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在虐文打出沙雕线》作者：云从龙也
　　文案：
　　青福，历史上最诡谲的道士。
　　曾从历代帝皇手中攥取无尽财富，将世间最尊贵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穿成了虐恋文中的恶毒男配。
　　——还被要求扭转剧情，宣扬真、善、美。
　　青福阴森森瞪着趁他沉睡绑定他的流氓系统：你想死？
　　抽卡系统：0V0？
　　系统对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一无所知，还妄想引导。
　　于是，当作恶多端的反派想动手时，
　　系统：【叮！您已抽取聂小倩卡，建议使用温柔劝说技能——】
　　青福反手把聂小倩糊了反派一脸：没救了，吃了他。
　　系统、聂小倩：？？
　　当重要剧情人物遭受恶鬼侵袭时，
　　系统：【叮！您已抽取陆判官卡，建议使用威慑技能——】
　　青福冷笑举起法剑拨开陆判：你就站在此地看着孩子,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系统、陆判：？？？
　　引导幼年黑化男主弃暗投明时，
　　系统：【叮！您已抽取宁采臣卡，建议使用知识的教育——】
　　青福冷漠抛出法海卡：不学好，就剃度。
　　系统、法海：？？？？这不好吧！！
　　数月后，众人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
　　我们不是鬼怪神魔/抽卡系统吗，应该是青福求我们、为我们氪金才是，为什么是我们在给青福当牛做马、敛财打工？
　　系统、卡牌纷纷发出凄惨恳请：请宿主正经地使用我们！
　　虐恋文各角色也发出惨痛哀嚎：能用系统解决的事求您别亲自动手！
　　青福：希望大家都自觉一点，能用学习真善美解决的事，尽量别让我出马。
　　内容标签： 甜文 古典名著 爽文 聊斋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福、酆都大帝 ┃ 配角：聊斋、法海等著名古典角色 ┃ 其它：你所知晓的传说故事我都有
　　一句话简介：抽卡系统:求求您正确使用我！！
　　立意：做事应该脚踏实地，不能依赖别人，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成功
　　vip强推奖章
　　青福在沉眠中被抽卡系统绑定，从坐拥无尽财富的方士穿成虐文中的恶毒男配，还要将剧情扭转得符合真善美。青福一边教导着卡牌们自己赚钱氪自己，一边捉鬼，将男配一号街头混混送去高考，教主角受翻身做攻，暴躁男配成了长期家教，影帝男配争着为他爱用的护发素代言……
　　本文用幽默风趣的语言，描绘大佬如何将本该是悲剧的虐文轻松扭转，剧情节奏轻快，笑点连连。青福与酆都大帝在相爱相杀中贴近彼此，感情线张弛有度，扣动心弦。是一篇能让人开怀大笑之余，重看起来又回味无穷的好文。


第1章 
　　晚上十点，天颐酒店的宴会厅里。
　　所有宾客都打扮奢贵，在灯光下谈笑风生。这里是顾氏集团总裁的订婚晚宴，正是拉关系、谈生意的大好机会，只是三不五时，他们会将不安的眼神投向大厅角落。
　　那里有个坐着轮椅的长发男人，正眼眸低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通明的灯火映照在他脸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面容清峻。只是那黑浓如鸦羽的睫毛在他脸庞上打下静谧的阴影，却莫名让人感到背后发寒，透着一股子邪气。
　　青福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一边吸收系统灌输进来的记忆，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旁边人的议论。
　　“……就是他吧，”几个年轻人欲盖弥彰地拿酒杯挡脸，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八卦，“秦家的那位小少爷，秦福。你们知道吗，他那腿是怎么断的？”
　　“听说……”接话的人神秘兮兮，将声音压得更低，“他是苦恋顾总，求而不得，就对顾总的爱人沈馔下黑手。前些天被顾封揭穿，沈馔虽说不追究，他家老爷子却气得当场把他打了一顿，又关了起来，这腿就是被秦老爷子打断的。”
　　“……那他今天怎么来顾总的订婚宴了，该不会惹事吧？”
　　——当然不会。
　　青福从不做没好处的买卖。
　　他低下头，探手摸向胸口。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前一秒还躺在堆满财宝的道场里，准备一觉睡到渡劫，眼睛一闭一睁，雷劫是没看到，可他辛辛苦苦、拼搏了十来个朝代攒下的财宝也没了啊！肉身也换了一具，新的肉身还瘸了一条腿，更别提从此和师门相隔两个世界，堪称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若不是未找到这系统的实体……
　　青福的手指划过三关，本没报任何期待，单纯想摸清楚自己的现况，可指尖刚沾上胸口膻中穴，他便意外地一顿：“这人……”
　　道门说，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也称为三关，分别对应印堂、膻中穴、关元穴。
　　《东医宝鉴》中曾提到：“下丹田，藏精之府也；中丹田，藏气之府也；上丹田，藏神之府也。”
　　道门修炼，修的是精气神，而三关则是贮藏精气神的地方，故而极为重要。
　　“莫非当真是祸兮福相依……”青福喃喃，这新肉身，不但三关广阔，竟还身怀仙骨！
　　青福心中一动：他占东海为道场近千年，即使是亲口说了，也没人相信他至今仍未突破登仙的瓶颈。每每卜算，也只算得“机缘未到”，难道，这就是他的机缘？
　　仔细一对比，不光是这新肉身的资质比他淬炼过的原身要好，此世的灵炁也比原世更加充裕。
　　【叮！】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欢迎宿主使用真善美系统！】
　　【您正处于一本虐恋小说中，因为读者众多，这本小说逐渐形成独立世界。但因剧情不符合真善美的价值观，在一部分读者的批判下，世界还未成形，便濒临崩溃。】
　　【恰好此时，有名叫“秦福”的恶毒男配因为酒精中毒而亡，我便从另一方世界救来濒死的宿主，将宿主投入到秦福的身体中，希望宿主能扭转所有不符合真善美的剧情，用真诚、善良、美德拯救这个稚嫩的世界！】
　　青福：“……”用什么？真什么善什么？
　　还真善美，他看这系统是真想死。
　　系统莫名感觉到一丝寒意，但仍干劲十足地说：【让我们先把任务接起来！】
　　“……”无数讥讽、威胁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青福刚动了动唇，就听耳畔叮了一声。
　　【本世界难度等级：高。
　　激活初始任务：救出主角受[沈馔]，改写其后续的伤口感染、高烧昏迷等剧情。】
　　青福顿住，有些莫名：主角受？
　　这不就是主角受的订婚宴么，喜事现场，怎么还用上“救”这个字眼了。
　　不过这里的安保确实不行，连秦福都能放得进来……
　　【叮！以下播送原文剧情，请宿主注意聆听。】
　　【沈馔的身体本就羸弱，被顾封抓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他痛苦地说：“顾封，拜托，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就放过昨晚的事吧！我真的只是送朋友回家。”
　　沈馔近乎恳求地看着顾封，然而顾封却只是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往后退了一步，咔嚓反锁住了化妆室的房门。
　　沈馔近乎本能地抖了一下。
　　是恐惧，还是绝望，他已经分不清楚，隔着门还依稀能听见外面不知真相的司仪善意地打趣：“真恩爱，大家自觉散散，给小两口一个安静的环境……”
　　别。
　　沈馔发着抖想。昨晚惩罚留下的伤口，还在看似干净体面的西装下渗着血，疼痛的回忆令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恐惧又无力地看着顾封的手向他伸来……】
　　青福的眉心不由得跳了一下，刚要开口，系统猛然发出哐地一声巨响：【可恶！沈馔好可怜啊！！】
　　青福花了一会功夫，才搞清楚不是系统炸了，只是特地播放的捶桌声：【……】他这系统也太拟人了一点，倒也不必如此活泼，【这剧情什么时候发生？】
　　【半个小时后。】系统揪心心，给青福分析，【别看时间貌似充裕，宿主现在瘸着，靠自己肯定冲不到化妆间就被拦下，想拜托其他人，又因为原主的恶行，不会有人信任。就连报警也会因为剧情的不可抗力而行不通，又不能伤害作为重要剧情人物的主角攻。我看，要不然借助一下系统商——啊！！！】
　　系统正试图向宿主卖系统商城的安利，毫无防备就见宴厅蓦地一暗，水晶灯下倏忽闪过鬼影幢幢。
　　只见臃肿青紫的鬼魂面目可怖，或是趴附在毫无所觉的客人身后，或是坐在桌底下，阴恻恻地向往看，血红的眼睛带着贪婪与恶意，仿佛在挑选着受害者。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青福挺着将金光神咒默念完，用以开天眼的手忍不住抚了一下耳朵，感觉脑中尚有回音。
　　没听说系统还会害怕的啊，真的假的，而且这有什么可怕的，青福无法理解，微蹙眉头扫视了一圈宴厅。
　　只见十来只酒鬼，或挺着肚腩，或抱着脑袋，正人畜无害地趴在各处，毫无形象地边挠肚皮，边噘嘴去试图吸桌上的酒菜。
　　吸当然是吸不到的，阴魂想吃香火、食物，非得供奉才行，但过过干瘾也不是罪。
　　好几只酒鬼吸着吸着，还不禁落下泪来，显然是过干瘾失败，越吸越空虚，越发地馋了。
　　青福看了一会，宛然一笑：【这不是挺好，大家都很快乐。】
　　他搭在轮椅扶手的手略一轻弹。
　　金光神咒说起来不过是基础咒语，实则功能多多。除了开阴眼，还能驱邪御魔，斋醮、施法中都常用，端看用的人道行如何。
　　方才为了不造成大动静，吓跑劳动力，青福未曾手握金光指诀，此时也只单用右手，翻掌向上，中指和无名指收起，食指和小指伸直，大指掐住无名指骨节外侧。
　　还在悲伤暴哭的酒鬼们只觉后脊一凉：
　　“我靠，哪个变态咸猪手挠我后背。”
　　“呜呜，讨厌，别戳人家后面，人家现在没心情捡肥皂了啦！”
　　“妈的，谁啊，别让老子逮到——嗷嗷嗷！！”
　　鬼也是人变的，自然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青福习以为常，手腕微抬，酒鬼们便宛如提线木偶一般，被猛地拖到他脚边，堆成一座鬼林肉池。
　　“妈的，什么情况……”酒鬼们互相推搡着试图爬起来，刚撑起来一点，就被青福压回去。
　　太丑了，青福也不是很想和鬼面对面。
　　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本想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善良，实在没能开口，索性自欺欺人地装作没看见，只殷殷敦促：【搞快一点，你搞快一点……】
　　鬼堆里，趴在最上面的女鬼挣扎着抬起头，模样依稀能辨认出，死的时候还挺年轻。瞧见青福后，女鬼鬼眼一亮，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腆着脸搭话：“其实撒手我也不会跑……”
　　她生前可能做过妈妈粉，关怀的语句极其自然地流出来：“你这腿咋折了？是道士不，做法场要小心一点啊……”
　　“……”青福一时陷入沉默。
　　女酒鬼顿时误解了：“难道！是有人使阴招？！妈……我帮你弄他！”
　　……虽然已经获得了秦福的记忆，青福还是想说，现代这都什么风气。
　　青福并不想凭白多妈，使了个障眼法，防止周围的人看见他自言自语感到奇怪，而后开口道：“鬼压床会不会？”
　　“啊这个，”女鬼迟疑，抠抠脸，“我是谈生意喝死的，平时也离不开酒店，没事最多看这里来的小姑娘玩手机，一起追追星，看看综艺，鬼压床这个我真不会……”
　　青福：“……”
　　说实话，他真是随口一问，起个头而已，哪想到现代的鬼疏懒到这种程度，连鬼压床都不会。
　　酒鬼们看青福似乎没有对女酒鬼发火，也都壮着胆子坐起来了：
　　“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说为什么地府还不来收我！呜呜！”
　　“我可能会一点点吧，酒店后面不就是员工宿舍么？上次无聊，我去试了一下。但也说不清，那人睡不醒到底是因为连夜加班，还是因为鬼压床……唏嘘啊，活人也不容易。”
　　青福：“……”
　　系统都要急了，刚想问咋办，青福心平气和地道：“我会。可以教。”
　　大事小事都经历过，一点点小挫折而已，就能难住他吗？只是时间紧急，还是先挑一个来……青福鼻子嗅了嗅，突然顿住。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冲着酒鬼们的方向，更加用力地嗅了一下。
　　靠得最近的女酒鬼青脸一红，欲拒还迎道：“哎呀……这，不太好吧……”
　　青福眉头一皱：“你好香啊。”
　　女酒鬼：“……”
　　她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活人，这句怎么听得像“你好骚啊”。
　　“……可能是被那香薰熏的吧，酒店里到处都那个味儿。”女酒鬼哀怨地说，“那你还要不要我们帮忙啊。”
　　其实她也有点不想帮了，因为听到说还要学习。
　　她好不容易毕业了、工作了，现在都死了，学习就不能放过她吗？
　　青福坐回去：“不了。”
　　这哪行，是给顾封送香氛呢还是送恶鬼呢？
　　青福沉吟片刻，本已经推着轮椅走出去一截，还是折回来：“那这附近，哪儿最臭呢？”
　　…………
　　三分钟后，螺蛳粉店铺内。
　　因为是夏天，开着空调，店铺门窗紧闭，客人们于臭味中吃得满脸陶醉，同样陶醉的还有几只蜷缩在桌脚，眼巴巴看着螺蛳粉的厕鬼。
　　这本该是一种挺下流的鬼，又丑又臭就算了，没事还爱蹲厕所里默默窥视人如厕。不过现在，下流是感觉不到了，反倒带着几分可怜。
　　“好香啊……好香啊……”厕鬼们想吃吃不到，馋得两眼含泪，嘴直砸巴。
　　“……”青福在玻璃门外，隔门看着这人与鬼和谐的一幕。
　　他真的又想说了，现代到底什么风气，之前问女酒鬼哪里厕鬼多，不说厕所，反说面店。这些厕鬼也够不务正业的。
　　店主养的猫就在收银台上机警地蹲着，时不时爪子刨桌，一副想冲过去替这些两脚兽埋屎的模样。
　　趁着障眼法还没失效，青福以灵炁包裹住伤腿，直接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入螺蛳粉店。
　　【……啊！】系统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
　　扑面而来的恶臭都算不上什么了，宿主是怎么站起来的？！
　　系统不禁看向仍没有出场机会的系统商城，突然有种不太妙的危机感，以后，还能割到宿主的韭菜吗？
　　青福权当系统不存在，封住嗅觉，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眼神肆意地开始在厕鬼间挑挑拣拣。
　　期间还有客人赞叹不已：
　　“上回你跟我说，这家店的螺蛳粉臭得特别正宗，我还不信，这次来了才信了。你闻闻这味儿，多来劲儿啊，臭香臭香的……哕。”
　　“嗐，吃！吃起来就香了。不过你还真别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咋闻着好像比前一次来还臭了……”
　　“是好事啊，臭味加倍，美味加倍！”
　　青福：“……”没有吧，只不过是厕鬼加倍了。
　　青福无语，目光在店中来回逡巡了一遍，最终停在角落。
　　这是一只标准体型的厕鬼，矮，胖，肤色健康，褐中发紫，宛如一只□□皮做的鼓囊。
　　这只长相标致的厕鬼正蹲在角落里“香香地”打着盹，青福上下打量了一番成色：“这个不错。”
　　一看就有年头了，够臭。
　　厕鬼懒觉睡到一半，突然被风吹得一个屁墩儿，迷茫地一睁眼：“——谁——嗬！！”
　　青福右手已经将金光指诀捏好了：“可会梦魇之法？没床能不能压？”
　　青福没抱太大希望，这些鬼的职业素质好像都很差的样子，而且厕鬼本身就是一种没什么本事的鬼。
　　实在不行他就一道金光扎过去，用此咒传道，最便捷不过。
　　“我我我……”厕鬼畏惧得几乎把自己抖出波浪，他倒是想说自己不行来着，但他还真会，毕竟比其他年轻鬼多死了百年，可让他撒谎吧，看看金光又没那个胆子，只好努力捂住自己臭臭的嘴，瓮声瓮气地说，“会……”
　　青福满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天颐酒店，报了一下化妆间的房间号：“……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你多跟他几月，但凡要作恶，就压他。至于要不要延期，日后我再捎信给你。”
　　能积累功德啊，这倒是个好差事，厕鬼点头：“噢，好。”
　　虽然已经尽力说的很快了，但也就是这几下张嘴的功夫，旁边的食客纷纷：
　　“哕！”
　　“……虽说知道臭，但这委实也太臭了一点……哕！”
　　“倒是让我想起，之前不还有个新闻，说在高速上闻到螺蛳粉的臭味，纳闷哪儿来的，结果发现是辆运猪车。”
　　“哈哈哈，太搞笑了。不过这里肯定不会是猪臭啦。”
　　青福：“……”
　　……倒是没错，臭的确实不是猪，是一只一百年份的厕鬼……


第2章 
　　人有恶习，鬼自然也有怪癖。比如厕鬼，以臭为美，越臭越受欢迎。
　　厕鬼硬是赖着多听了一会客人们的“赞美”，才仿佛汲取到了力量一般，容光焕发地挪动出去了。穿门而出的时候还忍不住喜悦地喃喃：“天生丽臭难自弃，我也不能太得意。”
　　系统：【……】
　　你还挺押韵。
　　青福并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哀怨，也没马上离开，只盘算着待会儿要上哪儿搞钱。他身上这件衣服是原主的，蕾丝配花边，花里胡哨就算了，布料还扎，青福穿得浑身刺挠。
　　要不是没钱……青福若有所思地摸摸身边被一并带进门的轮椅。
　　秦福是趁着秦老爷子生病，偷偷从秦家逃出来的。浑身上下什么都没带，就算带了也没用，秦老爷子早把他银行卡冻结了，连床肚底下不知何时掉落的五毛钱硬币都被搜走。
　　实在不行，把轮椅卖个二手？正想着，青福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抬头望去，只见天颐酒店门口走出不少宾客，脸上或带着不满、或带着八卦，边走边交头接耳些什么。
　　青福顺带听了一下，运转灵炁覆于耳上：
　　“……搞什么，这么多人都来了，好好的订婚宴说取消就取消，一点交代没有。”
　　“顾总还是年轻啊，干事太不靠谱。我可是推了几单大生意，从国外特地赶回来的！这订婚都能说取消就取消，连个解释都没有，日后还怎么放心合作？”
　　“应该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刚刚我路过二楼走廊，嚯，那臭的，差点我就被放倒了。”
　　“嘶……我觉得有蹊跷。这可是天颐啊，怎么会臭呢？再加上订婚宴取消……莫非……是什么杀人事件？！”
　　“……最多下水道堵塞。”
　　青福也不禁无语，杀人事件也太能想了吧。
　　系统倒是欣喜若狂，从打击中振作起来：【取消订婚宴，这可是隐藏任务，我以为绝不可能完成呢，宿主也太能干了吧——】
　　而且，这也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割韭菜办法：
　　【叮！检测到剧情点变动。
　　初始任务已完成。任务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隐藏任务已完成。额外奖励：终极愿望一次。】
　　【免费啊？那抽吧。】青福随口搭了一句，揉了揉眼睛，摸到一手眼泪。
　　头一次开阴眼，酸胀感倒可以忍，生理性的眼泪就比较麻烦了。青福擦了擦，索性关闭了阴眼，挪回轮椅上坐着，把覆在腿上的灵炁也撤去了，障眼法也没留。
　　食客们还沉浸在厕鬼留下的臭味冲击中难以自拔，就连老板都在偷偷嘀咕怎么今天这么臭，一时竟没注意店里多了一个人。
　　系统迫不及待地打开卡池：
　　【叮！抽中人物卡：聂小倩。】
　　【卡牌详情：
　　姓名：聂小倩
　　种族：鬼（小成气候，凡人肉眼可见）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温柔劝说（主动）、贤妻良母（被动）】
　　青福：“……”
　　哇。
　　系统还挺激动：【很难得哦，聂小倩也算是人物卡里颜值高的啦！我来帮宿主把漂亮小姐姐召唤出来……】
　　青福都没来得及阻止，系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活了卡牌。
　　青福：【……】过了一会，【人……鬼呢？】
　　系统理所当然地道：【凭空变人多不科学，聂小倩道行还可以，普通人也能看见，像这种都是有一套处理流程的。小姐姐是去换衣服了，待会儿从门外进来。】
　　青福：“……”
　　你觉得一个鬼的技能是温柔劝说、贤妻良母，就很科学吗？
　　正想着，青福就听周围传来一阵倒吸气声，抬头往门外看去，只见一名纤弱女子，步履轻盈地袅袅走来。
　　她生得面容妩媚，身材娇美，肌肤雪白细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温婉仙气。
　　推门而入后，聂小倩看向青福，丹唇微启：“——哕！”
　　“……”太真实了，本来还看得有些如痴如醉的食客们顿时清醒过来，转回去一边嗦面一边感慨：原来美女也吃螺蛳粉的啊。
　　聂小倩脸都红了，赶紧低着头在青福对面坐下，“妾失态了——”
　　“这个等会再说，”青福打断，目光颇有些严厉，带着一丝审视道，“你都会些什么？”
　　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在秦福的记忆里，《聊斋》中的聂小倩，明明还是有些害人的本事的啊！比如用锥子扎人脚底，撒金元宝招引夜叉吃人之类的。
　　聂小倩轻声细语：“会得一些厨艺，懂得如何操持家务。”
　　青福：“……”
　　真的假的。
　　系统还以为青福心动，喜气洋洋道：【这还只是卡牌的初始技能哦！升级以后，是可以增加新技能的。宿主可以通过充值升级，现在有活动，首次消费抵达数额，不但可以直升一级，还可额外获得升级卡一张，使用后再升一级！】
　　“……”青福沉默着转头，凝视聂小倩片刻，“你已经是一张成熟的卡牌了，应该学会自己给自己氪金。”
　　——开玩笑呢，他有钱干什么不好。走了走了，什么啊。
　　系统看青福推起了轮椅，慌忙道：【别啊，宿主你信我，卡牌很有用的——至、至少，把隐藏任务的奖励，终极愿望给许了吧！】
　　青福冷笑：【世界成型够不够终极？】
　　他看透了，照这个套路，怕不是终极愿望也是要一级一级氪金解锁的。
　　系统：【这个真没有，宿主，宿主——等等！别出门，前方还有个重要剧情点！宿主你听我读——】
　　青福都推门而出了，系统的声音骤然一卡，随后切换为机械音，尖锐的警报不停鸣响：【警告！警告！宿主如不阅读剧情提示，将有生命危险！】
　　轮椅一骨碌碾上人行横道。
　　人行信号灯亮着稳定的绿光，青福耳尖微动，敏锐地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刺耳轮胎摩擦声。
　　“——吱呀——”
　　危险的声音极速靠近，伴随着轰轰作响的摇滚乐，一辆亮着前灯的小跑车冲刺而来，直直撞向青福。青福偏过头去，还能看见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因为醉酒而酡红的面庞。
　　系统惨叫得宛如待宰的猪：【啊————】
　　聂小倩也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勇敢地挺身而出：“小心呀——呀？”
　　磅礴的灵炁自神魂中倾泻而出，青福极其敏捷地一跃而起——然后反手将轮椅塞进扑来的聂小倩怀中。
　　聂小倩：“……”
　　跑车驰骋而来，伴随着鼓噪的音乐，青年在酒精的作用下，带着满脸憎恶与快意，两眼赤红，狰狞地冲着青福狠狠道：“——还装断腿，呸，去死吧！”
　　“哐！”
　　“啊！！！”
　　【宿主！宿——】系统号丧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那惨叫并不是青福发出的。
　　它卡机地看着那辆气势汹汹冲来的跑车，撞上青福，就如同桌面小游戏里的弹球一样弹了出去，途中还弱小无助地旋转了几圈。
　　或许是因为剧情的设定，整条马路不知何时变得空无一人。转回头看，店面里的客人都像聋了、瞎了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这样淡漠的世界，车撞来，车弹走的声音，在摇滚乐的衬托下，反倒显得空旷、安静到令人窒息。
　　系统也很窒息：【……】
　　“概括一下呗？”青福乍听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刚刚警告我，会有生命危险的是什么剧情？”
　　青福随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碎车灯。
　　这一刻，似乎月华都为他所折服，倾泄于青福身上，笼起一层朦胧的微光。
　　“……你在乱配什么旁白，这是迟来的功德。”青福皱着眉头说了系统一句，感受着被滋养、拓宽的经脉，被雷到拧在一起的眉目还是不由得舒展开。
　　救助沈馔，扭转剧情，本身就是维护世界，当然该有功德。这世界的天道吝啬倒是不吝啬，就是有些滞后。
　　功德到位，青福的心情就好了，这时候再看聂小倩，也没有那么抗拒：算了算了，虽然她不会害人，也不像个鬼……
　　聂小倩：“……”
　　怎么还越发勉强了，这是什么看拖油瓶的眼神？
　　系统也有些犯嘀咕：【不对啊，都说积德行善，不求回报，宿主这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
　　青福：“没有，是真的想做好事。”
　　系统：【……】算了，任务完成了就好，系统自欺欺人地转回原来的话题，【秦福死于酒精中毒，是偏离剧情的意外。他本该在这里出车祸，和肇事司机俩人躺在地上，看着店面里兀自热闹的人们，却无力求助，绝望地一点点失去生命……】
　　正说着，车里的肇事司机抽动了一下，半晌：“……嘤。”
　　青福低头看去。
　　或许是疼痛转移了注意，青年刚刚的凶狠都没了，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深夜的路灯闪着暖黄的光，映照得他染成深红色的发宛如醇酒，狗狗一样下垂的眼角还湿漉漉的，带着一丝委屈。
　　“这人……”青福端详了一会，“我记得是叫司纪吧？好像是沈馔的追求者？”
　　别看长得挺俊，这人在秦福的记忆里可是个硬茬子。常在街角巷口厮混，和黑道有来往。什么追债、走私，各种恶性暴力事件都沾染过，也不知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被抓进去。
　　系统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
　　【检测到改变点——车祸后，司纪存活。
　　该角色为重要剧情人物，对后续剧情具有重要影响，可进行感化。您已抽取聂小倩卡，建议使用温柔劝说技能——】
　　司纪好似缓过了劲，睁大眼睛憋了一会，竟梗着脖子忍痛啐道：“呸！怎么不死啊！撞得就是你！”
　　……胆还挺大！！青福反手就把聂小倩糊了司纪一脸：“没救了，吃了他。”
　　还劝什么劝，看他呸得可带劲了。
　　反正这会有剧情bug，青福肆无忌惮地教导聂小倩：“看到没有，阴气是这么使的。拧成一根针，从这一窍穿进去，从这一窍钻出来，阳气带着脑髓就一块出来了……”
　　聂小倩经青福方才轻轻一拍，变幻出的衣服边角都涣散了，化成阴煞的鬼气，在风中鬼气森森地张牙舞爪，再一听青福的“教导”，差点哭了：不要啊，她是后勤部门。
　　青福教到兴头上：“……此法便如同蚂蟥噬——谁啊，拽我袖子。”
　　青福低头一看，居然是司纪，他像丧尸一样有气无力地从车窗里耷拉出小半个身子，手拽着他的袖子：“……喂！你说吧，要多少钱，我们私下和解，这事儿就算了了。”
　　语气是硬气的，如果没有在擦眼泪就更硬气了。而且，聂小倩忍不住发问：“那个，你看看我，不怕吗？你再看看你那车——”
　　司纪：“嗯嗯，这个车就不要你们赔了。”
　　聂小倩：“……”吃的满汉全席吧喝成这样。
　　不是说惊吓多少能解点酒么，这人怎么越发地醉了。看样子也没伤到哪儿啊，怎么跟撞坏脑子一样。
　　系统则紧张地道：【讲个比较现实的问题，咱们怎么处理呢？这场车祸连目击证人都没有，而且，刚刚不知道是宿主还是聂小倩的原因，监控也失效了……】
　　……话说回来，就算监控没问题，人看了又会有什么反应呢，车撞人，车烂了_(:з」∠)_
　　系统颇为不甘：【他酒后驾驶呢！闯红灯，还故意撞人，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
　　青福向聂小倩投去失望的眼神：“日后自有机会……先私了吧。”
　　司纪手一挥：“尽管出价！”
　　青福：“黄金万两。”
　　司纪：“大哥你把我卖了吧！”
　　青福：“……”
　　是有够醉的，刚刚还咬牙切齿要我死呢，现在就叫大哥了。青福抬手把司纪从车里薅出来。
　　司纪：“哦哦谢谢大哥……咦，大哥摸我干嘛。”
　　司纪扭动：“拿钱就拿钱，你不要拿我卡……”过了一会，“拿卡就拿卡，你不要拿我钱包……”
　　半分钟后，司纪淌着眼泪拽住自己的衬衫：“表，表也给你了，多少给我留件衣服。”
　　青福目光一路往下：“那你把鞋脱了吧。裤子也给我，反正你穿的平角内裤。”
　　司纪：“我——”
　　青福的手已然伸向司纪的裤腰带：“我帮你吧……”
　　“大哥，大哥别，”司纪瞬间一跳，夹紧双腿，“大哥你还要什么，我袜子也脱给你吧，衬衫我也不要了……呜呜呜。”
　　青福躲开袜子，把衬衫卷走：“车钥匙也给我吧，多少能买些零件。”
　　“……”司纪在夜风中瑟缩身体，浑身上下只剩了一条平角裤。
　　青福已然带着拖油瓶聂小倩飘然走远了，离开前还不忘以袖里乾坤之术将跑车、轮椅也收走：“一会先找个地儿住，把方才的钻窍之术教完……”
　　身在浊世，唯有同流合污，聂小倩飞快道：“妾以为，还是卖二手比较重要，咱们先找找二手市场……”
　　不知几时之后。
　　徘徊在街头的司纪也羞耻地捂着脸，跌跌撞撞地离去，一瞬间仿佛解除了什么禁制，两旁的店面这才陆续有客人走了出来，空旷的长街恢复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蓦然流窜过两股寒气，于路灯下现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真是要命，如今勾魂比以往难多了。”白衣的无常扶扶帽子，抱怨，“找死我了，附近又是哪个家伙布下的迷阵，我看那个大酒店里还有不少未收的新鬼。”
　　黑衣无常：“那刚好，顺路把这些鬼也带回去吧……咦。”
　　无常拘魂，手中都有公文，黑衣无常看了会毫无异常的街道，忍不住使劲瞪着公文：“……亥时五刻，新城路天颐酒店门口，没错啊？怎么没看见车祸呢？”
　　“……我去，”白衣无常拨开遮眼的头发，鬼目瞪大，“是真的，连刚死的魂魄都没看到！”
　　不但如此，核对的时间久了，那经过重重加印的公文，竟也一分分变淡，最后变成黄纸一张。
　　两鬼瞠目结舌，不禁对视了一眼，一时间心慌起来，这……怎么办啊。
　　“往……往上报吧？”
　　“……嗯。”
　　与此同时，正四处寻找二手商店的青福：“——哈啾！”
　　新身体逐渐适应鬼气，嗅觉也能慢慢分辨出不同了，青福揉了下鼻子，若有所思：“小聂，你身上怎么有其他鬼的气味。”
　　不是臭味，也不是酒肉香气，是一股很淡的动物臊气，还带着点汽油味儿。
　　究竟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
　　“！！”聂小倩本还擎着青福顺路给她买的卡通化妆镜，努力练习平生最凶狠的表情，闻言，才挤出来的那一丢丢凶意都散了，满是惊恐地投来目光，“您说什么鬼故事，妾身害怕！”
　　系统也：【鬼！什么鬼？臭吗？丑吗？呜呜，我怕！】


第3章 
　　虽说是做好了带拖油瓶的准备，但这两只油瓶拖得也太不遗余力了一点。
　　青福决定揠瓶助长，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平静地走进终于找到的二手商店，将车钥匙、衣服等寄卖了。让聂小倩办理手续的同时，青福还去旁边店铺买了几套衣服，看到附近有手机店，顺便也进门逛了一下。
　　系统：【刚刚有关司纪的原文片段也解锁了……这个司纪，是因为知道沈馔订婚，才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酒驾回家的路上，看到曾对沈馔不利的秦福，便想着多少为沈馔做点事，就把秦福给撞了。】
　　恰好柜台正说：“先生需要什么样的手机呢，像这边的XX，就是最新款——”
　　青福：“有毛病。”
　　柜台：“……哈，哈哈，先生很懂行哦！这款手机最近确实出现一些言论，说用一段时间电池会频繁出现问题……但这应该都是不良的充电习惯造成的！！”
　　系统：【对吧！我也觉得。而且，他的死亡并不是结束，是一系列剧情的开始！最初是小混混找沈馔画室的麻烦，顾封用雷霆手段处理后，引发了小混混背靠的势力的不满，就这么牵葫芦摸藤，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发展成连境外的黑手党都来掺一脚……】
　　青福：“真有一套。”
　　柜台：“……换一款！换一款总行了吧！！但是这几款，风评虽然没问题，款式就不是最新的了，而且官方都发布了宣传，很快就有新机型出来。”
　　青福这才注意到一直在跟他错频交流的柜台，倒也没解释：“就这个吧，要那个紫色款的。”
　　系统赶紧打起精神：【我用宿主的证件新开了一个户头，司纪卡里的钱也转进去了。待会儿宿主可以直接用手机支付。】
　　还在二手商店的聂小倩也趁机通过系统发来消息：【恭喜贺喜，可否给妾升个级……】
　　“……”青福接过办好电话卡的新手机，和系统关联上，第一时间搜索、转发了一个网页给聂小倩。
　　【如何在抽卡游戏中不花钱的升级？俗话说，肝能改命，没有什么是一场战斗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亿场！】
　　聂小倩那边死一样寂静。
　　系统也不禁慌乱：【别，别吧！】能不能割到韭菜倒是其次，他主要是想啊，聂小倩战斗，那宿主要不要到场啊？？那他岂不是无辜见鬼！
　　系统虚虚地降低音量：【其实……我们小聂也是张成熟的卡牌了，应该学会自己升——】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嗞嗞作响了一会后：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司纪
　　感化度：25%】
　　青福：“……？”他缓缓从如何肝卡的帖子上移开视线，不禁挑起眉毛，“裸奔这么有效？”
　　就照司纪那个人设，不应该是被他羞辱，酒醒过后疯狂报复？
　　【……应该不是裸跑的原因吧，】系统迟疑了一会，又有点不确定地喃喃，【但是你们人的事情，好像也说不清。听说还有那种组织裸跑的大型活动，一起释放压力……】
　　聂小倩立即讨好地说：【那我们有机会下次再试试吧。帮助他人缓解压力。】
　　系统：【……】
　　虽然，他不是人，也不曾为人，但大概也是知道，这句话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聂小倩你为什么学坏学得这么快？？
　　…………
　　跑了大半个晚上，青福才把手上的东西处理完毕。
　　系统孜孜不倦地骚扰青福：【……宿主，这个司纪还是挺重要的，后面多少剧情和他有关啊，而且你想想吧，25%！不完成它难道你不难受吗？就试试吧！】
　　青福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酒店，语气极其不耐：“不可能的，没空，你不要打扰我修仙——开房，两间。”
　　【……】系统伤心地闭上嘴。
　　将聂油瓶打发去了隔壁的204房，青福在床上盘膝坐下。
　　月光洒入室内，青福凝神将神魂中的灵炁导入下丹田。
　　或许是新肉身的天资确实绝佳，又或许是此世的灵炁过于充沛，青福静坐不久，被灵炁冲刷的经脉，竟有如天助一般，极为顺畅的拓宽到练气境界，丹田亦是骤然扩展一倍。周围的灵炁疯狂灌入体内，在屋中卷起一阵小风暴。
　　零碎的小件物品被风卷起，在四周乱撞，桌椅板凳也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作响。
　　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击筑基，青福只听隔墙传来细碎的对话：
　　“我去，隔壁203干得好激烈哦。这么久都没停。”
　　“太狂野了吧，这乒乒哐哐的……唉，算了，都被吵醒了，干脆我们也继续吧，嘿嘿，不能落后……”
　　“……”青福面无表情地挪了个身位。
　　对着墙，青福缓缓张口：“冰寒千古，万物犹静，心意气静……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为你们倾情点播一首静心咒，希望能感化你们污浊的心灵。
　　·
　　感谢司纪的无私奉献，青福在酒店里一直住到了筑基成功，才从房间钻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闭关前布置给聂小倩的任务。
　　水雾弥漫的卫浴间中，寒霜一寸寸攀上墙壁，渐渐渗出铁锈般的血色。
　　被雾气模糊的镜面被无形的手嗞啧有声地擦开空间，马桶咕哝着涌起浑浊水泡，像有东西要从中而出，镜面上也逐渐出现一道摇摆的身影——
　　聂小倩张牙舞爪：“嗷呜——”
　　青福：“……”
　　算了，看得出努力过，青福整理了一下衣领：“出门吧。”
　　聂小倩一时惶然，害怕的话脱口而出：“该不会是要屠鬼吧？”
　　她都没用“捉”这个字，就青福之前教给她的那些技巧，只有“屠”字能配得上其残酷性。
　　青福：“不是，酒店护发素不好用，我去买点。”
　　“……”聂小倩几番怀疑自己不是耳背。
　　青福忧虑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大步走出酒店，临到大门边，还听见酒店经理们在闲闲地唠嗑：
　　“就那个202房哈，你说奇不奇怪？这段时间每次有那种订了几天的客人，呆了没一个晚上就退房要走。”
　　“而且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好像出门就要上山剃度。”
　　“是啊，我都要怀疑了，是不是有什么团体约好，入佛前来这儿住一晚，最后体会尘世的繁华啊？”
　　罪魁祸首泰然自若地在议论声中走出门去。
　　超市就在对街，大概是天色尚早，又下着小雨的原因，街上空空荡荡，聂小倩殷勤地帮青福打着伞，二人并肩而行。
　　青福跟聂小倩谈闲：“所以上次那股子鬼气，后来你也没回忆是在哪沾染上的了是吧……小心！”
　　空旷的街道，亮起的红绿灯，疾驰而来的跑车，一切就像是回忆的重演。然而这一次：
　　“咦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前半段是聂小倩惊愕地被青福一边喊着小心，一边推到身前，充满惊恐地看着跑车直撞而来，却发现自己虚化不了身体而发出的尖叫，后半段是聂小倩在紧要关头施展手段，将跑车甩至路边后心有余悸的哭泣。
　　人干事？人干事？？
　　青福却是收回了摁住聂小倩肩膀的手，轻嗅了一下雨水中的气息，眉目舒展：“说曹操，曹操到。”
　　那跑车被聂小倩甩开，四个轮子都已松落，分明应该连动都动不了，偏偏却仿佛无事一般，做出倒车的动作。
　　青福往车里一看，居然是才见不久的熟面孔，只见司纪正坐在车里，虽是在驾驶座上，但双手却在拼命敲车前窗，满脸惊恐地冲青福大喊着什么，看到青福发现了自己，更加激动了，两眼迸出泪花。
　　“动物的臊气，汽油的味道，上一次没看清，这次总算见到正主了。”青福说话间，把疯狂蹬地想往后退的聂小倩往前一推，“上！让这区区小鬼看看你聂氏厉鬼的厉害！”
　　“……”你他妈的！！聂小倩含着眼泪被推出去，几乎飞上车顶，但也是在青福叫破那鬼身份的瞬间，聂小倩瞪大眼睛瞧见一只浑身干瘦，宛如裹在骷髅外的人皮一般的阴鬼骤然现形，正四肢如禽兽般扒俯在车顶，仰着只剩一半的脑袋看她。
　　系统甚至叫得比聂小倩还先还惨：【啊啊啊我死啦我眼烂了啊啊！！】
　　聂小倩反倒在绝境中生出几分勇气，大哭着生出五指利甲，刮了那阴鬼一脸血痕。
　　阴鬼吃痛，往后一缩，那跑车竟也跟着倒退了些许，仿佛与阴鬼浑然一体一般。
　　“呼——呼，救我！！”司纪好不容易在挣扎中打开车窗，望向青福，“你——你他……大哥你在干什么？！！”
　　混乱的现场中，唯有青福还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围观：“伥鬼害人，为虎奴役，我倒是头一次见利用车子害人的伥鬼，还挺与时俱进。”
　　伥鬼气愤地张大嘴：“还不是因为封山育林，都没有猎户进山了，我也是要填饱肚子的啊！有错吗？？”
　　聂小倩：“咦，你会说话，啊！你不要过来啊！”
　　聂小倩暴哭，一边仙女落泪，一边不断挥舞利甲，那三寸长的指甲一下下往伥鬼身上抠、刮，边疯狂抓挠边哭泣着说：“妾……妾只是个弱女子的，不是妾愿意的！妾也是被逼无奈！”
　　差点就被猴子偷桃的伥鬼：“……你瞎几把扯吧，分明就是照着我下三路来的！！！”
　　几下过招，伥鬼连唯一的眼珠子都被聂小倩抠掉了，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不识时务的家伙！原本看那童男血肉灵气十足，只想撞了他吃掉而已，现在你也跑不掉了！”
　　伥鬼张嘴咆哮了一声，竟殷如雷鸣，恍若虎啸，聂小倩只觉魂魄一震，思绪有一瞬的空白，再回过神来时，那伥鬼便张大血盆大口，狠狠朝她咬来。
　　聂小倩来不及反应，心底刚涌起一片凄凉，肩膀便被一扯，一下远离了伥鬼。
　　青福左脚一抬，眨眼便迈上了车顶，那伥鬼还来不及反应，半边脑袋就被猛地踩贴在车前窗上，压得车窗啪嚓一声裂开纹路。
　　“……哇呜呜呜！”车里面的司纪怔神了一下，随后哭得更狠了，鬼啊——还有他的车窗啊——这已经是第二部 跑车了！ 
　　伥鬼的喉咙发出不甘的呼噜声，几乎与老虎别无二致。这是他害人众多的证据，越是害人，越是像虎。
　　大约是方才有过更高一层的刺激，此时看着动弹不得的伥鬼，聂小倩竟壮着胆子凑过来：“叫你害人……”
　　“嗯，”青福颔首，“害人的鬼是要被吃掉的。——小聂，你来。”
　　才恢复了一点活力的聂小倩：“？！”
　　早知道不来放狠话了！！
　　青福催促：“搞快点，你单人……单鬼没打过他，我怕你吃经验不多，快把他吃了，升级就在眼前！”
　　正说着，那伥鬼腹部突然咕噜一阵，接着打嗝一般，从口中吐出一团浅蓝色的雾气。
　　只一眨眼，青福眼前的景象就变了个样。
　　这是他所熟悉的东海。
　　万顷碧波中，十数座仙岛在雾里若隐若现。岛上有仙宫，日光照进大殿，却被更耀眼的光芒催逼回去。
　　那是遍地的银锭、金元宝，还有数不胜数的翡翠、玛瑙、珍珠、琥珀，如同尘埃般被随意堆洒在地面，令这十数座仙岛都珠光宝气。
　　系统见青福之所见，此时紧张又带着些回忆地说：【这是不是幻觉？当时我就是在这里将宿主救来的。】
　　青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深达丈许的满地珠宝，轻哼了一声。
　　下一瞬，脚下的岛屿轰然摇晃，天幕仿佛被撕开裂隙，一尊巨大的金色身影怒而长啸，无数炎块如流星般坠落，砸向下方的海面。
　　系统跟着青福的目光看去，却见云层之上，金色的法相之前，一道渺小如蝼蚁般的身影，紫裘着身，长发如墨，巍然端坐，再多的杀招也动不得他毫分。
　　【那，那是宿主……】系统震惊地喃喃，【竟如此厉害？没想到宿主早就拯救过世界！】
　　青福：“哦，那是我抢了通天师叔公的金鳌岛，他在发脾气。”
　　系统：【……………】
　　青福老大不开心，就算眼前有这么多珠宝有什么用呢，无非是再次提醒他，这些宝贝已经离他远去了。
　　青福足下用力，一脚便踏破了幻境，回到现实，除了聂小倩和司纪在惶恐的呼唤他，使出保命招的伥鬼甚至连动都没能挣动一下，先前的凶残这时候变成了气喘吁吁，掉在车顶上的眼珠子再一看青福竟这么快双目清明了，骇然之后态度顿时绵软：“——大大，大佬，你饶过我则个……”
　　青福：“……你还挺时髦。”
　　这伥鬼的做派、道行，分明有不少年头了，居然还知道大大。
　　伥鬼腆着脸讨好说：“我，我都会，电器我都会，我还能帮大大您打投呢！大大您有在追的明星吗？”
　　青福冷笑了一下：“如此熟练，是害了多少现代的年轻人？”他再次拉过聂小倩，指着伥鬼的脑袋，“上次教你的钻窍之术，从这里进……”
　　伥鬼痛哭流涕，再没有先前放狠话时的嚣张了，聂小倩也看着他那破脑袋，疯狂摇头：“呜呜，不要啊，我不想吃这脏东西。”
　　另一边，系统和司纪则：“求求姐姐了，姐姐快吃了这鬼东西！”
　　正僵持间，寂静的街角骤然涌入一阵阴风，宛如有人从外打破了什么屏障一般，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落地喝止：“住手！”
　　两鬼落地，白衣的那个还扶了扶高帽子，才道:“感谢几位义士出手相助，但这伥鬼实是从……”白衣无常含糊了一下，“从监牢中逃出来的，请交予我等，带下地府发落。”
　　聂小倩顿时松了口气，她看其他鬼很怕，对黑白无常倒是很信赖的样子，俨然宛如受苦老百姓终于见到救苦救难的民警同志：“对对对，您们快将他带走。”
　　司纪也感觉与其依赖聂小倩还不如相信官方机构：“搞快点搞快点，辛苦两位同志了。”
　　唯一有可能的阻碍就只有青福……聂小倩和司纪偷瞄向车上。
　　“……”青福没动，友善地示意白无常将勾魂索勾牢伥鬼，才往后退开。
　　“谢谢哈……”白无常道谢道了一半，目光扫过司纪，突然一顿，“你……”
　　黑无常也凑近几步：“之前那个，本应该在天颐酒店出车祸而死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
　　司纪本来还在为两位阴间同志鼓掌，闻言呆呆地停下来，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面上逐渐现出恐惧。
　　什，什么意思？
　　这几番大起大落，司纪的意志都快消磨的差不多了，想也不想地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青福。
　　青福淡淡道：“他上次车祸也是为这伥鬼所害，”只是当时他未曾适应肉身，直到和司纪分开才发觉伥鬼的气息，“本身它就是从你们监牢里跑出来的，是你们地府的失职，导致阳间霍乱，我救他是矫邪归正，现下才是正确的。”
　　白无常：“不对！他的死是写在生死簿上的，俗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生死簿上写的是什么，就该是什么！”
　　青福：“那你们的勾魂文书呢？”
　　白无常噎住。
　　文书早失效了，他们回去上报以后重查了生死簿，就连生死簿上的记载都变更了。
　　他烦恼地抠头，往后退却：“待我回去禀奏清楚……”
　　“呜呜。”司纪的脑袋从车窗里歪出来，依恋地靠上青福的手臂，“谢谢恩人。”
　　黑白无常犯着嘀咕飘远了，伥鬼被绑在勾魂索后，狗一样拖在地上。
　　及至无常念动咒语，一步踏上黄泉，伥鬼才猛地支起上半身，冲着司纪等人猖笑：“既让我活，尔等等死！”
　　甭管死啊活的是不是能说通，反正这样放狠话比较帅！
　　黄泉路可不是谁都能踏上的，伥鬼虽看不到那长发男在幻境中都见到了什么，但既然会受幻境影响，那就有破绽，下次倘若再找到机会逃出来，偷袭便是……
　　他还在志得意满地筹划，突觉胸口透心一凉，随后剧痛。
　　先是心口，而后是胸肺，再是四肢百骸，宛如有无数小刀在凌迟一般。
　　青福的手洞穿了伥鬼的胸膛，一人一鬼之间几无缝隙。
　　伥鬼缓缓瞪大眼睛，只见对面男人的嘴角看似勾起微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波诡云谲，在与地狱酷刑一般无异的痛苦中，伥鬼仿若在那两潭墨渊中窥到了鬼影幢幢。
　　那是刀山血海，是刃树剑山，无数厉鬼惨叫着试图爬出来，又被一寸寸拖回去。
　　“你知道比起人，屠鬼快乐在哪一点吗？”青福徐徐抬步，方才他半步踏上黄泉，如今又半步退回人间，唯一的不同便是修长的手指间，属于伥鬼的魂魄如砂砾般消散。
　　司纪和聂小倩不禁同时咽了下口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青福。只觉浑身酥麻，心跳加快。
　　青福耿直：“屠鬼不用洗衣服。”


第4章 
　　“……你！”两个无常几乎是呆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尤其是白衣无常，原本套着伥鬼的脚镣手铐都朝青福飞掷而来了，大怒道，“你还装逼！当面挑衅阴差也就算了，你还装逼！！”
　　青福偏了一下身子，反拽住铁链：“有一就有二，你们地府的牢狱那么不可靠，万一下次他再逃出来害人怎么办，我这是为民除害，你们不要执迷不悟！”
　　“你才执迷不悟！你才！”白衣无常气得眼睛都翻白了，使劲想把镣铐拽回来，“老黑，你还不快上！”
　　“说了多少遍，我不姓黑……”一边抱怨着，黑衣无常也将右手一晃，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黑色的哭丧棒，冲着青福当头砸来。
　　司纪早吓傻了，聂小倩倒是鼓起了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勇气，想冲上去帮青福挡一下，被青福反手一推：“干嘛？对面长得好，你要送人头？”
　　“好哇，还敢调戏英俊阴差！”聂小倩还没来得及羞恼，白衣无常已然狂怒，“亏我刚刚还听信你花言巧语，今日不单要将你带下去听候发落，那逃过一死的家伙也要重重判刑！”
　　……这家伙的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他就是随口一说而已，青福道：“你不行。”
　　那镣铐被青福抓在手中，白衣无常拼尽全力也没扯得回去，方才黑衣无常的哭丧棒也被震断了，黑衣无常正想劝同事要么风紧扯呼，下去叫一帮兄弟再来，突觉心中大悸，话都堵在了嘴里。
　　青福只觉背后寒毛直竖，电光石火间转身，对上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死气如瀚海般覆没而来，青福向后疾退，看清对方的样貌。
　　苍白的皮肤下血管几近可见，自帝冕垂下的冕旒略遮住深邃的五官，薄而寡淡的唇微微绷起，似是克制的弧度。
　　对方身着黑色玄衣，外批绛纱袍，黑色与红色交织，为苍白的面容添了一丝血色。
　　青福极为警惕地望进对方眼中，却瞧不见任何情绪，但下一瞬，对方的杀招却是直递他胸口：“——你谁啊？？”
　　白衣无常趁机把自己的镣铐收回来了，郑重地道：“这位便是酆都北阴大帝！”
　　先头他才说过，有句古话叫做“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这位酆都大帝却比阎王来头更大，乃是冥界的主宰，手底下掌管着地狱与十殿阎罗。
　　白衣无常的腰板不由自主地又挺起来了，得意道：“酆都大帝亲自出马，对付你这小色痞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福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神色平静的酆都大帝微微挑起了眉头。
　　他都来不及细想这个世界的酆都大帝为何如此截然不同，对方下手就更加狠绝了几分，青福原本对付两个无常时还游刃有余，此时却不得不集中注意，险险闪过对方如影随形的死气之后，手拈法诀，口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喂！你躲什么？？”
　　青福伸手，本是想去抓酆都大帝的手臂，结果对方一掸袖退开了，宛如在避什么脏东西。
　　不单如此，再回身时，那死气又暴涨了几分，青福久未切磋，见猎心喜，不退反进，神魂中浩瀚灵炁肆意而出，与那死气厮杀缠斗。
　　大地自缠斗的中心寸寸龟裂，蔓向更远方，周围的空间也被扭曲，天崩地陷间，花摧石烂，别说是司纪了，就连两个无常都难以维持身形，更别提将眼睛睁开。
　　【滴！滴！
　　当前世界崩坏中，检测到过量能量源，请注意——】
　　系统哇地一声哭出来了：【爸爸——】
　　系统:【世界还小——】
　　青福被这一声震得够呛，往后退了几尺，同时也意识到在这个本就很脆弱了的世界崩溃之前，俩人谁都奈何不了谁，只得不甘心地道：“——聊聊行不行，我觉得我们误会很大。”
　　系统啜泣：【谢谢爸爸。】
　　“……”酆都大帝盯着青福微微颔首，不知道是不是青福错觉，目光似乎有些灼热。
　　乱象静止，青福和酆都不得不先去收拾打斗造成的烂摊子。俩无常虚弱地爬起来，和司纪、聂小倩一块扒在被青福下过护持的小跑车边：“呕——”
　　青福：“……”当做没看见吧，“你先说。”
　　酆都大帝：“你非此界中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地狱的刀山火海待久了，他的嗓音极为沙哑。
　　他转过头看向青福，又道：“你还替人改命，篡改了生死簿。”
　　青福：“我没有，你有证据吗？”
　　酆都大帝当真从袖中拿出一份公文，不过翻开一看，又是空空如也的黄纸。
　　“……”酆都大帝不禁沉默，看了黄纸许久，神情复杂。
　　正因为上一次生死簿的变动，这次看到同一个人的第二份勾魂公文，他没假他人之手，亲自前来想看看情况，没想到竟又一次出现相同的情况。
　　青福看酆都大帝盯着公文不放，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酆都大帝停滞片刻，将公文收了起来：“——你非此界中人。”
　　青福：“？？那什么，这句刚刚说过了。”
　　酆都大帝充耳不闻，神情自若地继续：“而且还干扰地狱收监差事，当面挑衅地府威严。”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虽非此世之人，气运却已与此世相连。观你能力出众，若愿意入我地府，先前诸事皆可一笔勾销。”
　　酆都大帝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表现出求贤若渴的样子。
　　过后还想起来一样地补充：“即使是色痞也没关系。”
　　青福：“…………”
　　……我不是！
　　没想到啊，酆都大帝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会是这种人！就说呢，之前一直盯着他目光炯炯，感情是想招劳工！
　　虽说能理解对方“干不掉，那就放在眼皮底下”的考量，但青福仍旧抬手掐诀：“师付上道，奉敕上玄……”
　　酆都大帝看青福都开始念还神咒了，驱客的意思不言而喻，他轻轻抬指，将最后一株枯萎的野花恢复生机：“地府随时向你敞开大门，不过工作岗位有限，还是早来早好。”
　　青福：“……复归本治，毋致稽延——”
　　酆都大帝看了眼萎靡不振地走到他身后的无常：“最后，希望你不要再调戏阴间公差。”
　　青福忍无可忍打断念咒：“一般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也不看看你那无常歪瓜裂枣的样儿，夸他两句还喘上了！
　　…………
　　经历了一番天崩地陷的大场面，聂小倩再从车底下钻出来，表情就坚强多了，甚至还伸手去扶司纪。
　　司纪在车里痛苦捂胸，奄奄一息道：“不行了，我可能肋骨断了……但我还要说，秦福你今天穿得好紫啊，哈，哈。”
　　司纪硬要笑完，又自得其乐地补了一句：“我愿称你秦傲天！”
　　“……”青福面无表情地收回覆盖于眼上的灵炁，肋骨是没事，但这个脑子就不一定了，他真的很难理解司纪是如何在道上混的。
　　聂小倩和青福一起把这傻子扶下来，袖里乾坤暂时收起跑车，恰好此时街上逐渐开始有人活动，青福打了个的士，趁着还有一段路途，司纪孜孜不倦地发问：“我……我就一个问题，你这么厉害啊，是怎么被秦老爷子打断腿的？”
　　司纪面露敬畏：“莫非，秦老爷子的道行更深……”
　　哇靠，这听起来比道上混的厉害多了，还很都市玄幻。
　　青福深吸了一口气，不想伤害傻子的感情，转而对聂小倩说：“给你一个惊喜。”
　　他将方才洞穿那伥鬼的右手拿出来：“当当当当，虽说那鬼死了，但鬼气我特地留了下来。”
　　……伤害我的感情就可以了吗，聂小倩：“……谢谢啊。”
　　别说，经历了方才那一番波折，聂小倩还真的克服了心理障碍，接过鬼珠，眼睛一闭吞了下去，半晌过后，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我升级了。”
　　聂小倩顿了顿，又凄然无助地抱住自己：“我也脏了。”
　　司机师傅忍不住转了一下脑袋，从后视镜望过来的眼神非常复杂，仿佛在看一群中二病……
　　青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伤害傻子的感情：“你来说说吧，在道上的经历。就你这心性，到底怎么混的？”
　　“我怎么不——”司纪先是激动了一下，迎面撞上青福的眼神，讪讪地道，“那，那都是我和兄弟们吹的牛，不过我有些兄弟是真的和……”
　　他顿了一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和那边有关系哦。”
　　系统震惊：【什么？？但是剧情不是这么写的……】
　　青福：【视角问题吧，秦福不也不知道真相。我相信司纪的脑子。】
　　系统：【……】
　　后面的话也不用青福问，司纪就嘀嘀咕咕说：“我也要解释一下，确实，那天晚上我为情所伤……”他看到青福露出嗤笑的表情，仍旧倔强地继续说完，“……喝了点小酒，但我立即找了代驾的。没想到都要上车了，突然感觉整个人一寒，接着身体不受控制，愣生生把都坐上驾驶座的代驾给扯下来了……我也不是真有心想要撞死你，我就……嘴硬。”
　　司机大叔猛地踩了一下刹车，不是很开心地说：“年轻人，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直播啊，大叔我是不怕鬼故事的哦，演得再真实也不怕。”
　　司纪：“……”他决定当做没听见，继续诉苦，“后来这个代驾好像还怀恨在心了，之前我就穿了一条内裤回家的照片被人拍到，他还故意四处乱传……”
　　一边说着，司纪一边悄悄地、带着一丝丝小可怜地看向青福：“就因为这个，我被兄弟们笑得好惨，这段时间都没好意思再和他们联系了。”
　　系统豁然开朗：【所以感化值一下高了啊！】
　　司机大叔茫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类型的直播，分类好混乱……”
　　“……所以你呢，之前为什么伤害馔馔？”司纪坚持地在大叔的干扰下向青福发起提问。
　　青福还真去秦福的回忆里找了找，他害沈馔的理由很简单，也不是多爱顾封，就是爱顾封的钱，但沈馔挡了他的路，所以必须除掉。
　　聂小倩抢在青福前胡扯：“啊，那个啊，是被鬼上身啦。”
　　司纪肃然：“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鬼哦！！”
　　说话间，医院已经到了。临下车前，一直被无视的司机大叔还怨念满满的说，“不是我多嘴啊，你们这样主题不明确，是很难火起来的……”
　　三人进到医院，聂小倩扶着司纪，青福去缴费。这家医院还挺大，原本的挂号处又在修葺，青福上到二楼才找到临时挂号处，刚挂好号，背后突然有人喊：“呦，秦小少爷。”
　　青福眉心一跳，缓缓转身。
　　来人穿的邋里邋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地痞混混似的，走近后嘿嘿一笑：“生病了？我看您腿脚好得挺利索啊！还记得我吧，李麻子，之前您雇我开车撞沈馔。”
　　青福在秦福的记忆里找了一下，顾封揭穿的其实就是这个事儿。只是当时拿给秦老爷子的只有录音，最终顾封也没查到受雇者是谁，倒是让这李麻子逃过一劫。
　　系统叹息道:【秦福想要雇人撞死沈馔，却不知冥冥之中自有恶报，他先死于车轮之下……】
　　青福没搭话，打发李麻子道：“不雇了，之前的定金你自己留着花。”
　　“唉，等等。”李麻子上前一步，“那是不是还得有违约金的事儿啊？你说不雇就不雇啦。”
　　青福左右看了一下，瞧见旁边走过的男护士：“你好，这个人老是骚扰我，医院这边能不能处理一下。”
　　李麻子：“？？你他妈的……！”
　　看到男护士露出不善的表情，李麻子掉头就走，还不忘抛下威胁：“你等着……！总有你落单的时候。”
　　青福面无表情，他也很期待能遇到落单的时候……
　　一人一鬼带着司纪做了检查，司纪的肋骨没有损伤，痛只是皮肉伤而已，连冰敷都可以不用做。出诊室的时候，司纪还在无忧无虑地哼哼：“我害怕鬼，鬼却没动我毫分，我不怕人，人却让我遍体鳞伤……”
　　“……”青福缓缓看向他。
　　司纪顿卡，讪讪道：“没，就突然一个旋律……那什么，哥，把我跑车放出来吧，我看大帝都给我修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啊！”
　　有车还打车就没必要了，青福等人找了个地下停车场的死角，司纪：“往外放点吧，我直接一个拐弯就出——啊，啊！！”
　　只见灯光黯淡的停车场内突然打来两道强光，一辆车直冲青福等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司纪一个猛子扎到青福背后，只听“哐——”的一声。
　　聂小倩：“啊。”
　　系统也淡淡地：【啊。】
　　青福缓缓转头看向司纪，这小子，找盾牌的动作还挺顺滑啊。
　　但是司纪已经溜达到车边了，先看看烂掉的车头，在看看里面。
　　李麻子坐在驾驶座上呻.吟，看胸口，这才是真肋骨断了吧。
　　司纪情不自禁：“人却让我遍体鳞伤……兄弟，你为什么想不开？”
　　总不能眼看着人死，司纪坚持喊了个担架下来，医护人员将李麻子抬上担架的时候，李麻子还在用尽最后一口气：“他……他——怪物！！我要……我要举报，我自曝，他是个变态，疯子，他雇我撞人！！”
　　司纪叹气，这个问题他也问过了，都是恶鬼惹的祸，但这是个科学的社会，这样解释又不行：“兄弟，你有证据吗？”
　　医生也挺烦的：“病人麻烦你不要乱动，不要说话。”‘
　　李麻子不甘：“还要什么证据，解剖他，我要跟国家汇报！”
　　医生低头：“不排除有脑部遭受重创的可能性……”
　　李麻子：“是真的，他，就站在那儿，我撞他，他把我车撞烂了！”
　　青福：“你疯了吧。”对着李麻子说完，青福还面对医生，满脸认真，“他疯了，还说我人把他车撞烂了，这是正常人说的话吗？而且这儿也没什么‘撞烂的车’。”
　　车早被他收袖子里了，还是那句话，多少能卖些零件呢。
　　李麻子目眦欲裂，但也只能口头大骂。
　　司纪：“……人却让我遍体鳞伤……”


第5章 
　　惨相，已使我目不忍视，谎言，尤使我耳不忍闻……司纪低下头，掏出手机嘀咕：“记录一下吧，回头找个道观拜拜酆都大帝，感谢大帝，人民的好神仙，临走之前帮我免费修车……”
　　“？”青福总疑心司纪在暗指什么，可能是在影射他收车的行为。正待审问，司纪已抬起头来：“大哥，加个微信吧。”
　　司纪用非常真诚、濡慕的眼光看着青福。
　　当初一起去喝酒，喝醉的也不止他司纪一个，伥鬼偏偏在众多狐朋狗友中选中了他，再三附身，很难说他是不是身怀唐僧肉而不自知。现在他诚需一名孙悟空……
　　青福倒没拒绝，这不就是潜在的生意来源么，只是：“新买的手机，还什么都没下。”
　　“我来我来！”司纪积极地凑过来，在青福手机上划拉了两下，“咋啥都没有，我给你搞几个必备软件……”
　　微信之类的日常软件当然要下齐，除此之外，司纪还夹带私货地下了一些游戏：“这都是我最近在玩的！闲暇时放松，操纵上古神话人物，五五一组，互相对战……”
　　“……”青福平淡地看了司纪一眼，心里是不屑的。一旦真枪实弹地体验过，这种虚假的战斗就好比虚拟的女友，不过是可悲的代餐尔……
　　…………
　　按照青福看事的收费标准，头一次是未察真相，以为司纪想花钱封口，掩盖罪证，才把司纪搜刮到裸奔。如今知道司纪也不过是受害者，虽然进了口袋的钱是不可能掏出来了，但这次的报酬肯定得合理：“只给这个数便可。”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在乎钱。”司纪的头都从车窗里抻出来了，满脸不高兴地道，“和上次差得也太多了吧！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救的是我的命，能用这点钱衡量吗？我也是有风骨的人，视金钱如粪土，古人有诗云，千金散去……去……去，浑不怕！要留人活在人间！”
　　聂小倩：“……”
　　球球你了，不会背就别瞎背。
　　青福也无语，抬手想把司纪塞过来的钱包扔回车里去：“我是说真——”
　　“呜——”
　　司纪已经一踩油门出去了，尾气呛得青福闭上嘴。
　　“不听不听，这次车我就不交啰——”司纪的声音远远飘来，还透着一股窃喜，仿佛占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聂小倩注视着二傻子离开，回头问青福，“怎么办，还回去吗？”
　　青福已经把钱包揣兜里了：“为什么，他硬塞给我的，说这些是粪土。”
　　揣着一兜新的粪土，青福去超市把心心念念的护发素买了，又找酒店前台续了费。
　　【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系统没啥底气地小声逼逼，【不然还是把钱还给司纪，而且我刚刚查了一下，他的感化度已经增长到50%啦！还钱的时候，我们就一鼓作气，把他刷完呗？】
　　青福关上房门，换好衣物，于床中央坐下：“我希望你知道……”青福半合上眼，仿佛没有世俗的欲望，缓缓道，“修仙，要静。所谓遣欲坐忘，世俗的纠葛只会耽误我成仙……”
　　系统忍不住：【那你还出门买护发素。】
　　青福一秒站起来：“你提醒我了，先洗头试一下。”
　　系统气死。
　　…………
　　青福这一次闭关，闭了三天，再睁眼时：“嗯？不是说不要客房服务了。”
　　怎么房间里这么干净，浴巾都换过了。
　　聂小倩幽怨地从隔壁探过一个脑袋：“是妾打扫的。”她又指了指青福的手机，“司纪发了不少消息，您要不要回一下？”
　　青福感受了一下四肢百骸，筑基之后就连呼吸都舒畅许多，遂从善如流地刷开手机：“我看看……”他缓缓停住。
　　一周大概几十来条消息，第一句就是：【忘问了，哥你真爱顾封吗？】
　　聂小倩看青福逐渐面无表情，显然不是快乐的样子：“容妾看看……呃，妾来帮您回吧。”
　　聂小倩缓慢地手写：【都是鬼的错。】
　　青福刚接回来，对面就回了：【我就知道，那……哥你对顾封什么看法？】
　　青福搜索了一下顾氏集团的资产，大致一换算，嘴不禁一撇：【穷。】
　　顿了顿，青福又修改措辞：【寒酸。】
　　又过了一会，青福忍不住补充：【很。】
　　司纪过了好一会才回：【……啊，那就好跟哥说顾封的八卦了，前些日子因为鬼和裸奔照的事儿，我一直没上网，这几天才知道，订婚宴取消了。】
　　这显然不是司纪的重点，青福的手机嗡嗡直响，连收好几条新闻链接：【笑死我了，还有这些谣言！】
　　青福没点进去，随意瞅了下标题：
　　【曝光！顾氏集团总裁怪癖，喜爱睡在厕所！】
　　【顾封取消订婚真相为何？疑似患不治之症，近来拒与合作方见面】
　　【黄金单身汉为何如此接地气？揭秘顾封爱好：给人搓澡】
　　“……？”青福缓缓打出问号。前面的都好理解，给人搓澡什么意思？认为臭的是别人，所以挨个给员工搓背吗？
　　他想了想，之前还说会给厕鬼捎信，修仙太投入，都忘记了，刚好召来问问。
　　点了份螺蛳粉的外卖，青福给供上，封住嗅觉，做法招徕厕鬼：“这个搓澡怎么回事？”
　　厕鬼差点没激动哭了，大大的嘴一张，秀气地吸起一根螺蛳粉，边珍惜地慢慢品味，边含糊地道：“之前您不是让我去跟着那个顾封，但凡他做坏事就压他嘛？刚好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把一男的扣在浴室里，想要c——”
　　聂小倩心里一揪，就听厕鬼继续道：“……搓澡。”
　　聂小倩差点忘记屏住呼吸：“……？？”
　　青福：“……”
　　别的总裁都是强制嗯啊，轮到顾总就是霸道搓澡？
　　“很惨的，”厕鬼唏嘘，“不要觉得搓澡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叫沈馔的，身上都没一块儿好皮了，还流着血呢，这要是再泡水、拿那搓澡巾搓搓，酷刑啊！我立马就把顾封给压了。”
　　厕鬼抠抠脑袋：“后来订婚宴取消，顾封好像觉得自己臭得没脸见人，就一直没和沈馔见面，也不愿意见人，老躲在浴室里给自己搓澡。”
　　厕鬼啧啧有声：“要不说有钱人就是变态呢，我还当他对沈馔下手那么狠，是疼不在自己身上，哪晓得他对自己更狠哦！好几次晕迷在卫生间，都不是我压的！我还想法子叫人救他呢，就这样还伤口感染、高烧住院好几次。后来我看他再折腾下去估计人就没了，就一看他拿那澡巾就压。”
　　“这就是小年轻说的那个什么，精神洁癖吧！”
　　青福：“……这是精神有病。”
　　系统最受冲击了，震惊、卡机过后，没想到居然狂喜：【管他呢！！】成年人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更重要的是，【反正任务完成了！！】
　　厕鬼恋恋不舍嗦完最后一根粉，正襟危坐：“好像是压得多了，顾封现在也不怎么洁癖了。要感谢大师啊，这些天来呆在顾封身边，我很快就能攒够功德，下地府投胎了。”
　　厕鬼充满感情地道：“下辈子，我希望能成为螺蛳粉店老板！”
　　“……嗯，”青福也不好打击厕鬼的积极性，忍着没说能不能投胎成人还要看审判，只应和了一声。
　　厕鬼：“还有就是，希望有机会的话，恩人能帮忙也度一度我的那些同伴……”
　　还挺有义气，青福刚想答应，突然想起：“倒真有个机会。”
　　之前那个李麻子啊，是不是特别猖獗的说，要等他落单？
　　十分钟后。
　　方圆百里的厕鬼都狂涌到了酒店最近的公共厕所，青福仁慈地允许聂小倩留在酒店打扫卫生，没跟过来：“除了去顾封身边替补的，我还希望有鬼能帮我跟住一个叫‘李麻子’的人，督促他行善积德。”
　　厕鬼们疯了一样地掐架：
　　“我来！让我来！”
　　“你走开吧，都没我臭。”
　　“论资质的话，我在阳间逗留的时间最久……”
　　大家都听说了，之前有个同伴被这位青福大师挑去办差，很快就能下地府投胎，自然挤破脑袋想成为下一个。
　　青福轻飘飘地说：“都去吧，各分一半，互相照应。”
　　“……”厕鬼们骤然一滞，随后有一只怯生生道，“那不太好吧，万一臭死了。”
　　青福神色自若：“人怎么可能会被臭死呢？只是形容罢了。”
　　之前是他把路走窄了，没想到单派一只厕鬼去多便宜人啊，不过现在补救也为时不晚。而且，去的多了，功德就会平分，怎么也能耗到这两人死，保管他们这辈子都活在厕鬼的阴影之下……
　　…………
　　李麻子被送进病房的时候，心情是很愤懑的，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这群医生各个都断言他脑子有病，他稍微言辞激烈一点，医生就说要打什么镇定剂，逼得他只能闭嘴。
　　住在他旁边的是个小学生，大概是调皮捣蛋摔断了腿，在擦着眼泪直哭，李麻子听得烦死了：“吵个鸟啊！再他妈哭，老子把你嘴撕了！”
　　“……嗝！”小学生惊呆了，一时安静如鸡。
　　李麻子的心情顿时舒畅很多，从小学生身上找回了优越感，正想趁这小东西的家长不在，再骂几句，一股猛烈的恶臭扑鼻而来。
　　“——哕！”比起被臭到窒息的李麻子，小学生先呕了一声，恰好他爸爸端着水瓶走进门：“……哕！哕！！！什么这么臭！”
　　家长立马注意到了新来的李麻子，顿时嫌恶的捂住嘴鼻，安抚儿子：“我去要求换个病房吧，这也太……影响休息了。”
　　“……”李麻子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开始翻白眼、视线模糊。
　　为什么，这俩人嗅觉是有多不灵敏，怎么还能说话，他都快要死了！！
　　作为李麻子，当然不会认为臭得是自己，只觉得肯定是病房有问题，拼死喘过气来，李麻子也顾不上面子了，使劲将脸歪向小学生那一边：“帮——我，好大……哥，帮帮我，你有个好孩子，聪明乖巧，帮我也换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李麻子的错觉，在好话说出口的瞬间，那臭味就没那么浓烈了，李麻子看那小学生一副要告状的样子，连忙道：“乖孩子，看你长得这么机灵，一看未来就有大出息，叔叔错了，刚刚是因为叔叔受伤太重，太疼了，才忍不住说重话……”
　　道完歉，那臭味好似几乎消散了，家长也忍不住纳闷：“……是不是病房厕所的水管有问题啊，要么就是楼上蹲坑了。”
　　既然如此，折腾一下换病房好像也没必要，谁知道其他房间的水管是不是也这样。家长摸摸小孩脑袋：“我给你买炒面去，你饿了先拿水果垫垫肚子，还有，同学都帮你把作业带回来了，你也抓紧做一做。”
　　“……”小学生瞬间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啜泣。
　　这回家长倒是铁石心肠，转身出门，心里嘀咕，等会还是去护士站反应一下这个情况……
　　李麻子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臭味散的差不多了，才松了口气。这时候再回想起刚刚自己卖力讨好的样子，又忍不住怒从心起：“娘的……喂，那臭小子，给老子削个苹……”
　　臭，臭！可怕的臭味又不期而至，李麻子几乎窒息，顿时不敢再说了，心想换房间，一会一定要换房间！
　　他使劲看向小学生，却震惊地发现对方这次半点没露出被臭到的神情，甚至还在看到他不说话以后，挠着脑袋翻开作业本：“大叔你说啥？”
　　李麻子：“……我说你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要不是叔叔伤得重，叔叔都想帮你削苹果。”
　　小学生露出被夸到的表情，原本的不情愿都少了点，开始认真做作业。
　　李麻子在渐渐变淡的臭味中放空，完全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小学生：“嗯……噫……这题好难哦，叔叔你会不会做鸡兔同笼的问题？”
　　李麻子心想，为了换房间，不能得罪，那不骂人，我不搭理总行了吧？
　　正想装作听不见，臭味再次卷席而来，李麻子：“呃——”
　　小学生：“叔叔你看起来快要死的样子，这问题这么难，连你都不会呀！”
　　谁他妈说的……！老子这是被臭的！！李麻子于濒死之际维护自己身为大人的尊严：“我怎么不会！”
　　臭味明显削弱。
　　李麻子喘过口气：“但我凭什么教你？”
　　臭味狂涌而来。
　　李麻子在痛苦中察觉到不对，这臭味……他挤出几个字：“但也不是不可以。”
　　臭味果然一顿。
　　李麻子心里开始有点发毛了，要不是动弹不得，他恨不得跳起来就跑，冲去护士站，或者任何一个人多的地方，他明显是被邪门的东西盯住了啊！！！
　　李麻子一下想起了秦三少，当时车撞上去，像撞到铁板一样，人没事，车反而烂了，再思及自己之前的种种言行……
　　嗅着臭味似乎又有变浓的趋势，李麻子慌忙道：“快！把题目念给叔叔听！叔叔教你！”
　　“……”小学生心想，爸爸老说女人心善变，这样看男人也一样，“是这么说的……”
　　李麻子不敢敷衍，把题目拆开了、掰碎了，一点点讲给小学生听，家长买完炒面回来，就看到这么和乐融融的场面，李麻子还在夸小孩：“你看，这么会举一反三，你太棒了！”
　　家长：“……？”
　　这还挺好哈，孩子爸爸低下头发微信：【老婆，甭找关系换病房了，我看多半水管问题，咱孩子新病友蛮好的，还给儿子教数学题……】
　　孩子妈立马回信：【敬佩！咱儿子的水平我还是知道的，教个数学题能被气死，这位病友很难得。晚上你陪儿子的时候，也多少照顾一下他。】
　　孩子爸爸深以为然，带上笑对李麻子说：“别换病房了，估计水管问题。谢谢帮忙教孩子哈，我的车刚刚在停车场抛锚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等会还要打电话找人修。”
　　他看到隔壁床的病友表情扭曲了起来，好像伤口真的很痛的样子，就这样还拼命挤字：“我、我有个兄弟会修车，给你号码，报我名字给你打折。”
　　……呜呜！
　　李麻子流下了悔恨且痛苦的眼泪，硬挺着伸手摸索手机，用某付宝把之前的定金还了，并备注了一长段反省道歉的话。
　　都说恶人不怕鬼，但凡胆子大鬼都动不了他，但这鬼发动的不是魔法攻击，而是科学的、物理的攻击啊！
　　不是他没骨气啊！臭确实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生不如死，为了苟活，他到底还是选择失去自我……


第6章 
　　青福差遣完厕鬼，就回酒店沐浴了。等洗得香喷喷的出来，系统早已迫不及待：【宿主！！原主的那个旧某宝账号，突然转进了一大笔钱，是李麻子转的，还附了忏悔书，你快看看！我转到你新账号里了。】
　　这说明派厕鬼出马的效果很好哇，系统读完李麻子的反省书，内心无比自豪，一直憋到现在，就是想和宿主分享。
　　青福第一时间确认了一下金额，就放下手机，淡泊地说：“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钱，我更重视人的品德……”
　　所以厕鬼是不可能叫回来的，李麻子想多了。
　　系统：【……】那你倒是看看忏悔书啊，光看那个转账金额干嘛。
　　他这话又不敢说出口，青福自然也不会问，擦着头发在床边坐下，恰好看到手机上游戏的图标。
　　“……”青福一时陷入沉吟。之前司纪还说过，游戏可以作为闲暇时的放松，他才筑基成功，在冲击金丹前，倒是可以娱乐一下，保持一个好的心情、状态也是有好处的。
　　这么想着，青福打开了游戏……
　　…………
　　【……这就是大师忘记吃饭的原因吗？】聂小倩隐隐震撼，和系统偷摸着嘀咕，【没想到，游戏竟有如此魅力。已经三个多时辰，浴室的地都干了……】
　　系统老神在在：【也该结束了。】
　　聂小倩：【嗯？】
　　“——怎么没电了，这手机耗电这么快的吗？”青福在峡谷驰骋到一半，正是爆发团战的关键时候，手机屏幕毫无征兆的一黑，简直跟鬼故事一样。
　　青福深呼吸了几下，平静心情，皱着眉头抬头，刚想指摘这手机不行，后颈便是一酸，再一看窗外，天都快黑了。
　　“……竟引我沉迷至此，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青福喃喃着放下手机，赶紧摆好姿势，想抓紧时间转换状态，冲击金丹，把浪费的时间追回来。然而，盘膝许久，大脑却莫名地亢奋，闭上眼仿佛还在本能地继续游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以及如何进行操作。
　　青福：“——此物阴毒如斯！！”
　　系统淡然指点：【你不要激动，这很正常。甚至还有刚玩游戏，前一两天都睡不好觉的。】
　　青福哪里能不激动，当场就把游戏删了，安装包都粉碎了，但再合上眼，仍旧是不受控制的回想。
　　青福：“……”
　　冲是不可能再冲的了，从筑基到金丹，可是要渡劫的。青福呕得够呛，也只能躺下睡觉。
　　月明星稀，夜色中所有的喧闹都逐渐沉淀下来。青福在梦中梦见自己回到了师门，师父正在教导他们：“……这个打野的意识就很差，为什么要吃别人的兵线？”
　　青福瞬间出了一身汗，震悚中低头，自己手里居然也拿着一部手机，双手不受控制地不停操作，身边的师兄弟们也仿佛入魔一般：
　　“疾跑会走不掉，不如带个治疗术，按好了说不定还能极限保命。”
　　“再打一局，再打一局我就有闪现了！”
　　“可恶，怪我不熟悉操作，小人走起来如此不灵活。”
　　正痛苦蹙眉间，青福只听耳边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啊！！！！】
　　“呼——”青福猛然坐起身，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隔壁的聂小倩也被惊到了，慌张地穿墙而来：“怎么了，我听见系统的声音。”
　　【嘤……】系统边啜泣，边支支吾吾，看青福不耐烦了，才硬着头皮哭道，【呜呜，爸爸！吓死我了。这不是为了写报告，回放了一下之前的记忆，被先前一只不曾注意到的鬼吓到，一时没防备到竟能这么丑……】
　　青福深呼吸了一下，摸摸自己的额头，都汗湿了：“怕你就多看几遍，以后更丑的有的是。”
　　他倒没指责系统，反倒庆幸系统将他惊醒。而且这一番惊吓后，之前那种不受控制的亢奋的感觉也消退了，青福干脆推开被子，盘膝而坐，淡淡道：“我就在这儿陪你。”
　　系统感动死了，忍着哭声充满依恋地道：“那，宿主可以照照镜子吗？我想洗洗眼睛……”
　　他还想再多捞点父爱，却见青福已经入定了：【……】
　　你的陪伴就这么短暂吗？？？？
　　青福也不理会系统的哀怨，毕竟又没有血缘关系，能有多亲呢？凝神引灵炁入体，青福试图冲开瓶颈。
　　“轰隆隆……”
　　正帮忙叠被子的聂小倩浑身一抖，不禁望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密布上低厚的乌云，雷声隐隐传来。
　　“这雷……不会打下来吧？”聂小倩开始不安了，悄声和系统说话，“咱们可还在酒店里。”
　　系统：【没问题吧，我看这酒店的避雷针质量还挺好。】
　　聂小倩：“……那我把窗关一下——啊，唔唔！！”
　　青福心中一动，感觉到自己设在周围的屏障破了，想要停下却已来不及，只能全力冲击金丹。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死活突不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修炼，本身就需要心静。青福越是急于突破，心境越是不稳，一不留神，竟有心魔趁虚而入。
　　那心魔随着雷劫而来，桀桀阴笑着在青福耳边低语：“为什么呢？一直不能成仙。当初说是机缘不到，你尚能推卸是肉身资质平平，如今这具身体，三关广阔，身怀脱仙骨，你却连金丹期都突不破。”
　　“啊，或许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那心魔在青福耳边晃了晃，又换了副更加恼人的嗓音，细声细气道，“比如那系统，摸不着根脚，谁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早早对这肉身下过什么限制？”
　　“怎么说，也是能将你从肉身中抽出神魂，又毫发无伤地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他真能如所表现的那样无害吗？”
　　心魔兀自喋喋不休，青福眼前的幻影也渐渐增多，原本只是个黑乎乎的心魔，而后化出聂小倩和一个流动着代码的光球，接着是酆都大帝、伥鬼、黑白无常……各个向青福展露出狰狞的嘴脸。
　　心魔已然冲着青福张开血盆大口：“你没——嗷！”
　　没说系统的阴谋论就算了，青福确实对两千年都未成仙耿耿于怀。但刚要陷入迷障，就听有人在大力夸赞系统城府深，青福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手中金光炸现：“我相信他的脑子。”
　　那玩意儿能被鬼吓到半夜尖叫，还想靠他的脸获得勇气，做爸爸的实在没法高看儿子。
　　将心魔击溃了，青福从入定的状态缓缓睁开眼来：“——你在干什么。”
　　旁边是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酆都大帝正斜坐在床边，苍白的指尖搭着无常的手铐脚镣，差一点就勾他脖子上去了。
　　酆都大帝被抓包，非但不尴尬，眼底还流露出一丝遗憾：“眼看着就入心魔，身死道消了，我也是想早早来迎接。”
　　他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铁链，看样子是想说什么，不过刚要开口，空中便飘来数片烧剩的黄纸，看得他眉心一跳。
　　“什么东西？”青福一眼便知，这黄纸并非是阴间沟通所用，明显是吃阴间饭的阳间人烧给酆都大帝的。
　　酆都大帝却站起身，捉住黄纸往后退了一步。
　　月上树梢，青福借着月光试图分辨酆都大帝眸中的神色，没察觉到半分友善，反倒看见那双眸子在凝视间数次兴起森寒的杀意。只是大约是想到了上一次相争的结果，几番动念头后，对方终究还是放弃，鬼魅般消隐在黑暗中。
　　青福拍醒昏睡在沙发上的聂小倩，若有所思：“我感觉有事。”
　　系统和青福几乎同时开口：
　　【一定非常危险！】
　　“一定很有赚头。”
　　聂小倩：“……”
　　青福体贴地考虑到一鬼一统才受惊吓的心情，换了个话题：“能及时醒来，还要感谢系统平时给予我的安全感。”
　　“？？”系统受宠若惊，又惊疑不定，但是和宿主打交道，你被动那就吃亏了，于是他主动趁机明示道，“既然如此，那就帮我提提业绩吧，也给小聂升个级……”
　　青福：“——算了，倒也没有那么安全。”
　　·
　　渡劫失败没几天，之前跟着顾封的那个厕鬼终于投胎了。青福收到了一笔度鬼的功德，多少受到点安慰，正想说再闭关冲击一次，好巧不巧接到司纪的电话。
　　“哥啊，最近有没有空？能不能去我家走一趟，”司纪说着说着，压低声音，“我觉得家里有点不干净。”
　　青福盘膝闭眼，平心静气：“没空，修仙。”
　　司纪：“呜呜，大哥你是不是神机妙算，算到我口袋里没钱。”
　　青福：“……”没算，但现在知道了。
　　系统急得很：【送上门的机会，宿主你就答应吧！想想司纪也蛮惨的，老被鬼盯上，原作里还因为鬼丢了小命，死后还背了那么多黑锅。】
　　青福哼了一声，没有丝毫动心。
　　“……其实也不是我家了，是我奶奶家。这段时间因为鬼的事情，我都没敢去看她，结果前几天一视频，就感觉不太对，”司纪没抱什么希望的说，“这几天我左思右想，还是来找你帮帮忙，当然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但万一呢？这种事再小心也不为过……”
　　“…………”青福沉默了好一阵，缓缓睁开眼，“报酬可以先打借条，你来酒店找我吧。”
　　【？】系统都在偷偷喊聂小倩赶紧来一块劝宿主了，闻言颇觉奇怪。
　　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司纪方才那段话，哪点戳中了宿主？……奶奶？
　　说起来，他对宿主还不甚了解，不知道宿主小时候是什么样，怎么变成现在的样子？
　　…………
　　司纪来的很快，见到青福头一句就是：“我去，哥你好紫啊！”
　　他也没再多说，急匆匆地催青福等人上路。路上也跟青福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迎紫姑的习俗。”
　　说是紫姑，换个比较通俗点的名称，就是厕姑、厕神。
　　那为什么叫紫姑呢？总结不同的传说中的相同点，就是古时候有位姑娘，被纳为妾后为正妻所欺凌，死于厕所中，后来化身为厕神。
　　别看这个地点不好听，文学大拿苏东坡还曾写过文章，说自己和紫姑两次碰面，夸她“赋诗立成，有超逸绝尘语”，民间请紫姑，也有的是为了作诗、写字、下棋等游戏，紫姑俨然是个多才多艺的宝藏女神了。
　　“……刚刚我又和奶奶通了电话，这次她总算说实话了。按照我奶奶的习惯，迎紫姑都是在正月十五，一般她会在箕帚上批布衣、簪花，请紫姑附神。平时，这箕帚也不用，洗干净了就放在木柜里收着。”
　　“但前段时间，邻居家的孩子来玩，看到奶奶请紫姑附身的扫帚，好奇之下玩断了，打那天起就开始不对劲。”
　　青福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聂小倩哆嗦了一下，甚至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下身体：“……能不能有个鬼样？”
　　聂小倩不情愿地坐正。
　　司纪：“先是马桶老堵，找人疏通了几次，彻底堵死了，问题是工人都说不明白是被什么堵死的。然后就是厕所的灯、家里的电器，时常在奶奶没碰的情况下，突然开关。你像这几天，不是热么？老人家不舍得用电，开的风扇，那鬼就把空调给开开了……”
　　聂小倩：“……”
　　司纪继续道：“还有就是电视啊，没事老爱调那篮球比赛的频道，声音还开的贼大，我奶奶想睡都睡不了，隔壁邻居气得老来敲门。”
　　“这都算是无害的了，但几天前，我奶奶为了不吵到邻居，另外自己也怕，把电视给卖了，打那天起，她走路就老被看不见的东西绊，放在高处的物品也会突然地掉落，直往她头上砸。”
　　车七拐八拐，开进一个老小区，司纪将车在其中一栋门前停下，压低声音：“而且，这事儿发生，不分昼夜，那鬼就是在白天都很猖獗，我觉得肯定有年头了。”
　　……这是什么形容词啊，青福道：“就没想过搬出去试试吗？”
　　司纪也气：“说是里面有和爷爷的记忆，宁肯把所有高的东西都拿下来堆在地上，也不肯搬。”他顿了一下，“哦，空调倒是没下呢，我奶奶说，那鬼有本事把空调也搞掉下来。”
　　青福：“……”
　　这小老太还挺犟！
　　聂小倩都没一开始那么怕了，无语地说：“那我们进门看看吧……”
　　沿着楼梯爬了五楼，就是司奶奶的家，司纪有钥匙，直接开门而入：“奶——你谁啊？？”
　　青福跟在后头进门，就见一个大胖子，身穿一身道袍，手拿铁剑，正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一起。
　　老太太：“咦，不是让你不要回来，我今天请了大师，要做法的。”
　　“你请的什么大师……”司纪先是急了一下，而后一顿，虚虚地回过头来，“大，大哥，你看呢？”
　　青福的目光在那胖子手上的法剑上逡巡，一时还真有点说不准。
　　单看人，普普通通，但这个剑就不一般了。
　　法剑的要求是很高的，对于铸造的时间都有讲究。
　　一柄法剑，在锻造前，需要斋戒百日，再于七月庚申日、八月辛酉日锻造。镮圆二寸六分，柄长一尺一寸七分，剑刃长二尺四寸七分，合长三尺九寸。
　　不过，这法剑上怎么还有些鬼气……难道是那搞事的鬼已经被弄死了？
　　青福正在思量，那胖子便道：“无量天尊……”
　　“假的。”青福一秒道，“赶出去吧。”
　　眼看司纪还真要赶，胖子气急：“小友，我俩谁真谁假还说不定呢！”
　　“肯定是你假吧！！你还剃寸板！！你再看我大哥这头发！”司纪立马有了底气，“你还不快滚，我马上报警了，说你携带管制刀私闯民宅要骗钱。”
　　胖子一下被那一长串的罪名砸晕了，呆在原地僵了一会。
　　司奶奶赶紧道：“小纪，你不要捣乱。”
　　“哎呀，不是！奶奶你被骗了！”司纪急道，“我大哥都说这是假道士——”
　　司奶奶满脸不信：“你大哥，现在在街上混，还要会捉鬼？”
　　司纪被噎了一下，今日的不信任，都是过去自造孽啊，他抓狂地挠挠头，求助地看向青福：“大哥……”
　　青福没搭理他，只问胖子：“你说无量天尊，知不知道无量天尊什么意思？”
　　“……”胖子一时有些茫然，也有点无措，平时他骗人都是这么打招呼的，还真没在意过什么意思。
　　他疯狂绞尽脑汁了一番，如同看到政治题瞎编的高考生：“这个，这个无量天尊，与佛门的阿弥陀佛一样，就是礼貌地打招呼！”
　　青福淡淡道：“无量天尊这个说法，本身就是误传。”
　　来到这个新世界，青福又怎么会不了解一番：“这还是民国时说书人造出来的，他们塑造道门角色时，总是让角色张口就是一句无量寿佛，其实是误传，道门说的是‘无量寿福’。后来还是被道门人士指正，说我们道门尊神乃是天尊，才相对应地改成无量天尊。”
　　“真正的‘打招呼’，该是说福生无量天尊，于《雷霆玉枢宥罪法忏》、《道法会元》、《北斗本命延寿灯仪》等道经中均有记载……对了，你会背《雷霆玉枢宥罪法忏》吗？”
　　“……”胖子怎料防青福突然抽背，一下张口结舌，半晌才涨红着脸嘴硬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必背篇目……！驱鬼，那是实践，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看真本事才行，你看我来到这里后，鬼都不作恶了吧！”
　　司奶奶也是因为这个才信任胖子的：“对啊……”
　　司纪早百度完了，知道胖子犯了常识性错误，上来推搡，那胖子还死活赖着不走：“老太太，老太太，你看看你孙子，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这鬼我可是给老太太除完了，老太太报酬还没给，回去我怎么和师父交代！”
　　“——干我屁事。”青福劈手就把那法剑从胖子手里抢来了，这还不解气，抬手攥住胖子的衣领，胖揍了一顿，单臂将这几百来斤重的胖子拎了起来，出门后，狠狠扣在墙上，“你自己说的，想拿钱，凭真本事，有本事你放鬼来害我啊。”
　　那胖子被青福拎起来放狠话，双脚悬在空中，痛苦又惊恐地乱蹬脚，被放开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话他都不敢辩解了，胖子只卑微地抱着头哭：“再也不敢了，冲撞了大哥，只求大哥把法剑还我……”
　　且不说那是他招摇撞骗的道具，那法剑还是他到处奔走、想方设法搞来的呢，听说是墓里挖出来的，很有些年头了，胖子一直是把它当做不动产带着，万一哪天骗不动了，就把这剑倒卖出去……
　　青福凶狠地说：“什么还你，这剑上有写你名字吗？你喊它声看它答不答应？”
　　胖子：“…………呜！”
　　流氓啊！这做派，不愧在道上混过。
　　胖子鼻青脸肿地跑了，青福这才满意地伸手摩挲了一下剑刃：“难怪有鬼气，原来是墓里带出来的……那个，小聂，去看看啊，你的同胞藏在哪里。”
　　既然剑上的鬼气不是搞事的鬼的，那这鬼肯定还藏在屋里。
　　聂小倩任劳任怨地在屋里狂找了一番，连墙角的蚂蚁窝都捣了，才回来。
　　青福拿着新到手的法器，颇有点跃跃欲试：“鬼呢？”
　　聂小倩干巴巴道：“可能……被刚才那通吓跑了吧，要不，咱晚上再来？”


