花道上，一眼看到在尽头等待他的人，心跳不自觉加快：陆明燊穿的是那件他那天在衣帽间一眼扫过的短西装。
　　阳光照在陆明燊精致而凌厉的侧脸，金线勾勒出雕塑般的面部轮廓，让那人看上去比往时还要英俊帅气。这一刻，周围的纷纷扰扰不复存在，有种只属于两人的情愫，如同经历过寒冬、终于熬到春天的嫩芽般，蔓延滋生。
　　“你很好看。”陆明燊脑中一片空白，搜肠刮肚，最后憋出这句。
　　如果不是仅存一丝理智告诉他，当前是婚礼现场，他想马上将岑星带回去，只让他一个人看。
　　岑星眉眼弯弯，眼中的光芒如同彩虹般赏心悦目，柔声道：“你也是。”说完，他主动向陆明燊伸出手。
　　仿佛怕稍用力就会伤到他，陆明燊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握住岑星的手，指腹有意无意在那人光滑如玉的手背上摩挲；两人掌心相对，陆明燊感觉到岑星手心的温度，如同一股暖流，融化他心中所有防御，这刻他无比清晰：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开这个人。
　　面前的证婚人在朗读证词，陆明燊一个字没听进去，他两眼定定看着身边的人，岑星的笑容静谧温和，似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直到司仪宣读流程，岑星从他手上抽出手去接戒指盒，陆明燊方堪堪回过神。
　　戒指盒打开的刹那，闪光灯的声音一片唰唰响，那是一对纯银材质的对戒，戒指内侧刻有两人名字缩写。然则最引人注目的，是戒指顶端镶嵌那颗星光红宝石，象征高尚与爱情。超过10t的红宝石已算罕见，这两颗至少有几百t，据说价值甚至比“斯里兰卡之星”还要高。
　　捧起岑星的手，陆明燊目光专注，动作细致，岑星的手指纤长白净，与血红的宝石对比强烈，宛如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一片掌声与惊叹中，司仪的声音中气十足：“……请新郎亲吻对方。”
　　来了。岑星的心提到嗓子眼：两人均没有接吻经验，该怎么装得像经常做的样子？
　　像猜到他的心思，他俯低身时，感觉陆明燊的指腹在他掌心轻轻一滑，那人眼神深邃，似藏着他读不懂的故事。
　　屏住气息那刻，他看见陆明燊的眸光逐渐贴近，那人身上好闻的药香味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闭上眼，任由对方的气息侵略般将他笼罩其中。
　　陆明燊的指腹有一层厚茧，蜻蜓点水般抚过他的脸颊，最后稍捧起他的下巴，这一瞬，岑星耳畔仅剩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这是只属于两人的时刻。
　　岑星不知道，在陆明燊眼里，他闭上眼，睫毛轻颤，坦然把自己交出去的样子，有多引人遐想，既让陆明燊想对他实施不可告人的事，又自责这种想法多么罪恶。
　　*
　　仪式结束后的宴会在酒店中举行，陆家人脉广，几乎包下整栋酒店。由于陆明燊身体不便，流程简化不少，但前来和他攀谈的宾客仍络绎不绝，倒是岑星几乎被挤到一旁。
　　本来也没打算在这方面耗费精力，岑星正乐得清静，上流社会结交从来都是利益交换，互相有利可图才能有人缘。
　　不过仍有不长眼的硬要上前挑衅：“哥哥你今天可是主角，怎么一个人呆在角落？”
　　懒懒看了他一眼，岑星继续对付手上的龙虾，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江望潮站起身，皱眉道：“孟谦省省吧，都到这个地步，你怎么跳，陆先生也不会看上你的。”
　　“狗仗人势了不起？！”孟谦见反驳他的是江望潮，更来气，本来预定的伴郎是陆明烨和他。谁知陆明烨被杨筑打的伤还没好，陆明燊以伴郎最好“认识比较好配合”为由，将人选换成闫海和江望潮。
　　如果是他和陆明烨当伴郎，两人比主人公还般配，艳压新人，好好享受众人的崇拜艳羡，最重要的是，可以借陆明烨的身份拓展人脉。
　　哪怕不是陆明烨，他早就想结识闫海，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全是岑星的错。
　　“你别以为嫁入陆家能得意多久！”孟谦气得几近失去理智，一手撑在桌子边缘，恶狠狠瞪住岑星：“你做的事，迟早陆家会知道。”
　　“没想到在外面彬彬有礼的孟公子，私底下会有这种表情失控、像个嫉夫的丑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刚嚣张的孟谦浑身如遭雷劈，闫海从容经过他身边，却把他当透明人，向岑星和江望潮笑到：“差不多该给长辈敬茶，我来接你们过去。”
　　“哼！”孟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昂起下巴，眼中满是蔑视：敬不敬得成还不好说。
　　“谢谢！”三人甩开孟谦后，岑星和江望潮低低感谢闫海的解围。
　　“不用。”闫海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能一睹孟谦人皮下的真面目，感到“物超所值”，对两人道：“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刚陆明燊借故支开他，似乎陆夫人要兴风作浪。
　　他猜得没错，贵宾房中，陆夫人瞪住眼前的陆家父子，气得手发抖，只有陆明烨站在她这边。
　　“我不明白，明明证据确凿，你俩沆瀣一气，维护一个外人。”陆夫人说得红了眼眶，陆明烨及时递给她纸巾，帮腔道：“妈是因为关心大哥，绑架是岑星自导自演，为骗取大哥的信任，不能让他得逞。”
　　陆父听不下去：“你闭嘴。”两个儿子，怎会差这么远？！
　　陆夫人狠狠一拍桌子：“你凭什么为一个外人吼我儿子？”
　　就在今天上午，陆夫人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是“岑星”中学时和几个劫匪的合照，一查才知，几人曾是邻居，极大可能早就认识。
　　冷冷瞥了母亲和弟弟一眼，陆明燊漠然开口：“这些我早查出来。我就直说，我和小星是事实夫夫，你们喜不喜欢他我管不着，表面上给我藏好。”
　　不早不晚，偏要在婚礼当天将这些告诉母亲，送信的人只有两个目的：一要搅黄婚礼，二要彻底毁掉陆家对岑星的信任。
　　不幸中的万幸，陆夫人还有一点顾虑，为维护陆家的颜面，不会在宾客面前大闹。她和丈夫商量，本意是寻求陆父支持，可惜这种小把戏，不可能骗过在商场打滚多年的陆父。
　　陆明燊不咸不淡道：“稍后敬茶时该怎么表现，你们应该清楚。”
　　摆平陆夫人后，陆明燊要求与父亲单独谈话，面无表情道：“如果父亲想让明烨分担家里产业，他需要多加历练，若你相信我，让我来处理。”
　　陆父叹了一口气，陆明燊残疾后，他确实有动过换继承人的心思，被老爷子阻挠。当下他不得不承认，陆明烨比他大哥差的不是一点点，集团交到二儿子手上，没等他撒手就得出事。既然陆明燊愿意给弟弟机会，那他自然乐得不管。
　　“但是母亲那边，还请父亲多费心。”陆明燊见成功说服父亲，轻描淡写加了一句：“我认为孟谦和明烨合适。”
　　他太了解弟弟，只有对孟谦有关的事，才会失去理智，使出这种蠢招。既然如此，他就成全陆明烨，让他再陷深一点。
　　刚才的局面，他一眼看出是陆明烨指使人送的消息，只有那人自己以为没人知道。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陆明燊一打开房门，看到等在外面的岑星，那人一转头，眸子亮晶晶，像向人撒娇的小鹿。
　　岑星轻快跑到他身边：“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陆明燊假装若无其事牵起他的手：“我们去给爷爷奶奶敬茶。”
　　接下来的半天顺风顺水，不过毕竟是婚礼，岑星和几千个人应酬下来，与陆明燊回到别墅后，脑子里的人脸似混在一团。
　　他将陆明燊送进新房，想当然道：“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陆明燊见他转身要走，不得不开口问：“你去哪里？”
　　今天是洞房，难不成岑星要让他solo？
　　“回房休息。”见陆明燊一脸疑惑，岑星比他更摸不着头脑，提醒道：“你不是说不会和我一个卧室？”
　　确实是他说的没错。
　　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得很痛的陆总，急中生智，压低声道：“你看到下面帮忙整理贺礼的忠伯了吗？”见岑星点头，他用气音道：“那是老宅的佣人，爷爷的心腹，可能是派来看情况。”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岑星蓦地睁大眼：“那怎么办？”
　　默默在心底对忠伯说了一声“抱歉，明天包个大红包”，陆明燊身故作为难道：“可能要委屈你。”
　　“没关系。”岑星向来随遇而安：“你不介意就行。”
　　陆明燊竭力藏起勾起的嘴角：“当然不。”
　　时间不早，岑星见陆明燊还要处理公务，便自己先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没发觉那人暗中舒了一口气。
　　可洗完澡后，他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忘记这里不是自己的卧室，没有带替换的睡衣。
　　“陆明燊……”
　　听到喊他名字的声音，陆明燊抬起头，倏地呼吸一窒：岑星从浴室里探出半个头，柔软的黑碎发还覆着雾气，水珠凝在他的眉毛尖上，皮肤被蒸汽熏得白里透粉。
　　陆明燊压抑住躁动，神态自若问：“怎么？”
　　我忘记拿睡衣。岑星不好意思到。可能得围着浴巾到隔壁拿。你不介意吧？
　　闭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明燊尽管想看，但要放任他到隔壁拿，势必会被别人看到。陆明燊遗憾摇了摇头，淡定到：“那样容易着凉，里面有我的睡衣，你可以先穿上，明天再去拿。”
　　迟疑片刻，岑星点头：“也是。”
　　满意看他穿着自己的睡衣从浴室走出，陆明燊假装低头看报表，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那人敞开的v领，因大了一个尺寸，能清楚欣赏到岑星精致的锁骨。如同蝴蝶般，诱人去捕捉。
　　然则下一刻：“你在做什么？”陆明燊合上电脑，对岑星的行为惊讶不已。
　　“拿枕头和被子。”岑星顺理成章道：“我睡那边的沙发。”
　　陆明燊是主人，他在沙发将就一下，问题不大，然而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没必要。”陆明燊强硬道：“床足够两人。”
　　搬被子的手一顿，岑星因他忽然的严厉手足无措，半晌方委屈到：“我睡觉的时候可能不怎么安分？”
　　本来陆明燊就讨厌与他一个卧室，现在还要同一张床，晚上要是他还折腾，那人会不会直接在睡梦中掐死他？
　　陆明燊想的却是：那不是更好吗？
　　“没关系。”尝试放柔语气，无奈这不是陆明燊强项，听起来仍像“老板的指导”：“沙发太软，对脊椎不好，会影响你在马上的发挥。”
　　陆明燊话说到这地步，岑星也不是矫情的人，放下枕头，故作轻松笑了笑：“谢谢！你人真好。”
　　他不是傻子，如果说话的对象换个人，岑星会以为对方想占他便宜、假戏真做、或是喜欢他。但说这话的是“不能人事”的陆明燊，他没有后顾之忧，只能理解为对方是真的愿意把他当朋友，为他着想。
　　陆明燊：……
　　为免被看出破绽，陆明燊借口洗澡，避开岑星的视线，把自己关进浴室。
　　打量镜中的人，陆明燊自嘲般笑了笑：你真是毫无羞耻之心。
　　等他换上睡衣出来，见岑星挨在抱枕上，头一点一点，温声道：“睡吧。”
　　灯被调暗，硕大的婚房静悄悄，只有桌上的熏香红蜡烛，夹杂着麝香、细烟袅袅。
　　婚房布置得颇用心，大红绸缎刺绣蚊帐，丝绸双喜枕头，龙凤呈祥羽绒被。哪怕不刻意想，岑星脑海中全是鸳鸯交颈、翡翠合欢、金风玉露……
　　正当他强迫自己睡着时，陆明燊的声音幽幽传来：是不是紧张？
　　岑星往被子里缩了缩：“有一点。”
　　任谁突然要和别人睡一个床，必须要时间适应，何况他越想不能乱动，精神就越无法放松。
　　黑暗里陆明燊的声音听上去沉稳有磁性：“你那边的抽屉里，有一个小音乐抱枕，里面有录好的冥想音乐，能助眠。”
　　“好。”看来陆明燊同样睡不着，岑星翻身拉开抽屉，黑暗中没注意，手一抖，连同抽屉里的“阻击袋”和瓶装液体哗啦啦撒在地上。
　　岑星：！！
　　手忙脚乱收拾好“工具”，岑星将抱枕放在两人的枕头中间，红着脸：“好了。”
　　还真是对人毫无防备，陆明燊所剩无几的良心难得开始叫唤，生硬道：“岑星，你刚才说错了，我不是好人。”
　　岑星：莫名其妙。
　　重新躺下，岑星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陆明燊仰面睁大眼睛躺在他身边。那人残疾没多久，加上注意锻炼，上身和胳膊结实强壮，是那种一看就特别有安全感的肌肉线条。
　　没等到岑星的回答，陆明燊稍稍偏过脸，认真道：“我是说真的。”
　　冷不防对上陆明燊的黑眸，如同夜幕般幽深，岑星以为他又开始钻牛角尖，哄小孩般：“知道了，坏人也不可以熬夜，早点睡吧。”
　　这可是你说的，静静看岑星安稳合上眼，陆明燊目光一暗，无声无息拿起床头柜上的耳罩，调整呼吸，心算时间。
　　他刚说的是真心话，他从不是与人为善的“好朋友”，碰到喜欢的，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掠夺、侵占，这才是他的真实本性。自第一天偷偷在监控里观察岑星起，他似饮鸩止渴，如今走到这一步，是他无法自控。
　　20分钟过去。
　　默默拿下耳罩，陆明燊蹑手蹑脚撑起身，定睛注视身边人，眼神如同捕猎的凶兽。
　　他并没有什么冥想的习惯，抱枕里的音频，是他请专家经过多方研究，催眠和心理暗示的音乐。
　　对健康不会有任何影响，仅在音频中插入难以察觉的关键词、音节，在睡梦中引导听者潜意识。
　　效果比他想象中还好。
　　岑星两眼紧闭，两颊浮起一抹明艳的云霞，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能看到小巧红嫩的舌尖，无意识把下唇舔得水光潋滟。
　　月光柔柔洒在岑星俊得吹弹可破的脸上，他秀眉微蹙，吐息逐渐加重，双手五指捏紧被单，微微昂起头，像在期待些什么。
　　他的梦境到底是怎样？
　　陆明燊凝视眼前人，鼻间传来沁人清香，让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关节滑过他略烫的脸。没想到，在触到他的肌肤那刻，岑星像找到解渴的源泉，撒娇般用脸蹭他的手指。
　　然而当陆明燊的指腹、从他的脸颊慢慢向下，岑星的脚趾蜷缩又放开，脸上的红霞比刚才又艳丽了几分，宛如绽放的桃花。
　　贴在他耳边，陆明燊的吐息拂过岑星的耳廓，声音如同带魔力一般：“你要记住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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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龙凤烛燃了一整夜。
　　身体里余热未退,  岑星缓缓睁眼，自然而然偏过头，顷刻睡意全无：他大字型躺在床中央,  屋里静悄悄,  该不会是睡觉时把陆明燊踹下地了吧？
　　一个激灵弹起身,  岑星这才看到,  床头柜上的便签贴：开会,  书房。
　　连留言都这么惜字如金，岑星脱力般跌在被子上，打了个滚,  既然陆明燊说是因为开会才早起到书房，那应该不是半夜跑路？
　　新婚夜，他说不出到底睡得好还是不好。
　　被窝软绵绵暖洋洋,  舒服得不愿出来；然而半晚似乎都在做奇奇怪怪的梦,  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像陷在“花非花雾非雾”般的朦胧里，进退不能。
　　缓缓撑起身，他一低头，总算知道晚上那股不上不下的微妙打哪来——小小星正“欢欣鼓舞”。
　　作为一个正常成年男人,  岑星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他跳下地,  活动活动全身，做几个俯卧撑发泄一下就好。
　　当陆明燊打开卧室门,  安静的屋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哼声，他握扶手的手指不自觉收起：岑星伏在地上，只穿一件半透的白t恤和短裤，俯卧撑做得热火朝天。
　　蓬松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柔柔贴在额角，金黄的阳光打在他白皙光滑的背上，勾勒出锻炼得当的身体线条，是一种蓬勃生命力爆发的美感。
　　通过运动来纾解吗？
　　陆明燊若有所思，鉴于岑星连接吻的经验也没有，他可以大胆猜测，其他方面，那人应该是一张白纸。
　　也就意味，只要引导得当，那人不但可以任他随心描绘，甚至会带来更大的惊喜。
　　听到开门的声音，岑星已经做完几十个俯卧撑，精神爽利站起身，转头便看到陆明燊停在门前：“你忙完啦？”
　　陆明燊点头，明知故问：“昨晚睡得还好。”
　　刚把昨晚奇怪的悸动压下去，岑星被他一问，脸又红起来，含糊其辞道：“挺好的，可能是冥想的音乐有效果。”
　　陆明燊忍住笑意：“那就好！”
　　淋浴换好衣服，岑星一打开门，便碰上来喊他吃早餐的芳姨。
　　“小星少爷，我让厨房炖了补品，你多喝点。”芳姨联想到刚才陆明燊进房一会，岑星又看上去刚“运动”过，委婉劝道：“新婚感情好是好事，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最好还是要节制一下。”
　　半晌岑星方反应过来：不是这样的！
　　下楼时，岑星见陆明燊给忠叔包了个红包，低声说了几句。
　　待忠叔走后，他走上前，小声问：“没漏出什么破绽吧？”
　　陆明燊面不改色道：“应该没有，但忠叔说贺礼太多，一天点不完，今晚可能也要委屈你。”
　　岑星摇头：“没有的事。对了，早餐后我想去马场看看。”
　　前两天准备婚礼，他已经两天没看到爱驹。
　　陆明燊稍一颔首：“挺好。”顿了顿，他试探问：“如果你时间方便，能不能把翻羽带过来，我想到别墅后面的树林看看。”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提出，要到别墅外的地方散心，岑星认为这是他心态开始变得积极，没那么自闭。欣然道：“当然，最近训练任务不重，我下午就带他回来。”
　　早餐后，岑星到达马场时，小马工们正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讨论昨天收到老板结婚的大红包，没想到岑星今天会过来，一个个呆若木鸡。
　　起初没注意到他们打招呼时奇怪的目光，直到岑星打开直播，不经意跟观众提起，今天不骑马，下午要早点回去，弹幕有人一语道出真相：
　　“应该是洞房完没法骑马吧”
　　后面一堆“懂了”“原来如此”
　　岑星：不是这样的！
　　照料完几匹马，岑星刚想去找江望潮问昨天有没有被为难，前台找他：“岑先生，有一对夫妇想找你，说是你的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
　　岑星疑惑跟着前台到马场大门，果然有一对中年夫妇，一见他来，即激动站起身：“小星，没想到今天你在。”
　　眼前两人的脸十分熟悉，岑星想了一会，才记起，这就是养大原身那对父母。
　　对面两人似乎刚赶路过来，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皮鞋上的尘埃还没来得及擦拭，看见他时眼角皱纹都笑开了，却又在站起身时，刻意不去表露。
　　岑星开口：“嗯，我们先到会议室吧。”记得原主在离开家时，和养父母大吵一顿，双方估计还有些尴尬。
　　“是不是有什么事？”关上门，岑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坐下问。
　　看到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谈吐温文儒雅，和过去像换了个人，岑家夫妇对看一眼，心中百感交集。岑父轻咳一声：“听说你结婚了，想来看看你过得怎样？”
　　婚礼没有邀请岑家夫妇，岑星拿不准他们到底怎么想，答道：“还不错。有事可以直说。”
　　原主和养父母关系极为疏离，岑家原是富贵人家，然而在原主小时候，岑父投资失败，不得不背井离乡从头开始。原主小学起被寄样在亲戚家，受尽白眼，跟父母诉苦总被忽视，以致性格越发偏激。
　　后来岑家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岑母怀上二胎，父母两人的精力都倾注在小的身上，原主越来越感觉自己像个外人。小时候缺爱的孩子，长大很容易出问题，乃至原主在认回亲生父母时，赌气与岑家断绝关系。
　　岑母开口：“前几天有几个人来找我们，说是孟家那边的，想要一些你小时候的照片，那时我们才知道你结婚了……”
　　察觉到不对劲，岑星礼貌打断她，问：“哪些照片  ”
　　岑母愣了愣：“就你小时候长大那些，还有大学的，他们没告诉你吗？”
　　看到岑家夫妇给他看的电子相册，岑星一张一张浏览过，一眼发现有哪里不对：这不就是原主和劫匪的合照，而且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如果没什么事，我可能要先走。”岑星想在孟家公开前，和陆明燊商量对策，他不觉得那人会怀疑他，但提早说还是有必要的。他匆匆道：“这是我的电话，有重要可以找我。但如果和孟谦有关，你们直接找他本人，别通过我。”
　　“孟家说的是真的。”岑父黑下脸：“你真的嫉妒孟谦、眼红人家。你怎么这么白眼狼，孟家把你教得这么好，还给你找到这么好的丈夫……”
　　“原来你们是特地来吵架的，但我确实没空。”对原主父母的一丁点好感消失至尽，岑星摆了摆手，漠然道：“你们说别人把我教好，那你们是承认根本没尽过父母职责啰？何况我一离开你们，才那么几个月，你们就说我变好，那问题显然是在你们身上。我现在有这一切，跟孟家还有你们一点关系没有。我的丈夫选中的是我本人，而不是把我当工具人的某些家族。不说了，自便吧。”
　　飞快说完，岑星头也不回拉开门，大步流星走向马房，留下面面相觑的岑家夫妇。任他们再迟钝也发现，岑星确实整个人焕然一新，跟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判若两人，难不成真是他们的错？
　　回到陆家时刚好是午饭时间，陆明燊没想到岑星回这么早，听完他说的话，淡淡道：“我知道。”
　　他看到岑星额头上的汗珠，眸光深邃，问：“你特地赶回来，就为和我解释？”
　　不知道是不是岑星的错觉，陆明燊的语气、好像比往常少了那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感，甚至还有几分柔和，他坦白道：“怕你误会，或是孟家用这些做手脚，让你难办。”
　　岑星果然很在乎他的感受，认识到这一点，陆明燊近乎要从轮椅站起来，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激荡，他答道：“不会，我相信你。”
　　“我知道。”岑星眉眼弯成好看的新月形，直视陆明燊的双眼，自然而然抓住他的手，诚恳道：“所以我才要跟你说清楚，让你知道你没信任错人。”
　　四舍五入，算不算表白？
　　另一只手搭上岑星的手背，正当陆明燊在心里酝酿回复，猝不及防，岑星却迅速缩回手，他听那人轻声到：“不好意思，忘记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一时没注意。”
　　看他垂下眼，陆明燊手指抵住唇，勾起一丝笑意：这算不算欲擒故纵？原来岑星在这方面也是会耍心机的。不过，好像更可爱了。
　　下午天气晴朗，两人带上一马一狗，出发到后院的小树林散步。所谓小树林，有铺上平整的石道，方便轮椅通过。岑星看跑在前头的小金，笑道：“以后我们可以多来，他们多喜欢。”
　　耳边是清脆的马蹄声、风声，陆明燊忘记有多久，心底有这种宁静祥和的感觉。他看向走在身旁的岑星，那人唇角带笑，兴致勃勃辨认树林里各种不认识的植物。像个小孩般充满好奇。
　　“在这停一停，”走到小桥边，陆明燊记得岑星说过喜欢小溪水流的声音，便停下轮椅。
　　“好，”岑星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胡萝卜，递到陆明燊手上；“给你。”
　　陆明燊接过水果和胡萝卜，喂给迫不及待的翻羽，一手抚摸马额，无意中看到岑星跑到小溪边，在摘草。
　　不解风情的陆明燊：“胡萝卜他应该够吃。”
　　岑星哭笑不得：“这不是给他吃的。”
　　那些不起眼的野花野草，在他手上似乎会焕发不一样的光彩，陆明燊盯住他修长的五指，像变魔术一样，灵活编出一个精巧的花环。
　　“冠军。”岑星笑眯眯将花环戴到他头上，淘气道：“颁奖。”
　　午后斑驳的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温和落在他俊逸的脸上，陆明燊定定看着他，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吟诵动人的歌谣。
　　“谢谢。”陆明燊沙哑道。
　　“我还会编其他的。”岑星见他竟真戴上，开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轻快道：“下次我编个可爱的给你看。”俯低身，岑星认真打量陆明燊的眉眼，眨眼道：“你不板起脸的时候，真挺好看的。原来你的眉头还可以展开，刚认识你的时候还以为你眉毛打结了。”
　　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香，陆明燊素来冷静的大脑有短暂的死机：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暗示平常对他太凶？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陆明燊自我反省。
　　“嗯，”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让陆明燊看呆，待两人继续往前走时，陆明燊才注意到：“你的戒指呢？”
　　“放在床头柜。”岑星理所当然道：“我平常要到马棚铲草、梳毛，戴那么贵重的戒指，万一弄丢怎么办？”他卖身也还不起。
　　“下午我让助理送设计图集过来。”陆明燊不容置疑道：“订做戒指的时候没考虑到这点，是我疏忽，再定一对简约款。”
　　岑星目瞪口呆：“有必要吗？”
　　陆明燊身上慑人的压迫感不知不觉又出现：“有必要。”
　　他的丈夫在结婚第二天就脱下婚戒，怎会没必要？
　　岑星撇了撇嘴：“好吧。”
　　两人散步完回别墅，岑星没多久便收到戒指款式图册，这次果然全是简单款，材质仍是纯银，主打质感和设计，不用想就知道价值不菲。
　　晚饭后，岑星刚想去休息，芳姨将他拉到一边，为难道：“小星少爷，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去给大少上药？”
　　岑星一头雾水：“什么？”
　　芳姨塞给他一个药瓶：“他最近几乎不怎么配合，想假如是你的话，说不定他会听。”
　　拿住药瓶，岑星气鼓鼓往楼上冲：明明答应了他要好好复健的！
　　到浴室门前，岑星敲响门，听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硕大的浴室里，陆明燊只围一条毛巾，挡住重要部位，水中波光粼粼，能清楚看到他健硕的腹肌。这个泡澡的地方是半露天，透过落地窗可以远眺外面若隐若现的树林轮廓，头上则是一轮皎洁的明月，银白色的月辉洒在陆明燊立体的五官上，犹如一座精致的希腊雕像。
　　“是芳姨让你来的吗？”陆明燊声音低沉，拉回看得出神的岑星的注意力，他赶紧点头，理直气壮举起药：“你答应过的。”
　　重新闭上眼，陆明燊平淡道：“药我会用，你放下。”
　　岑星怀疑：“你证明。”
　　陆明燊皱眉：“我说了会，你难不成想进来监督？”
　　岑星斜眼：“你在激我。”
　　陆明燊笑而不语，他不擦药是有原因的，事先和医生沟通过，不会影响，横竖岑星不会真跳进浴桶“逼”他。
　　“嘶。”
　　倒吸气的声音，和昨晚岑星睡着后的吐息如出一辙，动听又魅惑。陆明燊缓缓睁开眼，登时怔住：那人的衣服被胡乱扔在地上，岑星一只脚踏进水中，被热水烫到，白润圆滑的脚趾，百里透粉。
　　他居然真的进来？！
　　岑星半挨坐在桶边，小心翼翼滑进水中，莹白的肌肤染上一层迷茫的雾气，如同覆了霜的糖白瓷。
　　他和陆明燊一样，只用一条浴巾挡住身体，因此入水那刻，毛巾飘了飘……
　　还没到那时候，陆明燊深呼吸，克制住体内的躁动。偏对面的人似乎毫无感觉，声音浸着的水汽：“咖啡对健康不好。”