第7章 
　　什么，跑了，太怂了吧，他刚刚也就是些微教训了一下骗子而已。
　　青福放下剑失望地喃喃：“都只是鼻青脸肿而已，腿都没折一条。”
　　“……”老太太把司纪拉到一边，满怀疑虑地小声提问，“你大哥到底是单纯力气大，还是能捉鬼？”
　　因为是和孙子俩私底下说话，老太太不由自主用起了家乡话，口音浓重。
　　司纪还在因为奶奶相信外人不相信自己而委屈，也用乡音带着点挖苦道：“那要看你怎么界定了，把车撞烂算不算单纯力气大？”
　　司纪表示自己亲眼所见，老太太立即满脸震惊地说不出质疑的话了，转而积极地招呼：“大哥……不是，高人，你看现在鬼都不现身，要怎么处理啊？”
　　看着老太太慈祥友善的笑容，青福不自在地垂下眼睑，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许多：“我可在此守着，等他回来……”
　　“不太行吧，”聂小倩平心而论，“您真守在这儿，指不定他就不回来了。”
　　“那怎么办？”司纪急道：“大哥你又不可能在这儿守一辈子，万一那鬼瞅准了，等你离开再回来？”
　　青福缓缓看向聂小倩，大概是被鬼吓跑这件事逗乐了，聂小倩甚至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那就要派出我的得力干将了，聂氏厉鬼。”
　　聂小倩：“……”
　　她脸上的一丝丝幸灾乐祸，瞬间消融了，取代而之的是震惊、惊恐，最后转化为深切的怨气。
　　“妾只是想在家中操持家务，提供强有力的后方支持而已……”聂小倩美鬼落泪，恨恨地怨道，“这没胆的鬼啊，连人也怕！”
　　青福：“……”
　　你这个怕鬼的鬼也别鄙视人家了吧，半斤对八两。
　　像青福这样的铁石心肠，又怎么会被一点点眼泪打动，冷酷地勒令聂小倩留下。上次升完级，他还没验收一下效果呢。
　　安排完毕，青福就带着司纪离开了。出了小区，司纪本还有些不安，却见青福从街边裁缝店买了条红布，裹上剑就回来了，神色冷静：“我们悄悄地回去，打枪的不要。”
　　…………
　　施加了障眼法，青福带着司纪贼兮兮地回来了，可能离开了都没三分钟。但也亏得回来快，俩人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好似是东西被打砸的声音。
　　司纪抬脚就要破门而入，却听门里老太太痛心疾首：“没良心的鬼啊，亏我日日开空调，天天看球赛，供你凉快供你娱乐，你就这样对我。”
　　老太太：“明天我把空调也给下了！！”
　　“嗷——”门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鬼嚎声，带着极大的怒气，显然就是那位“紫姑”了。
　　老太太再说什么，青福就听不太懂了，都是方言，口音很重，司纪也飞快打开门：“奶奶！”
　　只见屋中电器微微震动，闪着电光滋滋作响，那“紫姑”就盘踞在心爱的空调上，四肢臃肿，皮肤紫中发白，仿佛在水里泡过一般，而且还特别不注意隐私，屁股都是光着的。
　　司纪猝不及防：“——我草，怎么是个紫叔啊！”
　　“紫叔”的头扭了一百八十度，阴森森地偏了下脑袋，赤红的鬼瞳望向门口的方向：“……”
　　第一眼还含带着威慑、恐吓的意味，第二眼，变得惊慌，甚至差点带着空调从墙上滚下来。
　　聂小倩原本被独自留下，见到鬼来是鼓起了必死的勇气，几厢打斗之后，发觉也没有特别可怕，这时再见到青福进门，底气就更足了：“恶、恶鬼，我心中是不想动粗的，但谁叫你害人！”
　　说着，她就挥舞起锐利的指甲，狠狠抓向“紫叔”。
　　“紫叔”：“——你放屁，你要是不想动粗，我衣服怎么没的？！”
　　这句话里，凶狠之余，还能品出一分悲愤，那“紫叔”仿佛也豁出去了，凄厉的嚎叫着反扑过来：“跟你们拼了！！”
　　司奶奶站在青福、司纪的身后指指点点：“为老不尊啊，看着也是个老头子了，或许死的时间比活的时间还长，光天化日之下，衣不裹体，骚扰人家女孩子。”
　　虽然聂小倩也是鬼，但长得多美啊，还会怕鬼、怕到哭，一下拉近了和活人的距离。司奶奶非但不怕，还担心聂小倩吃亏。
　　司纪也大怒地骂道：“紫老头！丑不要脸！”
　　之前以为是女鬼，他还没多想，现在知道是个男鬼，而且头转过来一看，还是个老头鬼，司纪都开始怀疑了，这老头是不是觊觎他奶奶的美色啊，不然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家！平时奶奶洗澡，这臭老头有避让出去吗？？
　　聂小倩捂脸尖叫一声，抬脚踹出去，三寸金莲正正当当踩中某个关键部位。
　　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压力一定时，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聂小倩甚至还是绷直脚背，脚尖踢出去的，那老头鬼几乎连哀鸣都没发出来，就蜷缩着倒下了。
　　聂小倩趁机扑到青福身后，嘤嘤：“大师救救我。”
　　司纪都忍不住夹了下腿，冒着冷汗想：姐姐，现在好像应该救救老头。
　　这一记太阴狠了，老头鬼半天没能起得来，在地上缩成西瓜虫，饱受痛苦的样子。青福看了半天，也只好勉强把剑又收回去了：“交代吧，你怎么回事。”
　　这下哭的变成老头鬼了：“……呜呜，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急躁，你们法师捉鬼，不应该先口头劝阻？”
　　他还想拖延时间，缓过一口气后，眼珠子滴溜溜往窗外瞥。
　　系统也慢一步地醒悟过来：【对啊！咱们小聂的温柔劝说到现在都没用过。】反正也割不到宿主的韭菜了，系统自暴自弃地选择同流合污，为宿主筹谋，【多少能得点经验值。】
　　青福还真被劝动了：“失误了，习惯了以恶止恶，下次一定。”
　　正说着，耳畔突然响起极为洪亮的声音：“孤寡！孤寡！”
　　司纪极为敏感地耳朵一竖，大怒：“你再骂！”
　　“不是啊，”老头鬼抱住自己的肚子，可怜地道，“冤枉，我是饿的肚子叫。”
　　而且声儿还越响了，配着他蜷缩在地的姿势，颇为凄惨。
　　虽说他在老太的家里作威作福，但没有供奉的仪式，食物说吃不到就是吃不到，连滴自来水都舔不到，就这样，老太还要夺走他的空调、篮球赛，多么过分。
　　他偷摸摸又往青福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么惨了，是不是应该手下留情，最好能给他搞点供奉。
　　还供奉呢，这老头纯属做梦想屁吃，青福只是在吵闹声中不耐地转了转头，然后道：“那你讲快一点。”
　　“……”老头鬼彻底死心了，恨恨道，“凭什么就我这么倒霉，这么惨，单身一辈子，临到老了还是栽进茅坑里摔死——”
　　系统在青福的耳边嘀嘀咕咕打商量：【怎么咱们接触的鬼都好带味道啊，以后能不能只让小聂出马？】
　　聂小倩：“？？？？”
　　老头鬼：“我还想着，死了就能投胎了，哪知道鬼差勾了我的魂魄，只说我是枉死鬼，根据规矩，需得再等个百年才可下去投胎。我就说，能不能下枉死城，他们就说，我平日里修得善德不够……”
　　枉死鬼越说越发的气，咬牙切齿道：“我平生本本分分做人，不犯法也不作恶，凭什么连枉死城都不能下，而且没有子孙，这些年连一口饭都没吃上，好不容易找个落脚的地方，还要被这老太羞辱——”
　　“？？”司奶奶一脸莫名，“谁羞辱你了！”
　　枉死鬼梗着脖子：“你冲着我喊儿子！喊了好几次了！我也是有骨气的！……即便这样我也就认了，如此的忍让，你还把我电视机卖了！”
　　“？？？”司奶奶差点给气笑了，“且不说我从没认过干儿子，这家是我的，电视机也是我的，你怎么就反客为主了。”
　　司纪倒是想起什么，拉了下奶奶的袖子，小声说：“那个吧，‘阿紫’。”
　　紫姑也有另一个比较亲切的称呼，就是“阿紫”。司奶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肯定不会特地说普通话，她家乡话的口音又那么重，阿紫阿紫，乍一听，可不就是儿子么。
　　“……”司奶奶震惊，“我那是以为家里的乱象是紫姑不满，所以才向紫姑告罪。”
　　聂小倩也忍不住道：“那你也不能绊司家奶奶，还拿东西对着她脑袋砸，分明是下了杀手。因为不满不让开电视、开空调，就想把供你住的老人家杀死，活该你下不了枉死城啊！谁知道你说生前本分是不是真的，不孝子也就你这样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枉死鬼，身影就骤然散了，化作浓烟，一股脑地往窗外涌。
　　大约是以为自己脱逃成功，那枉死鬼还嚣张地大笑：“什么不孝子！你爷爷我连活带死，足足有百来个年头了，吃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这小老太，应该尊老才对。等着吧，爷爷还会回来的——嗷！！”
　　青福正愁着没机会用剑呢，此时看枉死鬼有活力了起来，一剑背就把枉死鬼给扇回地上去了。而且这一剑和聂小倩的攻击不同，还带着魔法伤害，枉死鬼被剑拍到的地方，瞬间焦黑成碳。
　　司纪：“啊，爷爷回来的好快。”
　　枉死鬼也是能屈能伸，立马眼泪就下来：“疼得很啊，年轻人，你怎么不讲武德。尊老——嗷！”
　　青福又是一剑抽过去，冷笑：“老子活跃的时候，你祖宗还没出生呢！”
　　他说的是真话，但司纪显然不会这么觉得，呐喊助威道：“大哥骂得好！”
　　大约是痛得很了，也知道自己逃不掉，那枉死鬼嗓子眼里隐隐发出不似人的呼噜声，身上怨气大作，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理智也褪去，一双血红的眸子一眼便锁定了屋里最容易得手的猎物，操纵着怨气袭向司纪和司奶奶的方向。
　　青福神色一冷，抬剑欲诛，就见本在旁边偷偷划起水的聂小倩，猛地扑到司纪和司家奶奶的面前，眼中含泪：“我聂氏厉鬼，岂能容你当面害人！”
　　聂小倩将她那娇小的嘴一张，口中贝齿立即生出锐利的尖锋，和着利爪一道扑上去，抓挠撕咬。
　　看得出来是下了狠心了，那鬼凄厉地惨叫之余，魂魄都涣散了，但也是因为聂小倩嘴太小……
　　“……给，给他个痛快吧。”司奶奶忍不住说。
　　青福以为司奶奶害怕，伸手拂过剑背：“青帝雷公肝里出，赤帝雷公心里出……”
　　此为会雷神咒，可请雷部诸神的神通。雷部的三十六将统领，能区分正邪，主持正义，青福没有直接用剑强压，反而请三十六将统领神通，雷霆劈过，那枉死鬼并未被饶恕，于金光下化为灰烬。
　　“死的这么透，果真不是老实鬼吧。”聂小倩抹抹嘴，从地上爬起来，经历了几番历练，胆气越发的大了，连眼泪都收了回去，“说什么因为不到投胎时间，下不得枉死城，多半是逃出来的恶鬼。”
　　青福若有所思，将剑裹了起来，再看向司奶奶：“……你没事吧？”
　　“没啊，”司奶奶沉吟，“就是在想，这糟老头平时不看电视、不吹空调，就是在厕所里呆着，堵塞马桶，那我洗澡……啥的时候，他在干啥呢？”
　　司纪：“是吧！！！！还是个色鬼！！！！你听他肚子饿叫得都那么不正经！！”
　　青福和聂小倩齐齐无语：“……”
　　系统倒是大喜：【这感化度都涨了85%了，是因为宿主帮忙驱鬼吗？震慑了司纪，让他清楚自己没有天分。】
　　“……”这话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呢，青福，【应该是救了奶奶的缘故，有亲人在，多少会有顾忌。】
　　鬼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司纪和奶奶也不再纠结，司奶奶赶紧去没遭殃的冰箱里掏出两瓶冰啤：“大师大热天的跑来，我都忘了招待，本来应该倒点水的，水管都堵塞了，冰箱里又只有司纪这不成器的孩子塞进来的啤酒，大师有没有这方面的禁忌？喝点果啤吧？”
　　青福刚要接过，司纪一蹦三尺高：“什么，冰箱里还有这种阴毒玩意儿，别喝了，别拿了，立马扔掉！”
　　司奶奶茫然：“怎么？这啤酒里也检测出有危害健康的成分啊？现在的食品安全也太成问题了！”
　　司纪：“……不是，嗐，奶奶你别问了，反正我戒酒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司纪决定为了小命着想，以后滴酒不沾。
　　“……”司奶奶的表情，逐渐从迷茫，到惊愕，再到狂喜，随后放下酒瓶，一把抓住青福的手狂摇，“谢谢啊，谢谢大哥……不是，大师，我孙子在道上瞎混这么久，终于遇到个靠谱的大哥了，谢谢谢谢……”
　　司奶奶俨然是认为，这是青福的影响，让司纪改邪归正，她甚至说：“希望大哥……大师严格管教，对了，我孙子干啥啥不行，就是开车还挺稳当，大师你以后出门就叫他，也免得他每天游手好闲，老在街上瞎混。”
　　司纪震惊：“不是——”
　　他想解释，此大哥非彼大哥，但奶奶的手已经薅上他头发了：“既然是给你大哥当司机，你就别搞这么张扬的发型了，等会就给我染回去……哎呀，你几天没洗头！”
　　“……！”司纪捂着一头红发叫冤，“我这是发胶！！定型的！”
　　怎么叫没洗头啊，这是发型，要的就是桀骜不驯。
　　他还想抗议，青福已经极其嫌弃地皱起眉头了：“抱歉，我不太有空。”
　　他一个修仙党，出什么门啊，答应了岂不是又多一个拖油瓶，耽误他修仙。
　　“别这么说……”司奶奶抓着青福的手，硬把人拖到旁边，压低声音，“这小子也挺可怜的，从小爸妈忙，带都没带过，现在孩子大了，他们赚到钱了，才想到把小纪接回去。小纪小时候都不知道爹妈长什么样儿，所以对他们特别反感，叛逆地一天到晚在街上混。”
　　“……”青福淡淡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可怜？这不是还有爹娘。”
　　“嗯？”司奶奶没听清，但看青福没再重复一遍的意思，只好继续道，“我是亲娘，倒是能原谅儿子，我看小纪就不一定了。现在我身体也越来越差啦，准备过段时间搬去我儿子家住，那边有保姆、管事，多少有个照应。小纪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着我，倒不如请您帮个忙，就当收个徒弟……”
　　青福的嫌弃和抗拒几乎从脸上溢出来，司奶奶都噎了一下，改口道：“小、小弟！或者聘请了个司机也行。您看司机司纪，是不是还挺相似，说明他命里注定有一段缘，要给您开车啦！”
　　系统：【……亲奶奶啊。】
　　聂小倩却在群聊里说：【那我们大师岂不是还要掏工资，不行，亏了。】
　　系统：【…………】
　　是他输了……！但是，聂小倩，你怎么能做到如此的狗腿？？


第8章 
　　“呜呜，这就是亲奶奶啊，”司纪上车的时候，都在为自己感天动地的亲情落泪，“当司机也就算了，为什么谈到最后，变成当住家保姆？？”
　　匪夷所思，怎么回事啊，地位还越谈越跌了。
　　青福：“你要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也可以管这叫‘贴身秘书’。”
　　“……”司纪恶寒，摸摸桀骜乱翘的张扬红发嘀咕，“没好到哪去啊……还不要工资，路费、餐饮、住宿都自费，我辛辛苦苦图点什么？”
　　“别忘了这次捉鬼的报酬还没给啊，”聂小倩立马挺身而出，她估计还沉浸在自己方才吃鬼的威猛中没出来，此时语气都变了，“并且，收留你同住不倒要钱就不错了，以你的体质，每和我们大师多呆一秒，就该多交一秒的保护费。”
　　系统：【……】
　　怎么回事，这说的到底是大师还是大哥啊。
　　“……”司纪一时被说住了，卑微地发动跑车，“大哥想去哪条街？”
　　…………
　　考虑到一起住的多了个人，青福决定买套房子。
　　系统乐滋滋地道：【高还是宿主高，我还催你去找感化对象，哪晓得感化对象自送上门。】
　　这就是抱上金大腿的快乐吗？但他凭运气抱的金大腿，也是一种实力。
　　“房间一定要大，最好是别墅，精装修，咱们拎包入住。”去中介的路上，司纪还在喋喋不休，“房龄也要看，老房子一般或多或少有些水管、电路问题……对了，是不是还要专门空出一间房，放灶神像啊？”
　　副驾驶座上，一尊样式简单朴素的灶神像保持着慈祥的微笑。
　　这像是司奶奶请的，最开始提出请辟邪神像，司纪还积极地提议请三清，司奶奶却很务实地说：“我觉得灶王爷比较好。你们年轻人是不是就爱吃烧烤、买外卖？回头也给小纪你请一个，希望灶王爷可以保佑你们踏踏实实地自家开火烧饭吃。”
　　青福挖苦司纪：“不用了，我怕灶君一个神在房间里会孤单。”
　　还专门空出一间房，他就准备买个三室一厅。要别墅那么多房间干嘛？养鬼啊？
　　进了中介，青福还奇怪地看了司纪一眼，这小子这么为灶君着想？怎么看起来挺失望。
　　系统却小声地说：【要不满足他吧，你看感化值都蹦到92%了，就一哆嗦的事儿。】
　　聂小倩叛变得彻彻底底：【我觉得不行，你看他哪次涨感化值，不是被我们大师欺……教育。远的不说，就讲近的，救完司奶奶后司纪的感化值才85%，出门以后都92%了，我觉得就是因为被我们大师收作保姆。】
　　系统：【……】
　　聂小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鬼的！！
　　系统好想反驳，但又掰不出别的解释，尤其是初次见面，司纪当街裸奔还加了25%的感化度。
　　青福那边已经开口：“嗯，好。”
　　“这么快，”中介很意外，他才把资料拿出来，“第一套就看中了？”
　　“不是，”青福说，“我准备挨个儿看风水。”
　　“……”中介的脸几乎是立刻青了，一听就是个很难搞的客户啊！客户要看房，他们不得陪着？怕不是又要跑断腿。
　　中介还要职业微笑：“嗯……好的呢，现在不行，有其他客户先约了时间，晚点可以吗？我们在辛西街见面。”
　　青福转头：“司机记一下……”
　　司纪苦逼地接过中介殷勤递来的便签和笔，吭哧吭哧写字。
　　中介：“哦，是辛苦的辛。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怎么不是了，这不就是xin苦的xin吗？？”司纪指着纸，还沾沾自喜地说，“我印象好深刻的呢，当时老师教怎么记，说挖土里的钱，幸。”
　　中介：“……”
　　青福：“……那幸运的幸呢？”
　　“哦哦，这个我也记得……嗯……？”司纪寻摸着不对，但是抠了半天脑壳，提着笔迟疑半晌，也没想起来咋写。
　　青福：“……你什么学历？”
　　司纪梗着脖子：“我，我高三辍学，怎么了！出来混的不讲学历！”
　　高三也不至于辛幸分不清吧！青福：“你走吧，我不是很想要你了……”
　　·
　　司纪这个文化沙漠，是真的让青福有点想退货了。这能当秘书？他是不是还得自掏腰包做岗前培训啊？
　　“大哥，这都是第六套房子了，风水好的住宅到底在哪里！”司纪哀嚎，旁边的中介也露出同病相连的表情。
　　……你看，干活也不积极。青福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琢磨怎么跟司奶奶讲这事儿，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嗯？】系统疑惑地说，【突然有一笔转账……呃。】
　　青福也看到了，转账的数额还不小，备注上就七个字：抚养费，辛苦。司父。
　　系统震惊：【还就真光丢钱啊！也不亲自来接触接触，就托付了，万一不靠谱呢？还有什么叫抚养费？就真当我们帮他养孩子呗？】
　　青福平静道：【多少给钱了，尚有爹娘易子而食。】
　　【……】系统一下卡住，刚想抱怨，突然想起什么，最终噤声。
　　宿主那年代……饥荒之类的还挺多吧？
　　青福却已经话锋一转：【嗯，看在抚养费的面子上，学习不好也不是不能忍。】
　　青福抬起头：“司纪，我记得，你今年二十吧。”
　　高三大约也就是十八九岁，辍学一两年，说不准学籍还在。
　　司纪尚还天真地点头：“是啊，咋了。”
　　青福慈祥地说：“既然年轻，又怎能不去体验高考的美好？”
　　…………
　　司纪被可怕的死亡通告砸中，后面的路程还想闹，青福只道：“希望你明白，出去了你就代表我的脸面，如果你丢脸……”
　　大哥也会丢脸，那大哥丢脸，会发生什么就讲不太清楚了……
　　“哪怕艺考也给我考一个。”青福说得好像已经退让了一样。
　　“你以为艺考就简单吗？！”司纪还想挣扎，“还有，我去上课，那谁来给大哥开车，给大哥做饭，为大哥鞍前马后。”
　　聂小倩贴心地替青福切断司纪的后路：“本来就都是我的工作。”
　　青福也难得温柔：“我鲜少出门，就算偶尔出去，也可以挑周末，再买个学校附近的房子，每天来回，不耽误你做饭洗碗。”
　　司纪：“……”
　　啊！！！什么？！！原来不是二选一，是两个都要？！
　　司纪惨遭重创，后面再往他原本高中附近看房子时，整个人游魂一样，走在聂小倩身边比聂小倩还像鬼，就连一天下来看了十来套房的中介都同情：“往好了想……！至少学校附近的空房，它选择不多，挑起来比较快……”
　　“……呜！”司纪发出一声响亮的悲鸣。
　　司纪原本的高中还挺厉害，青福查了一下，在全市排名都靠前，很让人怀疑他是怎么考进去的。旁边文具、早餐、饭店等等一应俱全，基础设施非常完备。等中介气喘吁吁地表示明天继续后，青福还带着司纪提前去里面买了书包、笔等等，司纪差点没当场晕倒在文具区。
　　比起司纪，聂小倩就显得渴望多了，眼神一直停留在笔墨纸砚上，恋恋不舍。
　　“……”青福看了她一眼，抬手拿了一套。
　　聂小倩一愣，但青福还没结束，从纸开始，到颜料，毫不眨眼地每种都拿了一套，本来还有些学生在旁边挑选文具的，见状都投来震惊的眼神：这就是成年人的魄力吗？
　　青福：“许多用具，比起古时改变很大，你都试试，用到顺手的记下，以后就知道买哪种了。”
　　聂小倩心中一触动：“也不必买这么多……”
　　青福低头摸出手机：“没事，我给自己买的文具更多。”
　　调出某宝，青福把待收货展示出来，聂小倩不由自主地念：“天然竹浆纸两百张，道门画符、飞升必备……三百份？？？”
　　聂小倩眼睛都瞪圆了，再往下，都是笔、朱砂、沉香等等，除了笔，其余全是三位数起步，但笔也没买少啊！各种材质、粗细的，就连颜色不同也要各买三份！
　　青福还很有理：“画符，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用的笔色泽、触感都会影响思绪，当然要每种都试试，而且笔也是要时常清洗的，当然要多买几根，作为备用……”
　　旁边的高中生们：“……”
　　哇，大人强词夺理的嘴脸！
　　青福声音一低：“没有关系，买来是成本价，画完卖出去就翻倍了……”
　　聂小倩：“…………”
　　·
　　虽然司纪已经崩溃，青福仍旧又跑了两天，才选中一套风水过得去的房子。因为这会儿正是暑假，房主的女儿高考完，房主正要处理房子，青福办了手续，等房主一家陆续搬走，直接拎包入住。
　　“呜呜……我都多大了还回去上学，”司纪淌着眼泪搬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呜！！这屋子还这么小！”
　　他可是高考生耶，难道不应该住屋里最大……第，第二大的房间吗？
　　“搬好了没有，搬好了就去拿快递。”青福盯着司纪，“三个卧室，主卧最大，有独立卫浴，给小聂用，我住的是第二大的房间，你想跟我换？”
　　司纪立马道：“不了不了……但确实小，连我乐高都放不下。”
　　“你还有时间玩乐高？”聂小倩化作阴风吹来，当一个合格的青福狗腿，“你房间里应该只有学习才是，而且你还有钱吗？”
　　司纪：“……没，没了。”
　　青福安慰司纪：“你不是说过吗，视金钱如粪土，现在你干净了，一尘不染。好了，快去拿快递，我画符的宝贝来了。”
　　司纪：“……”
　　他垂头丧气地出门，累得像狗一样地回来，沉重的快递箱宛如生活的重担，压得他抬不起头：“搭把手搭把手……对了，那灶王爷怎么办啊，之前还说要开光。”
　　“现在吧，”青福沉吟道，“你等会，我准备准备。刚好请完神，你去做饭。”
　　司纪：“……”
　　他憋着眼泪拿出手机：“那，那我玩会手机……”
　　青福一下把头伸过来了，警惕地说：“玩什么，上次的游戏吗？不行，游戏乃是阴毒之物，应该远离才对，怎么可以在我准备斋醮的时候拿出来玩。”
　　聂小倩在旁边餐桌上把笔墨纸砚都铺开，本已经下笔，闻言不禁抬头，过了会哼哼：“你干活来你做饭，你学习来还不能玩游戏戏戏……”
　　司纪：“……”
　　怎么回事啊，姐姐！你后面的戏戏到底是颤音，还是嘻嘻啊！？


第9章 
　　这也太伤人了，司纪正想评理，只听窗户“咯噔”几声。
　　系统猛然一震，惊恐地尖叫起来：【感化值！爸……宿主！感化值它跌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跌，之前都慢慢涨到94%了，现在瞬间变成75%，还在以一个无法忽略的速度往下狂降。
　　怎么会这样啊，系统根据既有经验推测了一下，随即快死了一样地说：【这次又是什么鬼，可不可以派出聂氏厉鬼独自应战啊。】
　　就这降感化值的速度，来的一定是大鬼吧，丑出极限的那种。
　　青福往窗边走：“谁啊，砸我家窗户，报警了。”
　　拿的还是石子，缺了大德了。
　　司纪也凑过来，抻出脑袋一看：“啊！吴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只见楼底下聚了一大帮子人，叼烟的、打赤膊的、大花臂的，反正一看就是混混团伙。
　　“咋不声不响的就搬家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是不想认我们这群朋友啦？”
　　“是啊，之前黄大哥还提到你，说这都几周没见了，不会是想金盆洗手了吧？”
　　司纪刚想解释，就觉后颈皮一紧，僵硬地回过头，迎上青福森森的眼神：“你还有几个好大哥？”
　　司纪：“没……没没……”
　　下面的吴哥已经不耐烦了：“旁边站着那又是谁啊，快给我们开门咯，这次来真有急事，我家出了点事，借点钱周转一下。”
　　青福看了眼吴哥的面相，嗤笑：“是挺急，赌钱输到房子都没了。”
　　隔着老远，吴哥也听不见青福说什么，继续喊道：“我老娘病了啊，还要陪床，治疗费大十几万呢，医生说挺急的……”
　　“……”司纪看吴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我最近也没钱。”
　　吴哥不信：“那你还买学区房，这片的房子多贵啊！”
　　他还想上楼，刚抬脚，街道两边毫无征兆地拐进两辆警车，一下把混混们左右夹击了，从车上跳下来数名民警：“别动！蹲下！都蹲下！”
　　“——我去！”司纪下意识地掉头看青福，还真报警啊！
　　青福：“不是我啊，这才几句话，坐飞机也没有来这么快的吧。”
　　民警们已经上了，比起训练有素的警方，这群小混混不过是乌合之众，吴哥慌不择路，还想往居民楼里逃，被两位民警冲上来一下扣倒在地：“吴建国，你因涉嫌诈骗被拘捕了。”
　　小混混们也一并带回去，录口供，顺便查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什么吴建国，他不是叫吴金龙么？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司纪喃喃，“涉嫌诈骗……难道，他还不止找我一人借钱。”
　　青福还要冷笑着插刀：“这不是很正常，你不止一个好大哥，他也不止一个好小弟。”
　　司纪失魂落魄，系统却在狂喜：【这什么天降正义！】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司纪
　　感化度：100%
　　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叮！世界修补进度：16%】
　　机械的通知声刚落，青福就觉胸口窍门松动，冥冥之中那锁住多时的瓶颈如破云见日般开了条缝，四周的灵炁疯狂地向丹田涌入。
　　青福差点就踩着窗跳出门去了，这时候都管不上嘲讽免费抽卡，缩地成寸往远了跑，系统还要恐惧地尖叫：【救命——你慢一点慢一点！！】
　　吐血，这玩意儿真是系统吗？青福钻进最近的山里，聂小倩也借助卡牌的联系赶到了：“大哥……师！我替你护法。”
　　青福都来不及处理聂小倩的称呼问题，丹田内外的灵炁便开始猛烈地对冲，青福立即闭目打坐，沉下心来渡劫。
　　聂小倩绷紧了神经，这种野外山林最容易有魍魉流窜，就像是大榕树后那个穿着玄衣红袍的……
　　“啊！”聂小倩失声惊叫，叫完才想起来捂嘴。为了保护身后的宿主，聂小倩抖着腿，壮起胆子靠近，“大帝您在这儿……工作呢？”
　　转到榕树后，聂小倩剩下几个字音调都不可置信地拔高了。
　　方才有榕树遮挡，现在才看清，酆都大帝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还有方不大的书桌，大量的文书卷宗堆叠其上。
　　不单如此，旁边还有两个差役小鬼在为他扇风，这天儿是够热的。
　　酆都大帝笔耕不辍，还有闲余搭话：“他衣柜里是只有紫色？”
　　三次碰面，都是一身的紫。不过倒是不丑，那样浓郁的颜色，能不能驾驭得了也是挑人的。
　　像青福，皮肤够白，五官也是极具古韵的俊美，深深浅浅的紫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加之气场又压得住，近些年被风传成基佬色的紫在他身上只显出一股世家子弟的贵气。
　　“……”聂小倩拿不准能不能议论这个，眼神疯狂漂移，抬头瞅了眼黑压压的乌云，只好硬着头皮强行歪楼，“又……又来蹲我们大师渡劫哈，这大热天的，辛苦了。”
　　大师渡劫渡得是勤快了点，大帝蹲人的积极性也不遑多让啊。
　　酆都大帝居然颔首：“阳间的夏季近些年愈发的热了，下回不如去我那儿度。”
　　“……”这天一下就被聊死了。聂小倩闭上嘴想，都下去了那还度啥劫，死都死了。
　　聂小倩不敢再搭话，酆都大帝也不会主动，只埋首卷宗，批着批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而且一旁打着扇的小鬼还不断从衣袖里掏出新的文书。眼看着天边的雷还没个影子，文书却快要堆到地上去了，地府的公务繁冗可见一斑。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正午最热的那会儿都熬过去了，酆都大帝逐渐停笔：“……？怎么还不见雷劫。”
　　他带着些疑惑地看向青福，目光落到青福身上，一下变了。
　　雷劫未至，这人的境界却越过瓶颈，一路往金丹攀升而去。先前埋首公务未曾注意，现在才发现，竟是只差临门一脚，不过须臾，对方便睁开双目，眼底金光流溢。
　　青福一路畅通无阻地结了金丹，自始至终都在纳闷：雷劫呢？？
　　我他妈为了防止破坏公共建筑，大老远的跑来山里，雷劫却不来了？？没听说啊，难道这还能有延迟？
　　青福一脸见鬼地睁眼，睁开眼还真就见到鬼：“……怎么你又来了，”看看地上堆砌的公文，青福震了一下，“这么忙的话就不必了吧。”
　　酆都大帝沉吟了一下，抬起手：“没有雷劫的渡劫不完整，我来帮你补足一□□验吧。”
　　上一次渡劫还有雷呢，怎么这次都没了，那他大老远跑来这里，忍了阳间这么久的酷暑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酆都大帝的话音刚落，原本凝聚在天空的乌云刷得一下散开了，露出晴朗的天空。而且隔壁山头之前还下了点小雨，此时阳光一照，一道彩虹桥横跨空中。
　　酆都大帝面色不变，他想要召雷，自然不需要乌云助阵，但也就是云层散开的瞬间，山风吹来了无数黄蝶，整整齐齐落在他抬起的手中。
　　聂小倩大着胆子嘀咕：“怎么又是吃阴间饭的人烧来的信，现在上下联结这么紧密吗？还是什么民意调查，都直接烧给领导。”
　　这几天为了给司纪高考政治打底子，家里天天都在放新闻联播，聂小倩学会不少新名词。
　　青福也眯起眼睛，起身迈步过去，酆都大帝却一背手，将信件都收回广袖中去了。
　　他凝神看了青福一会，眼神复杂，最终只叹道：“可真希望你早下地府。”
　　“不要啊，大哥……师，”聂小倩藏在青福身后小声逼逼，“你看那公文，地府肯定是零零七。”
　　哪怕没有公文青福也不会想下去的，反讥道：“要么还是你加入我这个家。”
　　酆都大帝愣了一下，几秒后眼底才后知后觉地掠现一丝笑意。
　　说地府忙是真忙，酆都大帝都没留下多斗哪怕一句嘴，细细品味完青福的阴阳怪气就旋身就消影无踪了。俩差役小鬼立马手脚利索地搬桌子搬文件，自言自语着跃入土地中不见：
　　“搞快点搞快点，案头的公文又要多了。”
　　“……没关系，工作总会一件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完成的。”
　　——这也太惨了吧！！聂小倩不禁咂嘴，看来阴间的就业环境比阳间也好不到哪去哦。
　　青福却忖着：那什么阳间信是不是跟我有关？不然酆都为啥老盯着我直看。
　　青福一边寻思，一边问系统：“这次渡劫怎么这么顺利，会不会是天道清楚我在修补世界，所以开了后门？”
　　不然这时间点也太巧了，修补进度刚一动，之前堵得死死的瓶颈就豁然开朗，连雷劫都没劈下来，这难道不是天道的馈赠？
　　系统也不清楚，含糊地说：【唔唔，有可能吧……那个，要不要抽卡。】
　　抽空气吧还抽卡，青福权当没听到：“那岂不是很简单，修补世界还能靠感化进行，感化司纪也不过就是切断他和过往恶友的联系。”
　　这次和吴建国的碰面已经让真相很清楚了，什么裸奔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之前青福的种种举动，司纪阴差阳错地和恶友疏远了关系。
　　青福有被香到，眼睛都亮了，急急催促：“然后呢？后面剧情呢？搞快点，不要耽误我修仙！”
　　系统：【……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先前还讲不能插手世俗的纠葛？】
　　青福沉声道：“但修道之人，当逆天改命。”
　　系统：【…………】
　　没听过！难道不是无量度人？？
　　也幸亏他没吐槽，不然青福还能把道门有关“逆天改命”的典籍背给系统听。系统只是吭吭唧唧地说：【这都是实时触发的，没到剧情点，我也拿不到剧情……】
　　青福：“……”
　　青福：“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你那一届成绩最差的，要么就是也辍了学……”
　　·
　　“……所以大哥出去度个劫，回来顺便给我带了全套五三？”司纪捧着沉重的辅导书，坚强地忍泪，这可够顺便的啊，没有深仇大恨一般干不出来。
　　他还试图岔开话题：“听小聂姐说，这次大帝也来了？”
　　边说司纪一边放下辅导书，手往手机摸：“之前我还查过呢！酆都大帝的资料。就算是道门内也有好多种说法啊，有说他是冥界最高主宰，比阎罗王、地藏王菩萨还高，管辖着地狱。也有说他是受民间信仰影响，诞生的东岳大帝的继任者。”
　　谈起这些司纪就兴致勃勃了：“你像这本《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里面就说，酆都大帝其实是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也就是紫微大帝的化身……”
　　青福：“嗯，把你手机拿过来。进门我就看见了，又在玩游戏吧？高考期间，这种阴毒玩意儿就严禁触碰。”
　　“！”司纪眼看着青福把手机从他手里抠过去，又无法反抗，整个人瞬间倒在沙发上，难过地扭成一团，哀嚎，“不要啊——不要这样对我——”
　　青福非但没有同情，反指着疯狂扭动、满脸痛楚的司纪对聂小倩慎重说：“这便是现代的罂粟尔！”
　　司纪：“……”
　　气死了，他怀疑根本不是秦福打败恶鬼，是恶鬼打败秦福吧！
　　司纪不知道，自己还真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痛苦蜷曲了一会后，也只能认命。至于恶鬼本鬼，已经在布置法场了——一会斋醮就在客厅做。
　　青福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做斋醮前还特地沐浴、焚香，家里熏得香香的以后，等到恰当的时间，青福才掐诀念咒。
　　司纪也不敢捣乱，老实地坐在边上，待到他跟着青福的要求九拜三叩、上完香，再抬眼，他就觉得神像有所不同，石头的表面仿佛增加了一丝光泽，本有些瑕疵的面容也变得更加慈祥可亲，而且他身上也是微微一暖，是那种很难形容、在夏天里居然也让人浑身舒适的暖意。
　　成功啦？司纪盯着灶君像猛看，心中一时充满一种难以言表的信任、依赖，刚有所触动，就见结束祷念的青福垂着头，冲着旁边的法剑伸出手。
　　——赐个福？就远远赐个福？？脸都不露一下的？？青福不是那种爱提当年勇的人，只冷静地拔剑——
　　“我去，大哥！你要干什么啊！”司纪惊恐地扑来，聂小倩也跟着一块死死缠住青福。
　　青福冷静地说：“我觉得和灶君的感情比较生疏，我联络联络。”
　　用剑联络的是感情，还是生死啊！司纪死不撒手：“别了吧大哥！”
　　聂小倩则找准切入点：“妾看神仙们就连地位高如酆都大帝，都有批不完的工作，更别提要日日记录每户人家的善恶，年终还要一起奏报天庭的灶王爷了。联络感情得耽误多少工作啊——单是咱们一个省就几千万人。”
　　“……”青福也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文书，举剑的手不禁有些迟疑。
　　这么一想，是……是有点多哦，未见得灶王爷能比酆都大帝还闲吧？
　　青福不禁想起自己原本的世界，熟识的神明们哪有这么社畜，一个个闲得要死，多得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事，那就装作没看见。
　　青福缓缓收手，算了，社畜难得，为什么要难为社畜。
　　他转过头对着司纪：“那你还在这磨蹭什么，做饭去啊。”
　　司纪：……所以为什么到最后受伤的却是我！
　　·
　　灶王爷明显是个非常负责的神明，答应了庇佑就是庇佑，司纪对着菜谱磕磕巴巴烧出来的饭菜都很美味，不过快乐的只有青福和聂小倩，留给他的只有悲伤：“呜呜……最后一个不做饭的借口也没有了。”
　　“不好意思哈，Tony老师你继续，”聂小倩按住已经被染回黑发，现在正在剪短的司纪，“再忍忍，再忍忍，等过了这一年……”
　　司纪痛苦地选择不去看自己被无情铁剪剪掉的头发，眼底多少生出希望：“姐姐你就会帮我烧饭？”
　　聂小倩：“——你就高考结束了。”
　　说完冷酷的话，聂小倩还紧张，忸怩地询问司纪：“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大哥最近说，即便我凶不起来，也要冷酷一点。”
　　司纪：“……够了，够冷酷了。”
　　青福在旁边淡淡瞥了这两人一眼，已经放弃纠正他们的叫法：“再剪短点，学校要求是要露出耳朵。”
　　无情铁剪咔嚓作响，司纪看着地上的头发落泪：“再见，我最后的倔强！”
　　进入金丹期后这几天，青福也没闲着，和司奶奶一起去把复学的事情申请好了，司纪原本的班主任还来看司纪，挺唏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父母的事……”
　　就好比这次，复学的事情司家父母全程没来，只让秘书打了个电话来说可以捐钱，把校长气得够呛，这什么态度，当他们是什么学校了。
　　“之前就蛮遗憾，你的学籍我这边也争取了给你保留，不过也快不能再留了，幸好你赶在今年决定复读，不然就没机会了。”班主任还擦了擦眼睛，很感慨。当初他的坚持有回报了啊！
　　司纪也红了眼睛，本来他就爱哭。一激动之下，司纪出门就扬言要改邪归正，勇敢地走进理发店，虽然半分钟后就滋儿哇乱叫着反悔跑了出来。
　　“对了，聂姐，”司纪彻底放弃挣扎，“奶奶回去前跟我说，她曾经的画廊为了供家里还贷，十几年前卖出去过，现在又买回来了，不过最近还没找到好画作的来源，都空着，让我平时有空去转转。之前聂姐你送我的梅兰图，我奶奶也看到了，说浓淡相宜，笔用皴法，托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多画几幅，挂在画廊里卖？”
　　聂小倩愣了一下，随后狂喜：“……真的？！”
　　司纪从口袋里掏出钱：“真的，我奶奶说先买三幅，就算她私人收藏也不亏。这是定金……要是能卖出去，后续的费用也会转给你，不过聂姐你最好让大哥再给你买个手机、办张银行卡了。”
　　聂小倩抖着手接过钱，不禁：“我去！”
　　哈哈，狂喜！
　　系统也跟着“我去”了一声，不过心底升起的却是悲哀……当初宿主说成熟的卡牌应该学会自己氪自己，没想到今朝真的实现了……
　　更没想到是，聂小倩数了数钱，还分出一半，转头塞给青福：“谢谢大哥之前帮我买纸笔，这是我头一份工资……”
　　“……”青福看着钱沉吟，之前买笔墨纸砚的时候真没想过这个啊……意外的红利增加了。
　　旁边的理发师也不由得投来眼神：之前听称呼就想说了，这是什么组织，赚钱还要上缴大哥。
　　理发店的电视恰好在放社会新闻，关于黑帮老大在逛店时意外被店员撞破身份，乱刀刺死店员，Tony老师沉默了一阵，满身冷汗地换了个台。
　　“……病重，教授生于书香门第，十二岁进入K大少年班，毕业后从事武器系统与发射工程专业研究……”
　　“嗯？”司纪一抻头，“这不是一思嘛。”
　　Tony老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凹了一小块的头发，算了再剃短一点就是。
　　聂小倩呆道：“一思？和尚？少年班？”
　　“哦，他是姓一啦，”司纪都坐直身体了，一边紧张地看着电视，一边咕哝，“也是唯一一个我希望长命百岁的情敌。”
　　毕竟这种学术级别的人，生死已经不是情场上的胜负了，有可能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发展。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一思。
　　该角色为关键剧情人物，对后续剧情具有重要影响，可进行感化。请宿主尽快抽卡。】
　　【一般来说，像这种消息都不可能在新闻上播出吧？】系统激动地说，【啊啊不管了，问就是剧情，命中注定我们激活任务，宿主冲啊！我觉得有鬼的可能性有百分之……】
　　想起之前的吴大哥，系统顿了一下，又不气馁地说：【反正很高！】
　　【嗯，】青福难道不急吗，他也急啊，他迫不及待想要帮人改命了，此时满含不满地看向因为老动，所以拖慢了Tony老师手速的司纪，【等等，等我们司机剪完头……】


第10章 
　　一思并不住在A市，坐飞机过去也得好几个小时。司纪第一次开长途，也就头一两个小时精神，很快就不行了，靠和其他人搭话提精神：“大哥也太古道热肠了，也很有家国大义，一看新闻就愿意千里奔波赶去救治曾经的敌人……不过对方不一定领情噢。”
　　“……”青福奇怪地看了司纪一眼。
　　什么古道热肠家国大义，打从他心底来说，他管一思领不领情，只要他能领到好处就行。
　　聂小倩在旁边咬着手指玩手机，好像在跟人聊天——这手机还是来之前青福给她买的，聂小倩把手头上剩余的钱都用来氪自己了。
　　又不是玩游戏，青福就没管，可是刚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下，自己的手机就是一震。打开一看，是来自聂小倩的咨询短信：【可不可以抽卡呀？#可爱#】
　　聂小倩是这么想的，虽然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但心里仍有个梦，如果能抽出偏战斗系的卡牌，说不准就能回归后勤……
　　青福当然是要拒绝，聂小倩继续扣字：【反正大家都是成熟的卡牌，出来以后我可以教他/她自己氪自己……】
　　青福：【来抽牌吧。】
　　系统：【……】
　　太现实了，有这样的家长，孩子是不会幸福的！系统痛心疾首，但还是把卡池打开了：
　　【叮！抽中人物卡：许仙。】
　　【卡牌详情：
　　姓名：许仙
　　种族：人（大概，毕竟吃了从昆仑山南极宫盗来的灵芝草，谁知道会产生什么神奇的效果）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医术精湛（主动）、肉身灵芝（被动）】
　　青福盯着种族和技能描述看了一会，难得好奇。
　　时至今日，白蛇传已经有了许多版本。从最初的许仙怒斩惑人蛇妖，到许仙白娘子断桥定情，白娘子盗仙草、水漫金山，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可以说不单单是情节上彻头彻尾的改变，连核心立意也随时代的进步而改变了。那这位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许仙，是哪个版本的许仙呢？
　　青福颇有种拆盲盒的感觉：“召出来看看——司纪，专心开车，我召个新鬼来充实我们的家族。”
　　现成的理由都编好了，系统也没咬死非要走聂小倩出场的那一套，直接一道微光闪过，许仙就出现在青福和聂小倩中间。
　　他个头挺高，生得也是仪表堂堂，带着一股书卷气，只是目光在车内几人/鬼身上扫过后，斯文的眉宇间升起一抹浓浓的忧郁：“敢问，看到我娘子了吗？”
　　“……”拆盲盒失败，这是法海棒打鸳鸯版的。青福颇为失望，本来他还期待拆出一个怒斩蛇妖款的呢，不过也对，都怒斩蛇妖了，哪来的蛇妖给他盗仙草。
　　聂小倩却仍然抱有期望，看着许仙称得上高大的个头满是憧憬：——太好了，是个男的，怎么说也不会让我一个娇弱女鬼冲锋了吧？
　　于是她积极地介绍：“许公子好，我是小聂，那是小司，这位是我大哥，也是我大哥把你召来的。”
　　许仙：“噢噢，见过聂大师。”
　　青福：“？？？？”
　　“哈哈哈！！！”司纪在前面狂笑，这个鬼是不是有点愣啊。
　　青福面无表情：“我不姓聂，单一个道号，叫青福。”没心情迎新了，青福语气不太好地直接说明情况，“有个叫一思的人病重，我怀疑可能是有阴鬼作祟，但如果不是，也麻烦你看看能不能医治。”
　　“……”许仙的表情几乎是立刻变了，不知道是不是聂小倩的错觉，带了点阴森，“一思？和尚啊……”
　　“噗哈哈哈哈！！！”司纪再次狂笑，怎么回事，这个鬼是不是故意的，想让他开出事故。
　　“不是和尚，姓一而已。”青福打量着许仙的神情，“咱们有言在先，以后如果让你治和尚，你也不能把人治死……”
　　“……”司纪的狂笑顿时就戛然而止了，不过安静如鸡了一会，他又很看得开地想，反正他又不是和尚，“嘿嘿，一会见面，就编排他，叫他一休……”
　　·
　　司纪路上还在很爽地歪歪一思秃头当和尚的样子，真到了别墅，远远看到屋里亮起的灯光，又不禁怅然：“……我以为见不到呢。就以他的重要程度，如果不是真救不了，又怎么会送他回家。”
　　正是因为已经无力回天，才让他回家，希望他在最舒适的地方过完最后的日子吧。
　　青福却是嗅了嗅鼻子：“……还真是有东西。”
　　聂小倩三步并作两步藏到许仙身后，才探出头闻了闻：“没闻见啊，是什么味道？”
　　“讲不准，”青福闭着眼睛，“总觉得在哪碰到过。”
　　“那，那岂不是还有的治！”司纪顿时精神了，冲过去叫门，不过没一会就灰溜溜地回来，气愤道，“什么人啊，好心来救他，就叫我滚。我还偏不信了，你等着的，有本事他就把门铃拆了！”
　　司纪又冲回去，狂按门铃。那一思也是够能忍，足足十来分钟没反应，青福都不耐烦了，他那么积极主动想替人改命容易吗？刚准备使用强硬手段，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开门的人极为虚弱，不但可以从他搭在门上骨瘦如柴的手上看出，在推完门后，那人就像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无力地斜倚在门边。
　　灯下照出他淡漠严苛的眉眼，以及为了治疗剃得只剩一层青色的光头。
　　来的时候司纪还在蹿腾聂小倩、许仙和他一块喊一思“一休”，真看到对方剃光头发的模样，司纪又一时张不开嘴，这实在不是件能开玩笑的事儿。
　　不过一思显然并无顾忌：“你是不是胖了？”
　　他比司纪还高点，即便是脱力，也没露出弱势，像没事人一样地猛扎刀子：“还剃寸板了，挺精神。”
　　司纪差点被扎哭，憋着痛道：“看，看你在是病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我跟我大哥来，是来救你的。”
　　一边说，司纪一边把青福推到前面。
　　许仙在后头狐疑地打量，小声道：“真不是和尚吗？”
　　“我觉得和尚应该是不能带劳力士表的。”聂小倩也小声回答。
　　一思并没有听见许仙和聂小倩的窃窃私语，只是听到司纪这么说，眼神复杂了几分：“……你们怎么混到一起的。”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司纪到底是有多废啊，“怎么他混得比你还好。”
　　之前没听说秦福和道上有联系啊，那最多就是最近才搭上线，怎么就一跃变成司纪的大哥了。
　　司纪不明所以：“我大哥当然比我混的好了……你赶紧进门躺着吧，让我大哥看看。”
　　一边说着，司纪一边上手了，和病人讲什么道理啊，能救命才是最要紧的。聂小倩连忙把红布包裹的剑塞进许仙手里，替青福把门全部推开，往里面一望，空空荡荡，不仅没人，甚至目所能及之处都落着一层灰。
　　“——怎么能住在这么脏的地方，难道生病都没人照顾你吗？”许仙到底是医者仁心，立马上前接过一思了，甚至看到他还想挣扎，一针见血地揭露病人的心境，“是不是觉得时日无多，便放弃希望，但你既然会折腾那么久也要来开门，就说明你对人世还是留恋的啊！”
　　当年在西湖边，他和娘子一同经营医馆，救治过多少病人，像这样的情况见得多了，眼看一思有些恼火，许仙便道：“你别说话，我给你把把脉。”
　　一思并不配合，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我是生病，但又不是坏了脑子，以我和司纪的关系，他凭什么来救我？——他又有什么本事来救我？”
　　“？？”司纪本来都已经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了——之前十几个小时的长途，累死他了，刚好歇一会看看电视，“你什么意思哦！”
　　一思比他还惊怒：“？？谁让你开的电视。”
　　怎么这么反客为主的，动作自然地宛如在自己家一般。
　　一思这是没注意，青福都已经上二楼了。虽然一思看起来并不常住在这里，但各个房间内的设施都很齐备，唯独是二楼最大的那间主卧，连带着书房，不但连家具都没有，甚至墙纸都被扒了，仿佛想借此删除掉在这里发生的所有回忆。
　　青福若有所思，但这里也没什么鬼气，连怨气也没有，那作祟的东西应该不藏在这里。
　　别墅拢共三层，带个后院，青福去花园里也逛过了，一无所获，回到客厅时，就看到司纪正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粉色围裙，痛苦地拖着地。
　　聂小倩在旁边擦桌子、柜台，顺带看不过眼地对司纪指手画脚：“怎么回事啊，小纪，这么大年纪了，一点生活自理能力没有。之前在家里我就教过你，你看这里的缝，可以找根不要的牙刷刷干净……”
　　之前还充满抗拒的一思，现在是充满懵逼，他迷茫地坐在最先被打理干净的沙发上，左边是正在替他诊脉的许仙，右边是蹲下身用抹布擦顽固的污垢的司纪：“……”
　　……干什么的这群人，他有这么惨吗都能让情敌和敌人良心发作，上门送温暖。
　　要再说骗人，那牺牲也太大了吧……图什么呢？
　　青福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对一思道：“来之前我就觉得了，进门一看，你身上果然有鬼气。”
　　一思：“……”
　　他不禁嗤然讥笑了一下：“原来是图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又不是迷信的老太太，再不走我报——”
　　“你家这个水晶灯啊，”聂小倩干劲十足，没找到梯子，就把裙摆一系，直接飞上天花板上，“也太难擦了吧，我去拿瓶消毒水嗷。”
　　聂小倩贤惠地撸起袖子，穿墙没入厨房，又穿墙出来，如果不看她手里的消毒液和橡胶手套，凌空而飞的样子堪称尽态极妍。
　　“……”一思眼睛都快瞪出眶了，推开许仙跌跌撞撞走到厨房墙边，拍了又拍，又不顾忌男女分别地抓着聂小倩的手腕，感受了好几次由虚到实、由实到虚的变化。
　　过了一会，一思跌坐回来，沉吟片刻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接触到这方面的，但麻烦帮我看一看。”
　　青福：“不怀疑了？可能是骗局。”
　　一思：“算了，我相信司纪的脑子。”


第11章 
　　“其实刚看到司纪和你在一块，我还挺奇怪，之前有传闻说司纪去拜酆都大帝诅咒你……”一思不再挣扎，许仙总算能给他好好搭脉，又看了看舌苔。
　　司纪：“？？？”
　　谁啊乱传谣言，他那是去感谢人民的好神仙帮他免费修车！！
　　“……”青福不禁无语，还真去了啊。
　　一直在恶补剧情的系统也终于冒头：【哕，剧情看得我难受死了。】
　　秉着不能我一个统难受的心态，系统迫不及待地分享：【大概概括一下，就是司纪死后，黑帮曾成功绑票过沈馔一次，救回来以后，顾封便将沈馔关了小黑屋。】
　　【沈馔好不容易逃出来，想投奔最信任，也是最敬佩的朋友一思，刚好碰上一思病重，便悉心照顾，没想到一思却在沈馔的照顾下一点点产生了扭曲的心理，濒死之际给沈馔下药，本来是毒药，却意外下成了情药……所以一思死后，顾封找到沈馔就越发疯魔了，崩了原本精神洁癖的设定，没再坚持婚后再那啥，直接各种强制爱。】
　　“……？”青福的眉毛都要挑飞了，这什么狗血剧情。
　　但也很难说，毕竟在生死面前，人是很容易被扭曲的。
　　一思不是一个沉迷享乐的人，方才青福在别墅里巡查，确实看到过很多或奢华、或享乐的物品，但这些东西一思明显碰都没碰过，也不在意，蜘蛛都在上面结网了。
　　唯一被打扫过的房间，就是一思的卧室。里面除了各种晦涩难懂的书籍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床头柜上除了药，就是翻开的医学相关的大部头，还有一堆披满了红字的学生论文。虽然看起来冷清，但其实整个房间都在表达着主人对于生的浓烈渴望，以及——
　　你教授我就算是死了你这破论文也要重写！！
　　【而且爱情的力量是难以预测的嘛，】系统说着，音量骤降，【所以这次的鬼，可不可以让聂氏厉鬼独自出面。我觉得应该培养一下她独立自主的能力。】
　　“？？”聂小倩手里的消毒液都差点掉了，投来的眼神也变得如泣如诉：她还不够独立自主吗？？她升级都自己赚钱自己氪！
　　青福很是嫌弃自己这个不配做系统的系统，没回话，转头询问许仙：“什么情况？”看到司纪也眼巴巴地凑过来，青福顿了一下，体贴地说，“讲点大家都能懂的。”
　　许仙立马就记起之前大家对司纪脑子的“肯定”，了然道：“虽然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五脏六腑都像是七十多岁的老朽。这种衰竭，以我的医术也很难缓解或者解释。”
　　系统：【滴！您已抽取许仙卡，建议使用肉身灵芝技能。】
　　不可能的，造成生机衰竭的原因是鬼物，不从源头上根除，一思就像个中转器一样，许仙刚把一思的生机补满，就给鬼物吸走了。凭什么，那鬼物付钱了吗？
　　青福陷入沉思，这气息总觉得在哪闻过，很熟悉，但是年纪实在是大了啊，两千多岁，一下想不起来。
　　一思的心态倒是放的很平，甚至都推开司纪开始换电视台了，那什么校园言情剧他就很看不来，身为教授只想说，有那个时间你捯饬捯饬学习不好吗？？怎么了，全校第一怎么了，但凡有够努力，核心期刊上该有你的姓名。
　　一思像死人一样没有人情味，刷刷换了几台，暂时停在国宝文物节目上，里面正在介绍一只来自东瀛的器物：“……鉴真是唐代高僧，为传播佛教文化，多次东渡，前五次均告失败。天宝十二年，东瀛特派使者来到扬州邀请，这就是那时使者们留下的礼物……”
　　“……自中土往东瀛，鉴真并非东渡第一人，但他对佛学传播的影响是非常重要的。而在秦朝时，也有这么一位方士，名为徐福，曾向秦始皇上书说东海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讨要童男童女数千人，带着大批粮食、衣物、药材等出海。”
　　“到秦始皇三十七年时，徐福又以巨鲛拦路为名，再度讨要增派射手，秦始皇派遣射手射杀了一头大鱼后，徐福再次启航，从此去往何方？在诸多史书上记载各不相同，成为一个有待考证的谜……”
　　“……”青福看得有些意外，而且脑中仿佛闪过什么，一时想不出，只对系统感慨，【这点事也被编排上电视了……】
　　系统：【？？说得好像上电视的是你一……嚯！】
　　不会吧？
　　【这个世界的我还可以，】青福多少也有点小骄傲的，【虽不知他的境遇，但我年幼时师从玄都大法……嗐，就是鬼谷子，出师后在俗世行走时，用的都是俗家名，姓徐，原名市，字君房。秦始皇那会儿，我刚刚出师，年纪小，做事不太成熟……】
　　后面就很熟练了。虽然“帮”了不少帝王“逆天改命”，但没在史书上留下痕迹……东瀛那里他也确实去过，不过那时候岛上还没什么人……等等？
　　青福猛地一震：“想起来了，东瀛。这鬼带着一股樱花、硫磺味儿，那就是温泉的气息。此外还有寺庙的气息……一思，你最近有接触过什么东西，是来自东瀛的佛门器具吗？”
　　“噢噢！这样范围就缩小好多啊！”司纪精神一振，“像这种东西，应该很少见也很好记吧？”
　　“……”一思缓缓转过脸，凝视了司纪一会，又缓缓转向电视，半晌才抬起手，“看到没有？电视上说的这一批文物。”
　　“都在隔壁考古研究所保存着，之前文物发掘的时候，我正趁假期，帮朋友忙重装研究所的安保系统，你知道这批文物有多少件吗？”
　　确实是来自东瀛，确实是佛门器具，但范围一点没有缩小啊。
　　一思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们文化人的人脉你想象不到。
　　“……靠！这就要说说你了！”司纪恼羞成怒，咸鱼反击，“放假你就放假，你跑去重装系统干什么！”
　　一思：“……”
　　助人为乐、生活过的很充实还有错咯？
　　·
　　像考古研究所存放重要文物的地方，肯定不是一般人说进就能进的，青福倒是不急：“它既然盯上你了，自己肯定会跟来的。我们就守株待兔。”
　　一思都回家了，身上还有这么浓的鬼气，显然盯上他的那东西没有放弃，在他身上做了标记。
　　一思倒是很淡定，眼底甚至还升起研究欲，时不时看向聂小倩：“日本关于鬼怪的传说也很多啊，尤其是付丧神一说。近来不是还有一些相关题材的手游么？”
　　司纪还没来得及震惊这死书呆子怎么知道的，一思就幽幽道：“——好些个还在我课上打，当场我就把他们游戏删了。”
　　司纪：“……”
　　卧槽，你跟我大哥八百年前是一家吧！
　　青福还被勾起了兴趣：“那他们要是以后再下回来？”
　　一思：“我在他们手机里安装了程序，要真能下回来，也确实不用听我讲课了。”
　　青福立马就把司纪的手机抠开了：“哦，那给这手机也装个吧，马上我们小司就要复读高考了。”
　　司纪：“？？？？”
　　为什么啊，你们不应该去伤害鬼吗？为什么要来伤害我？
　　他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左右看了看，望向聂小倩，想要诉苦，却见聂小倩捧着手机，神色不太正常。
　　青福的眼神已经溜到客厅的陈列柜上了，一思虽然不在意，但他在意啊！里面全是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石，最中央的那块粉的多么妙曼……
　　“大哥，大哥，”聂小倩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宛如想进行地下交易的小弟，把青福拽到旁边后，她指着手机道，“你看这新闻底下的评论，这个一思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青福眉头一皱，接来一看，是一则比较普通的学术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冲着颜值点进来的，底下很多乱七八糟的评论，除了说帅、厉害、想成为他的学生的，也有些自称知情人士：
　　“人是个牛人，但是脾气也挺牛的。你们都不知道吗？他的坏脾气和学术能力一样出名，在大学贴吧、微博上早不是新鲜事了。”
　　“之前去K大听讲座，亲身遇到过。当时他也被邀请来做讲座，路过休息室时听到摔砸、怒骂的声音，给我吓一跳。”
　　“呃，我能说我在他小时候见过吗，是邻居，那时候哪知道这位以后会是大科学家，反正觉得这小孩蛮阴森的，而且真的脾气不好，时常发狂，而且好像有自虐倾向……”
　　“又来了又来了，我还是爱因斯坦的亲戚呢，真能编。”
　　【……哇！！】系统后知后觉，带着惊恐叫了一声，结结巴巴道，【等，等一下啊，这个不是瞎编的，剧情里真有一思好好的突然发怒的情况，沈馔初遇一思就是在他发狂的时候。】
　　聂小倩用一种深带恐惧的语调，小声说：“那这个一思，从我们进门来到现在，表现得这么正常，会不会……”
　　他们还在找鬼，会不会鬼早就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
　　“……”青福看看已经捯饬完手机，正淡定迎对司纪的哭嚎的一思，又看看聂小倩，“……是我看错你了。”
　　“？？”聂小倩迷茫，试探地说，“夸我吗，一眼看破细节。”
　　“你说一个唐代的，从东瀛来的鬼，会编程吗？”青福不无挖苦，“是挺细节的。”
　　可以相信的脑子又多了一个。
　　聂小倩一下噎住了，脸刷红，系统却还有话说：“那你说他为什么脾气和文里完全不一样。”
　　青福没说话，只往二楼看了一下。那么多的房间，只有主房间被扒得干干净净，不管什么原因，一思发狂等等，应该都和那有关系。至于为什么现在的脾气很正常——那关他什么事，客户脾气好还不好吗？？本来任务的要求就是希望角色符合真善美。
　　一思已经无视吵闹的司纪，和许仙聊上了：“……医院流露出可能难以治愈的意思后，我就开始自己接触医学方面的知识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哪怕多活几年，其实我想转攻医学。当然，这种想法很不成熟，我自己也知道……”
　　“我好像也能嗅到一股樱花味儿了。”司纪本来是在平复心情，粗喘几下后，脸色一下变得有点煞白，情不自禁往青福身边蹭了几下，“呼，还是我良辰哥最有安全感。”
　　青福：“？？？”
　　什么良辰哥，你到底给我取了多少绰号。
　　然而司纪对青福的瞪视已经有所免疫，捯饬了好几回确认无法下载任何游戏后，眼珠子一转，仗着和青福同在一个屋檐下，连愈发逼近的鬼都不怕了，大胆地跑去找羞愧地躲进厨房的聂小倩。
　　青福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出来以后，尽可以在聂小倩的手机上也安装一个严禁游戏的程序。
　　他站起身，叫许仙一起把客厅的窗户都打开了，方便鲜美的兔子进门，灯也只留一盏亮度不高、最多烘托鬼故事气氛的落地灯。
　　夏季的夜晚难得清凉，风掠过客厅，送来逐渐变得清晰的樱花香，从原本淡淡的一丝，到愈见浓郁，夹杂着一种潮湿、腐烂的甜味儿，还有硫磺刺鼻的气息。
　　但更加清楚的，是一种劣质的香烛味。
　　一思也逐渐能闻到了，有些失神：“我以为，那是新款蚊香味儿……”
　　“……”青福无语，正待开口，只听厨房里发出一声混杂着惊恐、紧绷、愤怒的尖叫。
　　来了？青福第一时间跳起来，刚冲进厨房，就见碗柜前，聂小倩漂亮的裙摆都被自己的鬼气撕裂了，碎成一条条的，末尾化作鬼气森森，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那厨房的顶灯都被她的鬼气弄灭了，身后的碗柜玻璃更是一寸寸碎开。
　　聂小倩眼眶都漆黑了，一双手生出锋锐的利爪，嘴里牙尖得像鲨鱼的锯齿：“老娘……辛辛苦苦打个蓝怪……容易吗？！！你他娘的抢我？！还骂我！！还转身就卖我！”
　　队友又不知道自己骂的是只鬼，不单骂，还骂得很上头，一直在骂，青福眼看着聂小倩的表情，一点点变了，变得狰狞、狠厉，溢出杀气，宛如一只真正的厉鬼。
　　“我去！我去！”司纪仓皇地扑过来，“大哥你快把聂姐的游戏删了。”
　　为什么啊，青福满意死了：“难道这就是人之□□，鬼之蜜糖？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
　　“吱呀——”
　　客厅传来一阵极为诡异的声响，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咄咄咄”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试图从窗框钻入，将金属框扭曲。
　　“啊！！”厨房内，聂小倩也蓦然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不过这次不是吓得，“输了！输了！为什么输！！”
　　她一下把手机砸了，爆裂的鬼气自厨房刮向客厅时，尾巴扫过的地方都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原本木制的地板、墙角都留下深深的刮痕。
　　那辛辛苦苦、终于从研究所千里迢迢赶来的鬼物，还在用过度肥胖的身躯和窗框作斗争，聂小倩的爪子与利齿就疯狂招呼上去，泄愤道：“是你吧？就是你吧？抢我蓝，还骂我，你还抢，你还骂，你再抢，你再骂！！”
　　窗框没被鬼物挤破，却被聂小倩硬生生给抓烂了，那鬼物也是，硬被扯进的窗户。
　　鬼物：“@#￥%@￥@！#咄咄咄？？”


第12章 
　　本来许仙和一思被留在客厅，面对那古怪东西想破窗而入时还是恐慌的，现在一看己方队友的表现，一时都不知该安心好，还是更加惶恐好。
　　一思喃喃：“原来……其他人看我发怒，是这种感觉。”
　　“我，我觉得应该不一样的，”许仙也被吓到了，略有点大舌头地道，“你应该不会抠烂窗，也不会吃人……”
　　一思：“……”
　　是，这么一比，他的病情还比较轻。
　　许仙都不敢往窗户边看了，反正之前聂小倩白裙飘飘的美好印象，现在已经彻底崩塌了……
　　聂小倩甚至尚嫌不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扒你的皮！”
　　月光照进窗台，聂小倩的鬼影森森下，只能看见鬼物那一张快要窒息般的大胖脸，一双大眼睛都被勒凸起了，在翻白。青福这才想起什么，忙道：“等等啊小聂，手下留鬼！”
　　系统本来还在虚弱地作呕：【……】
　　我去！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小聂吃鬼、青福劝架？
　　青福暗示：“你忘了，上次讲好的，咱们正经捉鬼，先温柔劝说一下……”
　　“……”聂小倩还揪着那鬼物的胡子权衡了一会，才愤愤地挪开了。显然根本不想搞什么温柔劝说，只想凶狠撕鬼。
　　她很没有积极性地发动了技能，被动温言软语了一番：“……喏，都不说话，果然是死性不改！”
　　“不是吧姐姐，我觉得是语言障碍的问题！”司纪手软脚软地靠近，这才得以看清鬼物的全貌：这是一只高不过膝盖，胖如不倒翁一般的矮鬼，脸皮耷拉着褶皱，大约也是长着胡须的，不过被聂小倩扯掉大半。
　　“有点眼熟啊……”司纪嘀咕，又很纳闷，这可是个东瀛鬼，他上哪儿见过？
　　“唔，”青福回忆起来，“是木鱼达摩吧。”
　　僧人平日里念经所敲的法器，经年累月地弃置不用后，自木鱼中生出付丧神，所以发出的声音是“咄咄咄”，还带着寺庙的味道。
　　“那这寺庙荒废前该是很风雅，有樱花，也有温泉。”许仙文艺地说。
　　司纪却很震惊：“达摩？就这？就这？太丑了吧！”
　　一思也沉吟着说：“难怪眼熟。手游里也有这类妖鬼的形象吧，但是，经过了艺术的加工，合理的美化……”
　　也就是他们讨论的功夫，那鬼物也稍微从聂小倩的毒打中回过神来了。一对翻白的眼珠子猛地转下来，满含愤怒和憎恨，圆胖的身体越鼓越大，自腹部传出的木鱼声也愈发地响亮、空旷：“咄……咄……咄……”
　　聂小倩只觉足尖一痛，仿佛针扎一般，尖叱着倒飞几尺，那木鱼达摩便趁机飞腾起来，在月光下身体竟变得剔透。
　　夜风，月华，窗台，树影，旷幽的木鱼声与夜幕下万物合为一体。聆听着这木鱼声，心中一切贪、嗔、痴都仿若梦幻泡影，被逐渐抚平。
　　不光是司纪、一思，就连聂小倩脸上的怒容都慢慢消退了，大脑逐渐放空，看到木鱼达摩一步一晃地靠近，瞧见的却不是他胖而丑的身躯，而是个穿着僧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禅意的僧人。
　　那僧人于月色下抬头，看破一切苦难的双瞳带着抚慰、带着接纳，未执着木鱼的手伸来：“……深き般若波羅蜜多を行じし時。五蘊は皆空なりと照見す……”
　　“——我靠！！”聂小倩一下从幻觉中清醒了，“说的东瀛话啊！！”
　　系统虽然因为青福，并未受蛊惑，但此时也不禁跟着震惊：“——小聂！小聂啊……现在都会说‘我靠’了……”
　　痛心疾首，之前宿主说游戏是阴毒之物，他还内心不以为然地偷笑老古董，现在一看，一语中的！
　　“嘿嘿，你输就输在语言不通上了。聂姐，冲啊！”司纪疯狂乱蹦乱跳，给聂小倩打气，“我都看见了，刚刚这丑东西嘴都张开了，幸好露馅露得早！”
　　聂小倩在司纪的狂热应援下又激动起来，怒叱着扑向诡计败露，肚子一时涨得更大的木鱼达摩。
　　青福心里不知道有多欣慰，转身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拉住试图往后躲的许仙：“来，给你看个大宝贝。”
　　许仙看手机的眼神有如看蒙汗药，在青福掌下徒劳挣扎：“……我只是个大夫而已！”
　　大夫怎么了，大夫就不能捉鬼吗，青福把游戏下载了，强行塞到许仙手里，语带威胁：“你乖一点，好好玩游戏……”
　　“……嘤呜！”司纪发出羡慕嫉妒恨地呜咽。这就是人和鬼的差距吗？但是，能玩一会是一会，看看也是好的，司纪蹭过来：“许哥我教你啊……”
　　就眼前这个局面，连一思也怕不起来了，扶着墙回房拿来了一部相机，想也知道拍不出鬼的模样：“可惜了……多么珍贵的一手资料。咦，为什么许医生能被拍到？”
　　青福面不改色：“他道行深。你想记录厉鬼如何学习打游戏吗？”
　　“……”一思感觉不是很有研究价值。但还是拍了一会，才放下相机，换了纸笔继续认真观察正在厮打的聂小倩和木鱼达摩。青福晃过去看了眼，都是有关于如何用科学的方法对付妖鬼的猜想，不是以秦福的记忆能看懂的理论，亏他能和封建迷信一一对应起来。
　　正感叹间，青福突觉不对——
　　“锃！”
　　包裹在法剑上的红布登时散开，锋锐的剑刃劈开一道弧形的罡风，一下割裂了一思身后的沙发。
　　一思刚被惊到，自沙发后传来两声比他还惊惶的乱叫：
　　“卧槽！”
　　“我去！”
　　声儿还挺熟，青福望过去，还真是俩熟人……熟鬼，一黑一白，发觉青福看到他们后，白衣无常当先喊了一句：“风紧，扯呼！”
　　那边聂小倩和木鱼达摩还在厮打，青福又不想伤了阴差，只来得及过去揪住一只：“怎么又是你们，躲躲藏藏的想干什么？”
　　“这不要脸的同事啊……”黑衣无常恨恨地冲着白衣无常消失的地方骂完，赶紧拽住自己的领口，青福怕他也溜了，揪得还挺紧，“我，我们公干来的，你又要妨碍我们地府做事么？”
　　这黑衣无常还挺硬气，青福道：“那要看你们是做什么了，勾个魂也不至于连面都不敢露。”
　　青福怀疑，这俩是不是偷偷接了私活？感觉地府的风气和阳间也差不了多少，谁知道酆都大帝那么忙，能不能照看到全地府上下那么多名阴差。
　　“你说快点，不然我现在就斩了你，就说你和这个东瀛鬼私下勾结，我替地府除贪污腐败差役！”黑衣无常越支支吾吾，青福就越怀疑，把剑都压黑衣无常的脖子上了。
　　“……真不是啊！”黑衣无常委屈的叫起来了，“还不是因为你，之前拘魂失败后，大帝要求我们每次拘魂都要提前到场……”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青福早到了，说明还是提得不够前。他们一看青福在，下意识就躲藏起来了。
　　“……”青福撒开手，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你们回去吧，这人我保了。”
　　且不提有助于修仙，按照系统这几次任务来看，一思活着、被感化，才能推进世界的修补。
　　“……”怎么这样，当面抢人，地府的威严在何处。黑衣无常几乎潸然泪下，但又不敢上前挑衅。
　　正孤苦无依，先前溜走的白衣无常从地下冒出一个头：“大帝，您看又是他！！”
　　死气无声地蔓延开来。
　　屋里的人与鬼，除了青福之外，齐齐哆嗦了一下，一思的脸色都发紫了，莫名感到刺骨阴寒，正抖着手想拿个抱枕盖一下，司纪先抱枕一步挤过来：“哥哥哥抱一下，我们抱团取暖。”
　　聂小倩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本想藏起来，但却看到木鱼达摩在地上咕噜一滚，冲着窗户压扁了肚子攒劲儿，趁机想逃。
　　“……恶鬼休走！”聂小倩想着这次要是放跑，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这家伙，还是咬牙扑了上去，胆量的进步不可谓不大。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万一这东瀛鬼趁他们不在又来害一思性命怎么办。
　　青福不动声色地迈步，挡在聂小倩前面，握紧手中法剑，望着黑雾中隐约的身影，眯起眼睛：“没死，不缺工作，不应聘。”
　　人手略显不足啊，如果酆都大帝真动手，绊住青福的脚步，两个无常趁机去勾一思的魂魄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青福并不想和酆都大帝在这时候对上，又很不爽对方老是想坏他好事，还觊觎他劳动力，但看表情，酆都大帝比他还不爽，甚至于这一次连斗嘴的话也不搭了，只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青福持剑而对，心中思量着局面，按照这种情况，既然互相奈何不得，就该各退半步，可惜人命关天，不是各退半步能解决的事……
　　系统也怕死了——怕世界死。渡劫那会儿的蹲守，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试探，但实打实的矛盾，这也已经是第二次了。他简直怀疑，这个世界的最终boss说不定就是酆都大帝，虽然宿主的行事作风比对方更像反派……
　　只眨眼的功夫，铁剑就撞上了酆都大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毫无留情探来的杀手。
　　两人原本势均力敌，青福手中如今又多了法剑，本该是酆都大帝略输一筹，可青福却觉虎口一震，剑身上也出现许多肉眼可见的细小裂痕。
　　“……”青福眉头不禁一挑，上次交手后，他可是又突破了金丹期的，本还特地好心地留手，“可以啊。”
　　又变强了，亏这家伙每天社畜成那样还能挤出时间锻炼。
　　斗法这档子事儿，便是对手愈强愈痛快，青福兴致一来，情不自禁双手持剑，渐渐加力，感觉到对方也跟着一道节节攀升的死气，心跳都加速了——
　　【呜呜，别打了，】系统像个围观离异父母厮打的小孩，仓皇且无助：【能不能和平解决，想想世界，世界还小……】
　　“……”奶孩子的出现破坏了一切兴致，青福表情顿时就没了，但还忍不住冲着酆都阴阳怪气，“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我若当真想害人，当初何必在与你相争时收手，你也说我与此世气运相连，难道天外来客就不能是救星降世？那生死簿变动，难道就不能是它有错。你将生死簿奉若律法，那定夺生死的酆都大帝究竟是你，还是那破本子啊？”
　　“……”酆都大帝居然没有发怒，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忪怔，随后落在剑身的裂痕上停顿片刻，不知是不是青福的错觉，仿佛也有些讶异的样子。
　　青福：“……”
　　干什么的这表情，这就有点刻意了啊！搞得好像自己变强自己都不知道一样，特像那种下班时偷偷健身、被同事发现长肌肉了还要讶然装傻的心机狗。
　　也是此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夜风吹过，无数眼熟的黄蝶漫天飞舞，飓风般被送入室中，青福敏锐地注意到，酆都大帝的脸色霎时就变了，眼底情绪连变数下，最终难以分辨。
　　“若非为了世间万物，你早就该死。”酆都大帝总算说了这次见面以来第一句话，内容不甚友善，但这会儿，青福却没感觉到杀气。
　　“哪来的勇气放狠话，是下班后健身吗？”青福开着嘲讽，在漫天黄蝶中靠近一步，呼吸间彼此气息交融，还能看到酆都大帝眼中掠过的一丝茫然——对方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青福第不知多少次想猜透这家伙眼底的情绪，但对方言行充满了自相矛盾，仿佛一个重重叠叠、难解的谜，仅仅是片刻的对视又如何琢磨得透：“——鼓励你多试试。”
　　青福一手悄然背在身后，趁着营造出的视觉盲区，扣住了一只黄蝶，塞入袖中。
　　什么玩意儿，次次碰面都能看见，百分百和酆都大帝对他难以琢磨的态度有关。
　　在黄蝶汇聚成密不透风的洋流前，酆都深深看了青福一眼，随后匿踪于蝶海中，不光是他，连两个无常也不见了，方才还占据了所有视野的黄蝶骤然一空，好像只是一场梦。
　　青福第一时间看向一思，刚刚他特地把战场拉到了一思和无常之间，挡住了无常去路，果然这会儿人毫发无损。再看聂小倩，已经不负众望地趁着黄蝶飞来的功夫，将那只达摩啃光了，现在正满脸餍足地摸着微凸的小腹。
　　一思推开司纪，冲着手哈了两下热气，青着脸搓了搓，才缓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青福，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几分感激，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般：“谢谢……真的没想到，你敢于为我与地府作对……”
　　一思：“……还牺牲色相。”
　　青福：“？？？？”牺牲什么了，他是为了偷信才故意靠那么近的。
　　一思话锋一转：“所以当初你为什么要为了顾封害沈馔呢……”
　　青福：“……”
　　你这个感激太浮于表面了，说完就想抓我漏洞。
　　司纪抢着道：“既然你知道我大哥的本事，那应该能猜到，之前大哥是被鬼上身。反正我是百分百相信大哥的，他要是真想害馔馔，还不是小菜一碟。”
　　“……”好像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一思信了，又再一次表示感谢。
　　【我感觉他心不诚啊，】青福说，【系统你查查他感化度。】
　　系统：【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一思
　　感化度：33%】
　　看吧，才33%，青福觉的这个搞学术的也太不实诚了，他辛辛苦苦为一思改命，难道不值得用100%来报答他吗？多么虚假的感激。
　　系统卑微地说：【打都打完了，宿主能不能去照照镜子……】
　　刚刚才看了美女吃鬼，他需要宿主的颜值来洗洗眼。
　　青福装作没听见，跟在许仙身后进厨房：“你这个‘肉身灵芝’怎么起效果？”
　　许仙把倒好的凉白开给他看：“我现在，就把手指放进去泡一会……”
　　青福：“……”
　　“哕，有点猥琐了吧，”聂小倩擦着嘴，居然还有立场去哕别人，“要不你割手放血。”
　　“？？？”许仙心目中聂小倩的形象肯定二次崩塌了，“你考虑到他的感受，考虑到我的感受了吗？？”
　　割手是不可能割的，只有泡手水，爱喝不喝。
　　一思也不知道许仙他们进厨房是搞什么，接过许仙递来的凉白开，还挺认真：“能留点样本吗？不需要全喝光吧。”
　　许仙无所谓：“可以咯。”
　　反正没有昆仑山南极宫的灵芝草，也复制不来。
　　一思感动极了，在进行科学研究的时候，就怕实验对象敝帚自珍，他真拿试管保存了一份灵芝水，才边喝边问价。
　　“哦，这个的话，”青福思忖着怎么给灵芝水定价，先扬后抑道，“因为责任不在你，所以收费上会公平一点——”
　　“很贵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司纪大声抢过话头。
　　他是误解了：大哥这话锋不对啊，怎么好像要给一思跳楼价一样。想起自己曾经的“三顾茅庐”，司纪说谎倒是没说谎，报了一下自己头两次的给的价。
　　一思满脸不认同：“虽然我对你们这领域不太了解，但是太执着物欲不好的吧，怎么能喜欢钱财这种充满铜臭的身外之物呢？”
　　或许，这就是之前会被厉鬼上身的原因。
　　说归说，一思还是干脆利落地把钱打了。
　　青福也不知道一思在心里又给他圆了一下谎，只想着怎么遇到的人各个都不爱钱，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他真的很喜欢。
　　青福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一思。”
　　希望有朝一日，朋友圈能被这样的朋友充满。
　　·
　　青福特地在别墅多停留了一小时，亲眼确认灵芝水确实生效，一思的脸色红润起来，才支使司纪：“你先上车，把空调开开。”
　　司纪还在劝一思：“……不要马上回去工作，身体就是这么搞垮的，要不跟我们回a市玩几天。”
　　一思用诧异的眼光看着司纪，满脸写着“你怎么能这么浪费生命”：“不可以，我那些学生的论文统统要打回去重写，我决定把他们关实验室，天天盯着。”
　　司纪：“……”
　　这些学生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分，才能遇上你这么好的老师呢？
　　相比较之下，他大哥就好……算了，这俩半斤八两。
　　司纪任劳任怨地去开空调了，聂小倩忸怩地凑过来：“不好意思啊一教授，把你家窗户掰烂了……”她没什么用处的辩解，“其实我平时不那样的，都是阴毒的游戏啊！我再也不玩了。”
　　“？”青福立即扭过头来，“为什么不玩，我希望你带上许仙，每天都至少玩两个小时的游戏，保持初心。”
　　“……”聂小倩从袖中掏出几张随笔，“这是我平时在家中所化的兰梅图，没什么技巧，勉强能过眼，教授你收着，当挂画糊墙纸都行。”
　　一思：“其实没什么……那我就挂在我书房。”
　　正其乐融融地说着，司纪滋儿哇乱叫地冲回来：“啊！！！这该死的达摩啊，缺了大德了，他进窗估计是踩着我那车顶蹦进来的，车玻璃都碎了！！”
　　聂小倩正在打游戏，随口说了句：“坐飞机呗。”
　　“……”司纪思量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哥那个法剑过不了安检吧。”
　　大家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在青福手里的剑上，青福也看了看剑上的裂缝：“……”
　　青福沉吟半晌，缓缓望向一思：“我看你家厨房装刀具的那个根雕啊，好像是桃木的吧……”
　　一思：“……你拿吧，那个也不值钱……”
　　“嗯，那这把剑就托付给你，还剑于墓。”青福把剑塞进一思手里，“虽然有所缺损，但它来到阳世一趟，又救人一命，也不算埋没。”
　　一思：“……”
　　……行叭。
　　…………
　　一思不愧是能让沈馔最信任的人，不单接下了还剑于墓的重任，还主动表示会负责司纪车的修缮，到时候找个助手给送回A市去。司纪临走前还想劝一思跟自己一块走，搞得一思都狐疑：“……我确定我们俩型号不匹配。”
　　——不是追不上沈馔，就把目标定在他身上了吧。
　　司纪：“……滚呐！！！我那是从国家大义出发！！！希望你多活几年！！”
　　“嗯……”一思很勉强，“那你这个大局观还可以哦。快走吧，刚订的飞机票要赶不上了。”
　　司纪忿忿地嘟哝了几句“污糟的眼看什么都是污糟的”“爱国愤青的境界谁又能懂得”，才和青福等一块上了的士。
　　飞机来的很准时，没有延误。为了省钱，青福把聂小倩和许仙都收回卡牌了，司纪就和他坐同一排，旁边是个年轻小姑娘，时不时地看着青福和司纪，眼神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手机的耳麦插口有问题，她看视频的时候还开着外放，两小时的旅途下来，司纪回到家，爬楼的时候还在哼哼：“爱转角遇见了谁……”
　　也是凑巧，他们隔壁那家早说已经租出去、但一直没见人搬进来的屋子，房门被咔哒推开了，司纪掏钥匙的时候回头一看。
　　黑衣无常扒在纱门后，有气无力：“色破茹艾斯……”
　　往里看，白衣无常正对着空调纳闷地捣捣戳戳，原本的客厅长餐桌直接被当成书桌，就这样，公文都堆垒到了地上，玄衣绛袍的大帝从文案中抬首，和表情瞬间就没了的青福对上视线。
　　司纪：“……爱转角遇见了鬼……”


第13章 
　　草，是真见鬼。这鬼还不会开空调，但会说英语。司纪原地嗯了几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青福。
　　“……”青福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不会是发现他偷信了吧，“开门啊，没见过邻居？”
　　是没见过长舌及腰的邻居……司纪哆嗦着手，赶紧开门，几乎贴在青福背后挤进去，迫不及待地把门关上。
　　“咋办啊大哥，”司纪紧张地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不安好——”
　　“做个饭吧，”青福摸着肚子，“我有点饿了。”
　　“……”司纪好想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修道之人怎么这么重口舌之欲。但他不敢，只好怀着沉重的心情去淘米。
　　聂小倩和许仙也被青福接连放出来，一起围坐在饭桌边等开饭。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聂小倩的觉悟性了：“——小司啊，你这个锅外面都黑了，为什么不洗一洗？灶台上全是油点子，怎么不知道擦一擦？你看这地，一天不扫都不行啊，烧完饭重新打扫一遍吧！”
　　司纪：“……姐姐！你说这话的时候，可不可以把正在打游戏的手机放下？”
　　这阴毒的游戏啊！曾经小聂姐不是这样的，司纪道：“我忙不过来，姐你帮帮我。”
　　“我？”聂小倩一局打赢，正是心满意足，看表情或许还小小地带飞了一把，此时漫不经心地挑了下指甲，“我聂氏厉鬼——”
　　【？？？】系统都诧异，你聂氏厉鬼？？
　　聂小倩：“——怎么可以拖地洗锅擦灶台呢？我的舞台不在这里。小司啊，姐姐就将这些都交给你了，一会也会将多年的持家经验倾囊相授……”
　　上过战场以后，再看这个世界，一切都不一样了呢……聂小倩用一种重新认识一切的眼光四下巡视。
　　饭菜因为司纪辛酸的泪水而香气扑鼻，从窗户飘出去，馋得隔壁鬼差都哭了。
　　“咚咚咚！开门啦，邻居想来联络感情。”白衣无常扒在门眼往里看，眼泪从嘴里流出来，“有没有热情好客的主人家给点供奉？”
　　司纪端着菜：“……”
　　怎么办，不是很想和邻居搞好关系耶。
　　但是阴差要是能被门拦住，那就不是阴差了。两个无常先后从门外穿进来，酆都大帝也跟在后面，手上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公文。
　　“就这么爱工作？”青福一手抓一个，将争夺之下差点把菜汤弄洒了的白衣无常和司纪摁在桌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尊重每一粒粮食，懂？”
　　允许他们吃饭就行，白衣无常立马乖乖地坐好了。
　　酆都大帝放下公文，盯着司纪拿来盛供奉的碗：“没人喜欢工作，鬼也一样。只是职责所在……唉，我不吃肥肉。”
　　“……”要求还挺多，司纪心里腹诽，实则安静如鸡地把拨进供奉碗里的肥肉挑出来。
　　明明快要开学，天气还是那么炎热，空调送来习习凉风，成为夏日里唯一的慰藉。
　　过了一会，青福：“……吃饭就吃饭，往旁边挪挪去。”
　　酆都大帝：“那可以把空调扇叶往下调吗？我觉得热。”
　　青福看着快搬得挨着他坐的酆都大帝，眼神不善：“我会觉得冷。”
　　酆都大帝：“你可以加件衣服？”
　　青福：“你可以打赤膊。”
　　“……那什么我去隔壁修下空调吧。”司纪僵硬地把碗筷放下了。
　　身为一名高考生，他的愿望很卑微，就是高考结束前这个家还在……
　　·
　　空调没反应的原因很简单，没插插座。等隔壁凉得像冰窟窿，两只原本还赖在空调下晾肚皮的无常就迫不及待地冲回去了，临走时还蝗虫一样把剩菜剩饭统统打包，灶王爷保佑下的饭菜着实一绝，不怪司纪最近开始发胖。
　　“哼，你们也不要得意，”司纪不敢对酆都大帝放狠话，就对着两个无常狐假虎威，“不是怕你们，这次我饭菜做得多了，大哥才允许你们带走……不过是处理剩菜罢了。”
　　无常们管他放不放狠话，反正自己是吃饱了，吃不完还兜着走，晚上宵夜不愁。
　　酆都大帝也没多留，仿佛过来就真是蹭饭蹭空调，青福送完客，还疑神疑鬼地等了一会，确认酆都大帝没有杀个回马枪的意思，才从袖中掏出尚在扑棱的黄蝶。
　　“咦，大哥。”聂小倩从沙发后探出脑袋，“你也偷藏了一张啊。”
　　青福有些惊讶地看过去，聂小倩竟也从袖中取出一只黄蝶：“我记得之前你说这个肯定很有赚头，当时趁乱就截了一张。”
　　青福颇受触动：“小聂，你长进了。”
　　系统也哽咽：【小聂，你越发坏了。】
　　如今的聂小倩，他已经不认识了，面目全非。
　　聂小倩才不管系统，青福已经破解了信上的法术，坐到沙发上，她也凑过来抻长脖子边看边念：“……禀奏北阴酆都大帝：今日各区中鬼祟越发猖獗，魍魉横行，我等做了曲线统计图……”
　　司纪：“？？？”曲线统计图？？
　　聂小倩：“……进行统计，发觉于两个月前六号晚亥时五刻、十八号卯时一刻鬼祟数量增长最为剧烈。”
　　信息量太多，青福眯起眼睛：“两个月前六号晚亥时五刻？”
　　那不就是司纪头一次车祸的时间，当时他救下司纪，导致生死簿变更，才让酆都大帝第二次亲自出马，他记得，第二次车祸好像就在早上五六点。
　　系统立即去复查了：【……宿主，数据检查没有问题，世界的修复度确实涨了。】系统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道，【其实这类问题之前也有过的，都是修复过程中常见的情况。比起世界夭折，产生这样的蝴蝶效应已经算是损害微小。】
　　但再微小，鬼祟肆虐造成的损害却是实打实的，又怎是一句“常见情况”、“蝴蝶效应”可以带过。
　　青福蹙眉往下看：
　　【及至今日，一至九区已有各路自愿而来的师兄弟万余人，虽非同门同派，亦有众志成城，保家卫国之心。以下附上各区战报：
　　一区：已检测到鬼祟3201只，尽诛。
　　二区：已检测到鬼祟2005只，尽诛。
　　三区：已检测到……尽诛。
　　四区：…………尽诛。
　　……
　　……
　　九区：已检测到鬼祟3789只，尽诛。
　　暂无鬼祟脱出防控圈，虽伤千余人，暂无折损，已为幸事。】
　　青福有些怔然地看着黄纸，纸上一笔笔朱砂殷红鲜明，手背渐渐被泪水打湿：“……司纪。”
　　他黑线地回过头，果然看见司纪的大脑袋从沙发后探过来，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呜呜！！这就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大哥！我也想帮忙！！”
　　“？？”青福把司纪提开了，嫌弃地猛扯了两三张纸巾擦手背上的眼泪，“最近书背得挺好，但这是考试篇目吗？你还帮忙，你连为他们点一份盒饭的钱都没。”
　　“……”这就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吗，司纪扑过来抱青福的腿，“那当道士，当道士总行了吧？收我当弟子吧大哥！我也要为保家卫国贡献一臂之力！”
　　青福认真地退半步：“算了吧，你以为当道士就不要考试吗？我也不要你这种干活不积极的弟子。”
　　热心是好事，但认为自己进门拜完师随便学学就能上战场，也太看不起修行之人了吧，又不是他青福。
　　青福把人提回房间，搁到书桌前，温柔地打开五三：“有什么能力做什么能力该做的事，你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
　　“……”司纪缓缓收回哭声。
　　开玩笑的吧，跑长途去找一思，坐飞机回来就烧饭，他哪来的时间完成学习任务。
　　“早想跟你说，其实去捉鬼，你也可以把教科书、教辅书带着，好比这次，捉鬼的时候你不能背背文言文吗？坐飞机的时候你不能刷刷五三吗？烧饭的时候你不能听听英语听力吗？”青福抚摸着司纪的头，“时间都是自己挤出来的。”
　　司纪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我觉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高考或者保……秘书，可不可以二选一？”
　　不可能的，在青福的计划里，少说在世界稳定前，不会给司纪任何机会跑上街鬼混：“现在不是很好吗？”
　　好在哪里啊，司纪含着眼泪，感受社会的毒打？
　　青福：“这才是努力生活的样子……嗯，刚刚那句源自《鱼我所欲也》吧，好像也是必考篇目，背诵一下全文我听听。”
　　“……”司纪灰溜溜地跑了。他连《鱼我所欲也》这文名都不知道，还以为应该叫《鱼和熊掌》。
　　聂小倩在门口蹲着，看青福把司纪的房门带上，才拿着另一张黄纸说：“这张我也看了，就是在我吃木鱼达摩那会，鬼祟的数量剧增，一时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地府里手头上没公务的阴差也都去帮忙了，提前报说危急关头，可能会设坛请酆都大帝化身。”
　　系统生怕青福看完信，撂挑子说不干了，此时也只能强迫自己违心地说：【减肥还会酸痛、拉伤呢，这不还挺幸运，没人牺牲。】
　　“……”青福若有所思。
　　这么多的鬼祟，这么长时间的争斗，要说一个死的人都没有，他不信。
　　“你说……”青福慢慢道，“因为世界修复造成鬼祟剧增，从而导致人员死亡，算不算是和司纪、一思一样的情况。只要有足够的能力，是可以通过主观运作避免，抹除生死簿上的死期的？”
　　曾经他还讥讽，酆都大帝将生死簿奉若律法，那定夺生死的究竟是他，还是生死簿。
　　但看着这一条条无折损，他隐隐生出一丝怀疑，酆都大帝其实早已定夺过无数次生死。
　　青福喃喃：“虽为局中人，他是否也依稀察觉了这世界的颓势，察觉了我对世界的影响，只是因为鬼祟丛生，他才一时动杀心一时又收手。”
　　他心底不禁产生一丝兴奋，一丝战栗，似乎揭开了一层酆都大帝眼底的谜。曲高和寡，势均力敌的对手比知音更难求，青福几乎迫不及待世界赶紧完整，届时他们之间当有一战。
　　至于现在……
　　“敌后战场就交给他扫尾了，”青福低下头掏出手机，“我先问候一下有钱的朋友……”
　　这个有钱的朋友当然是一思了，青福拨打了一下微信视频，没接通，对方只匆匆回了一句“正在指导论文”。
　　青福了然，这个中译中他会，应该翻译成“正在痛骂学生”。
　　聂小倩也从青福的举动中得到了安抚，嘀咕了一句“都来蹭饭蹭空调了，应该没多大问题”，歪回沙发继续看这几天乱七八糟加的微信公众号给她推送的新闻。
　　不看就算了，一看她猛地坐起来：“——大哥！！你看这新闻不对啊！！为什么网传最近一思教授受到佛门弟子的指点，开始念佛了？”
　　嗯？？青福立马凑过去，公众号上的文章就是简单庆祝一下一思教授重回校园开设讲座，堪称医学奇迹，但下面的评论都炸了锅了。
　　【！！！有没有听说，教授他重病突愈，其实是被游方和尚治好的，所以最近脾气好了很多。有内部消息，讲座期间好多学生特地路过教授的办公室，都没听见发脾气的声音。】
　　【……？这谣言谁传的，谁说教授脾气好了，几个师兄师姐都被论文虐死了……】
　　【嗐，谁写论文时没被一两个教授虐过呢，很正常。说起来，得了重病后痊愈，从而性格大改的病人，在我们医生看来不少见哦，都是经历了生死，看开许多，也很正常。】
　　【对啊，可能就是绝症后大彻大悟吧！祝福教授！他值得这样的医学奇迹！】
　　“……”所以游方和尚怎么传出来的，难道他已经不是一思最值得托付钱……信任的好朋友了吗？
　　青福立马编辑长长的微信，想要质问，没想到编到一半，一思的视频已经回拨过来了：“大……大师啊。”
　　青福立马截图给他看：“这传言怎么回事？”
　　趁着一思低头看评论，聂小倩还举着手机凑过来：“嘿嘿，教授，光头的样子可能人生仅此一次，可以拍下来留恋吗？”
　　一思没在意，之前他也拍了聂小倩吃鬼的视频，虽然啥都没拍到：“可以……这个啊。”他抬起头，有些无奈地道，“纯属道听途说了。之前来骚扰我的那个鬼物，不是木鱼生出的付丧神吗？聂姑娘帮忙除去以后，连木鱼也一道吞了，研究所那边发觉木鱼不见，朋友还跟我提了一嘴，没想到聊天的时候被学生听去了，就以为我学佛、敲木鱼。”
　　一思沉吟了一下：“说起来，那木鱼真就没了吗？研究所那边还在排查……”
　　“早说啊，”聂小倩直接用青福的手机截图，本来截好就准备走的，闻言又转回来，“我可以吐给你。”
　　一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吐给你”什么意思，聂小倩已经小手捂嘴：“呕——”
　　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那木鱼要从口中出来，嘴角得裂多大，等木鱼哒叭落地，一思还沉浸在直面聂小倩“樱桃小嘴”的冲击中。
　　青福看着木鱼：“……哕。”
　　系统也哕，不过哕完了还要痛心疾首：【小聂啊我的聂小倩啊，社会是个大熔炉，生活是把杀猪刀啊！】
　　聂小倩觉得自己挺好的，擦擦嘴：“许仙呢，这么久都没见他人了。”
　　“洗澡吧，”青福随口说了句，“洗挺久了，还没出来——教授，你别担心，今晚我就派遣麾下猛将聂氏厉鬼把文物安全送到，回头他们只以为自己疏漏了，没找到。”
　　聂小倩已经蹲在浴室门口了，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沉吟：“肉身灵芝啊……这个洗澡水，会不会浪费了？”


第14章 
　　聂小倩就这么一说，嘟囔完就站起身了，刚想离开，耳尖一动：“咦。”
　　哗哗流水中，夹杂着伤心的哽咽。
　　？？咋了这是，聂小倩紧张起来，又不好直接冲进去，也不敢指使青福，只能把司纪揪出来：“问问你许哥。”
　　司纪迷茫地拍门：“许哥你没事吧？这澡洗得也忒久了点。”
　　“哎！”许仙重重的叹息，磨砂门都阻隔不了他的伤心失意，“就是思及之前的饭菜，太好吃了，不禁想起我娘子要是在就好了……呜呜！”
　　司纪：“……”
　　虽然是很情深意重啦，但许哥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点！吃饭这都过去多久了，指不定剩菜剩饭都已经被隔壁的蝗虫消灭了。
　　既然没事，司纪也就回房了，青福也收回目光，背着手溜达出门。
　　站在邻居家门口歪头听了会，青福点点头：“嗯，没声儿，咱们后勤出动了。”
　　“……_(:з」∠)_”聂小倩才跟来就跪了一下。
　　想起自己曾经立志想做后勤，现在她只能卑微地说一句我不配。
　　青福也在出神地想，说起来自己是“前方战场”，但后方战场打得可厉害多了。他们这儿还备考的备考，修仙的修仙呢。
　　就算这样，节奏也过于快了，看酆都大帝如今还真的被请去出面了就知道，木鱼达摩那会儿激增的鬼祟，估计到现在都还没消化。
　　系统倒是忍不住安心地叹息了一声。
　　这个后勤太可靠了，哪像其他世界，他们系统平时任务归来，也是会讨论经验的，很多世界虽然被成功修补，但因为蝴蝶效应导致损伤惨重，大多是世界救完了，百废待兴，哪有这样的一位后勤撑着开后门。
　　爱大帝，人民的好神仙，给大帝比心。
　　青福也喃喃：“我还是略微牺牲一下，尽可能地放慢做任务的速度吧。”
　　不等系统吃惊，青福就道：“别看我，反正我修道也不是指着刷任务走捷径。我是寻思，人虽然不会死，但是会残，得给后方战场除鬼留足时间，最好还能多点喘息、休养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剧情推进给不给这个机会。”
　　青福又在邻居家门口胡乱地转了几圈，想起之前从一思家带回来的桃木根雕，一直没着手刻剑，青福索性让聂小倩回房回避，他把工具都拿了出来。
　　这根雕体积不大，削成剑就更短小，约两指宽，长不过两个巴掌。
　　《礼记》中说：“桃，鬼所恶。”桃阳鬼阴，桃木剑最是克制鬼祟，保存完好的桃木，不但可以做法剑，还能刻上祈福禳灾的词句，做成最原始的符箓——桃符。
　　“唉憋死我了——”司纪从房间冲出来，一眼看到青福在削剑，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明所以地说，“大哥，卫生间灯咋还亮着，许哥还没出来啊？”
　　青福并未分神，这种时候最忌讳分心：“……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
　　他念的是杀鬼咒，这咒本该配合黄神越章秘印——也就是黄帝的印章来用，青福却改了，在剑身上刻上他师祖老子，也就是这个世界中的太清道德天尊的印章。
　　本来杀鬼咒请的就是太上老君的神通，刻太清印自然比黄神越章秘印管用。
　　司纪看青福不理他，只好委屈地冲过去拍门：“许哥，许哥你该出来了，你再难受也见不到你娘子啊！不如出来求求大师……”实在忍不住了，司纪咬着牙说，“你再不出来我进去了！！”
　　人有三急，他还真就推门冲了进去，定睛一看，许仙躺在浴缸中，闭目不动，腰间妥帖地裹着浴巾，缸里只有薄薄一层水。
　　司纪：“……”我去，这什么姿态，不是死了吧！？
　　——不对不对，许哥已经死了。那话又说回来，做鬼还有必要洗澡吗？
　　司纪猛地锤了许仙一下：“许哥别睡了！”
　　许仙猛地坐起身，还很茫然，看到司纪艰难憋尿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歉，裹上大浴巾出去，对着青福纳闷地道：“怎么就睡着了，我浴巾都裹好了……”
　　司纪洗完手出来，也抱怨：“那么点水，又凉了，泡在里面未必舒服？许哥你下次注意一点啊。”
　　许仙尴尬地答应下来，这时候青福才将法剑做好。
　　这就是气运，结束的时候浴室刚好空闲。青福施施然起身，拿了换洗衣服进门，习惯性地先去摆了一下洗护用品：“……”
　　……护发素呢？我护发素呢？？怎么空的，昨天还有。
　　青福在尚还弥漫着湿雾的浴室内站了一会，脸色黑沉如墨地出门：“小许，你过来。”
　　司纪都给青福的表情吓了一跳，犹豫要不要为反应迟钝的许哥求情。许仙也紧张地想，定是浪费水让大师不悦了。
　　青福：“希望你知道，霸占浴室没问题，但是鬼，尤其是男鬼，是不需要护发的……”
　　·
　　有司纪加急买回的护发素，青福又能安心地沐浴，这几日思及先前渡金丹劫时遇心魔的经验，每每晨间沐浴完，青福便在屋内点上香，凝神静息，用千挑万选出来的最顺手的画符笔，与最顺畅不晕染的朱砂，还有质量最佳的黄表纸来画符。
　　“嘘，许哥你别出去。”司纪在房门口探头探脑，拉住暂时搬来和他挤一个房间的许仙用气音说，“小心打扰了大哥，你看我眼睛就这么青的。”
　　已经晚了。
　　青福才给许仙买了手机方便“寻找初心”，许仙虽然对游戏不太上手，但最近发现了一部绝美的好剧《新白娘子传奇》，现在手机正在放：“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司纪缓缓缩回去了，他大哥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一个人，希望小许哥这次出门也无悔……
　　幸好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没过多久，高中就开学了。司纪臊红着脸去上学，顶着流泪猫猫头回来，聂小倩还以为是有同学嘲讽他年纪大：“在知识面前，人人平等，虽然你都二十来岁了——”
　　“什么二十来岁，”司纪惊愕地看向聂小倩，没想到又被插一刀，他抹着泪说，“中午放学，同学喊我去小卖部买零嘴，我连一毛都掏不出来。”
　　“？”青福坐在饭桌边，面前只有一只空碗，闻言冷冷地看过去，“你还有时间陪同学买零嘴，一家人的饭还等着你烧。”
　　“……”这冷漠的世界啊，司纪含着心酸委屈淘米去了。
　　许仙也拿着很多传单从外面回来：“感谢大师的推荐，我去给司家奶奶诊脉之后，她又叫了些舞友来，有一位老太太说如果我需要定时坐诊的话，可以提供租房，月底交钱，不用押金。”
　　“那这是什么？”聂小倩好奇地接过传单，什么牛蛙火锅、按摩推拿，仿佛集齐了整条街的小广告。
　　许仙：“哦，是老太太们教了我怎么用宣传单折吐骨头的小纸盒，这都是她们给的……”
　　“……”这可是老太太们辛苦收集来的宝贝，一般人不给，许仙还挺受欢迎。聂小倩还待再问，司纪从厨房里冲出来：“聂姐——”
　　聂小倩：“油没了在柜子里还有一瓶，酱醋楼下超市有卖，让我帮忙没可能。”
　　她已经不是曾经的聂小倩了，如今的她是聂氏厉鬼！
　　“……”司纪心塞了一下，“不是，是我奶奶，刚刚发来消息——”
　　聂小倩一秒紧张：“又见鬼了？”
　　司纪：“……不是，是你的兰梅图卖出去了，而且还意外出名。”
　　司纪打开自己的手机微博给聂小倩看：
　　【@林海近日一位老友的画廊重新开业，原本冲着叙旧去的，没想到意外得到三幅兰梅图，所谓工细心巧神韵来，尤其是墨梅图，风骨傲然，一看便令我想起王冕的那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特来拍给大家鉴赏。】
　　司纪兴奋地说：“爷爷在世时，林爷爷就是很知名的画家了，如今更是数所大学的名誉教授。这微博是他助教给他开的，一般都是发近期作品或者学校教学活动，鲜少自己发博，他的微博都是有很多爱画、求画之人蹲守的，所以奶奶接到不少电话，说希望能购得和林教授的兰梅图同一个作者的画作。”
　　聂小倩的表情眼看着从“聂氏厉鬼”变成“聂氏贪鬼”，嘴角也咧开了：“真的吗？”
　　“……真的，姐你后槽牙露出来了。尾款一会就打你微信上，那姐你还画吗？”司纪想了想又说，“要不要你也开个微博。回头和我给画廊开的微博号互关一下，还有我的。平时我想法子给你推推，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画作。”
　　聂小倩宛如每一个上了年纪、在接触新事物前都要抗拒的老年人：“微信还不够吗？我最近打字贼溜！还会刷公众号。”
　　司纪换了个角度：“微博是另一个功能，上面有很多帅气的小哥哥哦，你看我这个……”
　　小聂姐的心思多好揣摩啊，之前给一思拍完照，就来问他能不能打印出来，还是司纪给她设的手机桌面壁纸，现在收藏大头贴也不是很流行了……司纪还趁机把一思的照片给自己微信也发了一份。
　　聂小倩的表情原本已经恢复“没有世俗的欲望”，看着司纪刷出来的一个个小哥哥：“嗯？这还可以……”
　　司纪趁势给她注册好，又飞快点了画廊和他自己的关注：“不止如此哦，如果真的看到了很心动的小哥哥，你还可以通过买应援支持他，林立在诸多白嫖党之上……”
　　“……”聂小倩看了一眼司奶奶发来的尾款，又看了眼系统标注升级需要氪的金。
　　聂小倩忍着苦痛：“那我就暂时做个白嫖党。”
　　指望大哥是不可能的，聂小倩恋恋不舍地摸了一下手机上小哥哥的精修图：“哥哥等我……”转回头，她就大骂系统，【你这个奸商啊！根本就不是心系世界安危，每天只知道压榨我们的血汗钱，耽误我养小哥哥……】
　　【……】系统悲伤又委屈，这标准又不是他定的，聂小倩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与此同时。
　　瀚海之上，翡翠般的海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的缝隙，海水瀑布般直坠而下，引带得周围的水流急速生出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诸位判官、七爷、八爷，”白衣无常自鬼影幢幢的战场上轮班脱身出来，没精打采地挨个行过礼，“这都是第多少天了，幸好有大帝在这儿镇场子。我都不知道之前那些活人怎么扛过来的，你要说这鬼祟的增长趋势有在降吧，但它源源不断啊！”
　　“待裂隙弥合后，鬼祟就不再增长了。而且哪有一句‘扛过来’这么简单？活人那边也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黑衣无常紧张地抱着帽子退下战场——刚刚他高帽都差点被鬼祟给扯走了，“前一次是裂隙少，举众人之力还能控制住，这次就得大帝出手了。待裂隙渐消，剩下的鬼祟不足为惧，只是现在难熬点。厮打这么多天，鬼都觉得累，更别提活人。我看好多道士连符都画不出来了——”
　　不远处，海啸与飓风生起的地方，鬼祟还在不惧生死地从裂隙中爬出，发出人耳听不清晰、却直震魂魄的尖啸，酆都大帝手执生死簿，薄唇微抿，一边小心地控制神力挨个修补上这些被世外之力撕开的裂隙，一边垂着眼，划去一个个从纸面上新涌现的名字。
　　大道将颓，生死也为鬼祟所颠倒。这些人的阳寿本远未尽，却因为鬼祟横行而名列勾魂册。
　　划去的名字愈多，酆都大帝眉宇间的皱痕便越深，正有那么一瞬自我怀疑放纵那天外异星行事是否是错的，远方东风忽至。
　　无数黄符自不见处来，笔锋点朱砂如剑尖淬血，虽不及梨花洁白，化作的罡气却比冰雪更凛冽，比剑刃更致命。加盖着太上老君秘印的黄符如燕子掠水般飞向鬼祟，飞向力竭的道士和尚们，激起鬼祟饱含痛楚的死前唳鸣，以及道士们的狂喜：“快！快！还有多余的，捞给我，捞给我！我去，还防水！”
　　是哪位人民的好同志啊心思这么细腻还画符送温暖！


第15章 
　　“九万零一、九万零二……”聂小倩嘴里数得飞快，眼神不舍，就像看到的不是一张张黄纸，而是真钱在往外飞。青福的笔刚停，她就举着计算器扑来：“大哥！我都算过了，这么多符呢，一张十块都能赚个几十万。”
　　之前可是说好了，这些黄纸、朱砂买了都是要回钱的。
　　青福慢条斯理地收拾用具：“什么几十万，谈钱多俗。”
　　聂小倩：“？？”
　　你谁啊，你把我大哥搞哪去了。
　　“这就要给你上一课了，目光不能太短浅。”青福淡然地掏出手机，在桌边放好，“做事，要谋定而后动，格局要大一点。就好比，我在符箓背面印了我微信号。”
　　“……？？”这格局听起来也不是很大，聂小倩先是懵了下，符箓背面还能写字么？那还能用？？随后又挠头，这还不是微信支付的意思。
　　待要再问，就听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你听，这个频率，应该就是咱们后勤还没结束战斗，所以来加好友的人不多，都是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员。”青福谆谆教导，“等到了高峰期，那就意味着后勤完工啦！这就是一点小技巧，不必多问，便可在千里外掌控战局情况。”
　　聂小倩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但是：“钱……”
　　青福已经低下头去挑选好友了，好友是有限额的，也不能谁都加，同一脉的加个领头羊就不怕找不着人了。
　　聂小倩眼睁睁看青福熟练地和人虚与委蛇：
　　蛊师：【感谢这位师兄襄助，师兄真是心细如发啊！方才我看有人拿着符试了下，水火不侵，现在很少能找到保障措施这么好的符咒了！可否另外订购一些，日后出门行走以备不时之需。多少钱一张呢？】
　　青福：【你们不忌讳就行，还要另外订购的话就按市价给。】
　　蛊师：【哈哈，防水防火都不加服务费的吗？等我们这边忙结束，我问问几个师兄弟，统一买……还有这次一下送这么多符来，破费了吧！我估计等结束，上面会统一统计，给你发补贴的。】
　　聂小倩木讷地看着青福扣字，虚伪几乎从手机屏幕上流出来：【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修道之人不在意这些。我特地留个微信，不过是方便日后哪位师兄弟有难解决的事、需要的符咒，都可以找我。】
　　蛊师大为感动：【心性难得！若是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说实话，目前前方吃紧，我和几个师兄弟都得在战线这边留守，谁也不知道这鬼祟得持续多久、一下波什么时候滋生。在外走动的弟子不成器，确实有些生意比较棘手，那就转托给这位青师兄，一会我就把情况、雇主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辛苦辛苦！】
　　青福：【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应该做的。】
　　就这么进行了好几场对话，陆续也有之前谈好的人将生意发来了，能有本事上前线，这些师兄弟们平时接的生意也都是大老板的生意，少说大几万，青福抬起头：“看见了吗？”他不屑地嗤了一声，“符箓，一张十块？”
　　他要的是生生不息，无穷尽也。
　　微信里，法师们还在你一句辛苦，我一句谢谢，各个还都挺高兴。
　　聂小倩：“……嗯！”不能不佩服，聂小倩殷勤地伸过手来给青福按摩，“是我想浅了，大哥的后勤都不是一般的后勤，大哥的敛财又怎么是一般的敛财，要么怎么说跟在大哥身边学到好多。”
　　青福颔首：“嗯……”
　　手机震动的频率不断增加，聂小倩给久坐画符的青福锤到腿的时候，已经震得连成一片，也就是说，后勤的战场已经基本结束了。
　　这多快？聂小倩的摩还没按完。青福沉吟，看来他这符到的及时啊，而且酆都大帝也够给力，能趁势这么迅速地彻底控制住局面。
　　也就是想想的功夫，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青福的清福才享到一半，“后勤回来了？”
　　司纪在做作业，许仙放着《千年等一回》在洗澡，聂小倩只好跑去开门。
　　“饿死了——有饭吗？给点吃的吧。”白衣无常的大脸就贴在纱门上，反正他是鬼，也不沾灰，看到司纪闻声冲出来，眼睛还一亮，不客气地说，“我饿了！来点酱猪蹄，干切牛肉，最好有点小酒，鱼汤拌饭——”
　　“保卫高粱地！！”司纪冲出去就跟白蝗虫厮打在一块了，黑衣无常趁机溜进来，酆都大帝漫步跟在后面。
　　他仍旧是玄衣绛袍，整洁得丝毫不像从战场上刚回来，死气趴伏在他足边，偶尔不安分地涌动一下：“——刚从战场下来，不太好控制，”酆都大帝精准地坐到空调正对的地方，“见笑。”
　　说是见笑，青福可没从他脸上看出半点不好意思，酆都大帝随意四下看看，用寻常的语气道：“出了趟远门，意外寻见一个小东西。”
　　他抬起手，宽袖垂落，露出虚握的手掌。看青福没反应，索性自己拉来青福的手，摊开了，一块冷硬的、不轻不重的东西落入青福掌中。
　　“啥啊，紫玻璃？”司纪在白衣无常的放水下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抱着高帽进门，好奇地一瞅，“哪个儿童乐园门上抠下来的这是。”
　　青福的手修长白皙，“紫玻璃”躺在掌心里，更显得颜色浓郁。深紫色的梨形身躯水滴般流畅修长，每一道棱面都透着神秘的光。翻拨角度，仿佛有血液注入，整颗形成一种带有紫色的艳红色，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着迷。
　　青福曾经敛财无数，比起金银对于宝石更加青睐，自然能一眼看出这是一颗极为珍贵的钻石，但更重要的，这是一颗紫钻。
　　出于对紫色的偏执，青福看得有些魂不守舍，没注意酆都大帝又靠近一步，就像当初他于漫天黄蝶中欺近一般：“你看这成色还可以吗？”见青福点头，酆都大帝放柔声音，“就算我替那些人给你付的报酬。”
　　“嗯……嗯？？？”青福从心不在焉中猛然清醒。
　　好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无事献殷勤，原来是要断他财路！
　　青福的桃木剑在腰间跃跃欲试，正思量着要不要趁机试试剑，酆都大帝一顿，却又突然改变主意：“算了，就当送你的。”
　　“？”主意变得这么快的吗，管他呢，青福都已经把宝贝揣自己袖里乾坤中了，看到白衣无常净坛使者一样埋首饭菜猛吸，“记得出门前把几次伙食费也交下。”
　　“？！”白衣无常猛地从饭菜中抬起头，表情惊愕片刻，嚷嚷起来，“你这人，好没良心，方才大帝才给的你宝贝，你还连伙食费都斤斤计较，亏我们没用那些和尚道士准备的斋菜，大老远赶回来蹭饭！”
　　司纪比白衣无常还惊愕：“现在蹭饭都讲得这么光荣了吗？学校食堂大锅饭还一份七块嘞！”
　　·
　　青福送符，本也存着心思想知道所谓的“九区”都在哪。不知酆都大帝是否看穿了他的意图，这礼送得不仅贴合心意，还很“巧”，连追溯源头的法子都不用想，一闻便是湿咸的海水味儿。
　　青福大抵有了猜测，看酆都大帝也没放到明面上说的意思，索性就不再管。他现在也很忙了，原本贫瘠的人脉一下扩宽，生意也如泉涌般而来。大部分时间，青福都不会亲自出门，只每天筛选两三个任务，让聂小倩接上下班的许仙，去吃免费——甚至还倒给钱的经验，自己留在家中清修。
　　“我发现，有钱病多这话是真没错。”许仙风尘仆仆的回来，手上还提着从雇主家顺回来的水果，“去了这么些天，基本上每个雇主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聂姑娘斗法的时候我就顺便给雇主诊脉，别说，还真发展了好几个客户，其中有说想请我做家庭医生的，我没同意……”
　　聂小倩也得意：“我还趁机推了一下我的兰梅图，大哥就是大哥，这一招生生不息用的着实高。”
　　“嗯，”青福正皱着眉头看一个师弟新发来的求助，“最近是不是很久没跟一思联系？有看到关于他的新闻吗？”
　　“怎么了，”恰逢周末双休，司纪背完单词出来休息，闻言关心地蹭过来，看着青福的微信念，“‘……听这位一教授说，之前他也遇到过一次鬼，就是您帮忙除的，不过因为收费太贵，这次他遇上事儿，衡量了一下存款，觉得请不起，才找上我们……’咋还一股子酸味儿。”
　　系统好久没冒头了，终于嗅到任务的气息，立马激动起来：【看看，看看，就说之前价格太黑心，幸好这是得到了消息，不然我们的重要任务目标岂不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就没了……】
　　青福幽幽道：【那你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系统：【……】
　　青福都习惯了系统的没用，想了想道：“人命关天，收不收费都另说。司纪你准备一下，既然这位师弟已经找上门求助了，我们就去看看。”
　　一行人立马行动起来，青福用布裹好桃木剑，又带了些画符的器具，刚领着人推门而出。
　　“咔吧。”
　　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了，酆都大帝看着青福，颔首打招呼：“出门？”
　　青福：“……嗯。”
　　酆都大帝一步迈到青福身边，泰然道：“顺路，一起。”


第16章 
　　青福：“……”
　　几个意思？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酆都大帝身后, 挨挨蹭蹭跟出来的两个无常身上。
　　“别……别看我们啊！也不是我们想跟来的，”白衣无常色厉内荏地道，“还不是你，你是不是准备去一思那儿了。”
　　“西湖的水我的泪……”许仙飞快地把自己开了外放的手机音乐掐了, 有些惶恐。
　　聂小倩也有点胆怯, 但还是鼓起勇气给青福递眼神：大哥, 打吗？
　　打个屁，救人要紧。而且去勾魂的阴差和他们同路还不好吗？说明不会赶在他们前面了。青福收回眼神：“只有四个座，你们要愿意扒车顶，就随意。”
　　·
　　大帝的身份在这，谁敢真让他扒车顶。聂小倩自觉钻回卡牌，匀出一个位置，于是就变成两个阴差挤后备箱, 许仙冒死占据了副驾驶, 青福和酆都大帝一左一右并排坐在后座。
　　“……”司纪要不是开车, 都想把自己埋到方向盘下面, 车内的气氛实在太让人折寿了, 思来想去, 他伸手调开音频。
　　“Abandon，放弃, 抛弃……”
　　音频才念一个词，就被青福俯过身来伸手掐断了，青福语气不善：“开车你还想背英语？你想放弃的是谁的生命？”
　　酆都大帝还笑了一声，通过后视镜给司纪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司纪在心里流泪, 大帝你鼓励我也没用啊, 车遇到我大哥一般都是车放弃！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除了青福和酆都大帝, 其他人都过得生不如死。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人和鬼都争先恐后地下车，颇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一回生二回熟，司纪这次出门，把教科书、辅导书都带上了，吭哧吭哧往下搬书包的时候，聂小倩打头去敲门：“开门啦开门啦。”
　　阎王来敲门，后面一句聂小倩偷看了酆都大帝一眼，憋住了没说。
　　门又是等了很久才打开，聂小倩刚要迈步进去，迎面刷来几道黄符：“——不好！大哥，有埋伏！”
　　微信上那师弟不还自报家门说是蛊师么，怎么飞出来几张符箓。这是鸿门宴啊，难道喊他们来是要瓮中捉鳖，抓去给一思做活体……或者鬼体实验。
　　青福举起桃木剑，将那几张黄符挑来一看，还是他写的，背后还带着他那微信号呢。
　　“啥啊，是个役鬼。”来开门的年轻蛊师往后退了一步。
　　役鬼就是已经被驯服的鬼，受人使役，和他防备的那个野生鬼不同。
　　年轻蛊师刚露出放松的表情，就看见挤在人群后面的俩无常，顿时又惊恐地大呼小叫起来：“条子来了！快关门！”
　　什么条子啊，这蛊师什么出身。白衣无常幽怨地把他被车顶压塌的高帽捋直了，铁链一掷卡住大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怎么可能不怕，无常都来了，这生意难道注定要黄。可是厉鬼害人，只要他护得住，该是有生路的啊，那年轻蛊师拼死抵住门，还开始念咒催动蛊虫：“那你是不是来拘魂的，可我雇主现在还没死呢，被我保护的好好的。”
　　白衣无常回想了一下之前几次和青福杠上，也有点拿不准，含糊地说：“讲不定拘不拘呢……要不你努力试试。”
　　啥意思啊，还有转机？年轻蛊师对地府办事人员的信任度还是比较高的，有些迟疑地退开。
　　青福嫌恶地避开铁链，推门而入，屋内的气息扑面而来，青福一时有些窒息：“——隔壁研究所又挖掘新文物了？”
　　屋内气息繁杂，仿佛有鬼在这里开了一场大派对，粗粗一辨，少说有几十来种味道。
　　青福探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一思：“你不会也跟去下地了，一铲子捅了鬼窝。”
　　一思比上次见面还惨，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看了青福一眼，眼神中想表达的内容很多，青福一句都没看懂。
　　年轻蛊师战战兢兢地看着俩无常，又带着敬畏和迷茫地看了眼不紧不慢地进门的酆都大帝。
　　他也是因为门中长辈都去做志愿了，才出来行走，没太多经验，也未曾有幸见过鬼帝的尊容，拿不准能不能问这位的身份，只好替一思回答青福：“不是的。之前我也这么以为，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和几个在市里奔波的师兄弟聊了一下，才知道那鬼就是随机害人，已经勾了不止一人的魂魄了。”
　　“怎么，还是个流窜作案。”司纪本来都已经在餐桌上摊开五三，开始做了，闻言立马抬头。
　　“大人……大哥说话，你插什么嘴。”聂小倩立刻飘过来，敦促司纪去厨房，或者别的安静地方写习题，“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当初我儿未中状元，我惋惜许久……”
　　“卧槽，聂姐，我能考个大学就很满意……”司纪说完这话，就被凶相毕露的聂小倩拖进厨房了。
　　扒着厨房门挣扎时，司纪还能听见那年轻蛊师也被带拐了，认真地对他大哥说：“高考啊，看刚刚那个小兄弟应该已经成年了，那就更得把握难得的机会。以后这种事就别让他跟了吧，有条件的话还是为高考生准备一个单独的房间，我看这位就挺爱看剧。”
　　许仙惊愕抬头，他就是打开看了一点点，想缓解刚刚和酆都大帝同车带来的压力，甚至开的静音，这也被点名。
　　然而年轻蛊师就只是拉家常的顺口一带，很快就切回正题了：“教授是昨天前通过师长联系到我的，说自己被鬼袭击了，幸而手头上有克制鬼的武器，有幅兰花图，在鬼物想要勾他魂魄的时候反拘住了那阴鬼一会儿，阴鬼受惊离开。”
　　“什么兰花图，是小聂平时画的那些？”白衣无常状似自然地想一屁股坐到一思旁边，被青福用桃木剑拨开了。
　　“别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青福说话间，有意无意地挽了个剑花，剑尖“好巧不巧”地划过酆都大帝的袖角，没留下半点痕迹。
　　迎着酆都大帝的目光，青福神态自然地挂回剑：“布料挺结实。”
　　“……”酆都大帝也用寻常的语气道，“手要稳当一点。”
　　白衣无常顿时噤声，缩着脖子溜到一边。
　　年轻蛊师不明所以，他那个角度只能瞧见白衣无常被青福拨走，还敬佩地看了青福一眼，不过此时他更加在意的是：“那兰花图是这位女……”女鬼好像有点不尊敬，他硬改道，“女姑娘画的？嘿嘿，不愧是青福师兄出品，品质绝佳。我和师兄估计，那鬼在教授这儿吃了亏，多半会回头报复，或者寻找些比较好下手的老弱病残来恢复实力，所以我留守在这儿，其他几个师兄拿着剩下的画作，想试试能不能循着气息找到那鬼，已经有两位没拿画的师兄被那鬼偷袭，受伤回去修养了。”
　　聂小倩谨慎地从厨房出来：“图是我画的……”就客厅里这气氛，她都不敢追究女姑娘是个什么病句，不要带坏高考生，“平日里无事，就会随意画画。偶尔念及夫君，他有一法宝，鬼收于其中便化为污水。我这画虽达不到那法宝的能耐，却也可以暂且吸鬼入画，以鬼气攻之。”
　　她说得自然就是宁采臣手中的革囊，只是不好暴露身份，平时她也是化名小聂，所以特地模糊了一下：“……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现画几张，不过要收钱的哦。”
　　即便害怕，也不忘赚钱。这就是独立养活自己的成年人该有的觉悟。
　　青福在沙发上坐下：“一思有没有在鬼入画的时候看清样貌。”
　　年轻蛊师：“嗯嗯，说是一个紫衣鬼……”
　　众人/鬼不由自主看向青福。
　　青福：“……你继续。”
　　年轻蛊师也注意到了青福的装束，挠挠头：“长得和普通人一样，我们根据这个还有那鬼的行径推测，应该是一只拘魂鬼。”
　　即便早就知晓一思的死法，两个无常仍旧在听到那鬼的名号后坐不住地动了几下。
　　鬼有百态，拘魂鬼算是在阴差中最臭名昭著、也最不受待见的一种。
　　这种鬼时常抢阴差的饭碗，喜爱穿紫衣，怀中也有一本和生死簿差不多的册子，每每就按照这册子挑选目标，将人的魂魄拘走了，极少数好的是带下冥界，大多数都是留着自用，当做口粮或者炼化了。
　　白衣无常突然嘟哝：“这样说，青福和拘魂鬼有什么分别？差就差在一个死一个活。怕不就是拘魂鬼夺舍。”
　　连对衣服颜色的喜好都这么像，多大的巧合。
　　青福森森地看了白衣无常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往旁边一撇：“……小许，你蹲在那墩子上干什么？”
　　白衣无常试图靠近后，许仙就挤到了一思旁边防备着，青福本没在意，也是刚刚才发现，许仙听着听着屁股就从沙发上挪开了，手脚并用踩到茶几边一个矮胖的木墩子上蹲着……像只蘑菇一样。
　　许仙还满脸莫名其妙：“我咋上去的……”
　　“……”青福开始怀疑，肉身灵芝这个被动技能是不是有附带影响啊，但嘴上只道，“累糊涂了吧。”
　　青福暗示：“舟车劳顿，要不你去泡个澡。”
　　听这年轻蛊师的话就知道他那些师兄弟估计也不太顶事了，还是早早备好神仙水，万一有用。
　　许仙欢天喜地，拾掇着东西去浴室，一思这会才缓过气来：“真没想麻烦你，说实话，当时看那鬼逼近时，除了愤怒于难道又要枉死，第一时间想的是完了钱不够……”
　　他看了眼在客厅内漫步巡视的酆都大帝，苦笑一下，还真不能省钱，虽说抱着试探的心思找到的蛊师确实有本事，但显然本事还不太够，
　　一思挣扎着坐起来：“虽说那鬼逃走，但要追踪还是可以的，这段时间我在进修医学知识的同时，趁着闲暇也进行了针对鬼祟的研究。”
　　一思扶着墙走进一楼的大书房，原本用来挂聂小倩画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方则放置了一个长得像微型坦克一样的大家伙，一思也不知道在哪摸了摸，从坦克里一下扯出一台洞口有拳头大的炮台：“那鬼冲我而来，我逃进这里，幸而有聂姑娘的画帮忙抵挡了一下，我才有机会用‘天劫1号’击中它，似乎也造成了伤害，不然它也不会掉头就跑。更关键的是，炮弹中释放的微粒可以用作定位。”
　　“……”年轻蛊师满脸震惊，更有很多槽想吐，“‘趁着闲暇’？？……算了。话说你们搞科学的取名怎么都爱用神话名词，天劫、嫦娥……还有能追踪你怎么不早说，我师兄们还没脑没脑地到处找！”
　　一思又喘了一会气，才攒足力气道：“我没说吗？”
　　“至于用神话取名，”作为一名科学研究者，一思就算快断气了必须澄清，“自然是想说，以科学之力，同样可以实现神话一般的奇迹！”
　　“……”年轻蛊师不服，“取名就不提了，你当时明明就说了‘幸而手头上有克制鬼的武器，有幅兰花图……’我去，这是个并列句啊！！”
　　一思幽幽道：“本来你们来，我想再详细解释，你那几个师兄才听完鬼的部分，就说‘不能让它再害人’，拿着罗盘冲出去了……”
　　他是气得够呛，等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听年轻蛊师紧张地说有师兄被那阴险的鬼借着孩童做掩护偷袭受伤了，既然敌不过，那就算能定位也没用。
　　一思还挺纳闷：“活了二十来年，从没见过鬼，也没确凿地听人说鬼真实存在，怎么这段时间就总碰上这种事……”
　　年轻蛊师挠挠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北海眼啊。”
　　海，青福下意识地捕捉到关键字眼，看了酆都大帝一眼，对方却只淡淡回视，没有阻拦蛊师的意思。
　　一思：“你是说《封神演义》里，申公豹最后被扔去填的那个北海眼？”
　　蛊师点头：“是那个，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关于它的考据、流言有很多，有说它其实是贝加尔湖的，但其实北海眼就跟昆仑山一样，并非凡俗所知道的昆仑山脉、北海。它就好比是地府，与阳间并不重叠，不是打个车坐个高铁就能到的地方……”
　　“不过北海眼确实和贝加尔湖相连，所以贝加尔湖拥有最全的淡水海洋生物，没第二个地方有这样的奇景，而且它和鲁省渤海也是相连的，可见是多大的一个范畴。”
　　系统也不禁冒头：【咋，这蝴蝶效应还有玄学版的解释？】
　　蛊师道：“本身北海眼是汇聚、容纳华夏一切煞气之所在，地府许多魑魅魍魉也羁押在此处，但不知从何时起，北海眼吸纳煞气的漩涡消失不见了，几年前才有吃阴间饭的同行在送恶鬼下北海眼时发觉，那时候才渐渐有人开始注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阳间煞气变重，鬼祟滋生。”
　　【……就是这个世界开始崩溃那会儿。】系统震惊地喃喃，【原来在那时候就有这个世界的人注意到异变了吗？】
　　蛊师挺起胸膛，带着敬意道：“为此，有不少修业有成的佛道弟子自愿以身坐镇，在上头的人协调下，借用了东海上的一座荒岛，立地为眼，以肉身为媒介，将涌入阳世的煞气吸引、汇聚到东海之上。”
　　“？”青福动弹了一下。
　　系统听得极为感动：【这才是无量度人、普动众生。都说人性难测，善少恶多，但终归还是有令人温暖的善意的！宿主是不是也被触动了？】
　　青福带着一丝怅然，话语中感慨着物是人非：【东海本是我的地界……】
　　系统：【……】
　　这事儿对于青福、一思等人来说，是头一次听闻，年轻蛊师却已经习惯了。
　　曾经他也试图报名坐镇过，奈何能力太差，经历种种成熟起来后，才明白小螺丝也要坚守岗位，他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手头上的事，为这些前辈们守好后方阳间。
　　如今他已能用玩笑的语气提起此事：“大家给那岛起了个诨名儿，就叫‘人造东海眼’，蛮挑人的咧！非佛门、道门弟子不收。”
　　司纪早扒厨房门口偷听好一会了，本来还颇受感动地落泪，听到最后一句：“——不是，都这时候了，还搞孤立？”
　　“不是啦，”蛊师奇怪地看了司纪一眼，“你不是和青福师兄一块来的？怎么也不知道。这原因挺现实的，肉身凡胎又怎么能承受得了煞气一直冲刷？以身吸煞极为折寿，华夏宗教人士就数道门、佛门弟子最多……”
　　所以才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线，以防其他小门小派的没派几个人就直接断了传承。
　　蛊师：“……还好我们人口多哈，基本岛上是轮换的，没有人员伤亡。但即便如此，每个上岛的人都得折损个二、三十年寿。”
　　蛊师说到一半：“咦，”他看向两个无常，目光徘徊了一番，定在看起来更可靠的黑衣无常身上，“这里可不可以顺便问下，记得前段时间有高僧才做法坛，问能不能为这些弟子请延寿岁，下头都是怎么批复的？”
　　“嗯……”确实是收到过这样的申请，黑衣无常把目光投向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未到时机。”
　　青福挑眉看了酆都一眼。这样的天机就这么泄露出去了，酆都大帝心倒是挺软，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可以批，放心等？
　　正想着，青福看到酆都大帝将带着暗示的视线投了过来：“……”
　　看我干嘛……他突然反应过来，酆都大帝话里的这个“时机”，显然是指北海眼的事情了结，也就是世界修补完整。
　　酆都大帝这么不遮掩的投来注视，分明就是在说，猜到了他所作所为的目的，而这次跟来，任由蛊师告知北海之事，根本就是一次嘴上不言，但心领神会的情报交换。
　　蛊师不知酆都大帝和青福眼神中的机锋，只是听出言外之意，大喜：“多谢多谢……”他还是没胆子问这是谁，看打扮少说也得是哪位阎王……所以这单生意到底会不会凉！！
　　咽了口口水，蛊师还是选择继续说事儿：“打北海眼的漩涡消失后，羁押其中的魑魅魍魉就逃出来不少。因为发现的晚，闯入阳间的不知几何。近些年我们和阴间公差一道抓捕，送回地府不少，但仍有漏网之鱼。”
　　“而且前段时间，北海眼数次出现裂隙，从中爬出不知何处来的新生鬼祟，幸好我们已经建立了完善的防治圈，不过东海要人手，北海眼也要人手，人力一下就不太够了。”
　　青福也颔首：“所谓‘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意思是说富贵显达的人家，自然会招徕鬼神的觊觎窥视。”
　　本身什么世界崩塌、蝴蝶效应也确实能用玄学的角度来解释。
　　《左传》中道：“人弃常道，则妖兴，故有妖。”
　　意思是说，人的行为如果背离常道，那么妖祟祸患就会自然升起。
　　顾封、沈馔等人作为此世的气运所在，行事不合道德，自然令妖祟四起，偏偏这些重要的剧情人物又都是富贵显达的人家，于是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嗯……”一思对着坦克的操作台上沉吟了一会，“微粒的附着度还不够啊，只记录到一个小时前拘魂鬼的行踪。但看这个行走轨迹，像是往这儿来了，要么你们在这儿住一晚？有不少空房，就是得略微打扫一番。”
　　“嗯……”司纪也沉吟，“那我出门一趟。”
　　一思：“哦！是要买供奉鬼神的香火吗？”
　　司纪神色沉凝：“不是，是给我大哥买护发素。”
　　·
　　司纪从超市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大帮子人鬼，围坐在桌边聊天，各个面前都放着等待投喂的空碗：“……怎么连你也要蹭饭吗？？”
　　蛊师腼腆地一笑：“这不是，就指着这单生意赚饭钱吗。”
　　哪知道他的几个师兄都搞不定，钱估计是拿不到了，现在就是能多蹭一顿是一顿啰。
　　司纪心塞，左右一看：“……许哥呢？也没人叫许哥从浴室里出来？”
　　青福都惊了一下：“……忘了。”
　　司纪只好去浴室叫人，门也不用敲，直接推门而入：“许哥，别睡了！你电视剧都放完结了。”
　　许仙裹着浴巾跳出来：“唉，唉，对不住对不住，又睡着了……”
　　司纪疯狂输出：“你怎么又浪费水啊，这得多少水电费，而且这也不是钱的事，知不知道很多干旱地区……”
　　许仙喏喏应是，看看浴缸里只剩薄薄一层的水挠头。
　　之前大师还让他泡点神仙水，他沉浸在沐浴的愉悦中，一时忘记了，现在咋办？再接一杯水吧……
　　许仙刚冲着水龙头伸手，司纪大喝：“干什么！你才从浴缸里出来还洗什么手，爱干净也不是这么爱的！快穿衣服，出来吃饭了！”
　　司纪转身出门，临到门口警惕回头：“别让我听见水声啊！”
　　“……”许仙苦逼地看看司纪离开，目光最后落在洗澡水上。
　　嗯……肉身灵芝的事，怎么能叫洗澡水呢？大不了和大师说说，灵芝水就不收钱了……一边想，许仙一边拿起准备好的暖水壶……
　　…………
　　有灶王爷的保佑，司纪的饭菜美味得让年轻蛊师差点把舌头也吞掉，流着眼泪说：“这是什么捉鬼奇遇，太好吃了呜呜……你，你看着我干嘛。”
　　司纪盯着蛊师，半晌才感叹：“你们师门情不深呐！”
　　上一个哭着吃他饭的许哥，虽然反应弧长点，也是想起自己的娘子了，你这小伙子，就知道自己吃，没想到给师兄带点吗？
　　正说着，司纪突然感觉脖颈后微凉。
　　“叮啷……”
　　青福霎时出手，一把将司纪的头摁在桌上，空中的铁链没箍到想抓的人，叮啷作响着又蛇信一般飞缩回去了。
　　年轻蛊师一跃而起：“来了！……就不能等吃完饭？”
　　“就是等不到吃完饭才是。”白衣无常面露嫌恶，下筷子的速度倒是没减。
　　其实打从一开始，一思的死期就是今日，只是因为此人的性命干系到上万人的命运，他们被叮嘱了不可有闪失，他们才从木鱼达摩那会就开始盯守。
　　黑衣无常之前还顶着青福的压力，没将所有的真相说出来呢，哪知道白保密了，到了今天还是和青福撞上，大帝甚至还带他们蹭了青福的车。
　　系统也像个准时的闹钟一样尖叫出声：“啊——嗯，这个鬼长得还有点眉清目秀。”
　　拘魂鬼扒在窗框上，如果不看他身周的镣铐，和普通人长得几乎没有差别，最多就是脖子长点——
　　点——系统：“啊，啊，脖子！”
　　那拘魂鬼的脖子像是胶管一般，一下拉得老长，蛇一样游动，居高零下地俯视一思：“骗子……骗子，你说会骗更多的人来喂我吃，我才离开的，你却找了这么多人来杀我。”
　　这什么剧情，没听过啊，蛊师在催动蛊虫的时候还回头来看一思。
　　一思还挺无辜：“那是我被他追的时候说的推辞，难道站着等死？不得拖延时间吗。后来进了书房就不这么想了——哪知道他都被打跑了还有脸挂在嘴上说。”
　　青福的脸色却是一点点沉下来，这拘魂鬼身上的气息极度混杂，显然是吞噬不少魂灵，背后的用以拘魂的铁链还生出了一张张痛楚的人脸，那是只有生人在还活着的时候被炼制才会形成的鬼脸。
　　“因为生死簿上说，一思会被拘魂鬼所杀，你们才不出手吗？”青福眼神淬着锋刃，转向两个无常，“这鬼怕是从地府位于北海眼中的牢狱中逃出来的吧！”
　　“……”白衣无常缩了下脖子，有些无措地放下筷子。
　　青福这情态，他都不敢说，等结束后他们会将拘魂鬼诛杀的了。
　　酆都大帝却还敢在这时火上浇油：“确实不出手。”
　　他甚至还将手揣进了袖里，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蛊师也被激怒了：“怎么这样啊！明明从你们牢里跑出去的，就因为生死簿……这制度也太腐朽了吧！”
　　酆都大帝安然端坐，只看着青福不动。
　　“……”青福渐渐回过神来，了然酆都大帝的意思，“我座下猛鬼呢？”
　　聂小倩早迫不及待，看酆都大帝也没出手的意思，当即尖啸一声，化作滚滚黑烟，冲向拘魂鬼：“就是你吧！大师们都在前线那么辛苦的冒死奔波，你却趁机作威作福，被个活人打跑了还有脸回来！我聂氏厉鬼今日就要主持公道！！”
　　拘魂鬼有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是莫名其妙的——想想这画面也是够离谱的，地府的人袖手旁观，厉鬼却嚷嚷着要主持公道。
　　许仙也出乎青福意料地冲了上去，腰间针包一翻，大义凛然道：“快！小聂，先温柔劝说！”
　　旁边的蛊师都被唬了一下，还急道：“这鬼一看就是坏到骨子里了，还劝说什么？”
　　聂小倩长长的指甲抠挠过去：“姐姐给你轮刮眼眶按摩一下啊，温不温柔？你有没有感觉到悔过之心？”
　　【呃——】系统发出窒息的声音，赶紧调出聂小倩的卡牌一看，【啊！！这是什么鬼登西？？】
　　只见卡牌上原本关于温柔劝说的描述都变了，现在是：温柔劝说（笑）。
　　“我觉得就很温柔，”青福在蛊师同样窒息的眼神中举起双手，“我为小聂鼓掌。”
　　聂小倩倍受鼓励，无视系统绝望的嚷嚷声，反正她温柔劝说的经验都已经到手了：“治疗，辅助我！”
　　许仙：“噢，看我取穴哑门！！”
　　只见他将银针一掷，那针就仿佛自己长着眼似的，冲着拘魂鬼哑门而去。
　　“不对啊！”一思虽然被护在最后面，也忍不住喘着气愕然出声，他最近学医，也观摩过几节大学里的针灸课，“这个角度，还有这也太深了，会损到延髓！”
　　许仙：“噢，鬼有延髓吗？”
　　一边说着，许仙一边又取了根针，对着惨叫出声的拘魂鬼道：“你不要动，我稍微研究一下……”
　　拘魂鬼哪可能不动，它根本难以理解为什么一根针能对它造成伤害，疼痛之余，只觉身体四肢都有些脱力，连忙榨取了镣铐上的鬼气补足自身，缓过来后立马冲着许仙直扑而去。
　　许仙：“看我取穴风府！”
　　鬼叫之惨，令蛊师都忍不住侧目。
　　和鬼叫得一样惨的是系统：【干什么了，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许仙的技能也变了！】
　　许仙的卡牌上，关于主动技能的描述变成了：医术精湛（笑）。
　　“好，妙。”青福已经坐回桌边了，拿起一颗花生，用眼神示意蛊师也来看戏。
　　蛊师弱弱地退下阵来，战场的画风太凶残了，他跟不上。
　　两个无常都有点发愣，忍不住屡屡看向酆都大帝：就照这打法，拘魂鬼还能害一思吗？噫，大帝怎么也吃上花生了！
　　青福看了酆都一眼，瞧见拘魂鬼探着脖子试图往门外逃窜，将腰间桃木剑一抄，往门口一掷，那木剑便稳稳插入金属制成的门槛上，拦住拘魂鬼的退路。
　　“好哇，你还想跑！”聂小倩阴森森地抓住拘魂鬼的脑壳，将鬼一寸寸从门边拖回来。
　　拘魂鬼艰难地仰起头，此时它已奄奄一息，魂魄都散开了，然而于夕阳之下，它却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终于能解脱了……
　　许仙：“食我神仙水啦！”
　　这只鬼好难得的，打了这么久都没死，手感超棒，许仙看看拘魂鬼镣铐上眉开眼笑的鬼脸们，决定再打亿遍。
　　鬼在叫，鬼脸们在笑，这些被活生生炼成镣铐的魂魄们发出尖锐而痛快的笑声，在拘魂鬼逐渐失去对镣铐的掌控后，带着满满地恨意，猛然扑向折磨、奴役他们无数年的主人。
　　拘魂鬼使劲把头扭向无常的位置：“救……”
　　“……”黑衣无常默默埋下头，其实他不太想救。
　　唯有白衣无常还有些迟疑：“大帝，那生死簿……”
　　“咔嚓。”青福捏开花生，丢进嘴里边嚼边看过去。
　　酆都大帝答非所问：“嗯，希望拘魂鬼再努力一点。”
　　白衣无常：“？？？”
　　努力啥啊都快没了？
　　他一边瞪着眼睛茫然地看酆都大帝，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被一遍遍拖回来的拘魂鬼。说实话，有一瞬间他都分不清场上的鬼到底谁正谁邪，谁才是要害人的厉鬼……
　　“唉，没了。”许仙晃荡了一下暖水壶。
　　这壶的容量到底还是有限的，之前司纪催的急，他也没来得及全部灌满。
　　聂小倩用手微遮，下巴就直接掉到地上了，娇声“啊呜”一声，拘魂鬼便不见踪影，只有原本缠在它身上的铁链陈铺在地。
　　酆都大帝这时才在白衣无常快要崩溃的眼神中不紧不慢走过来，在拘魂鬼原来躺的地方踩了踩：“嗯……怎么回事啊，这个拘魂鬼？不按生死簿的安排来，胡乱为人延寿？”
　　白衣无常：“——？？？？？？”


第17章 
　　白衣无常的疑惑都快把高帽顶飞了。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难道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
　　酆都大帝好像没看见白衣无常快瞪出来的眼珠一样：“无耻之尤。本该将此鬼打下地狱永不超生, 既已魂飞魄散，那便将这镣铐送去地藏菩萨处听经超度，此事便就了了。”
　　白衣无常：“？？？”
　　什么就了了，无耻之尤的真是拘魂鬼吗——这话他没敢说。
　　镣铐上的鬼脸们倒是各个感激涕零：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主持公道。”
　　“是是……就是大老爷有点白嗷, 不是说阎罗王脸黑如炭……”
　　“那都是民间传闻啦, 有可能阎罗王就不是包公呢？也有可能, 包公就没那么黑呢？可能是衣服的黑色，印到了脸上……”
　　蛊师差点喷了，这些鬼还挺能猜。
　　黑衣无常把自己新领的哭丧棒拿出来，挑起满是鬼脸的镣铐：“休得胡言，这位乃是酆都大帝，你们所说的包公是大帝辖下十殿阎罗之一……”
　　白衣无常也犹豫地掏出自己的镣铐：“那一思就……”
　　“都怪这拘魂鬼！”黑衣无常迅速道，“一通颠倒生死, 我们拘魂公文都废了, 还怎么拘魂？合该这恶鬼死无全尸……魂。”
　　“……”青福意外地看向黑衣无常, 没想到啊, 这小伙平时闷不做声, 拍起马屁来反应还挺快。
　　白衣无常用力扭头看向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嗯。”
　　白衣无常：“……”
　　嗯？？？
　　·
　　两个无常带着鬼脸镣铐找地藏王菩萨去了, 一思则在许仙新泡的神仙水的蕴养下，重新有了力气。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一思
　　感化度：66%】
　　现如今, 感化度已不能让系统欣喜，系统有气无力地道：【宿主，我就一个请求，能不能正确地使用卡牌？】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福把桃木剑从门槛上□□, 【我都是正常教育, 全看他们自己发挥。】
　　酆都大帝亦步亦趋跟在青福后面, 看到青福提剑擦拭，语气闲懒地搭话：“剑挺结实。”
　　……没话就不要硬找话，青福冷冷回道：“比不上大帝您的袖子结实。”
　　“你希望它不结实？”酆都大帝露出思索的表情。
　　——那之前那一剑，可不就成断袖了。
　　青福忍无可忍：“你就没别的事干？”
　　酆都大帝：“我在北海眼留下了化身，你看黄蝶都没来打扰。”
　　青福劝告：“有些事，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青福师兄！”年轻蛊师腆着脸凑过来，手掌里捧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虽然不多，我就想问问，那个兰梅图、神仙水卖不卖啊？可不可以先赊账。”
　　正竖着耳朵偷听着大哥和大帝动静的聂小倩浑身一震：“那怎么行——”
　　“可以。”青福打断，他低头看看蛊师手里的钱，反还宽慰道，“也不急于一时，把钱收回去吧。这也就够你回家路费。”
　　“……”司纪本来还在收拾餐桌，闻言震惊地举起抹布，“你谁啊！我大哥呢！”
　　聂小倩一把捂住司纪的嘴，压低声音：“大哥都是对的，如果有疑问，参照上一句。”
　　酆都大帝略感兴趣地投来眼神。
　　青福也不怕他旁听，这都是阳谋：“不过，也不妨和你直说。我们小聂原本画这个画，纯粹就是艺术创作。都是挂在画廊里拍卖的，一副至少这个数。但你们只需要它捉鬼的能力，又不需要它的艺术价值，所以卖给你们的话，就让小聂直接做成符箓的形式，一张大约便签纸那么大。这样，既不糟践艺术品，又价格低廉，也好携带。可不可以呢？”
　　蛊师琢磨了一下：“哎，这倒是方便我们了。就是比较委屈聂姑娘……嘿嘿，我们确实不太在意艺术价值。主要是用过一次，画就损毁了呀！做成符箓的形式，倒是方便许多。回头我帮师兄你宣传宣传，这样的便利肯定很多人需要……对了，那神仙水？”
　　青福眼神更和蔼了：“这个就比较贵点，而且限量。酆都大帝在这儿，我也要特别提醒一下，神仙水不能为人延续寿命，若是此人在生死簿上记载的阳寿将尽，即便喂了神仙水，最多只能让身体变得健康，到了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
　　“是是是，我就是想平时斗法容易受伤，备一点有备无患……”蛊师连连点头，“我觉得这个‘神仙水’完全可以发放到前线去啊！回头就和师父联系一下。”
　　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就很上道。青福很满意，顾客也很开心，这个就叫做双赢，赚钱也可以皆大欢喜。
　　聂小倩叉着腰，学着青福当初的语气，高深莫测地对司纪低声说：“你，看懂了吗？目光不能太短浅。做事，要谋定而后动，格局要大一点。”
　　酆都大帝也学着聂小倩的语气，附耳对青福说：“我们地府的财政最近也比较吃紧，你要不要考虑就职来看看。”
　　青福脸上的满意一下就没了：“财政吃紧的单位还敢招聘我？？？”
　　一思这时也从书房走出来了，拿着一张欠条走到青福身边：“你放心，报酬我一定会还的。回头我就接点编程的零工，以后也会留意投资理财……”
　　头一次欠人钱，教授的头都没好意思抬起来。
　　青福却是想起拘魂鬼曾提到，一思糊弄他“会骗更多人来给他吃”：“……问你个旁的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拘魂鬼来时，你没有任何防备，手边没有画像、天劫一号，只有个照顾你的保姆，你会怎么办？”
　　一思：“哪来的保姆……我应该是会拖延时间。”
　　“嗯？”青福盯着一思。
　　一思严谨地模拟自己的行为模式：“拖延时间，然后想办法进行研究，最好能有消灭拘魂鬼的法子，实在不行同归于尽。”
　　【……咦。】系统突然小小声地叫了一下，迟疑地道，【等等……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有关一思死状的描述……】
　　“？”青福微微侧头。
　　系统咽了下口水：【说是浑身不正常腐烂，骨头上有着一个个诡异的空洞，宛如张张丑恶的鬼脸，影射着他同样恶臭的人心。】
　　【法医鉴定后认为是中毒而亡，毒素是由一思亲自调的，根据别墅的监控来看，应该是一思想要给沈馔下毒，结果不慎弄错了杯子，装着毒的那杯被自己喝了，沈馔很幸运，喝到的是情药，所以说，害人者终自害。】
　　青福若有所思：“你别墅里装了监控？”
　　一思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在研究室，这里最有价值的就是天劫一号，还只能对付鬼。我没事装监控干嘛？”
　　系统倒吸了一口气，开始预备憋泪：【难道，难道那毒根本就不是误喝？我就说呢，当时作者把章节发布以后，还有好多人评论，这个情药的设定画蛇添足。如果是一思放反了毒药，那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情药，难道是“得不到活着的你，那就得到死了的你”？】
　　青福估计，这个猜测靠边了：【大约是在一思和拘魂鬼周旋时，沈馔很不巧地上门了。一思尽力拖延，才有那么一段所谓的“沈馔精心照料一思”的剧情。但鬼也不傻，干等那么久，多半会识破计谋，给一思下个最后期限。一思来不及进一步研究，于是给沈馔下情药，让饥不可耐的拘魂鬼被沈馔一开始不舒服的反应所误导，急切地准备开吃。但其实，一思已经喝下了准备好的同归于尽的毒药。那药大约和这天劫一号差不多，有什么微粒或者磁场一类的，将拘魂鬼束缚于一思的身体中，和中毒的一思一同被腐蚀，留下满是鬼脸的骨头。】
　　系统真哭了：【呜呜！那一思真的好冤啊！从头到尾，其实反而是他在以命护沈馔吗？监控根本就是他故意装上的吧！为了防止自己死后，沈馔作为别墅内唯二的活人，被怀疑下毒害他。太深情了，呜呜。】
　　青福提醒：【但是我刚刚的假设是保姆……】
　　也就是说，就算把沈馔换成保姆，一思也会这么做。这只能证明他心中有坚定的道德底线。
　　而且，说实话，要说一思对沈馔有多深情，青福感觉也不一定吧，最多有好感。你看这么些天过去，一思的朋友圈里除了关于新学的医学知识的分享，就是大骂他那些学生的论文，有关于沈馔的内容完全为零……
　　还有司纪也是，区区高考就让他这么长时间没提过“馔馔”，这正常吗？？难道不应该是想馔馔想得无心学习？青福严重怀疑，司纪对沈馔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就是占有欲比较强的玩伴。
　　一思又不听不见青福和系统的对话，看到青福没头没脑地问完，就开始发呆，不禁忐忑：“……还，还钱还不够吗？你要几分息？”
　　为了表达一定会努力赚钱的绝心，一思还当场拨通私人生活助理的电话：“喂，小杨啊……嗯，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报酬比较高的编程外包工作……”
　　小杨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纳闷：“您是给哪位亲戚家的孩子找钱赚吗？”
　　一思不快：“什么亲戚家的孩子，我自己接。还有那些个理财、投资之类的，我都看不太懂，你给我找点资料来了解一下……”
　　“……”小杨带着泣音惊恐地喊，“教授！！！您的病情反复了吗？？这次不是打电话来说只是暂时休假，怎么又缺钱！这事儿您得往上面报啊，难道上面还会亏待您吗，还需要您自个儿接这些工作赚钱！！”
　　教授啊，一个多么清高孤傲的男人，曾经他刚入职时，还和教授的学生笑谈过工资待遇问题，被斥责“搞得研究所满是铜臭味儿”，怎么现在，呜呜……
　　司纪笑死。
　　一思幽幽转过视线：“你就很有钱吗？”
　　“算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为难？”青福盘完逻辑回过神，对着一思说，“你也不要觉得我把钱看得很重。”
　　一思一个激灵，紧盯青福：什么意思，难道要给我免除酬劳？
　　青福：“——但是你有理财的意识很难得，我不希望破坏了。”
　　一思：“……”
　　说那么大义凛然——还不是要钱！
　　没料到，青福还有第三次转折：“所以，这一次的酬劳，你攒够后，麻烦打给这个微信，目前他是北海眼防治圈工作的带头人，希望能用这笔钱给志愿者们提供一些支援。当然了，是以我的名义。”
　　几番大起大落，一思屏息等了一会，才带着悦色道：“好，太好了。”
　　管他是以谁的名义，这笔钱能实际着落到那些志愿者身上，为防治圈做贡献，这才是最重要的。
　　系统也很感动：【宿主……】
　　青福沉吟：【东海眼啊……多刷刷名声，回头看能不能申请，咱们法剑独守华夏魂。】
　　系统：【……】
　　Ball ball you，觊觎东海岛就觊觎，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话……


第18章 
　　也不知道小杨脑补了什么, 一思刚加好防治圈带头人的微信，上面就打来电话，再三确认没有旧病复发，不容置喙地给一思批了个长假。
　　“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意愿？这是上面领导该有的做派吗？”教授坐在副驾驶座上, 祥林嫂一样地碎碎念。
　　司纪都替他领导鸣不平, 这什么语气, 搞得好像领导不是让你放假，而是让你加班一样：“我才要说呢，欠债的明明是你，你为什么不尊重我的意愿？说给我做家教就做家教。”
　　回程的路虽然少了俩无常，却多了一个没事给自己找事做，主动说趁假期来给司纪做家教的一思，于是许仙和聂小倩都没了位置, 现收在卡牌里, 一思坐副驾, 青福和大帝坐后排。
　　好好的跑车, 俨然是不够坐了, 司纪苦逼地思索要不要卖了换房车, 张嘴还要和一思再辩，就听后座响起酆都大帝的嗓音：“给你的礼物, 怎么不用？”
　　“……”司纪立马闭上嘴。
　　青福正在想房间分配的事，听到大帝又来撩闲：“其实你可以自己回去。”
　　这又不是之前担心无常先一步到，把一思魂勾走的时候了，青福很现实。
　　大帝仿佛没听见一样, 继续自己的话题：“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链子可以加工？”
　　“……”青福终于转过脸, 冷笑了一下, “链子, 加工什么？狗牌？那紫钻也跟一思做的天劫一号差不多吧，有跟踪的法术。”
　　不知道的还以为酆都大帝多有心，去趟战场还不忘送他礼物，实际此心非彼心。
　　倒也没说世上只准他青福算计别人，不准别人算计他的道理，而且那紫钻也算是阳谋，的确美得让他舍不得，只要收藏起来不随身携带，它也就是个价值不菲的收藏品。
　　车厢里像死一样寂静，过了一会，一思才低头去摸座位——原本副驾是许仙的位置，还有个ipad卡在这里，随意点开：“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一思一秒将视频给关掉了。
　　·
　　因为一思的到来，青福再次将换房的事提上日程。隔天司纪去上学，青福抓着聂小倩和许仙一口气跑了十来个地方，在许仙快要废掉前，才选中一栋别墅。
　　单看环境，这小区沿湖而造，绿化做的也不错，背面还有山，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山明水秀了，像个墓地一样，来买房的人并不多。
　　别墅本身就是独门独栋，彼此之间离得比较远，晚上来看房的时候，小区里除了路灯只萤萤两起两三盏灯火，看起来阴间的很。
　　保安给青福录入信息，看聂小倩打扮得挺文秀，忍不住多提点几句：“就快搬进来住了？嗯，平时晚上别往人造湖跑，还有就是快递柜可能突然打开，只要不是你家的你就别乱看。”
　　“啥？”聂氏厉鬼立马来劲了，大模大样地一叉腰，“这儿还有鬼？哼，最好别撞到姑奶奶眼前来……”
　　系统憋不住哭了一声。小聂是越发的泼辣了……现在哪像聂小倩，像树妖姥姥。
　　许仙也终于从奔波的劳苦中缓过起来，努力依靠着保安室门站起身：“那个……”他看了眼保安，压低声音，“咱们搬家，不跟大帝知会一声？”
　　酆都大帝特地搬来的吧，在拘魂鬼的事情上还友好合作了一番，结果他们转头就搬走了。
　　青福给许仙看手里装着紫钻的匣子，淡定道：“怎么没知会。”
　　今天就是来看看情况，搬家还得等别墅打扫完卫生再说。青福进门就直奔客厅，找了个正对门的地方，把匣子放好。
　　“哎呀，我们旁边的别墅有人在住耶——”聂小倩八卦完才回来，“……大哥你这是？”
　　青福信手指了下：“看见没有，大帝诱捕器。”
　　聂小倩：“………………”
　　许仙倒是承受能力比较强，他的关注点在：“有两个公共浴室？太好了……”
　　以后再泡水睡着，司纪不会再冲进来暴锤他了。
　　青福看了许仙一眼：“有两个你也要克制，我都问过系统了，说你这个就是肉身灵芝的附带习性，喜欢潮湿、树墩，回头给你房间弄个加湿器……当然了，你也要自己注意房间的防潮，别上霉了。
　　聂小倩已经溜进厨房了，这别墅的厨房是敞开式的设计，和餐厅在一块，聂小倩就坐在餐桌边畅想：“到时候，小司就在厨房里烧饭，大哥给我们多抽几个同伴，凑个五人队伍，我们就边等饭边打游戏……”
　　“……”许仙忍不住吐槽，“你说的到底是小司，还是小厮啊？”
　　…………
　　聂小倩并没有把自己美好的展望跟司纪分享，司纪放学回来，从青福口中得知要搬到别墅去，先是狂喜，然后还感动哭了：“就知道大哥心里是有我的，想到我和许哥挤一个房间会影响复习，特地为我买了二套房，多付了那么多钱……”
　　青福将桃木剑包好：“打扫还要你去打扫的……我出门一趟。”
　　“多久回啊？”一思从司纪的房间里探头，“我正想和你说，能不能请神。”
　　这也是昨晚他给司纪补课时候，司纪东拉西扯提到的，司奶奶请了财神。一思想着，自己也请一尊神回家，多少能降低见鬼的可能性吧？
　　一思道：“我查了下资料，想请三清……”
　　“请我不好么？”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嗓音，一思本能性地一震，回头一看：“大帝……怎么来了。”
　　“一会我跟他一块去北海眼。”青福貌似很诚恳地说，“先前北海眼定的兰梅图、神仙水都备好货了，我担心路上万一缺损呢？决定护送过去。”
　　系统幽幽地揭穿：【你想去混个脸熟就混个脸熟，不要搞那些有的没的……】
　　酆都大帝一向不是会被人带偏话题的性格，继续对一思说：“请了我，难道还有鬼敢伤你？”
　　一思不禁冒汗，确实，鬼都怕酆都大帝，但他也怕啊！可是他不敢说：“嗯……嗯，好的呢。”
　　酆都大帝立马转脸对青福说：“灶君那神像我看了，不及他三分神韵，我的神像，你可莫要再去买了。”
　　难道还要我亲手塑吗，青福道：“爱要不要。”本身一思想请的就是三清，酆都大帝自己毛遂自荐的。
　　一思压力有点大，又不太敢插嘴，只好转过头对着司纪板着脸说：“回来了还不去做作业，背着书包在这磨蹭什么。既然我给你补课，你多少也要考进T大。”
　　司纪：“？？？你跟聂姐是一家的吧！”
　　一个要状元，一个要T大，有没有考虑他这个阿斗的感受，他能站起来就行了，烂泥不想上墙！
　　·
　　本身青福提议去北海眼，一方面是混脸熟，另一方面是有些不耐。
　　这世界好像还真是在卡着他的境界，修补的进度条不动，他的境界就不动。与其指望后方战场，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适当的展露实力，这不也是刷脸的好方法？
　　杀鬼他是最擅长了，在北海眼尽情释放天性了三天，回到现世的时候，他还有些眷恋：“李道长的剑法过人，我实为不舍。这些鬼，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三天都撑不过呢？”
　　“嗯，他的钱包颇丰，你更不舍。”很有态度地来接他的酆都大帝更加遗憾，“杀了这么多鬼，你怎么还没渡劫？”
　　他各种公文都准备好了，就等青福早日渡劫失败，将过人的才能施展在岗位上。
　　青福不翻白眼就是最后的礼貌。
　　回到别墅，正是晚餐时间。
　　餐厅里热闹得很，许仙将视频的声音开得大大的，青福进门就听到千年等一回的歌声，聂小倩则在边给小哥哥打投边吃饭，顺带辱骂系统奸商。一思也仿佛被这充满世俗气息的环境感染了，正大声地责问司纪为什么昨天才讲过的题，今天小测还能错，是不是根本没有认真听讲，上课都在干什么，晚上有没有认真复习。
　　两个阴魂不散的无常也捧着香火和供奉在旁边围观，尤其是白衣无常，满脸不怀好意地落井下石：“对啊，这么简单的题，我都听懂了。”
　　“？”黑衣无常充满疑惑，“之前你还说讲的什么鸟语……”
　　一思倒是冷静了下来，一边扒饭一边想，算了，既然听不懂，那我换种更简单的方式教，好比这个尖椒炒肉丝真是辣的恰到好处……不对！或许还是基础知识不够扎实，从这个鱼腹取下去了刺儿的肉，鲜嫩的汤汁也要蘸取一点……不对！！
　　青福眯着眼睛看两个混入家族毫无违和的无常：“你们还真搬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酆都大帝好像笑了一声：“不能让你白放了，大帝诱捕器。”
　　“……”青福不仅不尴尬，脸甚至还能更冷，“那钻石还附有千里耳的法术？”
　　酆都大帝：“不想要？还我。”
　　——不可能的，到手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可能，青福换了鞋进屋：“——一思，你怎么胖了。”
　　这么多，最后仨字儿青福咽了回去。
　　一思平时似乎不太注意自己的生活起居问题，所以上面才专门雇了小杨照顾他衣食住行。本身他就因此体型偏瘦，加上连续两次见鬼，真是瘦的一出门人就能猜到他有病，还是大病。
　　但青福这离开也就三天吧？怎么腮帮子都有肉了？？
　　司纪终于占据上风，冷呵一声：“他多能吃啊，我中午烧得菜，他下午就能看着书吃完。晚饭连盘子都不用洗，他汤都能舔干净，入夜了还要揪我去做宵夜。”
　　一思：“那是让你趁机放松一下大脑。”
　　司纪：“？？你还挺能说？？”
　　这俩人还在唇枪舌战，青福却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胖又不是坏事：“基础编程语言？司纪，你还想额外加课？”
　　一思顿了一下：“……那是我看的。”
　　“……？”青福疑惑，“你还要看这种书。”
　　一思笑了一下：“先前被木鱼达摩缠上，得过脑炎，左额叶和后头区受损……”
　　司纪的神色都变了，这几天相处，他都没看出来啊。
　　“幸好医治及时，不严重，”一思用一种随意的语气来谈这件事，仿佛只是和朋友提及一次普通的感冒，“我曾经有超忆症，对于所有经历过的事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我时常暴躁的原因……”
　　青福打量一思的神色，似乎很淡然，才道：“是不是，和你家二楼拆掉的房间也有关系。”
　　“……”一思顿了一下，神色先是复杂，随后释然，最后变为轻松，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那是我爸妈的房间。”
　　“没生我的时候，他们就是一对酒鬼、赌鬼。没料到这样一对夫妻，却意外生出来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从三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帮他们算牌，帮他们出老千，一天下来赢不到规定的钱数，就是一顿毒打。如果不是遇到了李老师——就是我现在的院长，或许我早就被打死，即便如此，上学后放假期间，如果回家，都是被索要钱财，拿不到，就打。”
　　一思淡淡道：“进少年班的第一个春节，我是在重症监护室度过的，也是因此，学校给我特批了教师宿舍来住。他俩住着我给他们买的别墅，后来在我十八岁的时候，酒后驾车闯入湖底淹死。”
　　诚如一思所说，超忆症的病人，对于所有经历过的事一点一滴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而对于一思来说，童年为他堆叠起来的最多的记忆就是疼痛。
　　当他研究、上课时，头脑被知识、课程占满，还算能忍耐，可其他时候，看到烟灰缸、板凳腿、水壶等等一切对于其他人来说普通的东西，却总能触发他曾经被各种东西打得头破血流的记忆。
　　那时的剧痛，那时的眩晕，那时的浑身无力，一切的感受因为回忆而再现重临。
　　一思缓缓摸了一下沙发扶手：“所以……脑炎治好之后，我还和李老师戏称，这脑炎根本是来拯救我的，它仁慈地只夺走了我超脱常人的那部分记忆能力，曾经那些想忘忘不掉的童年记忆，现在就像隔了厚厚的一层磨砂玻璃，让我……终于能平静下来。就是因为不再过目不忘，有些很久没用的知识点会记不太清，得重新翻看。”
　　“……呜呜！”司纪一下没憋住，漏出了几声哭音，“一哥！哥，以前我觉得没爹管没娘要就很惨了，现在看看，多矫情啊！我就因为这点打击，休学，混街头，让奶奶担心……我凭什么啊我！”
　　一思：“对啊，所以能不能答应你可怜的家教，下次测验考进班里前1……前20？”
　　系统却没被一思打岔成功，他又被戳中了泪点：【原来，文里一思在下毒前对沈馔说，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人生中最平静的时刻，是这个意思！】
　　青福的神色有些怔然，正有些出神，小手指微痒。
　　他从情绪中出来，蹙眉看过去，就见酆都大帝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旁边，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面，也不说不清刚刚是故意还是恰好蹭到他。
　　青福几乎怀疑方才那一瞬的温暖是幻觉。
　　仔细想想，鬼帝的手怎么可能是温暖的？
　　酆都大帝却微微歪了下身体，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发现你有个坏毛病。怎么坐在哪里都要端端正正，不累？”
　　对方有力的手突然伸来，拽住青福的胳膊一拉，带得青福猛然往酆都大帝的方向一撞。
　　还没来得及跳起来打人，系统叮了一声：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一思
　　感化度：100%
　　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叮！世界修补进度：32%】
　　青福的动作一下顿住，不仅没有推开酆都大帝，反而反手一抓：“我北海带来的避雷针呢？！还没装！”
　　金丹内的灵炁在汹涌地流窜着，宛如小鸡破壳一般，不断膨胀，外界的灵炁也在疯狂涌入，司纪瞬间就被罡风拍倒了：“——我手！我的手折了，哎呦班级前二十保不住了！”
　　聂小倩和许仙跳起来慌乱：“避雷针，避雷针我们不会装啊，教授！”
　　一思努力从沙发上爬起来，被飓风卷得东倒西歪：“装那东西干嘛——等等，这是要渡劫了啊？渡劫真有雷？！东西呢？避雷针放哪了！”
　　一时间，屋内乱成一团，酆都大帝也跟着紧掏广袖喃喃：“——我公文呢？拘魂的文书呢？”
　　一边说酆都还一边不忘鼓励青福：“不要努力，不要太努力，一下就过去了。”