　　陆明燊看了一眼饮料，答道：“那以后少喝。”
　　浴桶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然则水流清澈，任一方稍微一动，另一方便能感知到。
　　岑星表面上豁出去，实际上慌得瑟瑟发抖，他怎会那么冲动，这“鸳鸯浴”会不会让陆明燊脑充血……
　　尤其两人相隔不到半米，陆明燊感到自己快忍无可忍，勉力撑起身，准备起来。他暂时依然需要保持“残疾”，万一在岑星面前克制不住，就前功尽弃。
　　而一无所知的岑星开口：“药！你答应过的！”
　　陆明燊动作一僵。
　　眼睁睁看岑星在水里向他游来，那人的眼睛湿漉漉，纯净无邪，浴巾因被水浸湿往下坠，要掉不掉挂在身上。
　　诱人得浑然天成。
　　一咬牙，陆明燊背过身，沉声道：“递给我。”
　　岑星的手柔柔滑过他的掌心，声音透出得意：“早听话不就好了。”
　　陆明燊：……
　　＊
　　夜深，两人睡下。
　　陆明燊掐准时间坐起身，岑星脸上的红霞在月光下分外明艳，当用手抚过他微烫的脸，还会发出令人愉快的轻声。
　　必须耐心，不能着急，陆明燊反复告诫自己，指腹却控制不住般摩挲岑星嘴角的梨涡，他握住那人的手，低叹一声，虔诚放在嘴边，落下一个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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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清晨的薄雾在窗台留下一层水汽,  被晨光一照，了无影踪。大地被金色的太阳唤醒，鸟鸣忽远忽近,  朦胧睡意逐渐消散,  睁眼便是阳光布满房内的温馨。
　　抬手捂住脸,  岑星缩进被子里,  昨晚和前晚一样,  体内像有一股“热气”，让他卡在不上不下的微妙里，醒来就“兴致盎然”。
　　他把理由归结为饱暖思那什么,  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加大一点每天训练量，或是直接起来到浴室处理一下。
　　掀开被子，岑星刚想起身,  动作一顿,  缓缓侧过脸：陆明燊在旁边,  睡得正安稳。
　　再一次，岑星忘记两人晚上睡一起，随即后知后觉，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观察陆明燊睡觉。
　　哪怕在睡梦中,  陆明燊的眉毛也不是完全舒展开,  他的睫毛浓密服帖,  五官轮廓立体得像混血长相，良好的教养造就英俊高雅的气质,  帅得华丽。
　　心底默默叹了句“可惜”，岑星抿抿唇，恶作剧般伸出手，试图用指腹抚平他眉间蹙起,  猝不及防对上突然睁开的两眸。
　　还是有点抗拒么？陆明燊看到惊得差点翻下地的岑星，敛起眼中失望，淡淡道：“睡得好吗？”
　　“还行。”岑星搂住被子，一点点挪开，轻声道：“我吵醒你了？”
　　陆明燊摇头：“没有。”刚睡醒的岑星头发凌乱，眉眼柔和乖巧，奶油色的皮肤可口诱人，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
　　岑星松了口气，才撑起身，陆明燊的手慢慢抬起，稍粗糙的指腹轻刮过他的下颚，痒痒的，他听到那人喃喃道：“睡觉时蹭到？”
　　自他触碰的地方，像有奇怪的暖流蔓延开。岑星第一次看到陆明燊这种眼神，乍看似幽深静谧大海，底下藏着骇人的暗涌。
　　“真、真的么？我去浴室看看。”岑星强迫自己别开眼，飞快跳下地，噌噌噌跑进浴室，两手撑镜前，和镜中人大眼瞪小眼：他的脸红到耳尖，反而显得下颚的红痕没那么明显。
　　陆明燊清楚那道小红痕不是“蹭”来的，他好整以暇看岑星落荒而逃，睡衣线条勾勒出那人若隐若现的蝴蝶骨，眼神一暗：小星星，我的耐心很有限。
　　两人早餐时，岑星忍不住提起：“下周我准备开始参加二星赛。”
　　起初陆明燊没领会他的暗示，颔首道：“定好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了吗？”
　　“早定好了。”岑星见他丝毫没想起，一口喝尽杯里的牛奶，本是为鼓气，然则上唇留下一圈奶白，让他看上去像圣诞老人：“你之前说过，要来看我的比赛。”
　　原来是这件事，陆明燊当然记得，只是不能坐着轮椅去看，原想抬手拭去他唇角的奶沫，纸巾被岑星接住，只得堪堪收回手，含糊道：“你不是说相信我，会找时间。”
　　“相信也要提醒。”岑星一口咬下半个苹果：“陆总贵人事忙，万一忘记怎么办？”
　　揉了揉额角，陆明燊话锋一转：“既然两匹马已经通过二星，有没有兴趣试试我的主力马？两匹四星一匹五星。”
　　他的意思本是让岑星多几个选择，可惜那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愕然问：“那你以后不骑他们了吗？”明明说好要参加残疾马术锦标赛。
　　“不是这个意思。”陆明燊哭笑不得，他那么不让人放心么？耐心解释：“他们太久没参赛，想让他们活动活动。”
　　“你可别骗我。”岑星怀疑道，他联想起陆明燊昨晚的不配合，试探问：“你最近有复健吗？”
　　陆明燊斟酌片刻，岑星的性格是一旦认定就会坚持到底，他有时也自愧不如，相当不好蒙混，沉声道：“有，下午。”
　　得到回复，岑星不是很满意，答道：“我有空会去看。”
　　陆明燊：……怎么听上去像查岗。
　　结束早餐前往马场，岑星记得上次在拍卖会拍下的好纯血马，约莫调得时间差不多，便拉上好友江望潮一起去挑。却在一接近马厩，就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你怎么还有心思来挑新马？”
　　说这话的是一个省队骑手，岑星记得对方和孟谦走的很近，那人斜靠在栅栏边，满脸同情道：“都不看新闻的吗？陆氏今天改组，有人说这是为陆明燊退位做准备。”
　　淡淡看了他一眼，岑星完全没听过陆明燊提起这事，反问道：“这跟我能不能挑新马，有什么关系？陆氏怎样，难道是你几句八卦能左右的？与其在这里指点江山，不如去外面用水管淋一淋脑袋，清醒一下。”
　　他清楚陆明燊的个性，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何况即使他想知道，也得听那人亲口说。
　　季度已过去一半，因为之前他参加的车轮战，全是冠军，积分比大多数省内选手遥遥领先。但由于星级低，要超过已经能参加四星赛的孟谦，他接下来需要非常努力。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难道这才是陆明燊提出借马给他的原因？
　　结束下午的训练，回程路上，岑星看到不少网上评论，对这次陆氏的重组，有无数个推测，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陆明烨似乎要借机大展拳脚。
　　到家门前时，岑星仍犹豫，要怎么和陆明燊问起这件事，直到不经意瞥见，门前停了一辆熟悉的车。没等他走近，脸色苍白的孟父从别墅里匆匆走出，口中似乎在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你回来了？”冷不防看到车旁的岑星，孟父瞬间记起方才陆明燊和他说过的话，后背冷汗被风一吹，整个人发凉。硬是压住以往高高在上的态度，孟父甚至在嘴边扯出一个颤抖的笑：“新婚过得不错吧？”
　　诧异于他强行亲近的态度，岑星几乎想问他是不是吃错药，试探问：“你过来有事吗？”
　　“没事没事。”孟父额头渗出汗珠：“顺路过来看看。”
　　这大概是岑星和他有过最平和的一次对话，岑星目送他的车走远，若有所思，转头快步走进别墅。陆明燊还坐在大厅，听见他的脚步声，仿佛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我看到父亲刚走，”岑星坐到他旁边，担心问：“他过来做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我？”陆明燊挑了挑眉，在他这里，这算新鲜事。难不成在岑星眼里，真觉得他是若小可怜、需要人保护？
　　突然觉得新奇至极，陆明燊轻描淡写道：“没有，他只是关心我的腿恢复得怎样。”
　　孟父其实是他喊过来的，他本来打算只是震慑震慑孟家，但听到结婚那天，孟家夫妇是如何挑衅岑星，他决定给对方一点实际教训。万万没想到，在岑星眼里，却成了孟父过来欺负他。
　　太有趣了。
　　“你不用理他。”岑星当他是内心郁闷，受了委屈只会憋住，联想到今天陆氏重组的消息，温和握住他的手：“不要想太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盯住两人紧握的手，岑星的手掌心细嫩，温热柔软，却有着强大鼓舞人心的力量。陆明燊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反握住那人的手，哑声道：“谢谢！”
　　低咳一声，陆明燊转移话题：“晚上我请来一位五星大厨，希望你喜欢。”
　　能吃饭的话应该就没事，岑星放下心，莞尔道：“我觉得我会喜欢的。”没看到陆明燊眼中闪过的狡黠。
　　这次晚餐，是根据菜色风格布置，从镶银边的古董餐具到桌上的香薰蜡烛，充满绅士的贵气。
　　入口即化的牛排、馥郁诱人的冰酒，如果不是岑星记得两人的关系，说不定会误会这是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上回你似乎说过你会做饭。”陆明燊提起：“还没有机会品尝。”
　　“家常小菜，面对这桌丰盛，有点班门弄斧。”岑星喝下一口红酒，赞叹道：“入口甘醇清甜，和甜品简直天作之合。”
　　“别喝太多，这酒度数高。”陆明燊随口提醒，倒没有真去阻止，他和岑星喝酒的机会不多，无谓扫兴。
　　“我觉得我酒量挺好的，完全没醉。”第十杯下去，岑星一手撑起头，半挨在桌上看他：“上帝给你捏出这张脸的时候，一定忘记给你分配感情。”
　　“还说没醉。”陆明燊并不生气，按住他的手：“差不多该停，喝多明天会头痛。”
　　“我说我没醉。”岑星想夺过酒杯，没陆明燊力气大，想到使坏，低头一口咬在陆明燊的手指上。
　　他咬人的力度不大，更像一只小奶狗在向主人撒娇，舌尖是温热的，皓齿环在陆明燊的指关节，有麻麻的刺痛感。他的黑眸水光潋滟，低低从下往上看，殷红的唇含住手指，魅惑不自知。喉结滑动了好几下，陆明燊才勉力按捺住可怕的念头，岑星真是爱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毫不自知。
　　眼皮快撑不开，满脸红霞的岑星半依偎在陆明燊怀里，口中念些他听不懂的话。
　　“小醉猫。”陆明燊一手托住他的脑袋，黑碎发从指间溢出，柔顺光滑，手感极好，而且岑星还会自觉去蹭他。“以后不能让你在外面喝酒。”指尖掠过他沉睡的脸，陆明燊想起今早，这人走后，他在浴室发现洗过的衣服。他勾起嘴角，看来岑星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
　　又来了。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岑星又感觉到那个朦胧的黑影，连续两晚在他梦里出现，霸道强硬。看不清黑影的模样，对方却似乎对他极为熟悉，“撩火”撩得无微不至。最恶劣在于，总在他想要靠近时，抽手离开，让他仿佛漂浮腾空，偏在快要触到天际时落回地面。
　　“热。”五指无意识蜷缩，岑星眼角泛红，今天黑影的气息比以往都要强势，笼罩他全身，就差一点……
　　黑暗中，岑星蓦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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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渝抱着抱枕哒哒哒挡在人家面前：“你好，我可以睡你一下吗？”
　　沈长瑞：可爱，想……
　　人都说，谢家小少爷好不容易甩掉人渣，竟又养了一只“金丝雀”，果然美人天生惹桃花。没想到这只“金丝雀”某晚把皮一掀：“你睡完我，现在轮到我睡你了。”
　　这下谢渝真的治好了噩梦，但比以往更“累”了。
　　谢渝：“说好的就睡一下，只蹭蹭！”
　　沈长瑞：“蹭蹭最后都会……的。”
　　谢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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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屋里灯光昏暗,  岑星感觉全身的热度似乎都在往脸上涌，一定红得滑稽，直到额头被覆上一丝凉凉的、柔柔的软布。
　　他慢慢侧过头,  猝不及防对上陆明燊的双眸,  那人坐在床边,  如同一尊雕像,  唯独黑色的眼眸中,  往日的寒冰似乎尽然融化，温暖得判若两人。
　　要是他平常对别人露出这种眼神，谁不会动心呢？
　　胡思乱想之际,  他眼前一暗，是陆明燊的手，替他拂起散乱的额发,  指尖有意无意,  掠过他滚烫的脸颊。
　　那人的指尖带着凉意,  滑过烫热的肌肤时，似有一丝奇怪的电流，岑星却并不讨厌，反像习以为常,  享受这种安抚。
　　意识到那人要收回手时,  他甚至本能般用脸蹭了蹭陆明燊的手,  像在梦里做过无数遍那样，撒娇般让那人安慰。
　　在陆明燊眼里,  岑星的眸色泛着柔柔的水光，如同刚出生的小狐狸，似乎天生就晓得让人心软的方法。
　　他的脸上红霞似火，唇瓣殷红如血,  滑腻如玉的肌肤，像在诱惑别人的疼爱。
　　“不舒服吗？”陆明燊没有收回手，而是用掌心贴上岑星的脸颊，指腹微微摩挲他娇嫩的皮肤，哑声问：“要不要起来喝点参汤？”
　　“我可能真是醉了。”模糊记起，先前陆明燊还劝他不要喝多，岑星嘴角泛起带醉意的笑，一手捧住那人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眉；又悄悄从他的指尖偷看他的表情，像只和主人玩捉迷藏的笑狐狸：“你不会生气吧？”
　　岑星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陆明燊的手腕，如同猫尾巴尖揉揉扫过，令人心痒不已。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唇如玫瑰花瓣水润，若有似无擦过陆明燊的虎口，像无数个轻吻。陆明燊的呼吸乱了几分：“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这可不好说。”闭上眼嗅到陆明燊手上的药味，这似乎莫名令他感到安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
　　“先把参汤喝了再睡。”陆明燊对他的撒娇无可奈何，拇指刮了刮他的小梨涡，自己也没注意到动作有多亲昵，低声道：“不然明天会难受。”
　　不情不愿睁开眼，岑星枕住他的手不想放开，然则在看到他膝盖上搭着的毯子时，勉强找回一点理智：陆明燊还带伤，自己居然反过来要他照顾。
　　强打精神撑起身，岑星这时才发现，他不知怎的回到卧室，房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他挨在抱枕上，眼睁睁看陆明燊递给他冒着热气的参汤，竟有几分不真实：陆明燊居然会照顾人？！
　　苦涩的汁液划过舌尖，岑星眉头蹙起，小口小口啜，仍旧苦得嘟起嘴，看上去委屈巴巴又可怜。
　　连参汤也觉得苦吗？陆明燊无奈摇了摇头，随即让厨房尽快送点蜜糖水过来。
　　他盯住岑星小巧鲜红的舌尖，在杯沿若隐若现，让人想起喝牛奶的猫。
　　如果舔是别的东西……陆明燊狠狠捏住手掌：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明明是一个应该泡在蜜糖罐里呵护的人，孟家是多狠心，才会对他弃如敝屣。
　　不经意想起陆明烨那时说岑星的坏话：“他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扎手。”
　　陆明燊却有另外一种看法：玫瑰不扎手，不就任由坏人为所欲为了吗？岑星就像一朵独一无二的红玫瑰，用世俗气蚕食就会枯萎，为欣赏他盛放的样子，恨不得用仙气去灌溉，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你要去哪里？”见岑星喝完参汤，竟挣扎掀开被子，试图踏下地，陆明燊以为他又想去找酒，不得不上前将人摁回去：“好好睡觉。”
　　陆明燊的手宽厚有力，强势但动作温柔，岑星朦朦胧胧中被他塞回被窝，只露出一个头，眨着眼睛：“你不怕酒气会熏到你？”
　　原来是这样，陆明燊松了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似乎从没对人用过这么柔和的语调：“不怕，你睡。”
　　岑星抓住被角，看他在另一边躺下，许是酒精作用，他像发现新大陆，神秘兮兮问：“你是不是怕一个人睡？”
　　陆明燊：……
　　见他不说话，岑星以为他被说中害羞，自说自话道：“我也怕。”
　　明知身旁的人可能在说醉话，陆明燊微微侧过头：“为什么？”
　　“之前你给我安排的别墅，那么大，空荡荡，晚上只有一个人，心慌。”岑星合上眼，手上忽地一片温热，是陆明燊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他嘴角轻轻漾起：原来陆明燊也和他一样。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陆明燊同样如释重负：这样就不用每天绞尽脑汁，想新理由骗他睡在这里。
　　陆明燊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岑星这夜睡得分外安稳，直到被生物钟准时唤醒，他往暖处蹭了蹭，像只用爪子捂住眼睛的贪睡小猫。
　　不过，这晚的“被窝”好像特别舒服，软绵绵有弹性，就是有点憋。
　　缓缓睁开眼，岑星整个人石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缩在陆明燊怀里，额头几乎要碰到那人的下巴。
　　是因为酒精吧？岑星大脑死机完又瘫痪：他的睡相应该没那么差……吧？
　　他整个人被陆明燊圈在怀里，那人就像护食的凶兽，哪怕他稍一动，睡梦中那人的手臂也会将他重新捞好。
　　而且他还有反应了。
　　陆明燊的气息那么霸道，压制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要是听到有人说被药香熏醉了，岑星一定会以为是笑话，可目前他就是。
　　咬住嘴唇，岑星一点点从他怀抱里钻出来，脑袋发晕，踉踉跄跄往浴室冲去。
　　因此他没注意，浴室门关上后，陆明燊嘴角闪过一抹狡黠。
　　他拼命用水泼自己的脸，试图把不该有的心思冲走，明明是甲乙方关系，动情是不是太不专业了些？
　　不过，这有一半算陆明燊的错。仔细想来，两人不仅亲吻、睡新房，还互相照顾，是要竞争最入戏的甲乙方吗？！
　　擦干净脸，岑星冷静下来，要不是突如其来的同床共枕要求，他也不会做奇怪的梦。那些梦，才是一切的起源。
　　“这有点难办。”早餐时，陆明燊听到岑星问、今晚能不能回他自己的房间睡，先是沉下脸，而后商量道：“你昨天说，害怕一个人睡，所以我让芳姨把你房间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岑星：……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岑星咬住筷子，半晌，趁只有两人在，轻声问：“你，该不会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二合一的章节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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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岑星并不需要陆明燊的答案,  对比两人相遇时，对方有多讨厌他，最近两人的行为明显过线。
　　喜欢的感情无法撒谎,  哪怕是陆明燊也不例外,  岑星不是没被人表白追求过,  只是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他在那人开口前,  轻松道：“开玩笑的。”
　　陆明燊心一沉：他的意思是？
　　“我在哪里睡差别不大。”岑星咬了一口面包，以掩饰嘴角的笑意，装作不经意问：“昨天我喝醉了,  是不是很闹腾？”
　　陆明燊还在揣测岑星的意思，他素来对谈判游刃有余，然则眼下这场,  他看不见对方的底牌,  对方却似把他看了个透,  只能被动挨打。
　　“没有。”陆明燊心不在焉答：“你酒品不错。”
　　“是吗？”岑星搅动杯子里的奶茶，若有所思：那是间接暗示不是他自己钻到那人怀抱？以及忠伯到底是不是来打探，他没兴趣细究，倒是对陆明燊有不一样的看法：表面上像个总裁,  私下做的事像个小学生。
　　到底没忍住,  陆明燊猝然问：“你刚才问,  我是不是喜欢你，是什么意思？”
　　他盯住岑星的脸,  迎着晨光，那人细嫩的肌肤像玉石一样温润有光泽，亮晶晶的眸子比阳光还要明媚。
　　“可能酒没醒。”岑星气定神闲抿了一口牛奶，看向陆明燊,  眉眼勾人：“我是你的朋友吧？觉得你不会计较。”
　　无论陆明燊是不是打算追求他，现在的做法都不对，要是喜欢他就得尊重他的想法，何况，岑星感觉那人还有好多事没告诉他。
　　陆明燊：……
　　“昨晚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岑星擦了擦嘴，漫不经心问：“为什么你的医生会坐着轮椅来看我？”
　　他的记忆力怎么这么好，陆明燊定了定神，平静道：“当时你母亲说你快晕过去，我让他带上轮椅以防万一。”还有就是，探探“岑星”的反应，陆明燊讨厌借口对他投怀送抱的人，谁会想到，这事竟跟“回旋镖”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这样。”岑星没有追问，擦干净手，站起身：“我今天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上，陆明燊第一次感到心绪不宁，哪怕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岑星似乎有点生气？是因为自己？
　　坐上去马场的车，岑星看向车外，回想方才和陆明燊的对话，不知不觉鼓起脸：比起喜不喜欢，他认为第一步应该是教会陆明燊说真话。
　　……
　　完成一天的训练，岑星拿起手机，意外发现陆明燊竟罕见地给他发讯息：“早上忘记问，你晚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帮助吗？”
　　稍加思索，岑星举起手机，拍下马场草地上的漫天晚霞，发给陆明燊：是不是很漂亮？
　　下一条，他才解释：不是难题，我已经找到人帮忙。
　　收到他的讯息，陆明燊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总经理办公室外，落地窗前的红霞。可是他想看的不是晚霞，而是那人在霞光中的模样。
　　他上午明里暗里问闫海，该怎么拉近与“朋友”的距离，乃至认真去网上搜过相关教程，得到差不多的答案：从日常生活入手。
　　另一边，完全没感觉在“被攻略”的岑星走向放牧区，听老马工说：“这是马场里所有的挽马。”
　　木栅栏里，几匹挽马尾巴一甩一甩，见人来也不过是稍稍动动耳朵，光站在那里，就看出比普通骑用马高大两三倍。这是岑星上回参赛时冒出的念头，他想给陆明燊送一件礼物。
　　不过，岑星虽然从小学习骑术，驾驭挽马依旧是第一回 。挽马的身型粗壮结实，一般人骑不了，大多比用作马车或套车。
　　他翻身坐上定做的马车，另类的驾驶方法令他感到十分新奇，他需要保证自己能独力控制住这几匹重型马，减少颠簸感。
　　第一圈下来，他记下违和的地方，发给上次在外国认识的一位骑手，期望得到改进意见。
　　“岑先生！”他的讯息刚发出去，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果然在这里！”
　　“莫顿先生？”岑星回过头，难以置信，向他走来的人，就是他在电话里请教那位骑手：“你不是在英国吗？”
　　“惊喜！”莫顿上前绅士地和他握了握手，扫了一眼他身后，和颜悦色道：“来这边探望一个老朋友，你可以叫我杰里，这是你的马车？”
　　“是的。”岑星和他讨论改善方法，一不留神，竟谈到天黑。
　　当岑星赶回陆家别墅时，已快过了晚饭时间，他进入反应，竟见陆明燊坐在餐桌旁，桌上的菜原封不动。
　　“你在等我？”岑星坐在他旁边，忐忑问：“我和一个朋友讨论，忘记了时间。”
　　“没有。”陆明燊淡淡示意管家准备，故作不经意问：“和谁讨论？”
　　“莫顿，你认识吗？”岑星饥肠辘辘，撕下整片牛排，塞进嘴里：“他的想法很有趣。”
　　眸色一暗，陆明燊捏紧刀叉，没有说话。
　　试探出陆明燊对他有好感后，岑星对新房有了不一样的感想，他躺在床上，完全不晓得接下来该怎么发展。
　　他开头以为陆明燊不能人事，不会有其他想法，但他忽略了，哪怕不行，也会动情。
　　打开手机，他发讯息问江望潮：你觉得我攻吗？
　　江望潮：？？？你喝酒了？
　　另一方面，陆明燊因“情敌出现”，危机感作祟，终于放开最后一丝矜持，委婉和损友说出，岑星对他的“小误会”。
　　闫海：？？？你怎么想的？
　　这晚岑星毫不意外又做了不可描述的梦，且比以往几回更逼真，只差一点，他快能看清那个黑影的模样。早上起来，他用冷水洗过脸，看向镜子中容貌俊美的青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和陆明燊睡在一起，梦到和别人这样那样，算不算编织帽子？
　　不过，陆明燊应该可以理解的……吧？他只是在梦里过把瘾，现实什么没发生，何况陆明燊的身体注定他们做不成真夫夫，除非……
　　一个激灵，岑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是不会做1的！
　　整个早餐，岑星几近不敢看陆明燊的眼神，胡乱扒拉几口，遂借口马场有事忙，匆匆跑出门。
　　饭厅里的气氛像结冰一样，陆明燊坐在主位，明显是山雨欲来的脸色，没人敢摸老虎尾巴。
　　“早。”对别墅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岑星到马场，远远看到莫顿站在马房门口，东张西望，他友好迎上前：“你在等谁？”
　　“等你。”莫顿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束鲜红的玫瑰：“和你很配。”
　　皱了皱眉头，岑星深感自己最近烂桃花有点多，委婉道：“你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鲜红色的玫瑰代表炽热的爱情。”莫顿捂住心脏，深情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毫无理由来华国？你之前借口请教我，难道不是暗示？”
　　他抓住岑星的手：“你成功了”
　　“请你自重。”用力抽出手，岑星按捺住怒火，一字一顿道：“我已经结婚了，为了彻底打消你不该有的想法，清楚告诉你，那辆马车是给我老公的。”
　　拿花的手一顿，莫顿嘴唇颤了颤，他从孟谦那里听来的明明不是这样，急切问：“我知道陆先生是你丈夫，但你们不是真夫夫，对吗？我不介意没有名分。”
　　岑星：……？？？
　　以为他在动摇，莫顿情真意切道：“对像你这般美貌俊俏的人，婚姻制度是个枷锁，我来帮你打破它。我相信，如果你先生真爱你，他也会同意。”
　　“我与我先生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岑星退后一步，是莫顿从没见过、严肃坚定的神色，斩钉截铁道：“你不明白，喜欢是独占，是不能跟别人分享的。如果我先生口口声声说爱我，同时对我和别人在一起无动于衷，那只能说他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人。”
　　垂下眼，他维持礼貌道：“没想过你会对我有这种误会，无论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和我先生的生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指教。”
　　看着岑星半点不迟疑走远，以及莫顿失魂落魄的背影，监控屏幕前，陆明燊长舒出一口气：既然小星星和他的想法一样，那还等什么？
　　许是早上的插曲，陆明燊注意到，岑星晚上回家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连甜点和卖萌的小金也没让他振奋起来。