第19章 
　　一思打头, 一群人和鬼扛着避雷针从别墅里跌跌撞撞逃出来，恰好碰上隔壁住的老爷子吃完饭出门散步。
　　“……”老爷子傻眼地看了会他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手就开始往兜里掏，神色警惕,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搞得衣冠不整的, 屋里什么声儿啊，这么大。”
　　司纪头晕目眩还得坚持公关：“大爷，就做装修呢，要拆墙拆水管。您看看我们这扛的避雷针，现在就准备装上。”
　　老爷子狐疑地看着他们，心里大概在忖度，避雷针多少钱, 值不值得偷……最后才机智地说：“嗯, 我还没见过避雷针怎么装呢, 就看看, 要是装的好, 下回我也请你们给我家装。”
　　屋里的青福并不知晓屋外的斗智斗勇, 引而不发的心魔又趁机钻出来舞，金丹内的灵炁越发鼓胀, 仿佛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在里面叩击。
　　雷声在天际殷殷地响了几声，青福眼前一闪，如有无数金花掠过，眼前的景象便换了一换。
　　曲径通幽, 雾台亭榭, 青福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低头入目便是熟悉的紫裘大氅。
　　“……师父, 为何我久久不能结金丹？”
　　青福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合，发出比如今更加年轻些的声音：“难道我此生便只能有筑基修为？”
　　亭榭栏杆上，鬼谷子随性而坐：“这话你也问了我千余年。可别让你师兄弟听见，不能结金丹有什么不好？你筑基修为也能与师兄弟打个不分上下，这些年也不见变老。”
　　鬼谷子顿了顿，突然问道：“那若是，天不让你成仙？”
　　“我不视不听不知，神不出身，与道同久。吾与天地分一气而治，自守根本也。”青福张口便来，“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
　　“考的不是你背经文……”鬼谷子敲了敲手中的书，神色带着些无奈，“你自去悟。”
　　悟？悟什么？
　　天不让我成仙？
　　凡夫俗子亦有勇气说人定胜天，他本为修道之人，要的就是与天同寿，入道千余年，他凭借筑基之躯，凭借肉.体凡胎，熬过了秦汉三国，熬过了魏晋南北朝，熬过了唐宋元明清，渡过的金丹劫，次数比师门上下加在一起的劫都多。
　　心魔还以为他会是关在玻璃缸里的蚂蚱，多撞几次玻璃盖，就会不敢再尝试，又怎知道他是被辖制于牢笼中的鸿鹄，早想冲破这片天！
　　“咔嚓……”
　　金丹被迫不及待地撑开，自里头生出一个拳头来大，大脑袋短腿的小人来。
　　青福猛吸一口气，小人手握金光捅穿心魔的同时，他也睁开眼：元婴期，成……？
　　青福面无表情地和张着手的酆都大帝对视：“你干什么？”
　　酆都大帝眼神无辜，仿佛掌心托着的不是紫色电花，而是庆祝的花束：“我看你几次渡劫雷都不降，心中一定失望，便想替你补全缺漏。”
　　说话间，酆都大帝低头看了看手掌，眉目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接着带出些疑惑的神情。
　　青福：“？”你还疑惑上了，“自享用去吧。”
　　青福反手握过去，灵炁凝于掌间，将那冒头的电花硬往回逼，紫色的电球顿时被压得分出细密的枝杈，眼看着要缠上酆都大帝的手臂，却被驱使者嗤得一声掐灭了。
　　没了电花的阻隔，酆都大帝的手和青福的手握在了一起：“这么热情，是不是回心转意？我这里备好了文书，随时可以签。”
　　青福没有防备，被酆都大帝抓住，手一顿。
　　……太温暖了，这触感哪里像是鬼帝。或许是地狱的刀山火海灼热了酆都大帝的体温。
　　“大哥，你没事吧！我们在外面看雷半天没劈下来，现在风都没……了……”司纪咋咋呼呼地进来，呆若木鸡地闭嘴。
　　……这，干啥呢？握手庆祝？
　　青福冷着脸甩开酆都大帝的手：“没兴趣，不是一路人。”
　　他是要往上走的，谁要下去。
　　司纪挠着头试探：“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避雷针我们都装好了，还额外接了单隔壁老爷子家的业务……”
　　“……”真行，青福正要开口，系统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
　　【请宿主尽快抽取卡牌。】
　　青福也很想尽快，但他看了一眼杵在原地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的酆都大帝，关怀智障儿童：【当的酆都大帝的面？】
　　系统不出声了。
　　青福倒是有了疑问：【按照剧情，沈馔这个主角受不应该是在木鱼达摩那会就找上一思？】
　　这会儿拘魂鬼的剧情都结束了，也没见人影。
　　【是宿主太快了吧，】系统道，【也可能是蝴蝶效应。】
　　是吗？青福还想再确认一下，一思摘下脏兮兮的手套走过来：“热烈祝贺！一回来就有喜事。我看这雷也就是声势厉害嘛，都没降下来，看来文学小说里的描述也不尽然。对了，我已经把酆都大帝的神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能请神？”
　　“……”青福不是很情愿，刚刚酆都大帝才撩过他老虎须，但看看一思沾满灰的衬衫，“我去卧室拿纸笔出来。”
　　酆都大帝信步跟在他后面：“斋醮还需要纸笔……我能进吗？”
　　青福回头，看见某个进人家都不带敲门的男人……男鬼，仿佛很守规矩一样站在门口，像模像样地征求他的意见。
　　“你这个位置，和进来有什么区别？”青福很难弄懂酆都大帝的想法，好比现在，他就不能理解对方想进他卧室的理由。
　　酆都大帝就当这是默许了，进门来环视了一圈卧室，定睛看着青福拿好纸笔，又打开衣柜。
　　——还真是一排深深浅浅的紫。酆都大帝的嘴角像被逗乐，又像是愉悦一样勾起，持续到现在的好奇总算得到满足。
　　“？”青福要换衣服时才注意到某位还木杆子一样杵在原地，眼神还很……诡异，“换衣服也要看？”
　　看酆都大帝一瞬间的表情，像是要说“可以吗”，然而司纪却蹭了过来。大约是这段时间酆都大帝都表现得比较平易近人，司纪一看青福要更衣，还斗胆拉住酆都大帝的袖摆，把人拉出来了，带上门。
　　对话声透过薄薄的门板还能穿进来，司纪憨笑：“嘿嘿，早有个问题想问问您，都是从书上看来的，问错别见怪哈，有说法讲您是在佛教东渡入华夏后，慢慢诞生的佛化道教神仙，也有说法讲，您是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的化身，奉玉帝的命令，紏察三界鬼神，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酆都大帝果然也没生气：“你猜？”
　　司纪：“……”
　　这语气，青福在里面听着都想打人。
　　本身，他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但此时他也不太想焚香了，也不知道到时候酆都大帝看他特地熏得香香的做斋醮得是什么眼神。
　　青福提笔书下请神咒，推门而出，往一思满怀期待往法坛上放好的神像前一放：“请吧。”
　　“……”酆都大帝转过身微微挑眉，“你这请神的方式有点特立独行啊，好歹多说几句拜请。”
　　还拜请……青福保持一个眼神平静的黄豆脸微笑：“我看你进我家门，进我卧室，都还蛮积极，也没说需要我拜请……”
　　·
　　青福脾气差，自己也清楚。对着熟悉的人，他都不太控制自己的脾气，师兄弟常会逗趣的说，青福有点像是野猫，张牙舞爪地撒泼一番，对面的人要是真被吓到了、反击了，那野猫的爪子就狠狠招呼上来一击致命，要是不把这撒泼当回事呢，隔天回来继续拿了玩具、鱼干逗猫玩，可能没半个月，你就发现这猫凶还是照凶，但挠上来的爪子都收在肉垫里，拍起来还挺勾人的。
　　酆都大帝显然是后者，和青福随意斗了几句，真就应允了庇佑，青福反倒有点过意不去，忖着灶王爷都有个正经的请神法事，酆都大帝没有，那多少有点不合适，等酆都大帝离开后，才又补了斋醮。
　　一思对请神还是挺重视的，特地去挑了一尊金身神像回来。
　　这神像还采用的是古法鎏金，需先用铜棒沾水银做成“金棍”，然后用水银溶解黄金，倒入冷水中成稠状，以金棍在铜像外表涂抹，再用放在铁丝笼里的烧红木炭蒸发掉水银，最后用玛瑙、玉石做成压子将镀金压平。
　　老匠人的手艺极好，将酆都大帝的威严展现了出来，可请神结束以后，青福抬起头来，分明看到那神像嘴角并不怎么威严、反而挺气人的翘了一下。
　　青福险些又拔了一次剑要劈神像，还好系统提醒：【嗐，跟外人斗什么气，先发展我们大家族，是不是该抽卡啦。】
　　许仙猛地从旁边蒲团上弹起来，吓了司纪一跳：“对……”
　　想起旁边还有人，许仙只能用渴望、恳求的眼神看着青福。
　　系统唏嘘：【希望这把能抽到白娘子吧……】他也不是很想再听千年等一回了。
　　让一思把神像暂时收回房间，顺便把司纪提溜回去补课，青福怀着对新儿女的期待，等待盲盒开启。
　　【叮！抽中人物卡：孟姜女。】
　　【卡牌详情：
　　姓名：孟姜女
　　种族：人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哭倒长城（主动）】
　　客厅中央微光一闪，便有一女子身着孝衣，抱伞挎包裹，眼角带泪地俏立于此，大约是民间传说都爱加上秦始皇在看到孟姜女的好颜色后欲强抢入后宫的片段，孟姜女长得肤白唇红，十分俏丽。
　　然而，在场的人或鬼，并没有一个在意他的颜值，许仙甚至在看到孟姜女的瞬间，眼神就一下黯淡了，失魂落魄地打开手机音乐，在《千年等一回》的歌声中缩到餐桌边消沉。
　　聂小倩则凭借这段时间磨砺出的本能，脱口而出：“这技能好啊，听起来可以搞无本拆迁！”
　　孟姜女挂着泪刚出卡牌就听到这么一句，俏脸上满是懵逼，连头顶戴的孝巾支棱出的线头都仿佛勾着问号。
　　许仙也没有安慰的心情，他眼泪甚至流得比孟姜女还惨呢。
　　聂小倩心态倒很好，反正这会儿司纪已经被一思提溜回房，她也就不说悄悄话了，大摇大摆在沙发上坐下：“姐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我叫聂小倩，是一名厉鬼……”
　　系统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你看聂小倩自我介绍的多么自然。
　　孟姜女迷茫地说：“嗯嗯，聂大哥好……”
　　“……”怎么又这样误会，青福无语，上下打量孟姜女，眉头就皱起来了。
　　看这个含胸缩背、神色怯怯的模样，和聂小倩当初刚来时真是一个调调，青福沉吟了一会道：“小聂啊，多带新来的家人打一打游戏，帮助她尽早找到初心……”
　　聂小倩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没问题，我先给新人说一说家里的规矩。”
　　孟姜女下意识就紧张起来了，她丈夫是招赘入门的，从前都没人给她立过规矩，此时是打点起了十万分的注意。
　　聂小倩拉着她，曼步走进浴室：“首先，严禁使用这一排我大哥的护发素……”
　　孟姜女：“……？”
　　聂小倩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的哪点值得奇怪：“要用就用这半拉，是我自己买的。”
　　“还有呢，”聂小倩转过身，神色郑重，“咱们都是成熟的卡牌了，要学会独立，自己赚钱，自己氪金养自己。”
　　“…………”孟姜女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只谨慎地点头。
　　系统发出低低的心绞痛的声音：他也不是第一次带宿主，可其他宿主哪一个不是即便身处低谷之中，宁可自己吃方便面、喝凉水填肚子，也要供给卡牌升级。精打细算如何配置卡牌，哪些重点培养，要给哪些氪多少金。青福倒好，把这一切重担统统转嫁到卡牌自己身上。
　　……这卡牌还觉得自己挺独立！挺成熟！
　　·
　　凭借着自己过硬的本事，一思在担任家教的短短一个月，就通过编程的外包工作将认捐的钱统统捐完，并且借助对小杨发给他的理财、投资资料的自学，成功攒够钱，买下了青福家后方的别墅做养老、休假专用。
　　司纪疯狂羡慕，眼红的同时又狂喜：“哈哈！可恶的一休终于走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假期，小杨已经开着车赶到，要接一思去机场了。在学业的压迫下，司纪也终于认清一思的真面目，一个可恨的填压机器，一个比法海更加没有人性的魔鬼，是个人都不会要求他每天做八张试卷，这不是人类应该承受的。
　　一思在门槛边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看了司纪一眼：“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科技很发达，足以支持我们每晚进行视频晚课。”
　　“……嗬——”司纪发出快要死掉的声音。
　　小杨满脸热情地过来帮一思提行李：“——教授？”
　　小杨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一思，随后眼眶说红就红：“教授您怎么胖了这么多，是尝试什么新药剂了吗？还是糖尿病……”
　　刚刚还快要死掉的司纪瞬间发出一阵狂笑。
　　一思脸也黑了下来，真的胖的这么明显吗？虽然说这段时间他确实能吃了一点……
　　小杨被一思瞪得缩了缩头，怂怂地避开眼神，继续对着青福等人笑：“不太熟悉各位，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谢礼，小道消息打听到司少好酒，特地带了些好酒来。”
　　小杨很稳当地说完，就把身后的酒箱子搬起来了，教授不太会为人处世，像送礼这块都是他包办的，不是吹，在送礼这一块，他是拿捏得死死的……
　　司纪：“？？？？？？把你的诅咒拿开！！”
　　…………
　　青福不太清楚地府的公文是什么情况，之前大帝每次出现的时候，还都带着不少文书要批改，但以这段时间大帝过来“拜访邻居”的频率，他开始怀疑地府是不是倒闭了。
　　“我要去小许的诊所，你也要跟？”青福对着酆都大帝挑眉。
　　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好像有点摸索到了，不知是神职、身份的原因，还是天性如此，酆都大帝并不喜欢没事出门。就好比现在，酆都大帝听完就主动地告辞离开了。
　　终于能呼吸到没有酆都大帝存在的空气，青福只觉得天地都广阔了些，虽然司纪现在仍在上课，他依旧很有心情地自己打了车，去许仙的诊所。
　　许仙的诊所是个背靠小区的门面，因为附近有中小学，小区内又多是老人小孩，诊所生意还挺忙，更别提还有些之前看事时认识的富人，青福进门的时候一眼都没望见许仙。
　　——倒是望见了一条超大的横幅：
　　“许医生救我性命，我感谢他全家”
　　青福：“…………”
　　什么玩意儿？？
　　许仙忙完了一圈才发现青福，赶紧迎过去，看到青福盯着横幅直看，尴尬地说：“这啊，是病人送的。估计您不记得，咱们隔壁不是住着一位老大爷吗？渡劫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后来还上他家装避雷针的。前段时间我去机场接一思给我送来的一些现代医疗仪器，刚好碰到这位沈大爷突发心梗，我急救了一下，他就给我送了这横幅。”
　　一思虽然回A市了，但出于对中医知识的学习热情，还是时常和许仙联系。许仙手头上有很多他和白娘子当年整理出来的古方，一思表示希望能整理出来，他还想用现代科学的方式来验证它们的有效性，特地给许仙送来不少现代医疗仪器。
　　“……”青福盯着那阴间横幅看，心想那这老爷子表达能力也够成问题，不光是他啊，周围很多病人也在盯着那横幅纳闷，又不太好意思问。
　　几次想把眼神抽走，这横幅太大又太红，映照得许仙的脸都红光满面，青福实在忍不了：“要么摘了——”
　　“啊！许医生！”
　　门口传来一道急匆匆的声音，许仙回头一看：“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刚我还在和大……哥说您送的横幅。”
　　沈老爷子风风火火地进门来，闻言还愣了一下，对着青福很有礼貌地说：“许先生好。”
　　青福：“……”
　　感情我这大哥的姓都是随小弟。
　　许仙正想给沈老爷子解释，沈老爷子一把抓住许仙的手腕：“快，快，江湖救急啊，我孙子急症，求求许医生救救他吧！”
　　许仙和青福对视了一眼，别说是邻居了，医者仁心，许仙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和排队的病人们道了个歉，许仙动作利索地收拾东西，三人一起坐上沈老爷子打的车。
　　青福暗自掐了个决，让车开得更快些。
　　司机：“——我去，不会吧，刹车坏了？市区限速啊！不对，是不是要死了啊！！”
　　“……”青福默默把法术撤掉。
　　系统一边为沈老爷子的孙子紧张，一边还在狂笑：【哈哈！一代大哥！惨败于市区限速！】
　　青福：【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笑的，一个系统，怕鬼又怕高。你配吗？你配当系统吗？】
　　系统吭叽了一声：【……那，那也要尊重系统的多样性……】
　　青福和系统在这边斗嘴，许仙则在询问沈老爷子他孙子的病情，沈老爷子开始还含糊其辞，被问急了只好道：“我也讲不清楚……但真的很急，我孙子出国回来以后，足足五天没出门，我在外头敲门又敲不开，但一直能听见呕吐声，而且他还不怎么进食，已经硬拖了好几天了，他还讳病忌医，我是没办法了才找许医生你来上门求诊。”
　　“一直吐？吐了五天？”许仙眉头皱得很紧，“这怎么能不上医院。”
　　说话间，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沈老爷子第一个从车上蹿下来——还拉着许仙。
　　别看他白发苍苍，跑起路来比许仙还精神，司机都惊了一下，才乐呵呵道：“老爷子精神面貌很年轻啊，这个，打的费付一下？”
　　因为不慌不慢，反而落在后面的青福：“……”
　　都说越尴尬的时候，越不希望熟人发现，偏偏熟人就总会出现。青福刚黑着脸想掏手机，副驾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也不知道用阴魂不散来形容酆都大帝算不算恰到好处，青福抬起头，就对上酆都大帝促狭的眼神。
　　司机还纳闷：“你别慌开门啊，往外看啥，喏，扫这个码。”
　　酆都大帝没刻意凝练身形，司机阳气正足，自然看不见，还以为青福开的门。
　　青福沉着脸付钱，刚从车上下来想和酆都大帝好好聊一聊关于社交距离，以及社交频率的把控，许仙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大哥！”
　　本来许仙还老老实实叫青福大师的，这次在沈老爷子面前喊了句大哥，仿佛得了趣儿了。
　　沈老爷子也步履矫健地跑过来：“许先生……不是，许大夫啊，江湖救急，小许医生说我孙子这病他治不了，让您帮忙看看。”
　　“……”青福几乎立马就听见了酆都大帝的喷笑声。


第20章 
　　“……”许仙疯狂咽口水, 他也不知道酆都大帝会在啊，地府是倒闭了吗怎么最近这么闲，他高声自救，“但是！人命关天……”
　　沈老爷子也糊里糊涂地道：“对, 对, 我孙子！”
　　青福避开老爷子又要抓来的手, 大步走到邻居家门前，大约是出来匆忙，门都是敞开的。
　　酆都大帝不紧不慢地跟上来：“给你开门，没有小费？”
　　青福动了动嘴唇：“没那番邦习惯。”
　　和别墅欧式的外表不同，里面的装潢都朴素，藤椅竹凳蒲扇，青福还看到了印着头像的搪瓷杯。
　　家中唯一一个比较贵重的可能就是一个展示柜, 看风格也不是老爷子弄的, 里面整理、摆放了退伍的纪念章, 老旧的军绿色水壶、钢盆, 还有许多具有年代感的物件, 最多的还是裱框了的照片, 有些还是黑白的，照片上站满了正在敬礼的士兵。
　　“就在一楼哈, 我孙子的房间就在客厅后面第一间……”老爷子拖着快翻白眼的许仙跑进门，愣了一下，“……我孙子人呢？”
　　青福已经走进房间了，朝向阳台的窗户敞开着, 还有脚印的痕迹：“……”
　　怎么还跑了。
　　许仙顿时急了, 也顾不上喘气：“快, 快把他找回来啊, 他一个孕夫，还敢翻窗？！”
　　青福：“……孙子？？”
　　沈老爷子叫得快破音：“孕夫？！！！”
　　沈老爷子的下巴都要掉了，眼神震惊中掺杂着怀疑人生，青福看了看喘成脱水的鱼的许仙，一撑窗台翻了出去，别墅的后院还有个小门，被硬撞得大敞，往外看，还能瞧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青福疾步上前，伸手摁肩：“站——”
　　对方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还大，脚下一旋猛转身过来，拳头就又凶又刁钻地直攻他下颌骨。
　　青福的脸色也差了，之前他还想，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如果不是生理上的原因，那多半和蛊鬼有关，再加上这人的反应，难道是自己愿意的。
　　酆都大帝还在旁边看戏，饶有兴致地鼓了下掌。
　　“……”青福瞬间有种被人当猴看的不爽，一把扣住对方，“想死？”
　　要是司纪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腿都软了，这人却毫不畏惧，还在用背脊撞他，碰撞间青福都能感觉到对方瘦削到嶙峋咯人的骨骼，扣住的手腕也仿佛只有一把骨头一样，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
　　缠斗间，对方裹在脸上的围巾散开，帽子也掉落下来，沈老爷子跑步可以，翻窗是不行，绕了个大圈过来：“乖孙——”
　　青福清楚地感觉到掌下压制的人挣扎得更厉害了，直到沈老爷子快要靠近，这人才死心地一下松了力气，声音微颤中带着一丝苦笑和无奈：“别看我……爷爷。”
　　这声音嘶哑虚弱，但透着一股熟悉。
　　青福眉头一皱，将人转过来，对上一双浅烟灰色的眼睛。
　　【叮！！！】
　　这一次系统的警钟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
　　【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沈馔。
　　该角色为本世界的核心支柱，对后续剧情具有颠覆性影响，可进行感化。】
　　·
　　“……沈馔？”青福的神色怪异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随便搬个家，邻居就是主角受的爷爷。
　　这时候低头探究的看过去，对方瘦削的脸颊，因为混血而带着欧洲美少年棱角的五官，以及那双浅烟灰色的眸子，熟悉是挺熟悉，但和原主记忆里的那个沈馔，神态可相差甚远啊。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大画家柔弱斯文的很，原文里不也是，一会被顾封摁在浴室里搓澡搓到感染高烧；一会被一思下情毒抓进顾封的小黑屋，是个十足的弱小无助的小可怜。
　　但他刚刚感觉到对方反抗的力度和技巧，可一点都不弱小无助。
　　沈馔听到青福语带疑惑，还偏头看了青福一下，那双浅烟灰色的眸子，内里的文艺、忧郁，一切曾有的柔软都没了，仿佛凛冬被冰封的湖面，在湖底燃烧着火焰，野狼一般。
　　【……】系统震惊中带着浓浓的纳闷，【这，这就是沈馔？不是，那，那就司纪，在沈馔面前还能算个攻？什么类型啊，哭包小弟弟？】
　　青福眯起眼睛：【你有空想这个，还不如把解锁的剧情补补，许仙说的孕夫什么情况？】
　　沈老爷子已经气势汹汹冲来了：“穿这么多，是不是发烧啊，这有什么好怕看病的……”
　　他刚拉开沈馔东裹西裹在身上的衣服，话就顿住了。
　　本身沈馔就瘦得有些脱型，腹部的隆起没了遮拦，就更加明显。
　　沈老爷子：“……烧烤吃多了，长蛔虫？”
　　沈老爷子还挺愤慨：“就叮嘱你们这些小年轻别乱吃路边摊，哼，肯定又是现代食品安全问题。早就报道什么苏丹红、三聚氰胺……现在的人，真是坏良心！”
　　沈馔本来眸色都深沉下来，闻言愣是给自己爷爷弄无语了：“您——唔。”
　　之前老爷子就说了嘛，沈馔在家连吐了五天，刚刚一番折腾，不想吐才怪，沈馔还想硬压着。
　　青福安慰捷径——不是，沈馔：“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抗拒，我是来帮你的，你放松，配合一点……”
　　这什么台词，沈馔：“……报，唔，报警！！”
　　…………
　　因为吐得太厉害，沈馔这警还是没报成，许仙把人扶回卧室去，强行先扎了针，缓解孕吐的症状，沈馔发觉难受真的有明显缓解，还疑惑了一会：“真是医生？”
　　他的眸子亮了一会，很快又一冷，沉下来：“我懂了。你是来给我打胎的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老爷子先青福一步叫出来，“什么打胎啊，许医生，不好了，快帮我孙子看看脑子，他是不是蛔虫上脑！”
　　“嗤……”酆都大帝没忍住笑出声。
　　许仙无奈：“不是来打胎的，还有，老爷子，都说了，是真怀孕。至少，从脉象来看确实是。”他转过头，对着青福疑问，“我还是头回见，真能生下来？”
　　青福凝炁于眼，探看了会：“还不如问，保大还是保小吧。”
　　这可不是什么双性人的体质，沈馔体内确实有个子宫，不过是和输尿管相连的，这孩子就算是根牙签儿也生不出来啊。
　　而且，还有一点更让青福费解，这么长时间以来，厕鬼可没跟他汇报说顾封欺负沈馔，那这孩子哪儿来的？……顾封头上有点绿？
　　沈馔的脸色在讨论声中刷白了下来，声音冷而硬：“谁要保这怪物，我刚想说，你们要是来打胎的，那刚好，这东西我也不想要。”
　　青福挑眉，沈馔这反应，与其说是接受不了自己怀孕，更像是笃定了这胎儿不正常，甚至是带着点畏惧的。
　　系统终于补完剧情冒出来：【这，这还真是原定剧情。就是接着一思给沈馔下情毒，顾封把沈馔关进小黑屋后，不是没日没夜了一段时间吗？沈馔就……】大概是知道这剧情会引来宿主的毒舌，系统声音一虚，【就带球跑了，然后开始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的经典虐心剧情。】
　　“……”青福带着浓浓的嘲讽笑了一声，【你知道，这世界鬼祟横行，除了科学版、玄学版，还有个什么解释角度吗？】
　　系统：【……啥啊。】
　　青福：【多棒啊，这作者能写出这么优秀的剧情，肯定是个鬼才。鬼才创造的世界，当然都是鬼。】
　　系统：【……】
　　许仙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秉着负责任的心态，小心询问：“那能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异样的，在此之前遇到过什么吗？”
　　沈馔看了许仙一眼，刚要开口。
　　“嘎嘎嘎嘎嘎……”
　　沈馔不禁望向门外：“……爷爷，家里什么时候养鸭子了？”
　　不是鸭子，是司纪。
　　他放学回来，听聂小倩说他大哥带着人在隔壁给人看事，书包都没放下就跑来了，一边看着手机小说发出鸭笑，一边跑进门：“大哥——”
　　青福敏锐地观察到，沈馔几乎是立刻耳尖一动，身体猛然绷紧，一双眼睛像凝了刀子一般，抬头刮向司纪，随后：“——你谁啊？？”
　　刚放学的司纪，穿着老实臃肿的校服，背着大书包，头发是终于养长了点的黑色寸板，除了手机，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本政治书，大概是想要在路上背。
　　司纪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本能地大惊失色，一双手捂住头发，又赶紧移到背后去捂书包，捂了书包又慌乱地想起自己身上的校服。
　　靠，不是吧，司纪带着快哭出来的社死表情，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馔馔！顾封怎么你了！！你怎么可以这样放弃自己？！”
　　司纪小旋风一样地冲过来，在沈馔面前猛刹蹲下，痛心疾首地说：“什么时候染上的酒瘾，借酒消愁也不能这样啊，你看，你都有啤酒肚了！！”
　　青福则道：“你笑什么？把手机拿过来给我检查检查。”


第21章 
　　“……”无语, 沈馔都不知道该瞪哪一个。但他面带机警地审视了一番司纪后，态度反而缓和下来：“你们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司纪，你……你能不能争点气，秦福都混得比你强。”
　　“？？？”司纪再度被扎心, “不是, 不是那个大哥！！”
　　青福已经懒得管这些误会, 无视酆都大帝在旁边发出的忍笑声，刷开从司纪手里抠出的手机：“‘系统立即捕捉关键特征，在庞大的数据库中搜索，‘宿主，这是十二都天神魔大阵……’”
　　青福顿了一下，闭上嘴，目光飞速扫过文中对系统的描述, 沉默片刻：【……你怎么回事？系统？你看看人家？AI和AI之间的差距应该这么大？】
　　【……】系统嚷嚷起来, 【我比这种只会干活的系统高级多了好不好！这在我们那儿, 都是早几千年前的祖先啦！就好比猿猴之于人类。】
　　青福：【是吗？那为什么从猿猴到人是在进步, 你们系统进化是在退步？】
　　系统：【……瞎说, 我们主系统好厉害的。】
　　聂小倩和孟姜女听着系统的热闹, 手拉手也过来围观了：“老爷子好，我叫小聂, 她叫小孟，都是大哥的好妹妹。”
　　“……”沈老爷子陷入混乱：“司……聂……大哥……你们家怎么家庭关系这么复杂。”
　　沈馔也蹙了下眉头，看着聂小倩和孟姜女似乎有些迷惑。
　　青福从余光观察到沈馔的反应，神色不变, 几下把小说app删掉, 塞回司纪手中：“回去复习, 做完作业还有网课。”
　　“呜, ”司纪忍着泪接过又被抠走一点灵魂的手机，软软地赖靠到沈馔腿边：“我，我不，我是个成年人，我——”
　　青福投去和善的目光。
　　司纪登时一个激灵：“——我就更应该有自制力，好好复习！”
　　司纪鸭笑着来，灰溜溜地走，青福看了酆都大帝一眼，又对沈老爷子说：“能不能让我和您孙子单独聊聊。有些事，可能两个人的时候更好说。”
　　沈老爷子：“啊，对，我还是觉得这个应该是吃路边摊吃的……”
　　聂小倩和孟姜女一人一边把老爷子扶走了，待看不见人影，青福才对沈馔道：“司纪刚刚看的小说，叫《重生之后》。”
　　系统本还在忿忿，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抽冷气，许仙也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窗边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神态自然，看到许仙望过来，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仿佛不知道许仙为何看他。
　　沈馔显然是要否认的样子，安顿好老爷子就赶回来围观的聂小倩赶紧一捅孟姜女的腰，小声道：“快，是你表现的机会！”
　　让沈馔说真话还不简单么，展露一些真本事，沈馔想摆脱肚里的怪胎，肯定会说实话。
　　孟姜女被捅得小声叫了一下，被屋里的人齐齐投来目光，她俏脸一红：“我，我试试……”
　　一边说，孟姜女一边抬手揉了揉眼睛，杏眼眨巴几下，就泛红了，随后呜呜地哭起来。
　　沈馔：“……干什么？？搞道德绑架？”
　　沈馔冷笑了一声，他早不是这些人所认识的那个他了——
　　“轰隆隆——”
　　“咔嚓！”
　　青福的脸色微变：“等等，不用这么大动静——”
　　孟姜女嘛，有且只有一个技能，叫哭倒长城，被聂小倩亲切地称呼为无本拆迁队，她这一哭，远在天边的长城是不会倒，但沈老爷子的家就不一定了。
　　沈老爷子本来都在客厅打开电视了，一下跳起来：“啊，啊！！地震了？？”
　　整个别墅都随着孟姜女落泪而抖动起来，不加修饰的水泥地面几下裂出一道道缝隙，蛛网一般从地面一路攀爬到墙壁。
　　沈馔的脸色也变了，惊惶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渐渐地又透出一丝希望，但是：“我的房！！！六百万一栋啊！我还交了二套房税！”
　　聂小倩也叫：“我去！！！你好有钱！！！”
　　孟姜女一时还有点收不住，聂小倩当即扑过去挠她痒，可算把地震停下了，但看看已经出现的裂隙，聂小倩：“嗯……这都是小孟自个儿弄出来的，可不关我事啊。”
　　孟姜女眼泪都没擦干：“？？？”
　　好在沈馔抹了把脸：“要真能帮我解决这怪胎的问题，屋子的事都好说。”
　　他仿佛一下找到主心骨了一般，整个人又沉稳下来，站起身把惊魂未定跑进门的沈老爷子哄好，送到隔壁青福家去，才又回来，带着一丝沉重，在床边坐下。
　　聂小倩狗腿地搬来板凳，让青福坐下，孟姜女也不知是不是被聂小倩的“背叛”点机灵了，也立即搬了一把请酆都大帝坐下。
　　青福感觉到酆都大帝的广袖擦过臂膀，眼神并没有挪开，只看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沈馔。
　　沈馔几次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这辈子，单就我所记得的，和顾封公布恋情的这三年以来，就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多次车祸。”
　　青福：“……”相信，原主就曾试图贡献过一个基数。
　　沈馔：“我……”
　　“咔嚓。”
　　聂小倩感觉到大家的视线猛然聚集过来，尴尬地伸手：“吃，吃点瓜子？蟹黄味儿的，美食在口，心里的苦味也能压一压嘛。”
　　沈馔深吸了口气，本是有些愤懑，他准备把伤口揭开了给人看，却有人在嗑瓜子，可呼吸间：“……咕咚。”
　　沈馔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原本胃部还在因为上一世带来的厌食症以及怀孕反应而翻江倒海，这一刻，就只剩充满食欲的饥饿。
　　这可不是一般的瓜子仁，是灶王爷赐福，司纪亲自炒的，颗颗饱满粒粒金黄，香气扑鼻，连咀嚼的声音听起来都脆脆的，惹人垂涎三尺。
　　自重生前，到重生后，沈馔已经太久没好好吃一顿饭，饥饿翻涌上来几乎让他的眼睛都绿了，哪还记得什么悲恸、愤懑，伸手就过去抓了一把。
　　手还没缩回来，就迟疑着又伸回去，重抓了更大一把。
　　“……”孟姜女默默起身，“我给你端点其他菜吧。”
　　沈馔的心思都在瓜子仁上了，眼神非常专注，孟姜女简直怀疑，他根本已经把自己怀孕的事儿抛之脑后。
　　聂小倩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瓜子仁一下就少了一大半，刚心疼地缩回手，可能还没吃几颗吧，沈馔的手就饿鬼一样地伸来了，攥着她的手腕子，一点点倾斜，最后的一部分就也落进了沈馔手里。
　　聂小倩：“……大哥！！我怀疑他被饿鬼夺舍了，要么他肚里就是个饿死鬼！！”
　　青福却很平静，又或者说，数将诸多的不平静压在了表象之下：“饿久了就这样。让司纪做点饭菜吧，吃完再说。”
　　酆都大帝微微扭过头，看着青福的侧脸。
　　他看着沈馔，眼睑微垂，那表情就像是带着理解，仿佛曾经深有同感。
　　如果说，孟姜女的哭泣是让沈馔信任的引子，那司纪的饭菜就是彻底推开沈馔心门的钥匙。
　　沈馔大口狼吞虎咽的时候，也是和青福一样低低垂着眼睑，像是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情态很丢人，但沈馔盯着食物的眼神又十分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感觉。
　　来送饭的司纪都看呆了，沈老爷子倒是想得更多，擦了把眼泪说：“你在国外，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光跟我说和顾封出了点问题，想出去静静，就是这么静的？还是说，跟顾封那小子在一块的时候，他就没让你好好吃过一顿饭。”
　　沈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喝完最后一口汤，才对着沈老爷子安抚地笑了一下：“是我自己的问题，他没亏待过我。”
　　“？”青福探寻地看向沈馔。
　　系统不禁小声抱怨：【沈馔这心就是太软，都重生了，还是软，就顾封那么待他，还能叫没亏待过？】
　　送走沈老爷子和司纪，沈馔摸了下长久以来头一次有了饱腹感的肚子：“从哪说起呢——”
　　沈馔：“今晚还能去蹭饭吗？？”
　　“？？”青福都没料到沈馔的思维还在吃饭上。
　　而且沈馔问得可真诚可急切了，显而易见的那些重生的事、怀孕的事都抵不上吃饭：“司纪哪儿学得手艺？我能也报班吗？或者请他教我。”
　　聂小倩无语：“这都是顺手的事，你能不能先把正事说完。”
　　沈馔这才坐正身体，大约是吃饱了，神色比之前柔和些许：“从我能记得的地方开始说吧。”
　　“司纪的死，为我和顾封招惹来了黑帮的复仇。”
　　“本身只是一点小摩擦，不知不觉间，发展成了国际事件，再加上树敌太多，顾氏最终还是倒了，顾封用最后一笔钱，雇佣了一群雇佣兵，带着我一起逃往国外。”
　　“但这不是平静的开始，而是更深的泥潭拉开序幕。国外的秩序比国内乱得多，敌方势力也更加肆无忌惮，出国第三年，顾封就为了给我挡下子弹死了。”
　　沈馔的表情很平静，该是曾经无数次回想过这些记忆，浅烟灰色的眼睛像是不透明的冰，透着一股死寂：“我被黑帮的追杀毁了双手，双腿也骨折，后来和赶来国外找我的家里人碰面，他们带着我离开的时候，路上出了车祸。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命大，刚好遇上了人贩子的车，他们看我躺在车祸废墟里还能动，没注意到我手废了，就把我塞进车。”
　　【……】系统不敢作声。
　　其实这些惨剧都来自于作者在文中铺下的线。
　　作者把黑帮斗争的格局铺的那么大，到了结尾，就以顾封带着沈馔和雇佣兵队出国结束，还觉得这浪迹天涯的开放式结局很浪漫，根本没曾想过，笔下的世界可能成为现实，而现实中的顾封与沈馔，要如何在这绝境下挣扎出来。
　　“我也说不清楚，老天让我活下来究竟是眷顾，还是折磨。”
　　沈馔有些出神：“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因为车祸毁容，但也因此侥幸逃过黑帮的搜索。因为双手残废，腿脚不便，再加上车祸造的内伤，人贩子把我丢进死人堆里，我拼命爬出来，想尽办法适应环境，好不容易按照记忆联系家里的座机，才知道那场车祸，唯一幸存下来的只有我，而我想报仇的黑帮，也已经被国际联手缴获。”
　　带着亲人可能还活着的侥幸，沈馔翻过垃圾，吞过烂泥，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事都能撑下来，但最后这一通电话，抽走了他全部的生存动力。
　　他在街头摸爬滚打，一步步坐上高位，苟延残喘了十来年，也抵不过这一通电话，短短半月他的身体就彻底崩溃，最终客死他乡。
　　沈馔淡淡地说：“曾经我对顾封又爱又恨，但他为我而死。重生再来，我想……或许我们只是不适合彼此纠缠。”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同了。比如上辈子被黑帮绑架，这辈子他没遇到，上辈子被顾封强占，这辈子他也没遇到。
　　顾封主动和他保持距离，他疑惑之余又有些放松，或许这将会是新命运的开始，谁料却在和上辈子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发觉自己怀孕了。
　　可这辈子，他根本没碰过任何人。
　　沈馔：“——所以这孩子到底谁的呢？？？”
　　见了鬼啊，总不能是被子枕头的吧，他确定自己还是个童子鸡来着，沈馔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青福抓住重点，“所以两次怀孕，都是在这间别墅发现的？”
　　沈馔点头。
　　许仙挠挠头：“我记得，刚搬来的时候，保安就说过吧，说这个小区怎么灵异，晚上不要去人工湖啦，没事不要看突然打开的快递柜啦。但是，我们可没遇到过啊。”
　　“……”聂小倩幽幽地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呢，柿子要挑软的捏。可能那鬼是不敢动我们大哥的……”


第22章 
　　青福刚搬来的时候, 确实有在小区里嗅到过鬼的气息，不过很淡，该是已经离开了。但又遇上沈馔这个意外，青福就琢磨, 有没有可能不是鬼, 也不是蛊啊。
　　当然, 肯定还是不正常的，别说性别问题，一般女性怀孕也没有五天就显怀的，这胎儿的成长速度太快了，没半个月沈馔就要被榨干。
　　“没听说哪种鬼有让男人怀孕的本事啊，”聂小倩也道，“大家百度一下呢？”
　　沈馔：“……”
　　这才有了一点封建迷信的色彩, 突然就科学了。
　　青福倒是能理解聂小倩的想法, 毕竟来到现代后, 他也见识过了连鬼压床都不会的酒鬼、志向是投胎成螺蛳粉店老板的厕鬼。
　　于是大家就真的埋头苦查了一通, 除了耽美网站, 真就没有, 不存在什么新品种的鬼。
　　孟姜女偷看了酆都大帝一下，大胆提议：“那会不会是赐福呢, 虽然胎位不正。”
　　神他妈的胎位不正啊，但这也是条思路，聂小倩挠着脸喃喃：“怎么，神仙也嗑顾沈cp么？但也不能无中生子啊, 到底是个什么心理诉求。”
　　青福这才提点：“送子的也不光是神明。”
　　“咔嚓……”酆都大帝不知何时在旁边闲闲地嗑起瓜子仁, 顺便从袖中掏出公文书, 那架势宛如要复习功课又想看热闹的司纪。只不过, 司纪看热闹就动不了笔了，酆都大帝这边听着，那边吃着，手中还笔耕不辍。
　　他手握生死簿，自然清楚这胎的来龙去脉，本还想必要时透露一下，青福连卦都没起就猜中了大半。
　　不过青福不起卦倒不是因为猜中，而是这也是原剧情的内容，但凡涉及到修改剧情，起卦就没用了，天机被模糊：“民间也有不少关于求子乱七八糟的传说吧，比较常说的就是麒麟送子。”
　　但麒麟都是瑞兽，一般不太会和鬼物同行，这小区里有鬼气，如果沈馔怀的胎真是麒麟造成的，那青福就要怀疑，背后是不是另有人在操纵了。
　　沈馔听着听着就已经不太在意这胎是怎么来的了，他比较在意这胎啥时候走。在旁边无聊地干等了好一会，沈馔伸手拽了下许仙，拖长声音催促：“大夫，还要等多久，我要打胎……”
　　·
　　许仙也是头一回给男人打胎，一来是拿不准会给沈馔造成什么影响，二来，这胎儿有没有阳寿一说的啊，酆都大帝会不会阻止？
　　系统查了一下，小小声道：【原著里这胎儿也没生下来，顾封不是抓着沈馔没日没夜么？没多久就流产了。书里描述是……便血，人只是虚弱了一两个月而已，就活蹦乱跳地继续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
　　“……”许仙的神色很是纠结了一会，才谨慎地给沈馔配药。另一边，聂小倩则和孟姜女凑在一起咬耳朵，眼神时不时扫向青福和酆都大帝：
　　“妹妹，你刚来，可能还不清楚。想当初咱大哥于厉鬼手下救人性命，曾两次和大帝对上，那打的叫天崩地裂，昼夜颠倒，怎么这次，小许说要打胎，大帝一点反应没有。妹妹，你懂我意思吧？”
　　“噢噢，嗑到了嗑到了。”
　　“……”青福太上皇一样地坐在旁边喝茶，闻言无语地看了聂小倩一眼，什么就嗑到了，“这胎若是未上生死簿，他为什么要管？嫌手里的公文不够多？”
　　沈馔靠坐在床上：“那——”
　　聂小倩和孟姜女齐齐看向他。
　　沈馔咽了下口水：“可以让小纪再煲点鸽子汤吗，我想了下，或许还没吃饱。”
　　……绝了！还以为会问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问题，孟姜女木着脸起身去找司纪传话，聂小倩则黑线地说：“还是我来问吧，什么叫‘未上生死簿’。我能嗅出这胎儿既不是鬼也不是蛊，身上的人气儿还挺鲜活，怎么就簿上无名了呢？”
　　青福看着聂小倩的目光就像看着成器的子女，慈爱祥和地解释：“那是你鬼蜮手段见得少了，可知延年益寿还有个阴损法子，叫做夺舍。”
　　“其中便有一种手段叫做‘借腹生子’，不过都是借女儿家的腹，使邪门歪道的法子让女人怀孕，腹中的胎儿只是肉身而无魂魄，以极快的速度长成后，便可渡魂其中。至于母体，因为被快速成长的胎儿抽干养分，最多撑到孩子出世就油尽灯枯而死，最早的‘鬼孕’其实说的就是这个。”
　　聂小倩听得直皱眉头：“那这胎儿打掉，对沈馔下手的那个人会不会有感觉？”
　　酆都大帝闲闲地翻了一页文书：“要的就是有感觉吧。”
　　青福难得没和酆都对着来：“不然怎么勾他上门呢？”
　　…………
　　许仙给沈馔用了药，又做了针灸。有医术精湛技能的加持，打胎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沈馔曾经受过的伤痛比这剧烈的多，结束后还能自己扶着墙下床去洗身上的血污，路过厨房时无意间看到许仙对着杯子比中指：“——怎么了？”
　　沈馔觉得有点好笑：“这杯子怎么你了。”
　　许仙正准备涮神仙水呢，猝不及防被沈馔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打了：“你，你怎么就起来了。”
　　之前还没在意，现在在沈馔的注视下，许仙心虚地收回中指，颇为尴尬地想，让孕妇喝涮手水会不会有点过分啊，他瞄了一下砧板边的刀：“……”
　　许仙沉稳地说：“你洗澡去吧，我就看这杯壁有点脏。”
　　调开沈馔后，许仙就飞快把手往杯里一涮，人，要学会珍惜自己，能不自残尽量不要自残……
　　青福也支使着聂小倩把床单换下来了，免得回头吓到沈老爷子：“待会你们带沈馔回去，让他和老爷子在我们那儿住一晚。”
　　酆都大帝抬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一个人留着？”
　　“……”青福霎时就丧失了分享计划的欲望，手臂环抱起来，冲着酆都大帝微抬下巴，“你想帮忙？那小聂把床单铺回去吧，我们人民的好神仙准备以身做饵，引诱那恶贼上钩。”
　　酆都大帝非但不怒，反而若有所思的摸了下下巴：“所以，你原本打算自己扮做沈馔，等那人上门？”
　　青福不上当：“我自然用的是幻象，如何比得上大帝，愿亲身赴险。”
　　聂小倩和孟姜女眼观鼻，鼻观心，一起缩着脖子贴墙溜出去，顺便把还想回房的沈馔、许仙截获了，四人一块回别墅。
　　青福用脚拨了拨地上换下的血床单：“请吧，人民的好神仙。”
　　酆都大帝笑了一声，袖中手掌微抬。
　　“进了地府，你还敢嚣张，当自己是青傲天啊——嗯？”老熟人白衣无常从地底冒了出来，脚踩上地面时尚且保持着高举锁链、张牙舞爪的姿势，和青福恰好对上视线，登时僵在原地。
　　“……”黑衣无常默默缩回了自己的哭丧棒。
　　谁能想到呢，作威作福的时候突然被上司传召。
　　酆都大帝饶有兴趣地看了白衣无常一眼：“人民的好公差，去把地上床单披起来，我们准备抓一个要对孕妇下手的邪道。”
　　“……”白衣无常看看地上沾满血污的床单，再看看面色寒沉的青福。
　　白衣无常失声痛哭：“我错了还不行吗，都是司纪那小子带的，我也是今天头次学坏……”
　　…………
　　就算再不愿，白衣无常还是在强权和强拳的压迫下，哭哭唧唧地裹上了脏兮兮的床单。
　　在床上悲愤地装着孕妇的时候，他那好搭档还凑过来小声安慰：“往好了想，青福和大帝都还坐着，你能躺着呢。”
　　白衣无常幽幽地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我可以把这个殊荣让给你。”
　　黑衣无常一把就将白衣无常的脑袋摁回被子里了，厉声说：“不许冒头！头伸出来，你就不像他了。”
　　白衣无常：“@#￥！#@！”
　　青福耳朵一动：“嘘。”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青福将整个别墅的灯都关上了，黑暗之中细小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只听后院被铁丝勉强拴起来的篱笆门吱呀打开了，过了半晌，有人的声音在靠近：“没人？什么情况，我还当落胎是被发现了，看这房子裂的，不会是黑心工程，把那孕妇给摔了吧！嗐，这丧良心的房地产商！”
　　“……”青福无语，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立场骂别人没良心。
　　青福和酆都大帝都隐匿了身形，黑衣无常也钻进床底下躲着，此时听到越发清晰的脚步声渐渐临近，青福微微挑了下眉。
　　除了人的脚步声，还有另一道蹄声，听节奏，该是四个蹄子的。
　　酆都大帝在黑暗中无声地凑了过来，在青福的耳畔耳语：“你猜中了。”
　　青福没好气地刮了酆都大帝一眼，不耐地往旁边挪了几寸。
　　酆都大帝就像得了趣儿似的，又跟着挤了过来：“怎么这么聪明？自由职业太可惜了，入我地府才能大展鸿图。”
　　青福的手指动了几下，正想着要不要付诸暴力，卧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嗯？没走啊，怎么就一个人。”来人提了一盏老式的竹灯笼，昏黄的光亮透过纸灯笼洒在他脸上，映照出高额头鹰钩鼻，满脸尖酸刻薄的苍老面容，在老者的脚边，潜伏着一团黑影。因为太矮了，都分享不到光亮。
　　青福和大帝的隐匿能力自然不用多说，那老者完全没嗅到危险的气息，看着床上隆起的被子，还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之前太匆忙，都没来得及看看，我这未来便宜老娘生的什么样。”
　　一边说，老者一边伸出鸡爪一样枯瘦的手。
　　白衣无常早已忍耐不住了，正憋着满肚子怨气、火气，老者刚伸手过来掀他的被子，他就夹着被子一道猛然揉身扑过去：“去你娘的老娘，我是你爹，我是你爹记住了吗！敢掀你爹的被子！！”
　　黑衣无常慌忙也钻出来帮忙，只有青福和大帝反而蹲在原地沉默了一会。
　　“……”青福发自内心地迷惑，“老娘？？”
　　多大岁数啊大爷！男女都分不清还出来害人？出门时没找到老花镜吗？？
　　他就说呢，为什么施法的人选了个男的做母体，就连对方天性残忍，就是准备让胚胎从沈馔肚中破肚而出都猜过了，万万没想到，就特么只是因为老眼昏花。


第23章 
　　旁边的酆都大帝诡异地沉默, 显然也和青福做过同样的猜想。
　　正因曾经的认真，才在这一刻感到之前的自己愈发愚蠢。
　　系统还在狂喜地笑：【哈哈，这次居然是个人！！】
　　悲哀，他现在看到老头子皱成菊花一样的脸都倍感惊喜了。
　　“让你害人, 让你害人, 让你害我。”白衣无常冲着被被子蒙头的老者报以老拳, 咬牙还想再掀一面打，就觉得手感不对。
　　“咔嚓”几声脆响，自被中猛然蹿出艳红的火舌，两个无常齐齐向后一跳。
　　那老者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发觉自己的阴谋败露，借竹灯笼金蝉脱壳后还阴阴地笑：“哪来的阴鬼打抱不平，我那便宜老娘呢？老头子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二位还是行个方便的好！”
　　“？？？”什么哪来的阴鬼, 我们这么经典的制服都看不出来？白衣无常才瞪大了双眼, 就想起自己的白袍早就被血弄脏了, 高冠为了伪装早就摘下, 再看他搭档, 黑衣无常也是头发凌乱满脸无辜。
　　方才从床里出来比较急，他那高帽也撞掉了。
　　老头手腕一翻, 掌中多出个粗粗的铁环，对着两个无常鄙夷地哼笑：“现代社会真是人心浮躁，连鬼也受了影响，我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堂而皇之结伴的断袖鬼呢, 看你这白衣鬼满身血污, 死的还挺惨吧, 这就让你们早早解脱了。”
　　老头手中的手环样式奇特, 是两个环交错首尾相连，也属于道门的法器之一，叫做阴阳环，又称乾坤圈。老者指着那环念念有词：“人秉天地阴阳之气，得中而……嗷！！”
　　“我去你娘的断袖嘞！！！”白衣无常把自己高帽掏出来带上了，镣铐也甩了出来，冲着老头的脸就砸，“黑白无常没听说过？？你还好意思说现代社会人心浮躁！！”
　　酆都大帝看得津津有味，青福倒是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现出身形，见白衣无常揪着那老头的胡子，揪得牢牢的：“我麾下厉鬼在何处——”
　　小聂化作的黑风煞气头一个从窗户滚进房间：“来啦！嘿咻！”
　　小聂一下就把白衣无常给怼开了，抢人头这个事，她带着许仙外出跑业务的时候，也不是头一次干，许仙也极有经验地在窗外急刹住脚步，他和孟姜女虽然翻窗不如聂小倩利索，但胜在是远程攻击。
　　白衣无常手忙脚乱地扶稳帽子：“等等啊，这是大活人，你要拿他怎么样？”
　　诛杀恶鬼是功德，杀活人却是要背负孽业了，小聂犹豫了一下，一边薅着老头的头发，一边看向青福：“大哥……怎么办，感觉有点无助。”
　　“哕！嗷嗷嗷嗷！！”那老头被扯得眼泪狂流，听着聂小倩柔弱的语气疯狂作呕，谁才无助啊，他都快无发了呜呜呜……
　　老头哭得厉害：“你们这群臭流氓啊，围殴一个老大爷。老大爷多难哪，我辛辛苦苦四处寻找，才找到这么一个八字合适的女人……”
　　“？？？”沈馔不安分地从隔壁溜过来看情况，刚从窗边探进头就听见这么一句，“——瞎了你的眼了，我是男的！”
　　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嚎：“怎么会这样！！”
　　沈馔才想问嘞，怎么会这样，曾经他忍受的痛苦和羞辱，原因如此儿戏。他憋了一肚子气，眼神像刀子似的在屋里刮了几下：“就他一个？”
　　酆都大帝现出身形，指了下墙角：“那还有个。”
　　沈馔已经能对凭空变鬼安之若素，只顺着酆都大帝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就那黑屁股？”
　　房间的墙角，画架下面，有个小小的身影，正使劲将头往墙角里埋，形若牛尾的麒麟尾瑟瑟发抖地夹着，屁股撅的老高，实力演绎“钻个缝把自己藏起来”。
　　这小家伙可不像是会作威作福的样，不但瘦骨嶙峋，身上还捆着枷锁，琵琶骨处有两个铁环，和枷锁连在一起，越是紧张，链子就越紧绷，隐隐扯露出黑色麒麟甲下的皮肉。
　　“……”聂小倩又狠扯了一把老头的头发，“好啊你，还虐待小动物。”
　　沈馔不禁沉默，本来他还想请小聂也好好整治一下麒麟，没想到这麒麟这么惨。
　　青福缓缓走到哭丧不停的老头身边，将老头本想用来捉黑白无常的乾坤环拿了起来：“你认为乾坤圈意主阴阳，便能上蒙神明，下驱阴鬼，却不知乾坤循环，亦是因果，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这乾坤圈看上去轻巧，其实极为沉重。内里也不知含了多少怨鬼，都是这老头四处搜集、祸害来的，被青福拿在手中抹除了禁制后，甫一被放回老头手里，就猛然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无数怨煞之气涌入老头身体。
　　本身这老头就是瘦高个儿，头发灰白，如今就像是被抽了层脂肪，身体枯槁了一圈，所剩无几的头发也变得雪白，双目间仅仅来得及闪过一霎的惊恐、怨恨，就变得呆滞。
　　仇恨已报，怨鬼们在痴傻的老头身边环绕了一会，便顺着白衣无常赶紧为他们打开的黄泉路往地府飘去，还有几只能零碎吐出人言的，在老头秃了的脑壳上盘旋欣赏了一阵：“啐……秃头……等你……下地府……定叫你永坠地狱……”
　　“嘤嘤……”墙角的麒麟被吓得疯狂蹬后蹄，恨不能和墙融为一体。
　　那几条怨鬼闻声还往麒麟的方向看了看：
　　“嘬嘬，可怜鬼……”
　　“头次干坏事……”
　　“就被抓啦嘻嘻……”
　　“……”还幸灾乐祸地嘲笑麒麟是可怜鬼，白衣无常黑线地在后面赶他们，“去，去，速上黄泉！莫要延误！”
　　怨鬼被白衣无常一赶，就飘上黄泉路了，眨眼间的功夫，便不见踪影。
　　沈馔没枉费神仙水，踩着窗户就矫健地跃进来，走到那麒麟身边，沉吟了一下，拨弄了一把麒麟的尾巴。
　　麒麟鳞片一炸：“嘤！！！”
　　酆都大帝远远地看着，手下微弹，原本锁住麒麟琵琶骨的铁环与身上的锁链就脱落了。
　　沈馔把这小黑煤球拎起来：“就是你吧，之前害我吃苦头。”
　　黑麒麟都瘦脱型了，身上的鳞片黯淡无光，也就一双黑葡萄眼又大又圆，泪汪汪的，尾巴颤颤地贴在肚皮上。
　　“……”沈馔着实说不出狠话，若有所思地揉了把黑麒麟的软肚皮，“听说你们麒麟都能招财纳福，那留你一命好了。”
　　青福顿时向沈馔投去大为赞赏的眼光，聂小倩则眼珠一眼，掐起腰和沈馔商谈：“怎么说，这老头和麒麟都是我们帮你制服的叭！那这孩子是不是该一三五七我们带，二四六你带。伙食费你家出。”
　　沈馔：“……”
　　重生而来的沈大画家：“那不行，在谁家谁出伙食费。”
　　聂小倩：“……你这人，怎么这么俗气，连点伙食费都要计较，还怎么搞艺术。”
　　沈馔就笑了一下。
　　许仙还特地奔去厨房涮了点神仙水来，喂这小煤球喝了，小煤球舔了几下，那细尾巴就开始微微地翘勾起来，过了一会，飞快地摇摆。
　　什么叫有奶就是娘，这小煤球立马就对着许仙黏腻起来，黑葡萄眼水汪汪，尾巴狂摇，使劲往许仙身上蹭和舔。
　　许仙哈哈笑着捋黑麒麟的尾巴：“这还蛮可爱……嗷！！！！”
　　黑麒麟四爪抱着许仙的手臂，无辜地松开嘴巴。
　　“……”靠，许仙瞬间把这小倒霉玩意儿狂甩下来，可爱个屁，感情是在觊觎我的身体。
　　·
　　黑麒麟看起来年纪还小，而且也不会幻化之术，更不会说话，青福想弄清楚这糟老头子这么废，是怎么抓住麒麟的，白衣无常便苦逼地被酆都大帝再次打发去跑腿，到地藏王菩萨处请谛听，没一会便独自一鬼回来。
　　沈老爷子正在挠着头在青福家院子里给小区物业打电话：“啊，对，你们保安怎么做的啊？竟然能让小区外的人偷溜进我家。要是个惯偷也就算了，这还是个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这都防不住？？我要打给你们领导投诉，扣你们工资了！快把人带走，这大晚上的，送派出所查查哪家的，给人送回去。”
　　沈馔心情愉悦地收回眼神，含着笑，回过头来想找黑麒麟撸一撸，就见这小东西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上，使劲把自己的爪子和尾巴往怀里揣，感觉到沈馔的目光，黑麒麟扬起脑袋，小小声地叫了一下，又往小了团了团，眼巴巴地看他，仿佛在说我不占地方，超乖，别赶我走。
　　沈馔的心都软了，他抬头看看窗外神气活现的爷爷，又看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麒麟，环视了一圈自己新邻居的别墅。
　　聂小倩在狂野地和游戏队友对骂，许仙正抱着ipad看《新白娘子传奇》揪心得眼泪直流，司纪戴着耳机，在厨房里大声地跟念着英语课文，炸夜宵小黄鱼儿的声音，《千年等一回》的声音，游戏的音效，爷爷和物业掰扯的嚷嚷声，这一切的嘈杂，只让他感觉到空缺多年的心，像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一边伸手捞过麒麟，把小煤球紧张到神经质地咬在嘴里的尾巴拿出来，一边试探地和青福搭话：“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先前在青福的别墅中等待的时候，他从司纪口中了解了所谓“车祸”“毒药”的真相，越是清楚，就越是珍惜这个重生后的新世界，同时也越是纳闷：“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之前还为了顾封雇人撞我？”
　　这个问题，当时沈馔刚要问，青福就喊抓到人了，他急于去看情况，便没来得及问。现在是越想越茫然，带着几分费解地猜测：“图的什么呢？难道说，顾封是鼎炉之体？我是天降煞星？”


第24章 
　　“噗咳！”司纪来客厅倒茶喝, 猝不及防就听见这句，顿时笑喷了，又呛了水，痛苦中夹带着快乐地捂着嘴咳嗽, “咳！咳！！”
　　哈哈, 顾封！鼎炉！馔馔怎么想的, 他今天就能笑死在这儿。
　　司纪咳到泪眼朦胧，还要坚持把手机掏出来，他现在的手机屏幕是一思的大光头，上p“秃头一休”四字，现在该改了。司纪点开图片编辑，在旁边又p上一个从采访视频上截图下来的满脸不耐整理领带的顾封，打上“鼎炉之体”四个大字。
　　青福无语地看了眼司纪, 熟练地回答：“之前那是鬼上身。”
　　他反身想找纸笔, 却望了个空, 一直像个影子一样甩不脱的酆都大帝, 不知何时离开了。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沈馔
　　感化度：60%】
　　黑衣无常看到青福面露讶异, 连忙凑过来：“北海眼突然战事告急, 大帝镇场子去了。”
　　青福的屁股立即黏回沙发——本来他看到酆都不在，再听到涨得出奇快的感化度, 下意识地就想起身赶去北海眼了，可黑衣无常简单的一句话，他顿时重新稳如泰山。
　　对哈，不是曾经队友都是拖油瓶的时候了。
　　“……”聂小倩鞠了一把辛酸泪, “这后勤, 我是不配……”
　　白衣无常看着聂小倩莫名其妙, 他刚进门, 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飘到青福身边，狗腿地道：“大哥！谛听一看我去就知道要问什么了。说这黑麒麟乃是黑龙与神牛所生，一直未曾出壳，被那老头的师祖侥幸捡得，这才一代代传到老头手上。”
　　白衣无常从袖里掏出几张黄纸：“这臭老头趁着华夏有能之士都聚集在北海眼、东海眼，出来四处招摇撞骗、兴风作浪，身边还有数名同伙，因为平时做法偶尔要用，小麒麟都还记得他们的生辰八字，这都是谛听从小麒麟心中听来的。”
　　青福接来一看，黄纸上书了几人的八字、姓名，连家庭住址都有。大概是混的太惨没啥钱，地址都是同一处。
　　沈馔还在迷惑，瞪眼看看满脸殷勤的白衣无常，又看看青福，面露狐疑：“大哥？？”
　　小聂这些厉鬼也就算了，怎么连无常都叫秦福大哥啊，沈馔不禁怀疑：“你这鬼上身，最后活下来的到底是秦福，还是鬼王啊！”
　　他都不说是鬼了，勾魂无常都叫大哥，这少说得是鬼王那一档次的厉鬼吧！
　　系统不无心酸地发出了一声抽噎，当初他还曾悄悄担心过，这个位面既然有鬼，那会不会有鬼王、鬼帝或者堕神，现在鬼帝都已经快搬家住了，他严重怀疑这个鬼王传说，会不会是由宿主而起。
　　白衣无常还嬉皮笑脸地回头：“你有所不知，面前这位不是鬼王，胜似鬼——嗷！”
　　青福一剑把白衣无常拍倒了，面朝下栽陷进沙发里。
　　“这不夸你吗，夸你还打人……”白衣无常委屈地捂着帽子飘起来，说正题，“但是方才严惩那老头，估计他的同伙会有所知晓，说不定会不会转移老巢。”
　　聂小倩一拍巴掌：“那不是刚好吗？我还后悔之前忘记温柔劝说，这拆迁大楼就是咱们小孟的舞台啊！”感觉到无常们投来奇怪的目光，聂小倩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亡羊补牢地含混道，“是吧，小孟，那什么，你施个法。”
　　系统徒劳地啜泣：【不是……咱们是真善美系统，卡牌不是这么设计的……】
　　并没有人理睬他，孟姜女难得有个表现机会，郑重地挺直身板，接过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像模像样地随便把手指掰了个歪七扭八的造型，颇有演技地先红了眼眶：“这多不好啊，想想或许楼里还有哪位老人家留下的记忆……”边说，孟姜女边留下眼泪，哽咽道，“一想到我要为那些坏良心的人，毁掉这些美好的回忆……”
　　聂小倩盯着经验条：【嘻嘻，涨了，涨了，涨了五下，妹妹，别哭了。】
　　“……但这也是为了让恶人不再祸害人间，”孟姜女收发自如，擦擦已经干了的眼泪，“嗯嗯，好了。我叫他们住的那屋子塌下来困住他们，那么大的动静，应该很快就有人去查看，就能发现有人偷住拆迁房了吧！”
　　“……”不是，妹妹你这眼泪来去也太匆匆了吧，白衣无常质疑，“还有你这什么手印啊？为什么我没见过。”
　　孟姜女：“我这是从贝宁传来的手法，一位老降头师教我的傩术……”
　　“……”白衣无常的气势无端就矮了一截：“贝，贝宁是哪啊？在西宁附近吗？”
　　孟姜女侃侃而谈：“是西非的一个国家，那里的国教就是伏都教，也称作‘巫毒教’，是从拉丁文Voodoo音译来的。这个宗教糅合了祖先崇拜、万物有灵论、通灵术等等，比较类似于我们华夏边疆地区发展起来的萨满教。”
　　白衣无常：“……”
　　听，听着还挺考据，白衣无常捏着鼻子认了是自己才疏学浅。
　　孟姜女首战告捷，趁热打铁：“我觉得，这小区闹鬼说不定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就是想把人吓走，自己住空屋子。大哥来的时候只嗅到淡淡的鬼气，估计是他们出去兴风作浪去了，没想到回来碰上我大哥雷劫，把他们吓跑了。要不是算得合八字的母……呃，沈馔在这里，那老头也不会冒险回来。”
　　“……”沈馔又想骂人了，知道自己眼神不好，配个老花镜出门行不行啊大爷？
　　“坑爹呢。”沈老爷子也从外面骂骂咧咧地进来了，刚刚他去配合保安把那老头送走，那老头非拽着他叫爷爷，过了一会又大哭着含糊喊什么“爸爸别打我”“别揪我头发”，那保安一看老头头皮上的伤还挺新，怀疑地审问了沈老爷子好一会。
　　沈馔不动声色地把小麒麟往身后一藏：“爷爷——”
　　“嘿！我就说吧，”沈老爷子几步蹿到沈馔面前，拍拍他平坦的肚子，“就是蛔虫！背着我吃烧烤吃出病了吧，还讳病忌医，这吃个打虫药就好了。”
　　沈老爷子又没开阴眼，身体倍儿棒，自然看不见旁边杵着的俩无常，还是以科学的思维方式考虑问题。
　　“……嗯，嗯。”沈馔只好认下，“这个局部地震把我们房子地面都震裂开了，我要找人看看有没有危险，怎么修补，给您去酒店开间房吧？”
　　沈老爷子：“那多浪费钱啊……对了，冒昧地问下，”沈老爷子看向青福，挠挠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秦正’的老头儿啊。”
　　“……”青福眉心跳了一下。
　　最开始，他是因为这名字乍一听特别像“秦政”，让他想起某位始皇帝，而后又记起，这不是原主的爷爷的名字么。
　　说起来，原主家里也是世代从军，父母都是很优秀的特警，但不幸在原主幼年时因任务牺牲。到了原主这一代，因为体质或者心性问题，当兵的只有原主的大哥一人，二哥则是独立创业，建了家小公司，秦福是老三，每天呆在家里就知道钻研怎么搞死沈馔。
　　沈馔笑了一下：“这位‘大哥’就是秦爷爷最小的孙子，老三秦福。”
　　青福怀疑，沈老爷子可能和秦老爷子是战友：“现如今已经入道，道号青福。”
　　“……啥？”沈老爷子脸上本来已经露出喜色，闻言顿时没了，眉头一皱，“怎么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有证么？我看看你道士证。”
　　青福：“……”
　　“嘿嘿嘿嘿……”白衣无常在旁边看好戏地笑了，这鬼的求生欲是一时一时的。
　　好在沈馔通达人情世故，一看青福沉默，先是自己也震惊了一下青福居然没证，随后可靠地立即将黑麒麟捧回胸前：“爷爷，是真的。我这也不是蛔虫，真就是怀胎。是这小麒麟不分人类男女，给我送错子了。”
　　沈馔不想让沈老爷子担心，换了个说辞。倒是他怀里老老实实的小麒麟震惊地一抬脑袋，黑葡萄眼瞪得老大：为什么，让它背黑锅？
　　黑麒麟生得一生鳞甲，狮头牛尾，绝不可能被错认成狗或猫。因是龙子，在尾巴处也保留着一部分龙的形态，鬃毛宛如龙鬓，蓬松轻盈，宛如随时便要腾云驾雾一般。
　　“……”沈老爷子惊到失声半晌，看小麒麟瞪大的眼睛，和委屈垂下的尾巴，还想垂死挣扎，“你，你不要把现代先进的儿童玩具拿来唬我。……还怪可爱，给我抱抱。”
　　小麒麟吓得浑身打颤，沈老爷子手刚探到它屁股底下想要接过来，就感觉一湿：“……”
　　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不，不不，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沈馔被连累中招，看着他爷爷缓缓开口，“我觉得，儿童玩具应该是不会设计这样的功能的……”
　　…………
　　沈老爷子的三观受到强烈的冲击，恍恍惚惚冲完澡出来，才有些勉强找回自己，对青福道：“我和你爷爷是曾经的战友，不过因为伤病的原因，我退伍的早。出了部队以后，忙着组建家庭，也没时间、更没机会联络，这个关系就慢慢淡了。连双方的小孩都没见过。”
　　转过头来，沈老爷子还拍了要去洗澡的沈馔一下：“既然知道，还见了面，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沈馔但笑不语。
　　青福瞥了沈馔一眼。估计之前沈馔坚持不告秦福、不让顾封找秦福麻烦，就是因为知道沈老爷子和秦老爷子的交情。只是秦福与他关系素来不和，如果告诉沈老爷子他见到了秦老爷子，双方开开心心的重逢，又因为儿孙辈的矛盾尴尬，那多不好，这才一直没跟沈老爷子提过。
　　“啊！为什么又没抽到！”聂小倩突然在旁边沙发上爆发出抓狂的声音，“我想要个皮肤就这么难？？？”
　　聂小倩把手机一扔，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倒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精神一振，提起裙摆站起来，抱起正埋头舔奶的小麒麟，将那小蹄子摁在手机上，柔声说：“姐姐跟你说哦，你已经是一只快要成熟的麒麟啦，应该学会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帮姐姐抽卡……”


第25章 
　　装潢现代、科学的别墅里, 一干人和鬼围绕在神圣的黑色神兽边，组成规整又封闭的圆形阵型。
　　聂小倩头一个对着中央神兽纳头祭拜：“信女愿供奉牛肉干一包，请神兽大人保佑我十连抽抽光所有典藏皮肤。”
　　许仙紧随其后：“善男愿为神兽大人提供源源不断的神仙水，请神兽大人保佑大哥下一次能抽……召出我的娘子。”
　　白衣无常：“小鬼愿……”
　　“滚。”青福把这群聚众拜麒麟的家伙踹开。
　　也是够好意思的, 供奉神兽一个用的已拆封的牛肉干, 一个用涮手水。
　　聂小倩软软地倒下, 流着眼泪说：“让我再体验一次吧，一发抽中典藏皮肤的快感！”
　　青福无语。
　　系统也幽幽地说：【许仙你拜麒麟也没用，卡池的位面维度高于这个世界，是不会被麒麟影响的。】
　　许仙立马就从地上起来了，现实得一塌糊涂。
　　为了感谢沈馔没让自己开局在监狱，这次青福难得大方，邀请沈馔和沈老爷子在家免费暂住, 当然, 捉鬼的钱还是要付的。
　　等沈老爷子睡了, 沈馔溜来找青福：“报酬的事……嗯？小纪你怎么也在青福房间。”
　　司纪正咬着笔头痛苦地默写古诗, 这东西还要家长签字, 老师被司奶奶叮嘱过, 只认青福的笔迹，司纪只能每天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扒在青福床边默课文。
　　听到沈馔的声音, 司纪立马坐直身体，想起这是帮心上人讲价的好机会，扭头对青福精神地大声道：“大哥！馔馔是个艺术家，搞艺术的都不在乎钱财的！能为了沈爷爷攒钱买下这别墅, 馔馔已经是掏空积蓄了。能不能打点折？”
　　“？我看你刚刚默古诗的时候, 也不是这个精神状态。”青福本身就没想狮子大开口, “按市价给吧。”
　　沈馔满脸了然地说：“我都问过一思价格了。小纪啊, 你也别用以前的眼光来看我。这次去国外，我也找了些门路，不差钱。那这样吧，我按照市价给，剩下的差价，我以青福的名义，捐去一思给的这位道长的账号。”
　　青福：“？”还有这种白送的便宜，“好啊好啊。”
　　不占白不占，他这也是在为防治圈做贡献。
　　刚好沈馔自送上门，青福打发司纪回去重背古诗，拿了纸笔来：“能具体说下吗，这次怀孕之后，又有什么人想害你。”
　　系统的剧情就像挤牙膏一样，一次就解锁一点点，青福早不耐烦了。
　　沈馔脸上的笑容微淡：“……不记得了。上辈子家里人想带我走时，出的那场车祸让我忘记了从怀孕到跟顾封逃出国之间的事。”
　　系统虚虚地冒头：【宿主，就别问沈馔了。之前没敢告诉你，我这边有个固定程序，检测到沈馔是重生者之后，就直接上报了，刚刚上面才发来消息，说重生没关系，只要没有未发生的剧情的记忆就可以。】
　　系统怕被骂，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这也是一种保护机制，因为沈馔是世界线中的人，再怎么挣扎，只会更加深陷命运。只有宿主这个外来客才能改变世界线。】
　　“……”青福放下笔。
　　沈馔倒没纠结这个，低头将报酬转好了，起身离开。
　　隔着门，青福还能听到沈馔跑去敲司纪门的声音，语调中并无阴霾：“小纪，小纪啊，我看你刚刚有一句古诗默错了，‘无边落木萧萧下’，是草字头的萧，不是三点水的潇。小纪，让我看看你语文试卷吧，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偏科，之前在厨房看到你试卷，这个阅读理解答的很没有技巧啊，我跟你说……”
　　司纪在房间内发出崩溃的声音，大约这是他头一次那么不希望沈馔进门。
　　“听到了吗？你那个‘萧萧’有没有订正好？”沈馔锲而不舍地敲门，“你放心，为了报答你做的那么好吃的饭菜，我一定会好好辅导你的，挑灯夜战在所不惜，小纪乖，把门开开。”
　　司纪：“……”
　　求求你了，说成这样，谁会给你开门啊！！
　　·
　　沈馔请来的工人检查了别墅，将缝隙修补好，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没什么问题，就是看着可怕，其实都是表层的裂隙。你们这怎么造成的啊？”
　　沈馔面不改色：“我还想问你们，你们专业人员也不知道？”
　　工人：“嗯，嗯……那大概是墙漆和水泥的材质不好吧。这个墙漆重新刷过了，晾个三四天再搬进来，最好敞着窗户多透气。”
　　工人瞎诌完，自己也心虚，赶紧收拾东西，稀里糊涂地摸着脑袋就走了。沈馔大致检查了一遍，将窗户都打开，门锁上，回到青福的别墅：“开饭了吗？”
　　沈馔催饭的声音叫得比谁都响。
　　“嘻嘻，”聂小倩坐在餐桌边看他，“怎么来辅导司纪的都是饭桶吗？”
　　沈老爷子倒是很惊讶：“你从国外回来这几天，可是什么都不想吃，我还以为是我饭烧得不好……所以真是因为怀……那啥？”
　　沈馔：“……嗯。”
　　他并不想告诉爷爷，那是因为重生前的那段时光，他在垃圾堆里找吃的，饥一顿饱一顿都算好的，尤其是得知家人死讯的那段时间，几乎滴水不进，得了厌食症，重生之后也将这阴影带了过来。
　　——当然啦，从某种角度来说，爷爷说的也没错嘛，确实是因为烧得没有司纪的好吃！
　　“早餐，午餐，午茶……”聂小倩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哇，你晚上夜宵都要吃两顿，比一休来做家教的时候还能吃！”
　　沈馔：“？？？一休谁啊，这名字就不吐槽了，和尚做家教？？”
　　怕不是上门传播宗教信仰来了，司纪还是在校生呢，这里是不是应该报警？
　　孟姜女忧愁地撑着下巴从手机上抬起头，她最近还在找工作：“是一思，前段时间他不是治病剃光头……”
　　“开饭啦……”司纪有气无力地端着汤锅出来。
　　因为沈馔、沈老爷子也留下吃饭，虽然北海眼的情况似乎比较严重，黑白无常也被召走，菜还是不少。大家轰然挤到餐桌边坐好，就连沈老爷子都连蹿带跳，生怕晚了。
　　香辣爽口的蚂蚁上树，肥瘦相宜的红烧肉，清爽脆酸的糖醋黄瓜……
　　小麒麟在桌子底下使劲咽口水，又不敢叫，短短的脖子都使劲抻长了，左蹄踩踩右蹄，捉急。
　　司纪端着给它准备的食物蹲下，把温好的牛奶也倒进小盘子里，刚站起来想去自己的座位：“……靠，养猪场啊？？”
　　青福还好些，对他而言只要填满肚子、不浪费碗里的粮食就行，其他的人鬼就不了，聂小倩使劲掐着孟姜女的腰：“妹妹，你最近胖了，这个黄瓜你多吃……算了，我觉得你就吃点白米饭就行了。”
　　孟姜女巍然不动，这一刻依稀能看出她当年不远千里赶往长城寻找夫君的大毅力，她也不说话，就是飞快把菜往饭里夹，这边手和聂小倩拧在一起，那边手使劲往嘴里扒饭，脸都恨不得埋碗里去。
　　聂小倩也不敢说话了，迅速冲着碗埋下头。
　　这是属于女士的战场，还稍显含蓄一些，另一边男士的战场就更加目不忍视了，许仙为了能从沈家爷孙手底下抢到菜，脸都不敢从碗里抬起来，这边飞快地咀嚼，那边从碗里露出一双眼睛，盯好自己的目标，闪电一样出手，闪电一样缩回，扒上饭，这一口就下去了。
　　大家都吃得吭哧吭哧的，场面一度有些恐怖，司纪毛骨悚然地蹭到最边缘坐下，刚捧起饭碗：“——我去！谁把我饭也抢走了！”
　　绝了，司纪只好又返回去重新添饭。再等他出来，桌上已经没什么菜了，聂小倩和孟姜女捂着滚圆的肚皮在椅子上躺尸，许仙痛苦地抱着胃滚去找助消化的药，沈家爷孙身为普通的人类，速度稍慢点，一边吃还一边震惊：“妥嗯嗯嗯吼可啊。”
　　他们吃的好快啊。
　　沈馔：“嗯嗯！”
　　好不容易吞下最后一口饭，一桌子的猪都像随时可以宰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沈馔抹了把脸，对青福说：“早想说了，我家能不能也请个灶王爷？你看司纪平时放学还有作业，还要复习，请了灶王爷以后，在我家开火，到了饭点大家来吃。”
　　司纪瞪大眼睛：“——别吧！”他当然不是担心有人抢自己活儿干了，而是在想，“馔馔，你要真没别的想请的神，能不能代我请个财神爷啊？求你了，我好穷。”
　　想起自己在小卖部因为没钱而被高中生鄙夷的记忆，司纪眼泪都要下来了：“为了我成年人的尊严……”
　　青福看着司纪沉吟：“嗯……听起来是蛮可怜的。”
　　司纪精神一振：“那！”
　　青福：“但是零花钱是没有的，一分都不可能有的。”
　　买学习用品也就算了，上次给司纪零花钱，司纪买了一堆方便面回来，说要集个什么卡，零花钱给司机那就都成了智商税。
　　沈馔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我记得财神爷赵公明亦称赵公元帅，是道教四大元帅之一，也为阴间雷部将帅。”
　　他低头看看自己不管吃多吃少，一直到重生前快三十岁都没生出一点肌肉的身板，压低声音：“赵元帅能保佑我增肌吗？”
　　青福：“……？？”


第26章 
　　是吃糖醋黄瓜吃醉了吗？怎么会把财神爷和增肌联系到一起。
　　青福缓缓看向他：“你是指, 请阴间雷部将帅用雷劈一下你，送你重新投胎？”
　　沈馔有被损到，还想再说，青福已经站起来了, 把沙发上用布裹好的桃木剑挂上腰间：“你醒醒酒, 我去送货。”
　　北海眼战情严峻, 对于符箓、神仙水的需求自然大幅上升，青福看着订单量总觉得不太妙，说是送货，实则是去看看情况。
　　道家赶路的手段繁多，作为元婴期的大佬，青福以袖里乾坤之术收起货物，举步向前一迈, 仅仅一步之遥, 眼前的景象便霎时变了。
　　上次来北海, 海水还是翡翠一般的绿, 这次便如同不见边际的沼泽一般, 飓风卷起浑浊的黑水, 乌黑的水龙卷在海面上处处可见。
　　系统：【呜呜，我怕。】
　　痛苦, 为什么他不能像聂小倩、孟姜女一样呆在家里，系统这个职业也太不自由了，寸步都不能离开宿主。
　　李道长得到青福来送货的消息，早早派人来等着了, 几个负伤从战场上暂退下来的道长们都来不及寒暄, 匆匆说了句尾款战后就打, 便赶紧撕开快递盒, 翻到神仙水就灌。
　　青福拽住一个：“别慌回战场，跟我说下，现在什么情况？大帝呢？”
　　道长四肢徒劳地划棱了几下，只好道：“看见没有？脚底下这黑水，昨天晚上还是今天凌晨突然出现的，我当时在休息，听轮班回来的前辈说，海水变黑就是一瞬间的事，活像几百只大乌贼在海里约好了狂吐一通墨汁似的。而且，除了从前那种会爬出鬼祟的裂隙，在第五区——也就是北海眼正中心的位置，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鸿沟，绵延数百里。幸好有酆都大帝的化身坐镇，否则这一时骤变，或许防治圈就崩了。”
　　道士指了一下方向：“大帝现在就在那鸿沟下面。”
　　听起来情况还挺危急，青福不再耽搁他，松开手持住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往道士指的方向去，本以为越是靠近第五区，越该黑风煞气，没想到伴随着前行，黑龙卷和鬼祟反而越来越少。
　　系统：【叮！警告！前方出现大型宇宙裂隙，请尽快修补。】
　　前方，一条望不见边际的巨大壕沟横跨海面，海水自裂隙急坠而下，黑色的瀑布发出绵延数百里的震声轰鸣。
　　青福没有丝毫停顿，转剑直跃而下，系统的尖叫声居然能和这百里瀚海瀑布发出的声响一较高低。
　　裂隙出奇的深，往下坠降时带起的风呼啸如林，青福将视线投向下方，迎着风隐约能看见有光自深处漏出，随着越发靠近，青福也能看清这光是从何处来的——
　　是星河，也是海底。
　　曾有唐珙作《题龙阳县青草湖》，说“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酒醉以后，分不清是天上的星辰倒映在水里，酩酊之间，仿佛卧在璀璨的星河里。
　　青福以为，这次的裂隙会和之前一样，是道巨大无比、黑漆漆的口子，像巨兽张开的狰狞的嘴。然而并不是，裂隙中是银河璀璨，星海万里。
　　就好比有人在困锁多年的小黑屋墙壁上劈开了一道光，自裂隙中得以向外窥见屋外的世界，广袤的宇宙中，庞大的星系拖曳着银星般的尾巴缓缓旋动，星云，玫瑰与香槟交织，薰紫与子夜蓝辉映。
　　系统：【叮！警告！宿主过于贴近裂隙，为防止被宇宙裂隙撕裂，请勿将身体的任意部位探出裂隙外。】
　　“怎么有人来北海眼寻短见。”
　　大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从青福身后响起，与此同时，青福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握住，有力地往后拉离裂隙：“和裂隙贴贴？”
　　“……”贴你妈，青福黑着脸收回自己的手臂，“都以为你是来补裂隙，没想到是在赏景。”
　　大帝还挑了下眉头——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吃供奉吃的，最近他那张鬼脸都开始变得有气色了：“有什么好赏的，自家又不是没有。”
　　以前什么银河、宇宙，还只有神仙能欣赏，现在人类都能借用设备，坐在自家后院拍宇宙纪录片了。打开视频网站一搜全都是，确实没为了赏景特地不出手的必要。
　　大帝冲青福抬抬下巴示意注意看，伸手往裂隙靠了下，死气刚奔出来，还没来得及弥合裂隙，那裂隙就像被撑胀了一般又大了几寸。
　　大帝收起手：“像不像包多了馅儿的饺子？”
　　“……”青福凉凉地看他，“你是里面的菜馅？”
　　损完人，青福也试着探出灵炁去弥合裂隙。
　　裂隙非常给面子，一视同仁，灵炁刚一脱手，裂隙就像撑破的饺皮一般飞快的扩大。
　　大帝看着青福触电一样的收手：“你是什么馅儿？”
　　青福面无表情地深呼吸几下，质问系统：【这怎么回事？怎么补？】
　　系统发出慌张的声音：【我、我刚刚去查了！是主系统提供给咱们世界修复的能量还没到，需要略等一段时间。】
　　系统心里苦，他也不知道从来都不曾出错的主系统怎么就疏漏了，骂上司他是不可能骂的，只好扯些有的没的试图逃避宿主损损的辱骂：【那什么，是好事啊！一般来说，如果修复需要的能量少，那到的是很快的。等的时间长，说明修复世界需要的能量多，侧面说明，咱们这个世界要是真修复成功，独立成型了，那维度肯定低不了。】
　　青福：【是，你们主系统没考虑增加几个服务器？】
　　系统：【……】
　　青福损完系统，心情也没美丽到哪去，照这个意思，岂不是要继续和这个裂隙大眼瞪小眼。
　　大帝倒是挺悠闲，因为裂隙的原因，附近的海水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裸露出一片久不见天日的海底陆面，一具长近三十米的鲸鱼骸骨也因此裸露出来，成为最好的座椅：“你来之前，那些滋生鬼祟的小裂隙就已经被我弥合上了。剩下的鬼祟，各门子弟足以应付。至于这裂隙，我观察了一下，只要我不碰，它还能自己慢慢闭合。就是不知道北海的水够不够它闭一场漏的。”
　　青福在原地站了一会，想回去吧，又怕这系统不靠谱，出现宇宙裂隙还要靠这么近才警报，谁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再出岔子。
　　大帝友善地和青福搭话：“人类小时候，长辈好像常用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来安抚孩子，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青福声音梆硬：“没有。”
　　大帝仿佛没受到青福态度的任何影响：“那他们是怎么告诉你的？”
　　“今晚的口粮有着落了。”青福的语气好像在说恐怖故事。
　　大帝：“…………”
　　大帝的反应短暂地愉悦了青福，他甚至主动反问：“你呢？”
　　在他的世界，神明也有年幼时，玉皇大帝也不是生来就是玉皇大帝的，不过这个世界的神明好像就是生而为神，当然也有类似于关圣帝君、慈佑菩萨这样被帝皇册封为神明的凡人。
　　大帝貌似认真地想了想，文艺地说了句：“我自星辰中来。”
　　“……”青福抬了下眼皮，“来自星星的你？”
　　恰好聂小倩的消息通过系统传过来：【大哥大哥，司纪让我问问你还回家吃晚饭吗？要不要给大帝他们留饭？】
　　青福面无表情地寻了处不那么咯人的鱼骨坐下：【不了。】
　　聂小倩：【嘻嘻，回的那么快，看来战况是不严重了。你和大帝在并肩作战么？】
　　“……”青福看看来自星星的大帝，又看看脚下的裂隙：【……没。】
　　聂小倩：【？那你们在干嘛？】
　　青福学着大帝的口吻：【在等待宇宙的伤痕愈合。】
　　聂小倩：【？？？】
　　·
　　系统虽然时常不靠谱，但至少说的话还是比较有信用的。等到傍晚，天上的繁星与海底的星河连成一片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嗡然降临，仿佛瞬间为破掉的饺子皮重新注入了活力，裂隙的两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伴随而来的是同时合并的海水。
　　青福和酆都大帝几乎同时飞身而出，第一时间看看彼此，惋惜：怎么就没变成落汤鸡呢？
　　这时候再看远处，因为裂隙的弥合，水龙卷也渐渐平息。月光下还有些零散的鬼祟，像惊恐的小鸡一样四处逃窜，被一堆人乌泱泱地压过来围殴。
　　青福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说好的尾款，也亏得在北海眼内也能发微信，不知道是谁牵头，又是怎样打破北海眼与阳世之间的屏障，把现代人无法离开的网络带进了这里……
　　青福收起手机就想走了，刚一转身，酆都大帝就很自然地靠了过来。
　　“……”青福回头，差点跟酆都大帝贴上，脸再次黑成锅底，“干什么你？”
　　要是敢说贴贴……
　　酆都大帝理所当然的说：“回家啊。”
　　青福：“？地府真倒闭了？”
　　…………
　　青福和酆都大帝到别墅时，早已经过了饭点。
　　司纪正趴在茶几上，边听新闻联播，边做笔记：“听听，爱国青年，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但我觉得青年这个词不够有韵味，应该说爱国愤青！是不是立马就增添了一丝民国色彩？”
　　孟姜女沉稳地坐在旁边监督、鞭策他：“建国几十年了，司纪。现代的愤青，在你这个年纪，应该少有不是大学生的……”
　　司纪：“……”
　　青福和酆都两个人站在玄关，看着短短半天不见就被各种绘画材料、健身器材占满的客厅，裱了框的油画作品都堆到鞋柜边了，一时间都难以下脚。
　　聂小倩拿着手机和司奶奶视频，沈馔就把他的画一张张举起来给司奶奶看：“……既然是和小聂一起办画展，那最好风格上面也有个融合或者碰撞，我让人把目前我手头上保留的作品都带来了，您看看挑哪些呢？”
　　司奶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哎呀，小聂真是我的福星啊，画廊就是靠她的画起死回生的，现在又替我拉来了沈老师。”
　　司纪忿忿地扭头：“那也是我的功劳吧，要不是我先找上大哥！”
　　沈馔：“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新闻联播？要只是磨蹭时间，就上去把我给你整理的议论文阅读理解技巧看完，有我和一思一起辅导，你多少要考个T大。”
　　司纪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引得孟姜女、司奶奶、沈馔等诸多真假家长的暴力镇压，一时间，本就凌乱的客厅鸡飞狗跳。
　　青福：“……”
　　酆都大帝赞扬：“多么具有生活气息的大家庭。”
　　青福：“让你想要加入它？”
　　酆都大帝面色不变，这次掏出了一整沓调任公文：“让我想要永远地保存它。”
　　青福：“……用死亡？”


第27章 
　　绝了, 大帝怕不是把他家当做了人才市场。青福拨开碍事的酆都大帝：“我记得我只收留了两个人。”
　　为什么家里就突然长出这么多画？还有这些健身器材怎么也搬来了，暂住几天啊？
　　聂小倩回头激动地说：“大哥！等我和沈老师办完合作画展，我兰梅图的价又能涨啦！未来也会多多的孝敬大哥，感谢大哥对我的栽培。”
　　青福火速改口：“没有关系, 反正家里大, 随便放。”他在桌边靠着的画里翻了翻, “都是要送展的？”
　　“你手上这幅就不是，”沈馔道，“那是我这段时间新摸索的风格，过些日子有个国际的绘画奖赛，我想试试这个风格能不能得到大众的认可。”
　　司奶奶很时髦地提议：“那沈老师先和我们画廊的微博互关一下吧，到时候具体的宣传会在微博上也发一份，您可以转发一下。”
　　沈馔笑着答应, 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 顺带对聂小倩道：“我听司纪说你也有微博？咱俩也互关一下, 到时候做点互动, 提前宣传画展。”
　　重活一世, 沈馔待人处事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如果是未重生的他, 别说微博互关做宣传，就是合作画展都觉得折损了自己的才气。
　　“嘤嘤, 这样熟练的市侩的你我也好喜欢，我愿送沈老师两幅兰梅图，作为我们之间感情的见证——便签款的哦，再大了要加钱。”聂小倩说着这话, 表情还能保持羞怯, 脸皮极厚地靠过来, 一双招子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咦，小沈，你这微博私信还挺多。”
　　沈馔摇头：“粉丝虚多。不过大部分和绘画无关的话题，我都不会回，最近可能就跟这个‘想学会爱’谈的多一点，他是名农民工，没钱报正经的绘画班，我也是在国外时偶然看到他的私信，看他发来的画，学习态度还蛮认真的，所以会和他多聊聊。”
　　聂小倩：“……这网名怎么取得这么伤痛文学啊，能不能看看他的主页。”
　　“一个名字而已，不过这位大哥确实挺敏感细腻，”沈馔刷开想学会爱的主页，里面几乎一天能刷五六条微博，图配文，忧郁要从图文里溢出来：
　　“看到一粒草种落进了砖缝里，忍不住将它拨了出来。都说野草在水泥里都能生出根，但或许就有那么一粒草种，如果没有那双将它拨到阳光下的手，就腐烂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下工了，今天也很累，天上下起了薄雨，不想打伞，没有力气打伞。”
　　“家，一个让寂寞吞噬自己的地方。为什么，感觉身体和心灵都那么冷？”
　　聂小倩：“……”
　　因为你下雨没打伞啊大哥！！
　　聂小倩抹了把脸：“这大哥手机像素还挺好，还能p滤镜。”她有点不信，“真就不是什么小女生吗？假借学画画钓你？”
　　沈馔：“那应该不会自我介绍是五十九岁的大叔吧？”
　　好像是这个道理哈，聂小倩没声了，捧着手机盯着自己因为沈馔的一条@而飞速上涨的粉丝数幸福地倒进沙发。
　　司纪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转开，蹲着蹭到青福身边，软软地靠住青福大腿：“大哥，财神爷的事，就真不行吗？”
　　酆都大帝感兴趣地投来目光。
　　青福立马就想到了那一大袋方便面：“不会给你请的。死心吧。”
　　司纪在青福膝头伏下，虚假的啜泣，还没卖惨，脑瓜子就一痛，被青福用桃木剑给顶开了。
　　沈馔倒是听见对话，也带着些未熄灭的期待转过头：“你走后我还查了一下，赵公元帅是道教的武财神哦！”
　　青福：“对，是武财神，不是武教练。”
　　“……”沈馔噎了一下，还是不想放弃，想到赵公明也是阴间雷部将帅，沈馔脸上立马带上笑，对酆都大帝说，“见过大帝，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家里的新成员……”
　　青福：“？？？”
　　酆都大帝还特地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福一眼，随后语气可靠地对沈馔道：“你只管请，我来替你说项。”
　　青福：“？你知道他要干什么你就替他说项。”
　　酆都大帝：“嗯？”
　　青福指着沈馔：“他要请赵公明庇佑他增肌。”
　　酆都大帝：“……”他的表情硬是没崩，“可以问问，主要让你见见未来的同事。”
　　青福：“…………”
　　你怎么还不放弃？
　　·
　　虽说是有酆都大帝的承诺，请神也不是说请就请的。沈馔特地联系了一思，询问当初酆都大帝的金身是在哪里做的，隔了三天才将金光宝气的财神爷带回来，这时候他家重刷的墙壁早干了，沈老爷子都已经搬回去住了一晚。
　　青福抱着看戏的心态，正经地做了斋醮，和之前请灶君时不同，大约是因为酆都大帝在场，青福祷念完经文，插入香炉中的香火就急速燃烧，烟雾缭绕间，赵公明的身影逐渐凝实。
　　啊，来了，倒霉鬼。
　　青福略微观察了一下，这边的赵公明倒是和他世界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身着胄甲，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端方蓄须，坐下是一只彪悍的黑虎，打了个哈欠趴在祭台上。
　　赵公明给酆都大帝作了个揖，挺奇怪地说：“大帝为何不在地府，而在活人家中？”
　　酆都大帝答非所问：“叫你来有事嘱咐。”
　　赵公明：“但凭差遣。”
　　酆都大帝就冲着沈馔点了点下巴，沈馔连忙按照之前教的礼仪叩拜了，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热切：“还请元帅保佑我多多长高，多长肌肉，就像元帅你一样魁梧。”
　　青福环臂抱胸，眼看着赵公明的表情从威严肃穆，到逐渐迷茫，再到狐疑神生：“……？”
　　这个世界的赵公明，性格显然更加古板庄肃一点，但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你他妈逗我”的表情，瞪了一会沈馔后，望向旁边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的表情居然和青福一样，和赵公明对上视线，还挑眉：“可曾听到？”
　　赵公明：“？？？？”
　　听到啥？没听说民间什么时候又给我多了一个搞健身的神位啊，是我最近疏忽了工作，没有全面地听取信众的祷念吗？
　　酆都大帝神色不变，一点不虚、也不愧疚地和赵公明对视。
　　赵公明：“…………”
　　赵公明只好在强权下低头：“噢……噢。”
　　酆都大帝立即回头对青福说：“看，你未来的同事多么友善。”
　　赵公明激灵了一下：“未来同事？难怪大帝在此，原是要为地府添丁。你……”
　　青福眼神扫过去。
　　赵公明：“……”我自觉是挺友善的，他好像就差那么点意思……
　　·
　　请神仪式结束后，沈馔很快就把剩余的画作、器材都陆续搬回隔壁去。他要参加的那场绘画奖赛很快就要截止报名，沈馔闭关了挺长一段时间，快秋末了沈老爷子才捎来消息，说沈馔赶着去参赛，已经坐飞机到了国外，昨天就入住宾馆了。
　　“……你说，国外的饭菜我们沈老师能吃得惯吗？可惜了不能把司纪带去，沈老师连闭关都要每天定点一日三餐，外加零食、下午茶、夜宵……”聂小倩大模大样地翘着腿，边刷手机边啧啧有声，“沈老爷子陪着吃，眼看着就胖了。”
　　是真胖了，像吹气球一样，沈老爷子来青福这儿串门的时候借用了一下洗手间，对着镜子一照都惨叫了一下，拽着许仙说大夫我怎么突然水肿。
　　青福盘膝坐在摆开的桌案前，一个难得的酆都大帝没有来蹭饭的早晨，他甚至可以忍受聂小倩嗑瓜子的声音，抚平黄表纸，笔尖沾上饱满鲜艳的朱砂。
　　聂小倩：“——啊！！！”
　　朱砂一下戳在黄表纸上，染开一大片红。
　　青福目光森寒地缓缓抬头，就见聂小倩高举手机，忘乎所以地大喊：“钱，钱，钱够了！最后一笔，氪完我就满级了！哈哈，呜呜呜呜……我终于能自由地给小哥哥买应援了呜呜呜……”
　　聂小倩擦了把眼泪，颤抖着手把最后一笔钱氪进系统。
　　【叮！恭喜宿主[青福]，通过氪金将人物卡[聂小倩]升至满级！】
　　【奖励免费抽卡机会×1】
　　系统弱弱地冒头：【宿主，抽吗？】
　　青福的目光滑向某个还在找工作的人：“我们老三，迟迟还未成才……”
　　孟姜女抖了一下，僵硬着身体，眼神在手机的招聘信息上游离。
　　“但总体来说，我还是欣慰的。”青福用老父亲的眼神，冲着聂小倩投去慈爱、鼓励的目光，“不枉费我当初背负许多，辛苦栽培。”
　　系统忍了半天，着实忍不住：【噢，宿主知道聂小倩满级是多少级？】
　　青福：“……”
　　聂小倩打开的电视里，家庭剧正演到最激烈的时候：
　　“是吗？你说为你女儿付出太多，辛苦劳累，你知道你女儿现在上几年级吗？！你说啊，你说啊！”
　　“你配不配！”
　　“……”聂小倩渐渐拘谨地收敛起脸上的喜色，关掉净爱说大实话的电视。