　　深夜，陆明燊回卧室，见岑星背对着他，不知道睡了没有。
　　“我有一个提议。”陆明燊躺在他身边，低沉的声音在幽静的卧室里分外明显：“要不要试试做真夫夫该做的事？”
　　岑星浑身一震：陆明燊这是、主动向他献身？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这是陆明燊斟酌许久，想到的方法，虽则他没料到岑星理解的是南辕北辙，冷静解释道：“不用有压力，把这看作履行婚约或释放压力，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花时间打开岑星的心，同时不放弃其他可靠方法，毕竟走到最后一步，始终是要身心结合，早晚有什么区别？
　　可我介意，岑星尝试装傻：“我不懂你的意思？”
　　逼0做1，天打雷劈。他想骂人，当初说的可不是这样，这不就意味他白天要为陆明燊比赛赚钱，晚上还要“取悦”金主？这比社畜还社畜的协议结婚，他不干！
　　“像这样。”
　　下一秒，岑星被强势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沁人心脾的药香令他昏昏沉沉，陆明燊的手探到他身前，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在他耳边，如同魔法般的低语：“张开嘴。”
　　他想做什么？在理智阻止前，岑星的本能却背叛了他，陆明燊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的唇瓣来回摩挲，像带着微小的电流，他全身软得不像话。这还不过是开胃菜，一不留神，陆明燊修长的手指滑进他的口腔，像在逗弄猫咪尾巴一样，流连在他的舌尖。
　　前所未有的感觉，令岑星眼角泛红，甚至不知道反抗，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除任背后的人为所欲为，毫无办法。
　　“可是我技术不好。”好不容易等那人放过他，岑星眼泪涟涟，不忘维护自己的地位：“我怕你不舒服。”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几乎要哭出来，为什么背后的人不是攻？
　　陆明燊：……感觉受到了侮辱。
　　难道岑星认为，他行动不便，就要由另一半自己来？他黑下脸：“你什么都不用做。”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任你怎么说，我不当1！
　　陆明燊（恶魔低语）：那你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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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忘记昨晚的话题是怎么结束,  岑星只知道醒来时，陆明燊不在身边，该不会是生气跑了？
　　换好衣服匆匆下楼,  岑星听到坐在桌旁的人开口：“你今天不是休息？”
　　陆明燊看起来神色如常,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岑星定了定神,  答道：“嗯,  有点事去马场，你在这里等我。”
　　猜到他想做什么，陆明燊勾起嘴角：“好。”
　　出门时天蒙蒙亮,  岑星驾马车回别墅时，太阳已升到半空，马蹄声回荡在半山,  空灵清脆。
　　听到响动,  陆明燊放下手上的书,  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岑星身上，让那人看上去像穿着一层金色的盔甲，踏破纷纷攘攘,  向自己飞奔而来。
　　“看,  ”岑星在大门停下马车,  见陆明燊驱使轮椅出来，轻快跳下车,  跑到他身前，向他伸出手：“我准备了半个月，要不要试试？”
　　那是一辆由两匹挽马拉的马车，说是敞篷马车也不全对,  上面有个造型独特的马鞍。
　　一手抓住扶杆，陆明燊的另一半胳膊被岑星扶住，他稍一用力便攀上马背，看岑星重新坐到他身边，将缰绳交给他：“来。”
　　注意到他的手虎口有一层刚结的薄茧，陆明燊接过缰绳，心跳不受控般狂飙，稍放开绳，两匹马便不紧不慢迈开步。
　　清风吹过山间，树叶沙沙作响，陆明燊已有几个月没上过马背，感觉熟悉又陌生。
　　“你喜欢吗？”岑星暗中观察他的神色，悄悄如释重负，看来自己在白担心，陆明燊并没有因为意外留下心理阴影：“你可能想问为什么要用挽马，这种马鞍是特殊定制，材质比较沉，但能保证绝对安全，哪怕马受惊，会自动张开气囊，不会让骑手受伤。”
　　缰绳也是他经过参考经验和计算后设计，好让陆明燊不需要太多磨合就能上手。
　　“很喜欢。”陆明燊放慢速度，抓住他的手，垂下眼，说不出话。
　　“我想让你提前适应。”岑星没有收回手，莞尔道：“你的骑术一点没退步。”
　　想亲他，陆明燊脑里只剩下这个想法，握住他的手，良久，哑声问：“你去请教莫顿，就是为这个？”
　　眼下才想起，莫顿曾是残疾马联的顾问，那边有制造残疾马鞍的人脉。
　　“对，所以你别乱想了。”岑星拍拍他的手，后知后觉：“莫顿昨天突然有急事回国，跟你没关系吧？”
　　陆明燊移开视线：“他向你表白了，不想让他骚扰你。”
　　“你怎么知道？”岑星盯住他的眼睛：“有人告诉你？还是你现在还在监视我？”
　　陆明燊全身一僵：他怎么知道？
　　“当初我们不在一起住的时候，你有在监视我吧？”岑星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太多巧合，他早注意到，只是懒得提出：“如果你对我没信任，我做什么也没用。”
　　岑星是真的生气了，这是陆明燊第一直觉，这时候该怎么办？
　　“还有说什么要不要试试做真夫夫，真夫夫只限于一起睡觉吗？那你为什么不去订个人偶？”他想说的其实是玩具，羞于说出口，别开眼，负气道：“我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受得了吗？”
　　手蓦地被抓紧，岑星转过头，听陆明燊讪讪道：“不是这样，我信任你。”
　　他是第一次看到岑星认真跟他生气，之前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冲突，总是岑星在包容他，让他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动怒。
　　可岑星是一个对事有自己坚持的人，那人不过是选择在面对他时收起锋芒，而他在仗着自己的残疾，得寸进尺。
　　“你搬过来后，监控已经撤掉。冒犯你，对不起。假如反过来监控我能让你好过一点，我会让人安排。莫顿的事是因为，我不安。”尝试表明自己的想法，令陆明燊感到难堪，但比起面子，他更害怕两人之间留下芥蒂：“因为你太好了，觊觎你的人很多。”
　　岑星的脸倏地红到耳尖：他这是在干什么？！别以为说好话能蒙混过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岑星咬住唇，别墅区的公路静悄悄，他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结结巴巴反驳：“你公司难道从没勾引你的人？我一句意见也没有。”
　　陆明燊坦然道：“不用你开口，我会开除他们。”
　　岑星：……
　　当着目瞪口呆的岑星面，陆明燊郑重捧起他的手，虔诚亲吻他手上的薄茧，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怎么办？岑星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住：难不成要为爱做攻？！
　　不仅如此，午饭后，陆明燊将岑星带到书房，打开电脑：“只是想跟你证明，监控已经删掉，这些我想保留。”
　　电脑上一排排的影像，是岑星第一天进马房起的直播、练马的视频。
　　“你……”岑星盯着屏幕，一不留神，被陆明燊拉到怀里，登时一动不敢动，那人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耳后：“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比赛？”
　　无法拒绝，岑星点了点头，不确定问：“你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了吧？”
　　陆明燊握鼠标的手一顿，实话实说：“有，但没到说的时候。”
　　岑星：“哼。”
　　既然两人已经和好，为履行先前承诺，岑星当天亲自下厨，顺手做了几道小菜，不经意听芳姨道：“少爷太过分，每天让你这么累，还要支使你下厨。”她劝道：“还是不要太任着他来的好。”
　　岑星：不是这样的！
　　“我打算后天去试试游泳复健，你会跟我一起吗？”晚饭时，陆明燊随口扯了个理由，试探问：“医生说水流按摩可能对血液循环有帮助。”
　　“好啊。”为陆明燊终于积极复健高兴，岑星举起红酒杯，跃跃欲试道：“明天锦标赛，结束后我也需要放松。”
　　如果陆明燊复健顺利，说不定他就不用被迫做攻。或者，他该去看看教学，该怎么做攻？说不定没有想象中难？
　　不晓得他的心思，陆明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意味深长道：“明天比赛，可能会有惊喜。”
　　岑星：？
　　这场三星锦标赛，比赛地点在马场附近，岑星没打算尽全力，一到达，就见不少骑手三三两两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你们在说什么？”凑到几个他相熟的面孔旁，岑星问。
　　“据说昨天有人匿名举报，有骑手买通裁判，打假赛。”一个骑手看了看四周：“你们猜是谁？”
　　岑星好奇：“既然是匿名，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对方答：“具体场次公布在国际马联官网，有关人等全得被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出。”
　　打开网络，岑星这才发现，涉及赛事从二星到五星，甚至大师赛。
　　有人幸灾乐祸：“肯定得抓出个人，不然这些赛事的公信力就……”
　　关掉手机，岑星刷好马，百无聊赖等上场，方发觉有哪里不对：孟谦同样有参赛，却由始至终没见人影。
　　“缺席？”跑完全程，岑星听到江望潮的话，难以置信：“他和马都没受伤，为什么要弃权？”
　　“谁知道呢？”江望潮唇角带笑，一看便知心情大好：“反正他参加也赢不了你。”
　　“哪怕赢不了，他还会想方设法恶心人，不敢冒头，不像他的风格。”岑星摇了摇头，随口问：“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说来听听。”
　　“不完全跟我有关，杨家的公司破产了。”江望潮说出口时，语气比想象中平静：“联姻吹了，前些天我家里人联系过我。”对上岑星的眼神，他笑了笑：“别担心，我脑子没那么拎不清。”
　　回去和陆明燊提起这事时，那人表面没太大反应：“是好事。”
　　岑星问：“江家很有势力吗？”
　　陆明燊点头：“有，”说完，他意味不明拍拍岑星的手：“你真是我的福星。”
　　岑星：？
　　隔天的复健，岑星事先听医生讲解过，并不复杂，他只需要在旁边偶尔看看。
　　然而，他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他此前从未见过陆明燊没穿衣服的样子！
　　不是他自夸，在与陆明燊的身材对比前，他对自己的身型是比较满意的，尽管稍偏瘦，但该有的都挺明显，直到他看到坐在池边的陆明燊，几近想咆哮：凭什么那人不是攻？！
　　因锻炼爆发力十足的肌肉线条、随呼吸一起一伏的腹肌、健美模特般的身材……为什么？！
　　尤其是当陆明燊滑下水后，透过波光粼粼的池水，分明的八块腹肌像无时无刻在向人炫耀，最令岑星无地自容的，还是某个地方。
　　面对陆明燊，谁敢说自己是攻呢？！
　　确认不会穿帮后，陆明燊抬眼看向在池边发呆的岑星，疑惑问：“你不下来吗？”
　　“嗯。”磨磨蹭蹭不是岑星的性格，他缓缓沿池边滑下，试图把不合时宜的吐槽赶出脑海，手自然而然探向陆明燊：“你感觉怎样？”
　　“有点僵硬，水流舒适。”陆明燊顺势搭上他的胳膊，另一手拨动水，慢悠悠道：“我先动动。”
　　不知道陆明燊是不是故意，岑星在他的手贴上那刻，背脊像有麻痒麻痒的电流蹿过，明明池水温度正好，后颈手臂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透过微烫的池水，岑星无法控制视线，陆明燊比他高一个头，水流来回冲刷，留下一道道水迹，勾勒出健硕的肌肉轮廓。
　　“是不是太热了？”陆明燊明知故问，手背贴上他的脸：“调低点水温？”
　　“不、不用。”岑星勉力维持镇定：“会冷的。”
　　岑星自己不知道，他的脸红得像剔透的红碧玺，温润滑腻，一滴水珠沾在他鼻尖，犹如摇摇欲坠的珍珠，惹人遐想。他的皮肤是干净的牛奶白，像一团软绵绵的白布丁，可口甜美。
　　“小心！”注意到陆明燊身体不稳，岑星想也不想便双手撑住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快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样子。
　　“谢谢。”陆明燊的鼻尖似有若无蹭过岑星的脸颊，他闻到那人身上怡人的薄荷香，嘴角晃过一丝笑意，声音低沉有磁性：“幸好有你。”
　　陆明燊是故意的！
　　岑星的直觉告诉他，手却不听使唤，僵硬得不行。那人的身材比他高大，晃动的水波之下，两人紧贴得没有半点缝隙，他能感觉到陆明燊的体温，以及对方身上霸道的气息，像攉住猎物的蟒蛇，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呼吸交缠之间，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燃烧，如同流星相撞，划出漫长的火花。
　　“你很漂亮。”陆明燊仿佛对两人当下境地没有半分察觉，他一手搭在岑星肩上，掌心似有若无贴着水流轻抚，几乎让岑星站不稳；另一手指尖挑起弹到岑星睫毛上的水珠，而后将指腹点在自己的唇瓣上，这种暗示……
　　该生气吗？岑星的脑海中一片混沌，陆明燊的眼眸像会催眠一样，幽深的眸光令人无法思考。
　　“要不要休息？”岑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闭上眼，可能是再被陆明燊的目光注视，他就要做出一些后悔不已的事。
　　“也好。”陆明燊往水下一瞥，藏起眼里笑意，支起身：“是有点累。”
　　太丢人了。将花洒开到最大，岑星捂住脸：他居然？！
　　陆明燊好狡猾！
　　装作不知道游泳时岑星的“异样”，这晚睡前，陆明燊提议道：“记得你早前问过，对你的骑术有没有什么建议，我刚看完你昨天的比赛，想听听吗？”
　　狐疑看了他一眼，马术的岑星的诱惑不是普通的强，答应道：“好，不过不要像今天在书房那样。”
　　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下去，陆明燊食指抵住唇，假装淡定：“不会，是认真的。”
　　打开电脑，陆明燊果然信守承诺，保持半臂距离，规矩得像换了个人：“你看这里，马在落地时的角度不对，以致下一个起跳吃力……”
　　他说得专心致志，岑星一边听，反一边走神：陆明燊全神贯注盯紧屏幕，每一个动作分解讲述得颇为详细，声音抑扬顿挫，透出一种特别的魅力。
　　“太厉害了。”分析完全程，岑星仍在消化他提出的改进方法，理解为什么会选择这场比赛，有些技巧，只有马匹和骑手磨合成熟，才能体会。
　　“只是个人看法，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合上电脑，陆明燊问：“休息吗？”
　　打从昨晚，岑星听他说什么总能联想到那方面，飞快钻进被窝，捂住脸：“嗯，我快睡着了。”
　　陆明燊：……
　　今晚没有放“冥想”音乐，陆明燊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留神听岑星的呼吸变化，如同伏击猎物的猎豹。
　　刚才的“比赛录像”，中间插入了几张图，仅闪过0.0000几秒，肉眼难以察觉。
　　窗外斑驳月影透过纱窗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树影，随风摇曳，彩云追逐半轮明月，月光忽明忽暗。
　　……
　　碧波荡漾的池水中，岑星感觉自己平躺在水面，任由暖和的水流冲刷过肌肤，惬意舒适。
　　水底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阴影，柔柔托起他，在他来不及察觉前，缠丝般勾住他的四肢。
　　“你……”眼睛被蒙上，岑星手指动了动，却没有过度挣扎，反而舒展全身，似在无声放任。
　　对方的动作温柔细腻，似柔风般无微不至，又有水流般的韧性，一点点侵占、掠夺。
　　池水漾起一圈圈涟漪，暖水蔓上他的身体，他依稀看见头顶水波的反光，听到那个声音问：“喜不喜欢？”
　　着魔般点头，岑星双手主动环住对方，昂起头，不想再像前几次那样半途而废，声音软糯糯：“喜欢的，所以别走。”
　　“好。”
　　太真实了。
　　明明知道这是梦，岑星无法自控般沉溺其中，一阵似糖如蜜的花香萦绕鼻间，梦境变化，他似乎置身一片春色盎然的玫瑰园中，漫山遍野绽放的花海，绚丽得令人心醉。
　　玫瑰花瓣被碾落一地，他身上沾满腻人的香气，汗水自额角滑下，滴在殷红的花瓣上。
　　视线一片模糊，他听见海浪声、风声，糅杂不已，像有小精灵在他耳边歌唱。
　　童话般美好的梦里，唯独那人格格不入，他像为征服而生黑骑士，玫瑰在他手上微微颤抖。
　　天旋地转，岑星的唇瓣张开，有一刹错觉，自己仿佛是被蟒蛇缠紧的小马，毒液渗入四肢百骸，无法动弹。
　　朦胧中，像有人拿着一枝玫瑰，花瓣轻扫他的睫毛、鼻尖、唇瓣……贴上白玉似的脚趾，在光滑的脚背上若有若无撩动。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脸时，下意识用手去推：“你不是真的。”
　　“为什么？”那人声音冷酷，和他周身凛冽的气质如出一辙：“你自己说喜欢，让我别走，我喜欢刚才诚实的你。”
　　只有岑星蹙起眉，无法反驳，自尊令他无法承认，只好抿紧双唇，徒劳催眠自己：只是做梦，很快会醒来。
　　“你在抗拒，我不喜欢。”那人捏住他的下巴，话中的威胁令岑星背后发凉：“你该对自己坦白。”
　　真实得可怕的梦境，岑星两眼紧闭，呼吸急促，五指抓紧放开，眼角通红，鼻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声哭腔。
　　可惜这晚和前些夜晚不同，那人没因他示弱停手，而是全面宣示主权，好整以暇等待他的臣服。
　　“现在呢？”
　　随便吧，岑星脑海中似有烟花炸开，一串接一串，漫天飞舞，他眼前一团团五颜六色，不知道明亮的焰火什么时候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昨晚二更，发现断开不太好，所以两章一起发_(:з」∠)_


第30章 
　　如同被抽去全身力气,  岑星的眼皮像压着石头一样沉，连睁眼也嫌费劲，窗外墨黑一片,  似乎距离他入睡没过多久。
　　恍惚中侧过头,  身旁的陆明燊睡得正“安稳”,  应是没被他吵醒。
　　轻吐出一口气,  岑星闭上眼,  感觉到被子里的诡异，这也太……
　　浑身酸软，像被龙卷风卷到半空甩了一圈,  岑星蹑手蹑脚撑起身，边用余光注意陆明燊的动静，边心虚将被子掀开一个角,  赤脚踩在地毯上,  却因乏力腿一软,  险些整个人跪在地上。
　　好羞人。
　　不敢开灯，他摸着墙，借地上微弱的月光，以诡异的姿势,  闪进浴室。
　　极轻的关门声响起后,  黑暗中,  装睡的陆明燊睁开眼，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岑星不用看镜子,  也能猜到自己的脸现在有多红，草草用冷水冲洗过，方拖着身体泡进浴缸。
　　然则当他的脸一半沉到水中，清新的玫瑰香,  让他想起梦中一幕幕旖旎又激烈，好不容易压下去，耳尖又开始微微发烫，怎会这样？
　　梦里对他肆意掠夺的“骑士”，长着和陆明燊一模一样的脸，有和那人一样的气息，霸道、强势。
　　摊开双手躺在浴缸中，温水轻柔冲刷泛粉的肌肤，岑星呼吸乱了几分，不可以再想入非非。
　　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岑星以为陆明燊没醒来，胡乱擦干净被子，重新躺下。
　　“睡不着吗？”低沉的声音冷不防在幽暗中响起，岑星一想到万一陆明燊知道他刚在干嘛，恨不得滚下地，却不料那人从身后抱上来，怀抱温暖舒适，湿热的吐息吹拂过他耳旁碎发，令他从背脊升起一股酥麻。
　　和梦里的感觉那么相似，岑星几乎想捏自己一把，如果是做梦，他就会被陆明燊这样那样……
　　拽住被子，岑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响得震耳发聩，他抓住陆明燊的手，紧紧闭上眼，颤声道：“没有，你别乱动。”
　　正当他紧张得快要撕开被子时，微烫的脸颊如同被玫瑰的叶子刮过，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后知后觉，是陆明燊粗糙的指腹。
　　身后的人动作很温柔，指腹如同蜻蜓点水般滑过他的嘴角，又用指关节柔柔的抚过他的脸颊，像摩挲一件易碎的宝物，又似梦里被玫瑰叶子撩动的触感。
　　“你很漂亮。”这句话让岑星浑身一颤：怎么可能？难不成陆明燊还能看见他的梦境？
　　岑星下意识认为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人的动作越发大胆，一手探进被子里，轻握住他捏被子的手，同时呼吸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的唇，若有似无擦过他的耳垂。
　　他的神经已经绷到最紧，假如陆明燊再进一步，他可能就要城门失守。
　　而陆明燊的动作却在他快要溃散的边缘停下，呼吸安稳暖热，只是用力把岑星搂在怀里，让他的起伏的胸膛贴上岑星的后背。
　　屋子里静悄悄，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这是属于他们的小世界，岑星能听到彼此有节奏的心跳声，如同一曲令人心安的和弦。
　　后来半晚岑星没有在做梦，一觉睡醒，天边的余晖和夕阳连在一起，柔和的晨曦照亮整个房间。
　　身边的位置空了，只有空气中还残余陆明燊身上沁人心脾的药香，被子仍保留一点他的体温，令人舒适的温度。
　　被子。
　　僵硬看向自己身上的被子，岑星脸一黑，昨晚因为没开灯，没看清楚，现时才知道，表面上沾湿一片，极为明显。
　　陆明燊起来的时候会不会也有看到？
　　一想到陆明燊可能会看到他的“罪证”，岑星头发快竖起来，胡乱扯下几张纸巾，将被子正反面擦完又擦。
　　“小星少爷，”芳姨见快要到岑星的准备时间，久久不见人影，便敲了敲门问：“你今天还去马场吗？需要帮你请假吗？”
　　“我已经起来了，没事，你可以开门。”岑星收拾好几张纸，踩到地上，猝不及防对上芳姨一言难尽的眼神。
　　他快被自己蠢哭了，虽说沾湿的地方是擦掉了，但被子上仍有一块水迹，看上去反而更暧昧。
　　“小星少爷没关系的，我会让工人来处理，你已经这么辛苦，不用做这些。”芳姨见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温柔道：“我们都是在陆家工作很久，明白的，不会乱说话。”
　　岑星：不是这样的！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解释是苍白的。芳姨让人在早餐里多加上了一大盅炖品，美名其曰，补中气。
　　本担心早餐时面对陆明燊会尴尬，却得知那人一早就去公司，空荡荡的饭厅，满桌珍馐，岑星抬起筷子，总像缺了些什么。
　　自从两人住到一起，陆明燊工作多忙，早晚饭总是能一起吃。
　　愣神的片刻，岑星身上忽然一沉，怀里钻出一个毛绒绒的狗头，小金趁他没反应过来，一口吞下他筷子上的烧麦。
　　“你怎么跟你爸一样，嗯？”岑星抓住金毛的两只前爪，他用额头蹭了蹭小金的鼻子，鼓起脸道：“趁人不留神就得寸进尺！”
　　飞快吃完早餐，岑星才到马场，便见门口三三两两围着几堆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那些是苏经理请来做检测的专家。”江望潮把他拉到一边：“去年有个骑手在比赛时意外身亡，最近才查出，赛前他的马被动过手脚，令他在赛中坠马。”江望潮抚心口，看上去心有余悸：“落地时他撞到脖子，抢救无效，本来被当成意外。”
　　岑星心中一动，连忙问：“怎么动手脚，知道吗？”
　　江望潮摇头：“据说是罕见的纯血马过敏原，极难排查。”
　　马术越野障碍的其中一项风险，便是各种层出不穷的坠马事件，骑手摔成瘫痪、乃至被倒地马匹压至窒息身亡，偶会发生，多会作意外处理。
　　“对了，你知道孟谦退赛了吗？”江望潮的声音唤回走神的岑星：“似乎称病在家，好多天没来马场。”
　　耸了耸肩，岑星淡淡道：“万一真是生病。”
　　“这样季度总积分第一就会是你。”一个骑手经过他们身边，听到两人的谈话，酸溜溜道：“天降好运。”
　　“原来别的骑手退赛，在你理解是好运。”岑星转过身，波澜不惊道：“你看不起自己就算了，何必拉别人下水？”
　　对方自讨没趣，岑星一天下来有点心不在焉，他把原因归结为昨晚的梦，明明他以前在那方面需求不大，为什么搬入新房子后会变得这么奇怪？
　　下午回到别墅时，岑星远远看到门口停的一辆大红法拉利，眼皮一跳，和某人的审美类似，该不会是……
　　“你没有任何条件和我谈判。”
　　推门进屋时，岑星听到陆明燊的声音，冰冷、不带情绪；陆明烨的声音则是激动得像在扯脖子喊，半点没有初见时的翩翩公子模样：“为什么不能？他已经付出了代价，你难不成要让他以后像你一样站不起来吗？”
　　“你敢不敢再说一次？”大步流星走进厅中，岑星一把揪住陆明烨的衣领，手背青筋毕露，咬牙启齿道：“我能让你现在就跪。”
　　被岑星的气势镇住，陆明烨被迫看向陆明燊，后者盯住他，像在警告，他要敢乱动，会有更可怕的等着他。
　　“你任由他对我这样？”陆明烨从小没受过委屈，父母溺爱，陆明燊则是基本不跟他计较，当下的情况令他难以理解：“我是你的亲弟弟。”
　　心底冷笑，陆明燊的视线停在岑星身上，他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张牙舞爪，可爱得令人心疼。第一次有人说要替他出头，这种感觉甚为奇妙，陆明燊凝视岑星的眸子，像有火在燃烧，灼在他心里。
　　“看着我说话！”岑星忍无可忍，一拳捶在陆明烨小腹上，让他痛得直不起身，才猛地推开他：“亲弟弟还说得出这种话，我在代你大哥教训你。”
　　“小星，”沉默许久的陆明燊终于开口：“过来。”
　　一手撑地，陆明烨痛得龇牙咧嘴，堪堪昂起头，以为陆明燊要教训岑星，却听那人道：“生气对身体不好。”
　　顷刻额头冷汗直冒，陆明烨仰视面前两人，岑星半挨在陆明燊身边，后者握住他的手轻揉，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情：“让人赶他走就是，弄痛手了没？”
　　“你……”陆明烨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胳膊被赶来的保安架起，听陆明燊冷冷开口：“回去，反省，不要在我眼前出现。”
　　两人看陆明烨被拖出别墅，岑星气还没消：“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晚上要不要去海边散心？”陆明燊尝试转移岑星的注意：“今天似乎是七夕。”
　　“哪里是？”岑星甩了甩手，不明白为什么被亲弟弟挑衅，陆明燊仍像事不关己：“他不是接管陆氏，干嘛要来求你？”
　　“你真信？”陆明燊扶额，公司交给陆明烨，除非是他疯了，简略道：“他压不住。”
　　此前陆明烨确实势头猛烈，又得父母宠爱，陆明燊腹背受敌，几经艰辛，方查出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是孟家，在他屡屡暗中报复后，孟家自顾不暇，陆明烨遂打回原形。
　　“那他会不会借机害你？”岑星没放下心，追问：“你会被为难吗？”
　　他？被为难？陆明燊哭笑不得，原来自己在岑星眼里，像朵小白花一样较弱吗？
　　“不用担心。”他用手掌揉了揉岑星的头发，柔滑顺滑，带着清新的香气：“我们出发去海边，说不定能看到落日。”
　　陆明燊转移话题的功力真烂，岑星在心里忿忿吐槽，依旧跟他坐上车。
　　“小时候，因为我被选作继承人，父母亲总说，让我不要和他置气。”安静的车里，陆明燊的声音幽幽响起，岑星转过头，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要承担起长子的义务，不能放任自己，被情绪操控。”
　　“但你是人啊，”岑星反握住他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没人能不受感情影响，何况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宣泄自己的情绪？”
　　陆明燊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没有说话。
　　“你有和谁撒过娇吗？”岑星问出口后，心里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他试想象了一下，陆明燊一副面瘫的样子，蹭到别人身上，大概跟老虎抱着人差不多。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眨了眨眼：“你可以向我撒娇。”
　　陆明燊定定看着他：“怎么？”
　　连撒娇也要示范吗？岑星对他的怜爱之心又涌起，想了想：“我试试。”
　　挨近了些，岑星试探般环住他的脖子，忍住羞耻，放软声音：“我不高兴。”
　　他的黑眸仿佛清水一样纯净，陆明燊不知不觉托住他，温香软玉，几近说不出话。
　　如果换个别人这么做，陆明燊可能会当场掐住对方的脖子，可当岑星靠近，他不仅不想推开那人，还想用力搂紧他，将他揉进身体。
　　“你这时该问，为什么不高兴。”见陆明燊一声不吭，岑星心中嘀咕了一句“闷葫芦”，循循善诱：“撒娇的时候要主动点。”
　　陆明燊咽了一口水，几乎是一字一字蹦出来：“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板着脸。”岑星一手挑起他的领带，缠在手间把玩，腹诽真是块木头，撇了撇嘴：“又不说话。”
　　耳边似乎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陆明燊眼神晦暗，低下头，毫不迟疑含住那两片张张合和的唇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卡文，晚了发dbq
　　有些小天使说看不明天昨天那章，我想了想，是写得比较隐晦，不过没事，以后会尝试多暗示，保证一定能get到（握拳！）


第31章 
　　一手抚上他的胳膊,  岑星身体摇摇欲坠，这个吻和婚礼上那个不一样，反跟梦里的感觉很像,  被温柔的糖衣包裹,  实际充满掠夺又占有欲十足。
　　岑星感觉自己像一颗水果糖,  被含在舌尖,  在热度下迅速融化,  变成软绵绵的糖浆。
　　车后座的空气似乎在升温，他的手不知不觉滑下，整个人向后挨,  眼睛半睁半闭，除去被侵占，几近没有其他办法。
　　待岑星整个人陷在抱枕中,  快软成一滩水,  陆明燊方意犹未尽分开两人的唇瓣,  然而依旧紧紧将人扣在怀里，像标记猎物的猛兽。
　　在他眼中，此刻的岑星，两颊如同涂了胭脂,  一对黑眸水光潋滟,  眼神活像落入陷阱的小鹿,  委屈不已，又可口诱人,  无时无刻都在勾起人心底不可告人的念头。
　　想把他围在自己的大衣里，不让其他人触碰，陆明燊一手抚上岑星泛红的眼角，感受到怀中人正轻轻颤抖。
　　半晌才调节好混乱的呼吸,  岑星愣愣盯住陆明燊的目光，一瞬乃至以为自己在梦里，特别是黑瞳中隐隐透出的疯狂。
　　“你在做什么？”察觉自己被他压在座椅上，岑星唇上和身体里的热度，令他使不上劲，声音发颤：“让我起来。”
　　他在抗拒什么？陆明燊沉下脸，微微直起身，却顺手将人带进自己怀中，像只护食的狮子。
　　岑星：……
　　为什么陆明燊动作那么熟练？岑星脸上的酡红像褪不下去，咬住嘴唇，看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尽管残忍，他今晚要用事实告诉那人，他们型号相同，只有惆怅！
　　“你在生气？”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陆明燊很想去摩挲他下垂的眼角，岑星看上去好像还有点难过，为什么？
　　“不是。”用力抱了抱他，岑星平静下来，因为知道会发生什么，反分外坦然：“我们好像到了。”唯一的担忧可能是，陆明燊不要指责他欺骗感情就好，他并没有故意装攻。
　　两人到达时正值黄昏，金黄的落日半边浸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舒适的海风吹起两人的额发，空气中弥漫海水特有的微咸。
　　轮椅压在路旁木板上，吱呀吱呀作响，陆明燊冷不防开口：“你想去玩？”
　　注意到一下车，岑星的视线便落向不远处的沙滩，陆明燊将轮椅转个方向，凝视那人的眼睛。温暖的余晖照在岑星身上，让他眸子也和被斜阳辉映的海水一样，熠熠生辉，金光把本就精致的脸部轮廓勾勒得宛如精灵。
　　后知后觉是在问自己，岑星收回视线，试探问：“一起吗？”
　　他本没期待对方会答应，见那人二话不说调转轮椅，嘴角漾起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随意甩掉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绕着陆明燊留下一串串脚印。
　　“你想堆什么？”黑色的碎发贴在额角，岑星用手拢出一个大沙堆，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挽起衣袖，露出牛奶色的手臂。
　　“我没堆过。”陆明燊如实道：“你先试。”
　　“好，”岑星伏低身，将半湿的沙堆捏出雏形，抬头问：“看出来了吗？”
　　“知道了。”从陆明燊的角度，正好能从领口看进去，一片春光，他低咳一声：“我帮你？”
　　“快来。”岑星见他解开袖扣，表情专注得像在处理什么百万项目，忍不住偷笑。
　　两人合力固定好形状，就差捏细节时，岑星想掏出底下的沙，猝不及防，手掌在沙中被陆明燊抓住。他不解昂起头，忽地呼吸一窒息，两人指尖在滑腻的沙子中纠缠，掌心被不轻不重一捏，又酥又麻，他的脸又无法自控般烫了起来。
　　陆明燊半伏在他对面，目光炯炯，似要把他融化在眸色里。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像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两人不约而同追逐着对方的目光，越挨越近。岑星看到那人眼中的自己，柔和得像被深情环绕，彼此的鼻尖若即若离，就在唇瓣还剩不到一公分时……
　　“嘭！”
　　天空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花团锦簇般的焰火在夕阳下发出别致的颜色，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情愫，如同烟火，难以控制地蔓延。
　　“要不要去吃饭。”狼狈垂下眼，岑星听到自己的心跳，可能比放烟花的声音还要响。
　　“好。”不情不愿抽出手，陆明燊低头看向从指间滑落的流沙，他想抓紧，不会让岑星逃掉。
　　两人选的是一家温馨的小店，正对落日的位置，陆明燊接过菜单，却没有看，而是问岑星：“你喜欢吃什么？”
　　“随我点吗？”岑星感觉今晚陆明燊似乎心情不错，大胆点了两样想吃的家常菜，一合上菜单，便听见那人说：“我要一样的。”
　　看陆明燊把菜单原封不动递回去，岑星不确定问：“你能吃得惯吗？”
　　“想试试你喜欢的口味，”陆明燊直白道：“想知道你爱吃什么。”
　　这是什么暗示？岑星捂住胸口，说起来这已经超出暗示的范围，快要变明示了喂！陆总你的面瘫人设呢？怎么说撩就撩不带预警。
　　没等他安抚好擅自动摇的小心脏，又听陆明燊问：“你喜欢听什么歌？”
　　迟钝如岑星，也总算看出来，陆明燊这是在试图了解他？为了劝他做攻，卑微到这个程度吗？
　　看向餐厅中央弹唱的两个乐手，岑星眼珠一转，浅笑道：“爱情的骗子我问你，听过吗？”
　　陆明燊：？！
　　脸色一下变得略微妙，陆明燊仿佛在挣扎，半刻方艰难道：“听过。”
　　岑星忍住笑：“我还想让他们弹给你听。”下一秒，他听到陆明燊说：“不用。”
　　果然，岑星暗暗感叹自己机智，刚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睁睁看服务生把乐手的小提琴递给陆明燊。
　　岑星：？？？
　　将小提琴摆好，陆明燊试了试音，当着目瞪口呆的岑星的面，闭上眼，深呼吸，有种连几十亿的投资项目、也不像现在这样豁出去的错觉。
　　岑星的脸上快绷不住，第一次向陆明燊“点歌”的机会，他居然……
　　小提琴音色优雅，陆明燊的演奏风格洗练优雅，修长的五指像会赋予琴弦灵魂，不少食客被声音吸引，纷纷露出友善的笑意。
　　岑星注视着对面的人，他似乎丝毫没有嫌弃选曲的俗气，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甚至还能看出几分享受。
　　最后一个音符随风飘远，夜幕来袭，陆明燊放下琴，淡笑问：“还可以？”
　　糟糕！岑星感到心跳已全然不受控，呼吸急促，陆明燊的眸光深邃，映衬桌上摇曳的烛光，宛如有魔力一般，让人心甘情愿卸下防备。
　　“很好。”服务生上菜，岑星看到陆明燊把小提琴还给乐手，按捺住躁动的心跳：“为什么从没在家里看你练过？”
　　“有练，怕吵到你。”陆明燊看着面前的菜色，看似简单，色香味全靠食材本身引出，以最原始的鲜味勾起人的味蕾，正如岑星给人的感觉。
　　“下次还能听吗？”岑星眨着眼睛：“没想到原来你会偷偷躲起来练。”
　　“普通人有的嗜好我都有。”当然，不普通的也有，陆明燊心想，捻起纸巾，擦去他嘴角的肉汁：“只要你愿意听，下次我会练得熟练一些。”
　　岑星：……
　　第一次与陆明燊在别墅以外的地方吃饭，岑星放松挨在椅背，一手晃动酒杯，眯眼看向夜色中的大海，静谧底下暗涌横流。
　　当他纠结该如何暗示陆明燊自己的型号，手机不合时宜震动起来，来电的是最会破坏气氛的人之一——陆夫人。
　　陆明燊刚接到公司电话，暂时不在，岑星想也不想摁掉来电，没料到对方固执不已，像是不把她拉黑，就要一直打下去。
　　“请问有什么事？”岑星约莫心里有数，维持住礼貌的语气，接通电话。
　　“听说明燊和你在外面，他没接我的电话。”陆夫人的声音远不像前几回那么咄咄逼人，反似在顾忌什么，压低声问：“他是不是和明烨吵架了？”
　　“对，因为陆明烨不尊重他大哥，我亲手教训了他。”岑星直言不讳：“这次确实是我揍的人，我做的我敢承认。”
　　陆夫人被他噎得好一会说不出话，好一会才问：“你能让明燊来听电话吗？”
　　岑星不为所动：“他眼下不在，忙公事，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等！”陆夫人抽了抽鼻子，她什么时候求过后背，尤其是像岑星这样，可为了两个儿子，不得不拉下脸：“你能跟明燊说，让他别跟明烨计较吗？明烨最近在公司过得很不顺，天天被他爸烦，一时没控制住，明燊要是知道，就多体量体谅他。”
　　知道心虚，陆夫人放低姿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不通，两兄弟怎能说反目就反目。
　　“为什么大的就得让小的？难道陆明燊不是你的儿子？”岑星无动于衷：“我不会跟他说，我是站在陆明燊一边的，谁对他存坏心思，别想过得了我这关。”
　　他话音刚落，肩上忽地一沉，陆明燊操纵轮椅回来，一手轻搭在他肩膀，一手接过他手上的手机。
　　面不改色摁掉通话，陆明燊将手机还给他，用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今晚是二人世界。”
　　岑星：……我的天！
　　这种换个人说油腻得要死的话，为什么从陆明燊的口中说出，没有半点违和？！
　　心情复杂结束晚餐，两人坐上车那刻，天边响起轰隆隆闷响，暗灰的乌云挡住月光，没等他们回到别墅，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重重击在车顶。
　　“小心别淋湿。”在陆明燊身边撑住伞，岑星半边身体被打湿，短短十几米，待两人进入屋里，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芳姨连忙给两人递上毛巾：“别着凉，先去洗澡。”
　　分别换下衣服，岑星舒舒服服泡了个暖水浴，回到卧室刚要躺下，被陆明燊阻止：“先喝点暖身的东西。”
　　“下回让人准备加长雨棚。”陆明燊看向窗外，骤雨模糊了窗外，天地一片混沌，他回过头，橘色灯光下，岑星捧住杯，小口小口啜里面的姜茶。他的脸因暖气被烘得红扑扑，喝茶时两腮稍稍鼓动，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许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岑星抬起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想听小提琴吗？”“可以听你拉一曲吗？”
　　愣住片刻，岑星嘴角漾起，好看的小酒窝软绵绵，陆明燊几近克制不住想抬手揉一揉。
　　窗外是磅礴大雨，岑星躺在摇椅上，房中琴声悠扬，陆明燊手上的弓挑动琴弦，他神态专注，曲谱如同在他心中，似在用乐曲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很好听。”岑星吸了吸鼻子，眼神亮晶晶：“你以前是不是常常表演？”
　　放下琴，陆明燊摇头，专注道：“我只给想让他听到的人演奏。”
　　岑星：他怎么这么会！
　　“你的头发干了吗？”深感心脏一晚被拨动太多次，岑星快要撑不住，半挨在枕头上，随手贴上陆明燊的额发，开玩笑问：“要不要帮你吹吹？”
　　岑星的指尖柔软温热，抚过头发下的皮肤时，陆明燊感到一阵麻痒，像在撩拨。
　　他别扭抓住岑星的手，塞进被子里：“吹干了，早点睡。”
　　如果要为爱做攻，那就得会撩回去。
　　挨近他身边，岑星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天你说，我什么都不用做，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现代科技发达如斯，还有全自动攻受机械？
　　陆明燊干巴巴答：“字面意思。”
　　岑星歪过头看他：“你能给我解释吗？具体怎么做？”这句其实不是试探，而是学术探讨，他是真没明白，当攻什么不用做，“流程”要怎么推进？
　　“现在？”陆明燊一言难尽盯住他，岑星到底怎么想？是明示吗？解释不如实践。
　　没注意到陆明燊眼中千变万化的情绪，岑星的注意力被对面被子下的一处吸引去，像老虎的尾巴，不怎么顺眼。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岑星伸出手，将它摁下去。然则像跟他作对，一松手，又起来。
　　陆明燊：……
　　岑星：……
　　这就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陆明燊不是只能当受么？
　　像不信邪，岑星再次摁住，久一些，然而一放开……
　　陆明燊：他是在表达不满吗？因为迟迟不行动，只好用行动嘲讽？
　　当岑星第四、五次伸手，手腕猛地被捏住，陆明燊声音低沉，隐隐包含威胁：“你是对它不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岑星（瑟瑟发抖）：那……太丑！别过来！
　　陆明燊（一本正经）：是丑，那你帮我藏起来？
　　岑星：？！
　　非常感谢各位小天使的祝福，其实我的生日是15号，会更加努力更新的，么么哒
　　感谢在2020-10-12  23:56:36~2020-10-14  23:3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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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
　　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岑星身体里的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脸上，他试图抽回手，谁知陆明燊看似没有用全力,  却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大有人赃并获的气势。
　　怎会这样？
　　闭上眼,  岑星开始认真思考该不该立刻装晕倒,  或是当场把自己掰直？如果是直男的话,  和兄弟接吻、比大小，感觉很正常？
　　“你、我，”岑星在开口前一刻,  否决了假扮直男的想法，艰难解释：“是个误会。”说出口，岑星哭出来的心都有了：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么？！
　　果然,  面对一脸被欺负的岑星,  陆明燊似笑非笑：“什么误会？”要不要马上“澄清”？
　　“我想睡觉。”岑星已经不敢抬头看那人的表情,  怕陆明燊要亲身证实“不是幻觉”，索性整个人倒在枕头上，装作感觉不到尴尬：“你也睡吧。”说完又想咬自己的舌头，他说的睡觉不是暗示,  单人睡觉。
　　“啪嗒”一声,  陆明燊关掉灯。
　　安静是一种奇特的气氛,  岑星听到自己快蹦出胸膛的心跳，以及交织的呼吸声。
　　“小星。”陆明燊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有磁性,  在被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岑星几乎能描绘出他的掌纹：“你的顾虑是什么？”
　　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岑星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又想起那个过于真实的梦，有温柔有激烈，似醇酒般后劲无穷。
　　正当岑星想得出神，整个人忽地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陆明燊的吐息柔柔拂过他的耳廓：“脱敏训练。”两人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十指紧扣，那人的嗓音似有魔力一样：“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但也不可能放开你，陆明燊在心里这么想。
　　假如岑星没有出现，他不会对生活抱有其他非理性想法，然而怀中的人就像在固定流域中猝不及防出现的分支，让他偏离原来的轨道，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嗯。”岑星窝在他怀里，脑中放空，默默闭上眼，感到身后的人呼吸贴得越来越近，像猎豹标记领地，一不留神，耳垂便被一片湿润包裹。
　　以为自己会紧张，岑星微微张开嘴，感觉到那人的耐心，并不急于攻占，而是用舌尖来回撩拨，似在含化一颗牛奶糖。
　　被子下的睡衣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起，扣子松松垮垮，要褪不褪的衣服，比没有穿更引人遐想。
　　睫毛轻轻扇动，岑星本与他扣紧的手渐渐松开，头枕在他怀里，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光滑如玉，精致得让人心颤。
　　就在岑星以为要发生些什么时，陆明燊堪堪收回手，用被子卷好他：“该睡觉。”
　　岑星：……是刚才试验得不够吗？
　　然则说也奇怪，尽管陆明燊“半途而废”，这晚岑星不仅没有前几晚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反一夜无梦，睡得分外香甜。
　　醒来后，岑星认为，这归咎于他的角色，从被迫当1，变成了一条咸鱼，大概令人安心？
　　在这之前，他没考证过陆明燊那方面，以致被流言带着走，要是换个人，昨晚的举动，他要么会被当成X骚扰，要么会被当成挑衅；幸亏那人是陆明燊，他只是极有可能要和对方探讨马术，不穿衣服那种，真是值得庆贺（？）
　　换好衣服，岑星匆匆下楼吃早餐，见陆明燊已在桌旁，不紧不慢喂小金吃零食。
　　“昨天忘记跟你说，接下来三天我要去参加欧洲杯。”试图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岑星坐到他身边，捻起一块芝士，小声道：“你复健不要偷懒。”
　　思前想后，岑星单方面以为，昨晚的“幻觉”，一定是复健的成效。
　　“室内场地赛的地点在我大学附近。”陆明燊没揭穿他的故作镇定，揉了揉小金的头，淡淡道：“有空可以去逛逛。”
　　这次的马术欧洲杯，岑星表现得比上次巡回赛成熟得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陆明燊答应的观赛，依旧没在这回发生。
　　还有就是，连续两天，陆明燊除了简单的早晚问候，似乎没有跟他多聊。
　　难不成是由于那晚的意外，陆明燊表面上说不介意，其实在生闷气？岑星一秒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人要是生气，哪会拖这么久，或许是公司有事在忙？他明明不是会胡思乱想的性格。
　　到比赛结束那天，岑星准备参加赛后庆祝会，一个和他聊得来的骑手私下将他拉到一旁：“你没事吧？不用强撑，可以先回去。”
　　岑星：？
　　“你先生的事，我们都知道。”对方以为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尝试安慰道：“商场就是这样，有起有落，以陆先生的人脉和能力，总能东山再起。”
　　他到底在说什么？岑星礼貌不失尴尬和对方寒暄几句，随即收到一条与陆氏有关的新闻推送：兄弟反目！陆氏上演夺位大戏！
　　难怪这两天陆明燊几乎不说话，岑星想也不想拨通那人的电话，才记起两人有时差，现在另一边应该是深夜。但没等他懊恼，对面飞快接通，陆明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恭喜冠军，你不是要参加庆祝会？”
　　是心情不好睡不着吗？岑星捏住手机，突然有种想立刻飞到他面前的冲动，抿了抿唇，半带责怪半劝说道：“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岑星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刻，陆明燊的话令他心跳兀然加快：“我在你住的酒店。”
　　想见一个人，马上就能见到，这种机会有多少？
　　等岑星平伏心绪，发现车已到酒店门口。
　　陆明燊定的总统套房在顶楼，随电梯上升，他看向镜里的自己，眉头蹙了蹙：脸上的红晕未散，这就算了，直接从场地赶回来，身上的骑士服还没来得及换，短西装皱了几道，长马靴与奢华瑰丽的酒店装潢格格不入。
　　不能这么狼狈，他用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抚平衣领的皱褶，至少看起来干干净净，如果有香水之类的会不会好一点？
　　“先生？你要出来吗？”电梯在顶层停定，岑星还在整理衣服，门外的侍应委婉提醒。
　　“嗯。”岑星稍一点头，踏出电梯那刻，他一眼看到透明落地窗前，坐着熟悉的人。
　　陆明燊侧对着他，出神望向窗外，温暖的日光给他的脸部轮廓描上一轮柔和的白边，精致俊逸的长相和身上的天生贵气，静静坐在华丽的灯饰旁，如同一幅油画。
　　这一瞬，岑星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句诗：“未见令我思，既见胡不喜”。
　　似是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陆明燊回过头，他的小骑士站在电梯口，眼巴巴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鹿，于是他向岑星伸出手。
　　下一刻，笑意像融化的蜜糖，在岑星嘴边漾开，陆明燊看着他轻快跑来，马靴踩在地毯上，带着户外清新的气息，令人心生向往。
　　“抱歉，我以为能来得及去看你比赛。”握住岑星的手，陆明燊想将人抱进怀里，又怕会吓到他，沙哑道：“你穿骑士服很好看。”
　　公司的异动，陆明燊在三天前就收到消息，并把对方的一举一动摸得清清楚楚，就等人上勾，唯一没料到陆明烨做事拖泥带水，让他多花费了一天。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知道陆明燊还记挂着这件事，岑星来前心底那一点小不快也烟消云散，坐到他身边，浅笑问：“你过来谈生意吗？”
　　陆明燊摇头：“想过来看你。”
　　他说的是真话，可在岑星听来，以为他是心灰意冷出走国外，挨近他身边，轻声道：“我有看到新闻，没关系，我会陪你。”
　　事实是，陆明烨以为一点雕虫小技就能独掌大权，陆明燊权当给他一点教训，处理完才过来，没想到，岑星会因此担心。
　　“所以，你可以和我一起散散心吗？”陆明燊垂下眼，不让他看出心中窃喜，顺势将人拥入怀里：“譬如现在，我们可以到顶层餐厅，开瓶你最喜欢的冰酒。”
　　狐疑看了他一眼，岑星眨了眨眼，陆明燊看上去并没有很沮丧，不好细问，便顺着他：“好。”
　　两人一起坐观光梯到顶层时，岑星提议：“明天我们可以去你的学校逛逛。”
　　陆明燊正要回答，一位女士停在他们面前：“明燊，是你吗？”
　　“苔丝夫人。”陆明燊握住她伸出的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们正计划明天去学校。”注意到恩师的视线，陆明燊牵起岑星的手：“没来得及正式介绍，他是我先生。”
　　“很高兴认识你。”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苔丝夫人松了一口气，礼貌对岑星道：“你好，我是明燊的老师，明天你会一起来吧？我会准备最好的茶点。”
　　“当然。”岑星和她握过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好奇问：“她气质真好，看上去更像一位音乐家或文学家。”
　　“她是文学教授。”猜到岑星的想法，陆明燊边和他在座位坐下，边笑道：“我虽然念的是金融，不代表对其他科目不感兴趣。”
　　谈及诗歌和文学时，岑星注意到，陆明燊会敛起属于商人的锋芒，表现得儒雅温润，气质不输书香门第的贵公子。
　　“你有没有听说过，庞贝古城的恋人？”陆明燊的话唤回岑星的注意，他答道：“没有，我只知道那是一场可怕的火山喷发，夺走整个城市人们的生命。”
　　陆明燊凝视着他：“几百年后，人们挖出了庞贝古城的遗址，灾难降临那刻，有人徒劳抱紧自己的财产，有人向神明祈祷，有一对恋人，他们互相拥吻，在对方怀中逝去。”
　　讨论这个故事那节课上，苔丝夫人问：“当名利纷扰成过眼云烟，一切会被原谅和遗忘，最后一刻，你想看见谁的脸？”
　　陆明燊曾两次想起这个问题，第一回 是在残疾后独自关在卧室那三天，他憎恨这个世界，巴不得能立刻离开；第二回则是现在，对面的岑星眼神像水晶一样闪亮动人，哪怕是他，好像也能获得救赎。
　　熔浆不会蔓延到太平洋，但陆明燊知道，他找到了那个特别的人。
　　“你还好吗？”岑星伸手搭在他手背上：“要回去吗？我们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
　　慢步回到套房，天色已全暗，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一进门便感觉到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我去关个窗，”岑星吸了吸鼻子，酒意让他双颊晕红，一手搭在落地窗前，他怔了怔：飘飘洒洒的雪花从天空飞舞降下，像一场独一无二的礼物。
　　“看，下雪了。”兴奋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岑星屏住呼吸，仿佛只要一眨眼，就会戳破眼前的梦境。
　　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陆明燊站在轮椅旁，静静注视着他，不知道有多久。
　　“要、要去看雪吗？”岑星捂住脸，明明该是幸福得要飞起来的情景，他的双脚竟像巨石一般沉重，一点点挪向前。
　　陆明燊重新站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小星。”那人的语调不再是冷冰冰，或是命令，而是带着暖化冬日的温度：“过来。”
　　掌心贴在陆明燊的胳膊上，岑星依旧没摆脱那种不真实感，在那人的胳膊环住他时，突然掐住他的手，用力一捏。