第28章 
　　一对虚假的父女, 虚假的相视一笑，就当这尴尬没发生过。
　　青福垂眼继续画符，聂小倩也深深地埋下头，好像今天的微博比往日更吸引人些。可能是忍受不了尴尬之后的寂静, 聂小倩装了一会后, 还故作自然地说：“沈老师也真不够意思, 昨晚就住下了，也不给咱们发张国外的照片。”
　　没人敢搭话，客厅一片死寂。
　　聂小倩：“……挺、挺稀罕哈，沈老师那么会做人，之前去外省采风都问咱要不要带特产，这次去国外，消息都不发一个。”
　　客厅里静的就像没有活人。
　　“……”聂小倩缓缓低下头, 决定将自己溺死在小哥哥的微博中。
　　·
　　都说入秋贴秋膘, 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立秋时, 将体重与立夏时相比, 要是瘦了就叫做“苦夏”, 就得多吃肉来补。
　　鉴于麒麟之前在眼瞎老头那儿过的太惨, 司纪给它补的就更丰盛了，眼看着小麒麟黯淡的鳞片就亮了起来, 身体也逐渐有了点幼兽该有的圆润样子，司纪就对青福说：“大哥，我看你平时呆在家里也不爱动，要么就坐那儿画符, 要么就坐那儿修炼, 这怎么行？得多运动啊, 每天带着小麒麟出门散散步吧？”
　　青福：“……？”这什么语气, 他一元婴期大佬，就是每天睡那儿吃肯德基，身体也棒棒的，“上你的学去。”
　　司纪：“我主要是怕他抑郁，麒麟看病要多少钱哦？有专业的医生吗？”
　　“……”怎么突然就多出了计划之外的开支，青福立即就从床上下来了，去拿之前沈馔买的遛狗绳。
　　要出门，直接用原样也不行吧。青福现场搜索了一下热门狗狗图片，其中一张和微信里常见的表情包挺像，青福照着那样子给小麒麟变了一下。
　　聂小倩正在为攒钱养小哥哥而泼墨作画，抽空看了一眼：“……这个面相？？”
　　“还算周正吧，”反正又没有紫狗，那就挑个眼熟点的，青福看着照片又对比了几下，确定足够还原，不存在破绽，“你看这个耳朵大而厚，眼睛圆而有神，嘴角也是友善的上扬。”
　　“……”聂小倩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哥把行走的doge表情包牵到了门边，停住。
　　倒不是青福想停，而是一直很乖的小麒麟突然就不配合了，听到青福开门的声音，浑身的毛一下炸开：“嘤——嘤——”
　　“……”青福低头，只见小麒麟小小的身体使劲贴住他小腿，一双黑葡萄眼流露出惊慌的表情，原本还在身后快乐的摇摆的尾巴也垂下来了，仰起头来哀叫，“不想出去？怕被扔掉？”
　　小麒麟胡乱点头。
　　青福便道：“小孟，你也跟我一道出门。”
　　“？？”孟姜女迷惑地走来，还没有说什么，小麒麟就冲着她露出十分人性化的眼神，跑过来拿嘴叼扯她的裤摆，“这是干什么？”
　　聂小倩看穿一切：“大概是觉得，你在家里和它一个地位吧。”
　　都是只有消耗，没有产出，小麒麟估计是觉得，青福同时叫上它和孟姜女出门，是准备一次性处理垃圾了。
　　孟姜女：“…………”
　　这时再低头看小麒麟的表情，孟姜女果然从八分滑稽中，品到了两分同病相怜……关键是，孟姜女被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拿不准了，青福遛个狗还特地叫她同行是什么意思。
　　带着一身冷汗，孟姜女大脑高速运作，冷静地说：“大哥，其实我正想向你汇报，想出想做的工作了。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我想做个萌宠up主，一举解决咱家两口人的就业问题。”
　　“另外，聂姐、许哥的工作，我认为还没有取得最大收益，我从聂姐追星那儿获得了启发，未来在拍摄萌宠视频之余，我也会试着去了解一些宣传、拍照、构建网站的技巧，未来构建咱们自己的宣传、销售链，比如可以发售一些面向普通大众的小型兰梅图周边等等……”
　　青福后面都没在听了，跟小麒麟一样胡乱点头：“嗯……那你不用跟我出门了。”
　　“……？？”孟姜女腿一软，不是吧，刚刚叫她真是打算处理垃圾的？
　　当然不是，青福就是被电视剧“点醒”，单纯地想像个合格的大家长一样，和啃老族三妹一起遛遛狗，谈谈心，既然三妹已经有了光明的就业规划，自然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小麒麟显然并不认为青福单纯，它虽口不能言，但能听懂孟姜女的话，此时两眼含泪，直起身体，两只狗爪抱着不停给孟姜女作揖，感谢救狗一命……
　　…………
　　青福遛狗，出小区时路过酆都大帝住的那栋别墅，大约因为是阴天，难得没有什么阳光，黑白俩无常无聊地靠在门口栏杆上嗑从司纪那儿捞来的炒瓜子，东倒西歪的样子莫名地像两个失足妇女。
　　猝不及防看到青福，白衣无常吓得瓜子都掉了，掩饰性地殷勤打招呼：“出门呢？”
　　青福顺口回了句：“大帝呢？”
　　“不在呢，往年这个时节大帝也是不在地府的。”白衣无常又积极地分享自己的近况，“北海眼暂时平静，我和老黑就悠闲很——”
　　“没人问你。”青福不耐烦地遛着狗就走了，心里还在忖着，什么时节？如果说是酆都大帝诞辰，农历九月初九早就过了，总不能神仙们都快十月末十一月初了还在续过国庆长假吧。
　　青福一边琢磨，一边往外走，刚要出小区，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谁啊。”除了北海眼的志愿者们，青福也没给几个人留电话，心想总不会是北海眼突然出事，要追加订单，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一看，竟是沈馔打来的越洋电话。
　　之前小聂还说沈馔出国没来电话很稀罕，纯粹是要在国外待很多天，才安排在最后一天一起问要带什么手信吧。
　　大阴天的，青福也有点提不起劲，懒洋洋地接通：“喂？”
　　对面：“…………”
　　“？”青福依稀好像听见对面传来些低而轻的背景音，但在逐渐增强的电波音扰乱下又听不清楚，他拿开手机看了看，也不是没信号啊，“喂？能听见吗？”
　　对面骤然传来几声重重的粗喘，带着压抑和忍耐，紧接着又是几下深呼吸声，沈馔的声音才带着克制和浓重的鼻音传来：“这个酒店不太对，地址信息我都发你了，能不能尽快过来。”
　　仿佛没有力气、或是无法在多说几句，没头没尾地短短三句话后，沈馔的声音又陷入混乱，电话里的杂音有一瞬间的安静，青福得以辨认之前那些低而轻的背景音究竟是什么——
　　是人的哭泣，很多，密密地交织在一起。
　　·
　　秦福没出过国，自然也没办过签证，更何况沈馔那边听起来情况紧急，坐飞机是不现实了，青福回家拿了些符箓，打电话让许仙找借口关闭诊所，寻了个僻静处，就让系统将许仙、小聂等收进卡牌。
　　元婴期的修士化作流光眨眼便可抵达天涯海角，就是人生地不熟，青福只能按照聂小倩送给沈馔的钱包照版兰梅图大致定位，附近的酒店并不多，青福挨个检查了一下，就找到了有问题的那一个。
　　这酒店规模很大，从外表看不出什么问题，还有零星几个客人正常地进进出出。
　　酒店傍水而建，前方还有个极富设计感的三角形大水池，里面扔了不少钱币，大约是被过往的人或是游客们当做许愿池来用。
　　青福走到水池边看了看里面的钱币，已经积了满满一层，都看不见池底：“……真行，现在的人对什么都能许愿。”
　　许仙和聂小倩都略显拘谨地围在青福旁边，如果说青福拥有原主的记忆，多少还能会点外语，他们就是一窍不通，挤在青福旁边一脸抓瞎。
　　孟姜女为了不被赶出家门也是拼了，一手抱着麒麟，一手还在录像：“咦，怎么突然乱动。”
　　“是感觉到煞气吧，”青福指了指水池，“在风水里，这种尖角的东西叫做‘火型煞’，小的火型煞会让人事事不顺、坏事缠身，像这样大型的火型煞，损财都算是好的，最糟就是会招来血光之灾。”
　　青福又看向后方美丽的河面：“更别提这还是血盆照镜……”
　　国外似乎就挺喜欢这种造景，什么“海景房”“湖景房”，其实将建筑造在水边，水面倒影出上下颠倒的建筑，这就是血盆照镜，不但会破财坏运，时间久了还有家破人亡的风险。
　　青福：“如果不往临水的那一面开窗、开门，倒也还好，偏偏这酒店专门追求的水景，间间房都开门就算了，还造那么大露台。”
　　“……”孟姜女埋头敲打手机，好像在记录什么。
　　聂小倩凑过去一看：
　　【不要随意往水池中扔钱币，因为会增加环卫工人的负担。】
　　【尽量不要将屋子建造在水边，因为欣赏风景时，手机容易掉进水中，人也容易。】
　　【讲文明、讲科学，欢迎收看小孟讲鬼故事系列。】
　　聂小倩：“…………”


第29章 
　　你这鬼系列要是有人看才有鬼了, 聂小倩嫌弃地走开：“我也嗅到鬼味儿了，满池子都是，一直连到酒店里。那鬼恐怕是占据了水池，借着人的许愿变强, 会是水鬼吗？”
　　青福：“水鬼就住这么浅吗？但凡太阳大点都得被晒干。”
　　但具体让他说是那种鬼, 他也讲不清楚, 不管了，莽了再说。
　　青福掐了障眼法，裹挟着麾下厉鬼们拔地而起，直冲鬼气最浓的第十三层而去，顺便把麒麟举在最前面。
　　有诗云：“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麒麟作为瑞兽，本身就有驱邪避凶的能力, 原本十三层都被肉眼可见的一层雾气笼罩, 但麒麟所到之处, 鬼雾四下退散。
　　“……大家可以看到, 神秘的雾气立马就退避了。这是为什么呢？其实民间也有很多关于狗狗“净宅”的说法, 当然了, 这都很迷信，我想就是刚刚我们一起吊威亚荡过来带起的风把雾气吹散了而已。“
　　“……”青福缓缓回头, 看向举着手机拍摄的孟姜女。
　　孟姜女已经勇敢地踩着窗台跳进走廊了，特地举起手机拍摄明明灭灭的灯光：“这家酒店的电压十分不稳，希望可以改进。”
　　“……”真行，青福也跟着跳了进去。
　　有麒麟开道, 通道里的雾气都迅速弥散, 孟姜女就在旁边飞快地开窗：“通风以后, 是不是雾气就消散很多呢？所以大家一定要保持勤通风的好习惯。”
　　得了, 最后一点抓鬼的紧绷感都没了，青福面无表情地跟在孟姜女身后，按照沈馔的门牌号，找到最拐角的一间房间，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杂乱的声音，各种难辨的外语中，偶尔还有几句中文：
　　“我可以，我能行！”
　　“妈妈，我妈还在等我的奖牌……我……呜呜呜……对不起妈妈，参赛这么多次都没得过奖……”
　　“快……！把他从窗台上抓下来！谁把窗帘又拿出来了，不是已经扔下去了吗？！”
　　“是鬼吗，是鬼把它又送上来的吗？！”
　　孟姜女：“嗯嗯，这里面就是我们的群演，大家都很卖力哦！”
　　“……”卖你个头，聂小倩木着脸穿门而过，只听屋里瞬间响起更加大的尖叫声，门也被她从里面打开了。
　　孟姜女可爱地歪头：“这里就是特效，大家有没有上当呢？”
　　没人感觉她可爱，这一刻，不同国界的人心系在一块，紧紧抱在一起，不分彼此，齐齐爆发出母语的尖叫，也有比较勇敢的，张开手臂挡在其他人面前。
　　青福艰难地从里面分辨出华夏同胞的哀嚎：
　　“——啊！！！鬼啊，好多鬼啊！！还都挺好看……”
　　“呜呜，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然客死他乡非我所愿，但这样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就是希望这些漂亮鬼们不要突然变脸，我想保留这一份虚假的幻境……”
　　“你看那个鬼还拿着手机，肯定是像贞子一样的角色，呜呜！”
　　孟姜女顿了一下，改换了一个更加清晰的拍摄角度：“都说高手在民间，大家觉得我们的群演演技如何呢？觉得不好请扣1，觉得好请把666刷在弹幕上面！”
　　“沈馔呢？”青福的目光在一屋子几十来人中逡巡，大概整个大赛的选手都聚在这儿了，又抱得很紧，他一下没能找到沈馔。
　　“？在呢，就在你眼前。”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来。
　　从护在众人前面的人墙里走出一人，大概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肩阔腰窄。
　　因为这里的气候比较温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衬衫，极衬他凌乱发丝间浅烟灰色的眸子，衬衫扣子没扣到顶，露出胸肌的沟壑，看起来颇像T台上的男模。
　　聂小倩：“……你谁啊大哥？？”
　　孟姜女立即猛拍：“众所周知，没有丑男人，只有懒男人，只要坚持健身，大家都能逆天改命，拥有猛A的身材！沈大画家现身说法！”
　　青福也不禁哑然。
　　难为这个世界的赵公明了。
　　真的，值得他回去给赵公明单独做一次义务的斋醮。
　　沈馔紧绷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能放松一笑：“这是在干什么……”他回头看了一下还在惶恐的人群，连换了几种通用语解释，最后用中文对几个同胞道：“别紧张，这是我请来的大师，没发现都是华夏人吗。”
　　“……”人群的哭嚎渐渐平息，接着就有人想扑上来，都被沈馔挡回去了。
　　也就聂小倩那边，聚来几个哭得惨兮兮的女画家，看聂小倩穿得干净仙气，跑来求点安慰，也有些男选手没骨气的凑过去，厉鬼面前，男女平等啊。
　　“什么情况？鬼呢？”许仙在屋里转了一圈，只闻到一股浓郁到让他头晕的香水味。
　　沈馔苦笑：“不知道藏哪里去了。它就喜欢这样，恶劣地逗弄我们。”
　　【啊！找到了。】系统的帮助姗姗来迟，并且没什么卵用，【这个酒店，在刚刚解锁的章节里有提到，说是沈馔因为……流产，孤身一人躲开顾封来国外参加大赛，情绪过于低落，得了产后抑郁，数次想要自残。最后一次割腕差点没命，还好顾封及时找到他，于是总裁大怒，给沈馔包扎以后就连夜带着沈馔回国，关进小黑屋继续没日没夜……】
　　青福眼角眉梢流露出嘲讽，还产后抑郁，他看作者该是产后脑梗。
　　沈馔因为车祸，并没有怀孕流产后的记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说：“幸好当初小聂送我的兰梅图我有带在身边——”
　　“你还在为没钱购买名家画作而遗憾吗？钱包照版迷你画作，可随身携带的可爱艺术品，沈馔同款，欢迎点击下方链接购买……”孟姜女猛地凑近，近距离拍摄了一下沈馔钱包里已经破损的迷你兰梅图。
　　沈馔：“……”
　　干嘛呢这是？？？
　　孟姜女插播完广告就退，给“演员们”留下充足的空间。
　　“……那鬼应该是想鬼迷心窍，让我产生轻生的念头，结果这兰梅图阻碍了那鬼一下，”沈馔迟疑地继续，“不过好像是太小的原因，挡了一下那鬼就跑了，我立马就去敲其他房间的门，这一层住的都是我们参赛的选手，或多或少都被鬼魇住了，我就让大家都呆在我的房间里，多少也能互相看着点。”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我就把财神爷像带着了……”
　　当初为表诚心，他特地挑了个大的，贼沉，放行李箱都不方便。
　　孟姜女用深沉的语气：“我们的鬼故事已经进入正轨，可怕的剧情渐渐在观众们面前展开……”
　　沈馔：“……”
　　“……”几个华夏同胞都渐渐松开抱着旁边的人的手了，这玩意儿闹的，一点气氛都没了。
　　沈馔麻木地平铺直叙：“后来它就一直在屋里神出鬼没，用各种法子吓唬我们，一会是吊灯滴血，一会是红色高跟鞋从衣柜里走出来，好几个人被吓破了胆，迷了心窍，差点跳窗或者想用窗帘上吊。我们也想过报警，没用，电话打不出去，我想着警察也不一定管用，外国恐怖片警察不是时常做炮灰么，就用兰梅图贴着手机隔住鬼雾打给你……”
　　青福看许仙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笑了一下：“这番邦鬼还挺能躲。”
　　许仙嗯嗯点头，被青福刮了一眼。
　　许仙莫名其妙。
　　还是没开窍啊，青福一挥手，能躲没关系啊：“都砸了。”
　　聂小倩头一个反应过来，当先抬起头，从诸多哭唧唧柔弱地围靠来求温暖的人群中央旋身一转，霎时转化作一碰黑风煞气的鬼雾。
　　在人群后知后觉发出的尖叫声中，聂小倩张牙舞爪地冲到床边先把床掀了，床板都给拆成一块一块的，吊灯揪下来碾碎，然后冲进浴室里，马桶卸了，浴缸掀了，洗手池砸了，顺便把镜子也敲碎了。
　　孟姜女的镜头紧跟不舍：“这里都是夸张的戏剧效果，大家是否佩服我们的特效老师呢？聪明的你一定能明辨特效和真实的区别，千万不要在现实生活中模仿哦！”
　　“……”聂氏厉鬼都给孟姜女给讲停了几秒，才重鼓作气。
　　鬼嘛，互相都是了解的。能藏的地方就那么些，等许仙在聂小倩的指挥下将针扎到窗帘，那原本堆放在地的布料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随后猛地扑向许仙。
　　许仙指缝全是针：“这针毡布料还挺好。”
　　本身能操纵布料，就是那鬼依凭在窗帘中，被许仙有技能加持的一扎，整个鬼都要疼裂了，一下从窗帘中蹿出来，现出实体。
　　本来有红色高跟鞋，大家都猜测，这多半是个女鬼，一般不都说女鬼比男鬼厉害嘛，结果这鬼一露正脸，四四方方的国字脸，手臂上汗毛又黑又密。
　　大概是看所有挡着出口的人里只有青福是只动口，不动手的，这男鬼发出尖锐的啸声，张开血盆大口，从里面伸出一条长满利齿的舌头，冲着青福直扑而去。
　　“——什么玩意儿？”青福一下就把这鬼揪住了，恶不恶心啊，还想用舌头舔他，上面这么多牙都有每天好好刷吗。
　　青福还想着要用这鬼给许仙他们刷经验，桃木剑也不掏出来，顺手拿起旁边那红色高跟鞋一下下拍那鬼的头：“这鞋是你的吗？你还偷人家女鬼的鞋？变态，有本事你穿上。”
　　孟姜女一下热情了，高举着手机过来：“下面是对著名童话《灰姑娘》的致敬！”
　　聂小倩接到孟姜女拼命挤的眼神暗示，露出聂氏厉鬼狰狞的面容，和许仙两人一人摁住脚，一人拿过鞋。
　　男鬼：“——No——Help！！！！”


第30章 
　　国际友人们都看傻了, 虽然听不懂孟姜女喊“灰姑娘”，但这故事脍炙人口，一看这眼熟的一幕，纷纷想起这故事。再看看穷凶极恶的聂小倩, 明明是队友, 国际友人们却情不自禁抱得更紧……
　　青福松开手, 顺便把聂小倩拽开：“你就别动手了。”
　　为什么啊，满级就要被剥夺打架的权利吗？聂小倩尚还挣扎，抻着头往男鬼那儿探，她那嘴一张，牙齿比男鬼的还长、还锋锐，正待再鬼叫一下吓唬吓唬这男鬼，孟姜女冷不丁靠近过来, 给了个特写：“洁白的牙齿, 让笑容绽放更自信。大家也要保持勤刷牙的好习惯哦！”
　　“……”聂氏厉鬼一下把嘴闭上了, 闭的死死的, 头也缩回来。
　　没了青福和聂小倩的桎梏, 那男鬼终于在求生的本能下挣脱出来。此时狼狈地抹了抹脸, 整个鬼腾空飞起来，这才显露出了种族特征——惨白的窗帘勾住他的脖颈, 一双脚自然下垂，悬空而浮，长长的舌头从嘴里拖出来，是一只吊死鬼。
　　他还试图逃跑, 青福和聂小倩已经一人靠在门边, 一鬼飘在窗前, 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孟姜女迅速给她大哥补了个帅气的镜头：“可以看到, 为了视频的观赏性，我们的大哥已经退出战场了。我们的演员在没有戏要演的时候，一般都会这样随便找个地方玩一玩手机，候场等待。”
　　“你们……”吊死鬼没被打死也要被气死了，脸上流露出怨恨的神情，原本碧色的眼睛笼罩上血色，很快就充盈整个眼眶，青福借着原主的记忆，倒也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欺人太甚！！！我就是小小的害下人怎么了，也不是单纯在做坏事，现在社会压力那么大，我只是帮他们早早解脱！”
　　吊死鬼还在强说着自己的歪理，许仙的针已经扎过来了：“讲的什么叽里咕噜的，听不懂，打了再说！”
　　许仙又不会外语，他看简体字都费劲，此时几针扎过去，痛得吊死鬼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
　　那吊死鬼也是有脾性的，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压，走投无路之下破釜沉舟地嘶吼一声，脖颈上的窗帘就像他的第二根舌头一样，蟒蛇一样蜿蜒地在空中展开，猛地缠向许仙。
　　窗帘末端还绽开几条碎布，像分裂出的小舌头，舔向挤缩在角落的人群，尤其是一直在拍视频，极为挑衅的孟姜女。
　　“小心！”聂小倩差点一个箭步冲过来。
　　孟姜女的技能是哭倒长城，可这里并没有能给她哭的墙啊，屋里都是人，孟姜女用起技能来是投鼠忌器。
　　然而，和聂小倩担忧的不同，孟姜女的眼泪说掉就掉，没有丝毫犹豫，伴随着她第一滴眼泪坠落的，还有原本凭借窗帘——也就是上吊绳悬浮空中的吊死鬼。
　　吊死鬼：“——啊！！”
　　“……我去，无形的墙头也能倒的啊！”聂小倩震惊完，又紧张地低语，“以后要记得，可不能拉小孟一起追星……”
　　孟姜女尚还能稳稳地运镜，将吊死鬼四肢乱划，从空中狼狈砸下的画面捕捉得非常清晰。
　　青福这批人鬼的手机都是一思友情改造过的，不仅鬼能入镜，内存也特别大，孟姜女拍到现在也没有内存已满的警告，她一边淌着泪，一边语气沉稳地说：“看来这一批威压买的质量不是特别好，希望以后道具组可以注意。”
　　“嗷——”吊死鬼挣扎着起来，他还不信邪，将许仙也撇开不管了，拧成蟒蛇般粗的窗帘和长舌头一起冲着孟姜女而去。
　　孟姜女纹丝未动：“我们剧组是很注重安全的，演员身上一般不止吊一根威压。但既然是同一拨买的，我估计质量也撑不了多久。”
　　——当然撑不了了，孟姜女的眼泪就没停，吊死鬼每每挣扎着起来，还没凭借窗帘完全飘起来就一下摔趴了。
　　孟姜女：“大家有没有感觉到我们演员的努力呢？感觉到了请把1打在公屏上！！”
　　“……”旁边的华夏同胞都不禁为吊死鬼流泪，太惨了。
　　青福：“搞快点，说你水视频了。”
　　许仙连忙一个飞扑，骑住还想爬起来的吊死鬼，银针带着技能的加持，一下洞穿对方的百会穴：“送你一程，助你解脱！”
　　吊死鬼发出最后一声哀嚎，魂魄顷刻间就被灸散了，化作几缕薄烟，一半被银针收走，一半飞进孟姜女心口。
　　孟姜女：“为我们的特效老师鼓掌！！！”
　　“……”国际友人们死一样地沉默，沈馔也是过了一会才勉强回过神，“那个，大家都起来吧，没事了，回去整理整理，该比的赛咱们也比完了，现在就是等成绩……”
　　大家都面色木讷地互相扶持着站起来，望向许仙、聂小倩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畏惧。
　　没有了吊死鬼的影响，房间内的供电也恢复正常，电视机滋滋响了两下，恢复信号，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吧，里面的电影鉴赏频道正放着国外配音版的《倩女幽魂》。
　　电视剧的画面虽然因为年代的问题不那么清晰，但演员的美貌和独特的气质仍不受画质的影响，极富魅力地展现出来。
　　聂小倩睨了一下电视上翻拍自己的故事，多少有些小得意，矜持地叉了下腰：“小沈，这么经典的片子你应该看过吧。有没有觉得我像剧里的谁？”
　　电视机刚巧给了饰演聂小倩的演员一个特写镜头，聂小倩特意往屏幕旁边蹭了蹭，看着沈馔眼含鼓励。
　　“……”沈馔转过头，用通用语道，“大家说呢……”
　　国际友人们战战兢兢地发表意见，聂小倩又听不懂，葱葱玉指随意点了几下那几个华夏同胞：“你们讲呢？”
　　华夏同胞们语带敬畏：
　　“树、树妖姥姥吧……”
　　“我觉得是黑山老妖。”
　　聂小倩：“…………？？”
　　·
　　供电恢复正常，之前参赛选手们通过房间内的座机打给前台的通话记录也终于转到了前台座机上，吓得服务人员很快就带着保安冲上来：“怎么回事！？”
　　那服务人员说这话，优先看的还是沈馔：“我们少爷特地吩咐，不论您有什么要求都要优先满足，您打这么多电话，没出什么事吧？他现在就在私人套房，马上过来。”
　　青福了然，看来沈馔来参加比赛目的也没那么单纯，这是顺道把重生前的人脉重新捡起来呢，看起来还挺顺利。
　　聂小倩在旁边用和善地语气和国际友人们商量：“这个片子以后会传到网上，你们介意露脸吗？”
　　选手们光和聂小倩对视就快吓死了，听到有人翻译后，头顿时点成一片。好不容易送走满意的聂小倩，他们才凑在一起继续讨论，要不要干脆退房，反正后面就剩公布成绩、颁奖仪式，不到场也没什么关系。
　　当然，经历了这遭，也有人心里打鼓：“万一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儿怎么办？？”
　　一时间，人群静默了片刻，过了半晌，才有人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过来搭话，问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当然了，问的是打斗中显得没那么凶恶的孟姜女。
　　孟姜女：“哦哦，那小沈你跟他们说一下，下个微博，回头跟我互关，以后有情况可以私信我，另外，你的钱包照同款我也会制作一个购买链接，发到微博上。”
　　工作第一天，就和国际接轨。孟姜女为自己点赞。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已经下载了微博的，尤其是华夏同胞，仗着语言优势，加完好友后，还腆着脸来套近乎：“美女准备做自媒体是吗？要发到什么平台啊，人能看吗？我们也支持支持，对了，视频的名字取了没？”
　　“就叫‘说个鬼故事·第一集 ’不行吗？”孟姜女顿了一下，友善地询问，“大家觉得呢？” 
　　华夏同胞立马像领了个光荣任务一样，挺起胸脯给其他人也翻译了一下。
　　“……Cinderella？”
　　“Ja，ja，Cinderella.”
　　“C\'est ce que je pensais……”
　　孟姜女用在线翻译语音翻了一下：
　　“……灰姑娘？”
　　“对，对，灰姑娘。”
　　“我也这么想……”
　　沈馔不禁黑线：“……这应该是灰姑娘风评被害最严重的一次。”
　　服务生口中的那位少爷很快就匆匆赶来了，看到沈馔房间里狼藉一片，面不改色，就是关心了一下沈馔有没有事，让人很怀疑他这心理素质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馔跟他聊了几句，这位左眼睑还留着疤的少爷就看向青福，说了一堆话。
　　沈馔：“他想问，自己这个酒店开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起色，时常还出现有客人自杀的意外，是不是都因为这吊死鬼。”
　　青福把蜷成一只狗团的小麒麟抱起来：“算是吧，不过是先有风水的因素在前，才吸引来了吊死鬼。我刚好也想问，门口那个大水池也没什么喷泉、装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抛硬币许愿？”
　　沈馔和少爷聊了一下，尴尬地翻译：“他造池子的时候自己抛的，想造个景，吸引更多游客。”
　　青福：“……”
　　你们生意人骚操作真多。
　　沈馔替朋友询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转运呢？”
　　青福：“大门口挂上八卦镜，把临水一面的门窗都改向。记得跟他要看风水的钱。”
　　沈馔：“噢噢。那八卦镜你这有吗？”
　　青福：“？自己买去，我比的这是单看风水的价。”
　　沈馔：“……”
　　拼夕夕上面八卦镜用上折扣券也就几毛钱一个，这点也要抠？？？
　　青福不知道沈馔有什么好瞪眼的，麒麟的伙食费沈馔还要和他均摊哪！


第31章 
　　青福就是不提看风水的价, 沈馔的朋友也是要给酬劳的。酒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青福出手相助，转天说不定就要爆出集体上吊之类的丑闻了，那投入的钱就真打了水漂。
　　对方付钱的时候, 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响起：
　　【叮！已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沈馔
　　感化度：100%
　　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叮！世界修补进度：50%】
　　聂小倩猛地弹起来：“等等给钱！你们酒店有避雷针吗？！”
　　沈馔被吓了一跳, 看聂小倩神色紧张, 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没问为什么，第一时间严肃地和朋友确认。
　　青福也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奇怪得很，他一点要突破的感觉都没有。
　　他忍不住问系统：【确认感化度到100%了吗？我就觉得沈馔这条线太快了。还有世界修补进度这就50%了，那等于后面也就剩三个人需要感化？】
　　系统紧张：【数据没问题啊，我再复查一遍。还有修补进度，具体有几个人我也不确定, 这个还是要等剧情解锁……呃, 我可能找到原因了, 主系统发来的能量又还在路上。】
　　系统生怕被骂, 赶紧扯些别的来转移话题：【宿主有没有想过, 自己在原世界明明都能和圣人法身抗衡, 却一直是筑基修为无法提升，穿来这里就能突破的原因？】
　　青福当然想过。
　　突破金丹时, 心魔还曾展现过一段他和师父鬼谷子的对话，那时候师父只说“天不让你成仙”，青福两千多年来把这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只以为是要逆天而行的意思, 却没考虑过, 为什么天不让他成仙。
　　系统：【我觉得是宿主太强大了。就好比是大西瓜里又意外地孕育出了一个小西瓜, 如果小西瓜想再长大, 就只能把大西瓜挤裂。宿主原本的宇宙无法纵容宿主成长，所以宿主才一直都是筑基修为，直到来到这个宇宙。】
　　系统的分析中带着一丝疑惑：【虽然，照理来说，由小说诞生的宇宙大多数都是低维宇宙，但这个宇宙明显不一样。能让主系统的能量传输产生延迟，这已经远超修补低维宇宙所需要的能量标准，甚至在高维宇宙修补中都很罕见。】
　　青福听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他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主系统传输来的能量又延迟了，那北海眼现在怎么样？
　　“哇！快看！那是什么星啊，好亮！”旁边突然有姑娘叫起来。
　　捉鬼外加和酒店老板扯皮，此时国外已经到了夜晚，天空中只有寂寥几颗星，但也因此衬得它们更亮，亮得就像在靠近，星光穿透云层。
　　也有几个国际友人叽里咕噜聊起来，青福最多只能辨析出英语：
　　“那不是小熊星座吗，这么有名的星座你都不认识？航海中时常用它来辨别方向。不过你别说，我还真是头一次看到这星星这么亮，你看最亮的那一颗，叫做小熊座α星，也就是北极星……”
　　“哦哦，这个星在华夏那边还有个别称吧，我之前为了取材查过的，好像是叫做…… 紫微星？刘，你是华夏人，你说呢？”
　　“确实是这样。你们看，这个紫微星周围的七颗星，像不像用来舀酒的斗？所以华夏古时候也叫它们北斗七星。这个北斗七星是围绕着紫微星旋转的，古代时帝王认为‘太平天子当中坐，清慎官员四海分’，所以认为自己就是紫微星降世，天生帝王之相。”
　　后面的话，青福已经没听进去了，刹那间，他突然想起司纪曾和他聊过，在这个世界，关于酆都大帝的来历有很多说法，有讲是佛法东渐，道教和佛教体系相融合后诞生的神明，也有说，酆都大帝其实是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的化身。
　　青福不禁想起，在裂隙星海中，酆都大帝曾玩笑似的说，自己是“从星辰中来”。
　　“唉，是我这几天熬夜，眼花了吗？我怎么感觉那星星在抖呢？”
　　“瞎说吧，我们这儿都能看见紫微星发抖，那宇宙里紫微星得反复横跳成什么样啊，哈哈哈哈！”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抖。但那应该是云层折射之类的原因，造成的假相。”
　　孟姜女还在通过沈馔试图和酒店老板谈笔大的，青福压着嗓子：“走了。我们现在回去。”
　　·
　　从别墅赶到沈馔所在的酒店，青福只用了一瞬，从酒店返回华夏，青福却只觉得迈步的半秒都很漫长。
　　到底还要顾及沈馔手无缚鬼之力，青福匆匆把人丢回别墅，这次带着麾下三名猛将，直奔北海眼。
　　没有水龙卷，没有鬼祟，墨一般漆黑的海面平静不兴风浪，只有一道黑红玄袍的身影凌空而立。
　　聂小倩有点恐海，攀着青福的手臂往下张望：“不是说，每次弥合都会有裂隙么？没看有什么裂隙啊？”
　　【叮————————】
　　系统的警鸣声仿佛有人拿着钻头从金属表面狠狠擦过，尖锐得令人耳膜作痛。
　　【前方出现极危型宇宙裂隙，请系统立即上报！立即上报！】
　　这警告还不是响给青福听的，系统手忙脚乱：【在报了在报了，这数据图是不是有问题啊，裂隙打红标，整个图都是红的？】
　　“……”青福望向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
　　九个区的人全都聚在一起了，正在不远处小声地说些什么，脸色都很白。
　　许仙有些慌：“在哪呢？裂隙？”
　　青福抬手，随意划了一下：“下面。”
　　“哪？？”孟姜女还要安抚怀里受惊一样挣扎起来的小麒麟，费力地顺着青福手指的看，“这范围也太大了吧，具体在哪？”
　　“整片北海。”
　　青福俯下身，手指往波纹细微的海面上划过，海面顿时像雾气一样弥散开了，这哪里是海面，分明就是大帝的死气。
　　数据图为什么都是红的？不是因为故障，而是裂隙的范围太大，超出了图表的范围。
　　如果真有这么大的裂隙，那酆都大帝就是在用死气包裹住整片北海。
　　【叮！上报回复：
　　主系统休眠中。
　　根据规定，在宇宙紧急情况已达到警戒标准时，系统可跳过主系统审核，直接支取能量。
　　能量已抵达，裂隙弥合：10%……25%……50%……80%……100%】
　　【叮！已修复宇宙裂隙，请系统A9467468持续关注后续。】
　　青福还是头一次听说系统的编号，长的够呛，还挺配系统一直以来的作风。
　　“所以这个等于是系统的上司给系统回复，说上司的上司在休假是嘛？”聂小倩听到裂隙已修复的消息，松了口气，终于有了八卦的心情，小声哇了一下，然后又滴溜溜转着眼珠说，“主系统为什么会休眠啊？它不应该像个电脑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吗？根据我这么久以来看小说、电视剧的经验，这说不定是有阴谋的伏笔哦！”
　　系统：【……没有，不是，主系统休眠很正常好吗？！都说不要用AI的标准衡量我们！主系统所在的世界和人类所认知的三维空间不一样，时间根本不是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算……】
　　许仙和孟姜女也放松下来，孟姜女拿起手机嘀咕：“不知道这段能不能拍，到时候就说是大型玄幻场景……”
　　青福却动了一下。
　　他蹙眉凝视着海面上的身影，既然裂隙已经修复，为什么对方还一动不动？
　　天边那颗紫微星，在北海眼中才展露出它真实的光亮，自内层的玄紫到外层的淡丁香色，映照得周围的天空也染上神秘的深紫色。
　　青福大步流星地走到酆都大帝身后，头一次主动冲着酆都大帝伸手，搭住对方的肩：“——”
　　他想说“喂”。
　　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声音，在快滑出口前，就被一阵剧痛塞了回去。
　　是一瞬间的意外，他和对方意外地达成了同步，感对方之所感，见对方之所见。
　　这痛楚并不施加于身体之上，而是从躯壳深处疯狂地钻出来，像是神魂被外力活生生撕成几瓣。痛楚侵占思维的同时，青福有一瞬仿佛魂魄被拉离体外，拉得很远，风在耳边呼啸，海面与人影随着不断缩小，他被带得很高，眨眼的功夫，就撞进一片紫。
　　是紫色的琼玉筑成高而料峭的楼宇，是紫色的星子如同萤火虫般落入丁香色的湖水间，是紫色的鲛纱被折射着七彩光的风吹拨而开，露出端坐于广殿之上，一袭紫袍的帝君。
　　对方有着和酆都大帝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坐姿，只是头部微垂，帝冠垂下的冕旒像是静止般纹丝不动，冕旒下露出一双墨瞳，眼神是涣散的，盯着虚空的某一处，像只有一抹碎魂空留在这躯壳里，让他还端坐在帝座之上。
　　下一瞬，灭顶的剧痛就如潮水般退去，青福手腕被人不轻不重地握住，将他拉回北海之上。
　　黑袍版的紫薇帝君若无其事地冲他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用一直以来都格外沙哑的声音打招呼：“你回来啦？”


第32章 
　　“……”有那么一会, 青福还在疼痛的余韵里，手臂带着些脱力后的不稳，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酆都大帝。
　　对方的神情很坦然，让青福有些拿不准酆都大帝知不知道自己看见了紫微星上的某些画面。本来他有很多问题, 比如你和紫薇帝君什么关系, 你神魂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平时就一直这么痛着……
　　酆都大帝似真似假地靠过来说：“嗓子有点不大舒服，我记得出门前家里才买的西瓜？”
　　·
　　青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可能是先前的疼痛让他脑子不太清醒，也可能是有太多问题想要追问，反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带着一群吵闹的弟妹们，架着走到一半突然就满脸虚弱、声称自己站都站不稳的酆都大帝, 拖家带口地来到大帝的别墅前。
　　还没敲门, 白衣无常就睡眼惺忪地捧着文书推门而出了：“谁啊, 这么没公德心, 在别人家门口大声直播……嗬！！”
　　白衣无常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目光在靠在青福肩头的酆都大帝和居然没有把人甩开的青福之间疯狂游移, 随后发出一声堪比系统警报的惨叫：“老黑！！！快来啊，大帝他不行了！！！”
　　青福明显感受到肩头本来还气若游丝的某人僵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放软身体：“……你真的自己站不住？”
　　虽然怀疑酆都大帝的突然虚弱是装的，但先前的疼痛还仿佛残留在骨髓深处，青福质疑的语气多少没有以前那么冲人。
　　黑衣无常跌跌撞撞地扶着帽子出来，抬头一看, 青福居然半扶半架着大帝没把人扔开, 神色霎时一变, 大哭：“大, 大帝啊——”
　　惨了惨了，北海眼的情况这是有多严峻，大帝伤得这么重，连冷酷无情的大哥都不忍心再针锋相对。
　　青福侧过脸，眯着眼看酆都大帝先是沉默了一会，才干咳了两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不大舒服。”
　　白衣无常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嘴一撇就像凡人哭丧，把青福等人引进门：“主卧就是大帝的房间……呜呜呜呜怎么办啊，我要不要给几位阎王和判官他们报信？”
　　黑衣无常也流着泪，还把他那高帽给摘下来了，捧在胸前：“别慌，能撑过去的，大帝一定能撑过去的。”
　　酆都大帝：“………………”
　　青福怀疑，大帝没给疼痛送走，也要给黑衣无常这番邦葬礼脱帽礼给送走了：“别瞎忙，去沈馔家讨些上好的香火，顺便叫司纪做点供奉，这边再切点西瓜出来。”
　　聂小倩他们也不好干看着，主动陪有点六神无主的白衣无常一起去找人，黑衣无常则留下来切西瓜。
　　大帝的房间在二楼，许仙抢在前面开门，半掩着的房门甫一推开，就跌出十来沓公文，再往里看，原本的主卧哪还有什么放床的空间，不过就是一把椅子一张桌，但凡能下脚的地方都被卷宗占满。
　　“……”青福在门口站了会，扭头征求酆都大帝的意见，“要么睡桌上？”
　　“……”不愧是你，酆都大帝用虚弱的口吻说，“近些年来，人口增长愈发迅速，地府的事务也越来越繁重了。倘若有一贴心人愿意主动就职，或许我房间的公文就会少上很多。”
　　这里没有贴心人，只有冷大哥，青福架着酆都大帝调头：“睡隔壁吧，隔壁好像是白无常的卧室。”
　　还有心思招聘，青福觉得酆都大帝多半没什么事，把人塞进被子里，顺手又塞了个枕头垫在背后，他就在酆都大帝殷殷的挽留声中走出房间了。
　　下楼走进厨房，黑衣无常还在和西瓜搏斗，青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大帝和紫微大帝有什么关系？”
　　黑衣无常冷不丁被吓一跳：“啊！”回头看到是青福，他才松了口气，挠挠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和搭档都是建国以后才上的岗，这种事，少说也得是谢必安谢爷、范无咎范爷这样的老鬼才清楚吧，我们这些小员工，平时也不太有机会和几位打交道。”
　　说实话，这几个月能一直跟在大帝身边，已经算是走大运了，巧就巧在他们要勾的司纪、一思都被青福插手给救了，这才和大帝有了交际。后来大帝懒得换人，再加上判官、谢爷他们都忙得脚后跟打着后脑勺，这才一直留下。
　　青福：“那之前白无常说，大帝每年这会儿都会离开地府，是怎么回事？”
　　黑衣无常：“应该是去阳间巡视吧，或者上天庭复命。一般都是重阳节那天离开——大帝的诞辰不就在那天？各处的道观、包括民间，都会为酆都大帝诞辰设坛的。”
　　真是这样吗？青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西瓜红红的瓤上。
　　之前系统打比方，说他之所以无法在原世界突破筑基，是因为他就好比是原世界这个大西瓜里意外孕育出的一颗小西瓜，小西瓜想变强变大，就只有把大西瓜撑破，大西瓜当然要限制他的成长。
　　但他来到这个脱胎于小说、甚至支离破碎的世界，却反而得到了变强的空间。
　　系统处理完规定的报告，晕头转向地回来：【宿主，你在想什么？】
　　青福若有所思：【按你那套西瓜理论，我的原世界和这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系统：【一个是已经成熟的西瓜，一个还在成长中吧。】
　　系统随口一答，过了一会，突然一个激灵：【咦，等等！我好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这个小说世界需要的能量比一般高维宇宙都多！】
　　【宿主是不是想说，这个世界也像一颗大西瓜，里面意外孕育出了酆都大帝这颗……这颗……】系统噎了一会儿，使劲想换个新词儿，无果，只能硬着头皮把他自己说的绝妙比喻给继续到底，【……这颗小西瓜，只是因为大西瓜还在成长过程中，还能通过吸收养分继续长大，给小西瓜提供继续成长的空间，所以明明是脱胎于小说的世界，却能容许你提升境界，所以修补需要的能量才那么多！】
　　终于解开了之前没想明白的大难题，系统很激动，但还没高兴一会：【……唉，不是。】
　　【……等等等等。那这大西瓜吸收的养分从哪儿来的？？主系统传输过来的能量，应该是按照修补世界裂隙的标准来给的啊？？】
　　青福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猜测，答非所问道：【你们系统，和宿主说的所有话，都会上报给主系统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系统警惕地说，【也不全上报，都说了不要用死板的AI衡量我们，咱们系统都是有个统隐私权的……】
　　就好比他老被鬼吓得鬼哭狼嚎，这种就百分百不会上报。在如何修改报告，让自己的表现显得完美这一块，系统经验丰富。
　　青福居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那这段你掐了别报。还记得头一次在天颐酒店救沈馔时，因为完成隐藏任务，额外奖励给我的终极愿望吗？】
　　【当然记得啊，】系统不禁抱怨起来，【那个好可惜的，明明是难得的机会，宿主就随……便……】
　　许了个希望世界成形。
　　后面的话噎在系统嗓子眼里了。
　　当初系统还遗憾，本身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通过扭转剧情来修补世界的，干嘛还许一个重复的愿望，现在来看……
　　呜呜，系统想哭了，所以大西瓜的养分都是从主系统那里抽取的吗？？
　　也不知道算巧还是不算巧，主系统这会儿又刚好在休眠，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羊毛被人薅了。
　　青福堪称愉悦地拍了拍满脸迷茫的黑衣无常，示意对方继续切瓜，手揣进兜里，转身悠然地走出厨房：【你准备怎么做？上报吗？你现在上报，不会被记过吗？记过以后，这个世界的拯救任务是不是就终止了？进而引发世界崩溃？所有的生命湮灭于无形？那这个世界崩溃、所有生命的抹杀，是不是也有你一部分责任？】
　　【…………】系统想憋住哭的来着，憋了好一会，还是没憋住，哇地一声嚎啕，【怎么这样！！呜呜，宿主，你连主系统都想算计，你知不知道被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
　　青福扶着扶手拾阶而上，反问：【你知不知道，我那十几座仙岛的金银珠宝都怎么来的？】
　　详情请参考秦始皇。
　　青福语带蛊惑：【是危机，也是机遇。想一想，如果这世界能成形呢？你，系统A9467468，在你的手底下诞生出头一个脱胎于小说的高维宇宙，你会不会被列入系统的史册，被未来所有的系统铭记在代码中？】
　　系统：【……】
　　系统：【…………】
　　淦！这一刻系统真的好能理解当年始皇帝为什么白白被骗两次，虽然明知道青福是在蛊惑，但这利害都放在眼前一比较，系统还是忍不住心情激荡，大声喊出：【——薅它！！！】


第33章 
　　系统被青福忽悠一下, 就找不着北了，激动地嗷嗷乱叫，许仙捂着耳朵从二楼探头往下望：“大哥，大帝说他头晕, 我没诊出有什么毛病啊, 你上来看看呗。”
　　青福提议：“你要不写封求职信给他试试？”
　　他就是顺口一搭, 本就打算去看看，顺便也问问情况，哪知道伴随着他拾阶层层而上，先前杳无动静的灵炁突然松动，灵台中的元婴也将小剑横放膝头，自顾自打起坐来，那意思大约是甭管你本尊在做什么, 反正我是要突破了！
　　青福停下脚步：“……嗯, 你还是先写封求职信给他试试。”
　　这还问啥, 先渡劫吧。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 青福也不紧张避雷针的事了, 反正就算劈下来了, 倒的也不是他家。
　　白衣无常紧催慢催，好不容易等司纪把供奉准备好, 刚端上香烛往别墅飘，出门就看见天空出现险恶诡谲的云层，殷殷地透出白蓝色的雷光，宛如将北海眼倒扣在天边一般。
　　“——大帝啊！！！！”不是吧, 白衣无常眼泪一下就飚出来了, 悲恸地叫着冲向别墅, 不至于他出去催个香火的功夫, 大帝就没了吧！！这走的也太快了，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
　　司纪给他吓了一跳：“大帝怎么了，这不是我大哥渡劫么？”
　　他倒是想拦的来着，但是白衣无常飘得飞快，而且嚎声比天边的雷声大多了，司纪全凭双腿在后面追了一截，就见旁边也有几道身影擦肩而过，孟姜女一马当先举着手机冲在最前面：“大家好！！小孟又来破除迷信了，看看天边的云，是不是看起来十分扭曲可怕，好像有高人在渡劫一样，其实这个叫做糙面云，Undulatus Asperatus，或者说波状粗糙云……绝对不是有人在渡劫哦！！”
　　司纪：“？？？？”
　　小孟姐你在说什么梦话，居然还有英文。
　　因为太过惊愕，司纪脚下一打绊，不由得趔趄了一下，幸好跑在前面的人里有一个及时回头拽了他一下，司纪一头撞进对方结实的胸肌里，晕头转向了一会：“谢谢啊大哥……你谁啊？？”
　　沈馔学孟姜女的口吻：“你好，我是经过科学减脂和科学增肌后，终于实现健身梦的沈馔。”
　　司纪双目圆瞪：“你有什么脂可以减啊？？”上一次见面摸手腕还就是皮包骨头呢，根本不科学好吗。
　　沈馔完全当做听不见，对着司纪笑了一下停下脚步：“刚好，小纪，我看这么多人去了，咱们俩也帮不上忙，这么多天没见，我跟你回去检查一下你古文背诵吧。”
　　说是沈馔跟司纪回去，实则主宾颠倒，司纪感觉自己就像个小鸡崽一样，被一路拖着往家去，一瞬间的绝望难以形容：“不要啊，馔馔……沈哥！”
　　司纪卑微地喊了一声。
　　沈馔回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司纪：“弟弟放心，沈哥会好好疼你的……”
　　司纪：“……”
　　要吐了，是用文言文阅读理解疼吗？
　　…………
　　屋外的动静，青福虽闭目盘膝，却也能听得清楚。很快还有许仙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哎，大帝你怎么起来了，头好啦？不晕了？”
　　窸窣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而下，酆都大帝把鬼哭狼嚎冲进来的白衣无常给揪住了：“噤声。”
　　……嗯？青福不禁分神了一下，寻思大帝这是没事还是有病带病坚持蹲守他渡劫。
　　大约是之前和系统的对话让青福心胸开阔，这一次，心魔并没有再出现，用他卡筑基两千年来说事。灵台之中的元婴极为顺利地与天地灵炁交融，从凝实的小人，缓缓虚化扩大，神魂与□□融为一体，虚实可变，变通自在。
　　孟姜女：“……大家可以看一下，现在是我们演员无特效表演，大哥盘膝而坐，五口朝天，正在扮演一位正在渡劫的高人，当然，虽然剧组都很希望外面的雷可以降下来，减少一点特效老师的负担，但是看起来今天我们等不到了呢。”
　　“……”青福一呼一吸之间，身体自实而虚，自虚而实，待最后一丝灵炁也稳稳地流入经脉，才又好气又好笑地睁眼，“搞什么玩意儿。”
　　孟姜女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大哥有没有生气，而是刚刚好像穿帮了，高声说道：“我错了大哥！我不应该用美颜相机给你拍视频的！刚刚我就是想试一下这个app的特效好不好使！”
　　……无语，青福抬起头，望向酆都大帝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环视了一圈，“你们大帝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呢。
　　黑衣无常发出便秘一样的声音：“嗯……嗯——大帝刚才撑着下来，身体实在不适，又回去躺着了。”
　　……是这样吗？青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黑衣无常，直把对方看得冷汗直冒，才上楼，推开卧室大门一看，大帝果然又一脸我很虚弱的模样躺在被窝中，看到他来，头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晕得很，没法恭喜你晋入化神期了。就是比较担心，我那些公文无人批改，堆积下来该如何处置……倘若这时候有——”
　　“没有。”青福冷酷地打破酆都大帝的妄想，“我是来问你，之前司纪也问过的一个问题，你是否是紫薇大帝的化身——”
　　酆都大帝：“唉，头晕。”
　　青福：“……你和紫微大帝——”
　　酆都大帝：“想吐。”
　　青福：“…………你有了是吗？”
　　酆都大帝在被子里忖了一下，估计趁机招人是不太可能成功了，勉强退而求其次：“我看小孟刚刚还在发视频，评论还挺多。拍的是你们在国外的见闻吧，”大帝感觉到青福的凝视，立马适时地咳了一下，虚弱地说，“我头晕，看到光屏就想吐，能不能给我念念评论。”
　　“……”算了，青福收回审视的眼神，这个要求好像还算能接受。
　　刚好他也想了解一下孟姜女的视频水平，他们回来也没多久，这就算剪辑好了？一个好的后期，不应该是要做好几天吗？
　　他问孟姜女要来平台和视频的名字，点开一看，红色加粗的宋体标题就像ppt一样在色调泛灰的视频上生硬地弹出来：
　　【说个鬼故事①灰姑娘】
　　还没来得及皱眉头，打开的弹幕就密密麻麻刷了出来：
　　【说个鬼故事#狗头#】
　　【小时候看正版灰姑娘，就觉得为了穿上舞鞋，让女儿们把脚指头、脚后跟砍掉的后妈很可怕，感谢up主，让我重温旧梦：）】
　　【说个新酷刑：灰姑娘】
　　【也没有很新吧，我们华夏古时候就有缠足的恶习，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细节，当时那个叫小聂的演员冲上去摁住灰姑娘的时候，裙摆下露出来的脚就特别小，很符合真正的灰姑娘的特征……我怀疑，这个故事没有这么简单，细节中透露出细思极恐的信息！人物关系和暗线非常复杂！】
　　“……”青福凝视了一会弹幕，无言以对。
　　酆都大帝：“唉，你怎么不念？头真疼，可不可以替我按按。”
　　一边说，酆都大帝一边把脑袋又往青福坐的那一边蹭。
　　“……”青福决定纵容一下病人的得寸进尺，调整了下坐姿，方便酆都大帝调换角度，将头枕到他腿上来，就一边按着酆都大帝的太阳穴，一边毫无起伏的棒读评论：
　　“说个鬼故事，我怀疑这个是真实发生的。有没有人去查过？这个拍摄地点是在Y国一家非常出名的五星级酒店，不过这个酒店出名不是因为它装饰得很奢华，而是三不五时就有客人自杀……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吧，官网才贴出声明，说要停业整修。”
　　“？？？？难道你们没有人认出来吗？？Up主都说出来了，其中有一位配角是沈馔！！就是那位超级著名的画家，哦，如果这么说你们还是不知道的话，我这么讲吧，他未婚夫是顾氏集团总裁顾封。”
　　青福念“？？？”，就是问号问号问号，酆都大帝就笑点很低地在他大腿上无声地抖。
　　“不可能啦，沈老师没有这么孔武有力的，这个应该就是脸比较像而已，气质也不一样呀！”
　　“但是，如果再加上其他配角呢？大家看下8:59右下角这几个，分别是Y国青年画家阿尔贝托、F国写实派绘画大师阿道夫、I国著名艺术家希娅拉……”
　　“？？？？”
　　“我有点混乱，但是，up主她解释得很科学耶！”
　　“我也有点混乱，但是，他们用柴犬驱邪耶！”
　　“我更混乱，但是，那个小聂好像真的很希望沈老师夸她像聂小倩，可她真的更像黑山老妖耶！”
　　噗，这下就算是青福也没忍住笑，抬手手指微弯，半掩住嘴。
　　酆都大帝枕在他腿上的头仰了仰。
　　“吱呀……”
　　门口传来细小的声音，青福的耳尖动了动，敏锐地捕捉住，眼神锐利地往虚掩住的门口一划。
　　门缝外，一个闪着反光的镜头正对着里面，半露出孟姜女的尖下巴。
　　“……”青福顿时面无表情，第一时间低头戳了一下孟姜女的平台账号，就看对方的状态是正在直播中，直播简介写着：
　　【科学小孟，舍命直播哥哥们的爱情】


第34章 
　　“……”青福阴森地看向科学小孟, 真是大哥的好妹妹啊，居然把大哥当做自己的吸金道具。
　　酆都大帝也半坐起来，不知道是真想求情，还是刻意让位方便青福发动, 用劝说的语气道：“随便打一打就可以了, 也不要打得太凶。”
　　孟姜女：“？？？？”但我大哥还没要打我, 你这是？？
　　孟姜女眼看着青福真站了起来，顿时慌得像兔子一样蹦起来就想跑，被青福一下拎住，吱哇乱叫着挥舞四肢间，手机不慎落地。
　　青福一手摁住孟姜女，一手去拿手机——妹妹可以打，贵重物品不能摔, 直起身时无意间看到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小孟啊！！】
　　【关注了, 我想知道up主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直播】
　　【姐妹们, 这是小孟用生命换回来的糖, 大家给我埋头使劲嗑！】
　　【哎, 你们怎么都没感觉, 打妹妹不太好吧？】
　　【嗐，怎么可能真打啦。而且, 没发现吗？刚刚躺大哥腿上那位，都已经抬手要摸大哥的腰了，小孟不小心推了下门，打扰大哥谈恋爱事小, 我们到嘴的糖飞了事大, 大哥好好教育小孟, 以后手一定要稳】
　　【哦哦, 大哥看镜头了，大哥——】
　　【大哥——】
　　青福：“…………”
　　突然就多了好多的弟妹，青福眯着眼看了一会，回头：“你刚刚想摸我腰？”
　　“嘶……”酆都大帝好像突然又晕了，捂着头蹙眉缓缓躺进被窝。
　　·
　　既然确认酆都大帝的突然虚弱是装的，青福自然不会再留，勒令小聂去厨房把西瓜搜刮走，青福就带着一大家子回到别墅。
　　回到主卧，仔细洗漱了一番后，青福本想换上淡紫色的睡衣就寝，指腹刚在丝滑的面料上划过，突然一顿。
　　一瞬间，过去不曾在意的片段突然浮现：比如酆都大帝每次看他总会打量一番后露出奇怪的笑；比如在他渡劫时，酆都大帝会主动和小聂搭话，旁敲侧击地想知道他衣柜的情况，上一次更是特地跟到他卧室，看着衣柜表情微妙。
　　在华夏古代，人们最开始将颜色分为正色和间色，正色只有五种：青、赤、黄、白、黑，间色其实本写作“贱色”，意思是染色时不慎失误，意外染出的颜色。
　　紫色原本只是贱色，但因为人们对北极星——也就是紫微星的崇拜，后来逐渐以紫色为尊，认为紫色是圣人、帝王之色，《后汉书》中也有记载：“天有紫微宫，是上帝之所居也。王者立宫，象而为之”。
　　紫微大帝就住在紫微星上的紫微宫里，人间帝王自称“天子”，当然也要和这位紫微大帝攀扯一下关系，就以紫微、紫垣、紫宫等等作为自己宫殿的代称，最有名的大约就是明清两朝的皇宫紫禁城。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青福突然有点穿不下去了…………
　　…………
　　大约是和系统提及了过去的事，青福这一晚又梦到自己刚入道的时候。
　　那一年草长莺飞，是个难得的丰收年。青福去祭悼完故人，回师门就想闭关，愣给师兄弟们撬开了窗从房里拖出来。
　　“师弟师弟，我刚去慈航师叔那儿玩回来，把他那玉净瓶给偷换来唠——”
　　“……三清在上，回头师叔发现了找上门来，我们可保不了你！”
　　“那都怪师弟，我偷玉净瓶，是想给他保养头发用的啦！”
　　“不好啦不好啦，珞珈山来人啦！慈航师叔打来啦！”
　　青福糊里糊涂就被卷进了麻烦，一直到大晚上，菩萨才终于收了神通，他和几个师兄弟鼻青脸肿地被师父提溜进书斋里罚跪自省。
　　带着满满的怨念，青福趁着几个师兄弟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偷偷溜出书斋，刚要回屋，就听见菩萨和师父的谈话：
　　“……小徒顽劣，师弟见笑了。”
　　“我早掐算得你这徒弟偷玉净瓶非为私心，能有此师门情谊也难得。倒是我赶来得略快了些，不知那你徒弟来没来得及哄他师弟开心？”
　　“嗯……师弟，你说君房啊。”
　　他师父沉吟了一会，才斟酌着说：“但凡他能沾上点正常人的嬉笑怒骂，都算可贵。无怪这些弟子各个都爱闹他，每次祭悼回来，他那神情，总让人想拉他一把。”
　　月亮西斜，树影阑珊。
　　青福藏在墙边角落，还有些发愣，手臂就被人抓住，转头对上师弟憨笑的大饼脸：“君房师兄，不好吧，师兄弟几个都在罚跪，你偷偷溜出来……”
　　不知不觉间，梦调换了个场景，茅草小屋变成了现代家居，师弟的大饼脸变成大帝那张苍白俊挺的面容。
　　大帝拉着他手腕的手，力道比师弟还轻些，仿佛在衡量着分寸，又像是在试探，随后微微靠过来，声音沙哑：“我发现你有个坏毛病。怎么坐在哪都要端端正正，不累？”
　　……还好，习惯了。
　　青福如同记忆中一样，被拉得歪斜，倒向的地方从玄衣绛袍突然化作一片紫，一片深深浅浅，最熟悉、也最让他安心的紫。
　　他在那片紫里睡得很沉，又带着一点不太安稳。
　　…………
　　常做梦的人都知道，做梦中途被吵醒是最让人难受的，青福睡得不沉，听到床尾传来动静就一下惊醒了，带着低气压坐起来，阴沉地看向床脚。
　　许仙被青福的脸色吓了一跳，蹲在那无措了一会，抠着床沿辩解：“天亮了的，我以为大哥你已经起了。”
　　“干什么，隔壁又叫头晕了吗？”青福也没有睡意了，索性起身，自然地打开衣柜就想换衣服，结果一看到里头满满的紫，顿时想起紫微大帝，干瞪着眼站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能因噎废食，挑了件换上。
　　许仙盯着天花板说：“那倒不是，我就想来问问，我们老三也成器了，是不是该抽牌了？”
　　他的娘子啊！究竟什么时候能来。
　　许仙特地把小麒麟也抱来了，柴犬还一脸“嗯？朕没睡醒”的样子。
　　许仙肃穆地说：“来之前，我已经认真拜祭过神兽大人，为神兽奉上了瓜果香烛，还为神兽大人大保健了一番，神兽大人一定会保佑我们。”
　　青福在床边坐下，可有可无地道：“那抽一下，但系统也说了，麒麟影响不到卡池。”
　　系统打着哈欠上班：【来咯……】
　　【叮！抽中技能卡：孝子卧冰】
　　【卡牌详情：
　　王祥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后母待他并不好，还屡屡搬弄他是非，让他打扫牛棚，但在后母生病想吃鲤鱼时，王祥仍旧脱去衣衫，用体温融化冰河捉鱼给后母吃。】
　　青福：“……？”
　　原来还有技能卡？但是，这个技能卡有什么用呢？
　　“……”许仙缓缓把手中恭敬捧着的麒麟略放下了，但嘴上仍不放弃地说，“还有一次机会，不是攒了两回吗？”
　　青福觉得许仙应该把心放平一点，毕竟那么大的卡池，抽中他娘子的几率能有多大。
　　系统：
　　【叮！抽中人物卡：法海。】
　　【卡牌详情：
　　姓名：法海
　　种族：人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雷峰塔（主动）】
　　青福：“……”
　　系统：【…………哎。】
　　不对，糟了，系统突然想起来，自己因为之前的几次抽卡经历，偷懒地将卡牌统一设置成一抽出来就会直接现身。
　　屋中央闪出一道微光，自光中现出一个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慈眉善目，白须及腰，刚想开口道吉祥，许仙：“……啊——！！！”
　　伴随着呐喊，许仙仿若聂小倩附体一般冲了过去，一手捣和尚眼睛，一手拽和尚胡须，没有伸出银针就算是许仙最后一分理智。
　　是啊，那么大的卡池，抽中他娘子的几率能有多大，抽中法海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法海：“？！”
　　和尚虽老，本事却不低，捂住胡子动作敏锐地往后一跃，警惕地看向许仙沉声道：“许公子！为何突然攻击老衲，难道是被那蛇妖迷了心神，老衲早就说过，人妖殊途——”
　　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又被捣了一拳，法海顿时怒道：“可叹！那蛇妖竟已迷惑你至此！！——你还胖了，难道是为了救出白素贞，吃了邪门毒药！”
　　毒你妹啊，许仙照着光头猛锤，他就是最近没有节制，吃司纪的饭菜吃多了那么一点点！
　　卧室里顿时乱成一片，青福不得不上前把两人提溜开了：“何苦呢？”他对着还在蹬腿伸拳的许仙说，“这不是你自己心心念念求来的老四？我们约法三章，以后禁止打和尚……也禁止把和尚治死！”
　　许仙兀自蹬腿。
　　柴犬夹着尾巴试图从门缝溜走，因为误解了自己如今的体型，肥肥的屁屁卡在门缝间，左拱右拱，一下把门打开了，露出又举着手机趴在门外，鼻青脸肿的孟姜女。
　　青福：“…………”
　　“……那个。”孟姜女缓缓放下手，把手机藏到身后。
　　一丝疲惫不禁从青福的心底油然而生，老二突然中年叛逆爱上家暴，老三屡教不改拿大哥当做吸金工具，当一个好大哥真的很难。


第35章 
　　都说长兄如父, 父慈子孝，唉，这个慈他是真慈不起来了。
　　青福松开手，许仙就立刻和法海滚做一处, 一个骂对方不懂爱, 一个说对方中妖计, 吵得旁边司纪都揉着眼睛推门出来看了：“……嚯！”
　　不得了了啊，居然有和尚踢馆上门，许大哥已经勇敢无畏地出手，和老和尚战在一处了，司纪立马折身冲回房间去，抱来自己的五三：“臭和尚，吃我一记！小聂姐, 快来啊！有和尚找茬来了！”
　　“哪里？！竟有架打！”聂小倩第一时间穿过地板飘了上来, 和许仙、司纪的表情不同, 她的表情是带着惊喜的, 好像不是来打架, 而是碰到了超市大促销。
　　但是, 刚穿到一般吧，腰才过地板, 聂小倩就突然被卡住了，接着浑身一冷，上半身不受控制地缓缓趴到在地板上。
　　只见二楼走廊不知何时结上了厚厚一层冰，不止是聂小倩, 许仙、法海、司纪他们也都不受控制地趴倒下来, 被冰面冻得直打哆嗦。
　　“嗯……”青福又重看了一下卡牌。
　　原本的描述底下多出一行小字：
　　【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父越不慈子越孝，兄越不友弟越恭，不卧出锦鲤誓不起身。】
　　诶？这个挺好。青福感觉自己的好心情又回来了，在许仙和法海面前徘徊了一下：“好好反省，我们是一个文明、和谐的大家庭，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真善美？”
　　“……”孟姜女流着眼泪，还要坚持直播，“有没有感觉到大哥的正能量，感受到了请把二十四个字打在公屏上！”
　　“没有没有，不冷，这就是特效冰糖……什么？为为为什么打抖，因因为我也是演员，我这不是为大大大家的观看体验着想……啊？为什么脸冻红了，没没没啊，这个是，和糖贴在一块，我化的特效妆被黏走了，露出了粉底下面有些过敏泛红的皮肤……”
　　·
　　和冰面贴贴了半个多小时，孩子们下来就老实多了。许仙也只是满怀怨恨地刮了法海一眼，就收拾东西去上班。
　　孟姜女沉吟了一会后，还是出于好心提醒：“大师，日后入嘴的东西都多检查几遍……”
　　法海：“…………”
　　这儿的生存环境这么恶劣吗？！
　　正说着，大门被咚咚敲了几下，沈馔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到点啦！再不烧饭赶不上饭点了，我带了上好的食材哦！小纪——”
　　司纪：“哕————”
　　“？？”青福愕然的看他。
　　什么鬼，心上人主动上门，亲昵地叫你名字，你哕？？？
　　司纪痛苦地捂住嘴。
　　没人理解他的苦痛，昨晚啊，沈馔逼着他连做了二十套文言文阅读理解，他现在一听到沈馔，想起的不是美好干净的邻家画家，而是连绵不绝的文言文解析，就反胃，就想吐。
　　而且，这个心上人，未免也超重太多了吧！他脆弱的心承受不来……
　　聂小倩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嘻嘻笑着下去开门：“你可以不信任钟表，但你永远可以信任踩着点来吃饭的沈馔。”
　　今天的沈馔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还记得吗，上次那个酒店老板。他寄来了些食材，这个Almas鱼子酱咱们可以今天中午吃，还送了些澳洲胡桃，我们可以等饭的时候边看电视边吃。”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沈馔一转身，从袋子里掏出几只罐口嵌着宝石的容器：“这是他特地托我送来的，听说青福你很重视护发素的品质，这种护发素，都是他们自己家族的美容师一代代传下来的秘方，私人调配，市面上买不到……”
　　“……”司纪看着沈馔，眼泪都要下来了。
　　什么叫物是人非，当年干净的少年已不再……
　　只有市侩的肌肉男模。呜呜。
　　悲伤地接过沈馔递来的刚买好的菜，司纪揉着碎掉的心就回厨房了。伴随着水流与煤气的声音，早饭的香气很快在屋中蔓延开。
　　“咕咚。”就算是法海也不禁咽了下口水，赶紧在心中念：耳目口舌之欲，喜怒哀乐之情，苟逐于物，皆私意也，绝之可也。
　　孟姜女顶着惨不忍睹的脸坐到青福旁边：“大哥，跟你汇报一下……”
　　“……”青福凝视小孟的脸，“我记得我没真打你？”
　　孟姜女揉了下眼睛，这个特效妆化得她眼睛发痒：“哦，我刚刚说这是化的妆，其实说的是真话啦！好要多多的打赏……大哥你看，这是到目前为止的进账。”
　　青福扫了一眼，顿住，都有些惊愕，居然有这么多。
　　孟姜女：“回国以后，我就把微博链接给做好了，因为演员是来自各地的知名艺术家，帮忙转发以后，有很多他们的粉丝来预订。周边本来就不贵，一个小钱包照、小钥匙扣不过十来块钱，这种就是小聂先画好原图，再送到厂家统一制作。如果是原画，那价格就会提高，当然同时也是限量，买的人也不少。”
　　孟姜女略有些骄傲地挺胸：“但是更大的一部分进账，其实来源于酒店广告！”
　　经过一段时间的传播，孟姜女的处女作《灰姑娘》下面已经有很多评论了，孟姜女指给青福看。
　　【已经有很多人说，这个故事可能是真实见鬼，我这边也稍微发点猛料。
　　我在Y国读书，男朋友有个亲戚就在这个酒店里面工作，据说当时是真的有一段时间，某一层楼的客户集体失联，后来酒店前台的座机又突然同时收到上百通通话记录。当天值班的服务员、保安后来被老板喊去集体谈话，不同程度的升职加薪……我怀疑就是封口费。
　　这边的媒体都疯了，因为酒店老板背景……嗯，大家懂得，他们也不敢闯进去，但是某层被撞碎的窗户还在啊！有胆子大的还用了无人机，拍到房间里的照片，特别惨烈，根本就不是人力能造成的……你说这是布景吗？我觉得留有疑问……
　　而且，官网挂上停业休整的时间也太微妙了，这边的媒体集体蹲守了一下，发现酒店把所有靠水那一面的窗户、门、露台全部封死了，要知道这家酒店当初打出来的噱头就是临江水景啊！！把靠水的通道全部封死是什么操作？？？
　　门口的水池子里，游客们投下去许愿的硬币也被收走了，而且！而且！！
　　最没法解释的地方来了！！！
　　那个酒店！！在大门口！！挂了一八卦镜！！！
　　我：？？？？？？？？】
　　【……艹，其他的我都能辩，八卦镜什么情况？我华夏的文化输出已经这么强大了吗？】
　　【我觉得这就是酒店专门投资制造的舆论吧，听说这个酒店因为之前老有客人想不开，生意惨淡，现在我爬墙试着去订了一下房，居然全都满了，可见想看热闹的人有多少……仔细想想，官方这个做法就很迷，一边打出告示来说停业整顿，另一边，订房的通道却不关闭？？预订都排到下个月去了。】
　　【同上，我也觉得可能是广告。】
　　【但是，那些不同国家的艺术家怎么解释？现在已经有小伙伴把名单都整理出来了哦！全部是参加某绘画奖赛的选手，来自几十多个国家。】
　　【这有什么的，可能酒店老板赞助了绘画奖赛吧，不都说了这老板背景不可说。】
　　【但……但……！
　　你们等一下啊，你们回去看一下这个科学小孟的微博？？怎么回事？？一个晚上过去，怎么好多认证的大V和尚道士跟她互关了？？】
　　【………………怎么，这么扑朔迷离的吗？？】
　　【所以到底是真有鬼假有鬼？】
　　青福眼睁睁看着孟姜女收回手机，边揉眼睛边点开评论，回复：【拒绝迷信，相信科学】
　　青福：“…………”
　　短短几秒钟吧，再一刷新，这条评论下已经淹成海了：
　　【？？抓到小孟本人】
　　【……怎么办啊，当事人回复了，我反而感觉更加狐疑了……】
　　【有什么好疑惑的，你看那几个抓鬼的，各个颜值那么高，我不相信现在捉鬼的颜值都这个标准，肯定是演员】
　　【那，那些艺术家们演技也可以哦……】
　　【嗐，你们都在在意鬼的真假，只有我在意驱邪柴犬。小孟挂出来的简介，写的可是萌宠up主哦！大家还是跟我一块在视频中寻找瑟瑟发抖的柴犬屁屁吧！】
　　【嘻嘻，小孟直播不是说了么，这个柴犬就叫麒麟耶，是一只立志自己养活自己的狗勾】
　　【话说到这里，难道没有广告商爸爸看中小孟的直播吗？？小孟留下了多少机会！！别的不提，牙膏广告是不是能接一个】
　　【哦，那根据内容来看，还能接个钢化玻璃、稳定电压顶灯、大战三百回合也不会塌的双人床……等等广告。】
　　【嚯，好嘛，砸什么接什么广告？】
　　【就是没太懂，之前那个吊死鬼老是摔、老是摔，小孟说那什么‘无形的墙头’是什么意思】
　　【哈哈，无形的墙头？偶像？CP？】
　　【嘻嘻，那小孟你看看这对CP墙头会不会倒，濮×明cp，最近超火，虽然都说只是为了新剧的宣传，但我觉得是真的】
　　孟姜女随意看了一下这条评论下专门贴出来的cp图：“嗯？这怎么好说呢，我又不认识……唉！”她眼睛痒得不行了，使劲一通揉，生理性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正胡乱在桌上乱摸想找纸巾，旁边聂小倩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啊！啊！！怎么回事，谁拍的，怎么我濮哥哥就已经结婚了，这个结婚证是假的！假的！P的！我不信！！该死的微博营销号，网络也不是法外之地！！”
　　“……”青福正拿着一张黄纸，在写家里的约法三章。第一条是“禁止小许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以任何方式伤害和尚，包括但不仅限于殴打、下毒、扎针”，看了看崩溃大哭的小聂，青福默默低下头，写下第二条：“禁止孟胡落泪。”


第36章 
　　当初见到伥鬼, 聂小倩都没哭得这么厉害。她的命没了最多就是死前疼那一下，她的心碎了要拿什么补？？
　　聂小倩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着青福提着笔的手臂嚎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还想当站姐！她怎么可以去当站姐！！”
　　青福一个头两个大, 给了个眼神示意孟姜女自己搞定。
　　孟姜女就擦了擦眼睛说：“小聂姐, 你也不要太难过。这样, 我跟你说几个绝对不会倒的墙头吧！就是对着这些cp，我连技能都放不出来的那种。”
　　……嗯？聂小倩泪眼婆娑地望过来了，有点犹豫。听起来好像不错耶，那岂不是说，以后她都能精准无比地嗑到真糖。
　　聂小倩略微直起身：“那你说个我听听。”
　　孟姜女：“就好比这个濮明cp吧，之前我学视频剪辑的时候，看了几个这个明什么的小爱豆的视频, 明江cp, 相爱相杀才是真的。”
　　聂小倩：“……”
　　聂小倩：“…………啊！啊！！你住嘴！不可能, 你怎么可以站我对家的cp, 还逆我攻受！！”
　　你妹啊, 聂小倩的眼泪肆意流淌, 这个墙头不倒还不如倒……
　　·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聂小倩被塌了的房子砸得头破血流, 孟姜女却正春风得意。
　　《灰姑娘》的热度进一步发酵，各国粉丝疯狂追问出镜的本国参赛选手，到底是真拍摄还是真有鬼，选手们偷摸摸自己也去看了视频, 实在不想认里面怂到没眼看的人是自己, 只能各个厚起脸皮：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在参赛之余参与集体的狂欢, 没想到这么成功，很高兴大家能认可我们的演技。”
　　“艺术没有边界，这未尝不是一场杰出的行为艺术。我很投入，也很尽兴，希望大家能感受到所有人的努力，以及其中传递出的艺术的力量。”
　　“唉，演得太忘我，妆都花了。”
　　底下的粉丝都吵疯了，有说既然当事人都说是拍摄，那肯定不会有假，也有人坚定地表示，不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画家们各个演技都这么真实吗？那还要演员干什么？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越是难测，人们就越感兴趣。孟姜女赚得钵满盆满，特地找一思定制了一款更加专业的拍摄设备，并且丝毫不顾她大姐聂小倩的死活，出差当站姐去了。
　　“呜呜……”聂小倩顶着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出来，脸上尤带泪珠，“大帝你又带人来蹭饭啦？这个死小纪，放学了还不回来，不知道这么大一家子人都等着他烧饭呐！”
　　白衣无常都噤声了一下，随后神情复杂，带着点小心翼翼说：“小聂……你跟初见时，是有些不同了。”
　　“……”青福和酆都大帝动作整齐划一地看了白衣无常一眼，太委婉了，岂止是有些。
　　聂小倩凶悍地叉腰：“你懂什么，这叫家庭的气息。”
　　白衣无常：“……”
　　前一天晚上，一思才打了电话来，说研究告一段落，准备来这边休假几天，顺便也和沈馔、司纪聚一聚。这会儿沈馔也在客厅里，抓紧饭前的时间绘画。
　　重生之后，他要做的事情太多，重新联系前一世的故人，捡回人脉，进行自己的投资，布下自己的线人……虽然双手得以恢复健全，但能够绘画的时间反而少了，所以沈馔一般身边都会随身带着绘画的工具，但凡有机会就画几笔。
　　好比现在，他就画了一张黑白无常的速写，两个无常头戴高帽，手臂缠着镣铐，一人捧着一个空碗坐在桌边，看起来鬼异中又带有一丝生活的趣味。
　　白衣无常在孟姜女那儿讨了个没趣，腆着脸凑过来：“好画！好模特！想必你一定是从中感受到了我们阴间办事人员在敬业工作之余，也有颇具人情味的一面，或许这幅画的名字应该叫做《辛劳之后的午休》，或者《鬼亦有情》。”
　　沈馔给这幅画题名：《饥饿的蝗虫》
　　白衣无常：“…………”
　　幸好敲门声拯救了这一刻的尴尬，白衣无常幽怨地飘去开门，一思大包小包地走进来，就看见客厅中央支着画架，正在补充画稿细节的背影，不禁带着笑意道：“是你吗，沈……大哥？”
　　一思本来都大步走过来了，见到沈馔转身，脚步生生停住，凝固了一会才收敛了笑意，带着一分拘谨道：“你好，我是一思。你是沈馔的哥哥吗？之前都没听他提起过你。沈大哥好……”
　　“噗哈哈哈哈！！”白衣无常终于发出今天第一通畅快的大笑。
　　…………
　　一思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消化沈馔的体型变化，看着面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沈馔，一思喃喃：“也对，你本身就是混血。”
　　聂小倩扒拉了一下一思带来的包裹：“有我的礼物吗？”
　　青福敲着桌子，投来家长的凝视：“你还好意思讨要。同是搞艺术的人，为什么沈馔就能在忙碌之余抓紧一分一秒绘画，你却在绘画之余抓紧一分一秒无所事事。”
　　“……”聂小倩缓缓放开塑料袋，飘开了，顺便投给沈馔一个幽怨的眼神。
　　说好的都是一家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突然内卷起来，害得她被大哥骂。
　　沈馔劝慰她：“大哥管你，是因为把你当做家里人。你看我就算在这儿躺着，睡懒觉，你大哥会管我一下吗？”
　　青福：“？你睡懒觉为什么要上我家，交住宿费了吗？”
　　沈馔：“……”
　　一思到底还是不忍看沈馔尴尬，岔开话题：“这会儿该放学了吧，怎么司纪还没回来。沈馔，咱俩去看看？”
　　沈馔也有点顶不住聂小倩幽怨的目光：“嗯……嗯。”
　　两人快快地走出别墅，一番耽搁下来，这会儿时间已经超过沈馔向来的饭点，沈馔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去找留校的老师、同学都问过了，全说司纪早早就回家，没听说要去什么别的地方。
　　“谢谢啊……”沈馔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神色有点不太好。
　　“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一思也有点担心，“司纪那小子，招鬼又招小混混。”
　　“……”一时间，沈馔都不自觉泄露出一两分重生前尚且还是Y国某不可提名的先生时的气势。
　　他沉着脸，带着一思专门往学校附近比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一遭，果然在后街一处小巷内听到司纪的声音。
　　司纪：“……我骗你们干嘛，真没钱。难道你们蹲点的时候，就没看见我在门口小卖部看着同学买的吃的流口水？”
　　沈馔一把拽住一思，两人贴在拐弯角往里看，就见司纪的书包都被扯烂了，教科书散了一地，一群小混混围着他。
　　小混混冷笑：“谁他妈说抢你钱了。司少贵人多忘事啊，吴哥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就那么看着吴哥被抓啊，一点情义都没有，现在还染了头背上书包回学校去了。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读高中，你羞不羞啊你？”
　　“你二十来岁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你才羞不羞啊！吴哥骗我的钱还没还呢，他先没情义的！”司纪又开始嘴硬了，但眼神乱飘，谁都能看出他有多虚。
　　眼见着几个小混混已经不耐烦地举起拳头，一思和沈馔几乎同时冲进巷子，高叫：“住手！他今晚还要上我的补习课！！”
　　“？！”不单是小混混，就连司纪也震惊地从包围圈中抬起头。
　　照理来说吧，这会他应该有种被拯救的惊喜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司纪突然感觉有点头晕、反胃，还想吐……
　　“哐！”其中一个小混混猛地从腰带间抽出个双截棍来，狠狠砸了一下墙壁，“靠，还有见义勇为的老师，我今天就替你们学生见义勇为一下，帮他们争取几天不用上你们的课。”
　　不单是他，后方也有几个小混混跟着从口袋、袖子里掏出小刀来，刀刃反射着银光。
　　“……”一思顿时后悔，早知道叫青福他们一块来了，他用力推了司纪一下，“你走，去叫青福。”
　　司纪反过来推他：“算了吧你，你个文员教授，连道上都没混过，还是我留。”
　　一思：“？”教授的自尊心被狠狠伤害，他冷冷一撇唇角，“你就很厉害吗？我都问过了，你班主任说你体育课小测都中游偏下，运动会没人才拿你充数。”
　　司纪：“？？你牛逼？你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还要小杨照顾你！”
　　一思：“？？？？你会做个饭了不起？知不知道君子远庖厨。”
　　司纪：“你性别歧视！”
　　一思：“你胸无大志！”
　　？？为什么突然互相伤害，沈馔无语地一把将两人拎开：“别挡事，搞完晚上还要辅导司纪做卷子呢。”
　　他足下一蹬便冲刺了出去，豹子一样蹬墙反跳先伸手抢过挥来的一根木棍，随后蹲下一个横扫，狠狠踹倒了两个，起身又砸翻了一个。
　　“啊——！！！”
　　惨叫声几乎不分前后在小巷里响起来，其中还包括司纪。
　　颤抖的手，颤抖的心，司纪捧起地上损毁的教辅书，痛苦之中带着一丝希冀：“书都坏了，弄脏了，晚上没有可以写的卷子和题。”
　　“……”一思勉强从沈馔身上恍惚地抽回眼神，看着司纪略露和蔼，“没关系，还记得吗？我特地给你带了礼物。《小题狂做》、《黄冈密卷》……”
　　司纪：“……哥哥，我救你两回，你不能放过我一次？”


第37章 
　　在青福一家和蝗虫一家饿死前, 沈馔和一思总算带着司纪回来了、司纪满脸痛苦地去做饭，沈馔则和青福商量：“我觉得小纪这样不太行。这一次我是把找麻烦的人送进警局了，但谁能保证，这不会是上一辈子悲剧的重演？”
　　“嗯, ”酆都大帝仿似自然地加入对话, “你是想顺藤摸瓜……”
　　沈馔：“我觉得不要迟疑了, 和国家合作先把Y国觊觎我们华夏的毒瘤铲除吧。”
　　酆都大帝：“……”
　　青福下巴微抬，看着无语的酆都大帝：“你的格局小了。”
　　经由北海眼的合作，青福手头上也有不少法师的联系方式，其中不乏和上面接触比较密切的，青福就给沈馔搭了个线，交谈间，饭菜就上桌了。蝗虫们迫不及待地当先发起冲锋, 其余人也紧跟而上, 可能也就青福、酆都大帝还有法海吃得斯文。
　　“香菜也吃？”酆都大帝不仅自己不在意食不言寝不语的老规矩, 还试图骚扰别人, 饶有兴致地看青福连调味的香菜都送进嘴里, “你就一点也不挑食？”
　　“……”青福面无表情地看他, 咀嚼不停，用行动拒绝沟通。
　　酆都大帝又说：“那喜欢的菜, 有吗？”
　　青福连眼神都吝啬地收回了，心想先把你自己的事情管好了，再来刺探我。
　　那时的疼痛至今仿佛还留在骨子里，青福偶尔夜间身体会抽动一下惊醒, 进而想起那个宫殿里垂眸凝固的紫袍帝君, 搞得每次面对酆都大帝时心情都有些复杂, 介于“实话都不肯说, 还装得这么熟干嘛”和“这会儿还那么疼吗”之间，想搭什么话都挺矛盾。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弋，越过窗台，青福看见沈馔家的别墅门口停了一辆车，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的在哆哆敲门，没过一会，说要和老伴视频就没跟过来的沈老爷子便推门而出。
　　“咦。”白衣无常第一时间发觉好像有好戏看，兴致勃勃地端着供奉飘到窗台边，推开窗缝，老爷子和黑西装的对话就传过来。
　　“啊？你是顾封的秘书？”
　　“对的，之前顾总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些对沈老师风评不太好的视频，有人冒用沈老师的名义给国外酒店打广告，就派我来跟沈老师说，不要担心，他会处理好这些虚假的谣言……”
　　那秘书顿了一下，带着担忧：“但一段时间不见，老爷子你怎么突然变胖这么多啊，难道是糖尿病？”
　　“噗哈！”白衣无常差点把饭喷出来。
　　沈老爷子气死，嚷了几句他这是健康体型，就把顾封的秘书赶跑了，与此同时，青福的手机也震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青福接起电话，“不借小额贷，不做游戏内测，不买保险。”
　　“……”对面沉寂了片刻，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带着一丝隐怒，“秦福，你故意的是吧？”
　　酆都大帝甚至都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身体直接往青福方向偏了偏。
　　青福还是想了一会，才将声音和人对上号：“哦，顾封？”
　　沈馔、一思、司纪都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投来目光，酆都大帝迎着司纪渴求的眼神，眼中漾出一丝笑意，当真大胆地伸手过去，微微拉开青福的手，按下公放。
　　顾封：“别装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你还没有放弃，我告诉你，就算你找的演员再像沈馔，也没有办法模仿沈馔的气质。你知不知道盗用他人的名义作虚假宣传，是欺诈？最好快点把那个视频下……”
　　青福嘟地一声掐断了电话。
　　“？？？”聂小倩都急了，“干嘛呀，让他说完呀！”
　　多打脸呀，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来，还说“没有办法模仿沈馔的气质”。
　　沈馔却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
　　他倒是能理解顾封。从相恋以来，他们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对彼此了解至深，但他因为重生，凭空多出了好几年的记忆，这些记忆不但扭转了他的性格、习惯，还改变了他的眼神、气质。顾封现在看视频中的他，应该就和看陌生人一样吧？
　　司纪已经开始挑唆了：“难道就这么让他大放厥词吗，大哥？”
　　沈馔赶在青福开口之前道：“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算了。”
　　就凭着顾封前一世为了给他挡子弹，死在他面前，这一世，虽不想再和对方有过多牵扯，还是希望顾封能好好度过没有他陪伴的后半生。
　　沈馔犹豫了一下：“我会和他联系，以后别来找麻烦的。”
　　上一世的纠缠，他本该在重生的第一时间就早早结束，却不知因为什么，迟迟没能和顾封开口。
　　也许是顾封死前看他的眼神，一如同他告白的那一天，澄澈的眼底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眼底燃着仿佛什么也扑不灭的炽热的爱。
　　·
　　沈馔的面子可以说相当金贵了，隔天就送来了好几个越境快递，酆都大帝熟练地混入青福家族，纡尊降贵地拆开快递，打开一看，居然是满满三匣子大小、形状不一的钻石。
　　“……呜，还有证书。”司纪羡慕得眼泪和口水一起流出来，同时也倍受打击。
　　一思还在旁边不停拨弄，口中念念有词：“是不是高温高压下制作的人造钻石，现在这种工艺已经非常完善了……”
　　司纪抓住一思的手，沉痛道：“认了吧，曾经的馔馔已经变成现在的沈哥了。我就想知道，他和顾封现在哪个有钱？”
　　“……”两个曾经的情敌对视了一下，联想了一会现在的沈馔和顾封站在一起的样子，心情不知不觉间平静许多。
　　青福带着淡淡的喜悦抚摸着匣子，意有所指：“这份礼物就很真诚，没有什么定位的把戏，也没有什么监听的法术。”
　　嗯？酆都大帝：“这些小东西颜色花花绿绿的，不衬你气质。而且也不够大，色彩也不够浓郁。”
　　青福关上匣子：“我谈论的不是价格，是一片真心。”
　　酆都大帝：“我谈的不是真心，是价格。”
　　“……”青福看了酆都大帝一会，低下头。
　　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这次不是来自顾封的骚扰电话，而是出差当站姐还没回来的孟姜女：“大哥！家里都好吗？”
　　青福看了一下匣子，无视了谨慎地拿银针试毒的法海，以及面无表情地在磨石上锉刀的许仙：“很好。你什么事？”
　　孟姜女顿了一下，带着些不确定地道：“大哥，我现在正在跟拍一个剧组，我怀疑这个剧组里面有古怪。”
　　青福淡定地说：“那我马上派出麾下厉鬼……”
　　孟姜女：“你知道两年前才拿了金桂奖的影帝席凉吗？他也在这个组里，是我想要拍的主要人选——”
　　孟姜女的话被系统突如其来的一声“叮”打断了：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席凉。
　　该角色为关键剧情人物，对后续剧情具有重要影响，可进行感化。】
　　青福缓缓放下匣子：“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携家人们过去。”
　　…………
　　青福说的“家人们”，特指聂小倩、许仙、法海，最多再加上司机司纪，结果等到真正出发了，同行的人又多了一思、沈馔，还有越发疏懒于公务的酆都大帝。
　　司纪微笑：“幸好我早有准备，把我心爱的跑车卖了，换了一辆更宽敞的面包车。以后如果还有家人们要进来，就把后备箱拆一下，后备箱还能塞两个。”
　　没人敢和酆都大帝坐并排，于是前座被聂小倩占据，沈馔、一思坐在第二排，本来法海都已经上车了硬给许仙拽下来，被抢走了第二排最后一个座位，老和尚只能僵硬地坐在第三排青福和酆都大帝之间。
　　老和尚：“……阿弥陀佛。”
　　装满了人的面包车缓缓启动，刚开了没半米，后面又传来黑白无常的大呼小叫：“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要去《鬼童》剧组？”
　　生怕司纪不停车，白衣无常仗着自己是鬼一下从车后门穿进来，刚想迅速地找个座位坐下，就对上青福和酆都大帝和善的眼神：“……”
　　白衣无常慢慢往回缩，和紧跟着钻进来的黑衣无常一起自觉地蹲进后备箱。
　　青福：“问我们是不是要去《鬼童》剧组什么意思？席凉真出问题了？要死？”
　　“……”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来打探了吗，白衣无常咽了一下口水，只能弱弱地、委婉地说，“如果大哥你要见的是席凉，那我们今天可以友好相处呢。”
　　“？”所以要死的不是席凉？青福若有所思，敲敲系统，【你那边剧情解锁了吗？】
　　系统：【哕，哕。】
　　青福：“……”
　　怎么，鬼才作者又搞出什么鬼点子了。
　　系统呕了好一会，才忿忿地说：【这个席凉，对沈馔求而不得就雇人绑票监.禁了他，作者还兴致勃勃写了好一段带有暗示意味的刑讯剧情……我就不详说了，呕死，下面的读者还有三观不正的说什么不举攻，想日……嗳？这个席凉不举吗？】