　　陆明燊：？？？
　　“是真的。”岑星嘴角的笑彻底绽开，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陆明燊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身型还比他壮实，能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难道不应该捏你自己？”陆明燊双手搂住他，鼻尖抵在他耳旁，嘴角勾起：他的小鹿真可爱。
　　“可是我怕痛啊。”岑星昂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黝黑的眸子鲜活、灵动。
　　“再等一段时间，”陆明燊将下巴枕在他肩上，贪婪地闻着他发间的薄荷香，声音低沉：“我就能抱起你。”
　　不仅可以公主抱，还可以抱起岑星，慢条斯理在卧室的每一处停下，直到那人求他……
　　“你能站多久？可不可以闭上眼。”不知道他脑海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岑星稍稍扯住他的衣袖，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轻声道：“我想试一件事。”
　　“一会没问题。”陆明燊不愿意放开他，站在原地，微微合上眼。
　　抬起头，岑星的眉毛刚好能够上陆明燊的鼻子，他双手小心翼翼搭在那人的手臂上，踮起脚尖，两片唇瓣轻轻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庞贝古城的恋人的资料，一半引用自网络，一半引用自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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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岑星的唇柔软湿润,  像在甜牛奶中泡得恰到好处的玫瑰花瓣，带着清新的甜和薄荷香，和他的人一样,  细腻温和。
　　双手环住他,  陆明燊意犹未尽垂下头,  好笑问：“不会换气？”
　　在他怀里,  岑星半拽住他的衣袖,  脸因憋气憋得醉红，两瓣唇殷红似血，明明是主动的一方,  反像被吃干抹净。
　　一抬起眼，岑星便对上陆明燊的目光，那人还是一副应付有余的模样,  让人火大。嘴一撇,  岑星顺势往前一推,  半伏在陆明燊身上，赌气道：“这下总有一次轮到你被我亲得腿软，哼！”
　　陆明燊怔了怔，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不好的念头,  小星星老是动不动就会说出些勾人的话,  却毫不自知？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大胆，岑星脸上烧得更热烈,  索性将头埋在他胸膛前不吭声。
　　窗外的雪静悄悄飘落，窗台铺上一层白，屋里则是暖烘烘，壁炉里的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
　　说话在这时显得多余,  于是陆明燊翻过身，让岑星舒服躺下，指尖落在眼前人的额头、鼻尖、嘴唇、下巴……
　　他早清楚岑星长得好看，好看到他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更想让表面高贵优雅的小骑士、整洁笔直的衬衣下，布满他的印记。
　　第一次面对面贴得这么紧，岑星被他的气息压制，恍惚间注意到他身上的药香淡去不少，换成了低调禁欲的雪松和麝香混合。
　　交叠的手蓦地收紧，岑星咬住唇，陆明燊的吐息掠过他的眼角、耳垂，沿衬衣领口渐渐探进，他像一块融化的蛋糕，呼出的气似乎都是甜的。
　　“你是不是也在想坏事。”陆明燊的声音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沙发对两个男人来说过于逼仄，于是两人一翻身，便滚到地上。
　　昂贵的羊毛地毯揉成一团，擦得发亮的皮鞋被踢到一边，双手从相握到十指紧扣，耳边的低语朦胧不清。
　　壁炉里的木头燃烧得越发旺盛，散出沁人心脾的原木香，岑星额头渗出细汗，在白皙的皮肤上，宛如一层糖霜。
　　“那、那个，”几近过去半分钟，岑星才勉强从晕眩中回过神，捂住脸，眼角发红，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声音带着水汽：“我也可以帮你。”
　　他对天发誓，以前他不是这样的，至少单人发挥的时候，时间绝对多一倍。
　　“没关系。”陆明燊揉揉他的头发，声音依旧从容不迫，让岑星几乎无地自容：“你休息一会。”
　　看到陆明燊捻着纸巾，要替他解开皮带，岑星窘迫挡住他的手腕，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不、不用，等下我去洗。”
　　“沾湿不舒服。”陆明燊抓住他的手，像在哄一只闹别扭的猫，半温柔半强势将他的手别到身后，亲着他的耳朵让他放松：“只是帮你擦干净，其他不做。”
　　本来就没想让你做其他的，岑星心里嘀咕，两人坐在地毯上，陆明燊挨着沙发，而他窝在那人怀里，这个动作本身，已包含难以言喻的缱绻。
　　鼻间全是陆明燊身上好闻的古龙水淡香，岑星越是提醒自己不要低头、不要想歪，视线越不受控，当那人的手探进去那刻，他忍不住发出“呼”一声。
　　自问并不是对某方面有强烈需求，然则当关键的地方被人拿捏住，岑星下意识绷紧后背，连呼吸也显得嘈杂。
　　“看来小星星今晚很精神。”不仅没打算缓解他的紧张，陆明燊的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偏让岑星背后一阵阵发麻，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仍漫不经心：“小星平常会让自己高兴吗？”
　　这该怎么答？作为一个正常成年男人，岑星当然知道应该定期缓解压力，可要对陆明燊说，总感到无比羞耻。
　　答非所问，岑星不经意问出口：“你以前和别人，试过夫夫的事吗？”
　　挑了挑眼眉，陆明燊扔掉纸巾，替他整理好衣服，淡淡道：“没有，你呢？”
　　“当然没有。”岑星脱口而出后，声音不知不觉低下去：“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熟练，这句他无论如何问不出口：陆明燊好像知道他身上每一处隐藏的小火苗，一寸寸撩起，汇成席卷全身的暴风，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身体。
　　“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想说就说出来。”陆明燊温柔抚过他的黑碎发，指关节刮过他的脸颊，纵然想诱导，但不急于一时，耐心道：“没关系，慢慢来。”
　　许是因为临睡前的适量“运动”，这一觉岑星没再梦到其他，直到被早餐的香气勾醒，方懒洋洋睁开眼。
　　“今天要去你的大学。”赤脚踩在地毯上，岑星坐到陆明燊身边，嘴角带笑，问：“你大学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吗？”
　　合上电脑，陆明燊拿起刀叉：“现在什么样？”
　　岑星大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板起脸的样子。”
　　握住他的手，陆明燊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你可以去问苔丝夫人。”
　　陆明燊毕业自全球前十的大学，有最古老的校园建筑和藏书量最大的图书馆，两人在图书馆后院找到苔丝夫人，边喝红茶，边聊陆明燊的学生时代。
　　“他在图书馆自修，每次离开座位，回来时书本会夹上好几封情书。”苔丝夫人无视陆明燊的暗示，拍拍岑星的手，打趣道：“我考虑过将他收到的所有情书放到图书馆地下室，用作研究资料，那些男生女生可费心思了，没人看怪可惜。”将岑星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苔丝夫人感叹道：“那时我以为他要一辈子单身，幸好上天有他的安排。”
　　岑星心尖颤了颤，没有说话。
　　过后，两人帮教授收拾茶点，经过花园走廊时，葡萄藤架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抖落一地残雪，两个慌张的身影踉跄跑开，看上去年纪不大。
　　苔丝夫人向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青春真可爱，不是吗？”
　　上课时间，图书馆里人不多，岑星正一排排看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外语书名，猝不及防被身后的陆明燊一拉，整个人坐到他身上。
　　指尖撩过他没有一丝皱褶的衬衣领口，岑星的唇瓣似有若无擦过他的脸颊，用气音问：“怎么，陆总难不成是想体验一下‘青春’？”
　　“我比他们名正言顺。”一阵奇特的酥痒从耳后被吐息吹拂的地方蔓延开，陆明燊抓住他的手，压低声：“我们是事实夫夫。”
　　眯起眼，岑星试图抽出手，酸道：“这可不好说，我们的合约还有三个月就要结束，不过你也不愁，去翻牌追求者就行。”
　　这是在吃醋？意识到这点，陆明燊感觉有什么在胸膛炸开，心跳在欢饮鼓舞，嘴上顺着他的话道：“那，代表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挽回？”
　　“你在偷笑。”岑星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给我憋回去。”
　　无法否认自己在窃喜，陆明燊庆幸不是只有他会吃醋，直接用行动表达心情，亲到人软绵绵伏在他身上，才不情不愿放开。
　　他没说的是，如果和岑星的话，不仅在图书馆和葡萄藤架，办公室、马厩、车里……每一处想到和想不到的地方，全想试试。
　　回酒店的路上，岑星意外接到岑家夫妇的电话，里面的声音听上去苍老了十几岁：“小星，我们过两天就回去原来的城市，以后不会再过来。你有空的话，就来看看爸爸妈妈吧，不管怎样，你始终是我们的孩子。”
　　因为陆明燊“请求”岑星陪他散心，因此两人决定在国外多呆几天，至少一周后才回去。岑星大致能猜出岑家态度转变的原因，平和答道：“知道了，有空我会去，你们保重。”
　　挂断电话，他长舒出一口气，不是替他自己，而是替原主，距离产生美对家人同样适用。
　　晚上陆明燊意外地规矩，连看电视时，岑星故意蹭到他身上，也没半点表示，仿佛早上和他黏黏糊糊的是另一个人。
　　男人心海底针，岑星倒想看他要忍耐到什么时候，果然，临睡前，陆明燊坐到他身边，说出准备了整晚的说辞：“记得我的‘提议’吗？”
　　原来满脑子在想那个，岑星多少有预感，两人在酒店这么多天，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默不作声，听他继续道：“我们今天试一点‘前菜’。”
　　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岑星平躺在床上，任陆明燊的指尖滑过他的脸，听那人低笑道：“那么紧张？”
　　“放松点，只是‘预习’，”把灯调暗，陆明燊抽出一条领带，松松垮垮搭在岑星眼睛上：“闭上眼，不用想太多。”
　　双手被分开在枕头两侧，岑星无意识舔了舔上唇，陆明燊的动作和语气里透出游刃有余，他却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只知道模仿那人的指令。
　　衬衣的纽扣一颗一颗被解开，他感觉到陆明燊的指腹，有意无意滑过衬衣下的皮肤，麻痒麻痒的。
　　不急于走向下一步，陆明燊在解完纽扣后，特意停下片刻，欣赏岑星这时的样子：平日风度翩翩的小骑士，只穿一件不扣纽扣的衬衣，向他完全打开，像盛在白瓷盘上精致的点心，令人食指大动。
　　平日锻炼有素，岑星的身体曲线流畅优美，没有一分多余的赘肉，健美、活力；皮肤则是白皙光滑，稍用力就会留下半粉的小花瓣，鼻子间会发出好听的低哼声，娇贵之余，又会勾起人心底更暗黑的想法。
　　“嘶。”突如其来的触碰，岑星抿了抿唇，竭力分辨掠过耳朵的是什么。那个东西柔软滑腻，不像指尖带着热度，稍凉，触感像马尾。
　　像流苏一样的东西，反复扫过他的耳朵，沿下巴往下，一寸寸勾勒他的身体线条，所到之处散落星点火苗，不可抵挡之势绵延滋长，燃遍全身。
　　没错，梦里就是这种感觉。
　　只会拱火，离最后总差一步之遥，不上不下，连呼吸都变得躁动。
　　修长的五指本能抓紧枕头，岑星的唇瓣半张开，像在沙漠中赶路的旅人，迟迟等不到甘霖。
　　陆明燊为什么能无动于衷？岑星的脚趾蜷缩又放开，白玉珠子似的指头，被柔柔的绒毛均匀扫过，整个人颤抖不已。
　　“难受。”不知不觉染上哭腔，他听不到陆明燊的回应，却仍然让领带盖在眼睛上，没有拿开。他想告诉陆明燊，要的不是这种隔靴搔痒。
　　仿佛是被他略带抽噎的声音打动，陆明燊贴在他耳边，吐息让他耳尖红得滴血：“说出来，希望我怎么做？”


第34章 
　　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  岑星像躺在一张柔光编织成的软网中，整个人沉浸在暖和、满足里，连空气都是好闻的玫瑰香。
　　本能抬手遮住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  岑星翻了个身,  被子里余温还在,  枕边的位置空了。
　　撑起身,  岑星听到外面低低的说话声,  顺手拿起一旁的睡袍，披到一半，目光落在挂在椅背的衬衣上。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岑星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门，陆明燊声音变得清晰：“会考虑……今天不行……”
　　陆明燊坐在窗前，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里,  衬衣随意挽到肘间,  最顶上的纽扣没有扣上,  领口微微张开。
　　故意绕到他身前，岑星在窗边沙发侧躺下，抬眼看向握住电话的陆明燊，随手捻起桌上的一块小蛋糕放进口中,  让甜腻的糖浆夹心在舌间融化,  而后漫不经心伸出舌尖,  一点点卷去唇瓣上的奶油。
　　“陆总？”电话另一端，听到陆明燊原本镇定流畅的声音忽地断断续续,  还说错了好几个词，不好明指出：“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家里的猫没喂饱，在闹脾气。”陆明燊的视线被眼前人紧紧吸住,  试图分辨电话里的内容，以失败告终。
　　岑星身上穿着他昨晚的衬衣，大了一个码，遮不住漂亮的锁骨，纽扣也不扣好，扣子之间的间隙，春光若隐若现，让他想到盛在银盘上的奶油蛋糕，一口下去奶香四溢。
　　“被吵醒了？”匆匆挂断电话，陆明燊拿起沙发上的毯子，不顾他的抗议，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一本正经道：“早上会着凉。”
　　乜了他一眼，岑星刚想揶揄他几句，见陆明燊捻起一块一口大小的奶油蛋糕，送到他嘴边：“还是饿了？”
　　想起他刚才的打趣，岑星毫不客气捏住他的手腕，故意在吃下蛋糕时，恶劣地含住他的手指，先用沾着奶油的舌尖扫过他带薄茧的指腹，然后在他明显呼吸不稳时，用力咬了他的指尖一口。
　　幼滑香甜的奶油在舌间融化，岑星勾起嘴角，满意欣赏陆明燊明明动摇、又不得不压抑的样子，拖长声音道：“猫不高兴可会咬人。”
　　深吸一口气，陆明燊眼神明灭不定，指腹还残留岑星口中的温度，湿润暖热，而被“小猫”咬过的地方，刺痛顷刻变成流窜的电流，酥麻入骨。
　　昨晚只是“前菜”，给小猫开胃和解馋，没有头盘就把人喂饱的道理，否则主菜会变得索然无味。
　　骑手天性里总有征服欲，岑星有，陆明燊同样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两人互相驯服。
　　“刚的电话是公司打来，恐怕我们要提早回国。”垂下眼，陆明燊用指关节摩挲岑星嘴角的梨涡，低声道：“本想和你多去几个地方。”
　　“很严重吗？”见他似乎真有点低落，岑星撑起身，轻轻枕在他背上，缓声道：“景点又不会跑，下次再来就是。”
　　掌心搭在岑星手背上，陆明燊嘴角牵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真好哄。
　　“不过，今天还可以去一个地方。”陆明燊拍了拍他的手。
　　不过，出门前，在陆明燊的坚持下，岑星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衬衣。
　　尽管他承认岑星那样穿真的很诱人，有种整个人被他气息包裹的满足感，然则一想到要被其他人看到，他的独占欲就开始作祟。
　　他们去的地方是市内最高的建筑，一个高耸入云的塔顶摩天轮，翻涌的云海在他们脚下，如同置身天宫。
　　“这是什么？”岑星正朝窗外张望，听到座位旁边极轻的“咔擦”声，险些被吓一跳，却见软垫自动打开，底部升起一个精雕细琢的水晶盒子，光照下闪闪发亮，听陆明燊适时道：“打开看看？”
　　“原来是你在吓我。”佯装嗔怒嘀咕一句，岑星翻开盒子，是一个咖啡色珠光烫金信封，用少见的火漆封缄。
　　火漆花纹是典雅的海洋纹路，印在深蓝色火蜡上，低调内敛，信封上的香气熟悉、亲切，雪松混合麝香，封面右下角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岑星。
　　狐疑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牛皮纸上火漆印记断开发出清脆的“嚓”声，油墨的淡香自打开的信封扑鼻而来。
　　信纸是考究的暗纹牛皮纸，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利落有力，内容却看得岑星面红耳赤，就像坐在他对面的人，大胆的话用一丝不苟的态度说出来，反分外惹人联想。
　　“我没接受过任何人的情书，更从未写过，这是第一封。”陆明燊拿起手上的水晶玫瑰，凝视岑星的双眼：“岑先生，我现在正式追求你。”
　　不是平常喊的小星，或是打趣时的小星星，陆明燊喊他岑先生，和情书里的称谓一样。
　　摩天轮升到最高，阳光穿过透明玻璃窗，一切被暖光笼罩，没有一丝阴霾。
　　两人面对面，陆明燊墨色的眸子被衬得熠熠生辉，忽然让岑星好奇，他在赛场上，是不是也像现在，信心十足，神采飞扬。
　　国外的最后一晚，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抱在一起，光是听彼此的心跳声，交换呼吸，似乎就到了天亮。
　　“你听说了吗？闫家和江家要联姻。”登机后，陆明燊收到好友发来的消息，淡淡道：“邀请我们过几天去参加婚礼。”
　　“这么急？”岑星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看完愣了愣，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他的好友：“联姻对象是江望潮？江家重新接纳他了吗？”
　　陆明燊替他盖好毯子，不动声色道：“你可以问问他。”
　　两人早习惯长途飞行，下机后直奔别墅，并没有多疲倦。可惜岑星想和陆明燊多待一回的小心思没有实现，两人在车里远远望见，别墅大门前，停了一辆熟悉的大红玛莎拉蒂。
　　“他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岑星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我陪你一起。”
　　“应该不是，你先去休息。”记起自己在岑星眼里还是“斗争失败的落魄长子”，陆明燊藏起嘴边笑意，勉力沉下脸，轻声道：“这里是我们的家，他不会怎样。”
　　听到门外车停定的声音，陆明烨肩膀颤了颤，浑身像压了千斤巨石，动弹都吃力。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岑星的视线。
　　看到客厅里的人，岑星一瞬明白为什么陆明燊告诉他不用担心，陆明烨满脸胡茬，精致的定制西装上有几道明显的皱褶，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目满布血丝，身体摇摇欲坠。
　　他声音沙哑：“大哥。”连说话都疲惫不堪：“岑先生。”
　　“你先进去。”拍拍岑星的手背，陆明燊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方控制轮椅进入客厅，让管家关上门，面无表情开口：“找我有事？”
　　“我已经输了，什么也没有了。”直至昨天，陆明烨才明白，原来陆明燊一直以来看似的让步，全是陷阱。任凭他再不甘心，在陆氏已彻底没有他的位置，孟家对他避之不及，他人生中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打击，对手竟然是他的亲人。
　　“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孟谦吧。”主动辞职是陆父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陆明烨踉跄走到陆明燊跟前，忽然觉得眼前人无比陌生：“我们还是兄弟，你再让我一次。”
　　静静听他说完，陆明燊的目光定定落向窗外草地，无悲无喜道：“我想跟你打个赌。”
　　*
　　时差没倒过来，岑星没有一点倦意，干脆一边等陆明燊，一边和小金在书房里玩起小球。
　　“你有没有想我呢？”他挨坐在地毯上，随意抛出网球，看金毛两只爪子扑住，在地上翻滚：“小心撞到头。”
　　站起身，岑星百无聊赖打量起陆明燊的书架，才发现这人看的书五花八门，金融科技体育……各种内容都有，还有一本是他没见过的语言。
　　被书脊上的奇特图案吸引，岑星踮起脚尖，抽出那本看上去破旧不堪的“外文书”，只听极轻的一声“吱呀”，书没抽出来，旁边的书柜竟开始无声无息自动转向，背后是一个他没看过的小房间。
　　“别进去！”岑星想喊住叼起球往里冲的小金，无奈金毛遛得飞快，一下钻到小房间的书桌底，像在跟他玩捉迷藏。
　　“乖，快出来。”尽管不知道陆明燊在这里藏了什么，但既然那人没有告诉他，他偏向认为对方有其理由。
　　费好大劲将桌底的金毛引出来，岑星正发愁要怎么关上，不经意扫到桌面上露出的一截文件：对象：岑星，日期：……
　　心似被猛地一撞，岑星的呼吸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擭住，书房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他本能摇头，指尖却似不受控般，触上光洁的文件夹……
　　让人送陆明烨，陆明燊注视窗外的车走远，久久没回过神，直到手机响起警报提示，方动了动眼皮。
　　“小星。”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岑星忽地惊醒，一不留神，一沓文件从手上滑落，散了一地。隔着门，陆明燊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朦胧：“可以进来吗？”
　　既然不该看的全看了，也没什么好遮掩，岑星捡起地上的文件，讶异于自己声音的平静：“嗯，你进来吧，然后关上门。”
　　心底叹了一口气，陆明燊推门进屋，一眼看见岑星站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沓他再眼熟不过的报告。
　　他屏住气息，慢慢操纵轮椅靠近，第一次看到岑星露出这种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不如说更像悲哀？
　　“你说过，我搬进来后就没有再监视。”报告上有些数据他看不懂，直觉告诉他不是好事，岑星缓缓上前两步，直视陆明燊的眼睛：“请告诉我这是什么。”
　　“不是监视。”陆明燊清楚迟早要跟他坦白，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被发现，他的声音听上去像被碾压过：“是催眠。”
　　怔怔看着他，岑星说不清现时的心情，直白问：“我不懂。”
　　“先坐下。”艰难解释“潜意识”和“引导”，陆明燊越往下说，心中隐隐发凉：他宁可岑星骂他或表露出生气，而不是像当下，仅漠然地听，像事不关己一样审视。
　　半晌，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岑星挨在沙发上，努力消化陆明燊所说的一系列新名词，避开他的眼神，竭力平静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是再狡猾的对手，陆明燊在谈判桌上，从没露过怯，因为他相信只要人就有弱点。然而，这一刻面对岑星时，他才明白，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弱点。他没有任何把握，能说服岑星原谅他，像一个等待判刑的罪犯，明知罪证确凿，仍抓紧最后一丝侥幸。
　　“因为不安。”他试探般抓住岑星的手，那人没有抽走，但也没有回应，他继续道：“所有在你出国比赛时，已经终止。”
　　“你认为控制我的想法，就能让我喜欢你？”岑星的眼神看得陆明燊看心惊胆战：“这就是你追求人的方法吗？”
　　“不是的，”陆明燊捏紧他的手：“我不能控制你怎么想，以及想的内容，没人能做到。”
　　“可以让我自己静一静吗？”手被握得发痛，岑星眉头皱了皱：“我有点累。”
　　独自走出书房，岑星在恍惚中洗过澡，睁大眼躺在床上，脑中不住盘旋陆明燊刚才的话。到底在失望什么呢？岑星这么问自己。
　　他早就知道，陆明燊性格里有黑暗的一部分，他只是不自量力，以为能改变些什么。
　　翻过身，岑星用被子蒙住头，半睡半醒间，想到陆明燊的话，猛然发觉：那不就代表，他是自己潜意识中编织起那些诡异的梦？！
　　踢开被子，岑星看了一眼窗外暗下去的天空，摸到隔壁平坦的枕头，心中翻了个白眼。
　　书房和卧室连通，岑星蹑手蹑脚推开虚掩的门，见陆明燊坐在桌前，桌子正中是早上送他的水晶玫瑰。
　　握紧门把，岑星撇了撇嘴：别理他，装什么可怜。
　　不晓得是不是感觉到背后的视线，陆明燊的指尖动了动，敏锐察觉到他可能要转身，岑星飞快退后，一头扎进被子中。
　　不到半刻，他便听到门被打开，陆明燊的声音低沉嘶哑：“小星，你还在睡吗？”
　　拽住被子，岑星没有答话，翻过身背对他，暗中竖起耳朵。
　　盯住他额边的碎发，陆明燊的眼神渐渐变化：“我和你一起听的录音，你想不想知道，我做的梦，是怎样的？”
　　捏住被子的指关节发白，岑星紧闭双眼，坚持不说话。
　　“我梦到过，我被埋葬在地下，只有你向我伸出手，然后，”
　　许久没等到下文，岑星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然后？”
　　眼前一暗，陆明燊俯低身，含住他的唇。
　　没等他抬手，那人顺势将他双手压在头顶，淡淡的香气在呼吸中交缠……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再也不立flag双更了，越着急越卡文_(:з」∠)_
　　这本不会写太长，还有几章的样子


第35章 
　　明明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吻,  岑星却隐隐察觉到几分讨好的意味，陆明燊手上力度虽然强势，控制得恰到好处,  撩拨同样是游刃有余。
　　起初他还试图反抗,  无奈陆明燊的照拂简直无微不至,  像知道他身上每一处开关,  宛如用温柔缠成的绳索,  卸掉他所剩无几的还击能力，他不得不半投降似的圈住那人的脖子，只能咬住嘴唇,  拒绝主动回应。
　　“还是很生气？”察觉到岑星的动摇，陆明燊撑起身，微微蹙起眉：眼前人的额发因刚睡醒稍显凌乱,  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眼尾通红,  殷红的嘴角往下撇，委屈得让人心疼。
　　岑星的身体温暖柔软，像精雕细琢的羊脂玉，让人爱不释手；而两片唇瓣又似熟透的草莓,  一口咬上去,  想必是软甜多汁、鲜嫩可口。
　　下意识松开手,  陆明燊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明明连空气都是甜腻的，岑星泛红的眼角却让他看出一丝酸涩。
　　“这也是策略吗？”岑星抽着鼻子，声音湿漉漉，黑眸上似覆上一层浓厚的雾气,  强迫自己不看陆明燊眼睛。