第38章 
　　我去, 真的假的，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
　　前排的聂小倩一下坐直了，搓着柴犬肥肥的毛屁屁往后瞥了好几下, 还是没忍住, 状似自然地问：“小沈, 你们几个跟席凉接触比较多，他这个人怎么样啊，身上有什么吸引鬼的特质吗？比如有什么隐疾啥的。”
　　聂小倩说得比较隐晦, 一思和司纪都没懂, 还茫然地想没听说席凉有什么不治之症啊？
　　反倒是沈馔，秒懂, 带着奇怪看聂小倩：“怎么这么问, 我看席哥每天还挺积极想谈恋爱的。”
　　嗯？什么意思, 难道席凉已经开始求而不得的前奏了。青福转过脸，刚想问，就听司纪和一思几乎同时开口：
　　“唏嘘哦！沈哥你对自己现在的体格有什么误解，还喊席凉‘席哥’, 席哥瑟瑟发抖。”
　　“这倒是真的，不过不是一直在找对象中, 从没成功过？”
　　青福忽略了司纪的废话：“为什么没成功过？”
　　果然还是不举吧！
　　“你不知道吗？席凉一恋爱就撞鬼的体质。”一思若有所思地道, “我还是上课时没收学生手机看到的，盘点那些曾经和席影帝传出绯闻的倒霉蛋们。”
　　这个文章到现在还在被各大营销号津津乐道，名单不断更新，聂小倩一搜就找到了，大声念道：“……小方带你逐一盘点那些席影帝断掉的红线。”
　　“据不完全统计, 席影帝单就被狗仔爆出来照片的绯闻对象就有六位, 看到这里, 大家是不是想大呼“渣男！！！”，其实并不是，这个数字底下，潜藏着席影帝或许注定单身的诅咒……”
　　这怎么说呢？？许仙都不禁放下了手里的ipad，看过来。
　　“第一位和影帝传出绯闻的，是上上届金桂奖的影后。郎才女貌本是天生一对，影后本人也曾接受采访，大方表示被狗仔队拍到的那一天确实是准备和席影帝吃个饭好好了解，岂料过程中遇到墙壁滴血、鬼敲门等等诸多可怕现象。影后表示，当时两人互相看到对方最狼狈最怂的模样，而且她还被席凉拖过后腿，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席凉谈恋爱的，倒给她钱都不可能。”
　　“这段访谈爆出的时候，还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绝大部分粉丝猛烈谴责，谈就谈，崩就崩，搞这些封建迷信干嘛，访谈也很快就被封了，大家都不相信这荒谬的一幕。”
　　“但是，时隔一年后，在席影帝拍摄《萨日朗的花》时，又爆出一桩奇闻。事情发生在夜晚，剧组包下的酒店对面，原本超市老板娘都锁上店门准备休息了，岂料突然有一对男女形容狼狈地一起冲进来，身上又是灰又是血，疯狂拍门，嚷嚷说有鬼，正是席影帝和同剧组的女主演。”
　　……嗯？怎么听着还挺精彩，法海都忍不住扭过头。
　　“这就很奇怪了，有人质疑是不是席影帝胁迫女主演发生不正当关系，那未必席影帝也跟着冲出来拍门，而且根据超市的监控视频，席影帝跑的比女主演还快，女主演几次惊恐地想拽住席影帝的袖子，都被席影帝疯狂甩开了，活像生怕被拖后腿……”
　　车内众人：“…………”
　　不是，这个席凉未免也太真实了，就这你还想谈恋爱？？
　　营销号小方又陆续说了剩余几个绯闻对象，最后总结：“据悉，从去年年末开始，一直到现在，狗仔队已经很久没有拍到过席影帝的绯闻照了。前段时间的恋爱综艺中，主持人曾玩笑式的询问嘉宾，最希望和最不希望出现在综艺中的人是谁，嘉宾们纷纷表示：最希望席影帝能出现和其他人搭档恋爱，最不希望席影帝出现和自己搭档恋爱。”
　　众人：“…………”
　　你这……
　　“会不会是有什么私生饭一样的鬼啊，”司纪猜测，“一看到席凉想谈恋爱就故意搞事之类的。”
　　【不能吧，那席凉试图搞沈馔的时候，不是好好的。】系统用干练的语气说，【这样，宿主先忙着，我去模拟一些危急数据报告陆续发上去，待会宿主一修复完，我就可以自然地跳过主系统审核，直接支取能量了。】
　　原本还在津津乐道的聂小倩愕然失声：“……”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系统吗？
　　·
　　《鬼童》的取景地在山区，开车去也要蛮久。分享完影帝的八卦以后，大家又回归无所事事的状态，酆都大帝便越过闷头念经的法海，“随意”地和青福搭话：“真就没有挑嘴的东西？爱吃的也没？那茄子呢，或者苋菜、洋葱、紫甘蓝、紫玉米……”
　　众人听到后面才听出来，酆都大帝报的都是紫色的菜，这是从味觉上猜不出答案，就从颜色上找思路。
　　法海简直能感觉到青福的目光就像把小刀一样越过他的脑袋，刮向酆都大帝：“阿弥陀佛……”
　　青福：“地府真倒闭了？最近没看你怎么工作呢？”
　　酆都大帝坦然回视：“你担心吗？对工作产生好奇是参与工作的第一步。”
　　“——到了！”司纪在前面一脚刹车，总算惊险地营救了法海的头皮。
　　青福收回刺向酆都大帝的目光，往窗外望去。
　　一路赶来，此时已是深夜。荒村的砖房在夜色下投影出模糊畸形的影子，没有半点灯光，仿佛本身就是会吞食人的恶鬼。复原过的猪圈、鸡圈等等空空荡荡，栏杆上留着深而黯的痕迹，说不清那是什么。
　　虽然是在山区，还是在荒村，周围停的车却并不少。一些狗仔还抱着盒饭在吃，隔一会就抬手裹一裹羽绒服。
　　帮沈馔那会儿就入秋了，大家上学的上学赚钱的赚钱，不知不觉间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本来就冷，加上又是山区里的深夜，好多狗仔脸都冻红了，在原地使劲跺脚取暖。
　　“唉，你们这车怎么停这儿啊，回头我们要出去怎么出去？”前头有个狗仔从自己车上下来，拍司纪那边的车窗，“倒一倒倒一倒。”
　　倒啥啊，司纪还没重新踩上油门，后头又多了一辆车，彻底把路堵死了，进退两难。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个娇小的身影排众而出，逆流挤过来：“大哥！”
　　“嚯！”
　　“大哥也来了……”
　　“我就说这个小孟来不是做站姐，快拍快拍！”
　　原本还蹲了一地的狗仔们一下跳起来，纷纷架起自己□□短炮，对准司纪的面包车。
　　孟姜女挤开人群过来，本来还想上车说话呢，探头一看，满了，后备箱都满了，只好扒在窗外：“这些人好像认出我是拍《灰姑娘》的up主了，怀疑我是来搞宣传的，所以只要给拍，都挺让着我。你们要不下来说话吧，我在旁边支了个帐篷。”
　　大家就陆续下车，一出车门，寒冷的山风就不客气地往脸上刮，青福不自觉地仰起头往天上看，在夜空中找了下北极星的位置：“……喂。”
　　“……”酆都大帝挑眉，低头看青福抓来的手，“想取暖？”
　　取你妈暖呢，青福的脸在山风的吹拂下更僵冷了：“怎么北极星那么暗。”
　　他更想问，你那另一个躯壳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但酆都大帝之前死不承认，也不透露自己和紫微大帝的关系，青福也就只能这么提醒。
　　酆都大帝抬头看了一眼，语气不太走心：“可能主人不在家。”他反手拉住青福，挺诚恳，“要取暖就直说，你看未来上司多么平易近人，亲自为你捂手……”
　　“哎哎！”白衣无常刚从后备箱里爬出来，就被青福扯着镣铐拽过来了，从袖子里强拽出手，塞进酆都大帝的手底下。
　　青福成功替换出自己的手：“雨露均沾。”
　　“……”尼玛，我今天好像也没做错什么，白衣无常眼眶含泪。
　　往前再走几步，就是一处开阔地，应该是以前村落焚烧秸秆留下的，现在人去村空，除了一间间破落的砖房，就是这片看起来跟坟地一样的开阔地。
　　青福钻进帐篷，孟姜女就把自己拍的视频调出来给青福看了：“我都调查过了，《鬼童》这个片子，就是取材于这个村落的。这村子原本有个习俗，如果妇女生下双生子，其中一个就要被祭祀给山神，所以诞生了‘鬼童’。”
　　“啥，那这片子能过审吗？”司纪抱着自己的政治五三问。
　　孟姜女：“当然能啦，本该祭祀给山神的双生子没死，回来报仇了么，所以所有的闹鬼都是科学哒！”
　　青福：“……”
　　有科学小孟那味儿了哈。
　　孟姜女继续道：“但在剧本之外，现实之中，这个鬼童到底存不存在，还是有一些人存疑的。我倾向于是有，因为最近我在这儿蹲点的时候，陆续看到好几辆车进剧组，从里面走出和尚、道士，一看就知道不是演员。”
　　聂小倩：“怎么说呢？”
　　孟姜女的眼神看透一切：【呵，我都倒过了，那几个秃子的墙头是佛祖。】


第39章 
　　吐血, 佛门没有痛失优秀人才吧，聂小倩看到法海的眼睛都一瞬间惊愕地睁大了。
　　这时候，周围的狗仔们也陆续围过来了, 甚至还有蹲守明星的站姐, 其中一个仗着和孟姜女在这几天结下了友谊, 站在帐篷外问：“可以拍一拍你们的合照吗？”
　　站姐的声音里隐隐带着激动。
　　虽然不是席凉，但也很有料了，要知道科学小孟的视频已经火遍二十来个国家, 外网的人都巴巴地想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期, 流量可能比这剧组里的某些十几线小生更高些。
　　这一刻，狗仔、站姐们都想了很多, 比如科学小孟为什么突然带这么多人来, 是来蹭《鬼童》热度的？还是说, 是和剧组的一种合作，毕竟这个剧的设定一听就很科学小孟。
　　那这样说起来，这几天发生的诡异事件，到底是真是假呢？难道是剧组故意设计, 做的宣传。
　　站姐看了出来的法海一眼：“又加了新演员啊！”随后小声逼逼，“颜值不太高的样子……”
　　法海：“…………”
　　聂小倩几个商量着总得支持老三工作, 连青福都出帐篷了。一时间, 原本黑漆麻乌的焚烧地亮成一片，闪光灯咔嚓咔嚓直响，还有后面的狗仔拍不到好角度的，试图爬到车顶或是往里挤，本来还算安静的村落门口一下嘈杂起来。
　　“咦, 好像吵到剧组了。”聂小倩冲着村落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青福迎着连成片的闪光灯, 向村中望去, 就见好几个人举着手电筒匆匆赶过来，领头的人身材高挑，肩宽臀窄，虽然没有化妆，但五官底子依旧非常能打，俊朗的面容让站姐们一下激动起来：“席凉！快！快拍！”
　　席凉顿时分担走了闪光灯一大半的火力，黑着脸走过来：“先前也说了，这里不太安全，希望大家都不要扎堆聚集，你们不愿回去也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万一有……有野狼呢？”
　　席凉中途可疑地顿了一下，还咽了下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科学小孟等人在场原因，站姐和狗仔们下意识的分析：这会不会是演技？
　　席凉带着些忍耐的眼神往闪光灯的另一片聚集区一看：“？”他有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在做梦，迟疑地说，“秦福，司纪，你们怎么在这？”
　　司纪积极地拨开人群，手上还拿着他那五三：“我开车送我大哥来的啊！”
　　一边说着，司纪还一边指了青福一下。
　　“……？”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席凉的神情从迷惑，到震惊，再到迷惑，最后深深地嫌弃，“司纪，你也太不争气了吧！”
　　……我哪里不争气了！！这次模拟考我可是全年级前一百的！！怎么谁来都要误解这么一回么，司纪刚要辩解，就看席凉的神情又是一阵骤变，目光越过他，看着后面。
　　沈馔正在后方和一思小声说着话，无意间对上席凉投来的眼神，便友善地笑了一下。
　　席凉：“……”
　　席凉瞳孔剧震，这，这谁啊！长着沈馔的脸，体格是沈馔的两倍！
　　难道是他最近忙于剧组的事务，没关注新闻，好像之前沈馔是说过，自己是孤儿，被沈老爷子从孤儿院收养回来的，难道这是找到亲大哥了？不，不对啊，那沈馔的大哥为什么和秦福、司纪这群人混在一起？
　　席凉看着沈馔的神情中渐渐掺杂上一丝不满，随后痛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君子可知当洁身自好！”
　　同样不是第一次被怀疑的沈馔：“……”
　　·
　　席凉对于这群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毫无好感，且充满怀疑，真是看在沈馔的份上，将这群来势汹汹的人带进了自己住的那间砖屋，准备好好谈谈。
　　这部《鬼童》是他从台前转到幕后的首次尝试，作为主演兼导演，权利多少大一些，而且反正都因为一系列的意外暂时停拍了，剧组的人见他又带人进村，还跑来围观了一下，看到席凉把房门关上，才失望的离开。
　　青福站在门边，打量了一下砖屋。
　　因为并非取景的房间，里面拾掇得比较适合人住，桌椅柜台上摆着一堆东西，什么水晶能量塔、捕梦网、项链手串，青福甚至在席凉的手机背后还看到一张写着大大“桃花转运符”的贴纸。
　　无语，总算明白沈馔说的“席哥每天还挺积极想谈恋爱”是啥意思了。青福伸手拨了一下挂在门背后的草莓晶手串。
　　酆都大帝冷不丁开口：“喜欢这个？”
　　“……”青福缓缓缩回手。
　　席凉还在屋里发表痛心疾首的说教：“秦福、司纪也就罢了，一思，你怎么也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在我心目中不是这样的啊，你们这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是想成立什么联盟吗？打倒顾封，平分沈馔？”
　　沈馔：“？？？？”
　　一思很难理解：“既然你都撞过这么多次鬼了，为什么还不能相信，沈馔变成现在这样，真的是因为请神。”
　　“哈！”席凉匪夷所思地嗤笑一声，“怎么信？请财神爷增肌？？你怎么不说请阎王爷给我搭红线呢！”
　　一思：“……”
　　……说的还挺在理。
　　他只好换个角度：“真是来帮你的，你看我们像演的吗？”
　　席凉拒不合作，环臂抱胸冷笑：“那也讲不定，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体验派。”
　　正说着，席凉的房门被敲了敲，从外面传来一道依稀有些熟悉的声音：“席先生，席先生？我还是想跟您聊一聊，我推荐的这位师兄真的很厉害，虽然收费贵是贵了点，但我可以断言，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这桩事，那您就是再跑到S省去，或者请国外的女巫、通灵者——呀？师兄你怎么在这。”
　　年轻蛊师看着推开门的青福傻眼，挠挠头，又看向席凉抱怨：“早说啊席先生，我还以为你是嫌太贵所以不愿意请。”
　　青福看他的表情都和善许多，是个好年轻人啊！还以为在一思家一别之后，除了符咒神仙水生意之外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还在努力地为他招揽生意。
　　正想打个招呼，屋内传来席凉怒声质问：“好啊！！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我说怎么请了人来还没用呢，原来都是演员！”
　　白衣无常殷勤地往前一凑：“大哥莫气！我来替你排忧解难。”说着，白衣无常将自己青白的手指往席凉眼皮上一刮。
　　估计是因为这一次的鬼并不是冲着席凉来的，所以虽然剧组中发生了不少灵异事件，但席凉本身的阴眼还没有开，现下被白衣无常凑近了一刮，还未来得及发怒，就和白衣无常那张青白还吐着长长舌头的死人脸对上，白衣无常的瞳孔还是全黑的，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可以确认并不是美瞳。
　　席凉：“……”
　　在司纪露出胜利微笑之前，席凉突然伸手狠狠一推，愣把单纯想吓吓人的白衣无常推飞了，随后整个人闷声不吭，头埋得低低的，不管不顾地向门外冲刺。
　　老房子门口都有个槛，青福怕他摔死自己，伸手拉住：“看着走路。”
　　席凉：“啊——啊！！！你撒手，你放开我，鬼啊！！！！！！”
　　·
　　席凉对鬼的恐惧和曾经的系统有的一拼，一嗓子不但喊来了围观的剧组成员，还喊出了青福对他的怜爱——仿佛看到了拥有实体的系统一般：“别叫了，没看到他那高帽子和制服？是黑白无常，人民的好公差。”
　　另外几个主演和配角都冲来了：“哪儿呢！哪儿！”
　　他们眼眶都黑黑的，看得出来这几天没睡过好觉。
　　“没呢，”孟姜女连忙出面，“就是法师的法术灵验了一下，吓到席先生了。”
　　“咦，你不是门口那站姐，”女主演突然捧着脸说，“凑近了一看，真的越看越像科学小孟……啊！你背后这，难道是大哥！！”
　　女主演居然一下脸红了，拨了拨头发：“大哥好丫……”
　　席凉居然突然有力气站了起来：“？？你刚进剧组还跟我说你隐婚了，你现在是什么做派。”
　　女主演嗔道：“讨厌啦，不要让我说的那么明白，只是害怕你突然说要跟我拍拖……”
　　“……”我真的是影帝吧？是这个剧的男主演兼导演吧？？席凉坚强地维持住体面，心中在滴血，不过很快就被青福拨了回去。
　　青福：“说下情况。”
　　席凉还是很难相信，秦福怎么就突然变成厉害的师兄了，但看看旁边的黑白无常，以及秦福身后带着帝冕的玄衣绛袍男子，他老实地说：“我们刚来这里落脚的时候，齐继意外在打扫卫生时发现了一只布娃娃。”
　　旁边的娃娃脸男人——也就是男二齐继，尴尬地抠了抠脸，面露心虚。
　　席凉充满幽怨地说：“照理来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应该是立即处理掉的，结果这家伙觉得那布娃娃还挺可爱，不但留了下来，还给它做了衣服……”
　　女主演也不无怨念：“还不止一两套呢，平时没戏份的时候就搁那儿缝，做了有三十来套，我也是一时鬼……呸！”太晦气了，女主演连忙改口，“迷了心窍了，觉得做的还挺可爱，要了两三套。”
　　旁边摄影组的老师也带着恐惧说：“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结果有一天，齐老师突然说娃娃找不到了，我们就也帮着找，没找到也就到了晚上正常睡觉了，起夜的时候，我就看见有个布娃娃坐在我面前！！”
　　他有点歇斯底里了：“你知道吗？就是，就是坐在我脖子上！！”
　　法海立即道了声佛号，念着佛偈拉住摄影老师的手，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
　　摄影老师惊魂未定的喘了一会，才抹了把脸：“因为觉得捡到布娃娃、给他缝衣服的事儿还挺有童趣，我拍了些照片，本来打算发宣传的……”
　　他把照片调出来给青福看。
　　这布娃娃说丑……也不丑，说好看吧也不好看，反正五官就还挺端正，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那种，难怪齐继没多想。
　　往后翻了几张，就是布娃娃穿花花绿绿的衣服，一会是淑女的纱裙，一会是俏皮小泳衣，连配件齐继都折了草来编了。
　　青福：“…………”
　　真行，你是在用鬼玩奇迹鬼鬼？


第40章 
　　虽然屋外的风很冷, 摄影老师仍是坚持把自己的衣服领口扒下来，给青福看。
　　只见大动脉处两块深紫色的淤青，都能想象到当时那娃娃的两只小手, 用了多大的力度掐他：“真的, 要不是村里能住人的房子少，我跟同组好几个人住一块，小赵他们及时冲过来帮忙, 我可能就没了……”
　　摄影老师回忆自己的生死一刹，充满恐惧，结果往旁边一看：“……林老师, 你干嘛呢？？”
　　只见女主演正埋首手机, 嘟嘟打字，脸上虽有害怕，但更透出一股兴奋：“破案了, 科学小孟原来是真有鬼！我要发微博, 做第一个爆料人……”
　　聂小倩轻蔑地说：“这年头, 演员的话还有人信吗？快要有新剧要上映、正处于宣传期的演员的话, 还有人信吗？你尽管发, 网友只会说你想宣传想疯了, 居然顶风作案，大肆宣扬封建迷信。”
　　女主演：“…………”
　　摄影老师也用震惊、不敢相信的眼神, 看着女主演：“林老师你……我, 难道你就不怕吗？之前明明你也见鬼。”
　　女主演这才充满不甘地把手机收起来了：“行叭……”但眼睛还瞄着口袋里的手机。
　　年轻蛊师汗颜地道：“还是我来讲吧。答应来看事前, 席先生已经把来龙去脉跟我详细说了一遍了。真要算的话, 剧组里出现奇怪的事情, 应该是得到布娃娃的第二周。”
　　“最开始, 是剧组里的盒饭莫名其妙的少了, 大家还以为是谁胃口大，结果外出拍摄时，就在村门口——就小孟姐你现在支帐篷的那块焚烧地看到了，饭盒是打开了，里面的饭菜一点没动，问周围的狗仔还有站姐有没有看到是谁扔的，都说不知道。”
　　席凉请来的另几个年轻和尚、道士也凑了过来：“估计是那小鬼不懂，阴魂想吃到饭菜得要活人供奉，偷了盒饭却发现吃不了，就扔在地里了。”
　　白衣无常故意吐长了舌头，威风地在法师们面前转了转锁链，却发现法师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也没有往日见面时的尊敬，直直地看着青福和酆都大帝，表情微妙。
　　法师们都在琢磨呢，之前门派中的长辈支持青福师兄的工作，微博互关，他们也顺道看了小孟的视频，里面“哥哥们的爱情”，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蛊师倒是挺沉稳，这有什么新鲜的，当初给一思教授看事的时候，修改生死簿那么大的事儿，酆都大帝都硬栽到拘魂鬼头上了，这不是爱情是什么：“盒饭的情况出现了两三回，也就停了，大家没太在意，结果没过一天吧！道具组就发现，特地买来圈养在猪圈、鸡圈里的家畜们也开始少了。”
　　这就不能不管了，家畜们是为了拍摄买的，少了可怎么办。而且，青福他们现在看到的猪圈、鸡圈，还是剧组重新又打扫过的，之前可不是这样，不但栏杆倒了，地上还满是新鲜的血迹，顺着拖曳的痕迹一路出村。
　　法海皱眉：“恐怕是发现供奉行不通，就改为戮害动物吸食生机来充饥。”
　　女主演：“嗯嗯，也是后来我真出事才意识到有这个可能的，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有什么私生饭或者脑残黑粉之类的，村外的狗仔和站姐不也挺多吗，很好混进去……呜呜，对不起，是我科学小孟看多了。”
　　不光是她，剧组里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席凉倒是有惊恐地说会不会是有鬼，还惨遭他们嘲笑。
　　蛊师：“……然后这小鬼就把家畜全吞吃了。估计是力量大了些，他就偷偷溜走，潜伏在暗处骚扰剧组里的人。最开始还只是托梦，说些‘来陪我’之类的话，过了几日变本加厉，林小姐起夜的时候被鬼迷心窍，自己点了火把直愣愣地往以前焚烧麦秸秆的那片地里跑，幸好有几个站姐虽然不明就里，但喊着‘山区严禁明火’，把她给按住了。”
　　青福：“………………”
　　女主演合掌拜拜：“是遵纪守法救了我一命！”
　　席凉不无后悔：“早知道就在棚里搭景来拍了，哪知道这地方有鬼。”他说完，又幽怨地盯着男二号，“哪知道剧组里还有人聚众搞奇迹鬼鬼。”
　　不枉费你叫这个名啊齐继！
　　青福淡淡看了席凉一眼：“那你还要再加一句，哪知道请来的桃花符能招鬼。”
　　席凉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几个年轻法师：“什么桃花符招鬼……他们也没说啊！”
　　法师们也很惊愕：“什么，贴手机背后的那个吗？写的还是简体，不是假的？”
　　席凉又道：“假的？？？？”
　　“……”法海说，“道教中人‘视死如生’，所以一个人生前没结亲，那死后是要为他结阴婚的。”
　　青福从僵硬的席凉手中抠过手机：“桃花符就相当于婚契一样，你这符咒做得看似粗劣，其实上有障眼法。”
　　法师们到底是年轻了，要没有北海眼、东海眼这档子事，都还在修行呢，经验浅了点。只一眼看到桃花符粗劣不堪，却没想过这就是专门防止内行人看透的花招。
　　青福手掌在那桃花符上一抹，原本看起来崭新厚实的符箓就变了个模样，薄而陈旧的黄纸上用丹砂不但书了和合二仙、九天玄女娘娘的名讳，请几位仙人做主证婚，还写了席凉的名字、八字，紧挨在旁边又写了另一人的。
　　“……”席凉眼泪都要飚出来了，“我难道是和鬼结婚了吗？？？？”
　　什么啊，他也太惨了，连纯纯的恋爱都没机会谈过，就已经莫名其妙成了已婚男……
　　青福看他：“不然怎么每次想跟人谈恋爱，都会遇见鬼，难道你就没想过。”
　　不过有点奇怪哦。原作里，席凉也是这么个倒霉体质，但碰上沈馔时却没发作，那原作里席凉的这个阴婚对象是怎么被解决的？难不成嗑席沈cp吗？？
　　青福心中思量，口中继续道：“不过你这阴婚对象现在不在，我严重怀疑，它可能是卖你桃花符的人的役鬼，那人就是专门找你给自己的役鬼解决家室问题呢！”
　　“……”席凉的眼泪真流出来了。
　　青福还要继续：“正因为你正室不在，但桃花符招鬼桃花的作用又在继续，你屋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通灵的效果，才把这个小鬼给召出来了。”
　　……？席凉透过泪眼看青福，怎么个意思？？？这小鬼还是他招来的新桃花？？？？
　　青福体贴地安慰他：“但你放心，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鬼也没看上你。你看林老师、摄影老师都被找了，你还安然无恙。”
　　席凉：“………………”
　　“……哈！”
　　也不知道哪个没憋住，一截突兀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这话题顿时一下就偏了，感谢席凉的无私奉献，大家害怕之中又生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感，一时间众人都聚过来，就连齐继都对席凉说：“席老师啊，不是我说你。想谈恋爱就正经谈，搞那些封建迷信干什么……”
　　哈哈哈哈！！疯狂大笑，这一晚的瓜真是太丰富了。
　　孟姜女从包里掏出摄影机：“太精彩了，可以拍下来吗？刚刚的那段能不能重来一次……”
　　·
　　虽然小鬼的问题威胁到生死存亡，但席凉仍然强烈要求法师们赶紧帮他处理离婚事宜。
　　青福的想法就很简单粗暴，抓来打一顿，或者过去打一顿，但年轻的法师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老朋友蛊师：“这个符要是能毁了，画符的人是不是会被反噬啊？那能不能这样呢？修改婚书，让这鬼和他主子成婚去……嘻嘻，现在这个文学里，主仆题材好像也挺火的噢！”
　　女主演赞叹：“要不怎么说蛊毒蛊毒呢……”
　　孟姜女举着手机：“谢谢谢谢，我代蛊师感谢大家给他的打赏。超管在吗？能不能帮忙统计一下数额，回头我转给蛊师小哥哥。”
　　青福：“……”
　　他面无表情地凑到屏幕上一看，就见弹幕刷的密密麻麻：
　　【这个年轻人很有前途啊！只当个蛊师好像有点屈才了】
　　【蛊毒蛊毒，毒的是蛊吗？不！是人心！】
　　【噫……你们怎么回事？？？难道重点不是席影帝的出镜吗？？】
　　【你才怎么回事，难道重点不是席影帝的终身大事终于曝光，原来他早就隐婚，对象是鬼吗#狗头#】
　　【怎么说呢，我竟不意外……以及，科学小孟yyds，这助演嘉宾阵容可以说是很强了】
　　【那么，问题来了，科学小孟来到《鬼童》剧组，究竟是剧组真的闹鬼，还是之前传出来的各种留言，都只是谣言？】
　　【……不是，等等，我有点混乱。之前我还有点怀疑，《灰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那么多画家，怎么可能各个都演技出神入化，但是这次……所以到底是演员真的碰到鬼，还是演员在演演员碰到鬼？】
　　【扑朔迷离，总之先把主仆文学安排一下！】


第41章 
　　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安排了你们能看到吗？青福要来了笔和朱砂，轻描淡写地几笔就将符咒改好了，没有什么观众们期待的特效, 改完以后席凉都忍不住追问：“这就行了？？”
　　青福：“嗯, 恭喜你，可以放心二婚了。”
　　席凉：“……”
　　虽然弹幕一片抱怨，吵嚷着怎么没有切换镜头, 想看坏人被打脸，青福已经放下笔，把桌角的柴犬抱起来了：“是不是说过不准吃手？”
　　饮食一好, 黑麒麟就开始长身体了。最近正在长牙, 老想咬点什么东西磨牙，它又不敢咬家具，就委屈巴巴地咬爪爪。
　　“来的时候没带小麒麟的磨牙棒啊, ”许仙走过来, “本来以为来了就能打, 打完拿了钱就能走的, 看这天都快亮了, 那小鬼也没动静, 估计得住个一两天了。”
　　没有戏看了啊，大家恋恋不舍地回房。青福一下带来了这么多人, 安排住宿都够呛, 女主演倒是非常殷切地主动表示可以代为照顾小麒麟, 毕竟小孟在视频里也说了, 柴犬可以辟邪。剩下的人就由席凉安排, 平均地塞进各个砖屋里去, 直到轮到青福和酆都大帝。
　　青福看了眼完全没打扫, 石床上都长了苔藓的屋子，转头对席凉道：“我看你那间房不错，够大。”
　　席凉看着酆都大帝磕巴了一下：“那、那一起住吗？”
　　青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我要住。”
　　我，一个单数，不包括席凉，也不包括酆都大帝。
　　青福的语气也不是商量，通知完就转身往席凉的屋子走了，留下席凉本能地缩着后颈，鼓起全部的勇气和酆都大帝搭话：“那，我俩？”
　　“你住吧。”斜倚在门边的酆都大帝直起身，“你那屋子有点危险，我怕他一个人，有鬼要去——”
　　席凉倒吸一口气：“害命？”
　　酆都大帝：“——劫色。”
　　“……”席凉脸都绿了，要去劫色的鬼到底是谁啊？？
　　·
　　席凉的屋子虽然粉色居多，但胜在没什么异味，打扫的也干净。青福合衣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沉着脸推门一看：“……”
　　酆都大帝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不单是眼神，嘴角也跟着勾起来：“挤一下？”
　　好，青福立即把酆都大帝往外挤。
　　木门哪里禁得住这俩人这么较劲，顿时咔嚓一声崩了，青福拿着门板：“……”
　　酆都大帝语带责怪：“怎么把我们屋的门弄塌了。”
　　青福想举起门板砸到酆都大帝脑袋上去。
　　酆都大帝坦然地和他对视，看着看着又开始笑，在青福发火之前咳了一下：“你说那个小鬼，怪过分的。明知道焚烧地有那么多大活人，吃不了的饭菜往那儿扔，要放火烧人也往那儿烧。”
　　青福看了酆都大帝一会。
　　五分钟后，漆黑的村口小路多了两个人。酆都大帝也凝实了身体，手里被塞了一把沾满锈和土的铲子，青福手里则拿了把干净的。
　　为了蹲到第一手资源，在孟姜女的直播结束后，很多狗仔和站姐都没睡，杠着镜头对着村里，没料想真出来俩人。
　　之前那个和小孟搭话的站姐第一时间小声尖叫了一下：“是哥哥们！！”
　　什么也别说了，拍啊！刚刚小孟直播，都没拍到什么哥哥们互动的镜头，没想到俩人深夜独处，就被他们拍到了。
　　等到青福满脸不耐地走到篝火的映照下，他们才看清：“咦，拿个铲子干什么？”
　　站姐则压抑着尖叫：“哥哥们这么晚还出来啊，是想埋下一同来到这里的见证么？真有情趣。”
　　酆都大帝赶在青福将铲子砸到他后脑勺前开口：“是小孟传的谣言吧，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目前我是一位诚挚的招募者，希望他能到我这儿工作。”
　　还诚挚，站姐眼睛都笑没了，捂着快要咧开的嘴：“嗯嗯，这次是办公室恋情对吗？”
　　唉，哥哥们太能玩了，上一次还是病床play。
　　酆都大帝想了想，决定在青福将扎来的目光改换成桃木剑前，乖乖挖地。
　　山区前两天刚下的雨，冬天又冷得厉害，土都冻硬了，好在青福和酆都大帝的力气足够大，没直接移山填海都是考虑到万一土里真有东西，会不会承受不住。
　　两人的效率比挖掘机器还高，在有站姐打着小心思想过来送温水前，酆都大帝就手下一顿，抬头看了青福一眼。
　　青福凑过去，就见土坑下，露出几分白色。
　　那站姐趁机伸着头来看：“什——啊！！！！”
　　土中的白色细长匀称，形同小巧的羽翼，但绝不会有人觉得它可爱，那是一扇属于孩童的肋骨。
　　…………
　　土里挖出人骨头，这肯定就要报警了，席凉闭眼没到半个小时就被喊醒，得知消息差点没厥过去。
　　警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有条不紊地开始挖掘工作，几名法医随行勘验，整个剧组都十分紧张，可能也就只有狗仔们各个激动地上蹿下跳，觉得搞到大新闻了。
　　足足等了快大半天，才有人来找席凉：“这些尸骨都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了，全是婴儿啊。”
　　席凉一时沉默。
　　女主演喃喃：“怎么能这么愚昧呢？孩子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父母割出去的时候，就没有一点不舍么？”
　　青福的瞳孔微微缩小了一瞬。
　　黎明的山风竟比夜晚更寒冷一些，青福的手有些僵劲，刚微微勾了一下手指，手突然就被一片温暖覆上。
　　他往回抽回了手。
　　几乎没来得及感受从温暖到寒冷的温差，那只干燥温暖的手掌就又一次覆过来，而且这次抓的更紧。
　　青福静静地站了一会，没再动。
　　…………
　　及至傍晚，埋葬坑才被清理干净，这些幼童的尸骨会被送去法医室勘查，最后统一入葬。席凉的剧组也被暂时要求搬离荒村，等到勘查结束再继续拍摄。
　　这种时候，也就无常们见惯生死，还能瞎琢磨：
　　“你说，这小鬼是祭品吗？那它还留在这儿，其他的婴儿呢？”
　　“……剧组搬出去了，那小鬼还能找到剧组吗？”
　　白衣无常尤其幽怨，本身按照生死簿的记载，剧组中有一人该是死在荒村里的，结果被青福、酆都大帝这么一搅和，大家都搬回市区了，还死什么死，那小屁孩的方向感也不知道咋样，能不能加把劲儿维护生死簿的尊严呢？
　　席凉都开始低头联系影棚了，就算勘查结束，他也不想再回那荒村了啊，还是搭景比较安全。
　　大家风尘仆仆地赶到席凉联系的酒店住下，席凉细致地给青福和酆都大帝订了两间单人房，就面对面，要是想单住呢也可以，想一起住呢单人房的床设计的多么贴心。
　　酆都大帝还真想跟进门的，被青福一剑柄捣出去了，房门“啪”地一声关上，只留下桃木剑被挂在门上，充满无声的威慑力。
　　孟姜女刚恢复直播，本想拍一下哥哥们的爱情的，没想到没抓到机会，正想和大家道歉，弹幕已经开始在嗑虚幻的糖了：
　　【嗷嗷嗷，进门前刮的那一眼，刮到我的心了】
　　【挂剑的意思你还不懂吗？为什么回去，他在说他想‘剑’你啊！！】
　　【不对，应该是亮剑吧，宝贝】
　　【我已经出剑了，你呢】
　　孟姜女：“……”
　　算了，何必打翻大家的糖。
　　…………
　　不知道是天确实冷，还是又回想到曾经的原因，青福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露出被子的皮肤格外的冷。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刚用温暖的被窝蒙住头，一声穿透性极强的尖叫声骤然划破深夜。
　　“哐！”
　　“咔嚓！”
　　剧组都聚集在同一层，本身就睡得不安稳，几乎立刻就传来好几声开门声，青福也立即出门，取下剑，和酆都大帝对上眼。
　　酆都大帝淡淡道：“难为他了，小小年纪从山区找来。”
　　走廊的灯啪嚓几声爆开了，整个楼层一时间都陷入了黑暗，刚刚才奔出来的人们又大叫着赶紧缩回门去，寥寥几个人还在硬撑，壮着胆子狂拍尖叫传来的那个房间门：“林老师！林老师，你还好吗？！”
　　席凉也很出人意料地边哭边出来了：“别害我，别害我啊，我头一回当导演，能不能顺顺利利的……小林！小林！”
　　沈馔一下将和他差不多个头的席凉提溜开了，和提一只猫崽没什么区别：“我来。”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破坏公物了，沈馔狠狠踹去，连蹬了三四脚，每一脚都在走廊中制造出巨大的、让人心悸的回声，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房间门终于被踹开了。
　　“啊——”女主演花容失色的扑出来，本来按照她那个方向，应该刚好扑进席凉的怀里的，结果冲到一半，小林娇小的身体硬是停住了，随后果断地冲进沈馔怀里，“呜呜，沈哥救我。”
　　席凉：“……”
　　小林哭着说：“我还当——我还当小孟说的话都要反着听，以为小麒麟真的能辟邪的！！是我傻了，柴犬怎么可能辟邪呜呜呜呜……”
　　嗯？麒麟确实能辟邪啊，沈馔知道青福就在身后，也没什么好怕的，极其大胆地大步走进房间，左右看了一下：“……麒麟呢？”
　　“呜呜……”一只肥嘟嘟的毛屁屁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小林大哭：“一点事儿都不顶！那小鬼直接奔着柴犬去的，还说什么，这个狗勾好可爱，以后就养了做宠物，我给它做妈妈，齐继给它做爸爸……呸啊！我正事业上升期呢！！它怎么可以让我找对象！！！”


第42章 
　　沈馔：“……”
　　你们演员的事业心都这么强的吗？
　　小林还挂着泪喊口号：“爱岗！敬业！忠于职守, 热爱自己的工作岗位，热爱本职工作，用一种恭敬严肃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
　　司纪钦佩地说：“小林姐这个政治学得比我还扎实。”
　　沈馔无语, 决定先把小麒麟从沙发底下拔.出来, 刚蹲下，就撞上一个冷硬的、黑黑的棱角：“……小孟，你干嘛呢？？”
　　小孟已经直播上了, 蹲在沙发，抓拍柴犬瑟瑟发抖的毛屁屁。
　　这时间卡得正好，镜头完整地捕捉到一双细小的手突然从沙发底下探出来, 一把抓住沈馔的脚腕, 死死拽着他往里拖。
　　别看那手小，布裹着棉花似乎很柔软，以沈馔现在的体型都被拖得往前滑, 幸好沙发缝并不大, 他一脚踩住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小麒麟头埋在沙发下, 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同样被拽进去的, 幸好被肥屁屁救了一命。
　　孟姜女沉吟了一下，把镜头转过来, 对准自己：“这都是剧情需要, 家里有小狗勾的主人们, 该敦促减肥的还是要敦促减肥哦！”
　　【……本来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 都已经瞬间把腿盘起来了, 听小孟这么一说, 顿时又哈哈笑着把腿放下。你说这镜头拍的, 还怪吓人的，直播就这点不好，没有前方高能的提醒】
　　【良心小孟！是真的差点就不想让我柴减肥了，毕竟它瘦下去的可能不单单是脂肪，还有保命技#狗头#】
　　【哈哈哈哈？？席凉怎么回事啊，被拖的难道不是沈馔吗？他为什么也一屁股跌了，哈哈哈哈哈】
　　【我们哥哥自己演自己也好真实哦】
　　【？？？粉丝在说什么胡话……】
　　弹幕都轻松了，只有身临其境的剧组成员们根本无法停下暴哭，席凉都不算是最害怕的，最怕的是小林，她眼泪狂流着尖叫：“这东西！这东西！！一直就在我房间里吗？！”
　　她都不敢想，她是一个人住的，是不是在她抱着狗狗香甜入睡的时候，这玩意儿就扒在沙发缝下面，一直看着她呢？？
　　法海的腿被席凉抱住，女主演和男二又不约而同地扑过来死死箍住他胳膊，差点没把他俩手臂卸下来，脸都白了还得坚持住安抚小林：“施主，你要真怕，那就念观世音菩萨的名讳吧。”
　　《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便记载了：“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夜叉、罗刹，欲来恼人，闻其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恶鬼尚不能以恶眼视之，况复加害？”
　　祷念观世音菩萨名讳，鬼都不敢用眼睛与之对视，更别说加害了。
　　小林：“呜呜，好吧，但是大师你也不要搞性别歧视，为什么不推开席凉和齐继只推开我。”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隔着屏幕，弹幕们不但无忧无虑，还差点笑死：
　　【小林你说这话能不能看看自己在干啥？你手臂都箍到大师脖子上去了，虽然我能理解这是想要汲取更多的安全感，但法师肯定也想汲取更多的氧气……】
　　【嘻嘻，大哥不气吗，旁边有个老和尚在抢活儿】
　　【当然不会，我们科学小孟这么正能量的频道，思想路子肯定正啊！佛道对立那都是旧社会的情况了，现在都是倡导宗教各派人士友好、和谐相处，这一点当然也要从视频里表现出来。】
　　“……”小孟的观众成熟得还挺快，都不用小孟自己再编理由了，青福转回头跟和尚、道士们说，剧组的人多又很分散，大家分守一下房门，免得被小鬼趁虚而入。
　　也就是这会功夫，藏在沙发底下的小鬼终于沉不住气，一下钻出来了：“撒手、撒手，我的狗狗。”
　　那布娃娃用只两指宽的手去砸沈馔半抱住小麒麟的手臂，看起来好像没多大劲，但肉眼可见沈馔露在外面的手被布娃娃一拍，立即就通红，也就是淤青需要个几分钟或者更长时间才能反上来。
　　布娃娃曾经看起来还算端正的脸，大约是因为长途跋涉，蹭满了泥灰，纽扣做的眼珠子蹭歪了一颗，半掉不掉的缀在脸上，红线缝成的嘴巴一张，露出里面的棉花，竟是深深的铁锈色，而且还开始向外汩汩流血。
　　布娃娃咧着嘴，血都滴到沈馔衣服上了，边敲沈馔边说：“狗狗，我的！”
　　孟姜女：“看到这样一幕，是不是觉得非常熟悉呢？好像看到了日常生活中难免会碰到的熊孩子。”
　　布娃娃：“……”
　　布娃娃留着血的嘴都闭上了，顿了一下后，布娃娃的脑袋徒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眼珠子阴森森地瞪向孟姜女，“我的！我的！”
　　孟姜女：“这个比熊孩子还略微逊色一些，词汇量不是很丰富，现在很多幼儿园入学都要求1000多的词汇量了，有的甚至要求的是英文。”
　　布娃娃：“…………”
　　气死了，这人怎么这么损，布娃娃嘴都气歪了，暗红的血吧嗒吧嗒从嘴角流出来。
　　弹幕都会抢答了：
　　【看起来智商是不太行，还在流口水】
　　【好急啊，想上去给他围个围兜】
　　【怎么这样呢？保洁辛辛苦苦打扫卫生容易吗？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希望up主能给他爱的教育】
　　孟姜女敏捷地一闪，躲过布娃娃挥来的铁拳，许仙配合默契地就从孟姜女身后几步赶上来了，手中银针狠狠扎向布娃娃的脑袋。
　　“呜呜……”
　　哭得不是小鬼，是小聂，她本来也想参与家族的集体活动的，被青福牢牢攥住了裙摆，被迫围观。
　　呜呜，后悔了，为什么急于升级，现在被剥夺了上场的权利……聂小倩潸然泪下。
　　布娃娃身量小，活动起来极为灵活，许仙的银针一下没能扎中，助长了布娃娃的气焰，它旋身飞到了窗台边，背后是无边黑夜，树影婆娑之下，仿佛暗藏着无数鬼祟，随时等待钻入屋来。
　　布娃娃裂着嘴笑起来，浓稠的血液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聂小倩：“求求你打就打，别流口水了。”
　　怪恶心的嘞。
　　布娃娃：“…………”
　　气死了，它一个回头，本想召唤些附近的鬼祟来帮忙，没想到法海硬带着三个人形挂件，挪到了窗台边，念动楞严咒，窗台上方便慢慢映出一个金色的万字佛纹，不但是封住了布娃娃的退路，还逐渐变大，如同一座无形的山一般，压向它。
　　布娃娃顿时尖叫起来：“坏蛋！坏蛋！坏秃子！和骗子一同来害我！”
　　呀？这小鬼还能说囫囵话，孟姜女立马很有职业素养的搭话深挖：“什么骗子？”
　　布娃娃发出啜泣的声音，这回血改从纽扣里滴出来了：“他们，他们！”
　　布娃娃的手一抬，指向齐继和小林：“是他们先说的，以后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干妈，齐继还说了，会给我做好多、好多的衣服！”
　　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这两人。
　　齐继和小林都僵硬了，不过这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过家家的幼稚言行突然就被公开处刑，小林梗着脖子说：“那，那能当真的吗？而且我也就是说了句干妈嘞，你为什么不先找亲爸！”
　　齐继：“？？？”感觉到众人变得诡异的目光，齐继也顾不上震惊地瞪小林了，连忙解释道，“这个，这个不就和养小猫小狗差不多，我是对这些动物毛发过敏，所以家里有很多BJD娃娃，一般我都是这么自称爸爸的……”
　　布娃娃道：“呜呜，都是他们先说的！”
　　席凉充满谴责地看齐继：“你看看，所以才说应该摆脱低级趣味，不要看谁都想当爹……”
　　布娃娃：“还有这个席凉哦，本来我被桃花符召过来，看他好像胆子不很大的样子，以后肯定玩不到一块，还特地准备了祭品、仪式，打算为他祈福，助他尽快找到正桃花……”
　　席凉：“……”
　　布娃娃：“他每天晚上也有在祈愿的，说希望快点找到一个善良美好的对象，我还特地潜入他的手机帮他物色了，朋友圈里风评最好的就是这个什么‘沈馔’……”
　　沈馔：“？！”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身上！
　　布娃娃：“原本我是打算撮合他俩的，现在看，这个体型好像有点颠倒我原本的想象噢，感觉怪怪的，不太喜欢。”
　　聂小倩：“…………”
　　不就是逆cp么！这小鬼思想还蛮开放。
　　席凉则留下了劫后余生的眼泪，看看沈馔现在的体格吧……或许，曾经他是肖想过那么一点点，但现在，他只想说，他不配……
　　布娃娃哭着说：“我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啊，都是他们先许诺、先许愿的，我才想把他们带下去永永远远陪着我……”
　　“不对吧……”一起跟过来的有一个剧组成员壮着胆子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害摄影组的老师，而且托梦给组里好多人，说要一起留下！”
　　布娃娃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子，貌似害羞地说：“这不是，爸爸给我做衣服，妈妈陪我玩，还要有干其他活的人呀！”


第43章 
　　青福：“……”
　　这小鬼, 考虑得还挺周全。
　　但已经有人喊出来了：“怎么这样，就因为你缺人干活，就想害我们性命吗？！”
　　仔细想来, 这小鬼的逻辑根本说不通吧, 还讲什么是齐继、小林他们先主动的，那剧组里的其他人可没有主动啊。
　　布娃娃见自己说辞里的漏洞被揭穿，可怜的啜泣声霎时没了, 小小的身体紧紧扒住地板，借力一翻，便从万字符底下蹿了出去, 随后窗外阴风大作, 即便有万字符挡着，仍旧是有不怕死的鬼探进头来，不过和布娃娃不同, 他们一张望到无聊地呆在青福和酆都大帝身边吹口哨玩儿的无常们, 顿时就缩回去了：
　　“告辞告辞……”
　　“打扰了, 和我们没有关系, 我们就路过看看。”
　　“这有眼不识泰山的小鬼啊, 差点害死我！”
　　“？？？”这布娃娃的年纪估计是不大, 居然连黑白无常都认不出来，见鬼们纷纷掉头就走, 又被气得嘴歪, 索性也不想着借力了, 一下弹起, 狠狠垂向辱他最狠的孟姜女。
　　只见他两只摇摇欲坠的纽扣眼珠彻底脱线了, 原本钉扣的地方腐蚀出两个大大的黑洞来, 棉絮外的布也渐渐渗出血。
　　一直在低头调试、好久没有作声的一思极其冷静地几步迈过去, 一抬手，举起一个电蚊拍样的东西，啪地通上电。
　　布娃娃：“噼啪噼啪。”
　　跟着一块噼啪噼啪的还有弹幕：
　　【我去，热烈鼓掌欢迎！！！这可是重量级嘉宾啊，我从来没在新闻以外的频道见过一教授】
　　【梦幻联动，这应该是在告诉我们，鬼没有什么可怕，科学能够打倒一切封建迷信】
　　【别说了，这个布娃娃快七分熟了，能出锅了】
　　弹幕噼啪是在鼓掌，布娃娃噼啪当然不是在表演口技，而是被电得直响，本身缝制的布料就不是太结实，惨遭电刑没多久布娃娃就尖啸着爆开了。
　　布料碎裂开，棉絮从中漏出来，原本寄身其中的小鬼终于藏不住了，自血污中飘出来。
　　“……哕！”小林看了眼小鬼，先呕了一下，随后又哭了出来，疯狂捶打旁边的齐继，“这就你儿子！你找的好儿子！”
　　这鬼就是个骷髅架子，沾上了腥臭的血污后，骨头上就像是还沾着一些腐肉一样，极其恶心：“你许诺我的，你许诺我的！说以后要养我，给我买一栋乐高城堡做房间！”
　　草？？司纪的头一下扭过去了，差点没拉到筋：“还有这种待遇？？？”他留下了柠檬的泪水，“当你儿子真好……”
　　“别说了……”齐继又想哭又羞耻，“我当时不也是鬼迷心窍，我还下了订单……送给你行吗？送给你！”
　　小鬼大怒：“我的东西——”
　　它身体明明只剩下骨骼，也不知道声音从哪发出来的，还带着哭嚎一般混响。灰色的烟雾自它骨骼中逸散出来，裹挟着血骨，扑向居然敢跟他抢东西的司纪。
　　青福抬眼看了一下，司纪原本就是缩在他身后的，小鬼这一扑，倒是直冲他而来了。聂小倩当场就兴奋地想要蹿起来捍卫大哥的威严，可还没等她站起到一半，一股无形的威严便以酆都大帝为中心嗡然漾开，一下将小鬼拍回地上去了。
　　完事儿了酆都大帝还要动作亲近地替青福拍拍衣服：“脏得很，别沾上你衣服。”
　　青福的眼神比小鬼还恐怖：“…………”
　　酆都大帝收回手，状似自然：“可惜了这骨头不够干净，不然给小麒麟磨牙不错。”
　　这一刻，当事人的真正心情究竟如何、小鬼生而为鬼要不要尊严，都已经不重要了，弹幕炸成一片：
　　【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你看他是在拍衣服上的灰吗？不！他是在透过衣服触摸爱人的灵魂……】
　　【四舍五入这就是摸过了，四舍五入这就是睡过了，四舍五入这就是一生的爱！】
　　【这是暗示吗，不，是明示，今晚没有一夜无眠我把头割了放这儿】
　　【嗐，小孟别播鬼故事了，播哥哥们的爱情它不香吗？】
　　而刷弹幕的功夫间，许仙已经抓着金针往那小鬼身上扎了好几把，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这鬼有些年头的原因，金针有了技能加持，竟也扎不进骨头中，反倒是许仙被小鬼抓了几下，流出血来。
　　聂小倩的眼睛当场就红了，如果不是有外人，她就想喊了：——钱啊！！许仙的涮手水都能买个好价钱，这血得多宝贵！
　　青福也因此侧目，调整了一下坐姿沉吟：“这鬼，真是村头被埋的那些祭品之一吗？”
　　就警方所说，那些祭品可都是刚呱呱落地的婴儿，但面前这小鬼说话可贼溜贼溜的，还会颠倒黑白。
　　一旦这么想，许多矛盾的点就迎刃而解，比如这小鬼怎么一开始好像缺乏词汇量，后面又能说出流畅的句子，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坑中埋葬的那些可怜婴儿，打从一开始，他就在装弱以麻痹敌人。
　　青福缓缓把聂小倩给放开了。
　　“——哈！！！”聂小倩几乎瞬间蹦了起来，自纤细的身体中骤然涌出比那小鬼还浓还黑的烟雾，在夜色中肆意扭曲爪牙。
　　孟姜女无视危险，第一时间敏捷地蹭到上好的视角，调整焦距，与此同时，聂小倩的鬼爪也一下把住了那小鬼的臂骨，就跟掰甘蔗或者玉米一样，咔吧。
　　许仙紧跟着就上来了，如果针戳不动，一定是不够粗，刚刚他跑去把酒店的装饰画给拿下来了，手里攥着五六根钉子，冲着小鬼：“吃我一针！！”
　　小鬼：“嗷——”
　　尼玛，这是针呢？？
　　铁钉在墙壁上尚且能凿出洞呢，更别说人骨头了，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小鬼连连倒退，想逃吧，法海已经拖着三个大称砣堵在窗口了。
　　【这个拍摄手法，就叫做欲扬先抑，看热血漫的人都懂】
　　【诶……我能说，这位叫做小许的演员，和我家门口街上那小诊所里的医生好像么……是个中医来着】
　　【哈哈哈哈就是有点像而已吧，不然姐妹你下次还敢到他那儿看病吗哈哈哈哈！】
　　聂小倩上一轮揍吊死鬼就没能出手，这次珍惜难得的机会，指不定以后她还能不能威风了，把小鬼的骨头捏的是寸寸嘎嘣响，许仙则是摁住小鬼，把之前扎进去的钉子再□□，循环利用。
　　小鬼惨叫连连，赶紧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害人的，大师们看在我还没真的害下性命的份上，放了我吧！日后我定会改过自新的！”
　　青福冷眼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踹手的两个无常。
　　按照无常的意思，要不是阻止及时，这鬼是肯定要带走一人性命的。就以这鬼的狡猾程度，青福不认为它会真的改过自新，不过是求饶的说辞罢了。
　　他还想着几个弟妹会不会心软，法海已经肃穆地缓缓上前几步，手一翻，掌间多出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宝塔来。
　　小鬼还不明就里，看到法海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又是个胡须雪白的老和尚，扭着头扑来：“大师，大师，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您就放我了吧！！”
　　放？是不可能的，君不见许仙和白素贞感情那么好呢，法海也没放过白素贞，在法海这边装可怜，没用，白娘子都给压塔下去。
　　法海：“仅为一时安逸，便认他人做爹娘，何其不孝！既认齐继、小林做爹娘，却还想害他们性命，更加歹毒。你是作恶的阴鬼，留在人间便只会戮害人命，老衲留你不得！”
　　说话间，金塔凌空而起，寸寸变大，那鬼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想要逃，金光笼罩之处宛如如来掌心，几番摸爬滚打都没能逃离出去，最后还是哀嚎着被那快要撑到天花板的金塔压在底下。
　　比起受观世音点化、行善积德的白娘子，这鬼显然并不如他所说那般头一次害人，金塔佛光普照，塔底传来细碎的骨头碾碎声。
　　“啊——”
　　悲鸣声在房间回荡，不过叫得却不是已经灰飞烟灭的小儿鬼，而是许仙，他满含悲愤，大骂：“死和尚！！死秃驴！当初就是这么拆散我和娘子的！！”
　　聂小倩还试图从塔底下找点骨头来捏捏，发泄没有释放完的情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让许仙喊出来了。
　　孟姜女心里也是一咯噔，赶紧低头看弹幕：
　　【哈哈哈哈笑死，最后这一段是演许仙痛殴法海吗？但是，怎么办，老和尚念叨着不孝子扔起塔镇压小鬼，我只能想起来托塔李天王和哪吒哈哈哈哈！】
　　【对啊，这里稍微有一点点不够还原了。雷峰塔是真的塔啊，不是个法宝。法海拿在手上收白娘子的是紫金钵】
　　【嗐，这有啥好考据的呢，从古至今，白娘子有好多版本的，最开始的版本还是许仙发现白娘子真身，怒斩大蛇。这边应该是小孟他们加的一点小小的私设。】
　　孟姜女：“…………”
　　就说这一届网友很优秀，很独立自主，懂得如何自圆其说，一点都不需要她担心。
　　厉鬼被降服，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尚在斗殴的许仙和法海，以及幽怨的白衣无常。
　　他拎着镣铐，走到齐继身边，照着齐继那脖子比划了两下：“真的就不能直接勾走吗？”
　　齐继刚放松下来没多久，被一吓眼泪顿时又飚出来了，大哭：“我错了！我反省！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当爸爸了！！呜呜……吓死我了，我连真爸爸都不想当了……”
　　这一刻，齐继认真考虑起单身一辈子搞事业的可能。
　　他的粉丝们不仅不同情，甚至还狂喜：
　　【？！真的吗？好啊好啊！】
　　【我不管，就算这是演戏，我也信了】
　　【虽然没有拍到，但我确定这会儿经纪人肯定是露出很欣慰的表情】


第44章 
　　小鬼已经收服, 直播自然也该结束了。虽然观众们仍然嚷嚷着不够，他们愿意看哥哥们的爱情水时间，孟姜女还是和观众们道别。
　　聂小倩在旁边叉腰, 傲然道：“还看哥哥们的爱情水时间，想得美。像这种就应该剪得短短的, 做成花絮，分集付费观看。”
　　弹幕顿时刷出一堆问号, 和聂小倩互相伤害：
　　【姥姥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哎呦, 今天姥姥又大展神威啦！】
　　【我都想好了，这一期要取什么名字, 就叫‘雷峰塔压死哪吒, 许仙为爱怒打法海，小聂姥姥温情教育孩子遵守孝道”】
　　【？？？啥玩意儿】
　　几个和尚、道士陆续停下祷念, 确认没危险了才收回加持, 聚了过来, 看看满是血的地毯有些过意不去，凭着出家人的本分和善良一起把地毯、沙发靠枕等等抱去卫生间刷洗。摄影老师也拿来抹布，积极地帮法师们把地板、沙发皮面上的血污给擦了。
　　“席老师！席老师啊……”酒店老板跌跌撞撞从电梯里冲出来。
　　他是觉睡到一半愣给老婆推醒, 说天上掉馅饼了, 大半夜惊坐而起，驱车赶来，此时脸上带着狂喜：“我不是在做梦？席老师怎么想到和科学小孟在咱们这儿做宣传呢，哎呀早点说！我给你们调成总统套房多好, 还能让员工配合你们。”
　　上一个被科学小孟选中的可是Y国极高档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呢, 你看看后来火爆成什么样子, 他这何德何能……真不是做梦吗？酒店老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边流眼泪边忍不住咧开嘴笑。
　　“……”席凉却面露尴尬。配合啥呀, 房间里还好说，走廊里的灯都爆了，可怎么解释。
　　孟姜女泰然自若地走过来：“不是我说，你们这走廊灯还挺配合的哈！本来我们还想要怎么营造鬼吹灯的效果，刚开始拍摄那灯直接就爆了，给我们演员吓的……你看我特地关了直播才跟你讲，以后一定要在质量上好好把关。”
　　“？？”席凉震惊侧目，还能这样？
　　老板信了：“哎呀！怎么会，那演员人没事吧？谢谢谢谢，谢谢小孟老师没在直播里说……”老板对孟姜女的称呼都变了，多了一份尊敬，“嗨呀，我这是什么运气，让小孟老师和席老师选中来我酒店拍宣传片，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会折损各位老师们的声誉！”
　　老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长脖子，往房间里看。
　　这时候屋里基本也打扫干净了，只有地毯和靠垫还是湿的，等一早太阳出了晾晒就好，老板瞪着俩眼珠子使劲瞅了一会儿：“……”
　　蛊师看老板的表情好像并不是满意，紧张地回头查看：“没损毁什么家具啊，难道是我们没注意？还是哪里没清洁干净。”
　　和尚道士们也凑过来了，仔细打量。
　　老板哽咽了一下：“……这，收拾得还挺快。”
　　后悔！为什么他不能起得再早点、车开得再快点，这样刚刚拍摄完的房间说不定就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了，那岂不是可以开设一个景点，以后网红打卡肯定非常火爆。
　　这样一想，老板又忍不住抬头看看走廊爆掉的灯，开始寻思：要不这灯就不换了吧，回头另外设置一些光源，到时候就说这是拍摄保留下来的痕迹……
　　老板还在那儿琢磨，司纪已经热情地拉着齐继来找青福了，压低声音道：“大哥，齐继说小鬼的事儿一闹，搞得他都不敢回去面对那么多BJD娃娃了，问能不能请神……”
　　“……”青福看了司纪一眼。齐继从哪知道他有请神业务的？多半是司纪被乐高收买，乐颠颠地提议了。
　　酆都大帝张嘴欲言，被青福一剑柄杵到小腹：“……”
　　好好，你说。酆都大帝抬起手，做出一个都听你的的姿势。
　　青福猛得深呼吸了一下，决定无视这见缝插针找存在感的家伙，对齐继道：“想请谁？先说好，一是心诚则灵，二是不可贪多。”
　　一般人家里有一尊神像就足够了，多了人家神明也嫌你屋子挤。而且青福也不是说客户给了钱，他就摁头让神庇佑客户，还是看信众自己心诚不诚，不诚是无法上验神灵的。
　　齐继卑微地道：“其实我想问，可不可以捐金身呢？这个，请神也要把神像带回自己家吧，呜呜，我怕！希望神仙可以远远地庇佑我……”
　　·
　　按齐继的意思，他连BJD娃娃都不敢留，准备转送给同样喜好的朋友，希望青福这边可以让他捐金身，他比较想捐钟馗像。
　　酆都大帝遗憾道：“早说不如请我。”
　　青福丢给他一个白眼：“一般人谁要在家里供酆都大帝，只有超度亡魂，或者做法坛祈愿延寿时，才会祭祀你吧。”
　　酆都大帝看着他：“也没有那么绝对，就像赵公明一样，你也可以尝试开发一下我的新用途……”
　　“！！”孟姜女猛地抬头，震惊之后露出懊恼的神色，刚刚那句怎么就没录下来……
　　酆都大帝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比如作为一个优秀的老板，体贴的上司。”
　　青福：“……”
　　“嘶……”席凉走到旁边，听青福和酆都大帝对话，整个单身男青年就像浸泡在柠檬汁里，牙疼地吸了口气。
　　说什么上司不上司，搞得好像在谈什么很正经的话题一样，这俩要是没猫腻，他席凉愿意把头摘下来给前夫还是前妻当球踢！
　　席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酸酸的语气说：“秦福，虽然这次你是帮了我，我也承认你本事很厉害，但之前你想害沈馔的事儿，在我这儿还没翻篇。他们愿意相信你是被厉鬼上身，我还没有完全相信，因为这可能是谎言，是演的，是一种双重掩护！”
　　司纪头一个发出嘘声，一思也蹙眉看着席凉，心想是不是接触的演员多了，对什么都抱有疑心，青福倒是有些心虚，被说中了一半啊：“没骗你，是真的。”他的语气仍然很沉稳，并且巧妙地转移注意，凉凉地道，“但你既然当面这么说了，我不涨价好像有点对不起你的不客气。”
　　聂小倩就更加会演了，拦了青福一下，对着席凉阴阳怪气：“该不会是责怪我们棒打鸳鸯了吧！可能是对前妻或者小姘头心怀不舍。”
　　席凉：“嗯？……不是！！”
　　司纪也嘿嘿一笑：“可惜小姘头已经没了，好在前妻还是前夫还在。大哥啊，我觉得咱们太残忍了，其实想想看，原配是不是还挺好？不如让他们破镜重圆……”
　　席凉：“等一下……！”
　　青福看着他们挤兑席凉，本还有些看好戏的意思，脑中突然灵光一现，顿了一下。
　　酆都大帝极其敏锐：“嗯？怎么，你也觉得原配好？”
　　青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呼叫系统：【感化提醒怎么还没来，你不是编假数据把自己代码搞混乱了吧？】
　　系统：【？？？瞎说，是不是还有哪里疏漏了，那小鬼还有什么一丝魂魄留在世上？】
　　怎么可能，青福扫了一眼室内，他亲眼看着那小鬼被佛光碾得灰飞烟灭。
　　此时房内已经没什么人了，虽然遇鬼很惊险，但剧组等到白天还要赶去影棚拍摄，现在留下的只有席凉。
　　几位年轻法师也已经告辞离开，因为他们也在小鬼的手底下帮忙周旋了好几日，方才还一直护持，席凉也支付了他们的报酬。
　　齐继商定好捐钟馗金身的事宜就回房了，女主演也再次抱住小麒麟，表示虽然没有驱邪，但招邪好像也不差，感谢麒麟以身替她，一己之力吸走小鬼全部火力，不然躺在沙发底下的就是她了……
　　哪里疏漏了呢？
　　之前的一些只言片语从青福脑海中闪过：
　　“还有这个席凉哦，本来我被桃花符召过来，看他好像胆子不很大的样子，以后肯定玩不到一块，还特地准备了祭品、仪式，打算为他祈福，助他尽快找到正桃花……”
　　“你说，这小鬼是祭品吗？那它还留在这儿，其他的婴儿呢？”
　　青福面色一寒，声音冷得掉冰渣：“别说了。我们回趟荒村。”
　　·
　　大概是直播的原因，青福率众下停车场时，就发现里面挤满了蹲守的娱记，看到他们露面，都激动地冲上来：
　　“请问这一次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家酒店做宣传呢？”
　　“科学小孟究竟是真是假，席老师，请问这次直播，到底是剧组遇鬼请小孟来驱邪，还是一次宣传合作？”
　　“虽然小孟在视频中坚称相信科学，但仍有不少粉丝在购买周边后发言表示，用聂姑娘的画抵挡了邪祟，请问这些是水军吗？”
　　孟姜女毫不犹豫：“就是跟着剧组的行程走的，他们刚好定了在这儿落脚，我就顺势在这儿拍了……当然是宣传合作啦，哈哈，当然剧情中也有一些对华夏传统宗教文化的考究，就好比之前大师念的楞严咒，以及降伏咒，都是出自于《楞严经》，明末高僧憨山大师也说，不读《楞严经》，不知修心迷悟之关键……嗯？周边？哈哈，当然就是普通的画啦，唯一不普通的可能就是它正常尺寸的原版画的价格……”
　　好不容易糊弄完记者，等到其他人都上了车，孟姜女也刺溜一下挤上去，刚擦擦紧张出来的汗：“大哥，为什么突然要回荒村啊？”
　　没等青福开口，旁边糊里糊涂被揪坐上车的席凉神色乍然一变，头一个猛转，望向后排不怕死硬跟来凑热闹的沈馔。
　　沈馔：“？”
　　席凉眉梢微挑，表情邪肆，随意拉松了领口，似笑非笑地半站起身，向后排的沈馔倾身，大概是想制造一个逼近的效果：“馔宝宝，想要晚上出门，喊我一个人就够了……”
　　席凉脸上还挂着邪魅一笑，冲着沈馔身后的靠背努力伸长手臂，扑腾了两下。
　　沈馔：“……”
　　法海也大概猜到席凉可能是中了什么邪法了，但是：“这是想干什么？”
　　聂小倩幸灾乐祸看笑话：“可能是想椅咚吧。”
　　但手臂不太够长，没法围困住沈馔，撑住椅背。比起邪魅老攻，更像是个短手海獭，试图要回自己被沈馔抢走的扇贝。
　　沈馔温柔一笑，一把摁住席凉的脑袋，勒住脖子撞进胸肌：“宝宝？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叫哥。”


第45章 
　　这是发什么疯, 司纪都不由得从后视镜往后看，大家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么，面对如今的沈馔, 他们不配。
　　席凉居然还胆敢发起不甘地垂死挣扎：“唔！唔！”短暂地挣脱后，席凉喘了口气, 照理来说这里就识相的撤退吧，他还要坚持邪魅一笑, “宝宝, 你不要太粗暴，我会把持不住。”
　　“？？？”沈馔的拳头也开始把持不住了。
　　法海慌忙拦住：“施主！冷静, 他也是为邪法所迷惑, 施主手下留人……”
　　要不是在开车，司纪恨不能跺脚大笑：“席凉, 真的吗？你要不要比较一下你俩的身高。”
　　席凉竟还有理智回过头, 对他发起猛烈抨击：“高中生在这插什么嘴, 你都不配有驾照。”
　　“哈哈哈哈！”两个无常于后备箱里尽情畅笑。
　　他们也惨，工作没完成白跑一趟就算了，本来这就回去了吧, 大帝还要跟着青福走, 他们难道能抛下大帝回去吗？还不是尊严扫地地蹲在后备箱里，也就只有通过幸灾乐祸借此汲取一点点快乐。
　　“！？”司纪眼睛圆瞪，你再骂？“大师，我觉得你要么放开沈哥, 沈哥应该也就是想要轻轻打一打, 不会要命……”
　　青福坐在车窗边, 有些烦躁地听着旁边的吵闹, 眉头刚皱, 从旁边探来一只手，紧接着便觉眉心突然一暖。
　　青福往后一仰：“……”
　　酆都大帝泰然自若地和他对视：“看你没睡好，是不是忘了，赶得急的话，何必坐车？”
　　青福反应了一会才意识过来，自己已不同往日，只是两千年来的习惯还是让他偶尔忘却自己已入化神，可随心来去海角天涯。
　　没等他坐直身体，酆都大帝已经一只手扶住车门，另一只手握住他，四野刹那间化作一片昏暗的色块，随后静止在仅有月光的荒村门口。
　　“……多此一举。”青福甩开酆都大帝的手下车，原本的焚烧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坑，青福仅看了一眼一眼便直接往山里走，顺便把再次团成狗球的柴犬拎起来，“闻闻，哪有肉的味道。猪的，鸡的，或者其他牲畜，应该已经放了一段时间，虽然温度低，这会也该腐烂了。”
　　胖柴犬抱着自己的尾巴害怕呜咽，然而青福只是残忍地把它放到地上，并且用手推了推它的毛屁屁：“找啊。”
　　“嘤嘤！”柴犬夹着尾巴小碎步跑起来，仰脸嗅了嗅，扭着肥屁屁冲着深林中跑去。
　　林中树影横斜，山风吹过发出宛如魈鬼的哨音，月光也显得特别冷，泛着凄凄的蓝。
　　刚刚还格外勇的席凉仿佛被唤醒了本能一般，开始有点瑟缩，警惕地挤到沈馔身边：“宝……宝宝，大晚上的，想干点什么随便找个小树林不就行了，干嘛特地来这种地方，不安全啊，走，我保护你回去。”
　　一边说，席凉一边拽着沈馔的手臂想往回走，刚一回头，手腕突然被双冰冷的手抓住，激得他一个寒噤。
　　沈馔看着他似笑非笑，那双抓着他的手就跟铁钳一样，把他一点点硬往深林中拖，边拖还边柔声说：“大晚上的，想干点什么怎么能随便找个小树林就行了，特地赶来的这种地方，更安全，走，我保护你进去。”
　　席凉：“？！别——”
　　“哇哇……”
　　林间似乎飘来了若隐若现、有些沉闷的啼哭，席凉叫到一半，后半截就被他自己惊恐地和着山风吞下去了。
　　司纪和一思也几乎立刻贴到了青福手臂边，一思动作略微慢点，被司纪抢去了青福身边仅剩的一个位置，看着另一边的酆都大帝掂量了一下，一思缓缓蹭到沈馔身边，并斜着眼瞅了瞅沈馔的大胸肌，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
　　沈馔：“……”
　　聂小倩已经化作一团鬼雾腾飞起来了，孟姜女也贼有劲地几下爬上树梢，往远处看：“——就在那个小山包！”
　　法海已经祭出雷峰塔，当先靠近，佛光的照耀下，大家逐渐得以清晰看见孟姜女所指的地方的情况。
　　说小山包有点不太准确，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比较浅，一眼能够望尽，里面满地都是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家畜尸体，血液顺着地上被凿出来的凹槽，画出诡谲的弧线与字符，地下伸出几十来双惨白的手，都短短的，像藕节一般，沉闷的哭声就是从地下发出来的。
　　司纪刹住脚步：“我去，这么——这么多吗？？”
　　之前他所看到的鬼，都是呈单数行动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密密麻麻的鬼手。
　　青福一把拽过席凉，冲着鬼手直直走了过去。
　　“不要啊，我对馔宝宝一心一意！多人运动是不可能的，死也不可呜呜呜，你别松手……”席凉本来还疯狂挣扎，想挣开青福的手，被地下那一双双鬼手一摸，腿顿时吓软了，整个人倚在青福手臂上，柔软地说，“我……我再考虑考虑，也不是不能商量，你千万别松手啊。”
　　“……”青福瞥了席凉一眼，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
　　“怎么感觉大哥有点不高兴……”司纪扒在沈馔肩头，小声嘀咕。
　　岂止是不高兴，沈馔感觉应该是更深一层的感情，他望向青福，只见月色下，青福双唇微抿，眸色微沉，让人看着突然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本身鬼手就在挣扎，抠着地也想往外爬，青福这一靠近，它们就像找到救命的稻草一般，一双双手立马抓向青福和席凉的腿。
　　席凉：“哥哥救我_(:з」∠)_”
　　哥哥并没有救他，反而从腰间摘下桃木剑，摁住他的头，刷的一声，罡风几乎从他耳边擦过。
　　聂小倩都吓了一跳：“大哥！”
　　青福抬眼看了聂小倩一眼，拎起吓晕厥了的席凉。
　　一撮被剑切下的头发落进阵法中，瞬间自燃，被焚烧成了灰，与此同时，地下的鬼手好像突破了什么桎梏一般，挣扎的更加厉害，而且隐隐有要爬出来的趋势了。
　　青福不仅不退，反而垂着眼，弯下身向着这些鬼手伸手，等到四肢几乎被鬼手挂满的时候，才拽着它们站起来。
　　“哇——哇——”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瞬间响彻整片深林，婴灵们没有什么思维能力，就是哭，就如他们头一次降生时一样，虽然还不能睁眼，仍旧用触觉去好奇的感受世界，用哭声向这个世间打招呼。
　　“嗐，这些小鬼阅历还浅，不知道你大哥是在解咒……怎么，这都是那些被埋葬的祭品吗？”白衣无常提着镣铐靠近，有些高兴，“之前没看见，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被那小鬼给吃了，幸好还在。”
　　司纪紧张地盯了一会婴灵，确认他们除了攻击听觉，没有任何威胁力，才松了口气，转而埋怨无常：“怎么你们地府拘鬼都没数儿的吗？早早地把他们接下去投胎多好，害得他们留在这里又遭一次罪。”
　　幸好啊！幸好他们把那狡猾小鬼给除了，大哥又及时发现不对，不然这些婴儿鬼岂不是生前被当做祭品，死后还被当作祭品，太惨了吧！
　　“这也不能怪我们吧……”白衣无常嘀咕，“按规矩，死者要入土为安，写好名讳、生辰、死时，我们才好勾魂。而且，这些小家伙，他们被血亲抛弃祭祀，这会儿化成的小儿鬼怨气缠身，是需要超度才可消化执念，下地府重新投胎的。”
　　法海连忙上前，待要主动提出超度，青福就淡淡道：“我来。”
　　白衣无常：“好，和尚来……嗯？？？”
　　白衣无常脖子都抻长了，瞪着青福，琢磨自己要不要提醒，这些小鬼可没钱给啊。
　　然而青福已经就地盘膝而坐了，此处无法台，无灵坛，也无香案，青福画地为坛，横剑为台，心有诚度婴灵之念，于神识中化作一方心案，案上供“鬼王大帝”神位。
　　明明是爱干净的人，青福却连地上的泥石都没扫开，盘膝坐下后，先诵《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后念《青华诰》，心案神位上清晰刻下“东极宫中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青玄九阳上帝”金字，诵道：“……寻声来救苦，孤魂早升天……绿柳甘露洒幽关，普放地狱诸罪滞……”
　　比起一般道士颂念经文时，偶尔还会和些韵律，青福念得就很平淡，但莫名让人感觉，在这平淡下仿佛藏着很多，很多他用言语没法、 也不想表达的情绪，一字一字就沉沉地敲在人心上，留下痕迹。
　　“十极真人来接引，亡灵从此返仙乡……”
　　心案上神位逐渐自神识中而出，凌空飞度在月色下，道道青光渐起，化出一长须仙人样貌，冲着酆都大帝先是一拜，而后手中拂尘扫过还在啼哭的婴儿。哭得最响的那个还挺好动，人家太乙救苦天尊法身把拂尘扫到他身上，这小子一脚给蹬开了，搞得太乙救苦天尊露出无语又好笑的表情，收了拂尘，飘身而下，将手抚在那小子额头。
　　酆都大帝敛袖而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青福的神色，只见他念完最后一句，尾音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带着些恍惚的紧盯着太乙救苦天尊搭在那婴灵额顶的手。
　　“……”酆都大帝眉心跳了一下，怎么又来了，那副神情。
　　他想着这回别管，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上前，手上微微用力拉起还盯着发呆的青福，把人转过来，用格外气人的语气说：“干什么？手控？太乙天尊那手都皱成橘子皮了，你好这口？”


第46章 
　　太乙天尊的法身：“……？”
　　有事？为什么突然神身攻击？？
　　青福愣给气笑了, 脸上让人心沉的神色一扫而空，目光刺向酆都大帝，像两把森寒的刀子：“大帝不要以己度人。”
　　司纪吃瓜吃得好兴奋, 压低声音：“就这情况，不打起来真的很难收场。”他壮着胆子在人群中小声鼓动, “上啊大哥，打起来, 打起来。”
　　旁边传出一道比他还小的声音：“亲一个, 亲一个……”
　　司纪：“？？？”
　　青福耳聪目明，自然也捕捉到了这细小的骚动, 一时间攥起的拳头都无语地顿住了, 不禁扭头看向人群，是哪个不孝的妹妹？
　　聂小倩和孟姜女的表情一个赛一个无辜, 甚至还面带狐疑地互相对视。
　　青福：“……”真能演啊, 难怪席凉对世界充满不信任感, 都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鬼存在。
　　不过被这么两下搅和，他是彻底从原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心神一散, 虚空中的太乙天尊法身也随之隐退, 消失前，太乙天尊还死死瞪着酆都大帝。
　　席凉从方才不受控制的状态下清醒过来，脸上流露出懊悔且后怕的眼神，懊悔是因为这些婴灵差点因他而无辜受难, 后怕是因为……席凉看了看沈馔, 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还好, 健在。
　　白衣无常抱起一个婴灵, 嘬着嘴逗了一下：“既已超度, 我和老黑便能把他们送下去了，事不宜迟，一会天亮了多少会对阴魂有损，我们这就出发。”他拨弄了一下婴灵的小手，“乖乖，知道你有多幸运吗？大哥义务劳动，啧啧。”
　　“……”黑衣无常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把高帽塞进白衣无常的嘴里，就不能少说两句吗？让大帝独享大哥杀人的目光。
　　滞留在此的婴灵比较多，又不像成人那样自主行走，两个无常折返了几次，待最后一个婴灵被抱着踏上黄泉路，系统的提示如约响起：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席凉
　　感化度：50%】
　　系统兴奋地冒头，语速飞快地说：【我这就触发危急警告，你不要惊慌。】
　　青福：“……”嗯，这可能就是统大十八变，他很欣慰。
　　【叮————————】
　　【前方出现极危型宇宙裂隙，请系统立即上报！立即上报！】
　　【叮！上报回复：
　　主系统休眠中。
　　根据规定，在宇宙紧急情况已达到警戒标准时，系统可跳过主系统审核，直接支取能量。
　　能量已抵达，裂隙弥合：10%……25%……】
　　伴随着不断飙升的弥合比率，系统骄傲地说：【幸好我早早准备！这裂隙弥合数值可不是我编的，是即时测量的数据。北海眼果然又因为修补进度的推进而产生裂隙了，如果不是能量及时赶到，这次带来的危害说不定比上次还大……宿主放心，这次不用再担心裂隙问题，只要处理好因为蝴蝶效应产生的内部鬼祟滋生就行。】
　　聂小倩忍不住通过系统频道说：【怎么你语气还蛮自豪，就没一点心虚？】
　　系统慨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这是为了拯救万万生命……小聂啊，你这个格局小了。】
　　聂小倩：“？？？”
　　是我格局小了，还是你被大哥忽悠得没有脑了？
　　系统和聂小倩的对话，青福并没去听，而是转头仔细打量酆都大帝的神色，想推测一下北海眼的状态。
　　酆都大帝回以一个询问的眼神：“？你想找这个吗？”
　　他从袖子里熟练地掏出调职公文。
　　青福：“……”
　　地府这么缺人的话，你倒是回去工作啊？
　　…………
　　回酒店的路上，青福大致跟席凉搭了两句，基本确定原文里席凉会那么极端的钟情于沈馔，恐怕就是因为这小鬼给席凉祈的“福”：“以后别信这些玩意儿。”
　　席凉魂不守舍：“嗯，嗯？能不能问一下，刚刚许大师摸我脉干嘛？”
　　青福看向许仙，就见对方摇摇头，意思是没像系统说的那样存在隐疾，人健康得很。
　　“？？”席凉又看不懂青福和许仙的哑谜，一看许仙摇头，脸色唰得一下白了，“难道我有什么绝症？！”
　　许仙叹息，表情充满遗憾，是一种痛失八卦的失落：“没有，就很可惜。”
　　席凉：“……”
　　他抹了把脸，卑微地蜷缩了一下自己，仍旧语带倔强地说：“不要恐吓我，我也是有原则的人。说罢，你们看事要多少钱？”
　　他从椅子上探出头，问青福：“你报个价。”
　　“……”青福思忖了一下，听说明星挣得都多，“珊瑚千株，要那种海水的，天然的。”
　　席凉：“……你必不是故意教唆我去体验牢饭。”
　　青福颇为失望：“那这个数。”
　　“哦，”席凉低下头，不无苦涩地说，“这还可以……比牢饭好点。”
　　席凉掏出手机，一边和助理打电话，说明转账事宜，一边倾向前座，去看司纪手机里储存的银行卡截图。
　　助理心知肚明这笔开销是请大师的酬劳，没有多问，一板一眼地确认工作：“席老师您报一下账号。”
　　“嗯嗯，正在解锁……”席凉逐渐顿住，眼见得司纪的手机解锁后露出一张粗劣PS过的壁纸：“——顾封鼎炉之体？？”
　　本还低头等着输入的助理：“——？”
　　他差点把键盘敲塌了，谁？？顾封？顾氏总裁？什……什么情况，助理吃到个大瓜，激动地手指哆嗦，大师说顾封是鼎炉之体？？
　　·
　　主题：听说了吗？为什么顾封白手起家，如有神助
　　内容：听说他体质特殊，是气运之子！是一位很靠谱的大师批的命，拥有此命格的人，当然财源广进，就好比当年的始皇帝、成吉思汗。
　　1L：哈哈，传偏了吧，应该是鼎炉之体，最开始好像是从娱乐圈传出来的，虽然我也搞不清楚顾总明明从不涉足娱乐行业，为啥还会被传谣言……
　　2L：其实，我觉得不一定是谣言。我有个内部消息，大家知道科学小孟吧？我就在她做直播的平台上班。前段时间，顾封突然让人联系上我们高层，说要求封禁科学小孟的直播间。本来我还挺担心高层会不会迫于压力，真给小孟封了，后来听说，是上面来人特地下了指令，科学小孟的直播间才幸存下来的……大家联系上下文，细品。
　　3L：？？什么，顾封为什么要封我们小孟啊，俩人也没有交集啊，小孟就一讲鬼故……一讲科学故事的。
　　4L：！！细看，我懂了。怎么没有交集啊，大家没注意吗？小孟的直播间里几次出现了沈馔沈老师的身影啊！他可是顾总的未婚夫。
　　5L：……艹，被这么一点拨，联合起来猜到了不得了的内幕。难怪沈馔突然体型剧变！！根本就是采阳补阳！
　　6L:？？什么玩意儿，谁采谁？？你们不要瞎猜，科学小孟是科学的，上面特地来人保她不就侧面佐证了这一点？
　　7L：你才不要执迷不悟，科学小孟要是科学的，上面干嘛特地来人保她，我觉得这反而是侧面佐证科学小孟是不科学的。
　　8L：……所以顾总真是鼎炉之体？嘶……啧啧啧，难怪，难怪当初订婚宴不了了之，难怪一直到现在顾总都避不见人，只接受视频会议，我严重怀疑，是因为当初顾总被沈馔采阳补阳，吓到我们顾总了！所以顾总害怕得取消了订婚宴，但是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逃，即便没有订婚，沈馔仍然对他行不轨之事，于是身娇体软的顾总根本下不来床，离不开小黑屋，才不见人！
　　9L：……怎么突然顾总就受了#笑哭#
　　10L：弱弱地说，虽然8L讲得好像很离谱，但我觉得，这可能是离真相最近的一种猜测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买过小聂的原画，我之前一时热血上头抢到了一副，其实付款之后我还挺后悔……后来冬至和家里人开车回老家，走盘山公路的时候刚好是晚上，开到半途，我跟我妈就同时看到有个煞白的影子从我们车前掠过，就吓得大叫起来，但问我爸和我弟，他们都没看见……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他俩是男的，阳气重。
　　11L：我是10L，接楼上，继续说，反正就在后半截路上，我跟我妈就一直看到那白影，我爸我弟也给我们问怕了，可能是胆气吓破了的原因，还剩最后一截子路的时候，我爸也突然大叫一声，说前面的白影是什么！而且最可怕的是，这时候猛踩刹车，车子却越开越快，那白影居然就一直缀在车四周，都没被甩掉，并且越靠越近。
　　…………
　　100L：？？10L人呢？？？卡这儿就没了？人干事？该不会被请喝茶了吧哈哈
　　101L：那我趁机插一下，我也觉得是真有鬼，前段时间因为走霉运，我去省里的大佛寺、大道观都拜过了，结果发现他们都有挂小聂的画，不是钱包照那种，是那种大的，下面还有小聂的落款，肯定不会错
　　102L：嘶……你别说，我记得前段时间帮出差的老板照顾家里的狗子，好像也在他家看到了小聂的画
　　103L：我也…………
　　104L：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只能证明姥姥的画确实好，雅俗共赏，和尚、道士、商人都能欣赏，最多再证明一下他们都很有钱……
　　105L：10L呢？？？真喝茶去了？？
　　…………
　　287L：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10L，刚刚我去抢了一波原画，没抢到……灰溜溜地回来继续说了。刚刚说哪了……哦，白影越靠越近，眼看着要扑过来，突然就消失不见了！灵异的是，我爸一直猛踩没用的刹车也突然灵光了，车停下来以后，我爸就壮着胆子下车，四处找了一下，在车窗缝那边看到好多的白灰，不是那种灰烬，就像清明节烧的黄纸一样……我弟完全不顶事，跟我妈一块抱头痛哭，我就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报警啊啥的，结果一看，原本塞在手机背后透明保护膜里的画，也破了。
　　288L：哈哈哈，这里作为忠实的科学小孟粉丝就应该学会解释，那个白影肯定不是鬼，应该是你爸车上哪里的反光，你也说是冬至了，那白灰可能确实就是有人不道德，在盘山公路上偷偷违法烧纸吹来的，至于小聂的原画突然破么，原因很明显吧！这么珍贵（尤其是价格）的画，你居然就放在手机背后的透明保护膜里？不破才有鬼呢！