　　他不喜欢陆明燊用理智来谈恋爱，听上去可能有点任性，但他在这里束手就擒，那人竟对他计研心算，这不是他想要的。
　　“策略？”沉下声，陆明燊没料到他会这么想，定定盯住岑星的双眼，里面有他的倒影，被一片水光潋滟浸润。
　　“等……”岑星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双眼被他的领带缠上，耳边的低语朦胧不清，白色纱窗被夜风柔柔吹起，一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落在地毯上。
　　……
　　闹铃准时响起，被窝暖得让人不想起来，岑星连抬眼皮都嫌费劲，累得像骑马跑过十公里越野，颠得全身散架。
　　从被窝伸出手，关掉闹铃，陆明燊顺势翻身将怀里被吵醒的人搂得更紧，五指一下一下顺过岑星凌乱的黑碎发，低声道：“我替你请假。”
　　勉力睁开眼，岑星蹭了蹭他的胳膊，一眼看到那人下巴上的牙印还没褪，重新闭上眼，换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埋怨：“我还没原谅你。”
　　我以为你昨晚至少“原谅”了五次，陆明燊嘴角勾了勾，明智地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没关系，今晚可以继续求你原谅。
　　直到陆明燊让佣人把早餐推进卧室，岑星才不情不愿被他抱起，一睁眼，低头便是自己红了一圈的脚踝，脸色顿时黑下去，忍不住忿忿瞪了他一眼：长得这么好看，背地里这么凶残。
　　昨晚陆明燊扣住他，说了很多“只有他能听”的话，以及强迫他说了一些，白天光想起就要羞愧得撞墙的话。
　　哪怕始作俑者刚帮他按摩擦药，又盛早餐似乎要喂他，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然而岑星可没忘记，半夜时，明明他已经半哀求试图爬下地，脚腕被那人抓住，咬住枕头也维持不了理智。
　　看到柜边的拐杖，挨在抱枕上的岑星心底发出一声哀叹：谁能相信陆明燊竟还没完全康复，等那人彻底摆脱轮椅，药丸的不就轮到他。
　　“浴缸放好水。”陆明燊的声音唤回岑星的注意：“等休息完泡一泡，会舒服些。”
　　手上捧一碗冒热气的白粥，陆明燊坐在他身边，换上休闲的衬衣和西裤，小心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便送到他嘴边。
　　“我可以自己来。”岑星侧过身，想接过他手上的碗勺，他却摇头道：“没事，我想照顾你。”
　　干嘛突然这么直白？！对上陆明燊的眼神，岑星不知不觉乖巧张开口，大米熬到出米油，香气扑鼻，入口绵软幼滑，全身暖和舒服。
　　吃完早餐，岑星自以为力气恢复得差不多，轻松掀开被子，打算换衣服。可惜一踏下地，双脚像棉花一样发软，险些整个人坐到地上。
　　“我要去马场。”从浴室出来，岑星见房里的陆明燊丝毫没有要去上班的打算，怕他还要继续“解释”，抢先用沙哑的声音道：“之前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不去不行。”
　　合上电脑，陆明燊注意到他别扭的姿势，难掩不悦：“你确定？”
　　自感昨晚有点不知节制，陆明燊特地在家工作，就是想好好安抚他的小星星，没想到对方并不想领情，难道是他晚上不够努力？
　　虽说痛感在药效下消退大半，岑星清楚今天肯定跳不了高难度障碍，要是白天再让陆明燊折腾，岂不是一个月别指望上马？！
　　他义正言辞道：“还有一个月就是鸟巢国际大师赛，我不能放松。”
　　知道无法在比赛有关的事上说服他，陆明燊站起身，无可奈何道：“我送你去。”
　　岑星：难道连路上的时间都不放过？陆明燊真是丧心病狂！
　　“为什么离这么远？”两人坐上车，陆明燊见岑星坐的地方和他隔了半个人，本就因二人世界泡汤而不爽，此刻更是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中，直接伸手将人捞回来。在他高压的气场中，尽管是关心的话，听上去反像质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肩膀抖了抖，岑星悄悄看他，确定陆明燊不是在借机在车里“重来”，“噗嗤”笑出声：“没事，你为什么不高兴？”
　　不知什么时候起，岑星似无师自通，不知不觉读懂陆明燊的一些小心思，譬如现在，那人在跟他闹别扭。明明是个总裁，只能用冷漠来掩饰性格里幼稚的部分。
　　陆明燊：……
　　“你先回去，我下午早点回。”跳下车，岑星大胆伸手进车里捏了捏陆明燊绷紧的脸，趴在窗边，打趣道：“还是你要来看我喂马？”
　　把“我不介意”咽下去，陆明燊堪堪偏过头，在倒视镜看岑星背对他走进马场，落下一道颀长的影子。
　　换过衣服，岑星停在镜前，再一次打量镜中的自己：前段时间为备战比赛，他的训练日程中加入不少体能项目，他甚至还为逐渐明显的腹肌暗中嘚瑟过，然则经过昨天，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和陆明燊的体力差。
　　深呼一口气，岑星竭力把昨晚的一幕幕赶出脑海，对陆明燊，哪怕求饶也没有用，不如说听到自己哭着说停下，对那人而言简直是火上浇油。
　　视线落在脖子下隐隐约约的一片粉红上，岑星僵硬扯了扯运动衫的领子，心里打鼓：陆明燊真是残疾人吗？说他真不是人才对！
　　“你回来了？”身后的声音让岑星回过头，江望潮站在门边，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刚才举动，听好友说：“上午听说你请假，时差倒过来了吗？”
　　“还行。”想起回国前收到的消息，岑星将手信递给好友，直奔主题：“你要和闫先生结婚吗？”
　　“对，婚礼定在两周后。”接过岑星的礼物，江望潮的表情波澜不惊，拆开礼盒捻起一颗巧克力抛进口中：“只是家族联姻，他需要一个好控制的、还有附加价值的人，就选中了我。”
　　附加价值？岑星正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听好友话锋一转：“接下来的比赛你要用的三匹马，我前两天检查过，状态没问题。”
　　两人并肩走向马房，江望潮随意道：“昨天我搬去闫家住，离你那边挺近，有空过来玩。”
　　有够迅速，岑星心想，无意间瞥见兽医挽起的袖子下，一片若隐若现的红痕，脸色一变：“这是什么？”
　　抓住偷偷要扯衣袖遮掩的江望潮，岑星第一反应是好友精神状态又出问题，大概率跟突如其来的联姻有关，急切道：“你不要装作没事发生，下午我陪你去看医生。”
　　他暗暗自责，怪他早前一心扑在比赛上，没注意关注好友的情况，希望不会太迟。
　　“不是你想那样。”江望潮脸都红了，趁周围没什么人，将他拉到一边：“是他的领带绑的。”
　　“啊，你的意思是？”仔细看好友的表情，岑星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己怎会那么迟钝？！可是，那两人怎会发展得这么快？
　　“我们交换过体检报告，健康没问题，毕竟双方单身，总有需要解决的时候，就答应了。”耸了耸肩，江望潮留意到好友脸上的别扭，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困扰？”
　　脸红耳赤别开眼，岑星鼓起勇气开口：“可以问你个事吗？”
　　*
　　由于昨晚的“运动”，岑星只能做点基础练习，比往日回家时间要早，他进门时偷偷向管家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
　　陆明燊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衬衫烫得笔直，夕阳的霞光从窗外照在那人身上，像打翻的水彩颜料，不经意绘出一幅油画。
　　“我是谁？”双手捂住陆明燊的眼睛，岑星贴在他耳边，有意无意往他耳垂吹气，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猜错有惩罚。”
　　岑星的指尖稍稍发凉，掌心则是微烫的，贴在陆明燊脸上，带着淡淡薄荷和青草香；他半个身体挨在陆明燊背后，隔着薄薄的衬衣，软和温热。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握住岑星的手腕，陆明燊闭上眼，稍侧过头，嘴角似有若无擦过岑星的脸颊，声音低沉：“马场人手不够？”
　　“明明比先前早。”被碰到的地方像火烧般红起来，岑星耳根发烫，站起身：“天还没黑。”哪怕两人该做的都做过，他对突如其来的亲密还是有点不习惯。
　　没有放开他的手，陆明燊抬起头，假装询问道：“母亲似乎打算送你一些礼物作为赔罪，你想不想看看？”
　　“赔罪？”岑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轻轻一拉，回过神发现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好气又好笑：“有什么好看的，你妈还不是看在你份上给。”
　　他说的没错，陆夫人送给岑星示好的东西，是指望他能在陆明燊面前说两句好话，对陆明烨手下留情，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也是，那要不要看这个？”陆明燊随手打开电脑里一个模拟影片：“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屏幕上是几个婚礼策划方案，岑星愣了愣，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陆明燊自从和他一起到国外，像从老虎变成一只大猫，巴不得两人时时刻刻粘在一起。
　　挑起眼眉，岑星示威般对上他的视线，指尖自他的衣领滑下，故意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好像没答应要跟你再结一次婚。”
　　“小作怡情，大作伤心”，这是江望潮下午说的“小技巧”，岑星第一回 尝试，想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惜心跳声却出卖了他。
　　掌心感觉到他绷紧的后背，陆明燊垂下眼，目光落在岑星下意识抿紧的双唇上，自然而然抬起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煞有介事道：“是挺麻烦，不如直接挑蜜月的地点？”
　　岑星：哼！
　　他心里知道，嘴上说不原谅陆明燊，实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回去。唯一不爽的大概是，他知道陆明燊的性格，没法对这人真生气。
　　没有仔细听那人接下来说的话，岑星半眯起眼，抬起手，指腹触上陆明燊轻微颤动的喉结，指尖不紧不慢摩挲。
　　说不下去，陆明燊低下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哪怕知道他做的事后，岑星没有害怕，更没有逃跑，甚至算得上放任自己为所欲为，只会让人想掠夺更多。
　　迷迷糊糊中，岑星又梦到之前的一片玫瑰花田，他这回没有抵抗，而是遵从本能，双手环住陆明燊，贴着对方的唇：“你再敢像上次那样，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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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泡在海洋香味的浴池中,  岑星半眯起眼，身上的“小红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像散开的胭脂,  白里透粉。任热水漫过下巴,  脑海中浮现起昨晚陆明燊哄他说什么“一次生两次熟”“保证备赛期间不乱来”,  真实解释何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浴室门无声无息打开,  岑星余光瞥见走进来的人,  不打算动弹，任陆明燊拉开浴帘，坐到浴池边,  听他缓声开口：“我帮你按按？”
　　陆明燊的动作越来越敏捷，不到一周已不需要拐杖辅助，唯独对外暂时还需要坐轮椅演戏；而在家里,  像现在,  他在岑星身后坐下,  “精神十足”。
　　感觉到背后暖热的胸膛，岑星稍稍侧过头，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在陆明燊英朗的侧脸，如同一座阳光下的玉雕,  令他有片刻晃神。
　　“说好早上不来的。”小声抱怨了一句,  岑星轻挨在陆明燊身上,  目光一顿，那人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上,  隐隐有几道未褪的抓痕。
　　“你在想什么。”轻笑一声，陆明燊破天荒没有进一步，掌心贴在岑星背上，控制力度,  漫不经心道：“何况我们是新婚，要是互相一点想法没有才不正常。”
　　强词夺理，岑星心想，不知不觉闭上眼，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浴室里安静得只有潺潺的水流声和两人的呼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温情。
　　岑星的背光滑白皙，在水流冲刷下，淡粉“花瓣”渐渐褪色，细嫩的皮肤像糖白瓷般无暇。陆明燊深呼一口气，指尖顺他的肩膀往下，扣住他的手，端详起两人手上的戒指。
　　“怎么？不喜欢？”感觉到他收紧的手，岑星睁开眼，仰起头注视那人抿紧的唇。
　　陆明燊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不安什么。”皱了皱眉，岑星撑起身，和陆明燊面对面，水滴自他的眉毛滑下，像摇摇欲坠的水晶：“一切都在变好。”
　　这几天他隐约察觉到，陆明燊似乎在担忧些什么，譬如半夜时会突然醒过来，紧紧抱住他，像生怕他会消失；又或是在以为他没注意时，出神凝视他的背影。
　　“我知道。”陆明燊撩起他耳边的碎发，不动声色扯开话题：“明天就要去集训，收拾好了吗？”
　　“嗯。”岑星的眼神纯粹得像绿野中的小兽：“这季度最后一场比赛，然后我陪你一起练习。”
　　见他满眼期待，陆明燊不好戳破，忍住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专注比赛，其他假期再说。”
　　集训地点在首都郊区，岑星意外得知，原来孟谦也会参加这次的比赛，不过对方似乎获得允许，到国外接受特训，因此他并没放在心上。
　　“听说这届比赛的赞助历年最多。”晚上，和陆明燊视频聊天时，岑星穿着睡衣，趴在枕头上，不经意露出衣领下一片莹白，托起下巴道：“如果能拿冠军，我就是这季积分第一。”
　　屏幕中的陆明燊眼神温柔：“看来下季我得奋起直追。”
　　“必须，我不会让你的。”答完，岑星愣了愣，后知后觉发现，这是那人确定下季就能重返赛场的意思？又听陆明燊道：“昨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有趣的游戏。”
　　岑星被勾起好奇心：“什么？”
　　“你先换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对，闭上眼睛。”陆明燊搭在扶手上的五指难以察觉曲了曲，看到岑星放松躺下，完全信任他的样子，喉结滑动了一下：“想象我就在你身边，我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没有任何人打扰。”
　　屏幕里的岑星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扇形的睫毛服帖地枕在下眼睑，瓷白的脸颊现出一对小酒窝，悄声问：“然后？”
　　陆明燊的声线低沉有磁性：“我牵起你的手，侧过身，你希望我的手贴上哪里？”
　　岑星的睫毛颤了颤，他舔了舔嘴唇，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微微抬起头：“你会碰我喜欢的地方，像平时那样。”
　　陆明燊双手叠起，声音像有魔力一样，令人无法抗拒：“你把手移到那里试试？”
　　岑星的呼吸乱了几分。
　　陆明燊继续耐心引导：“你希望我怎么做？”
　　岑星脸上的红霞更甚：“你会轻轻地……”
　　陆明燊就像在他耳边低语：“我会照做吗？”
　　沉默片刻，岑星咬了咬嘴唇，声音极轻答道：“不会。”
　　陆明燊放下手：“我会怎么做？”
　　岑星的声音像浸在蜜糖里：“你会……”
　　入夜，岑星昂起脖子，嘴唇微微张开，被单被揉得皱成一团，进入梦乡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是陆明燊宠溺的“好梦。”
　　直到第二天醒来，岑星才有精力对陆明燊兴师问罪，气得三天没理他，并警告他在集训期间不准再动歪心思，不管陆明燊抗议“这是夫夫义务之一”。
　　时间过得飞快，比赛前一周，岑星身穿正装，进行验马仪式时，方有机会看到布置中的场地，与世界各地来的骑手。
　　比赛分两轮，他需要在第一轮进入前五，并且不出现任何失误，才能站上领奖台。
　　路线他早在心底背得滚瓜烂熟，当他整理完着装，放在一边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是陆明燊的讯息：礼服很衬你。
　　挑了挑眉，岑星顺手回：我还没出场呢，你怎么知道？
　　“岑先生，到你了。”没等陆明燊回复，工作人员便提醒岑星该上场，他放下手机转身准备，因此没看到弹出的讯息：“就是知道。”
　　牵起翻羽，岑星抬手摸了摸爱驹额头的绒毛，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紧张的心情平伏不少，他拍拍马脖子：“来吧，外面都等着我们。”
　　仿佛听懂他的话，翻羽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最忠诚的战友，迫不及待和他上场驰骋。
　　“十二道障碍十五跳，没有一次拒跳或碰杆，期待岑星先生在决赛的表现。”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在场内回响，岑星正骑着翻羽绕场内踱步，听到自己的成绩，他眼里没有太多意外，仅举起手，向鼓掌的观众以示感谢，像一位矜持的王子。
　　回到后台，岑星拿起手机，除去刚才的讯息，最新的一条依旧来自陆明燊：“完美。”
　　他知道陆明燊工作忙，估计是看的直播，心里像有什么在悄悄绽放，忍不住搂住身旁的爱马，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回复道：谢谢。
　　岑星进入决赛毫无悬念，竞逐奖杯的其余四人分别是三位外国选手和孟谦，直至五人抽完签决定出场顺序，比赛方突然宣布：“作为华国规模最大的马术盛事之一，决赛前，我们有幸请到一位特别嘉宾。”
　　场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连选手们也面面相觑，今天前，没人知道有这个安排。
　　帘幕打开那刻，岑星呼吸一窒，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匹黑得发亮的纯血马，步态高傲，正轻盈踏上赛道。马背上的骑手身穿黑色短西装外套，白衬衣一尘不染，手握缰绳，目不斜视骑向场地入口，不是陆明燊又是谁？
　　“陆明燊先生不仅是本次大赛的赞助商，这也是他在经历事故后，首次重新以骑手身份亮相。”到场的观众大多是马术迷，甚至有不少看过陆明燊参加的赛事，主持人的介绍险些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陆先生的爱马和他一样，同样刚从伤病康复，让我们期待这对搭档接下来的精彩表现。”
　　经过决赛选手面前时，原本面无表情的陆明燊侧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对上爱人震惊的目光，他抬起手，食指点在唇上，对岑星做了个“秘密”的手势。
　　岑星的心跳无法控制般加速，这一瞬间，赛场上的纷纷攘攘仿佛不存在，唯有他们两人，这是只有陆明燊和他才懂的世界。
　　他注视纵马跳过障碍的陆明燊，黑马矫健的身姿如同疾风，骑士纯熟得像从未离开过赛场，犹如国王巡视他的属地。
　　原来这才是陆明燊在赛场上的模样，和办公桌前判若两人，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剑锋寒光凛冽，叫人折服。岑星恍然，直觉到这刻，他才完全看到心上人的全部。
　　如果不是被工作人员催促该到场外准备，岑星一步一回头，看向绕场踱步的陆明燊，他还有好多问题想问那人。
　　“小星。”幸好，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当他在场外刷好马，一转过身，眨眼落入熟悉的怀抱中，陆明燊低沉的声音让人心安：“本来想等你上场后再找你，又想或许能帮你准备。”
　　“你是故意的吗？”枕在陆明燊肩上，岑星双手环住他，止不住笑意：“你刚才就在场上看？”
　　忽然记起上场前那人给他发的讯息，岑星抿了抿嘴，果然听他道：“不止。”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躲在两匹马后面说悄悄话，没注意到孟谦从他们身后走过，满脸惨白。
　　“差不多该我了。”指尖从陆明燊身前的西装滑下，岑星抬起头，意犹未尽道：“回去你要好好跟我解释……”他想问陆明燊什么时候重新上马、瞒着他训练有多久、可惜没说完就被场内传来的喧哗声打断。
　　“怎么回事？”岑星看到好几个工作人员往场内跑，他没走几步，后面即传来：“让开，小心”的吆喝声。
　　白褂的医生抬着一副担架，心急火燎往场内赶，他心下一沉：按顺序，场上的似乎是孟谦。
　　岑星迟疑问：“我们过去看看？”却被陆明燊果断制止：“你下个上场，先收拾心情准备。”
　　压下心底疑惑，岑星边戴上手套，无意向场内一瞥，刚好看到，担架上被抬出来的人真是孟谦，对方恰好看向他们两人，布满痛苦的脸上，眼神绝望。
　　“该你了。”轻搂住岑星的肩，陆明燊不易察觉地挡住他的视线，沉声道：“专心。”
　　隐约感觉到些什么，岑星点了点头，牵起缰绳，捏了捏陆明燊的手：“你也快出去看吧。”
　　骑着翻羽步出赛场那刻，岑星依稀听到大赛主持惋惜的话语：“……对上一位选手发生的意外深表同情，希望剩下两位能平安顺利完成比赛。”
　　拍拍马脖子，岑星骑到赛场入口，喧闹的场上逐渐安静下来，他屏住气息闭眼数秒，蓦然睁开眼，翻羽像与他心有灵犀，迈开四蹄，犹如一道闪电。
　　“他已经跃过第十道障碍，简直行云流水，马上就是最高难度的三连跳。”讲解兴奋的声音在场边回响：“这就是人马合一！”
　　坐在贵宾席，陆明燊目不转睛注视场上的人，不管手机不停震动：完成赛程的岑星牵着马，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游刃有余应对一拥而上的记者。计分榜上清楚标记他的成绩“打破了本次大赛的记录”，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远远向他挥手，笑容在阳光下明媚灿烂，仿佛天生就属于赛场。
　　坐在陆明燊身边的马联主席第一次见到他脸上这种神色，打趣道：“会担心你先生超过你吗？”
　　“非常担心。”陆明燊捻起酒杯，朝岑星的方向举起，语气波澜不惊，眼中自豪却半点不掩饰，道：“毕竟总裁有无数个，世界冠军只有一个。”
　　好不容易熬过颁奖，岑星二话不说将陆明燊拉到赛场后的马厩，指着爱马戴的马花，像个求表扬的孩子：“看，你和我的名字，在一起。”
　　大红色的马花，正中用银色字体写着：马主：陆明燊；骑手：岑星。
　　许是在领奖后喝了些许香槟，岑星的脸颊红扑扑，酒窝像扑上一层胭脂，陆明燊收紧搂住他的手，低声道：“回去庆祝？只有我和你。”
　　早就烦透各种采访，岑星欣然点头：“好。”
　　坐上车，陆明燊握住他的手，说出酝酿已久的结果：“孟谦意外坠马，被送到附近医院。”颈椎损伤，高位截瘫，下半生要在疗养院度过，后面这些岑星没必要知道。
　　愣了愣，岑星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
　　“想问什么就问吧。”没料到岑星会是这个反应，陆明燊五指揉进他的黑发中，坦白道：“是我做的。”包括充当今天的“特别嘉宾”，如果出场顺序不改变，坠马的人就会变成岑星。陆明燊得知孟谦的计划后，将计就计，目的就是要孟谦自作自受。
　　听完他的解释，岑星长叹了一口气，不解问：“为什么孟谦不临时退赛？”虽说孟谦买通了抽签的工作人员，提前知道顺序，又在障碍物上动过手脚，可他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一头撞进自己亲手布置的圈套。
　　“我警告他，如果逃走，会将所有他做过的恶公之于众。”对孟谦来说，意味不仅将身败名裂，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比死更难受。陆明燊耸了耸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孟谦估计不知道，陆明燊曾和陆明烨打赌，如果孟谦不再针对岑星，他不介意既往不咎。想起那时陆明烨信誓旦旦的样子，陆明燊冷笑一声，回过神，发现岑星盯着他不说话，垂下眼：“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见他眼中戾气慢慢消散，岑星暗暗舒了一口气，眨眼问：“你偷偷练习多久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较量一回？”
　　三句话不离马术，陆明燊怀疑自己以后会不会吃醋：“这么迫不及待？我不会手下留情。”
　　岑星作势要咬他的鼻尖：“谁怕谁？！”
　　比赛场馆离他们越来越远，车子的前方阳光普照，烦扰他们的事，终于尽数被抛之脑后。
　　*
　　两人在赛后翌日飞回家，岑星一个月没见到小金，车一停定便看见从屋里向他飞奔过来的金毛，上前几步张开双手：“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金毛扑进他怀中，不住用毛绒绒的狗头蹭他的脸，两眼眯成一条线，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
　　“这是什么？”岑星一下一下顺过狗毛，竟摸到小金脖子里藏了东西，一个小巧的菱形盒子。他好奇解下，放在耳边摇了摇，听不到声音，昂起头：“给我的？”
　　站在他身旁的陆明燊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稍一颔首，实则手心冒汗，仿佛比在赛事冲向终点时紧张一百倍。
　　揉了揉小金的头，岑星站起身，小心打开盒子，正中放着一对简洁的编织戒指。
　　心跳声倏地变得震耳发聩，岑星缓缓回过头，见陆明燊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眼神虔诚而炽热：“岑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风温柔吹起两人的刘海，岑星低着头，将戒指交到他手上，然后向他伸出手，意味不言而喻。
　　棕黑色的编织戒指和原本的银戒指叠在一起，配色意外地相称，岑星举起两人的手，在跟前叠起，开玩笑般问：“你做的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明燊郑重点了点头。
　　面对目瞪口呆的岑星，陆明燊哭笑不得：“看视频学的。”他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东西，但他知道，普通珠宝两人见得多，只有真挚纯粹的情感才能打动人。
　　不住用指腹摩挲戒指，岑星没想到平常严肃的陆明燊，会有这一面：“这是马毛？你的马？”
　　陆明燊纠正他：“我们的马。是不是太粗糙？”
　　“完全没有，我很喜欢。”岑星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我觉得比宝石还珍贵。”
　　季度赛事结束后，岑星曾见过孟父和孟母一面，两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委婉拒绝了接手孟氏的提议，并向他们保证，他会定期尽该尽的义务。
　　在陆明燊坚持下，两人决定秘密重新举办婚礼，不通知无关人等，只邀请亲朋好友。
　　半个月后，加勒比海的小岛上，窗外海浪不住拍打金色的沙滩，岑星坐在充满海岛风情的小木屋中，再一次摆弄领结、胸针、袖口，听到帮忙准备的好友问：“你在紧张？”
　　“有一点。”真奇怪，岑星在心里笑话自己。
　　外面有人通知他们时间差不多，江望潮在他耳边悄悄问：“之前教你的小心机，准备好了吗？”
　　岑星脸一红：“嗯。”
　　穿过摇曳的棕榈树，会场布置风格热情洋溢，红毯从木屋延伸，上面洒满五颜六色的花瓣。
　　红毯尽头，陆明燊一身短礼服，站得笔直，出神地注视着向他走来的岑星。像有什么涌上心头，岑星嘴角微微翘起，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阳光炫目耀眼，比不上那个在等他的人。
　　“你很好看。”陆明燊第一回 觉得红毯的距离那么长，他的幸福正在稳稳走来，于是他似等不及般，向岑星伸出手。
　　触到他僵硬的手腕，岑星一愣，下一刻抿嘴笑了笑，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紧张，。
　　“……你们将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伴侣……”
　　证婚人宣布的话音刚落，红毯的另一端，小金一跑一跳向两人奔来。像知道自己是全场焦点，小狗骄傲昂起头，得意绕着主人转了两圈，才用两只爪子搭在陆明燊手上，露出绑在脖子上的戒指盒。
　　“准备好了吗？”抓住他的手，陆明燊亲了亲岑星的眼角，感觉到他用力回握住自己的手，两人一同转过身，片片花瓣落在他们的头顶，如同对一对新人的祝福。
　　在宾客的掌声中，三层结婚蛋糕被推到两人跟前，顶端是一对翻糖小马，颜色和两人的爱驹一样，憨态可掬。
　　“小馋猫。”陆明燊见他眼巴巴望着蛋糕，浅笑舀起一小块，喂到他嘴边：“来。”
　　“好甜。”岑星眼珠一转，捻起一抹奶油，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抹，在那人英俊的脸上留下一道白痕。没等陆明燊反应，摄影师“咔擦”一声，及时记录下这幕。
　　新房定在海边的小木屋，将宾客交给伴郎应付，他们像躲避大人的小情侣，牵手一口气跑到木屋外。岑星还没踏上台阶，忽地被横空抱起：“你做什么？！”
　　陆明燊一脸坦然：“抱你。”
　　岑星双手捂住脸，难道这就是陆明燊的直球？！
　　房子墙上挂着用红玫瑰编织成的相框，中间是两人的婚照，空气中弥漫清新的玫瑰香和海风的气息，正中是一张心形水床。
　　小心翼翼将岑星放柔软的花瓣上，陆明燊垂下头，鼻息间是他身上的薄荷香气，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因为害羞，酒窝泛着可爱的粉红，唇瓣像两片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瓣……他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因为遇到了这个人，以往遭受的种种似乎有了意义，脱口而出：“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愿意和我一起。
　　“我也……”脸颊快烧起来，岑星刚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陆明燊准备脱掉外套，心中一动，眨了眨眼，撑起身，从后面抱住他，贴在他耳边狡黠笑道：“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隐藏内容在大家知道的地方）
　　新婚第二天，两人磨蹭到中午才起来，一打开窗，放眼望去一片明丽的海景，岑星笑道：“漂亮得刚到就舍不得走。”
　　还在穿衣服的陆明燊冷不防问：“你想搬家？”
　　岑星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分不清开玩笑和认真。”
　　午饭过后，两人一起去坐海上拖曳伞，乘风飘到大海上空，整个海岛景色尽收眼底。
　　海鸟贴海面飞翔，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岑星感觉到身边投来的视线，笑问：“不看风景，看我做什么。”
　　陆明燊并不打算移开眼：“没规定非得看景色。”
　　海风在耳边飒飒作响，岑星由衷道：“你变了很多。”
　　陆明燊不解：“譬如？”
　　这可太多了，岑星心想，就像说话里有了温度，听起来的感觉全然不同，答的却是：“你第一次穿淡色的外套。”
　　陆明燊半晌回答：“我可以常穿。”
　　岑星摇头：“你想穿的时候再穿。”
　　海岛上的雨林郁郁葱葱，山脉延绵不断，岸边集市人头涌动，生活简单、热闹。岑星的眼神亮晶晶：“退休之后，我们来这里定居怎样？住在海边的房子，每天睡到自然醒，门口挂一个吊床，可以在上面喝啤酒、看落日。”
　　陆明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尾不知不觉带上笑意：“还有呢？”
　　岑星脸颊的酒窝软绵绵：“再买个海边小酒吧，墙上贴我们的照片，从结婚到老。”
　　即使有一天，没人再记得他们，他们依旧陪在彼此身边，看潮涨潮退。
　　从船上下来，陆明燊牵着岑星的手，远处时不时有海豚跃出水面，沙滩上留下两串并排脚印，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两三个番外，然后可能要从头大修，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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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艳阳高照,  苍茫草原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生机蓬勃，起跑线两边挤满来拍照的媒体、看热闹的人群，吆喝声此起彼伏。
　　岑星翻身上马,  笑盈盈看向身旁的人：“小心跟不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短风衣,  搭配黑裤长马靴，勾勒出健美的身体曲线，英姿飒爽。
　　“话别说太早。”陆明燊跃上马,  墨镜丝毫没有遮挡住他的气势，两人穿的是情侣装，他握住缰绳，侧过头刚想说话，被跟在后面的闫海打断：“都不准骑太快，等等我们！”
　　岑星和陆明燊对看一眼，默契减慢速度,  边优哉游哉等闫海和江望潮跟上，边欣赏草原风光。
　　四人这次参加的是一场在国内举行的马术耐力赛,  由马联和国内旅游局联合举办，岑星和陆明燊作为明星骑手，双双被选为发起人。然则说是比赛,  主要任务却是推广旅游和国产马匹,  因此两人并不在意输赢，反当作一次公费约会,  还带上了“家属”小金。
　　“偶尔野骑还是挺好玩的。”岑星这次骑的是华国三大名马之一的三河马，咖啡色的鬃毛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他拍了拍马脖子，极目远眺，天色和草地连成一线：“而且说到草原,  人们第一反应都在内蒙，没想到西南也有这种好地方。”
　　这次野骑的草原被称作“西北边界上瑰丽夺目的绿宝石”，辽阔无垠，一马平川，时不时有慢腾腾踱过的绵羊或牧牛，宛如在绿海中穿梭。
　　陆明燊注视着他带笑的嘴角，答道：“我们打算在这边建一个退休马场，以后可以常来。”他骑的是一匹全黑伊犁马，比其他人的马要高大一些，出发前由岑星亲自训练过一周，今天第一次上马，几乎不用磨合。
　　“真的吗？”岑星嘴边绽开一个笑，两人边骑边聊，从阳光明媚到天边浮起红霞，远远看见河边的帐篷，他不忘回过头鼓励后面的好友：“加油，还有一点路到露营区。”
　　按计划，晚上大队在河边备好的帐篷休整，陆明燊和闫海将马牵到一旁补给，留下岑星和江望潮一起准备烧烤做晚饭。
　　等两组人隔开一段距离，闫海向后瞥了一眼，撞了撞陆明燊的胳膊，压低声道：“我刚才试探过，说小金很可爱，问他要不要一起养只狗？”他用眼神表示说的是岑星身边的江望潮。
　　小金是很可爱，陆明燊颔首：“然后？”
　　闫海迫不及待道：“他说好。”
　　陆明燊栓好马，转过身：“你的问题是？”
　　闫海拽住绳：“你认为这是想跟我定下来的意思吗？”
　　陆明燊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不是很明白。”
　　闫海翻了个白眼：“养狗就代表责任，生老病死十多年，还有后代，他愿意和我一起承担。”
　　看了一眼烧烤架旁的岑星，那人正蹲下喂给小金一块生肉，笑容宠溺，陆明燊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回头扔给闫海一瓶水：“我不知道你这么感性。”
　　闫海反手接住：“你怎么看？”
　　拍了拍马脖子，陆明燊淡淡道：“建议直接问。”
　　愣了愣，闫海喊住往回走的好友：“等下配合我。”
　　陆明燊心不在焉应了一句：“嗯。”
　　一起承担责任吗？陆明燊脑海中不住回想闫海刚才的话，目光落在烧烤架旁的岑星身上，那人似乎在和江望潮小声说笑。面前烤架升起袅袅炊烟，像是熏到他们，岑星抬手扇了扇，眉眼带着甜甜的笑意，纤细的手腕像羊脂玉般白得反光。
　　余光注意到走近的陆明燊，江望潮揉揉金毛的头，善解人意道：“我去看看几匹马的状态。”
　　正专注给鸡翅涂蜜糖的岑星毫无察觉，笑着应道：“好，快点回来。”
　　向悄悄退开的江望潮点了点头，陆明燊放轻脚步，本想绕到岑星背后，却冷不防被小金扑进怀里，听到声响的岑星回过头：“怎么？”恰好对上陆明燊向小金比“噤声”的手势，佯装生气问：“想吓我？你的鸡翅没了。”
　　不幸“败露”，陆明燊苦笑摸了摸小金的头，挨到岑星身边：“没有。”从后面抱住喜欢的人，陆明燊一低头，便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咬住他的耳朵低声道：“这次约会地点对了吗？”
　　撇除公务，陆明燊是在闫海的建议下，把这次野骑作为一次四人约会，他上周试图安排过一场和岑星的“约会”，似乎没有成功，希望能借机扳回一城。
　　湿热的吐息掠过耳畔，岑星的耳垂染上一层可爱的淡红，脸上漾起两个小酒窝：“比上次好。”
　　虽说他向陆明燊提到过想了解彼此多一些，但万万没想到，陆明燊竟会带他到土地拍卖招标会上“约会”，半天在解释如何选择合适用地，他一点没记住。
　　“要吃点吗？”回过神，岑星吸了吸鼻子，蜜糖融化在鸡翅表面，色泽黄亮，香气更是引得旁边的金毛不停摇尾巴。
　　陆明燊看他小心撕开刚烤好的鸡翅，金黄的表皮冒着热气，雪白的鸡肉香喷喷，岑星抬手递到他嘴边：“来。”
　　握住他的手腕，陆明燊垂头张开嘴，登时眼前一亮：鸡翅被烤得恰到好处，入口外脆里嫩，鲜美的肉汁齿颊留香。盯住岑星期待的双眸，陆明燊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说的却是：“你穿围裙真好看。”只穿围裙的话，一定更好看。
　　怔住片刻，岑星猜到他的想法，满脸通红偏过头，暗中腹诽：要说这些也该回家说。
　　四人各怀心思吃完晚饭，围坐在篝火旁，闫海对陆明燊使了个眼色，清清嗓子，扬声开口：“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样？”
　　就这？陆明燊面无表情：“好。”
　　讶异看了他一眼，岑星印象中陆明燊不怎么爱玩这些，一不留神输了第一回 合，抽到的真心话问题：你最讨厌伴侣的哪一点？
　　偷偷瞄了陆明燊一眼，岑星握紧手机，眼珠一转：“不会撒谎，每次都被我看穿。”
　　心中一动，陆明燊不懂声息挨近，悄悄从后面搂住他。
　　闫海吐槽：“我怎么没觉得。”
　　在桌下踢了替他，江望潮扶额，打圆场道：“下一轮。”
　　直到每人输了一回，闫海心满意足，暗示各自回帐篷休息，四人纷纷站起身。回到帐篷，两人脱下外套，岑星和陆明燊一起窝在睡袋里，忽然起了坏心思：“你的大冒险还没做。”
　　陆明燊一怔：大冒险？
　　岑星提醒他：“我们现在是陌生人。”刚才抽到的大冒险，陆明燊的惩罚是和其他人装一晚上的陌生人，这对他几乎等于奖励，只要不跟别人说话就行，岑星却不想放过他。
　　煞有介事咳了咳，岑星挨在他身上，眨了眨眼：“你好。”
　　陆明燊习惯地抱住他，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你好。”
　　岑星抬起手，指尖从他高挺的鼻子往下滑，掠过他两片薄唇，声音软绵绵：“问你，我老公长得很帅，可特别不会聊天，该怎么教？”
　　两人贴得很近，陆明燊能看清他黑眸里潋滟动人的微光，白皙的皮肤像婴儿般细嫩，无法从他的唇上挪开视线，答非所问：“你身上为什么会一直有薄荷香气？”
　　岑星歪过头：“我怎么没闻到，你是猫吗？”
　　陆明燊下意识点头：“是。”
　　秋天的野外，夜风把帐篷吹得飒飒作响，岑星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粘人的小奶猫。
　　陆明燊将他的手揣在怀里：“冷吗？”
　　“还行，”岑星感到睡意上来：“给我讲睡前故事。”
　　陆明燊被难住：“我不会。”他会分析报表，还会讲解方案，然而说故事不在他的知识范围。
　　岑星撇了撇嘴：“我老公都会说的。”
　　还没完？陆明燊无奈配合：“他会说些什么？”
　　岑星想了想：“说他是怎么喜欢上马术的？”
　　“小时候去国外旅游，和大人看了一场马术比赛，恰好是一位华国骑手夺冠，然而赛场上乱成一团。”帐篷里是属于两人的小世界，陆明燊的手掌一下一下抚过他的黑碎发，声音低沉有磁性：“因为马术赛事一向是欧美选手主场，那里没有华国国旗，也没准备华国国歌，我当时就想，我长大以后，一定要让世界看到我们。”
　　岑星双眼倏地亮起：“是xx年的欧洲杯吗？”
　　陆明燊惊讶问：“你也在？”
　　岑星的胸膛剧烈起伏：“我、我看过重播。”难以置信，在不同时空，他们竟看过同一场比赛，萌发相同的理想：“真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我第一匹马是一匹黑马，非常调皮，它现在在西北牧场养老，所以我对黑马情有独钟。”陆明燊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轻蹭在一起：“父亲和母亲一致认为我被多摔几次，热情会慢慢减退。”
　　岑星亲了亲他的嘴角：“下次我想去看看他。”
　　第二天醒来，陆明燊给岑星披上外套，说出斟酌半晚的话：“我在想，回去之后，我们建一所福利院，好吗？”他们同样可以承担父母一样的责任，亲自培养下一代，把他们热爱的东西传承下去。
　　“好啊。”岑星早就有这个想法，又听他说：“忘了说，这两天我下单了其他‘游戏’，回去应该能送到，你会喜欢的。”
　　岑星为自己的小身板担忧：“除了围裙还有其他？”
　　陆明燊醍醐灌顶：“忘记围裙了，加上。”
　　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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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陆明燊在野骑时提起“游戏”,  岑星想当然以为是些新奇小玩具，没想到就在两人回到别墅当晚，陆明燊捂住他的眼睛,  打开卧室旁的小门。
　　挡住眼睛的手放开那刻,  岑星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全白的小房间中央，放有一个巨型太空舱，外侧一排小灯一闪一闪,  容纳两人不成问题。
　　“完全浸入式体验。”陆明燊牵起他的手，打开门，两人坐进舒适的内舱：“我亲自筛选过剧情，你会喜欢的。”
　　戴上眼罩，岑星对讲解的“设定”“模拟”一知半解，总之进入状态后，他们能完全忘记现实。
　　当再次睁开眼,  岑星隐约感到自己沐浴在一片暖意中，阳光自头顶的透明玻璃窗照在水面,  将粼粼波光反射到天花板。“咕噜”吐了个水泡，他从水里冒出头，轻轻一动,  琉璃色的鱼尾巴扇起一片水花。
　　没错,  在这个设定里，岑星是一条人鱼。
　　他最近十分烦恼,  大多数时候他和一般人类没区别，但最近他收不住鱼尾的情况越来越多,  严重影响工作生活。
　　因为他的发情期到了，尽管可以用药物调整，然则若不从根本上解决,  会越来越严重。
　　“叮咚。”听到门铃响起，岑星眼前一亮，匆匆收起鱼尾，披上衣服，哒哒哒跑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他大学时的室友——陆明燊，在这个星球，对方是少数知道他是条鱼的人之一，相当值得信赖。
　　“进来吧。”岑星打开门，毫不意外看到陆明燊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装扮：没有一丝皱褶的西装外套和擦得发亮的皮鞋，像个高级保险经理。
　　见岑星笑盈盈看着他，陆明燊一怔，稍一颔首：“好。”
　　昨晚收到讯息，他以为岑星可能又收不住鱼尾巴，需要他打掩护，可现时对方行动如常，似乎没有大碍，总算放下心。
　　两人一起在沙发坐下，岑星见陆明燊放下手上的外卖，一眼认出熟悉的招牌：“红豆芋圆？你特地去买的？”
　　“嗯。”陆明燊点头，岑星喜欢吃甜食，尤其是露出鱼尾巴时，会焦躁不安好几天。但如果给他买喜欢的甜点，会像个小孩一样眨眼看着自己，陆明燊凝视着岑星脸颊的酒窝，比碗里的红豆还甜，不知不觉让人心情好起来。
　　“你真好。”岑星在他来前泡好咖啡，将杯子推到他面前，悄悄打量他的脸色，斟酌开口：“其实，我这次让你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五指绞紧衣袖，岑星紧张不是因为担心陆明燊拒绝，而是一直以来对方总是那么照顾他，以致他感觉这次的要求，好像有点太过：“我们可不可以交酉已一下？”
　　啪嗒。
　　拌咖啡的勺子落在茶几上，带出几滴液体，陆明燊脑海中像有什么爆炸，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硬道：“对不起，我来收拾。”用力擦玻璃桌上几乎看不见的液体，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你详细说说。”
　　他真是个好人，岑星几乎感激得想抱住他，哪怕听到这么不合理的要求，也没有甩脸色。
　　“你是少数知道我情况的人。”岑星稍松了口气，感觉有机会，随手捏捏陆明燊的胳膊：“体力感觉也还可以。”
　　他见过陆明燊的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腹肌那个分明，就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陆明燊挑起眼眉：还可以？
　　抓住他的手臂，岑星使出杀手锏，眼巴巴看着他：“我只是需要度过难关，很快的。”
　　他身上有刚洗完澡的水汽和薄荷香，让人心猿意马，陆明燊敛起眼神：“什么时候？在哪里？”
　　抱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心态，岑星自告奋勇：“现在可以吗？我家隔音没问题。”注意到陆明燊当场石化的表情，岑星一副了然的表情，委婉问：“你需要药吗？我昨天买了一些。”
　　感觉受到严重侮辱的陆明燊：？
　　岑星还在努力向他展示人文关怀：“我们人鱼的耐力和一般人不一样，你觉得不行不用勉强，那方面受损可能是不可逆的，要注意哦。”
　　他是怎么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陆明燊捏紧拳头。
　　断是修养再好，陆明燊这时也不得不打断他，咬牙切齿道：“没事，你想马上开始吗？”
　　接下来，岑星说出一句让他后悔三天三夜的话：“当然，你随意。”
　　*
　　事情发展不应该是这样，岑星想，他瘫在浴缸中，感觉自己已经是条咸鱼。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速战速决，隔天他扶起陆明燊，感谢对方的无私奉献，叫车送人回家，结束友好“交流”，而现在……
　　“想现在吃饭吗？”陆明燊的声音打断了岑星的胡思乱想，他从水里直起身，吸了吸鼻子，脑海中已在想象热气腾腾的午餐，主动朝门口的人伸出手，声音软软糯糯：“我要起来。”
　　第一次被陆明燊抱起来时，是两人第一回 合结束，那人抱他去清理，当时他还觉得太羞耻，奈何不剩一丝力气，只能任由摆布。眼下三天过去，他已能做到理直气壮，熟练张开双手环住对方，还撒娇般用脸蹭了蹭让自己起不来的罪魁祸首。
　　一定是荷尔蒙和激素掌控了他的身体，岑星想，可恶，大概过一段时间会好。
　　“我替你向研究所请过假。”用外套裹好往怀里钻的小鱼，出于对岑星体力的考量，陆明燊勉力控制视线，沉声道：“希望你别介意，我查过资料，接下来你最好再休息两天，等身体情况稳定下来。”
　　意外发现陆明燊终于脱下那套一板一眼的西装，身上换成临时买的浅色衬衣和裤子，岑星暗暗满意，看上去居家多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被陆明燊放在椅上，岑星双手趴在饭桌上，像个乖巧等投喂的小朋友：“你想得真周到。”看到端上来的盘子，岑星眼神亮起，居然是他最喜欢吃的雪花牛扒，煎得恰到好处，锁住鲜嫩，入口即化。
　　不仅让陆明燊“出力”，还要对方破费，他难免有点内疚：“不过，你不用回去工作吗？”
　　“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像早知道他会这么问，陆明燊把切好的牛扒递给他，试探问：“我的邻居最近在装修，噪音影响工作，不知道介不介意让我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这是陆明燊为数不多向岑星撒谎的时候，无他，因为平常那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幸好当下岑星的注意力全被食物吸引，想也不想一口答应：“当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可是你说的，陆明燊咽了一口水，给他倒了杯热可可，温声道：“慢慢吃。”
　　于是，当天下午，陆明燊便名正言顺和岑星开始同居生活，快到岑星没时间细想为什么他收拾得这么迅速。
　　两人先前当过室友，生活习惯完全不需要磨合，唯一不同，可能是他们现今还共享一张床。
　　起初岑星还担心，会不习惯睡觉多一个人，直到他发现可以一整晚赖在陆明燊怀里，比一个人睡舒服得多。陆明燊甚至自告奋勇，每晚“随时开新”。
　　他再也不用担心会露出鱼尾巴，陆明燊用行动证明，一身肌肉绝非摆设，实用性超乎想象，倒时常让他感觉自己拖了整个人鱼群体的后腿。
　　当两人都以为，一切会按自己的想法发展下去，某晚临睡前，陆明燊一如既往温柔抱起打游戏打得犯困的小鱼到浴缸洗澡，假装随意问：“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好？”
　　岑星半眯着眼躺在浴缸里，暖水柔和冲过泛着粉红的皮肤，脑袋一顿一顿，不知道有没听清，含糊应了声：“好。”
　　陆明燊打铁趁热问：“是不是该通知一声身边朋友？”
　　这时，岑星迷迷糊糊抬起头，像听不懂他的话：“通知什么？”
　　陆明燊循循善诱：“我们在一起的事。”
　　“不用麻烦。”岑星连连摆手，随口道：“我只是需要解决发情问题，不会耽误你的。”他知道陆明燊对黏黏腻腻的感情没兴趣，两人认识以来，无论谁向那人表白，全被以“工作为重”的理由拒绝，毫不拖泥带水。
　　扶住浴缸边沿的指关节发白，陆明燊怔住三秒，垂下肩，语气听上去依然平静：“明白了，你只是想睡一睡我，不想做其他，对吗？”
　　很高兴他们达成共识，岑星放心点头：“对的。”
　　这天晚上，两人结束一轮，岑星释放压力后，意识朦朦胧胧，陆明燊却又把他翻了个身。
　　岑星：？？？
　　平常只要软声哄他两三次，他自然会顺着来，可这晚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次，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两人完成卧室-客厅-厨房-浴缸一圈游，岑星彻底软成一滩水，说了什么也不记得，陆明燊才放过他。
　　一身酸软去上班，岑星不住疑惑昨晚陆明燊发生了什么，在路上收到两人共同朋友的讯息：“你跟面瘫不是很熟吗？能套点料不？”
　　面瘫指的自然是陆明燊，他懒洋洋回：“套什么料？”
　　下一条讯息瞬间赶走岑星所有睡意：“据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你有没有听他说过，是什么人？”
　　“你要去相亲？”下班一到家，岑星外套没脱完，连珠发炮般问在厨房的陆明燊：“之前你不是都拒绝？什么时候去？”
　　关掉炉子，陆明燊面不改色道：“嗯，这次这位可能不同，打算后天去海滨咖啡厅喝下午茶。”
　　海滨咖啡厅？岑星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这不是他们常去的地方么，为什么要带那个人去那里？想到这里，岑星自嘲般苦笑，他们并没有承包那个店，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陆明燊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方很喜欢大海”。
　　两天似乎很长，岑星想方设法旁敲侧击，偏探不出半点“相亲对象”的蛛丝马迹；两天似乎很短，一眨眼，陆明燊就出发去“相亲”，留他一人在家。
　　去看看？不去？
　　距离陆明燊出门只过了五分钟，岑星在心底早自己和自己打了八百遍，纵然他是人鱼，他多少懂得人类道德，万一陆明燊打算和对方认真交往，有些界限不能越过。
　　还是去看看吧，岑星对自己说，他确实想知道，能让陆明燊感兴趣、并决定见面的对象，会有多优秀。
　　站在咖啡厅门口，岑星心里翻腾得像不断拍打沙滩的海浪，以前两人来的时候，他们喜欢坐在二楼平台，能看到整片蔚蓝的大海，美不胜收，这次陆明燊会选同一个地方吗？他会不会正和未来伴侣聊得火热？
　　一口气憋在心头，岑星快步走上二楼，却在看到角落坐的人那刻，兀然停住脚步：他第一次看见陆明燊脸上这种神色，那人孤零零坐栏杆旁，出神望向大海，薄唇抿成一条线。
　　仿佛感觉到身上的目光，陆明燊回过头，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他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表面上，他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事实上，刚才每一秒宛如煎熬，他在赌，赌岑星下一秒会不会出现。
　　“我、我……”来不及躲，岑星心虚别开眼，灵机一动，索性先发制人：“你的相亲对象呢？”
　　话音一落，岑星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听起来更像他是特地来八卦的！
　　陆明燊轻咳一声，以掩饰快藏不住的笑意：“他不满意我，先走了。”
　　岑星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你这么好！”
　　空气倏地安静。
　　对上陆明燊的浅笑，岑星脸红别过脸：平常不是面瘫么，干嘛笑得这么欠揍！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明燊：“我在附近买了个新房子，要不要一起去看？”
　　岑星一愣：“之前没听你说过，什么时候买的？”联系到今天的“相亲”，他追问：“是给你以后的伴侣准备的吗？”
　　陆明燊的回答模棱两可：“如果他喜欢的话。”
　　新房就在海岸线旁，明净的大落地窗，站在客厅放眼望去，海平面与天色连成一线，空气中偶尔能闻到海风腥咸的气息。
　　大到选址，小到墙纸颜色，岑星看得出来，陆明燊认真花的心思，他心里莫名堵得更厉害。
　　他脸上的神色让陆明燊看得禁不住心软，轻声问：“怎么了？”捏住他的掌心，陆明燊按捺住坦白的冲动，不经意问：“你觉得有没有缺些什么？”
　　岑星摇头：“我觉得你喜欢的人会满意的。”
　　陆明燊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
　　不会的。
　　咬了咬唇，岑星不想再在陆明燊的“未来爱巢”里停留，借口想早点回家，匆匆下楼时，无意中瞥见院子里一棵秃掉的树，随口问：“这棵树怎么像被刨过？”
　　陆明燊的眼神有几分闪烁：“健身用的”。
　　岑星：？
　　即便陆明燊这次“相亲”似乎无疾而终，但岑星一想到，那人将来会和另一个人携手度过，他们会经历无数只属于对方的时刻，他就比到嘴的鱼被抢走还难受。
　　一周在两人各怀心思中过去，岑星提着两袋食物，脑中盘算周末该怎么过，在哼着歌走出停车场那刻，蓦地背后一凉。