第47章 
　　高三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可能觉得时间还长的时候，高考倒计时就不知不觉只剩两位数了。
　　一思的假期不算太长，刚好给司纪做一次突击辅导, 等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 齐继也算着好日子，将捐的金身送来了。
　　“呜呜, ”齐继赖在青福的别墅门前哭泣, 死死抱住自己送来的金身，“真……真就是住别墅？？我以为你们就是说一虚指, 虚指只要心中有神明, 道观也和别墅一样舒服。”
　　这钟馗金身还是他特地找了信任的渠道定制的，今天兴奋地送来, 结果按照地址找来, 齐继就傻眼了。
　　司纪还兀自举着《小题狂做》在客厅里狂舞：“哈哈哈！！！可恶的一休终于走啦！”
　　旋转, 跳跃，他闭着眼……
　　齐继看得更窒息了，就这供养环境？他还不如克服克服心理障碍, 把神像供在家里呢。
　　青福也被司机吵得够呛：“回你的房间去, 别影响大人谈事。”
　　司纪得意地叉腰：“今天我也有事要和小孟姐谈的！虽然因为小聂姐和沈哥的画展，画廊已经被盘活了，但生意还是比较冷清，我准备和小孟姐讨论一下宣传的方案, 到时候委托她帮忙。”
　　孟姜女拖着一大堆东西下来：“我们讲小声点, 不影响大哥谈事, 东西实在太多, 不是客厅放不下。”
　　齐继泄露出一声哽咽。这就放不下了？他都不敢想, 钟馗的金身会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青福就把他带到餐桌边聊，等邻近午饭的时候，齐继才被游说松口，刚起身想离开。
　　“轰隆——”
　　“？！”青福敏捷地抓住被震得差点栽倒的齐继，“地震了？”
　　没听说啊，糟了，今天沈馔还不在家，要赶紧去救沈老爷子。
　　“司纪，快跑！”青福一手抓着齐继，足下往外冲，刚踹门而出，就迷茫了一下。
　　踩在小区的鹅卵石路上，大地稳稳当当的，并无震感，那这不绝于耳的轰隆隆声……
　　“……”青福缓缓转身。
　　只见他才买了还没一年的大别墅，自墙根底下先是裂开一条巨大的缝，接着蛛网一般迅速蔓延，不到五秒的功夫，整个轰然坍塌。
　　沈老爷子看来还不在家，倒是小区其他的一些零散住户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了，震惊地瞪着化成废墟的别墅：
　　“……啥情况，是不是改造房屋，把承重梁搞塌了。”
　　“够倒霉的……诶，这还有个这么大的金像，嚯，这丑脸……”
　　“什么啊，这应该是钟馗吧？不过少有见到有人给钟馗塑金身的哦……幸好这像看起来没怎么受损。”
　　齐继傻登登地坐在地上，看了一会：“——哇！！！”他暴哭，猛地看向青福，“这下连房子都没了，怎么办？该不会是赐福镇宅圣君不愿在这受供奉吧！！”
　　钟馗算是民间俗神，虽然属于地府，但并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地府职位，倒是有赐福镇宅圣君之称。
　　家里的几个弟妹咳嗽着陆续从废墟里爬出来，聂小倩张望了一下，紧张：“小纪呢？不会吧，我护了他的。”
　　法海二话不说弯腰就挖，结果才挪开一块砖头，就看到司纪仰面半斜躺在墙壁与墙壁制造的空档间，表情很安详：“……小司施主！”
　　咋了这是，难道在看不见的地方还是受伤了吗？
　　司纪：“……告……”
　　“？”法海凑过耳朵听。
　　司纪默默流泪：“没人告诉过我，孟姐的那什么傩术是被动触发的啊，哭起来连自己家都咒……我就是谈完生意以后，顺便给小孟姐推了一部比较虐的剧……小孟姐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剧都虐不到她的！”
　　孟姜女也在青福的死亡凝视下，缓缓蹭到法海背后。
　　青福目光森森地看了会自己的不孝弟妹，已经在考虑是否家暴，旁边就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惊喜，略有些夸张：“你家怎么塌了。”
　　酆都大帝不急不慢地溜达过来，还在废墟前转悠了一下，才带着虚假的同情说：“太可怜了，以后要怎么住？不如先搬去我家。”
　　·
　　虽然青福严重怀疑，这会不会某个不孝妹妹勾结外人，舍命嗑cp，但没地儿住确实不行，他也不想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特地浪费钱跑到外面去住酒店。
　　巧就巧在沈馔和沈老爷子都不在家，不然他就去隔壁借宿了……
　　酆都大帝看着房间沉思，青福总有种这人在故作沉吟的感觉：“这么多人，怎么分配房间呢？看来有些人要分享房间了。”
　　青福面无表情：“我可以睡沙发。”
　　“我错了大哥，”司纪一个滑跪，痛哭流涕，“我睡沙发，我……”
　　青福：“滚。”
　　孟姜女还试图用金钱买得她大哥的原谅：“我真没想到……”她借着系统解释，【最近战斗比较多，我给把技能调成自动触发了。】
　　孟姜女：“这别墅的重建我会负责，另外再赔给大哥全部房钱。”
　　可笑，难道大哥是那种拘泥于金钱的人吗，青福神色稍霁：“你转账搞快点。”
　　他出门去，看着许仙和法海把钟馗金身抬进门，聂小倩还在劝说齐继快走，这会儿大哥心情不好，指不定二次收费：“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跟你说，钟馗像这次搬家，是真的到家了。”
　　可不么，直接送进酆都大帝的府邸里了，这回死也不可能有任何意见。
　　齐继：“我怀疑你们是想诓骗我金身……”
　　他冲着金身的方向使劲伸长脖子，还想再看几眼，之前就和他照过一面的黑白无常便从那处别墅中提着镣铐飘出来，黑衣无常还是那么寡言，白衣无常就聒噪多了：“嘿嘿，什么意思？想上我们府来？欢迎欢迎……”
　　齐继当场蹬蹬倒退，谁家欢迎是往人脖子上套镣铐啊？？
　　他要哭了，颤声说：“二、二位住这儿啊？在阳间也买房呢？”
　　白衣无常信口胡扯：“对啊，现代社会，会逢年过节老老实实烧纸钱的人也少了，不得搞点投资，自己置办一些产业，等着升值以后卖掉，换多多的纸钱下去花。”
　　齐继：“……”
　　他信了，恭敬地给两位无常作揖——他也不太懂这个，反正就是凭感觉胡乱抱拳：“佩服佩服，二位资产纵横两界。也难怪小聂姑娘刚刚说，钟馗像这次搬家，是真的到家了……”
　　·
　　青福积威甚重，虽然说了睡沙发，没人敢真答应的，最后还是白衣无常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反正一般来说晚上是他们无常最繁忙的时候，房间绝大多数情况根本就是摆设。
　　大约真是很少住的原因，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就是最基础的家具，床还很阴间地正对着大门，右侧是用镜子做门的大衣柜。
　　青福在床上躺了一会，就毫无睡意地起来了。
　　月明星稀，青福推开窗户，料峭的夜风便侵入室内，高大的广玉兰在地板上投下浮动的阑影，花香熏得一室幽然。
　　“哒。”
　　有什么细碎的东西突然敲在窗台上，青福眉心一跳，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去提床边的剑，往下一看：“……”
　　雪白的花树下，酆都大帝坐在院内石凳上，手肘撑着桌面，懒散地拖着腮，另一只空闲的手就在那儿拿桌上码好的小石子，哒哒地砸窗台。
　　青福的目光往桌面上的石子扫了一眼，都快有一小堆了，保证酆都大帝能坐在那儿动都不带动地砸到大早晨。
　　青福有一瞬间的窒息，扶着窗台思量封闭听觉回去睡觉能不能行，但他估计酆都大帝应该会采取新的措施。
　　安静的庭院，唯有夜风与哒哒石子声在低和，一道瘦削凌厉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踩上窗，衣袂翻飞间落至石凳边。
　　“呜——不要做卷子。”一楼司纪的房间突然传出一声哭泣，是司纪在做噩梦，紧接着像是引起连锁反应一样，许仙和法海也接连发声：
　　“娘子……”
　　“这菜里有没有毒？”
　　青福无语：“…………”
　　他收回眼神，看向酆都大帝，对方面前摆着两只银酒杯，还有把样式古朴的银酒壶，看到他投来目光，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酒壶：“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此处只有美酒，没有琵琶——”
　　“噼啪——！”
　　一道横亘天际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映照得院落仿佛有一瞬亮如白昼。
　　青福几乎和酆都大帝同时仰首，只见夜空之中，云霭低垂，厚厚的云层后依稀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冯虚御风，直冲云海，可是方才还有物划过的云层空无一物。
　　“什么东西……”青福喃喃了一下，头往旁边的云层中探了探，动作一顿，“来看这个。”
　　酆都大帝往他这边来，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被遮掩住的云层之下，还有数片散云，那东西滑过时留洞穿的痕迹，是个圆滚滚的大洞。
　　酆都大帝还想再看，被青福突然反手拽住，往侧方急躲，一下扎进更厚的云层里：“怎么？”他戒备起来，往四处打量，难道有什么青福发现、他却没发现的蹊跷吗？
　　青福面无表情：“没有，飞机来了，我怕机毁人亡。”


第48章 
　　没开玩笑, 几秒过后，便有一架飞机从他们原本呆的地方呼啸而过。
　　青福和酆都大帝藏在云层中，飞机里的乘客瞧不见他们, 但他们能看见乘客，不乏有无聊的人贴在舷窗赏云间月色，一闪而过间, 青福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好几个乘客冲着不同方向露出震惊且兴奋的表情。
　　“也看到云洞了么, 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小孟的粉丝，懂得自我解释。”酆都大帝语带调侃，等飞机飞远，才从云层中出来。
　　“会是龙吗？现在航空、卫星技术那么发达，天庭就没出个什么龙族出行条例？”青福想着稳妥起见，还是按照乘客所看的方向找去，掸眼一望，“……这还拖家带口了？”
　　先前云上留下的是浑圆的大洞, 现在这片云海，除了圆洞, 还有类似小蛇缠在一起的痕迹——也不算小了, 只是和圆洞的横截面积比起来细很多。
　　青福莫名其妙，大概数了下，按照头尾来推测的话, 应该有五条小的，这龙妈妈还不知道是龙爸爸, 难道是带小龙出来春游吗？
　　酆都大帝也有些疑惑：“天庭每年都做龙口统计，很久没听说有小龙诞生了, 这么多幼龙哪儿来的？”他仔细端详了一下, “还有条光长个儿不长肉, 你看这细细长长的。”
　　青福：“……”
　　你在关注些什么东西。
　　他微微嗅了下鼻子，只吸到满腔湿冷的水汽。
　　青福微微蹙眉，比起小龙是不是光长个子不长肉，他更加在意的是，有龙那样的存在经过，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居然一点感应没有。即便是追着上了云层，也未察觉到任何一丝龙的气息，这种微妙的缺失感让他神经紧绷。
　　“……稍后我同天庭知会一声，”酆都大帝也是凝视了一会云洞才开口，边说边转过头，“你……”
　　哎，怎么回事，这脸色又说差就差了。
　　酆都大帝不着痕迹地往下瞥了一眼，就见青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桃木剑，他蹙着眉望着云层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思考什么，手不自知地用力，指尖都有些青白。
　　“……”酆都大帝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无声叹了口气，上前伸手。
　　青福正在脑海中迅速排列一切说得过去的可能，突然就觉指尖一暖。
　　对方的动作很快，被云层的水汽打湿的手背几乎立即就被温暖所覆盖，然后半引导似的带着他松开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剑，最终包裹进一双暖和干燥的手掌中。
　　——接着一通狂搓狠揉。
　　“…………”青福木着脸，缓缓抬起眼睛，一字一顿，“干什么。”
　　他嘴里说的是干什么，传递出的意思俨然是你想死。
　　酆都大帝状似体贴：“看你手冷，有没有感觉到我的温暖。”
　　青福森森地看了他一会，一寸寸抽回手：“是，我也想问，身为鬼帝，你哪来的体温？”
　　酆都大帝回答流畅：“是我招聘的热情，点燃了炽热的心。”
　　……死去吧，再问你就算我多管闲事，青福恨得磨牙，一拳砸在酆都大帝的眼上。
　　·
　　立春无声无息就溜过去了，一看时间已经是四月，也意味着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不到。司纪被沈馔每天按头复习，学得天昏地暗，自然没有做饭的时间，沈馔趁机就请青福问了赵元帅和灶君的应允，请了灶君庇佑，如愿以偿地实现了随时想吃随时烧的进食自由。
　　被孟姜女哭倒的别墅仍然在重修中，青福严重怀疑这是某个不孝妹妹在故意拖延进度，因为某次下楼，他有听到孟姜女拉着两个无常的手说：“……都是小孩不懂事，小纪怎么会真心嫌弃你们是蝗虫呢？大家都是一家人。”
　　“……综上所述，小孟，我决定和你好好谈一谈。”青福拖长了声音，不快地凝视拘谨地坐在身边的孟姜女。
　　孟姜女：“唉，大哥真的误解我，我就是最近在嗑黑白无常的cp，所以想和心爱的墙头更加亲近一点。”
　　青福：“……”
　　？真的假的，他俩都能嗑的下去。难道是没仔细看过他们吃供奉时的神态，和净坛使者的文学形象何其相似。
　　孟姜女捧着脸：“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最近想消遣的时候，都是打开超话，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cp墙头。”
　　这样就算意外落泪，倒的也就是虚假的cp而已。孟姜女一边说，一边把微博最常浏览记录展示给青福看，超话中不乏一些精心制作过的视频，她习惯性地顺手点了一个，前奏刚响起来，孟姜女的眼泪几乎哗地就下来了：“呜呜想起来了，这个剧情。是生死相隔，是不容于世，是死敌方成至交，便从此天人相隔，啊！好虐！好虐！”
　　“……”青福缓缓伸手，把视频往上推推，看下面的评论。
　　【？？？？托马的什么玩意儿，这锋霜cp不是好真的么，之前还有人拍到他们一起去见家长，传什么连双方家长都同意了，我们嗑糖嗑得正欢呢，你托马跟我说爆出来他俩是亲兄弟？？】
　　【笑容中透着疲惫.jpg，真的没想到，你就看他们的脸，哪点像？】
　　【毁灭吧，我累了。也不知道什么魔咒，最近我追的几个墙头全倒了，一个都没留……是有人爬进我的微博，挨个捅过去的么？？】
　　孟姜女擦干眼泪：“就这个姐妹，她推荐的墙头都好好嗑哦！分享的视频剪辑质量也很高。”
　　青福：“……然后你就把人家的墙头哭倒了？”你还喊对方姐妹，对方知道这个事吗？
　　孟姜女：“我这也是为她着想，虚假的泡影终会破碎，长痛不如短痛。”
　　一边说，孟姜女一边退回首页，刚想收回手机：“——咦？”
　　在青福的示意下，卖周边的收入，孟姜女会划拨出一部分捐去北海眼，所以她和驻守北海眼的法师们基本都互关过了，此时就刷出很多只有互关过的人才能看到的内部消息：
　　【@指玄观—第十八任主持：
　　有赖于各位师兄弟的共同努力，九区邪祟已悉数镇压完毕。目前，上面派来的研究人员已经开始工作，监测仍然没有褪色的北海水水质，希望通过携手努力，还北海眼一个碧海蓝天！】
　　【@严净寺方丈
　　根据专家们的勘验，导致北海眼海水变黑的是一种特殊的黑色颗粒，大面积接触会有麻痹效果，根据目前的检验数据来看，对人体暂时没有太大危害，防治圈的师兄弟们正在排队接受体检中！】
　　【@蛊毒不毒还叫什么蛊：
　　搞生物的专家也来了嗦，讲什么既然有麻痹效果，那北海眼为啥还没有飘满鱼虾，说不定是因此产生了生物变异，从而有了抗性，现在好些个体检完的师兄弟都组织起来，开始陪专家们捞鱼捞虾……给大家展示一下，大黑鲨.jpg，墨水龙虾.jpg，大黑熊.jpg……对不起，第三张是我师弟无聊时用北极熊p的，就是放出来给大家解解闷】
　　“……”青福无语。不过防治圈居然会想到借助科学的视角来解决问题，也是挺灵活了，他一直都以为北海眼得黑到世界完全修复以后呢，大自然不是有那个，那个什么自愈能力，说不定等世界修复以后，过段时间，就逐渐清澈了呢？
　　大厅的另一边，法海正在许仙的指点下开微博，表情带着一丝受宠若惊，一丝惊疑不定：“嗯，嗯，谢谢许施主帮我。那我们是不是互关——”
　　“啪！”许仙一下把手拍桌子上了，神色从刚刚的友善变成冷笑，“想得美。我也不是在帮你，只是教导你咱们家的家训。一个成熟的大和尚已经学会自己氪金养活自己，微博我是帮你开了，你自己经营，别一天到晚的呆在家里念经，多去看看事不会吗？你自己算算，你为家里挣了多少钱？你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
　　老和尚：“……”
　　法海嗫嚅了一下，和尚天天吃斋念佛，还真没想过挣钱，没等他想出点什么能说的话，手里就被塞进盒饭，许仙像个文学作品中恶毒的孤儿院院长：“走！出去！今天不接到活，赚到钱，不准进家门！”
　　仗着卡牌等级比法海高，许仙硬把法海怼出去了。
　　老和尚一个人提溜着盒饭站在门外，略显凄惨，站了一会后，他又低下头，看看盒饭：“……”
　　这里头有毒没毒啊？该不会是想把他毒死在外面吧！
　　许仙在门里转回头，迎着众人的视线，还正义凛然：“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像法海这样的人才，怎么可以困于方寸之间，正应该多出去走一走，救更多的人。”
　　聂小倩幽幽地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呢……当年法海他师父放法海出门，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法海就把白娘子给镇了。
　　许仙：“……”
　　…………
　　老四还没有离家多久，大家就已经在担忧老四了。主要是害怕老四妨碍人家自由恋爱，现代接受管理、正经登记过的妖族也挺多，万一老四破坏人家幸福婚姻呢？
　　青福倒觉得应该没那么倒霉，吃完饭后，直接上楼午睡去了。等一觉醒来，正想继续入定，手机突然一震。
　　“嗯，是，青福。”听了一阵后，青福逐渐疑惑，“你说什么？法……法师现在在局子里？？？为什么啊？你不是诈骗吧！”


第49章 
　　怎么做到的啊？？青福匪夷所思, 放下电话换衣服出门的时候还在想，难不成真打扰人家小姑娘自由恋爱了？
　　本来他是打算一个人去的，小孟她们也纷纷跟了过来, 表示对老四非常担心……其实根本就是想去看热闹。
　　打上的以后，这群虚假的姐弟还在围观法海的微博：“笑死，大家都在问, 为什么小许不关注法海的微博。”
　　前排的司机愣了一下, 从后视镜投来窥探的眼神，青福无语地掐了一个障眼法。
　　法海把微博开通后，孟姜女和聂小倩就第一时间和他互关了，只有许仙，法海单方面地关注他，他却郎心似铁。
　　粉丝的眼神是雪亮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哗点：
　　【就想问问，剧组里是不是存在什么矛盾, 为什么小许不关注法海？】
　　【？很明显这就是彩蛋吧！演员有心了，将许仙和法海二者的人物关系, 通过微博关注生动地反映出来】
　　【哈哈你们又怎么知道, 小许有没有悄悄关注法海，】
　　【也说不定，这就是演员平时营业的账号, 其实小号里互动很多】
　　许仙当即登录微博澄清：【没有悄悄关注，只有这一个账号。】
　　底下的评论就很敷衍, 带着自觉善意的调侃：【理解理解，敬业嗷？】
　　许仙：“……”
　　气死了, 这就是发自内心的真实表达, 为什么不信, 许仙一下自闭地靠到车窗边，戴上耳机，孤独寂寞地聆听《千年等一回》。
　　孟姜女自得其乐地在旁边琢磨可以拓展的业务：“我觉得，捐金身也不拘泥只道家神仙，有法海在，佛门菩萨我们也可以供养嘛！反正咱们现在住的酆都大帝家，他本来就是个道佛融合的神仙。另外呢，可以让法海没事抄抄经书……”
　　直接卖手抄经书是不太好，可以免费结缘给信众，但也不是说就不能赚钱了，可以将佛经印在杯子、文具、衣服等等地方，做成周边，和聂小倩的兰梅图一样。
　　孟姜女盘算着，偷瞄了几下青福，要不是她不敢压榨大哥，其实也希望青福能抄抄道经，不过也没关系，那些大哥画好的符箓也极有美感，笔锋如针砭刀刃，风骨峭峻，做成周边也不错……
　　青福低着头看微信，没察觉孟姜女觊觎的目光，他锁着眉头：“谁跟这些人说，玄学界有风俗，三节两寿要来拜访问好，弄差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剧组一般都比较迷信一点，对于这方面还挺讲究，好几个人来询问青福的寿辰。
　　拜访个屁，青福想想就觉得烦，直接回复：没空。
　　再往下翻，那就更烦躁了，连续几个剧组的人询问，为什么没在微信上看到有关办法会、斋醮的公告或者视频，他们也很想能参加法会，虽然不能亲身前往，但是现在很多道观都支持线上直播，能不能下次办法会时，也给他们一个祈福的机会呢？
　　青福：“……”
　　办法会？只有一个道士的法会？
　　而且，办法会它不累吗？
　　青福低头回复：不能。
　　·
　　因为沈馔的心软，青福免除了住局子的开局，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进来。
　　青福拉着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动的怒骂声：“死和尚，不要脸啊！！这么大的年纪，居然做皮条客。我就说我老公怎么天天说要拜神拜神，却搞得快精尽人亡的样子，警察同志，您一定要好好查！严查！！这一定是个邪恶的交易链！”
　　“……？？”许仙都莫名其妙地摘下耳机了，怎么，本来以为和尚是拆散别人婚姻进局子的，结果是给人介绍婚姻？……嗐，但是捋一捋，还是拆散原配婚姻哈。
　　靠门边的民警看见一大帮人进门，立马站了起来：“是……那个假和尚的家属吗？青福？”
　　民警上下打量了一下青福，眼神充满着怀疑和不认可，随后看了一下青福身后的孟姜女和聂小倩：“——你还把同伙带来了，挺自觉啊，走，进门让刘女士看看，是不是他老公网聊的那个！”
　　青福：“？？？？？”
　　什么玩意儿，怎么越说越迷茫了。
　　几个人一头雾水的进办公室，就见法海正坐在桌边，手腕上还套着手铐，旁边的那位刘女士气得够呛，直拍胸脯，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
　　“小——”法海看到青福他们进门，眼睛一亮，刚要站起来，就被摁坐回去了，表情略苦逼。
　　“……能跟我讲下什么情况吗？”青福莫名其妙，在民警的指示下坐下。
　　看在这几人都还蛮配合，而且一来来一堆，正常来说真有问题一般不会这样自投罗网，民警语气略微和善一点点：“先让刘女士看看吧。”
　　那个刘女士抹着眼泪抬起头，看向青福等人：“……”
　　迷茫，大写的迷茫写在她脸上，刘女士喃喃：“好像不是她俩啊，但也说不定，什么神明不得搞个金童玉女神侍啥的，可能是同伙。”
　　“？”民警立马公正地道，“不兴这么推测的啊，既然你说这两个姑娘都不是你老公的那个网恋对象，那说一下事情的完整起因经过吧，也让他们知道一下，为啥这个假和尚被抓起来。”
　　刘女士很沮丧的样子，大约是因为没抓到正主，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我老公是个挺迷信的人，但迷信得听不讲究的。就是路过佛寺，他要去拜一拜，经过道观，他也要去烧个香。本来我觉得也没什么，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家里又不是没烧香的钱，但半个月前，我突然发现不对，他手机上出现好多的转账，还有和一个号经常微信视频的记录。”
　　法海试图插话：“那是个妖——”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还敢当面宣扬封建迷信！看没看到我们门口的标语！坚信科学，打破迷信！”
　　法海：“……”
　　老和尚弱弱地缩回头，对待妖怪他能硬气，对待这些正气十足、实打实的凡人，他总不好报以老拳吧。
　　民警：“刘女士，你继续。”
　　“哦，哦。”刘女士道，“总之，我就是觉得他有外遇了，我就质问他，他却说这些钱是捐的香火，我寻思捐香火也没这么频繁、这么大量的吧！那个正规和尚、道士隔三差五就讨一次香火钱哪？看记录，有时候一天就讨个三回，关键是我老公还都给了，你说他这是在拜神还是搞外遇？”
　　聂小倩她们听得多入神啊，刘女士话刚说完，可能根本就不是真问别人的意见，她们就异口同声道：“搞外遇！”
　　刘女士：“…………”
　　民警干咳了一声：“你们态度端正一点！在这儿听八卦呢？你们的嫌疑还没排除。”
　　但说实话，就看聂小倩、孟姜女听得恨不得搬个板凳凑到刘女士身边的表情，民警感觉，很真实，应该不会是犯案人员……但是这个假和尚的事情还是没法解释！
　　刘女士也磕巴了一下：“是，是吧。我家养了一条狗，平时害怕出门时出什么意外，家里有个监控，我就趁我老公不在，偷偷把监控放我们卧室了，想看看能不能抓到他跟那个小贱人视频，没想到还真抓到了。”
　　她特地停顿了一下，想观察一下这些人脸上有没有心虚、慌乱的表情，就见聂小倩和孟姜女已经从一开始的站门口，蹭到了她身边，许仙脸皱得就像地铁老人看手机，至于青福，已经开始面露无聊地用眼神无声催促她讲快点。
　　刘女士：“……我，我手上有那段视频，给民警同志看了，把那个贱女人的脸拍得还蛮清楚，说实话，长相平平……”
　　“？”民警奇怪地抬头，刚刚刘女士还嚷嚷着说，那个小贱人是恃靓行骗，怎么现在又长相平平了，再一看刘女士不停用眼神偷偷打量的聂小倩和孟姜女，“……”
　　回忆一下刚刚看到的视频里的女人，确实是姿色平平。
　　青福眼神死地看刘女士：“所以？和法……师什么关系？”
　　“你还叫他法师呢？”接话的是民警，他的表情原本已经逐渐平和，闻言立刻又不屑了起来，“真就还想继续骗呗？你以为穿个僧袍，剃个光头，头顶烫几个疤就是和尚了？有证吗？度牒拿来？根据《全国汉传佛教寺院管理办法》第3章 第9条规定，寺院对要求出家的人，经查明身份来历，认定符合出家条件的，方可接受留寺，指定依止师，授予三皈五戒，经僧团一年以上考察合格，再正式剃度，并按规定的办法和手续发给度牒。”
　　青福：“……”
　　民警拖长了声音：“对了，刚刚这个假和尚还说你叫青福，怎么，你什么职业？”
　　青福：“我——”本来差点就说道士的，一千多年来都已经习惯职业的变更了，险险改口，“方士。”
　　一个起源于夏朝，于秦汉时期发展至鼎盛的职业。
　　民警：“……”
　　啊，这个，好像是没这个证。但是，民警无语地说：“你不觉得，这个行当有点太老旧了一点吗？”
　　这都什么时候的词汇了，这就好比一个人在介绍自己种族的时候说，我是灵长类动物。虽然没错吧……但是……
　　青福：“我不忘本。”


第50章 
　　“……”民警无语地看他, 是觉得贫嘴就能糊弄过去么。
　　青福的内心其实也在挣扎，想要脱困还不简单么，他的微信好友里躺着一大堆正规法师, 问题只在于能不能开的了这个口，告诉他们自己进局子了，求捞……
　　相比较之下, 孟姜女就很没有名人包袱了：“同志, 那我能打个电话吗？我看你们好像觉得我们是骗子，我打个电话证明一下。”
　　咋的，方士还能扯出个证吗，民警是不相信的，但又想，如果真是骗子，不至于一个带一个主动把同伙往局子里捞吧：“那你打，开个公放。”
　　开就开, 只要脸皮够厚，尴尬的就不是我。孟姜女直接拨通那位负责和她接洽捐款事宜的法师, 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就听对面陷入一阵沉默。
　　虽然没有声音，但可以从这安静中品出对方此时复杂的心情。
　　过了一会，对面才斟酌地说：“嗯……这边是可以联系人给你们作保啦, 但是，再一不能再二, 还是正经考个证吧……”
　　民警探头过来看了好几下，好像是想记住电话号码, 神情警惕中掺杂着疑惑：这人怎么口气还挺大, 最后一句听着貌似蛮讲道理, 但明显不合理吧！首先就不存在什么作保。
　　青福则在想，真非得考试，那下次出门他就自我介绍是蛊师。
　　对面挂了电话，很快就联系了人，民警都已经开始把青福几个当意外破获的诈骗团伙审问了，接到上面打来的电话：“啊……啊？？”
　　可以看见，民警正义、科学的表情逐渐瓦解，怀疑人生了一会，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拿着钥匙，还犹豫了一会，盯着法海猛看，活像想吓出点什么真情吐露来。
　　一直就在讲真情却没人信的法海：“……”
　　刘女士看民警解手铐，还很迷茫：“怎么，不是说他是假和尚？”
　　民警一时语塞，上面的说法是虽然要放，但也不能宣传封建迷信，得科学地给放了。但是，这咋科学，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呢！
　　孟姜女就显得熟练多了，举起手机：“对不起刘女士，不知道您有没有刷某视频平台的习惯？我们是上面的一个小团队，拍视频倡导大家破除迷信，相信科学。这就是我们演员随机进行的一个小测试……没想到居然产生这样的后果，和您的私事儿恰好撞上了，产生了这一系列的乌龙。您放心，有民警同志作证，这段视频我没有保存，不会泄露您隐私的，再次道歉！”
　　孟姜女还把以往视频拿出来给刘女士看，刘女士一瞅：“……嚯，大几百万的播放，你们还挺红哈！”
　　刘女士本来有些不高兴的心情顿时变了，有点类似于失意的时候突然偶然碰到明星，还和明星产生了交集，她甚至有点埋怨老公为啥出这档子事，不然她说不定就美美的上镜了，几百万人看她呢！！
　　民警硬着头皮：“……对……！但这么做影响很不好，必须要进行批评教育。刘女士，您的防骗意识很好，一定保持下去，另外您这个视频证据拍的很清晰、很完整，我们也会尽快调查源头。”
　　借着道歉的名义，孟姜女不着痕迹地送了刘女士一份聂小倩的原画，在看到微博链接中原画的价格、以及下面一画难求，甚至还有国际友人跨国求画的评论后，刘女士恍惚了一阵，脸上尤挂着泪，嘴角就咧开了。
　　这是什么，虽然渣男出轨，但她中了彩票！！和孟姜女交换了联系方式，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刘女士都是傻笑着出去的……
　　“大哥，你闻到妖气了吗？我什么也没闻见。”走出办公室，聂小倩压低声音询问青福，“这位女士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我只能依稀辨认出她中午吃过臭豆腐……”
　　孟姜女在旁边打电话，通过允许讨来刘女士提供的视频，青福也拨通了一思的电话，一边说能不能帮忙查一个微信账号的地址，一边往外走。
　　法海白眉毛一撇，莫名透出几分委屈：“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也只能说明那妖怪或许和刘女士是偶然接触，所以妖气散的快。我是在街上碰到这位刘女士，在她身上嗅到了妖怪的气息，才想跟在她后面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妖怪，结果在小区门口被当做登徒子，解释了一下，又被当做骗子……”
　　“噼啪——”
　　天有不测风云，来的时候还晴空万里，现在就阴云密布，青福正想要么手机打个车，随意地抬头，就见漫漫细雨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举伞站在不远处，玄衣绛袍垂落至地，却不沾染丝毫水气，不知是不是听到法海的声音，酆都大帝回过头来：“出来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青福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看了酆都大帝一会：“你还挺抗揍。”
　　酆都大帝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的脸上干干净净，并没有青福期待的熊猫眼，闻言冲着青福挑眉：“在警局门口说家暴，这合适吗？”
　　“……”青福差点把手机砸酆都大帝脸上。
　　酆都大帝好像浑然不知自己有多招嫌，把伞偏过来：“走吗？车都准备好了。”
　　？青福皱着眉头往路口看，就见一辆公交很不配合交通规则地杵在那里，白衣无常兴致勃勃地摁着喇叭从驾驶座探出头：“上车啦！上车啦！请自觉投币。”
　　青福：“……”
　　路过的行人对这公交车熟视无睹，因为下雨，好些没带伞的人行色匆匆，笔直地冲公交车撞去，接着毫发无损地穿车而过。
　　很明显了，这是一辆鬼公交。
　　法海面带惶恐，一是因为酆都大帝居然给青福撑伞，就算是老和尚也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人鬼恋啊，更加纠结到底是应该怒然出声制止，还是当做没看见，二是这个车：“这……车是开往何处？”
　　白衣无常：“嘻嘻，当然是温暖的家。”
　　青福：“……”
　　真的吗？以你们大帝这个鬼品？真不是带着一车人才直奔温暖的工作岗位？
　　…………
　　车到底还是坐了，不过青福是把白衣无常从驾驶座上拎开，亲自用法术开的车。
　　为了避免某人厚脸皮地坐到他身边，青福直接坐在驾驶座上，即便如此，有个扶手挡着，大帝还是转悠了不到半圈，就在他旁边停住，闲闲地靠在栏杆上搭话：“先前去天庭确认，的确没有新的龙口增加。考虑到龙性本淫，天庭已经征召所有龙族重新进行龙口普查，估计要耗一段时间。”
　　天下水系何其之多，有时候哪怕是一口年代稍微古远一点的井，里面也说不定缩着一条不是很想上进，随便找个地方蜗居就算上岗了的宅龙。
　　大帝停顿了一会，见青福不回话：“为什么不理我？难道是怪我方才没陪你一起去警局，你生气了。但是，我这不是上天庭问龙口，也是为了替你办事。”
　　“……”青福特地回头看了一下，整个公交车一共三十来个座位，所有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统统聚在车尾巴，前半段空空荡荡，全是空座。
　　青福摸了一下桃木剑：“这位乘客，请找空位坐好行吗？”
　　大帝：“好哦。”
　　哦你……平心静气，青福缓缓呼出刚刚猛吸的气。
　　·
　　回到别墅，大家聚在一起看视频，别说，刘女士真有点当特工的天赋，又或者是幸运，镜头刚好将她老公的网聊对象拍了下来。
　　“……就这？”白衣无常抻过头看了一眼，满脸不屑，无比尖酸地说，“我还当什么天仙，刘女士老公是不是不爱刷平台视频啊，但凡多看看网红也不会把这女的当观音菩萨。”
　　要呕了，多大的脸啊，这女的还好意思——还敢自称观世音菩萨！！加了几层滤镜啊，身上穿得就是几十块钱买来的cosplay服吧。
　　不过说实话，这女的眼睛还挺大的，而且眼角微红，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但这也讲不清是不是因为美颜相机……而且，真说漂亮吧，也不至于到让刘女士的老公那么痴迷的地步啊，感觉都有点魔怔了。
　　“会是妖怪吗？”法海紧紧盯着屏幕，之前他在局子里一直都是被审问，根本没机会看到这视频。
　　聂小倩思忖：“讲不清楚唉，我看她的五官，有点混血的意思哦。”
　　黑衣无常遗憾地说：“那生死簿上也不一定能找到她的信息了，这个得看国籍的。”
　　青福蹙着眉毛看了一会，就见视频中的假观音轻声细语几句，刘女士的老公便一副全世界只有你最懂我、你就是我的救赎的样子，恨不能肝脑涂地。
　　假观音：“我知道，你是家里的老大，几个弟妹不成器，都要仰仗你，你辛苦了。”
　　刘女士老公：“呜呜！是啊，可他们还不懂感激，我也唯有在菩萨这儿才能求得心灵上的平静，您是我唯一的归宿，我多想早日皈依您……”
　　青福突然感觉肩头的衣服被轻轻扯了扯，扭过头。
　　酆都大帝有样学样：“我知道，你是家里的老大，几个弟妹不成器，都要仰仗你，你辛苦了。”
　　快说啊，说想皈依。酆都大帝用眼神无声地传达期待。
　　青福：“……哦，滚。”


第51章 
　　网恋这个事, 讲不清和妖气有没有关系，也存在有人为了给主播打赏倾家荡产的。
　　“一思怎么说啊，”聂小倩, “按他的水平，查个诈骗集团应该小菜一碟吧？之前沈馔不还和他合作，匿名将一个妄图将手探到我们国内的Y国势力所有资料全部传到相关部门手中, 国际新闻都出来了, 那家族直接倒台。司纪在我们跟前炫耀好久了，说他的家教团队多么牛批。”
　　没办法，这事儿也不能向外面炫耀，司纪就只能一遍遍地跟自己人说，像个祥林嫂，但是很喜庆。
　　对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青福低头看了看手机，刚失望地想放回去, 屏幕就一震。
　　【一思：这人，故意挑衅吧, 解析出来的ip地址是串坐标, 真按着找都得飞大气层外去。有这能力，为什么不用在正道上？等我确认好位置，再给你消息。】
　　【嚯, 】系统震惊，【一思都没查出来, 他可是这文里的科研天花板，看来世界成形真的带来很多变化……】
　　但也是好事, 人外有人才是最好的激励进步的环境。
　　青福拉了一下有些微潮的衣服, 站起身。
　　酆都大帝立马跟着起来：“去哪？还出去吗？我陪你。”
　　青福缓缓回头：“我洗澡。”
　　“……”酆都大帝状似犹豫了一下, “你要是想……”
　　青福想把酆都大帝那冕旒扯下来塞他嘴里去：“我，不，想！”
　　·
　　鉴于某人问到关键问题没一句真话，青福并不想搭理他，等待的这几天，除了亲自敦促别墅的重建，就是关注刘女士那边的情况。
　　“大哥，”孟姜女看着手机沉吟，“会不会这就是个职业骗钱的小三，你看刘女士他老公说了几次能不能见面，对方只是让他捐香火，减罪孽，也不答应奔现。”
　　聂小倩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躺成一个倒着的大：“有内味儿了……但是，如果这只是普通骗子，为什么一思查不出来她的ip地址啊，而且刘女士身上的妖气哪来的，巧合么？就是意外和某个妖怪擦肩而过留下的？”
　　法海：“南无跋啰诃摩尼。南无因陀啰耶。南无婆伽婆帝。嚧陀啰耶……”
　　聂小倩坐直身体：“……和尚，你可以默背吗？”
　　比起随时可以伪装成蛊师的青福他们，法海一看就是个和尚，考证是躲不掉的。现在就在紧张地复习背诵五堂功课，也就是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阿弥陀经等等，除了这五堂功课外，还有《毗尼日用切要》。
　　青福也被念的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他就是道门弟子：“我出去一趟，看看许仙。”
　　扫视了一圈客厅，嗯，酆都大帝还在卧室里改公文，青福步子迈得飞快，且轻，就怕某人阴魂不散地跟上来。
　　出了门，打上车，青福刚深深呼出一口气，体会一个人的世界的美好，前排司机就扭过头：“咦！你是不是那个国民大哥。”
　　“……？”青福慢慢转过头，什么玩意儿？
　　司机本来都踩上油门了，现在转过身，在车门边掏了一会：“能签个字吗，嘿嘿，没想到能见到真人啊，大哥就住附近？弟妹们也在哈，我就说大哥看着面冷，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好多人都说小孟她们喊你大哥就是剧本里的设定，我就觉得不是，他们喊得多自然啊！发自内心，我觉得应该是大哥在他们还是孤儿的时候就收养了他们，把他们拉扯大，所以才有这种家族的感觉，互相之间联系紧密。”
　　青福：“……”
　　系统：【…………】
　　不是，上哪有的错觉，宿主倒确实是在卡牌们还是个初级卡的时候收养了他们，但完全是卡牌自己拉扯自己长大啊！还有哪里互相间联系紧密了，法海至今还不敢吃任何许仙递过来的食物。
　　青福：“嗯！”
　　系统：【…………】
　　一路坐车来到诊所，门口也和以前不同了，聚集了好多人，不都是来看病的，也有来凑热闹的，听说这个诊所好像是科学小孟里那个人设是许仙的演员开的，而且很凑巧，人家就姓许。
　　青福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开始思考自己随性而至，临时想关怀一下二弟的想法是不是没必要。脚步正在往反方向挪，就听小孩嘹亮的哭声：“糖……我要吃糖！”
　　青福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瘦削的母亲正拉着孩子，看起来精疲力竭：“乖，你不是说自己头晕、嗓子不舒服？怎么能吃糖，进去让小许医生看看，妈妈还忙，一会过来接你好吗？”
　　这位母亲看起来和许仙认识，牵着孩子进门聊了几句，把儿子抱上旁边的等候椅坐着，就神色匆匆的走了。那小孩乖乖目送母亲离开，刚看不见妈妈的身影，眼珠子就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从椅子上一跃而下：“医生！你们诊所wifi呢。”
　　许仙因为这孩子奶奶的原因，和他母亲相熟，但也是头一次见这孩子，见状愣了一下：“你要玩手机？密码都在墙上。”
　　他顺带看了几眼这小孩，感觉好像眼神还挺清澈啊，机灵得很，一点不像头晕？而且连上wifi就熟练地横过手机打游戏了，精神头足得很。
　　许仙：“……”
　　他走过去：“小朋友，让我给你先诊个脉好吗？然后就能专心地玩了。”
　　游戏还没开局，小孩施舍了许仙一个眼神，就伸手：“搞快点搞快点。”
　　许仙板住脸，给他搭了一下脉，果真什么毛病都没有，最多就是吃的有点撑。
　　他看了一下日头，这个时间点，还在上课吧？这小子该不会是逃课？
　　旁边的老太小声说：“唉，又是小李家的孩子啊？惯犯了，之前你没来这儿开诊所的时候，他就老爱在学校装病，不让请假就哭闹。老师也必须对其他同学的学习负责，就只好让他妈妈把他带回去看病……”
　　都是一个小区的人，老太太们平时又消息灵通的很，此时交头接耳起来：
　　“小李家以前情况还挺艰苦的吧？后来还是要了这二胎以后，经济条件才富裕起来的，小李就不想让老二吃苦，结果惯成这个样子。”
　　“他哥哥蛮懂事的嘞，现在都知道帮家里跑生意了，嗐，也可能就是老大太可靠，所以家里才对老二比较放纵。”
　　“但是，不是说小李现在在跟丈夫打离婚官司么？以后……”
　　“嗯？没听说啊，我们到旁边讲……”
　　？？？怎么说到关键上就到边上讲了，刚刚说小孩熊不还当面八卦嘛。旁观的众人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青福摆脱了酆都大帝不给喘息机会的跟随，现在就是让他听八卦他都能听的有滋有味，化神期的听力足以保证他即便站在人群外，也能听见老太太们的议论：
　　“不要跟其他人说啊，也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就是前段时间吧，小李好像发现她老公有外遇了。”
　　“啊？嗨，我就说，男人有钱就靠不住。唉，那要是真离，这俩儿子怎么办啊？”
　　“不清楚啊，应该是一人带一个吧？小李气得够呛，关键是和她老公拿着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对质的时候，她老公还骂她，说她什么都不懂，玷污了他的信仰，他这是在给神仙捐香火钱。”
　　“……”青福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这说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欸……等等啊，这话我好像在哪听过……你们记得吧，我女儿有个闺蜜，嫁得好嘞！老公是有钱人，又疼她，但是前段时间啊，她找我女儿哭诉，说她老公出轨，表面上说是给神仙捐香火，其实就是去供小三了。”
　　“嘶……这么巧吗？哎呀，是不是碰上职业骗子了。”
　　“不知道啊，我女儿那闺蜜的性子多烈啊！三天前连离婚手续都办了，回来还跟我女儿说，这男人废了，她去了公司好几次，员工都说他近来总是翘班。你说他好好的翘班干啥？肯定是去见那狐狸精了呗。”
　　“哎呦……你说会不会是真狐狸精啊？这么一提我好像有点想起来，前段时间我在小区里碰到小李的老公，他那脸色难看的嘞，就好像几天几夜都没休息一样！而且走起路也跌跌撞撞的，脚步虚浮。”
　　这群老太太里头居然还有小孟的粉丝：“什么真狐狸精啊！科学小孟说了，所有的封建迷信，都是无知和骗局！这明显就是碰上职业骗子了嘛，他们有没有报警啊？”
　　老太太们都懵了一下，面面相觑：“呃……没吧，都是家务事，最多就是吵吵架，闹闹离婚咯。”
　　青福旁观不下去了，捏了障眼法排众而入，走到几个老太太身后主动开口：“几位老人家。”
　　“喔！”老太太们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这才注意到青福，再一看，嗬，这小伙子俊嘞，“有对象……咳，不是，喊我们什么事啊？”
　　反正刚刚老太太们也没注意周围，青福只说：“我方才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话还没说完，刚刚那个小孟的粉丝老太太就激动地猛地一挤，头发都花白了，动作依旧矫健，屁股灵活地把旁边的舞友们一下怼开，双手拉住青福，情绪饱满：“大哥！！”


第52章 
　　青福：“…………”
　　他试着抽了抽手, 老太太抓得还挺牢，只能有些无奈地说：“行吧，占便宜了, 还给喊年轻了快两百来轮。”
　　老太太大笑，还给青福比大拇指：“大哥，敬业！戏外也不忘保持人设, 这就是小年轻常说的宠粉吧, 以免粉丝心目中的人设崩塌。大哥，签个名可以吗大哥？”
　　青福：“……”
　　这一刻，他只庆幸自己捏了障眼法，门口的那些粉丝看不见他。即便如此，旁边的几个老太太也被小孟的真·老粉给带的迷迷糊糊点头：“嗯，嗯，给我们也签个吧！小伙子是明星啊？怪不得留这么长的头发。有对象了吗？”
　　——反正管你是不是明星，老太太们最关心的还是婚姻问题。
　　青福无语, 但仍是低下头给老太太们签名，黑发顺垂在耳侧肩头, 显出一丝乖顺。
　　一边签, 青福一边问：“我刚刚在旁边，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诈骗的事了，能不能细讲讲？”
　　那位老粉：“大哥是不是要取材啊？”
　　青福本想摇头, 脸微侧又想起万一老太太觉得他只是单纯的八卦不肯说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取不取还要看当事人愿不愿意, 能再跟我说说具体有哪些人么，顺便有机会能不能劝她们报警。”
　　法海出门碰上一出, 随便到许仙诊所逛逛又碰到好几个同样的案例, 这是多大的几率, 青福怀疑，在这些人之外，可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这就需要正经机关出门来广范围、大规模的调查了。
　　老粉：“好哦，那大哥谈恋爱了吗？我有一个小侄女……”
　　·
　　等到许仙下班，坚强熬过相亲狂潮的青福才跟二弟一道回别墅：“按照她们的意思，每一次男人被抓到视频，对象都是一个假扮成观音的女子。这些男人的信仰各不相同，有信佛教的，有信道教的，也有什么都信的，估计就是为了这个才选择冒充观音菩萨。”
　　但其实，这都是世俗的错误看法。
　　在青福的那个世界，观音菩萨是慈航道人于封神一战之后拜入佛门，但在这个世界，观音和慈航真人根本就是两回事。
　　在佛门经典《楞严经》中就提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恒河沙劫前便已修成佛果，并且乃是男儿身，只是百姓们将其想象成女儿身，一直传颂到现在。
　　至于慈航真人，不论是《历代神仙通鉴》还是《灵宝经》都表明，她是一位女道士，在商朝时得道成仙。
　　聂小倩一针见血地指出：“之前刘女士的先生遇到那个骗子还是混血吧！讲不定是她一个人还是有个小团伙，对华夏本土文化也不是很熟，就瞎看了一些不专业的小说、科普，给看歪了。”
　　“……”许仙道，“总之，我已经劝李女士报警了，民警说会力查犯罪团伙。这是李女士提供的骗子微信账号。”
　　孟姜女在法海急到快跳起来的眼神中低下头：“那我这就多方联系，看能不能跟进进度，另外把新拿到的微信账号发给一思。”
　　…………
　　警方排查的效率比天庭的龙口调查快多了，一场普查下来，竟有近百名家庭条件不错、甚至称得上富裕的男人出示证据说自己被搭讪过，但其中也只有三十来人真正上当，被迷得死去活来。
　　说“死去活来”，不是形容，而是描述，这些人曾被要求在某时某刻到隐蔽的某地集合，做一些很可能会伤害自身性命的事，比如去某废弃集装箱内吃下安眠药、爬上某拆迁大楼没有围栏的楼顶，坐在边缘“对月感悟”。
　　“还有个要求是纹身，”孟姜女把刘女士发来的哭诉和照片给青福看，“警方刚刚集体检查过了，这三十多人全都纹了，虽然纹在不同的地方，但都是同一个图案。”
　　青福沉着脸接过来：“……”
　　……这纹的是个啥玩意儿。
　　“雨下的蜘蛛比了个剪刀手？”酆都大帝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在青福耳畔响起，“雨下的蜘蛛给自己撑个伞？”
　　司纪也跟着在沙发后面冒头，顺着这个思路发表意见：“蜘蛛没有好好保养自己所以腿梢分叉？”
　　青福：“…………”
　　腿梢分叉是个什么玩意？？
　　他决定屏蔽外来的垃圾建议，蹙眉打量这纹身。都是由最简单线段构成，如果把它想象成生物的话，还确实挺像蜘蛛，十条曲折的腿呈放射性散开，形态上和蜘蛛腿极为相似。
　　“可不可以有点常识啊小纪，”孟姜女打从经济独立之后，说话的底气就足多了，此时以一种长辈的态度不满地教训司纪，“蜘蛛只有八条腿。”
　　司纪倔强顶嘴，指着照片说：“那这两条长的可能是蜘蛛的须须呢？”
　　……还须须，讲得挺可爱，孟姜女无语道：“蜘蛛没有触须，也没有触角，只在头胸部有两对附肢，更不会凭空再多出一条腿来比剪刀手，或者分叉。”
　　青福打量了一下，觉得那什么分叉与其说是剪刀手，更像个头吧，头顶两个角或者触须，但什么东西头顶长角背后还十条尾巴呢？果然是洋人搞出来的玩意儿，他们华夏一般都是九尾妖狐、九尾猫妖，以九为极数的。
　　再看这个图案背后，还有三条斜画下来的虚线，乍一看是挺像小学生简笔画里的雨。
　　“另外，根据问讯，这人也不是每次都自称观音，”孟姜女干砸嘴，“就是……你懂吧，面对某些客户的时候，她又会作男人打扮，改称自己乃是安天龙，当年被流民所害，现在是来复仇的，态度就比较恶劣、霸道一点。不过呢，民警们都看了视频了，虽然打扮变了，脸还是那张脸，只是因为混血的关系，祂的五官比较深邃，一时也分不清性别。”
　　安天龙又是啥啊，司纪的表情写着茫然。
　　青福放下手，有些烦躁地用力皱了下眉：“《北梦琐言》中有一则故事，说躲避徭役的流民在路上捉到一条白蛇，误杀了，就被雷火烧死，尸首蒙上青色的衣服后露出几字，说这人是因为杀害了安天龙，被天神杀死。”
　　“什么啊，”司纪不满的嚷嚷起来，“这外国佬，把我们华夏的故事东拼西凑起来，跑来我们华夏搞邪.教？”
　　聂小倩也跟着声讨起来，她最近才看了哥哥的入伍体验真人秀，爱国激情狂涨。
　　“……”青福在吵闹中蹙眉沉思，这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他对这骗子如此在意，并不纯粹因为好心，而是打从一开始，他试图掐算刘女士的先生遇到的那个骗子时，就遇到了阻挠，怎么算也算不出天机，这种现象唯有在涉及剧情时才碰到过，但原文里并没有相关描述，系统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正烦躁地思考，要不直接去席凉的剧组守株待兔，青福突觉腰间一痒，整个人顿时被激得猛站了起来，豁然回首。
　　酆都大帝无辜地举起双手，看到青福脸上的神情从阴郁烦闷重新变得鲜活，不禁也笑了笑：“我就想帮你按按腰。”
　　“……”你他妈还笑，青福站在原地磨了会牙，实在没忍住，一拳捣过去，“我帮你揉揉眼！”
　　·
　　临时给席凉打了招呼，青福还是带着弟妹出发，准备去蹲守了。司纪作为高考生被留下看家，俩无常也难得没随同一起行动，送大帝和大哥一家出门时，白衣无常还眉飞色舞：“太好了，可以独占灶王爷的美食了。”
　　“……”青福冷冷抬眼看了这蝗虫一下，“沈馔是司机，开车带我们走。”
　　“？！”白衣无常的眼睛也就瞪大了一会，立马又放松下来，“嗐，没事，这不还有司纪？”
　　青福面无表情：“最多点外卖，让司纪给你们插柱香。敢让他做饭试试。”
　　酆都大帝面上光洁如新，就算扛了大哥一拳也丝毫没留下痕迹，不痛不痒，此时似乎对天花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完全没注意到下属投来的凄楚目光。
　　……为什么，员工和员工之间差别就那么大吗？还是说，这就是男鬼的天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的不懂得珍惜……白衣无常咽下酸涩的眼泪。
　　孟姜女和聂小倩一起捧着脸看戏，嗑自己捏出的糖嗑得不亦乐乎，正沉迷其中，孟姜女的手机突然一震。
　　“怎么了，不会是席凉吧，”孟姜女赶紧放下手，掏出来一看，“嗯？是民警同志。”
　　那就是骗子的事有进展了，孟姜女赶紧按了个公放。
　　“喂，是孟小姐吗？”对面语速飞快，看得出事情紧急，“查出来的这三十多人，原本是想留待观察，但是其中有一部分从进局里以后表现得幡然悔悟，非常配合，积极主动交代线索，加上家里人心软，强烈要求他们尽快回家，作为受蒙骗的群众，我们这边也不好强留这群人，就放回去了，但还是派人盯梢。刚刚我们才接到消息，说其中有好几个趁着昨晚大雨从家里偷偷翻窗逃了，我们这边的警员一直跟踪他们，目前是往F市的方向汇集。”
　　“F市？”孟姜女和众人面面相觑，那不就是席凉的剧组现在所在的城市？


第53章 
　　驱车赶往F市的路上, 聂小倩一路都在闭着眼睛虔诚为席凉祈福：“老天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保佑剧组一定要没事……”
　　法海大为欣慰：“聂施主平日看起来豪迈粗犷, 其实心地善良，如此为席施主担忧。”
　　“关他席凉什么事了，”聂小倩睁开单边眼睛睨着老和尚，“算算时间，我的小哥哥这会儿已经已经进他们组拍了有两三天的戏了，可千万不要被席凉拖累啊，老天保佑！”
　　法海：“……”
　　孟姜女的表情也很紧绷, 眉头紧皱地不断发信息询问剧组消息。法海在聂小倩那边吃了瘪, 自闭了一会，还是主动和孟姜女搭话：“孟施主这么紧张，真是宅心仁厚。”
　　“对啊！！”孟姜女好紧张的，“千万别有人出事啊, 我的潜在客户名单，这还有好几个透露出有捐金身意向的客户还在组里呢……”
　　法海：“…………”
　　青福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 有些出神, 他脑海里还是在反复回想那个古怪的纹身，好像有种熟悉感, 就是一下想不起来。
　　于是他伸手往后划拉了一下。
　　酆都大帝握住他拨来的手腕：“嗯？”
　　青福：“你不觉得熟悉吗？我感觉这纹身好像跟你依稀也有点关系。”
　　“都撑过伞？”酆都大帝不着调地搭了一句, 恢复正经，“还记得刚搬来住的那晚，在天上看到的云洞？”
　　其中有些云洞, 是一个大圆洞, 外加五条小龙的形状, 但如果那不是五条小龙, 就是五对爪子或者尾巴呢，恰好细长的部分和纹身中那一对超长的触须对应上了。
　　“……”青福把纹身调出来，又看了会，干巴巴地问，“那你觉得这是什么？”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闪电划过天空，映亮沉沉的乌云，天光暗得就像在晚上。
　　许仙低头拨划微博，想看看会不会有小道消息提前流露出来：“咦，无明寺、太极观，好几个当地庙观的法师都发消息，说门内师兄弟目前已经收到调令赶往F市，难道和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那骗子果真就是妖鬼。”
　　“那不是好事么。”孟姜女的心态超好，她终于挨个确认完提款机的安全，此时淡定地提起摄影机：“感谢，感谢这位妖鬼，千里送素材，礼轻情意重！”
　　·
　　聂小倩的小哥哥入选的角色就是那个长大后的祭品，根据设定，还要拍一些在山区内流浪时的片段，席凉被上次荒村的经历吓怕了，特地选了个风景秀美的地方，没想到还能碰上妖祟。
　　青福等人抵达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剧组搭设的帐篷区，顶前面还用俩竹竿子拉了个横幅，上书二十四个字，帐篷之间还有挂着的亚克力广告牌，内容是高考政治马克思主义的部分……
　　青福从车上下来：“……”
　　“怎，怎么了，”席凉来接人，还死死拽着齐继，手臂蛇一样缠住一脸崩溃的男二胳膊，恨不能打个死结，“我特地准备的，难道这也招邪？？”
　　青福：“……这个倒没有，下雨怕砸到人。”
　　雷轰隆劈了一声，席凉就跟个受惊的仓鼠一样猛抖了一下，连带着齐继也生无可恋地震了一下。不远处还有剧组的成员聚集过来，之前的女主角小林也在，幽怨地喊出大家的心声：“席老师——不要一个人独占齐继——齐老师是大家的——”
　　大家都知道了，齐继捐了钟馗金身，打从进了山区之后，每天都有人为了能和齐继睡一个帐篷百般讨好，竞争相当激烈。
　　小林走到近处，眼看抢不来齐继，就对孟姜女伸手：“小狗勾今天还是跟我睡叭？”
　　不能抢到辟邪利器，那就抢狗替身好了！
　　“我们还要往深了走，法……师和小聂留下，带着麒麟守你们，如果晚上我们还没回，就不用等了。早早睡。”雨声太大，青福都得提着声音说话。
　　剧组的成员迅速拥簇过来，眨眼就把法海和聂小倩给淹没了，孟姜女还在旁边拍摄横幅，对着陆续进入直播区的观众们说：“大家好，本期直播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基调，弘扬热爱科学的主旋律，可以看到，整个剧组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直播！现在，就让我们走进新的故事吧！”
　　“……”青福踩在泥地里用死亡视线凝视孟姜女。
　　根据民警和法师发来的坐标，邪.教的聚集处就在山坳处，本身那里就有条大水渠，现在大雨一下，青福等人远远就能听见水声。
　　等到再靠近一点，就能看到藏身于密林中的法师和警方了，许仙往人群里一看，居然还有上一次抓小鬼时被席凉请来的那几个和尚道士，回头望见青福他们，顿时一喜：“阿弥陀佛，又见面了。”
　　“阿弥陀佛，怎么又是你们。”许仙说这话，却是带着失望的。
　　这都能估算出来了，来帮忙的法师们大概是个什么平均水平。
　　警方：“嘘！他们聚在一起了。各部门注意！”
　　青福借树掩身，站在高处往下望，就见浊浪滔滔的水渠旁汇聚了五十来人，除了警方查到的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们严肃的面色下压抑着狂热的激动，可以称得上是有条理地谦让着快速组成一个圆圈，随后就在随时就有可能涨水将他们吞噬的浊流边盘膝坐下，大声念咒。
　　“咦，听不懂，难道是梵文。”许仙看向旁边的和尚，就见和尚们也在道士们的注视下面露迷茫，这也不是梵文啊。
　　“难道是什么外语么，”警方立马联系指挥部，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连往上转了好几级，也没有能听懂这语言的，他们甚至还考虑到了，这是不是方言，也不是。
　　青福的手已经搭上了桃木剑，正神经紧绷，系统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哎！】
　　什么，难道已经冒头了吗？青福立即绷紧架势四下巡视，在哪？为什么他没感觉到？
　　系统乱码了一阵，才带着一种迟疑、不敢相信的语气说：【这语言，应该不是我监测错，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啊！】
　　“？”青福愣了一刹。
　　系统又乱码了一阵，带着紧张说：【这是来自另一高维宇宙的语言，那个宇宙是玄学与科技树同时发展，这就是那个宇宙中通用的星际语！】
　　青福：“……？？”
　　“我去！！那是什么玩意儿！”
　　“快看天上，看天上！”
　　青福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雷电之中，悄然露出一对巨角，形状似麋鹿角，杈密而粗壮，然而，在大家激动地喃喃难道是龙的时候，它的头部也跟着探出云层，紧接着信子一吐。
　　“……”尚还有人在坚持，“那，那蛟龙也行，角都长出来了，化龙还远……”
　　这话还没说完，那巨大的蛇脸就像橡皮泥一样被抹平了，变成平滑带着鳞片的肉柱，唯有末端的麋鹿角还在，同时，自厚而密的云层中突然蜷曲地探出许多根粗壮的触手，内侧还附有吸盘，仔细数数，恰好四对短的一对长的，最长的那一对尾梢处形如树叶，随风舔住一只倒霉路过的巨鹰，一下将这天空中的掠食者卷入云中。
　　“我，我想吐……”许仙胃直翻腾，却也不敢移开眼睛，只见那天上的玩意儿蠕动了两下，剩余的部分也跟着从云层中展露出来——
　　这时候青福才意识到，为什么视频中的女人眼睛那么大，又眼角通红了，这玩意儿变化出完全体态时，就像是龙和大王乌贼的结合体，前半部分是被抹去了脸的龙，后半部分从龙腹处生硬地拼接上大王乌贼。
　　也有懂生物的警员使劲抹了把脸，用你坑爹呢的语气说：“真会长啊，爹妈都随到了，你看这眼睛，兼具大王乌贼的大，和龙的兔儿眼红。”
　　【叮！检测到外来入侵：
　　来源：δ级宇宙
　　血统：雾蛟及星际大王鱿混血
　　处理建议：立即上报！】
　　机械声刚落，系统就大嚷了：【不能上报！！上报了之前的造假就都戳穿了，上面会派新系统来查的！】
　　青福还有点缓不过来，他以为自己就捉个鬼就行了呢，但战斗是刻入本能的反应，系统话音刚落，青福的桃木剑就已经化作一道青光，带出呼啸的罡风，斩开雨幕，冲着天上的巨兽直刺而去。而与他同步的，则是同样微微抬手的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掌心向上，微举过眉，姿势像是邀风对影，极为风雅，实则下一瞬，将天空遮掩的恍若黑夜的乌云就徒然被七道星光扎透。
　　分明还是白昼，星辰之光却如剑般擎天而下，直扎云间巨兽。其中最亮的一道紫光绚旖，只将墨水般的黑云映照成紫霞漫天。
　　八道剑光，将巨兽的头、尾穿透，旁边的人还未来得及欢呼，就见那巨兽只是在云间顿了顿，紧接着那鱿鱼的巨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越过众人身后，直直落向席凉剧组所在的方位。
　　“我去，它不是还能动吧——”有人叫了一声，声音还未落，就见那巨兽的身体、触手蜿蜒扭动，一下就绕开了的剑光，原来根本就没能扎中它，紧接着，那巨兽就在空中一个借力，“噗”得一声如同章鱼在水底遨游一般冲向席凉剧组的方向。
　　这一刻，惊慌的有，急眼的有，叫嚷声交织成一片：
　　“靠！那玩意儿是不是放屁了，还喷了墨，靠！北海的水污染不是就这么造成的吧？？”
　　“对奥，章鱼墨汁是有麻痹敌人的效果，也是成微粒状悬凝在水中。”
　　“有没有公德心啊！！打架就打架，为什么要造成大气污染！！”


第54章 
　　……什么放屁, 公德心，这些小道士小和尚本事不靠谱，怎么脑回路也不靠谱啊！
　　青福眼看着那大鱿鱼在空中划拉向剧组的方向, 心底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危，席凉，危。
　　这剧情的力量到底是有多强大，他和酆都大帝都直接攻击了，那丑玩意儿还直奔席凉而去？没发现席凉身上有什么诱人……诱鱿鱼之处啊。
　　几乎不用言说，也不用对视，青福和酆都大帝同时掠向剧组, 酆都大帝还搭了一句：“失策了, 不光龙性本淫，蛇性也挺淫的。”
　　青福：“……”
　　酆都大帝：“不过它父母的这个择偶标准也很科学，绝对不可能存在近亲结亲的风险。”
　　青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就不能严肃点？”
　　酆都大帝神情无辜：“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为什么要剥夺我快乐的权利？”
　　青福想把酆都大帝踹到丑八怪那乌漆嘛黑的屁里，看他还快不快乐的出来。
　　雨下得越发大, 星光敛去后, 林间又恢复昏暗的模样。
　　剧组远远地看到丑八怪，早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一哄聚集在几根救命稻草身边, 好在青福与酆都大帝及时赶到，在捕食腕探过来之前齐齐甩袖，桃木剑淬炼着死气, 掩盖在万千灵炁与死气凝练的锥刺下, 直刺丑八怪足有两层楼那么大的巨眼。
　　席凉已经无声地将头埋进沈馔的大胸肌里去了, 其实他比较想埋齐继的, 但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几个壮实的摄影组老师早把齐继身边的安全位置给抢占了，就连法海的胡须底下都埋着武打老师瑟瑟发抖的大脑袋，搞得老和尚无语至极。
　　“噗——”
　　在桃木剑扎到目标的前一秒，那丑八怪突然灵巧地一翻身，触腕掀动，自墨囊中又崩出一个屁，乌黑的雾气霎时铺天盖地而来。
　　“……”青福极其嫌恶地一皱眉，刚想忍着恶心去追，身畔便涌起比乌雾更加颜色浓郁的死气，将剧组上空笼罩得严严实实。
　　酆都大帝也难得皱眉，挥袖打散逃逸进来的几丝乌雾：“别追了。”
　　桃木剑在乌雾中没头没脑地兜转了几圈，没找到主人想宰的丑八怪，只好回到主人手中，还被青福嫌恶了一下：“哕。”
　　这剑脏了，它不干净了。
　　从死气构成的屏障外陆续穿入追赶上来的法师们，那些邪.教分子也被警方提溜着进来，孟姜女扛着摄影机，坚强地抹了一把黑成炭的脸：“那鱿——秀的饰演反面角色的特技演员呢？？”
　　隔着屏幕，观众们并不共享同样的紧张：
　　【灵感有了，这一期就叫做‘勇闯屁涯’】
　　【哕，一人血书直播间永远封禁八腕目（比如章鱼）、乌贼目（比如乌贼）一类反人类的反派形象，像吊死鬼、小鬼那样普普通通的特效化妆它不好吗？还省钱呐！】
　　【这蛇鱿好丑啊……看得我都饿了】
　　【？？？？】
　　青福甩了甩剑：“暂时撤走了，肯定还会回来。”
　　单凭刚刚丑八怪即便被捅八剑，也一定要跑来找席凉的作态来看，它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那现在怎么办啊，”沈馔看了下时间，“不然，先吃饭吧？”
　　弹幕：
　　【…………】
　　【……？沈老师，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个剧本里是个吃货的角色】
　　【没有没有，听我说！沈老师肯定是想传达给我们一个很科学的小常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
　　怪物虽然敛藏身形，但淅淅沥沥的小雨却像在提醒人们，它可能还在某处窥视。
　　沈馔已经把大锅支起来了，有土豆烩牛肉，有红烧鲈鱼，有酸菜黑鱼汤，还有不少专门准备的素斋。油锅一焯，香飘十里，搞得本来还在忧心忡忡的人们一下就走神了，纷纷流着口水找来碗自觉排队。
　　席凉看沈馔的眼神就很迷：“沈……哥啊，你这都自己带来的？”
　　沈馔沉稳地说：“带了两天的量，后天要是还继续，那就下山买食材。”
　　席凉：“……”
　　沈馔还很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吃多少盛多少，不要浪费粮食哦。”
　　孟姜女蹲在旁边，边吃饭边拍视频，弹幕里的人纷纷自我说服：
　　【你看，果然是剧本安排。就是借沈老师之口，宣传教育珍惜粮食。】
　　【传递正能量！】
　　【气死了，传递饿能量还差不多。我蹲你这频道是想看美食节目吗？？？心里能不能有点逼数，还不把那大蛇鱿拖过来下锅了，蛇的部分剃了鳞片红烧、煲蛇羹，喜欢辣的可以切十来斤下来做椒盐蛇肉，口味清淡的可以再切十来斤下来做香菇扒蛇肉，这个天气阴雨连绵，另切十来斤做蛇肉火锅……】
　　【我来负责列鱿鱼的部分，十根触手，都不要浪费了，个人比较喜欢辣口，所以两条比较长的一根做爆炒鱿鱼花，一根做香辣鱿鱼烩年糕，剩下短的可以做酱香鱿鱼、清蒸鲜鱿、白灼鱿鱼……】
　　【啊啊啊，闭嘴，快别说，真做了我们也吃不到，气死，强烈抵制科学小孟更换定位，晚饭时间故意放毒】
　　【算了算了，还是围观我们法海吧，今天有没有被小许互关？】
　　【没有！】
　　青福没心情吃饭，走到那群被铐在一起的邪.教分子旁边。
　　这些人的眼睛很不正常，瞳孔涣散，瞳白的部分是一片红，在昏暗的天色下莹莹发光。
　　“之前还没有，”酆都大帝显然比起饭菜对青福更感兴趣，踱步过来，“你说，有没有可能它的障眼法比我们还高？”
　　青福没话说，但心想，不是没可能，毕竟方才他和酆都大帝合力都没能钉住那丑东西。
　　夜色将倾，小雨渐渐停息，山间的空气却很沉闷。
　　青福和几方的带头人商量好，今晚他和酆都大帝来守夜，其余人能睡尽量睡，别到时候真需要对战或者逃跑的时候没有精神。
　　沈馔的心态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收拾完锅碗瓢盆，临睡前和司纪视频，检查复习进度，席凉凑过来本是想汲取一下沈哥的沉稳，看到司纪又忍不住嘴贱：“我去！又在复习！”
　　司纪狂拍桌子反击：“我去！又来送钱！”
　　“……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帐篷外，法海勤勤恳恳抱着功课走过，身边还围着好多年轻和尚，之前在剧组见过面的几个略熟悉些，便问他这是在干吗，“阿弥陀佛，老衲在准备考试，争取一次通过，拿个正规度牒回来。”
　　和尚们：“……您竟然没有吗？？现在考验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不是想考就考，可以帮忙运作一下，去无明寺接受考核吧，不像无量寺，他们还有个学历门槛……这个，敢问您有学历吗？”
　　法海：“……”
　　老和尚没有，老和尚卑微。
　　所有的喧嚣随着人们陆续歇息而安静下来，就连想在外面执勤的士兵也被青福赶回帐篷里和邪.教分子面面相觑。
　　营地里只有一点光亮，来自凉棚下的篝火。
　　酆都大帝拨弄了一下火堆：“你不冷？”
　　青福凉凉地道：“是谁一进棚就抢了背风的位置。”
　　他当然不喜欢冷，夏天空调都不爱开太低，虽说化神期足以让他不惧寒冷，但不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尤其是这种湿冷的天气。
　　青福脚踩着地，将靠椅往火堆前蹭了蹭，温暖从脚一直蔓延到小腿，乃至全身，舒服得他神色都放松下来。
　　不知道这是不是给了酆都大帝一个错误信号，隔着火星噼啪的篝火，酆都大帝饶有兴致地略倾过身来，也不在乎火舌都已经舔上了他的玄衣：“你为什么说，紫色是温暖的颜色？”
　　“……”青福刚把清洁好的桃木剑放到火堆边烤，闻言又想举起来在对面的人脸上戳个洞了，“你说，你一个鬼为什么会有体温？”
　　两人隔着火堆对峙，都想探寻对方的秘密，却又小气地遮掩着自己的秘密。
　　“噼啪。”
　　篝火里的火星跳了一下，不知是否是烟熏灼，青福眼前的面孔模糊了片刻，随后画面一晃。
　　…………
　　“谁！”青福几乎是瞬间拔剑跳了起来，但警惕地环视四周，并没有看见料想中敌人的身影。
　　就像前一次看见紫微星上景象一样，青福又一次踏足入一段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只是这一次的紫微星比上一次丑多了，地表一片荒芜，坑坑洼洼，只是笼着一层蒙蒙紫光。
　　“……”是突然想开，想分享真相了？青福打量周围，就见不远处的小土坡上，站着几道身影。
　　仗着记忆里的人看不见自己，青福面无表情地大步靠近，正想在这群中人辨识出酆都大帝，突然发觉人群中央还包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着紫袍，戴紫冠，仅仅大腿高，脸蛋堆银砌玉一般。
　　围着他的四人，一人执混元宝珠，一人执玉如意，一人执太极扇，还有一个着金袍，带帝冠，正是此间三清天尊和玉皇大帝。


第55章 
　　有那么一会, 青福直勾勾地盯着只有自己大腿高的酆都——或者说紫微大帝，心里涌动着各种类似于“现在踹他屁股一脚会不会被摔哭”“把帝冕弹歪了他会不会惊慌地扶”的邪恶想法，但很快, 他就眼皮一跳。
　　这气氛不太对吧，干什么这么把人围在中间。
　　四个大人面沉如水，互相对视了一眼，玉皇大帝和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同时出手，齐齐将还是个小短腿的紫微大帝摁坐在地，元始天尊便祭出混元珠，自其中迸出一道混沌的光刃, 自紫旒冕一路下劈, 就跟剖一只葫芦没什么两样，过程及其缓慢且折磨人。
　　“……”青福毛骨悚然，桃木剑几乎就要往元始天尊脑袋上削——如果不是看到紫微大帝对着元始天尊做口型：你快一点。
　　小圆脸紫微大帝显然还没有现在这么能装能忍，收放自如。想要表现出来不在意, 肌肉微微扭曲的脸蛋上还挂着疼出来的泪光，婴儿肥的双下巴缝儿里都透着委屈, 而且一眨眼, 就丢脸地疼厥过去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酆都大帝也陷入了一段并不属于他的回忆。
　　回忆外下着春雨，回忆里却飘着漫天冬雪。
　　这是一片街巷, 贫寒, 破漏，雪地里活着的人在挣扎，死了的尸体硬邦邦地杵在雪地里, 偶尔还有饿极了的人踉跄着扑过来, 头昏眼花地逮到什么就大口啃咬, 不论死活。
　　“……”酆都大帝突然想起, 曾经带着黑白无常去青福家蹭饭，青福摁着弄洒菜汤的白衣无常教训说岂知路有冻死骨。
　　又想起不久前，在那条盛装着星河的裂隙边，他玩笑式的告知青福自己不对人说的秘密，青福反回了一句，在他家乡，有死去的人就意味着今晚的口粮有了着落。
　　他们说的话，不留心听时就像针锋相对的玩笑，但原来在那时候，就已经以各自隐秘的方式，交托过真相。
　　远处传来吵闹：
　　“青家奶奶造了孽呦！收养了你这么一个小禽兽！”
　　“你说！她是怎么死的，她身上怎么会有刀割肉的口子，她是不是被你杀的？！”
　　大雪积压下，屋舍都倒塌了大半，酆都大帝不用迈步，就能看见只剩半堵墙的屋舍里，一个矮小的紫色身影正和一群对他来说过于高大的成年人对峙。
　　酆都大帝的眼睛几乎立即就亮起来，这会儿就穿上紫衣了？他大步走近，本想看看青福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可爱，就见到一张面黄肌瘦，颧骨都瘦得突起的小脸。
　　不过这环境下，谁都是黄脸扑扑，即便青福瘦得几乎脱型，颜值也在整条巷里一骑绝尘。
　　小大哥虽然瘦，矮，小，但是眼底的狠厉反而比成年后的他更毒，像条已经支起了身体的眼镜蛇，又像是荒野上伺机潜伏的豺狼：“滚。”
　　嗯，语气也比现在狠多了，滚字合着寒风砸出来，跟祝人送葬的死字差不多。
　　酆都大帝绕到小青福身后，本意是撩拨不到现实中那个成年体的长发，多少在记忆里过一遍干瘾，刚要伸手，就见小青福披散背后的枯黄长发中闪过一道金光。
　　酆都大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青福手中藏着的青铜刀。
　　围着的人谩骂起来：
　　“都是你这煞星，说不定就是青奶奶把你从秦国带回来，将秦王的战火也烧不到我们韩国！”
　　“就是，他为了口吃的，连青奶奶都能杀！”
　　“战乱就没有王法了吗？将他打杀了，为青奶奶报仇！”
　　酆都大帝都不知道青福脸上能勾出这么淬着恶意的笑：“为祖母报仇？还是嫌我祖母的尸首不够新鲜，说不定还不够分，想再多打点猎物当牙祭？”
　　被戳穿的大人们自然恼羞成怒，纷纷扑过来就要“替天行道”，可惜，他们的潜意识里还想着要活呐，活着打完这场架，填饱肚子，活过这冬天，说不定还有盼头。
　　酆都大帝蹲在旁边，和并不能听见他说话的小青福搭话：“我还当你会下杀手。”
　　青福手中的铜刃像毒蛇的信子，这小子看起来才五六岁吧，竟已无师自通地练气入体，仗着身量小，灵活阴险地在成年人的腿之间穿梭，将这群大人的双腿都各捅两个大窟窿。
　　大人们哀嚎着在地上屁滚尿流地爬开，血在地上留下鲜红的长印。
　　小青福好像回答一样地开口：“我没下杀手，但你们也活不过三天。”
　　酆都大帝诧异的挑眉侧头，才发现小青福只是盯着爬走的大人的背影在自言自语。
　　一仗告捷，小青福迅速地退回去了，将又堆积在祖母身体上的雪全部抚开，展平祖母身上的紫衣，低声喃喃：“也不需要撑多久，只要再三四天……”
　　饿极了的人是饥不择食的，祖母的尸身即便已经开始膨胀、布满紫黑色蛛网状的痕迹，小青福也不敢肯定，下葬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把尸体挖出来吃。
　　他丝毫不嫌弃祖母此时可怖的样子，贴着祖母的身体坐下来，双手抱着双腿，手中攥着青铜刀。
　　然后舔了口自己嘴角流下的血。
　　饥饿让他的眼神更加凶恶，仿佛一只等待猎物的毒兽。但往后，每当真正有猎物送到嘴边时，这毒兽也就是摧毁了猎物再发起挑衅的能力，然后目送猎物从口中溜走。
　　记忆的时间概念比现实更模糊，清晰的记忆时间走得慢些，模糊的记忆就会飞快闪过，酆都大帝只能按照日升日落粗略估算，大约又熬过了三天，老人家的尸体已经是无法入口的模样，小青福才从一直蹲守的位置上挪动开。
　　因为饥饿，他头晕眼花地踉跄了一下，缓了一会后，才伸手拖住老人家身下的草席，吃力地往坟地拖。
　　坟地里有许多荒废的坑，都是刚战败时人挖的，后来又没用上，青福选了个看起来还干净的，刨开雪，将祖母放进去，在埋土前又一次一丝不苟地将所有拖曳造成的褶皱抚平了，才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一般，在旁边跪坐下来：“……”
　　酆都大帝等了很久，才听见小青福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祖母说：“我还是人。”
　　嗯？是说自己没有像那些大人一样饥不择食吗？酆都大帝还想再听，突觉屁股一痛。
　　好像被人踹了一脚，然后那人又胆大包天地拽起了他的帝冕。
　　“……醒……”
　　“醒醒！”
　　呼啸的冬风骤然而止，酆都大帝睁眼的同时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帝冕，就对上成年版的青福的脸。
　　“……”青福看酆都大帝苏醒，才直起身，语气极度不好，“你看到什么了。”
　　酆都大帝揉了下头皮——被扯的有点疼了：“你看到什么了？”
　　一边说，酆都大帝一边仰起头。
　　死气仍旧笼罩着整片营地，只是不知何时，顶中央多了一圈巨大的红环，在漆黑的夜色中发着莹莹的光。
　　“……”虽然意识到刚刚的记忆根本不可能是青福主动敞开心扉，但酆都大帝看到这红环还是恶心了一下，“眼睛？”
　　青福瞥了一下那只巨大的鱿鱼眼睛：“嗯。”
　　酆都大帝理正冠冕：“什么时候来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青福环臂抱胸，嗤之以鼻说：“你那记忆有什么好看的，我眨眼就醒了。”
　　——其实不是，青福在酆都大帝的记忆中，看着小紫微大帝在神魂撕裂后数次痛醒，痛晕，再痛醒，再痛晕，越是狼狈，青福就越意识到，这根本不会是酆都大帝主动展示给他看的记忆。
　　“那这玩意儿……”酆都大帝琢磨，“让我们互看记忆，是什么打算？”
　　“不知道，进营地看看。”青福将手机电筒摁亮，凭着光钻进最近的一个帐篷。
　　所有人都睡得横七竖八的，许仙被包围在中间，画面颇有点内味儿了，只是他们每个人都在痴痴地说着梦话：
　　“彩票……买了二十年的彩票，终于中了！”
　　“呜呜，下定决心以后整容，我竟然真从武打老师变少女爱豆？”
　　“娘子……呜呜，娘子对不起，我还没有把法海那死秃驴给毒死。”
　　青福看着前半句还柔情似水，后半句就水中带毒的许仙：“…………”
　　酆都大帝也跟着沉默了一会，迟疑地说：“所以……那玩意儿也不是主动让我们互看记忆，只是打算通过梦境，让我们沉溺于达成最渴望实现的愿望的幻境里？”
　　青福：“……”
　　酆都大帝：“……”
　　两人面面相觑，那他们是怎么搞的，难道那一会儿最渴望实现的愿望就是窥探对方的秘密吗？
　　尴尬的事实让空气安静，不过很快，两个人就找回了自己的厚脸皮。
　　“小许，小许！”青福不打算喊醒其他人了，恐慌起来反而容易拖后腿，他拽了许仙几下后，“……”
　　搞什么啊，这许仙到底是醒不过来，还是不想醒，刚刚还拿手半梦半醒间拨他。
　　青福无语，刚想甩两巴掌试试，头皮突然一痛。
　　保护头发几乎是青福的本能了，第一时间他就顺着力道往后仰去，一下撞进酆都大帝的肩窝。
　　“……你干什么玩意儿。”青福面部表情在笑，话却是一个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酆都大帝终于也实现了在愿望幻境里的愿望，脸上的表情非但不紧张，笑容比青福可真实多了：“你踹我屁股，弄歪我冠冕，还不让我拽一下你头发？”


第56章 
　　这话说的, 酆都大帝自己都觉得幼稚，讲完以后忍不住溢出几声笑。
　　青福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体现的淋漓尽致：“我警告你放开……”
　　酆都大帝偏头疑惑：“怎么还有点香。”
　　当然香了, 小林积极和青福分享了自己的护发素，是薄荷西瓜味儿的，又甜又清冽。
　　许仙好死不死这时候醒来，迷糊间就听到大帝声音沙哑地在说什么“有点香”，眼睛睁到一半又惊悚地看见他大哥靠在酆都大帝怀里，仔细一瞅大帝还把玩着大哥的头发。
　　许仙：“……”瞳孔剧震！！
　　这种时候，就应该……他缓缓地重新闭上眼睛, 仿佛从没醒过。
　　但青福已经没心情浪费时间了，一手拧开酆都大帝撩闲的手, 一脚冲着装死的许仙一踹，语气相当糟糕：“起来。”
　　青福阴森森地询问系统：【你觉得, 卡牌配有除了尽快满级以外的愿望吗？】
　　系统：【……不配不配。】
　　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将卡牌全部收回，重新释放了一遍，几个还做梦做得香喷喷的弟妹就霎时落在青福面前，有些反应不过来地面露迷茫, 唯有听到了全程的许仙不寒而栗, 缓缓将目光垂至地面。
　　孟姜女反应还算快，赶紧扛起设备：“是不是把和尚道士们也叫醒啊，多少算点战斗力。”
　　青福大步向外：“先看席凉。”
　　直播间成功连上，这个点居然还有夜猫子在蹲守：
　　【来啦！！席粉前来报道，这回我们哥哥的戏份会不会多一点？】
　　【不管怎么说, 这一期‘勇闯屁涯’也是为《鬼童》做宣传的, 上一次是小林姐做主角, 这次也该轮到席哥扮演受害者的角色了吧！】
　　【……？？？勇闯屁涯？？？你们这就定下了吗？？？】
　　【我想纠正一下, 上次明明是柴犬做主角, 那小鬼一心一意就在拖柴犬下沙发吧】
　　【我觉得粉丝居心不良，这么期待分明就是希望看到席凉和乌贼目某种‘艺术’上的结合……】
　　孟姜女私心里其实也觉得这次该席凉倒霉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是处于感化席凉的任务当中嘛：“大家猜对了，这次的主角就是——”
　　天顶上，巨大的殷红色光环移动了一下，发出黏腻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有人清醒给它带来了危机感，一眨眼它就极速向席凉所在的帐篷方向划去。弹幕还在激动，就见几人冲进席凉的帐篷，聂小倩第一时间扑到了席凉的床前，猛地一掀被子，席凉叽里咕噜地滚下床。
　　“是看到往这个方向来了啊？”许仙纳闷，他还拽着迷迷糊糊醒来的席凉拨弄了一下，“没藏哪儿吧？”
　　【这还能藏哪嘛……啧啧，懂的都懂】
　　【迫害席哥很快乐吗？所以幸运儿是谁？】
　　隔壁帐篷，骤然传来小林熟悉的尖叫：“啊——”
　　那丑八怪的力量极大，隔着帐篷就能听见隔壁支架被碾断的声响和小林歇斯底里的尖叫，青福不及多想，掀帘而出，就见那看起来近乎擎天的蛇鱿将捕食腕高高举起，其上点缀着一个小小的、柴犬形状的毛团。
　　麒麟：“汪——”
　　小林：“又有人偷狗啦——”
　　“？？？”什么鬼啊，就算是青福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本以为破解幻境后，第一个被袭击的不是他或者酆都大帝，至少也是席凉，为什么又是麒麟？？？
　　弹幕也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意思，就是暗示我们席哥我们小林都不如狗咯？】
　　【我觉得这里面有着严谨的科学逻辑。这丑八怪八成是看上我们小狗勾了，想拉去配种。你看吧，海，有了，鱿鱼血统。空，有了，龙族血统。就差个地了。】
　　【？咋配？还有，我不承认这是龙。说是蛇、是鱿鱼，蛇和鱿鱼都觉得你侮辱他们的血统。】
　　【我就想问，这个替身狗在哪能买？好有安全感哦……】
　　【小孟wb上有招邪麒麟同款柴犬屁屁鼠标垫哦！！】
　　虽然没有席凉和乌贼艺术上的结合，但有柴犬和乌贼艺术上的结合，麒麟的眼泪都把狗毛打湿了，发出哀戚的狗叫，眼看离蛇鱿的巨口越近，求生的欲望终于压倒胆怯，猛地一扭头，冲着勾住自己狗毛的倒钩张嘴，使劲一咬：“呜汪——”
　　桃木剑和七星北斗都无法对这怪物造成伤害，小麒麟的牙口当然不行，那蛇鱿还发出得意猖狂的笑，因为体型格外大的缘故，笑声都像雷鸣一般，震得山丘都在震动：“嗬嗬哈哈呕——”
　　虚晃一招而已，小麒麟实则狠狠地祝福了丑八怪一下，祝它早生贵子。
　　蛇鱿：“？？哕！哕——”
　　十条触手因为强烈的孕吐瞬间难受地缠在一起，长长的蛇身也跟着扭成一圈一圈，柴犬顿时被甩开，落进聂小倩怀里。
　　【？突然间的，这是怎么了】
　　【我错觉吗，我们小柴犬的神情怎么变了】
　　【麻了.jpg 我是什么蓝颜祸狗.jpg】
　　【毁灭吧，我累了.jpg】
　　和尚道士们被法海喊醒，此时已经该结阵的结阵，该念经的念经，将还在熟睡的普通人们护住，领头的冲青福和酆都大帝喊：“快！快！趁机诛杀此怪！……师兄？青福师兄？！”
　　只见被寄予众望的青福和酆都大帝僵硬的立在原地，眼神涣散，好像两具丢了魂魄的躯壳。
　　…………
　　青福也没想到，这丑东西会梅开二度，只眨眼的功夫，就又被拉入新的幻境。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窖，火把照亮墙上的器具，皮鞭、镣铐、铁棍……还有对面墙上呈大字型被镣铐吊起的酆都大帝。
　　青福：“……”
　　酆都大帝似乎并不觉得现在的姿势狼狈，反而满脸兴趣盎然地打量他，和青福对上视线后，眨了下眼：“惊不惊喜？”
　　“……”完全没有。青福木着脸活动了一下手腕，很显然，在对面酆都大帝的眼中，他也是这么个大字型的姿势。
　　地窖中积了一层侵至足踝的水，此时从不远处传来水波滑荡的声音，像是故意想制造恐惧，对方走得相当慢，慢到青福有空叫系统按墙上的刑具对照一下原文的描述。
　　系统：【欸？真的和席凉囚禁沈馔的那个小黑屋一模一样。】
　　青福问：【外面怎么样？】
　　系统：【好像是为了禁锢住宿主和大帝的精神，那丑东西分了不少神，小聂他们和和尚道士一起，还有一抗之力。】
　　哦，那就不急，还有时间等这丑八怪逼逼。青福抬起眼，正大光明地欣赏酆都大帝的姿态，反正这会俩人半斤对八两，谁能从对方的狼狈样中得到更多的乐子，谁就是胜者。
　　于是，当化作人形的怪物终于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俘虏互相对看，目不转睛的样子：“……喂，看我！”
　　青福还算尊重，眼神虽然不耐烦但到底还是看过去了：“？”
　　酆都大帝就不一样了，继续端详青福，像是要把这一幕深深刻进脑子里，踩着怪物发火的底线才意犹未尽地：“嗯？”
　　虽然出声了，但眼睛丝毫没动。
　　人形怪气得脸都扭曲了，手上的皮鞭立即一下甩向酆都大帝耳畔墙边：“你还敢走神？知道等待你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吗？”
　　酆都：“你怎么还会说华夏语。”
　　青福：“你到底是男……是公是母？”
　　有什么好客气的，反正待会儿还不是要打起来，俩人的神色都很坦然。
　　“……”人形怪气到极致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理解了，或许这俩人就是笨蛋情侣，你看刚刚他们还在那儿互扯头发，说不准就是空有颜值和武力，并不是真心嘲讽它。
　　这么想了一会，人形怪竟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心平气和地拖了个板凳坐下，坐下时还微微扶了一下腰。
　　“……”青福盯着它这么快就开始显怀的肚子直看。
　　人形怪的脸扭曲了一下，默念数声他们是笨蛋，才平静地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不妨告诉你们，我是从高维宇宙来的天龙——”
　　系统：【呸，呸，主系统将宇宙划分为高中低三个级别，你一δ级宇宙，最多算是低维宇宙的鸡头，都攀不上中维宇宙的凤尾，呸，呸你的高维宇宙！】
　　酆都大帝也开口纠正：“天蛇。”
　　承认是蛇就不能再多了。
　　人形怪的平静顿时被打破，十根触手都气得从衣服下面溢出来了，努力深呼吸了好一会，才威胁道：“也不要觉得我看你们长得好，就真舍不得下手了！外头还有个叫席凉的备选。”
　　它顿了一下，继续夸耀自己道：“当初，我意外寻得宇宙裂隙，趁着机会来到此世，时至今日尚且历历在目。我将那一幕设计成具有科技美的纹身，烙印在我的祭品上——”
　　酆都大帝：“那个举着伞的蜘蛛？”
　　“……”青福责怪地看了一眼酆都大帝，人家正好好地交代罪证和计划，为什么要屡屡打断人家，“我给你念个静心咒吧，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打一棍子给颗糖，红白脸的策略永远有用。人形怪居然真忍下来了，甚至用堪称柔软的眼神瞅了一眼青福：“你真温柔，以后一定待我们的孩子很好。”
　　“……”大哥保持微笑。