　　与生俱来的警惕感，驱使他缓缓转过身，在看清暗处蛰伏的生物时，他的呼吸几近停止。
　　那是一只修长的猎豹，一动不动趴在车顶，暗黑的花纹与背景融为一体，唯有一双亮起的黄眸，昭示狩猎者的身份。
　　跑是跑不过，岑星手脚冰凉，他明明那么小心，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令岑星困惑的是，他严阵以待半天，对方仅无声对峙，没有进攻的意思。
　　就在他以为双方陷入“胶着”，猎豹忽地“呜”了一声，示弱般跳下地，头也不回飞速跑远。
　　可为什么压迫感没有消失？岑星浑身僵硬，转身一瞬险些晕过去，身后是一只巨大的花豹，一口能吃下两个他。
　　毛骨悚然的感觉令他无法动弹，如果说对上猎豹，还能用武力拼死一搏，面对眼前的花豹，则胜算为负。
　　“吓到了吗？”熟悉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岑星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花豹转眼变成陆明燊的样子，默默捡起掉落的东西，扶住快站不稳的他。
　　难怪他在遇到陆明燊第一天，就控制不住露出尾巴，原来是来自天敌的威慑力！联想到院子里秃皮的树、还有陆明燊那凶残的体能，一切明了！
　　奇怪的是，当知道花豹就是陆明燊后，岑星天性里的恐惧，好像太阳下的冰块，融化得无影无踪。
　　一路无言回到家里，陆明燊看不出岑星的心情，缓声问：“害怕吗？”
　　“有点。”岑星抬起头，认真道：“你能把尾巴露出来吗？”
　　陆明燊：？
　　长长的、毛绒绒像玩偶一样的尾巴，顺从搭在岑星手上，他握住尾巴尖，心想这尾巴和刚才那只凶猛的花豹真像两种生物，情不自禁捊了捊，手感比想象中更好。
　　不过，他开口问的反是另一个问题：“听说，豹子在兴奋的时候，会忍不住露出尾巴？是真的吗？”
　　他关心的居然是这个？陆明燊如实答：“对。”
　　岑星心下一紧：“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让我看到过？”难道他一直在敷衍？！
　　“有的，只是你太……咳咳……投入，没发现。”陆明燊怕他不相信：“好几次，要不马上演示？”
　　岑星：？！
　　遗憾的是，这次岑星依旧累得抬不起眼皮，只在睡去前抱住那人模模糊糊道：“你以后睡觉不准收起来。”他以后要抱着尾巴睡，他要做一条天天撸豹子的鱼！他不是鱼界耻辱，他是鱼界之光！
　　“好。”用尾巴勾住怀里的人，陆明燊嘴角不自觉上扬，一手抚过他服帖的黑碎发，一手小心拿起一旁的手机，回复：你吓到他了。
　　对面回复：我只是太好奇你的小薄荷长什么样子，快点带人回家吧。
　　陆明燊淡淡笑了笑，回：快了。
　　刺眼的阳光自窗外洒满整个卧室，岑星习惯往旁边蹭去，空荡荡的触感让他睡意消去大半，只余熟悉的体温。
　　桌上早餐冒着热气，岑星弯起眼，瞥见边上的字条，端正的字迹，和那人的性格如出一辙。坐在一桌丰盛的食物前，岑星这时方意识到，他仿佛好久没一个人吃饭。
　　他以为午饭能等陆明燊一起，没想到等到的竟是来自朋友的一条讯息：听说陆明燊被逼婚，家里逼迫他不订婚就不放他走。
　　“你在哪里？”打通电话时，岑星的心跳大得震耳发聩，陆明燊的声音听上去断断续续：“在上次海边的房子里，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站在陆明燊新房楼下，岑星背后打了个颤，屋里是不是有一堆花豹？看到可怜兮兮的秃皮树，他倒吸一口气，自己会不会被扒掉鱼皮？
　　“不行，我要救他！”岑星一鼓作气拉开门，大声喊：“都别动！”
　　开门一刹那，他就知道不对劲，美救英雄的剧情没有发生，屋里也没有豹子，只有陆明燊一个人站在窗前。
　　陆明燊抬起手：“小星星，先把灭火器放下。”
　　岑星愣愣问：“为什么你的声音在电话里这么奇怪？”
　　陆明燊镇定自若：“今天附近测试基站，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被牵到浴室前，岑星看到一个巨大的心形浴缸，心不受控制般狂跳，感觉到背后贴上的体温：“你愿意成为这里的新主人吗？”他看到陆明燊手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一条戒指吊坠的项链，耳边的低语深情得令人沉溺：“戒指不是一个束缚，而是一个开始，希望以后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
　　被吃干抹净后，岑星后知后觉：“真的有相亲这事吗？”
　　陆明燊用尾巴卷住他的小鱼：“你猜。”
　　……
　　掀开眼罩，岑星一低头，便是两人紧握的双手，打趣道：“下次能让我选一选剧情吗？”
　　“我很期待。”将他抱出舱外，陆明燊声音低沉：“喜欢小薄荷这个名字吗？”
　　岑星想到那条逼真的尾巴，笑问：“那你想我叫你什么？”
　　陆明燊在床边坐下，佯装不满地捏了捏他的下巴：“这得你来想。”
　　早想好了，岑星吻上他的唇角，你是我的大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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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还是不告诉我今晚的计划是什么？”
　　收到陆明燊的讯息时,  岑星正在回家路上，忍不住抿嘴笑，回道：你回来就知道。
　　今天是两人领证满一年,  为了今晚,  岑星特地瞒着陆明燊准备了几天，自信万无一失，至少应该比“洞房”时表现好。
　　没多久,  门前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他跟在小金身后，一眼看到下车的人，手上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你又偷步。”岑星佯装不满，张开手扑到他怀里，仰起头看他：“幸好我也偷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这个不算。”陆明燊忍不住抬手抚过他额角的碎发，半明示道：“我明天不用早到公司。”
　　早发现岑星在悄悄筹划些什么，陆明燊近几天绞尽脑汁试探，想得到“礼物”的提示，没想到他的爱人这回半点蛛丝马迹不露，反让他更心痒。
　　“不要满脑子想那些。”说完后，岑星才发觉，这样听起来先想歪的好像是他，干脆扯开话题：“走吧，今晚的甜点是我做的。”
　　我以为今晚的甜点是你，陆明燊心里这么想，笑而不语，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知道他不喜欢吃太甜，岑星准备的是提拉米苏，可可粉点缀成小金的样子，一勺入口，像酒味的彩云融化的舌间。可可和咖啡的微苦被柔和软腻的的奶油淡化，朗姆酒的香醇中和了慕斯的甜蜜，和谐绝妙的搭配，就像他们两人的性格。
　　桌前的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晚霞渐渐散去，半轮淡金色的月亮在天边浮起。陆明燊点亮桌上的蜡烛，接过岑星递来香槟，装作不经意问：“需要换身衣服出去散步吗？”
　　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捏紧酒杯的指尖，岑星抿了一口香槟，头半枕在他身上：“都可以。”
　　陆明燊本来的小算盘是：假如岑星答要换身其他衣服，那代表“礼物”在花园；假如不用，屋里范围可太广，厨房、更衣室、书房……或者都试一次也不是不行。
　　不用抬眼也猜到他在想什么，岑星放下酒杯，站起身，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到天台走走。”
　　陆明燊来了精神：“好。”
　　窗外，冬天的夜风吹得呼呼作响，上楼前，陆明燊为岑星披上外套，不住猜想爱人的打算，直到他打开门，愣愣看着外面的布置。
　　“怎样？像不像？”岑星轻快走进玻璃屋中，黑亮清澈的眼眸在烛光中煞是好看，脸颊的酒窝看上去软绵绵：“你喜欢吗？”
　　天台的透明玻璃屋中，是一张舒适的圆形藤编吊床秋千，旁边是装饰成棕榈树的电火炉，桌上一对椰壳酒杯，以及海洋气息的香薰蜡烛——他们结婚时的婚房。
　　有无数话到嘴边，陆明燊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点头：“很喜欢。”
　　“来嘛，别这么紧张。”岑星暗中打开音响，耳边响起热情的拉丁舞曲，拉过他的手：“陆先生，赏面跳个舞？”
　　像根木头似的被他拉到屋里，陆明燊凝视他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扬起唇角，抬手抚上他的眼角：我们的生活，每天都和新婚一样。
　　……
　　音乐结束，两人并肩挨在柔软的抱枕上，岑星贴在他耳边，坏心眼地吹了口气：“还没完。”
　　侧过头，陆明燊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目光疑惑：眼罩？
　　秋千随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岑星摇了摇他的手，故意卖了个关子：“戴了就知道。”
　　接过眼罩，陆明燊低笑摇了摇头，戴上后听他的话躺下，便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身。
　　换上海浪声背景，岑星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你现在感到全身放松，想象一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海面风平浪静，海浪惬意拍打沙滩。”
　　陆明燊的呼吸逐渐平缓，岑星放轻动作，继续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想碰碰你。”陆明燊眼皮动了动，感觉到岑星握住他抬起的手，他声音低沉：“我在想你的样子。”带薄茧的指腹抚过岑星的眉间、额角、脸颊上的酒窝，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度，陆明燊轻笑：“你脸红了，很可爱。”
　　空气中弥漫若有若无的清香，四周安静得仿佛只有彼此，他的眼罩被解开，岑星的声音温柔得像冬夜的细雪：“现在，睁开眼。”
　　（后续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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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雪纷飞,  整个城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一队士兵从城门鱼贯而出，护送几个祭司模样的人,  吃力在雪中行走。
　　祭司里为首的青年身着洁白长袍,  虽然被冻得眼眉覆上一层薄霜，一对黑眸明亮清澈，殷红似血的唇瓣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飞舞的雪花里,  他微微扬起头，呵气在空气中液化成雾，犹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时不时有返回城中的农民或商人经过，却没一个敢直视青年的眼睛。
　　士兵们把几个祭司送到城外禁地，所有人在石阶上停下，只有在最前面的岑星从容踏上一级，回过头,  温和笑道：“请老师不要难过，能平息纷争,  我很高兴。”
　　站在最前面的老祭司抹了抹眼泪，颤颤巍巍想伸出手，被士兵的长矛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青年的背影,  单薄瘦削却挺拔。
　　岑星出生那天，城里的人在晚上看到金色的云彩,  干涸的河流重新流淌，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朵争芳吐艳。
　　他们的王国已经有数十年没出现神迹,  岑星被寄予厚望，成为了最年轻、强大的祭司，极有可能继任先知。没想到,  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分化成了Omega，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按传统，Omega不允许担任祭司，据说会给整个王国带来厄运。
　　在人们争执不休时，王国的先知告诉岑星，他需要到禁地祭坛举行一场祭祀，用自己当祭品，祈求神明的宽恕。
　　岑星欣然同意。
　　雪下得更大，岑星一步步走到荒废的祭坛中央，伸出手，念出再熟悉不过的咒文。
　　风刮得脸刺痛，岑星垂下手，凝视寂静的祭坛，耐心等待宣判。
　　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定充满恐惧，只有岑星自己知道，他不但不害怕，反十分期待，像等待许久，就是为来到这个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岑星肩上积了一层细雪，他冻得有点僵，又不能随意移动，只能偷偷给通红的手掌呵气。
　　来之前，他早就做好最坏打算。
　　正当他准备转身往回走，凛冽的寒风吹散他肩上的雪花，蓦地眼前一暗，听见不远处响起数声惊呼，便失去了意识。
　　*
　　陆明燊讨厌人类，说不出理由，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把这个人类带回自己的洞穴。
　　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像有什么在召唤他，那个声音烦得不行，等他回过神，已经振翅往声音的源头飞去，他必须打对方一顿才能出气。
　　“唔……”被他抓回来的人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呜咽，似乎是醒了，还用脸蹭了蹭他的翅膀，下一刻，一人一龙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岑星依稀记得，梦里他似乎在云中穿梭，这种感觉熟悉亲切，就像他已这么做过无数次……
　　正当他试图回想，梦境竟似冰一样融化，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便看到一条巨大的龙。
　　这条龙遍体漆黑，立起来应该有半座山那么高，威风凛凛；眼眸却是漂亮的金黄色，纯粹明净，居高临下盯着他。
　　他应该畏惧，可不晓得为什么，他自然而然伸出手，摸了摸黝黑的龙鳞。不是他想象中冷冰冰的触感，而是带着体温，坚硬暖和。
　　在他用掌心贴住龙鳞时，龙突然开口：“你做什么？！”
　　这个人的手掌很软，白皙暖和，贴在鳞片上的感觉，让陆明燊想起春天绽放的木香花。
　　岑星甚至忘记移开手，讶异问：“你会说话？”
　　陆明燊眯起眼：哼，自以为是的人类！
　　目光注意到黑龙尾巴上金色的小火焰，岑星惊呼：“你着火了？难怪摸上去这么暖。”
　　炫耀般甩了甩尾巴，山洞随巨龙的动作抖了抖，陆明燊满意看到岑星目瞪口呆的样子，记起抓他来的目的：“你为什么一直吵我？”
　　岑星莫名其妙：“我没有。”
　　难道这就是对方抓他的原因？岑星偷偷打量四周，过于简朴的山洞，什么也没有，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
　　对巨龙而言，人类像个小不点，一翅膀就会被扇走，陆明燊问不出什么，又不能动手，无奈道：“乖乖呆着。”
　　见他转身似乎要走，岑星连忙问：“等等，我有点饿，可以吃点东西吗？”他顿了顿，换了个问法：“我可以自己出去找东西吃吗？”
　　巨大的龙头半歪，许是在思考，看上去竟有点憨，答道：“有一头牛。”
　　龙把他带到死掉的野牛前，便不知所踪，岑星费尽力气剖开足有他三个大的野牛，生好火烤牛肉，半天弄得一身脏，打算去烧水洗个澡。
　　试着走到山洞口，巨龙没有出现，岑星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森林和山脉，估计离城堡很远。
　　惊喜的是，他在山洞旁发现一个“天然”温泉，被雪堆环绕，泉水是温柔的粉蓝色，腾腾冒着热气，光把手泡在水中，身上的寒气就被驱掉大半。
　　脱下脏掉的长袍，岑星小心翼翼踏进温热的泉水中，热流传遍四肢百骸，他长舒出一口气，吸了吸鼻子：泉水居然是酒味的？！
　　正当他惊讶要捧起泉水尝一尝，温泉中心竟忽然咕噜咕噜冒泡，没等岑星逃上岸，一个人影冷不防从水底冒出：“你埋伏我！”可恶的人类！
　　听见他的声音，岑星半卸下防备的姿势，试探问：“你是龙？”
　　在水里突然出现的是一个俊美的青年，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他身材高大，站在水中，露出结实的上身，晶莹的水滴自爆发力十足肌肉的线条滑下，蜿蜒出一道道银线。
　　不知不觉脸红，岑星别开眼：“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根本不知道龙还能变成人，解释道：“我身上脏了，想洗澡，外面太冷了，那……我等你洗完再洗可以吗？”
　　说完，他垂眼往池边游去，伸手探向脏兮兮的长袍。
　　看到长袍上的污迹，陆明燊皱了皱眉：“你赶快洗。”他没告诉岑星，这里的水是因为他在里面，才会变热，还没问出早上的异常是什么原因造成，可不能让这个人类被冷死。
　　怔了怔，岑星回过头，眉眼不由弯起：“谢谢你。”
　　池中雾气氤氲，他的两颊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粉，一对杏眼湿漉漉，说不出的好看。
　　感觉到对面越来越无法忽略的视线，岑星不自然地转过身，试图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无端背过身，陆明燊莫名不高兴：“不告诉你。”
　　愣了愣，岑星忍住笑：“我叫岑星。”
　　起初岑星以为是酒味来自泉水，没放在心上，整个人泡得醉醺醺，直到闻到一丝薄荷香，暗叫不好：这是发情热。
　　咬住嘴唇，岑星视线一片模糊，靠最后一丝清醒，摇摇欲坠摸向池边。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龙的声音：“你怎么了？”
　　待岑星再次睁开眼，天色已全黑，空气中弥漫浓浓的薄荷甜酒香，不远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发情热的不适消失了，岑星稍稍侧过头，才发现自己枕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穿的不是原来的衣服。后颈隐隐刺痛，有一瞬，他脑海一片空白，半晌，方凉凉开口：“你标记了我？”大意了，他以为龙没有性别，万万没想到这条龙不仅能变人，还是个Alpha。
　　陆明燊本要问他为什么晕倒，被他的问题打断，反问道：“什么是标记？”
　　自有记忆起，陆明燊便独自生活在这里，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标记，他的一切举动只遵循本能。刚才岑星晕倒，他将人拎上岸，忽地闻到一阵十分可口的薄荷甜香，来源就是怀里的人。于是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好吃。
　　岑星一时无语，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就标记了自己。尽管没到最后一步，然则龙的信息素相当霸道，烈酒的味道，让他烧得浑身发软。
　　“陆明燊。”不知为何，注意到岑星表情的变化，陆明燊有种自己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生硬开口：“我的名字。”
　　偷偷换了个躺得舒服的姿势，岑星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小声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不记得。”陆明燊记起晕倒之前，他问自己要吃的东西，主动道：“你要吃点东西吗？”
　　见他不说话，陆明燊放下他，要把烤好的野牛肉拿过来，便见岑星挣扎着爬起来：“别走。”
　　刚被标记的Omega精神力大大减弱，异常依赖Alpha的安抚，万幸的是，虽说陆明燊不懂这些，他释放信息素似乎是无意识的。当他把撕开的牛肉递到岑星嘴边，岑星松了一口气，乖乖躺好，像只任由投喂的小猫。
　　简陋的山洞，寒风吹得呼呼作响，好在陆明燊的身体够暖和，岑星蜷缩在他怀里，被酒香熏得昏昏欲睡。
　　不过，陆明燊则没那么惬意，刚才他只咬了一口“薄荷糖”，现在他感到越发“饿”，不是想吃东西那种饥饿。
　　在意识到前，他含住近在咫尺的两片唇瓣，比想象中柔软湿润；岑星眼皮动了动，仰起头，双手环住他……
　　后来岑星回忆起，他在温泉里闻到的酒味，其实是陆明燊信息素的味道，相当于他一个未被标记的Omega，整个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住，难怪反应那么大。
　　突如其来的发情热和标记，两人在山洞里耽误了好几天，岑星依然没法解释陆明燊那天听到的声音，更不用说每天要和龙一起“泡温泉”。
　　半个月过去，他们总算互相适应彼此身体的变化，这天岑星问他：“你去过人住的地方吗？”
　　陆明燊摇头。
　　岑星眼前一亮：“我带你去。”
　　陆明燊有一丝犹豫，他对人类生活的城镇有莫名的抗拒，但一对上岑星的眼神，又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两人蒙着面，假装成外地僧侣，顺利混进城中，岑星带陆明燊看他长大的小房子，他种下的葡萄树，还把他养的猫偷偷藏在袍子里，要带回洞穴。
　　见他依依不舍关上门，陆明燊犹豫问：“你想回到这里生活吗？”
　　手上的动作顿住片刻，岑星揉了揉怀里大猫的脑袋，温和道：“是有点怀念，不过，我们还没解开那时的谜团，我不会走的。”
　　心中一紧，陆明燊没继续问下去：那是不是解开后，他就会离开？
　　玩得差不多，两人准备回去，陆明燊兀然停下脚步，看向经过他们身边的一行人，问：“那是什么？”
　　“婚礼。”岑星想了想，解释道：“AO结合，会举行一个仪式，告诉身边的人，他们是夫夫。”
　　陆明燊似懂非懂，又问：“我们是夫夫，为什么没有婚礼？”
　　脸一下红到耳根，岑星别过头不看他，加快脚步，怀里的猫咪蹭了蹭主人的下巴，探出头偷偷看跟在后面的陆明燊。
　　回到森林，岑星随意道：“据说王国的东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他果然想离开，陆明燊眼神一暗：“我走不了。”
　　岑星不解：“为什么？”
　　“不知道。”陆明燊在他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用树叶逗猫，低声答：“从有记忆起，就无法飞出比那个城镇更远的地方。”
　　莫非是禁锢？
　　敏锐捕捉到陆明燊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岑星的心猛地一抽，自然而然抱住他，轻声道：“我是祭司，说不定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陆明燊像被喂了一口棉花糖，顺势挨在他身上吸了吸，浓郁的薄荷香，哑声答：“好。”
　　“你让我看看本来的样子。”岑星提议：“说不定有线索。”
　　除去他们相遇那天，陆明燊很少在他面前露出本体，一是太大，二是怕吓到他。
　　而现在，这条黑色的巨龙伏在岑星身前，用翅膀环住他，仿佛守护一个宝藏。
　　“你在做什么？”巨龙甩了甩头，在森林里掀起一阵风。
　　岑星一本正经道：“是咒语。”原来龙像猫一样，被挠下巴会呼噜，他偷偷看了一眼巨龙，不知道陆明燊介不介意被叫“大呼噜”？
　　“那里是什么地方？”他指着巨龙身后，被风吹开的一排大树之间，有一个隐匿的山洞，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不知道。”陆明燊变回人的样子，是岑星从未见过的神色，声音低沉：“只有那里我没去过，有些我不喜欢的东西。”
　　他答得没头没尾，岑星委婉道：“我想去洞口看看，不会走远，可以吗？”
　　似乎感觉到些什么，陆明燊走到他身边，默默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到山洞前。
　　一靠近山洞，他随即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的悲伤，似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想到这可能与陆明燊的自由有联系，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注意到石壁上的东西。
　　那里刻着几幅画，画的是一位圣骑士和一条龙的故事，岑星的心似被拧成一团：里面两位主角的样子、与他和陆明燊一模一样。
　　他们真心相爱，在一场与巫师恶战中，骑士为守护王国，选择与敌方同归于尽。临死前，骑士告诉爱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那时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有战乱，自由自在。”
　　眼泪夺眶而出，像刻在骨子里的意识，岑星抬起手，掌心贴在石壁上，并没有什么封印。
　　巨龙重生在这片森林，失去记忆，却依旧记得两人的约定。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岑星抱住身边的陆明燊，阳光在这一刻从洞顶洒落，照散了洞里多年阴霾。
　　“婚礼的誓言。”他贴在陆明燊耳边：“我们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顺境逆境、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
　　“我们不会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誓言为引用。
　　——全文完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接档文《一不小心被偏执巨佬缠上[快穿]》求收藏，小甜饼，非常甜，戳进专栏可见
　　（小小解释一下：因为另一篇一直没灵感，所以换成了这篇，甜度同样有保证）
　　文案如下（1V1，每个世界都是HE）：
　　腹黑深情攻X明明有美貌偏要靠武力·试图崩剧情偏躺赢受
　　焦棠在实习期暴打了无数个觊觎他美貌的龙傲天后，被告知他是被某点夫妇抱错的晋江儿砸，当即被强制送回晋江，绑定模板受系统。
　　“直”男焦棠：毁灭吧，赶紧的。
　　然而，为什么他已经那么努力崩剧情，还是每次满分通关？
　　世界一：阴鸷豪门巨佬  X  软甜小少爷（小少爷被送给阴鸷巨佬冲喜）
　　偏执巨佬：你的脸真是祸害。
　　焦棠（单手拍飞来挑衅的炮灰）：再说一次。
　　偏执巨佬：可我就爱这样的你。
　　焦棠：嗯？
　　世界二：潜伏人类中的万兽之王  X  熊猫（在美强惨怀里卖萌撒娇）
　　偏执巨佬：你看上去很好吃。
　　焦棠：大拳拳捶你哦，一掌一个小朋友那种。
　　偏执巨佬（露出原形）：再说一次。
　　焦棠：下口轻点……
　　世界三：落难敌国元帅A  X  少帅O（元帅为和平舍身联姻？少帅：舍身的明明是我！）
　　偏执巨佬：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们鼓个掌对对暗号？
　　焦棠（一把掀翻机甲）：等、等等（嘤嘤嘤……）
　　世界四：毁天灭地魔尊X高岭之花仙尊（魔尊被花轿抬进仙尊的禅房）
　　偏执巨佬：长话短说，我跟来了。
　　焦棠：……认真打架不准宽衣解带  (╯‵□′)╯︵┻━┻
　　世界五：天师X厉鬼（假替身恒久远，黑月光永流传）
　　（暂定）
　　(文案在2020/10/10已截图，没开文前都有可能微调）
　　食用指南：1V1小甜饼，每个世界都是he，甜度有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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