第57章 
　　人形怪沦陷于大哥虚假功利的温柔, 触手互搓着春心涌动。旁边的酆都大帝差点泄露出笑声，被大哥温柔的凝视逼回去。
　　“本来, 我还因为这意外得子而发怒，现在，我想把孩子留下。”人形怪摸着肚子，像个苦情剧女主，套着红环的眼珠目光殷殷，“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偷渡, 本身是害怕实力不够，才特地挑的低维宇宙侵入, 纹身上的三条虚线，就是我为了跨越空间来到你身边而走过的时空隧道……”
　　“……”青福的微笑摇摇欲坠。
　　人形怪浪漫地说：“等我吃完麒麟, 就带你去北海眼中，那儿就是我穿越裂隙，首次踏上这方世界的地方，当时因为胆怯, 人家还小小的喷了一下墨……”
　　青福：“…………”
　　你那是“小小”吗？上头都紧急派专家去调研了, 就为整治你带来的环境污染。
　　“真让人同情，”酆都大帝在旁边自行添加剧本，“但你们两个人抚养孩子不觉得孤独？不如一起？”
　　“？？？”青福逼视酆都大帝。
　　人形怪惊喜：“真的吗？太好了！那这里介绍一下姓名，我随父姓，就叫安天龙, 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是望女成龙。”
　　原来是个女蛇……女鱿……嗯, 算了。
　　安天龙沾沾自喜：“我来这里, 化名观音也是有原因滴！你们这里不还有个传说, 叫白娘子, 说观音菩萨点化白娘子，让我感到很亲切，所以就借用了这个名字。”
　　她的触手缓缓游动了一下，原本和人类无二的面孔就开始发生变化，两只眼睛缓缓移向太阳穴，和她鱿鱼身时一样，位于两侧，一只一个盯住青福和酆都大帝：“那麒麟是你们养的？虽然很对不住，但我要吃了它。那家伙也没做什么努力，天生便是龙子，流有龙族血脉，凭什么？我和父亲多么拼命想要化龙……我要消除这不公平。”
　　“……”青福的眉梢动了一下。
　　安天龙继续说：“你们这里的男人也都可恶的很，我雾蛟一族就是要靠精气为生，我好好地去引诱他们，他们还嫌弃我长得不如什么网红，呵，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我就精神操纵了他们，掏光他们的钱，吸食他们的精气……”
　　她那红环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又显露出一丝羞涩：“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一部分男性有情怀，虽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也不妨告诉你们，我还是处……”
　　“…………”青福的胃部疯狂叫嚣，他面不改色地克制住，“哦？那那些男人？”
　　安天龙：“本身吸□□气也不只有一种方法。只是我穿梭宇宙之前，受了些伤，蛊惑的多了也累，所以就挑了些因为疲惫意志薄弱、好控制的来吸……对了，如果你们喜欢，其实我还可以去侵占席凉的那具躯壳，刚好顺路把那些祭品吃完。”
　　青福淡笑了一下。
　　暗自期待的安天龙一愣，她本来都做好了会被斥骂的准备，想好了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用地窖里的宝贝树立一下威严，让这两人知道，虽然她可以宠他们，但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而她是不可能为了人类而委屈自己、不吃人的：“——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高兴了，这意味着那些所谓出轨的男人其实是无辜的，几十个家庭得以有机会破镜重圆。
　　他也弄清楚了原文中席凉没有他的帮助，明明结着鬼契还能安然无恙地关沈馔小黑屋的原因，恐怕关押沈馔的早已经不是席凉，而是吞吃了席凉魂魄、侵占了席凉躯壳的安天龙，以安天龙的能力，杀死阴婚对象当然不在话下，只是安天龙本是女性，所以才有关于不举的描述。
　　青福的目光向酆都大帝一扫而过，不用开口，对方便像是猜到他心意一般，几乎与他同时动手，扯断镣铐。落下水面的同时，死气与灵炁也搅起地上的积水，直冲安天龙而去。
　　安天龙一双侧翻的眼睛登时变得更大、更圆了，逐渐侵占了整个脸颊，还在往更大发展，红环亮出诡异的荧光：“你们竟敢——”
　　她匆匆将青福和酆都大帝从幻境中赶出来了。
　　之所以安天龙选人蛊惑、青福破除环境那么简单，就因为安天龙的精神远没有肉身强韧，只可惜，青福和酆都大帝已经尽可能地快了，仍是没将攻击完全落到实处，被从幻境抛回现实后，两人甫一睁眼，就看到擎天的蛇鱿有那么一两条触手猛然脱力垂下，发出几乎震破耳膜的尖啸：“渣男骗我！！！”
　　“？！”孟姜女在战场上灵活穿梭，一边不断倒下无形的墙壁猛砸鱿鱼怪，一边不忘记录，闻声顿时兴奋：“求细节！！！”
　　青福：“……”
　　酆都大帝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只被伤到两条的触手：“也没有很渣吧，你上来就给他带绿帽子，还想脚踏两条船。”
　　蛇鱿：“两条怎么了！！！我脚多！！！！”
　　蛇鱿的两只死鱼眼红环变得更亮了，像荧光灯一样，她用极尽羞辱地语气说：“我能看得上你们，算是你们的福气。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吗？我来自高维宇宙，而你们只是在低维宇宙中一无所知、碌碌无为的蝼蚁。你们之于我，就好比纸上的漫画小人之于人类，我想怎么擦除你们、伤害你们、将你们扔进垃圾桶，都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仿佛佐证一般，淬炼着死气的桃木剑直刺蛇鱿的捕食腕，就被轻易挡下，安天龙像是故意示威一般，将捕食腕卷起，一下便将桃木剑碾成数段。
　　被欺骗的愤怒让安天龙狂暴起来，剩余的八根触手四处乱拍，狠狠砸在和尚道士们撑起的屏障上，每一击便有人喷出一口淤血。与此同时，原本关押在警方营帐中被蛊惑的男人们，也顶着一双双带着红环的眼睛，僵尸一般走出来了，法海连忙冲过去想拦住他们，却反被这群人野兽一般地张嘴啃咬过来。
　　“嘶……”老和尚痛得一抽气。
　　安天龙垂下她那丑陋的鱿鱼头：“信徒们！你们爱我吗？”
　　“……”男人们没有知觉的抬头，“爱！”
　　安天龙张开巨口：“爱到自愿为我去死吗？”
　　男人们纷纷爬向她的巨口：“是！”
　　弹幕骂成一片：【尼玛啊，这叫自愿吗？？】
　　倒是青福，攻击之中略顿了一下，突然扬声：“真有这么爱吗？就算是人妖殊途也不分离？”
　　男人们：“是！”
　　“？！”老和尚手忙脚乱之中灵光一闪，当即翻手掏出雷峰塔：“呔！人妖殊途，老衲今日也只能棒打鸳鸯！”
　　那雷峰塔当即悬空而起，不断变大，法海都没想到自己这个配套武器能变得这般大，几乎捅破天际，比之安天龙还要更雄伟几分。安天龙尚未反应过来，巨大的塔身便如五指山般冲她狠狠压下。
　　青福一翻系统卡牌，只见法海的主动技能描述变成：
　　【雷锋塔（主动）：雷峰塔压有情人，塔外的许仙爱越深，雷峰塔就压越狠。】
　　许仙本来在旁边违背心愿地治疗可恶的和尚们，见到系统共享的描述差点当场吐血，那安天龙还要大骂：“这什么！死和尚，臭噗噗噗……”
　　不是她不想说，塔把她嘴都压土里去了，只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而，或许是一时慌神，她无意间放松了对信徒们的精神操控，原本还在往她方向爬的男人们一下清醒，迷茫了一瞬，就被眼前恐怖而丑陋的玩意儿吓得大叫的大叫，呕吐的呕吐。
　　安天龙颇为受辱，本还满眼不甘，突然就感到头顶的塔松了：“？！”
　　孟姜女连忙抓住一个哭爹喊娘往人群的方向跑的男人：“别走啊，之前你还喊她女神，女菩萨，你回忆一下当初深情的感觉。”
　　弹幕笑死：
　　【人干事？】
　　【我觉得小孟做得对#狗头#，男人，你有点绝情哦，刚刚你还对她海誓山盟】
　　【也不要想女菩萨吧，想那什么章鱼小丸子、麻辣章鱼脚、酱爆八爪鱼、蛇羹、辣炒蛇段……】
　　【诶，这有点意思。】
　　然而，安天龙已经奋力一掀宝塔而出，巨口直对青福和酆都大帝而去：“受死吧！！渣男！！”
　　青福抬起眼睑看了安天龙一眼。这么说，他不渣一下岂不是很吃亏：【系统，上次你说最熟悉就是改数据。】
　　系统尖叫：【现在是讲这事儿的时候吗！！她来了！牙！牙！口臭！口臭！哕……】
　　酆都大帝深深望了青福一眼，自天际忽而降下紫熹阵阵，加于帝王身，他脚下一踏，空手直向安天龙而去，先前分明和青福一同联手都无法奈何安天龙，此时单凭他一人，双手便擒住安天龙两根挥来的触手，双臂使力，将安天龙硬生生拖离青福数丈。
　　青福收回和酆都大帝对视的眼神，语速加快：【你能改卡牌吗？】
　　系统：【——嘎？】
　　青福放出孝子卧冰的卡牌：【成败在此一举，现在上报也来不及了，干都干了，那就干到底。给你三秒，三，二……】
　　卡牌迅速一变，变成可编辑的字段，青福在系统的暴哭声中编辑，仰头对愤怒咆哮的安天龙再度“温柔”一笑：“多大的勇气，竟敢告诉我你的名字。”
　　雷峰塔证明，只要符合卡牌要求的规则，主系统出品的卡牌对任何维度宇宙的生物都具有绝对压制。青福手敛在背后，指尖飞速轻点：
　　【叮！技能卡：孝子卧冰，已编辑完毕】
　　【卡牌详情：
　　安天龙是个孝顺的星际大王鱿，虽然青福待她并不好，还屡屡渣她，欺骗她感情、拿剑扎他，但在青福突然想吃星际抹香鲸时，安天龙仍然乖乖趴下，用体温融化冰河捉鱼给青福吃。】
　　【青慈安孝，青友安恭，青越不慈安越孝，青越不友安越恭，不卧出星际抹香鲸誓不起身。】
　　【已知，星际抹香鲸是星际大王鱿的天敌。】


第58章 
　　冰霜自青福脚下飞速蔓延, 山坡上眨眼间冰封三尺，安天龙尖叫着倒下, 鱿鱼脑袋在冰面上重重摔成扁扁的形状：“这不可能——”
　　她不信，分明只是区区低维宇宙的蝼蚁，怎么可能打过她，安天龙面朝下趴在冰面上，俩眼珠为了瞪视青福和酆都大帝，都快从侧翻变成后翻了。
　　聂小倩恨恨地一脚踩上安天龙的大脑门子：“你还叫，把你那眼珠子收回去, 我是不可能认你这个妹妹的。”
　　可恶，她本来在小哥哥面前装仙女装得好好的, 都怪这丑东西，害她被迫暴露聂氏厉鬼的本性。
　　弹幕已经叫嚣起来了：
　　【什么认妹妹, 怎么突然就倒下了，嗐，管它呢！冲啊！！你看食材都好自觉地整整齐齐瘫在那儿了！！】
　　【？这场面依稀有些眼熟，冰雪大哥？】
　　安天龙的脑壳被聂小倩踩出一个坑：“我又没有眼皮——”怎么闭眼吗, 为什么要强鱿所难？
　　而且, 最让她惶恐的是，倒下以后她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心愿，希望这冰下能跃出星际抹香鲸。但是，那可是她的天敌啊！不可能吧，这冰底下可都是泥地……
　　一边自我安慰着, 安天龙一边转动眼珠, 铆足劲想伸展触手卷起一两个靠的近的蝼蚁当人质, 触手尖尖都还没能抬起来, 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冰层被闷闷撞击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大家伙想从底下出来，一下，两下，冰层不堪重负地发出破裂声。
　　“卧槽！！”席凉大着胆子从帐篷里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极其不科学地从冰面下高高跃出的巨型抹香鲸，“——这什么？？这还算是鬼吗？！”
　　孟姜女刚想安慰他，席凉就猛地冲镜头扑来，紧张地澄清：“《鬼趣》是一个正经的鬼……谴责封建迷信的故事，绝对不掺有任何西幻、科幻元素，不是无脑叠加的大乱炖。这鱼、这些鱼就是想证明一下，我们请的特效班子特别好！！”
　　孟姜女：“…………”
　　那鲸鱼落地砸得地动山摇，下方的安天龙发出绝望的吭叽声，这时候再想发动精神操纵，已经来不及了，鲸鱼巨口一张，将安天龙吞入口中，恐惧之余，她只来得及死死扒住鱼口，慌不择言地胡乱求救：“小许——你，你不是说，你是许仙，其实，我是白娘子啊，你看我蛇身多白，我是你娘子的转世——”
　　“我扒了你的蛇皮！！”许仙狂怒，手上一个没留神。
　　“嗷！”法海一跳，“——许施主！！你果真要害老衲！！”
　　不敢置信，老和尚痛苦地抱着手臂，用颇为受伤的眼神看着许仙，本来许仙是给他扎针止血的，刚刚他被那群受蛊惑的男人咬得狠了，这会都变成扎骨疗伤了。
　　旁边几个年轻和尚赶紧上来扶住，法海就痛心疾首地拉援助：“你们说说，人怎能和妖相恋？许施主他为蛇妖所迷，一心就要和那白素贞成就百年之好，须知人妖殊途！这种感情怎能容于世……”
　　嗯？和尚们迷茫了一下，什么蛇妖，白素贞，这是在走剧本吗？
　　看到孟姜女将镜头对准过来，几个年轻的佛门弟子连忙打起精神，以最好的精神面貌严肃应对直播，并坚决倡导正能量：
　　“法师！这个三观已经老旧啦！”
　　“说起白娘子，其实这是有故事原型的。原本讲述唐代高僧法海于金山寺中修持，因德行高深，故而山洞中的蟒蛇也退避其舍。后来经过艺术加工，寄托了当时人的思想，才逐渐有了白娘子的故事。”
　　“现代白娘子的改编，其实是鼓励、倡导自由恋爱的社会新风，让梁山伯与祝英台、许仙和白娘子的悲剧不再发生。”
　　年轻和尚还以玩笑的口吻说：“现在妖鬼没有害人就强行收押，是要被严厉打击的行为呢。”
　　等到孟姜女将镜头转过去，年轻和尚才松了口气：“阿弥陀佛，我们刚刚发挥的还算好吧……法师！你这是什么表情？”
　　法海一副颇受打击的模样。
　　“不是，镜头已经过去了……”年轻和尚的眼睛缓缓瞪大，“您不会真这么想吧，觉得人妖殊途。”
　　之前还觉得，以法师的本事，不必考证也很值得信赖了，现在一看，有点三观不合嘛。现代是真的有妖鬼在人间行走的，不过都有合法证明，也依法纳税，遵守法规，和人谈个恋爱很正常，毕竟凡人才是大多数嘛。
　　年轻和尚甚至开始怀疑了：“您到底是为何没有度牒啊！”
　　旁边几个小僧还狐疑地考了法海几句梵语经文，都能对答如流。
　　聂小倩拽着法海公关：“别跟他说现代思想，他一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老和尚，懂什么新风，对社会的认知还停留在静修前呢！”
　　“哦……”和尚们了然点头。
　　这也是有的，一些僧人为了静修将寺庙立于人迹罕至之处。
　　只是，本来他们还想，法师一大把年纪了，本领又很高强，要么看看能不能免掉折腾人的考核，现在看来……
　　年轻和尚叹了口气：“我们佛门也要与时俱进的，法师您思想有点老旧哦，要先接受一点新时代的思想道德教育……”
　　·
　　安天龙并没能在天敌口中坚持多久，法海那边的危机公关尚未结束，她就哀嚎一声，彻底葬身于天敌口中了。
　　这星际抹香鲸本就是卡牌作用下幻化出来的，随着达成任务，发出一声宛如数百架飞机引擎同时轰鸣一般响亮的“咔哒咔哒”声，长尾一摆，消失于无形。
　　【叮！编辑后的卡片仅可使用一次。
　　技能卡：孝子卧冰，已损毁】
　　【叮！掉落物资卡：安天龙的残骸
　　卡牌详情：这是孝顺的安天龙的残骸。因为她的角质颚和舌齿过于坚韧，星际抹香鲸消化不了，遂分泌出特殊的蜡状物其包裹起来，从肠中排出。
　　请在宽敞、通风的地方将其取出，以免臭晕身边的人，干燥后即可获得上好的、香气扑鼻的龙涎香。】
　　青福：“……？”还有这样的好事？
　　后续的任务达成提示接踵而至：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席凉
　　感化度：100%
　　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叮！世界修补进度：66%】
　　系统都不用青福说的，高喊着冲呀就开始疯狂提交危险报告，警笛都给他搞得像坏掉了一样一会尖啸一会静音，不过从主系统那边薅来的能量是及时到账了。
　　青福只觉丹田处灵炁蜂拥，宛如凝成实质，但这次却是勉力拖延了，看向离得几丈远的酆都大帝：“不来蹲守了？”
　　明明渡劫的是青福，酆都大帝却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凝住，仿佛正在紧绷关窍的人是他一样，听到青福语带挑衅，酆都大帝还露出无奈的眼神，只是说不出话，很快又垂下眼睑。
　　“？？”打什么哑谜呢，孟姜女拎着摄像机过来，看酆都大帝难得面无表情，不大敢拍了，赶紧关掉直播，刚想上前询问，脚才向酆都大帝靠近一步，就顿时感觉仿佛被万斤巨石碾压一般，痛叫着缩回来。
　　酆都大帝的眉心一跳，仿佛一时没控制住力道，脚下的土地发出骇人的皲裂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出一条蛛纹般的深缝。
　　原本还想趁着事了，过来给酆都大帝见个礼的和尚道士们都吓得停住了，赶紧拦住想收拾残局的剧组和警员们，不要靠近酆都大帝身周。
　　青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急迫的、想要快速突破的心情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生死时速，有任务完成的加持，突破化神本该是顺水推舟，他却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到天光乍破，日升处染开片片金霞，青福才豁然起身，眼中还带着金光便望向酆都大帝：“没事？”
　　酆都大帝迟滞了几秒，才缓缓放松肩膀，用脚擦了擦地上的裂隙：“……一点可以忽略的小失误。”
　　【在说什么啊？？】系统急迫地问。他一直都在啊，怎么却好像错过了几集，他又不敢打扰宿主突破，一直憋到现在。
　　青福不答，只盯着酆都大帝：“你就没点什么想解释的？”
　　“……”酆都大帝微侧了侧头，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错觉，在晨光下看酆都大帝的帝冕，其上的冕旒似乎隐隐笼罩上一层紫色。
　　他好像恢复了撩闲的力气，环视一圈周围，脸上露出一个“这不太好吧”的表情：“这里？家中尚有美酒。”想想之前靠近时意外闻到的香味，酆都大帝用相当气人的纵容语气说，“还可以有西瓜。”
　　“……”青福用恐怖的眼神看着酆都大帝。
　　踩着雷区底线，酆都大帝还能得寸进尺，悉心数道：“而且上次砸窗台的石子还没用完。”
　　“……”青福缓缓扬起一个毫无感情的黄豆脸笑容，面对他，“饿吗？我可以喂你把它们都吃下去。”
　　“那不好吧……”酆都大帝眼神诚挚，“石子多脏，别咯了你的手，喂西瓜就行。”


第59章 
　　鉴于前后两次经历不愉快的幻境, 青福重重敲了席凉一笔，临走的时候席凉还在一边倒抽凉气，一边追问道：“我开悟了, 能不能让我以剧组的名义捐一座金身, 就捐阎王爷的好吗？”
　　长痛不如短痛啊, 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鬼，他想拍个戏真的太波折了。
　　孟姜女高兴地说：“可以啊，你的意思是捐佛像咯？”
　　席凉奇怪：“？阎王爷不是道教的嘛。我怎么可能捐佛像，总觉得和尚对姻缘有点负面影响呢……”
　　“……”孟姜女缓缓放下笔，“那你说什么开悟, 这是佛教的词。全真教倒是也说开悟，不过全真教也是不许结婚的……还有, 阎王本就是佛门传来的词汇, 后佛道融合了，才佛教有, 道教也有。”
　　席凉：“这样的嘛？那哪边的阎王爷可以管牵红线呢？？”
　　他还记得呢，刚见面的时候说如果赵财神能管健身，他就求阎王爷给他牵红线。既然赵财神增肌是真的, 那阎王爷说不定也有不为人知的副职哦！！
　　孟姜女：“……哪边的都不管, 你在想什么？？到底是在为剧组捐, 还是自己捐啊！”
　　席凉嘀咕：“我两个都捐不行吗？”
　　“当然不行, ”孟姜女给席凉看名单, “你们剧组已经有这么多人报过名单了, 也要给其他人留点机会。我看你思想严重浮躁，不如捐太清道德天尊金身, 教你清心静气。”
　　席凉：“……”
　　不是他不愿意, 而是他配吗？他就是一个心思浮躁、想要赚大钱的人……
　　“那能不能透露一下呢, 青福有没有什么偏好的东西，”席凉忖着，打好关系，万一道德天尊嫌弃他庸俗、市侩，他就找青福抱大腿，“——除了钱。”
　　真的不能给了，他剧组还有后续的投资，还有宣传，再给他就要风餐露宿了，呜呜。
　　孟姜女想了想：“护发素吧……”
　　席凉：“……嗯？？”
　　…………
　　大雨初歇，席凉的合伙人兼经纪人突然接到一通来自席凉的电话：“歪？……哦，想接代言啊，怎么突然缺钱了吗？我看看哈，最近有几家珠宝……啥？？你想代言护发素？？”
　　Why啊，合伙人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死死盯着电话号码看了会，没错啊，还是谁偷走了席凉的手机，模仿席凉的声音，给他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席凉像捏烫手山芋一样捏着小林给他的那瓶少女心满满、粉红磨砂的护发素：“总之你去联系就对了，就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个牌子，别的味道都不接，只代言薄荷西瓜味的……没！！！！没交女朋友！！！！！你他妈的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
　　·
　　大战过后，回到别墅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聂小倩甚至还温情地拥抱了一下在桌边发出蝗虫饿了的声音的黑白无常，吓得白衣无常面无血色：“你……我……我最近没哪里做错吧？”
　　除了吵了点，懒了点，吃的东西多了点，还不爱往家里带钱。
　　青福绕开蝗虫兄弟，拎了瓶红酒走进后院，酆都大帝还当真不知从哪搞来了个反季节的西瓜，剖开了红瓤，看起来格外脆香。
　　青福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说吧。”
　　“……”酆都大帝无意识地滚了滚桌上的石子，像是拖延时间一样地信口打岔，“我还是觉得这些石头没派上用场有些可惜，不然你上卧室去——”
　　青福猛地附身逼近，一把抓起酆都大帝拨弄的石子，威胁地在他眼前晃晃：“你想吃吗？我喂你啊。”
　　“……”酆都大帝停顿半晌，有些放弃又像是无奈地塌下肩，往后一靠，“你知道多少？”
　　“猜了个大概。”青福站直身体，边思索边说，“我在幻境中看到过紫微大帝尚还没我腿高时的记忆。”
　　“……”酆都大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懊恼。
　　青福：“照理来说，玉帝座下设有四御共同替他分担管辖的责任，这四御该和玉帝差不多年岁，而且互相之间的关系应该更紧密些。但紫微大帝却生得孩童模样，而且身边并无其他三位帝君，我想问……”
　　青福盯着酆都大帝：“元始天尊之所以用混元珠撕裂你的神魂，是否因为你的神魂特殊，过于强大，以致世间不容，若想成长势必将令这一方世界破碎。”
　　酆都大帝似乎很久，或者说从没与人讨论过这问题，倚在藤椅上出神了一会：“……不错，那是我同他们商议出的法子。这是保全此方世界最好的办法，也确实，撕裂神魂后，我的法身得以继续长大，不再被限制于孩童模样。”
　　但是，他有些话吞了回去没说。
　　不同于化身，撕裂神魂带来的后果并不仅限于无时无刻不叫嚣的痛楚，更在于神魂受损，两半受损的神魂终究不能像完整时那般。
　　“……”青福却已经想到了，不知为何，他突然在想，几千年前，在他为自己无法突破而挫败的时候，有另一个人，在另一方天地，为苍生主动放弃有所寸进的机会。
　　……倒是惨得各有特色。
　　“这不是……”酆都大帝似乎觉得这事儿很自然，挺平常，即便有些烦恼，也只是因为青福貌似看到了他年幼不成熟时的狼狈样，见青福皱眉，还迟疑了一下，费劲地组织语言安抚，“能者多劳。”
　　他似乎天性就不爱看人皱眉，学着白衣无常的口吻岔开话题：“你不是还问我，怎么最近不见批改文书。其实是交给紫薇宫中的我去打理啦！自你来以后，我能明显感觉到，加诸于我身上的枷锁逐渐减负。”
　　青福想起头几次针锋相对时，酆都大帝每每有所长益，都困惑的模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酆都大帝不着痕迹地看了青福一眼，见青福眉头略微舒展，自己的神情仿佛也轻松许多，平日撩闲时的表情重新浮上面颊：“打那安天龙时，我强召紫微下降融合神魂，本做好若是控制不住，有损于此世，我就拽着那丑东西一道离开此方世界的打算。还是要多谢大哥渡劫迅速，提高了天花板，才让个儿高的人有个喘息的机会。”
　　他见青福猛然投来眼神，摇着头说：“我不问你如何做到的，也不是什么秘密我都在意。反正紫微与我已然融合，这是好事情。”他顿了顿，脸上又挂上兴致盎然，仿佛刚刚说做好准备要和敌人离开此世的人不是他一般，“都是交过底的关系，你就没什么小字？”
　　“……”青福盯着他看了会。
　　讲得这么轻描淡写，他虽不能对酆都大帝对此世的归属感感同身受，但宁愿忍受神魂之苦这么久也不愿踏破虚空另找家园，如今遇到敌人又将离家说的那么轻巧，这男人也是够恋家的。
　　人太恋旧情可不是好事，长生的鬼和神仙就更是如此。
　　酆都大帝往青福手里塞西瓜：“碰一个？”
　　青福：“……你幼不幼稚，年纪还小吗？”嘴上是这么挖苦，酆都大帝将西瓜凑过来时，他倒也没躲开。
　　同是一路走来的人，他大概能理解酆都大帝的心思。
　　这些年的苦痛，冷暖自知。他不曾因此失意，更不愿让人为之难受。
　　大抵对方也如此。
　　·
　　风波结束后几天，那些被安天龙挑上的“幸运儿”们也灰头土脸的回家了，他们被集体约谈了一下，表示不可以泄露封建迷信的信息，回家时会有民警陪同，就跟家里妻儿解释说这些天并不是真出轨，而是配合警方行动，抓邪.教去了，捐出去的款也被一思及时追回。
　　主题：为什么‘勇闯屁涯’直播后迟迟没有将剪辑上传？？
　　内容：小孟解释说，是录视频当天雨下的太大，又被雷劈了，素材全没了。我不信，我觉得是被禁了！！因为里面还有警方出场呢！
　　1L：说实话，我一直就有种心理，越说是假的我越觉得是真，现在还禁了，这还不够真？
　　2L：？？？？求当天录屏啊，难道就没有网友录屏吗？我当时睡着了没赶上直播，可不可以跟我补一下课，勇闯屁涯又是什么梗？
　　3L：很难用语言形容，总之就是小孟给《鬼童》这灵异片做宣传，结果搞出了克鲁苏特效，席凉还要再三解释说，他们《鬼童》就是一个正宗的鬼片，绝对不包含八腕目、乌贼目之类的元素……
　　4L：这叫宣传吗？不用说了，我觉得就是真的。话说搞成这样，那些群众演员里总有一两个发声的吧，难道就没半点消息泄露？
　　5L：没有，你们都科学一点，看小孟直播多久了，就没点长进吗？我当时看了直播，估计是因为和邪.教有关，才被禁了，那些录屏的当然也不能播出，平台也害怕惹上麻烦嘛！这方面的管理都是一刀切的。另外，求二手柴犬屁屁，小孟的链接都买空了……有毒吧现在的人类，就那么喜欢柴犬屁屁吗？！这柴犬还招邪呐！！你们这又不怕了！！？


第60章 
　　晚上八点。
　　黑漆漆的庭院中, 角落里的一方灌木突然动了动，一道黑影蜷缩其中：“大家好，这里是科学小孟的直播间。”
　　孟姜女鬼祟地探视了一下周围, 用气声说：“就在前晚, 因为偷喝了小纪果汁而起夜的小孟, 意外发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事实，我们的大哥竟然故意避开镜头，选择在半夜三更和人月下幽会！！”
　　痛心疾首，发糖厂怎么可以偷偷产糖，产完了也不知道自觉地把糖送到大家嘴边。
　　孟姜女举起摄影机, 手机灯光照亮她那不孝的嘴脸：“所以，今晚小孟特地回来的早点, 偷偷来把相机藏这儿了, 一起来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晚上孤男寡男偷偷产糖的哥哥们。”
　　弹幕自然一片狂欢：
　　【不枉费我经历了上次勇闯屁涯事件后，时时蹲守】
　　【？？？？小孟？为什么要偷喝小纪的果汁？？我要告状了！！】
　　【小孟又在拿命直播了, 不过大哥人其实很好很温柔吧！到现在也没有真的痛打小孟，和网上那些分享的魔鬼哥哥一点也不一样】
　　刚要走开的孟姜女：“……”
　　那是你们没看到大哥魔鬼的一面！！他玩抽卡游戏，可是让卡牌们自己氪金呐！！
　　舍命直播只为养活自己的三妹抹了一把辛酸泪, 飞快地溜回房间, 半路还再偷了一瓶司纪的果汁, 丝毫没有家人情谊。
　　回到房间, 孟姜女就蹬开鞋子, 飞扑到床上, 和观众们一起激动蹲守哥哥们的爱情，根据她的观察, 大帝每晚都会在九点准时敲响大哥的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跳到九点, 孟姜女就看到有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进院中，玄衣绛袍曳地，手中拢着一个古香古色的小盒子，行走间里面的物件哗哗作响。
　　【？拍摄之外也穿着演出服装吗？我们该不会是赶上什么play的好时候了叭嘿嘿嘿……盒子里是给大哥的礼物吗，真浪漫】
　　【投诉了，这个角度放的一点都不好，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盲猜糖果，这个盒子太小了，听声音只可能是糖果】
　　孟姜女无声叹息，是贫穷阻止了你们的想象力。
　　前一天晚上，她已经受过刺激，此时尚能带着安静恬美的微笑，看着酆都大帝像个拎着鸟笼逛院子的老头一样，不急不缓地走到青福的窗台下，然后从盒子里随意拨取了一颗“石子”，啪嗒一声准准地扔向青福的窗台。
　　【……等一下，为什么那个石头在月光下格外透明，微微反光？】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种玻璃弹珠、酒瓶的碎片，经过海浪的冲刷侵蚀，形成玻璃石，看起来透明、颜色漂亮，其实就是二氧化硅，俗名石英。】
　　【哦哦，原来如此，涨知识了。】
　　观众们的心顿时定了下来，继续津津有味围观哥哥们的爱情。只见酆都大帝一颗接一颗的砸，青福郎心似铁，窗户动也不动，直到最后一颗，酆都大帝以一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虚假，失手一滑：“哎，掉了。怎么找不见。”
　　一直没动静的窗户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却没看到人脸，只从里面探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抱出一个大匣子，以一种极为熟练的姿态将窗台上的“玻璃石”拢了拢，打开匣盖，倒入其中。
　　众人尚能发笑：
　　【哈哈，看大哥这个架势，第几次收货了啊？动作这么熟练，还拿出来那么大一匣子。】
　　【这都是罪证！偷偷背着我们发糖的罪证！】
　　【我有理由怀疑，大哥一直不开窗，是为了等石子扔完，一网打尽。】
　　【好浪漫哦，月下窗台相会，有罗密欧与朱丽叶那味儿了】
　　【哈哈哈哈，罗密欧看上的是朱丽叶，朱丽叶却只看上罗密欧口袋里的石子？】
　　青福在一片愉悦轻松的谈论中探出身，面色淡淡地往下一望，接着矫健地一跃而下，推开就想靠近的酆都大帝，优先低头寻找了一番，将那颗酆都大帝故意洒在地上的大哥饵料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还行。”
　　【大哥真帅——但是我觉得一般玻璃石不会切割成钻石的形状吧……】
　　【那就是水钻啦，哈哈，整整一匣子呢，哪有这么奢侈的情趣。我记得之前小孟做家居vlog的时候还拍过哥哥们的定情信物，是一颗超级大的紫钻，一看就是假的，小孟也说了是高仿，只是大哥喜欢紫色才留着】
　　【小孟还说有鬼是假的呢】
　　【……】
　　【…………】
　　【……我不听！我不服！我觉得这样有些轻浮了，搞得好像我们大哥钻到钱眼里一样！我抗议，这是浮于表面的浪漫！！大哥不是那样爱财如命的人！！】
　　正说着，就听大帝对青福道：“之前你不是把桃木剑给折了，有没有想好换什么法器？之前送你那紫钻就挺好，美观，也够结实，不如把它——”
　　青福：“？你可以要我的命，不可以碰我的钻。”
　　【…………】
　　·
　　对于青福和酆都大帝来说，这些钻其实还真和观赏性的玻璃石没什么两样。青福单纯喜欢金银财宝璀璨的美貌，酆都大帝身为先天尊神，点石成金更是不在话下。
　　这些小石子都是大帝坐镇于北海眼的分神无聊时顺带捞来的，偶尔还有些其他宝贝，都是数千年来各路神妖鬼怪遗失下的，有些已被海水腐蚀得看不清原貌，酆都大帝也会兴致盎然地带回来，跟青福讲说当年是如何将这只妖兽或鬼祟打入北海眼的。
　　青福听得照样津津有味，还专门搞了个展柜把这些记忆的痕迹保存下来，附上标签，比起粗略倒在一个匣子里的钻石要待遇高多了。
　　不过这点带着人情味儿的小癖好，青福掩藏得很好，酆都大帝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从不和人提起，他估计还挺享受发掘大哥不为人知的小癖好的。
　　“小许啊，最近上班是不是有点太废寝忘食了，你像个游魂一样。”聂小倩将客厅的空调调了调。
　　安天龙这没有公德心的外来物种，污染了水环境和大气环境以后说死就死了，留下满满一北海眼的墨水和当天决战时噗出的漫天乌雾，专家们研究许久，终于将净化的研究方案拿出来，都已经入夏了，司纪也进入最后紧张的冲刺阶段。
　　青福坐在离空调最远的沙发上等电话，还拿薄被盖了下脚，神情略微慵懒，眯着眼，像一只试图在空调房里储存体内热量的猫：“过来，你这状态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许仙的眼眶居然红了，男人泪隐隐打转：“我，我满级了……”
　　“……？”青福微微支了一下脖子，奇怪地想，那怎么没有通知，【系统！】
　　系统：【就是没有通知的呀，只有第一张卡满级才有纪念性的奖励，第二张卡就没有了。】
　　许仙露出悲愤的表情，这就是比赛无第二吗？！
　　系统安慰道：【这不是之前完成席凉的感化任务，奖励了一次免费抽卡，抽一下试试能不能出你娘子嘛。】
　　青福也将眼睛全睁开了，看向许仙。
　　许仙反而犹豫了：【先不抽吧……我多积点功德，万一……】
　　听说，卡池里有不同版本的许仙、法海、白娘子的，要是抽到第二个许仙、第二个法海，或者别的许仙的白娘子呢？？不是没有可能啊！！以他的运气！
　　青福的眼睛又懒懒地眯回去：“行，你自己看，反正老四还没出息，不急……”
　　“……”法海努力把自己往小了缩了缩，不禁悲哀，小孟施主所言不错，在这个家里，唯有经济独立，才能挺得起腰杆子……
　　幸好这时候青福一直在等的电话来了，大哥才将凝视的目光从老四背后收回，打起精神说了几句：“……嗯，已经到了？我这就把龙涎香送出去。”
　　青福从春天就开始为龙涎香找卖家了，不过这么大的龙涎香一时还真找不到出的起价的卖主，最后还是阿难寺牵头，一些比较有钱的信众一道出资，将整块龙涎香请入寺内。
　　佛教的供养仪式也需要熏香，龙涎香便是比较常用的供养品。信众们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龙涎香，一时引为奇谈。
　　青福起身去开门，将和尚们引进院子里，龙涎香就被他放置在那儿了，方便从后门搬运出去。只是，当和尚们做好仪式，要卷袖动手时：
　　【叮！龙涎香是孝顺的安天龙留下的尸骸，当真要卖掉这段感人的回忆吗？】
　　“……”青福虚假地道，【孝顺的安天龙一定不会介意的。未来有很多法师会点燃龙涎香为万千生灵祈福、消解罪孽，同时大哥也能拿到多多的钱，大哥会很高兴，那孝顺的安天龙也应该会高兴呀。要。】
　　法海也跟来探头探脑，被失魂落魄地准备出门上班的许仙撞见：“看，你还有空看！你那证考完了是不是？”
　　“……”法海默默缩了回去。
　　恰好司纪也听到动静，忍不住咚咚咚跑下来想凑热闹，撞到还没解气的许仙的枪口上：“干什么！高考状元稳了是不是？能上清华北大了是不是！”
　　司纪吓得当场倒退几步，弱弱地说：“那怎么可能……我已经很不错了，这次考进年级前五十了耶！！”
　　许仙冷笑：“前五十？全市第二又如何，这不还不是第一，你区区前五十还敢挂在嘴上说……”
　　司纪：“……”许哥他是不是疯了？


第61章 
　　阿难寺的和尚们在将龙涎香装车时, 另一辆车也停在别墅门前，青福被喊去看了眼：“……谁啊，网购这么一大卡车？？？”
　　快递员也挠头：“不是同一个人买的, 我还当你们这是接什么大手笔的刷单业务。装箱的时候我也在, 都是护发素哦！”
　　青福：“……”
　　什么啊！！
　　快递员搬了几箱子下来, 青福对照着寄件人姓名一看，全都是那些曾经微信追问他可不可以拜访、有没有法会的客户，之前他全都给拒了，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现在居然给他邮了这么多护发素来！
　　窒息了, 青福回过头，想找日益可靠的三妹商量, 能不能抽奖送出去, 就见酆都大帝站在别墅门口，身体还在门框内, 唯有头微微向前倾，一副虽然想出来，但是被屋外的炎热封印了的模样。
　　看到青福投来目光, 酆都大帝友善地说：“不如捎下地府, 当做劳防用品, 这边可以给你折现多多的纸钱……”
　　“……”你自己留用吧, 青福一脚踹在酆都大帝腿上。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庆的广场舞音乐, 由远及近走来好多老头老太太, 奇怪地看了一会躺在门口的两辆卡车，冲着青福熟稔地打招呼：“法师在家嘛！今天怎么没来。”
　　法海匆匆出来：“念诵佛经一时入迷, 忘记了时间。”
　　旁边的快递员更加好奇, 咋这家还有和尚, 和尚还住别墅啊，太世俗了吧：“法师给人讲经啊？”
　　“没……”法海连度牒都没有，给人讲经都算无证上岗，他谦卑地说，“略教点拳脚功夫。”
　　他也是意外开发的这业务，本身只是在小区内自己日常打拳，结果老头老太太们见法海也是胡须发白，却还精神矍铄，纷纷慕名而来，只是偶尔会有学生提出非分要求，表示想学太极剑、太极拳……
　　法海带着学生们走开了，出门时口里尚还紧张地背诵着经文，他不敢想，如果一时失误，度牒没考到手，许仙会是什么样……
　　麒麟也从酆都大帝的脚边扭出来，大模大样的样子和从前判若两狗，大约是接二连三被抓，心态已经麻了，现在颇有点爱咋咋地的意思。
　　它在门框边天狗交战了一会，最后缩回要迈出去的胖爪，在门内趴下来，如果光看姿势，有点看门犬那意思了，但配上它的肥脸，结合周围环境……
　　青福气笑：“你跟旁边那个一个属相的啊？都被热封印了？”
　　“……”本来还想过来跟青福、酆都大帝打招呼告辞的和尚们戛然止步。
　　怎，怎么办。和尚们的眼神疯狂漂移，虽然早就听过、也通过直播看过什么哥哥们的爱情，但是，没想到，会看到现场版……
　　·
　　因为小孟的直播，知道司纪的人也挺多，大家都听说了这位高龄考生即将高考，纷纷献上自己的祝福，那些在青福这儿留了名的客户们就更加热情了，继送护发素之后，又将#小纪高考加油#送上了热搜。
　　“气死我了，”司纪一边将准考证、文具往透明文具袋里塞，一边狂骂，“是谁发起的这么损，到现在还有人在我微博下面问是不是《鬼童》的演员、为什么粉丝这么少、怎么连认证都没有！”
　　酆都大帝露出一个慈父一般的笑容，安抚道：“还有心思说这个，看来你不是很紧张。”
　　司纪神色坦然地回视：“没有啊，没看到我的脚在抖吗。”
　　黑白无常往下一看，还真是，抖得跟筛糠一样，亏得他脸上完全没显现出来。
　　他们是特地赶来的，从同事那儿强抢了两把伞，来送司纪高考。
　　家里的兄弟姐妹可谓是倾巢出动，站在学校外等候考试时，青福这一波人是最招眼的，即便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科学小孟，但是，法海那秃头僧衣谁不知道，考场的门还没打开，司纪就听到旁边有学生在议论了：
　　“我去！！怎么有和尚，真的假的啊？来送孩子高考？”
　　“和尚怎么可能有孩子……不会是哪个家长封建迷信，请了和尚来在外面做法事啥的吧！凝聚所有人的气运，倾注到他孩子身上！”
　　“我政治书呢！！”
　　法海还在和司纪分享一些自己考度牒时，静心凝神的小技巧，就看见某一块区域突然冲着他亮起一大片政治书，有的还特地翻到了马克思的相关章节：“防御！防御！用科学防御迷信！”
　　法海：“…………”
　　这些高考生真活泼。
　　旁边的学校保安还十分警惕地看着他，见他一直在抓着一位考生讲话，实在忍不住，走上前来：“那个，不知道你是真是假，但是你知不知道现在禁止在……”
　　“阿弥陀佛，”法海淡然合掌，“《宗教事务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禁止在宗教院校以外的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传教。老衲只是来送小友高考……”
　　“……”这、这和尚还挺懂法，保安莫名气势就弱了一点。
　　司纪双脚疯狂发抖，活像突发帕金森，牙齿打颤看着法海：“你你你再说一遍，之前你考证的时候怎怎怎么静心的？”
　　“老衲默念阿……”法海停住，看了双目炯炯有神的保安一眼，“你默念马克思就对了。”
　　·
　　对于高考生来说，假期从考完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司纪也一样，在众位家人的拥簇下离开考场的第一时间，他就一下跳到一思身上，揪着不远万里来蹲守学生高考的教授衣领：“给我把游戏下下来啊啊啊！！”
　　“早解除程序了，”一思面不改色，等沈馔把司纪揪开以后，整了一下衣领，“但是，高考只是一个开始，你还要上大学，大学也不能荒废，我和沈馔商量好了，既然你是我俩第一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我们也会倾囊相授，日后我会负责你在编程一方面的学习，沈馔会教导你关于国贸的知识。”
　　司纪在空中僵硬地保持树袋熊的姿势：“……”
　　怎么？我这高考，就还没结束呗？
　　沈馔将司纪放下：“你奶奶年纪那么大，还为画廊奔波。你今天也已经二十一岁，不该为她分担工作？刚好我准备将日后的重心转移到其他方面，在绘画方面的产出可能就少一点，以后所有的画作就都交给你家的画廊打理，一来我放心，二来，多少也能给画廊增多一些稳定的人气。努力啊，以后要多多指教了，未来馆长。”
　　“……”司纪年轻的脸上划过一行清泪，“你是说棺长吧？”
　　刚从高考的坟墓出来，就又要入棺的那种。
　　聂小倩挑着指甲说：“你也别忘了，原本你是做贴身秘书才进得家门的，现在也该回归本职。”
　　“……但是，”司纪想起了什么，擦擦眼泪，流露出一线希望，“等大学开学，我就要去别的城市啦！一来一回很不方便哦。”
　　酆都大帝站在门岗的传达室里蹭空调，对着司纪慈慈一笑：“咫尺天涯，于我等不过一瞬。你大哥忙，我可以替他每天接送孩子，举手之劳。”
　　司纪：“…………”
　　那你倒是直接带他去客户家啊！！！
　　青福撩着眼皮寒寒地刺了酆都大帝一眼，他站在传达室敞开的门门口，再吹空调，但是没全吹，此时抬脚就踹：什么孩子，不要总想混入这个家！
　　孟姜女在旁边疯狂拍照，手就架在仍然失魂落魄蹲在学校门口木墩子上的许仙头上。
　　正其乐融融地闹着，青福的手机突然一震，掏出来一看：“席凉？”
　　眼看感化进度已经完成了，席凉总不至于赶在道德天尊的金身还在工期的时候又倒霉吧？
　　青福接起电话一听，席凉的声音就急促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传出来：“不得了了，快去看微博，有人把你以前干的事儿爆出来了。”
　　“？”青福还是皱眉疑惑了一下，才依稀猜测到，“撞车那事儿？”
　　席凉：“对啊，顾封和沈……哥的追求者一直都很多的，现在有些聚集起来扬言要揭穿你，说你不配当国民大哥。”
　　“……”自始至终也没想当国民大哥，当大哥都是赶鸭子上架，青福都不想理，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刚想说赶紧回家，手机又是一震。
　　谁啊，青福一看，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想着万一是哪个老客户介绍来的新客户，青福带着服务的热情接起来电话。
　　“——不孝子孙！！！！”一道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从话筒里冲出来，引得旁边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都诧异地回头看。
　　聂小倩一个激灵，差点就冲过来暴骂回去，青福淡定地推开了她。
　　虽然一年多没有听过，但这声音在原主秦福的记忆里还是很浓墨重彩，当初秦老爷子就是用这把堪比秦腔的嗓音，一边落着泪骂他，一边下狠手把他的腿都打断。
　　不过相比较秦福当初做的事，这点惩罚已经算轻。青福只是在想，都是谁啊，泄露了他的地址之后又泄露了号码，他都换了新手机号了，现代的信息保密就这么差吗？
　　“有……你还有没有良心？！趁着你亲爷爷我突发重病，你偷溜出家，半点没把我死活放在心里啊！！”秦老爷子显然气得不轻，舌头打结了一下才继续，砰砰锤着桌骂道，“给我立刻、马上滚回来！回来就给你关禁闭！”
　　青福：“…………”
　　您这性格也太直了吧，话都这么说了，谁会回去啊？要是原主在这儿，肯定立马左拐就换个新手机卡了。
　　酆都大帝唯恐天下不乱地凑过来：“可以带人入住吗？”
　　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就差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了，咆哮声震得手机都出了电流声：“什么人！谁？？你居然又乱搞男男关系！！！啊！！我不允许！！！！你给我滚回来！！！！”


第62章 
　　嗯嗯？好像有八卦！好多学生、家长都忍不住回头, 大有留步围观之意，反正高考考完了。
　　“……”青福无语，只回了句没搞, 短期内不太可能回去, 便把电话挂了。
　　系统倒是很积极：【别怕啊宿主！在你穿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按照程序替你消弭过违和感了，即便面对家人，也不会有人怀疑你身份的。】
　　青福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 推说道：【不了吧，多大岁数了，要我去喊个七八十岁的小年轻“爷爷”？】
　　七八十岁的小年轻……系统默然无语。
　　司纪一脸莫名其妙, 看青福这就像没事人一样上车了，连忙追上：“不是啊, 大哥，你秦家不是天师世家么，秦老爷子应该最了解你的情况啊！其他人就算了，为什么他也误会你？？”
　　“……”青福更加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司纪连做题时挠乱的头发丝里都透露着茫然：“可是、可是, 帮我看事那会儿我还问你，为什么那么大本事，当初还会被秦老爷子打断腿……”
　　司纪一下福至心灵了, 声音一哽：还能是什么原因！原来秦老爷子根本就不知道我大哥走入了捉鬼这一行，当初被揭发撞车, 秦老爷子信以为真, 我大哥还就这么硬受下来了, 硬是没告知真相, 或许是因为害怕秦老爷子知道自己其实是被鬼上身后担心受怕、甚至受到牵连……
　　呜呜！心疼我大哥！！
　　青福眼看着司纪眼眶一红, 眼泪默默流下：“……？”
　　这小子是不是高考考傻了啊。
　　…………
　　回家的路上，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们还在埋头刷微博，比青福这个当事人上心多了。
　　沈馔、一思主动提出来说要不要他们站出来澄清，反倒是被一开始最紧张的孟姜女制止了：“别了吧，你们怎么解释，说大哥当初是被鬼上身吗，还是撒谎说根本没这事。”
　　孟姜女淡然一笑：“我差点就忘了，观众们有多成熟……”
　　刚爆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没看过直播的网友人云亦云，等到带着吃瓜的心态想要深扒青福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迷茫：
　　【？是这样的，有没有人跟我补课一下，根据爆料，青福好像是雇人开车撞这个沈馔吧？为啥沈馔老还在他视频里伺机客串啊？？】
　　【呃，有点尴尬，爆料是真的吗？是真的我想问下，沈馔什么心态啊，还给雇车撞自己的人天天定点做饭？】
　　【有朋友在现场，今天接孩子高考的时候还看到沈馔和青福一块送人进考场，我寻思这爆料多半假的】
　　【路人都觉得真他妈摸不着头脑】
　　【对啊，身为cp粉，我必须要站出来说两句了，那个爆料人还说大哥对顾封恋恋不舍，苦求不得，没必要吧，大哥已经找到另一半了，没有说顾总不好的意思，但是顾总貌似没有大哥的现任高……顾总现在都没有沈老师高了！！！】
　　话题到这里骤然一歪：
　　【对哦，之前还说顾封曾经想封了小孟的频道，再加上取消和沈老师的订婚，曾经我认为是三角恋，现在我怀疑是四角恋，大概是顾封→沈馔→大哥→现任这么一个状态】
　　【你也说不定哦！毕竟，这四个人里面只剩下顾总的体型比较……文弱，在沈馔、大哥、现任这边，还是有很多cp可以组的吧，而且，你们别忘了，还有司纪和一思呐！】
　　【？？？你拆cp啊！还逆cp，原本讨论的是这个吗？我来正个楼，是这样的，其实我觉得出现这种矛盾的现象还有另一种解释，看过小孟直播的人都知道，科学小孟到底科不科学一直是个谜，我严重怀疑可能是撞车事件的时候，大哥被鬼上身】
　　【 1，虽然一直都不被相信，但我真的要说，小聂的原版画、大哥的符箓和老和尚的经书，三绝！我已经把链接推给两三个和我一样八字轻的同事了，他们试用过以后都说效果很好，再也没遇到夜班回家鬼打墙、晚上睡觉鬼压床之类的事情了】
　　【呃，我觉得这也能解释的很科学吧，个人认为你和你同事就是比较敏感多疑。鬼打墙可能就是天太黑，加上当地地形产生的视觉错觉，类似于各地的怪坡景点。鬼压床也早就有科学的解释，因为在快速眼动期醒过来，肌张力很低，所以才无法移动，在床上转会儿眼睛鼓鼓劲就好了。这叫做睡瘫，是种睡眠障碍】
　　【哦哦，这题我会！我来接着答：估计买的什么画啊、符箓啊，带来了心理安慰，睡得好了，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就没有什么鬼压床。】
　　【是的，这个叫做安慰剂效应，也叫非特定效应或者受试者期望效应。至于鬼打墙么，你要不要去同事说的那条街再观察一下，说不定多了什么摆设或者小广告一类的，破坏了视觉错觉。】
　　沈馔、一思：“…………”
　　好像是没有他们出场的余地，大家的重点突然就回到了辩论科学小孟到底科不科学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一个人可能还不满意吧，就是相距甚远的秦老爷子。
　　青福手机震动时，都没想到秦老爷子会这么快打来第二通，接起来就听老人家疯狂咆哮：“什么玩意儿？！！评论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男人？？你到底喜欢谁，要和谁好？！！！”
　　青福：“…………”
　　谁啊，这么积极教老人家接触年轻人的世界。
　　秦老爷子还有疑问：“还有那个司纪！考得怎么样啊出来估分了吗？能不能上985、211？”
　　司纪：“……？？”
　　这里为什么还有他的存在？
　　·
　　多谢秦老爷子的提醒，回家的第一时间，沈馔和一思就压着司纪估完了分。
　　按照往年的分数线估计，大约能挂上沈馔给的始定目标T大的尾巴，不枉费沈馔和一思魔鬼填鸭，但司纪也足够拼命，有好几次凌晨青福看到司纪趴在试卷前刷到心理性反胃，边抱着垃圾桶痛哭边写。
　　基于此，青福特批了一笔资金允许司纪去染发。
　　高中的后半年，司纪顶着蘑菇头复习，乍然一下染回红发，当场在理发店落泪，吓了发型师一跳，甚至狐疑地旁敲侧击司纪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法分子的威胁，落泪是被逼走入歪道前绝望的泪水……
　　司纪：“没有！！我以前就这么酷！”
　　“……”发型师低头看看司纪臃肿的校服，脸上写满不信，“好吧……”
　　“呜呜，”司纪哭得涕泗横流，不愧为系统戏称的哭包攻，出理发店以后，他拽着青福说，“大哥，我还想换辆车……”
　　他的红头发是回来了，但一坐上那面包车的驾驶座，仍然掉价。司纪就不懂青福和酆都大帝都能眨眼间咫尺天涯，为啥还要他开车，于是擦着眼泪问了下。
　　青福不耐地说：“不然岂不是白养你了。”
　　司纪：“这观点就不对了，像这，就是沉没成本……”
　　青福用“再说把你沉没了”的眼神看司纪。
　　司纪：“……但是大哥就算不提，我也会主动要求官复原职的！我就爱给大哥开车……所以大哥能给我换台拉风的车么。”
　　这个倒是可以，但是，青福说：“座位多的车，一般都不太拉风吧。”他想了想，“还是你想开加长林肯？”
　　秦家背景根红苗正，一向不沾这些。即便秦福他二哥跑去从商，也是稳扎稳打，从不爱搞豪车、豪宅，每天在办公室、老四合院里两点一线就足够满意。
　　难得一思过来，沈馔特地买了一大堆菜，准备和司纪一起下厨，方便在场的猪猡们敞开胃口吃，此时也思索着问：“林肯近些年还是婚庆的人用的多。如果真想换，雪佛兰、悍马、宾利很多都有加长车型，我有朋友在国外，可以帮忙联系原厂家——”
　　“不不不，”司纪的情绪是一阵一阵的，现在擦干了眼泪又莫名得意起来了，仰着下巴说，“我要的这个拉风多了，而且，是无本买卖。”
　　“？”一思奇怪地看了司纪一眼。
　　司纪嘿笑着搓手：“鬼车行不行，那种鬼公交，魔都不是很多这样的都市传说，我就想搞个那样的。”生怕青福不答应，司纪又飞快地说，“咱们也出名了，万一以后有人跟车？鬼车就不怕被跟了吧，根本没活人能看见。”
　　青福：“…………”
　　虽然，来到现代已经满打满算快一年，但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些现代人的思维：“你一个活人开阴间车干什么？也不怕折寿。”
　　“会吗？”司纪挠头，“可是我天天和一群鬼同住一个屋檐下耶！要折早折了，是不是哦，蝗虫？”
　　黑白无常盯着还在塑料袋里的菜流口水呢，听到司纪提问，含糊的点头：“嗯，嗯……我们好像也经常蹭坐车的哦，尤其是大帝。这个，其实也不是没有特例，你像魔都的那些都市传说大多都是非法行车，没有我们地府批准的，也有一小部分，可以帮忙接送头七归家的阴魂。这个就属于正规车辆，有牌照滴……”
　　青福：“…………？？”
　　什么，还真有？？？
　　黑衣无常偷偷用眼神征询了一下酆都大帝，擦擦口水说：“你要真想要，也不必专门找人折，咱们直接去不法鬼车运营点蹲守一波。挑个结实的，样式你喜欢的，我们就征用过来。”
　　司纪大喜：“那万一折寿怎么办？”
　　酆都大帝慈善地看他，用家人就要互相照料的口吻安抚说：“那多好啊，直接下来我这儿干活，死后也可以继续做你大哥的司机。”
　　司纪：“……”


第63章 
　　鬼车这个东西, 不光是都市传闻比较多的魔都有，其实遍布各地。毕竟各地的阴魂都要过头七嘛，单就正规运营的每个辖区就都得安排一两辆了。当然, 大部分都是被招安的阴魂来开。
　　黑衣无常说起来熟门熟路：“像这一片辖区, 非法运营点就在加油站那块。”
　　“我去，”司纪一惊，“之前我还看到小道新闻，说加油站有员工夜班时给车加油, 就觉得那车上下来的人肤色惨白，而且加完油以后，地上全漏的是油。后来调监控, 视频里面的车根本就是纸车，从车上下来的也是一个纸人！难道是真的？”
　　白衣无常：“哦, 那个啊，因为那个野鬼太胆大妄为了，我们直接把他扣下地府了，扔去枉死城呆着。所以你看那之后都没啥传闻。”
　　黑衣无常接着说：“所以, 我们如果要选车, 就等到雨天的晚上选……”
　　“？？”司纪好奇起来，“为什么啊，这有什么讲究吗？”
　　白衣无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么, 鬼车是纸车来的，什么样鬼车结实？当然是下雨都不怕, 还敢行车的鬼车结实啊！”
　　“……”青福在旁边露出一个介于抗拒和嫌恶之间的表情。
　　酆都大帝看青福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站在水洼边不想伸爪的猫：“我给你打伞。”
　　青福勉为其难地说：“我可以给你折一辆……”
　　“多有意思啊, ”聂小倩眼睛发光, 和诸多便宜弟妹们一起举起手来, “一起去呗, 庆祝司纪高考结束后的狂欢。”
　　青福：“…………”
　　哪里有意思了，大哥更想裹着被子干干净净地在家吹空调。
　　…………
　　不知道是不是青福的怨念传递给了龙王，往后几天晴朗无云，司纪天天看天气预报，也没见说要下雨，烦恼地抓耳挠腮：“咱们这儿夏天的雨不是一向很多吗？到关键时刻它又不下了。”
　　想了想，司纪迷信地说：“我搞个雨天娃娃去。”
　　青福坐在离空调最远的沙发上，盖着薄被看书，心情愉悦，酆都大帝难得没跟他挤在一起，但也仍坐在正对空调的沙发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他。
　　“……”青福缓缓转了个角度，用后脑勺对着酆都大帝。
　　司纪踩着拖鞋啪啪啪跑上楼，翻找了一阵下来，往方巾里塞了一堆无菌绵球，裹起来，外面系上线，又用马克笔粗糙地画了张哭脸，为了表达求雨心切，雨天娃娃的嘴都快撇到脸下面。
　　青福看了一眼，心里就悄悄一悦，还没收回眼神，酆都大帝很不长眼地开口：“等等，你这做的是雨天娃娃？”
　　“？咋了，不是吗？”司纪看了看，觉得很标致啊。
　　酆都大帝这会儿又不看青福了，仿佛没感觉到青福的瞪视：“当然不是。你这做的是东瀛的雨天娃娃，你放出去看看我们华夏的龙王应不应？”
　　“……”司纪缓缓缩回手，“这，这还有地区差异啊。”
　　孟姜女作为整个家里最科学的崽，给司纪科普道：“我们华夏的雨天娃娃，其实是用布或者纸做成的，绿衣红裤，左手拿扫帚，头顶莲花。后来传入东瀛，演变成你手中这种晴天娃娃，也多出了扫晴娘、晴天和尚等等种种称呼。”
　　行呗，那就重做。司纪跑回房间去，劲头满满。
　　“……”青福心情黑暗。
　　酆都大帝仿佛又意识到青福的存在了，转过头用体谅的语气说：“孩子的一点小期待……而且，这也是宣扬本民族传统文化。”
　　青福一书飞去直砸酆都大帝的脸。
　　·
　　司纪将自己做好的正宗雨天娃娃挂上窗台，青福一开始其实还没太在意。
　　这东西也不是谁做都灵的，而且他看了天气预报了，未来十五天都是大晴天。
　　带着愉悦的心情，青福连画了三天的符箓，第四天清晨，他带着恬静的微笑睁开眼：“……”
　　青福：“…………”
　　他一下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眼神凶狠中带着狐疑地看向窗外：怎么就下雨了？？什么时候下的，谁批准的，没人通知他一声呢？？
　　青福瞬间开始怀疑了，会不会是酆都大帝以权谋私，和管辖本地区的龙王达成了什么交易。
　　隔壁传来司纪狂喜的声音：“下雨啦！下雨啦！”
　　青福：“…………”
　　怎么会这样？
　　系统安慰道：【这边的天气预报就是这样啦，也不能达到完全的准确。不过，相信等到世界修补完整，再发展个十来年，一定会有长足的进步的！】
　　司纪已经换好衣服了，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出：“好消息好消息！下雨啦！今晚我们就去蹲鬼车！”
　　全家上下只有大哥一人是丧气的，剩下的人已经提前开始欢呼起来，青福不情不愿地起身时，站在二楼扶廊还能往下看到司纪正站在酆都大帝身边又跳又叫，一会抓着黑白无常尽情起舞，一会甚至胆大包天地拉着酆都大帝狂摇手，一副非常感激的样子。
　　青福：“…………”
　　怎么感觉他才是不融入这个家的那一个？
　　…………
　　因为晚上的安排，这一整天家里人都过得非常浮躁，一思因为假期的问题已经回研究所，沈馔就很得意地借着做饭混入大家庭，说好一起参加晚上的家族活动。
　　青福：“……”
　　有点想脱离这个家。
　　但，时间的推移不以青福的意志为转移，晚上到底还是来了，而且雨越下越大，出门时，略微低凹些的路上都积了水，司纪就好像几百年没见过下雨一样冲过去蹦跳，看得青福眼神愈发死。
　　“怕你淋雨，特地借了把大伞。”酆都大帝出门，先把伞打好了，站在外面看他。
　　青福：“……”
　　伞确实挺大，也很眼熟，当初酆都大帝在局子外等他的时候撑得就是这把伞，想想都过去一两个月了。
　　青福看着酆都大帝撑伞回望的样子，脑海中突然浮现记忆幻境中尚还年幼的对方。
　　似乎是将更大的一片神魂落在了酆都大帝这一边，紫微大帝基本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两小只并排躺在床上，疼痛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因为到达极致而变得麻木，小酆都大帝就会半扶半爬地下床，用痉挛得厉害的手去抓握一切能触及的东西。
　　捏碎了，重拿一个，摔碎了，再拿一个，就这么一遍一遍地练。
　　青福没在记忆中停留太久，也不知道幼小的酆都大帝试了多少回，花了多少时间，才能做到让手比正常人还要平稳，但看对方举伞的模样，青福因为下雨天没事找事出门而烦躁的心，突然一轻。
　　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能重新和另一半神魂融合，就很好。青福问不出融合后还痛不痛，只是抿着唇迈进伞下。
　　“——冲啊！！！”司纪狂野的叫声瞬间打散青福心底的一丝丝感伤，无语地回头看，这傻子已经一路踩水冲出老远了，跑到一半才猛然想起来不对，自己根本不会对付鬼，只好灰溜溜地回来，催促大家搞快点。
　　一行人和鬼，浩浩荡荡地往加油站出发，黑白无常还很有劲头地蹿过来：“大帝，你是不是也换个装束啊？不然就算有鬼车，老远看见您这打扮，肯定跑了。”
　　他们早换好装了，非常简单，把高帽和镣铐收起来，白衣黑袍，一看就是俩新死不久的鬼，连点绿色、红色都没沾上。
　　酆都大帝忖了一下，也只把帝冠摘下来收进袖子：“我记得现在着古裳出街的人也挺多。”
　　孟姜女和聂小倩跟在后面，齐齐发出一声喟叹：两个长发美男站在一起，哥哥们更配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嗑，行到加油站附近，聂小倩眼尖地看到旁边公交站坐着一个大妈，手里大包小包还拎着东西，估计是才采购完要回家：“——有车！公交车！停了！”
　　雨幕之中，一辆双层公交悄无声息地从街角转过来，既不亮前灯，也不按喇叭，一下刹在大妈面前，敞开车门。
　　大妈还愣了一下，站起来地奇怪说：“师傅，你这车前灯咋不亮啊，这行车多不安全。能上路吗这个？”
　　那鬼司机态度还挺傲，偏头看了大妈一眼，不耐烦地说：“爱坐不坐。大下雨天的，这么晚了，你就继续坐这儿等下班车吧！”
　　嘿，这什么态度，大妈叉起腰就想吵架，但是车已经开了，她连忙把行李提上：“我非要跟你讲讲这个服务态度，信不信我投诉啊！”
　　鬼司机阴阴地笑了：“行啊，有本事你投。”
　　你下去投。
　　他也不慌走了，又踩了刹车停住，就等这大妈把大包小包的拎上车，也就耽误这么会儿功夫，青福等人鬼已经不急不慌地追上来了：“等等啊，带上我们。”
　　鬼司机一愣，见这群新来的倒霉蛋里还混着几个鬼同胞，顿时了然，掂量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这几个鬼同胞，确定能抢来猎物，才阴笑道：“行，不急。”
　　孟姜女演得就跟真的一样，把手机套出来：“唉，姐姐，商量个事。”事还没说，两百块钱先塞进大妈手里，“我们想包这车拍视频呢，这两百块钱您拿着，大下雨天的打个的不好吗？就把这公交让给我们吧！”
　　“？”鬼司机不禁从驾驶位上略抻了一下脖子，司纪扫到那橡胶一样的脖子一眼，险险稳住没露馅。
　　大妈完全没注意，眼睛就落在那两百块钱上呢，还有这种馅饼可以捡啊，也行。
　　下车的时候，鬼司机还看着大妈欲言又止，但看看后面挤上来的人群，他又闭嘴了。
　　算啦，这么多人，已经收获颇丰，不要吓跑他们，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看着大西瓜上车，鬼司机的嘴裂开一个快乐的笑：“找位置，随便坐，希望能带给你们一个愉快的旅程哦。”


第64章 
　　承载着满满的快乐, 鬼司机哼着歌出发了，一边踩油门还一边像模像样的提醒：“请后排乘客不要将手、头部以及其他部位伸出窗外。”
　　“？”许仙半颗脑袋支棱在窗外，于夜色中回望鬼司机, 微长的鬓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 黏在脸颊上，表情比旁边喜气洋洋的黑白无常幽怨多了，“要你管……”
　　鬼公交还管伸不伸窗外，有毛病吧, 是不是看不起他，看不起他就拿了个第二，连抽卡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鬼司机居然愣是被许仙满含怨气的眼神震慑住了, 僵硬了一会，才把视线从后视镜挪开, 细小的眼中闪过一丝自我怀疑。
　　这不是个活人吗？眼看着还有影子。但是，这怨气，这作风，不是枉死的怨鬼又如何有这样充满怨怼的眼神。
　　难道他运气就这么差, 碰上了死鬼前辈？听说, 有些道行深的鬼，是能在月光、甚至日光下拥有影子的。
　　鬼司机晃晃脑袋：不对，鬼吓鬼, 吓死鬼，不能自己吓自己。难得骗到这么一大帮活人呢！
　　他一踩油门, 眼见得街道两旁的灯光一闪, 从暖黄变成惨白, 一张鬼嘴终于藏匿不住, 咧了开来：“哼哼哼, 哈哈哈！”
　　鬼司机笑完，就四肢并用，像爬行动物一样从驾驶座上爬到了车顶，倒着居高零下地欣赏自己的猎物：“上了黄泉路，休想再还魂！好叫你们知道，本大爷不是活人，乃是死了五百年的厉鬼！今日就将你们害了，魂魄炼成阴傀，日后千年万年给我当牛做——噗！！”
　　他狠话还没放完，聂小倩就头一个蹿起来，细白的手猛地锤向鬼司机的脑袋，差点把他脑瓜子像气球一样锤爆了。
　　聂小倩还要骂：“骗谁呢你，五百年的鬼会开车？？”
　　鬼司机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女鬼居然这么能打，他还以为这女鬼就是靠色相骗活人上钩的呢！从车顶上摔下来以后，他赶紧捧着脑瓜子后撤了几步，到底还是没能抵挡得住生魂的诱惑：“你管呢！！我死后学得不行？”
　　鬼司机揉了一下自己被锤歪了的脸，嘴又龇开：“你何必出头，难道是为了帮这些活人，还是不愿与我分享生魂？今日你既上了我的车，那就得乖乖将猎物交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将“打劫”喊出来，就听旁边有人以气壮山河的音量抢走了他的台词：“打劫！！！乖乖将车交出来！”
　　司纪激动地猛戳了一下法海，冲得比鬼还快，法海只能赶紧从车座上翻跳出来，冲在司纪前面。
　　几张卡牌外加脱了正规制服来浑水摸鱼的无常一起，七手八脚地将还懵逼的鬼司机从头到脚暴打了一遍，随后从窗口丢出去——期间许仙还“失手”捣了法海几拳。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鬼司机的大脑尚没反应过来，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整个鬼栽进路上的水坑里：“呸！呸！哕！”
　　来不及将自己嘴里的沙子吐干净，鬼司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狂追：“停车！！停车！把我车还我啊——”
　　车还真停了一下，鬼司机大喜，刚要追上去，从他被丢出来的那个车窗劈头盖脸地又砸出一堆东西：“请司机下车时记得检查并带走随身物品！”
　　全是鬼司机在车上乱堆乱放的垃圾，司纪将东西一股脑抛出去之后，还伸头看了一下鬼司机，态度极其嚣张：“哼哼哼，哈哈哈！”
　　鬼司机：“？？？？？”你他妈的，还学我，“劫道的遇到劫道的啦！还有没有王法？！”
　　追是追不上了，他浑身都疼，只能站在原地，又气又恨地大喊泄愤。
　　“？”不喊则已，一喊倒是提醒黑白无常了，两鬼将自己的行头掏出来，“桂德强是吧，我们地府早盯上你了，和一群野鬼无证驾驶是不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鬼司机：“——嘎？”
　　他一张鬼脸上写满惊愕：万万没想到，是真把王法叫来了。怎么今天地府的阴差这么积极办公，居然还和活人串通好，主动钓鱼执法？
　　白衣无常一边过来拷他的手，一边还掐着嗓子学他：“手给我，老实点，希望能带给你一个愉快的旅程哦。”
　　鬼司机：“…………”
　　…………
　　这一趟出门，收获满满，不但获得了鬼车，鬼司机也没被放过，扭送下了地府。
　　下去的时候，白衣无常还敲着那鬼司机的脑门子说：“‘上了黄泉路，休想再还魂’？黄泉路是你说上就上的吗，你这一脚油门比我们无常还灵光咯？”
　　没有正经的公文一道道批准下来，没有鬼、也没有鬼车能够踏上黄泉路，刚刚鬼司机开上的道儿叫做阴路，一般阴差出差会走，平时与民方便，孤魂野鬼们也会用，但和黄泉路那就不是一个概念。
　　司纪激动得不行，按照指点驶回阳道上，在别墅门口停下后还要撑着伞欣赏：“这车太酷了吧，有点英伦风了。”
　　而且还十分时髦的是红金配色，也是现代人的要求多了，手艺人们也逐渐开发出新业务……
　　酆都大帝也有些感慨：“前些年，不记得是哪一段高铁通车了，有一个阴魂的家属专门给他烧了纸高铁，后来崔判官把他招了，每当春节时就由他开着高铁接送阴鬼们头七探亲。”
　　司纪：“…………”
　　沈馔动了动手腕子，刚刚就是他把鬼从窗子丢出去的，那鬼还挺胖，略微有点勉强了：“就是让我想起一件事，小纪你有驾驶证吗？”
　　司纪得意：“早考过了，我还有摩托车、游艇、私用飞行员驾照……”
　　沈馔：“……”
　　震惊的同时又很想吐槽，看司纪之前考大学都没这么积极，难道真是司奶奶说的“都是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做司机而准备着……
　　·
　　说好的晴天突下暴雨的事，青福回家后还是找机会堵着扭送完鬼司机回来的黑白无常逼问了一阵，都说不清楚，大帝有在好好地工作，没时间跟龙王打交道。
　　白衣无常大哭：“我以为，经历了一场家族活动，大哥与我之间多少会产生一些亲情……”
　　“？”青福大为诧异，“从你进门那天开始起，一毛都没往家里带。蝗虫在散居的时候还能吃呐！你和你同事光两个鬼聚一块儿就已经变成群居型蝗虫了，不仅狂吃粮食，还会产毒，一点剩余价值都压榨不出来，谈何亲情。”
　　不错，难道不知道这个家里挣钱最多的崽才拥有大哥最多的爱？孟姜女矜持地挺着胸，捧着手机说：“发布台风预警了嘛，说有台风从D省提前登陆，后面几天我们这儿预计都会有雨，还有可能会有大暴雨。”
　　青福呆在家里就很没所谓了，下就下呗，只要别再像今晚一样没事找事出门。
　　许仙倒是很开心，他有个肉身灵芝的技能后，一向喜欢潮湿的环境，现在还撑着伞在庭院欣赏雨打芭蕉，过了一会才汲取到勇气一样回来，换了身衣服，一丝不苟地泡了个澡，来敲青福的门：“大哥，睡了吗？”
　　确实已经躺进舒适的被窝、半梦不醒的青福：“……”
　　有没有搞错，淋雨就算了还打扰他睡觉。
　　然而许仙已经迫不及待地溜进门了，青福沉着脸坐起来，语气很差：“干什么？”
　　许仙双手交握，虔诚地说：“大哥，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小纪他求仁得仁，不如我们把卡牌抽一下。”
　　青福在床上坐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说：“司纪求仁得仁，那是他的好日子，关你什么事。”
　　许仙：“……或、或许这种幸运会具有一定的普适性？”
　　青福继续抨击许仙：“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普到你身上，你在拿自己的运气和司纪比？”
　　司纪倒霉，抱上了天外来客大哥的大腿，许仙倒霉，迎来了镇压他娘子的老法海。
　　许仙：“……”
　　痛哭，但是，他还是朦胧中感觉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我想试试。我有预感，今天可能会出我娘子！”
　　行，青福戳了下系统。
　　【叮！抽中人物卡：画皮。】
　　【卡牌详情：
　　姓名：画皮
　　种族：鬼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神笔画皮（主动）】
　　新卡牌现身的微光已经在屋内渐渐亮起，许仙脸上的期待却和光成反比逐渐褪却：“……”
　　青福直直地看着他，从二弟的表情中汲取到一丝快乐：“你要的，求仁得仁。画皮也不错对不对？我看你不如让她先画个白娘子。”
　　这还能代餐吗？啊？许仙的眼神投向还没崭露头角的五妹，手里的银针已经露出寒芒了：可恨，不能像殴打法海一样殴打五妹，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但要是男孩子多好啊，抗揍。
　　微光渐退，自其中显露出一道高瘦匀称的身影，朱唇映丹，乌发缱绻，半透纱的衣裳露出一截漂亮的后腰腰线，比之聂小倩的仙（现在只剩虚假的空壳）和孟姜女的悲婉脱俗（这个彻底没有了），更多一分妩媚妖娆。
　　画皮目光潋滟地抬起头，还羞似怯：“就你抽的我啊，看你还挺有钱，整这屋住，不赖啊——拿来吧你！”


第65章 
　　之前抽的四张卡牌都很温顺, 青福没想到新卡居然如此叛逆。而且，在这画皮美艳的外表下，居然藏着的是个男鬼, 带着也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半官话半方言的东北大碴子口音，前几句还像闲聊, 最后一句就猛然撕开他的皮囊, 露出其下青面獠牙的真身，举着手爪就向青福扑来。
　　“？！”哇，这个小五怎么这么贴心，知道他现在迫切希望家暴, 不仅更换性别, 还主动挑衅, 许仙一下拔出银针, 猛扑上去，“你还敢动手？知不知道你眼前是谁……你还我娘子, 还我娘子！”
　　头两句许仙还在正经喝骂，后面就开始将私愤诉诸于口且于行了。
　　小老弟，你自己把路走窄的, 不怪我！
　　别说，这画皮还真的挺凶，被压着锤反倒激起了凶性：“你居然打我！！！……还打脸！”
　　画皮大吼一声，正要拼死反击，楼底下就传来聂小倩惊喜的声音：“什么什么, 今晚的狂欢还有延时趴？”
　　聂小倩头一个冲上来，进门提拳就打, 要说她不知道正在打的是小五吧, 也不是, 边打她还边说：“谢谢五弟体贴！”
　　知道姐姐很久没有机会活动筋骨，今天特地孝顺的献身啊！或许，这就是养诸多弟妹的幸福之处吧……
　　画皮：“@#￥你@#￥他娘的！”
　　许仙打他，他还能说个囫囵话，聂小倩就比较霸道了，直接摁着头打，骂都费劲。这也就罢了，紧随其后还跟上来了蝗虫兄弟，虽然才被大哥嫌弃，白衣无常仍然很融入家庭地欢呼着冲上来报以老拳，黑衣无常就在旁边教导法海：“和尚也应该听过，昔有隋朝侍郎薛道衡去钟山开善寺，问小僧金刚何为怒目？菩萨何为低眉？小僧就说：‘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既为降服恶鬼，你自然当露金刚怒目之相。”
　　法海：“…………”
　　瞎说呢，他要是再上去掺和两脚，那就不是金刚怒目之相，是众人围殴之相了。虽然现在已经是在围殴……
　　画皮原本只是外面披着的皮是扁的，现在整个鬼都快被揍扁了，酆都大帝也悠悠地背着手晃过来，站在门外看了眼：“挺热闹，搞家庭团建呢？”
　　画皮奋力：“唔唔！！”
　　青福起身：“还挺抗揍……这小五的性格我挺欣赏。不过吵确实是有点过于吵了。”
　　他说这话，语带暗示，意思是打打就差不多了，还要睡觉的，结果几个弟妹光听到青福“这小五的性格我挺欣赏”这句了，就连原本一脸超脱的孟姜女都猛地一震，接着大怒地扑了上去：“你这小狐媚子啊！竟敢迷惑大哥！！”
　　可恶，她好不容易成为大哥最宠爱的妹妹，这个小五怎么一来就获得了大哥的欣赏，给她往死里打！
　　皮囊早就脱了、露出青面獠牙本相的画皮：“唔唔唔？！！！”
　　你他娘的？？？
　　青福：“……”
　　酆都大帝的表情也看不出是不是有在忍笑，他往门外让了一步：“文书大半已经收归回地府，我房里安置了一张空床，你去睡？我可以在客厅办公。”
　　青福眯起眼睛，用狐疑的眼光审视了一会酆都大帝，始终没能在对方坦然的神色中挑出破绽：“……行，”顿了一下，他又好好说了句，“谢谢。”
　　酆都大帝甚至都没用促狭的表情看他，点点头就转进门抱着文书走了，丝毫没有磨蹭的意思。
　　“……”青福总觉得怪怪的，在酆都大帝房门口举步踟蹰了半晌，才在旁边房间不降反升的嘈杂中迈了进去，啪地关上门，还谨慎地锁住。
　　来到全新的空间，青福警惕地在房间里四下逡巡了一阵，没有多余的法术气息，床也干干净净，一丝褶皱都没有，青福严重怀疑酆都大帝根本就没用过这玩意儿。
　　不过，等到终于巡视完毕，缩上床时，青福才确认酆都大帝应该还是睡过，上面有一种淡淡的幽玄的气息，还掺杂着一丝硝烟味，每次酆都大帝去地狱巡视完回来就带着这种气味，该是来自于刀山火海。
　　基于酆都大帝有事没事就爱往他身边挤，这气息倒还挺熟悉，打了个哈欠青福就入睡了。
　　客厅里，装着批改公文的酆都大帝将笔一搁，从卷宗下抽出北海眼的道士们特地孝敬来的平板，点击继续播放视频。
　　“……如何让坏脾气的猫咪接受家里的金毛？经过半个月的时间，莎莉终于成功地让猫咪接受带有狗狗气息的玩具。但这只是个开始，在猫咪熟悉狗狗的气息后，我决定建议莎莉尝试让猫咪和狗狗交换地盘……”
　　“要知道在此之前猫咪从不会主动到狗狗的地盘去，而一旦狗狗接近他的地盘，猫咪就会应激性地用殴打狗狗的方式试图保护自己的领地。现在是时候让猫咪到狗狗的地盘去，狗狗到猫咪的地盘去，拓宽彼此的领地……”
　　酆都大帝边看边微微颔首，仿佛是在听崔判官跟他汇报地府事务。
　　视频里的猫咪已经被主人放进狗勾的地盘，最开始还缩在边缘试图出去、回到自己的领地，过了一会才放弃，在门口观望了一会，猫爪犹豫地踏进房间，接着第一时间在房间中警惕仔细地巡逻了一番，才在主人安置下的猫窝里趴下。
　　酆都大帝大概想象了一下……等视频结束，他还特地收藏起来，方便下次观摩学习，才站起身，准备去猫猫的地盘。
　　此时，家里的新成员已经麻木地在地上瘫成饼了，许仙都已经走开，只有孟姜女还扯着小五的领子警告：“收起你那狐媚相，再敢跟我争宠试试……”
　　画皮：“……”
　　我还不够收吗？你说，我哪里还不够丑，我改。
　　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听这小孟的语气，大哥才是这个家的话事人嘛，之前是他性子急，眼瘸了，现在既然知道……
　　画皮：“呜呜，不敢了。”
　　这个宠他争定了！！！
　　·
　　清晨，青福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睡饱觉的感觉极为舒适，青福一向很会享清福，在床上眯了一会，才使劲抻了下懒腰，坐起来。
　　打开门，青福：“……”
　　画皮已经将他千娇百媚的皮囊重新披回去了，此时守在门边，端着茶托：“大哥，漱口，喝茶。”
　　在场的谁不知道他是女儿皮，男儿身，画皮就用他那大粗嗓子说话，声音震天，如果屏蔽掉画面，宛如教父起床时手下的服侍。
　　“……”青福脑门儿嗡嗡的，谁料想教好了系统这个大喇叭，家里又来了一个新音响，“你才是秦老爷子遗失多年的孙子吧？”
　　画皮大喜：“大哥是认我这个弟弟了！大哥喝茶！”看到青福将小茶杯端起来，画皮又说，“大哥，你喝我泡的茶，三姐她不会生气吧？”
　　青福：“…………”
　　这个五弟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嗯，可能是身心不协调造成的心理问题。
　　这茶是喝不下去了，青福下去洗漱，画皮就像个封建社会的小厮一样，殷勤地跟上来拧毛巾，看到青福很自然地接过去：“大哥，你用我拧的毛巾，三姐她不会吃醋吧？”
　　青福：“…………”
　　昨天还不是这样，难道是昨晚被打坏了？
　　正狐疑地回头端详着画皮，门外传来孟姜女的声音，语气欢喜：“大哥！好消息，北海眼的李法师刚刚联系我，说有单大生意——”
　　一个转弯，孟姜女就看到了凑在青福身边笑容可掬的画皮，原本还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啊！！！！你这狐狸精！！”
　　孟姜女一下就把手机扔了，疯狂地扑上来猛锤画皮，一边打一边大骂：“没想到，你这青面獠牙的还能做绿茶！！昨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画皮虽然打不过等级比他高的孟姜女，但胜在反抗精神极佳，一边反击一边还要挨着打转向青福：“大哥，大哥你三妹好暴力，好可怕，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大哥……”
　　孟姜女：“啊！！你受死吧！大哥，你看他！”
　　青福：“……”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帮，但是：“什么生意？你边打边说，不耽误。”
　　孟姜女最后狂殴了画皮一阵，还是放开了，气喘吁吁地说：“还记得我昨晚说的D省台风吗？好像有鬼祟趁机滋事。李法师说那台风来得邪门，有一架飞机在航行过程中迎面撞上，被不幸卷入，但是，这架飞机上不但有归国的普通民众，还有信众从海外拍卖到的佛经原本，要捐给国内佛寺，这航班的时间、航线都是和尚看过的，又怎么会遇上台风？”
　　孟姜女又斜了画皮一眼：“李法师说他们抽不得空，听说东海眼也因此台风受到影响了。我一听还有东海眼的事，立马就来通知大哥了……哪像某些鬼，只会端茶倒水，上不得台面！”
　　酆都大帝端着茶杯拾级信步而下，看到青福眼睛发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唇畔不由自主就勾了一下，抬手虚遮，忍不住逗他道：“不一定吧，还有另两种解释，一是玄学的，一是科学的。或许是和尚看事的本领不到家，又或者大自然就是这么变幻莫测。”
　　“……？”青福脸上的笑意都还没退，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割过来，要你在这儿科学小孟？？
　　在青福炸毛前，酆都大帝及时将手中茶杯送到青福手边：“《茶经》中说，茶者，紫为上。这普洱紫茶比之普通普洱更加甘香，回味无穷，昨夜淋雨，你多喝些紫茶。”
　　画皮立马咧嘴一笑，心想好啊，这死老三的注意力肯定就被分散开了，他就趁机……
　　孟姜女：“哦——”一脸嗑到了、要融化的表情，同时不忘一拳捣画皮眼上。
　　画皮：“……？？？”
　　凭什么！！


第66章 
　　画皮兀自奋起抗议, 青福则捧着茶杯，微眯了一下眼：虽然靠近的时间很短暂，但他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西瓜薄荷味, 来自于酆都大帝身上。
　　他回忆起方才酆都大帝是从楼上下来，根本没像之前说的在客厅办公, 再加上这熟悉的香味……
　　酆都大帝偏头躲过青福飞来的拳头, 面露无辜：“茶不合口？”
　　青福磨牙：“偷睡我床？”
　　“怎么叫偷呢，”酆都大帝伸手接住青福的拳头，“我的床不是让给你了，昨夜批阅卷宗有些疲累, 于是休息一下。”
　　青福不爽地瞪他：“大可以回你地府去睡。”
　　狗子睡猫窝, 猫猫它允许了吗？
　　酆都大帝脑海不自觉地就将眼前的画面翻译了一下, 差点喷笑出声, 险险憋住后，干咳一下：“下回我睡沙发。”
　　青福重复强调：“大可以回你地府去睡。”
　　“不好吧, 这是我家。”酆都大帝总想到昨晚看的那只骂骂咧咧的猫，唇畔的笑就是摁不下来，心知青福看了又要发火, 将人推着去吃早饭。
　　李法师发来的消息给了一个碰面的地点，说是因为涉及民生问题，上面也特地派了部队的人来帮忙，届时可以代为遮掩，编些军事演习之类的借口疏散人群, 所以进出都是需要专人接送的。
　　青福饭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法器……”
　　这些天光顾着听酆都大帝讲去北海眼赶海的故事了，根本没想到法器这回事。
　　画皮即便被殴打, 也要抻出一颗头来：“要什么法器, 就这还需要大哥出手？弟弟自当为大哥分忧！管他来的是谁, 通通撕了做皮。”
　　真凶啊，青福听得十分满意，刚露出点笑意，就见孟姜女从卫生间冒出头来，宛如聂姥姥一样面目狰狞，两手一边去捣画皮的眼睛，一边将画皮的头往一百八十度使劲掰：“死老五，让你和大哥搭话了吗？谁允许你用眼睛看大哥？”
　　青福顿了一下，更加满意了，叹息道：“老三也终于有点我想要的样子了，这可能就是现代人常说的鲶鱼效应吧？”
　　鲶鱼被沙丁鱼锤得嘶嘶叫，拖回了卫生间。
　　·
　　李法师给的碰头地点就在本市，会有专门的车辆送青福他们过去，司纪就开着他的鬼巴士快乐地陪沈馔去找原经纪人了。
　　在此之前，沈馔的画都是由一位佣金高昂的经纪人打理的，这次见面，就是要处理一些交接事务，未来沈馔的画作就由司纪的画廊全权打理。
　　即便如此，青福带上弟妹们，悍马也显得很挤，还是分了两辆才坐下这一大家子，外加一个外来入侵物种酆都大帝。
　　青福看了一下站在车前身姿挺拔、严肃坚毅的士兵，特地把弟妹叫来：“都老实一点，别给人添麻烦。严禁小许和和尚坐一辆车、小孟和小皮坐一辆车。”
　　啊？那岂不是少了很多旅途乐趣。小许和小孟露出失望的表情。
　　青福上了前面一辆，瞧见酆都大帝移步就要过来，长腿往门边一抵：“满了，坐后面一辆。”
　　酆都大帝叹道：“后面才是坐满了。”
　　谁也不是傻子，算算就知道有空位的是前面一辆。青福盯了酆都大帝一会，才不甘不愿地收回腿，警告道：“你敢碰我头发试试。”想想酆都大帝的斑斑劣迹，青福又补充，“腰也不行。”
　　“……”车门口的士兵忍不住就瞥了眼在和空气说话的青福，寒毛直竖的同时也忍不住八卦：啥啊？？鬼婚？主仆恋情？啧啧啧。
　　根据台风目前的动向，指挥部建立在Z省，开车还有一段路程，士兵便跟他们详细说了下李法师远在北海眼也不太清楚的情况：“每年七八月有台风登陆很正常，不过基于东海眼的建立，近些年途径东海西部的台风都会因为被迫改道所以延迟一点，这也是天气预报不准的原因。”
　　青福和画皮几乎同时开口：
　　青福：“东海眼上的人没事吧？”
　　画皮：“岛没事吧？”
　　“……”画皮诧异地看了一下青福，按照孟姜女跟他灌输的观点，画皮还以为青福会比较关注想得到的那座岛呢。
　　酆都大帝眼底漾出浅笑，手刚伸出去，想起青福上车前的警告，惋惜地顿住，打消了撩闲的想法。
　　士兵没发觉哪里不对，画皮出门以后声音掐的好好的，老声优了，百年的工作经验，专业能力一流：“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东海眼的情况只有在上面值守的法师才知情，我们部队也只是知道东海眼的存在而已。”
　　像他们这样必要时会调来和玄门合作的部队还有几支，但为防泄密，也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辖区，情报一般只会通过上面进行共享或者传递。
　　士兵：“之所以说那台风邪门，不单是因为那辆被卷入的飞机，打从它登陆以来，气象部门一直在密切观测，它行至Z省就停住了，也没有减弱的意思，盘踞原处已经超过一天，据法师说，其中还掺杂着煞气，可能是路过东海眼时挟带来的。”
　　士兵说：“而且，因为这样的自然灾害声势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已经疏散当地人群，但是总有那么些个群众好奇，拍照，说里面指不定是有龙……”
　　青福：“…………”
　　快别说了吧，上次还怀疑有龙，结果是个蛟蛇和乌贼的拼接怪，打起来费不费劲且另说，主要是恶心人。
　　不过青福倒是被提醒了：【系统，会不会又是偷渡客。】
　　系统遗憾地道：【不可能啦，打从上次北海眼高危警告之后，每次宇宙裂隙还没出现我就已经把能量申请到位了，如果真有别的偷渡客，只能是在那次之前偷渡过来的，但如果一个世界存在两个偷渡客，我这边就会直接触发警报了，所以安天龙是唯一一个幸运儿（？）。】
　　放松的同时，青福也不禁跟着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其实，安天龙也还好啦……临别时还孝顺地给他留下了龙涎香。
　　·
　　台风盘踞的地方在Z省D市，那样大的风暴，青福远远就看见了，倒是确实有浓烈的煞气，或许鬼祟便是借此掩盖自己的气息。
　　指挥部建立在一间大平层里，各种监测仪器都已经安置到位，除了士兵们和科研人员，来的大多都是佛道人士，像这种情况，蛊师一类就略微有些不太对路了，所以干脆就不来。
　　进门还要刷卡，滴滴两声，原本还在皱眉讨论的法师们将目光投了过来，里面不乏有之前帮席凉看事时见过的和尚道士，冲着青福他们露出欣喜的神色。
　　除此之外，这次倒是多了不少看起来年纪挺大的老道老僧，悠悠地望过来，气度一看就和身边的年轻弟子们不同，有种历经铅华的沉稳感。但是，在看到青福身边不远不近跟着的酆都大帝时，这群长辈们脸上的沉稳顿时变成了傻眼。
　　有个道长还使劲挤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疑问都要写在脸上了：是我老眼昏花吗？？还是早已中了幻术，怎么会在阳间看到酆都大帝。
　　聂小倩忍不住小声吐槽：“他们住的地方都是村网通吗？连哥哥们的爱情都不知道。”
　　青福不轻不重地糊了聂小倩脑袋一巴掌，目光从这些长者身上划过：说不定还真是村网通，这些人都是心力衰竭，折寿之相，如果只是一两个那还好说，一下十几来个，只怕都是从东海眼上退下来的人。
　　旁边的年轻弟子也意识到信息脱节问题了，赶紧凑到师长耳边补课，只不过，越补，师长们的表情越诡怪，其中一个和尚甚至还当场大声念起了楞严咒，喝了一声拍到弟子身上：“……这妖孽果真厉害，竟破不得它的幻术！”
　　平白无故就挨了师长一巴掌的和尚：“…………”
　　“既然说其中有鬼祟，那这鬼为什么劫持飞机？故意为之还是巧合意外……”从专门隔出来的办公室内走出三人，一道两俗，那道士发鬓花白，面容却才四五十岁的样子，步伐也有些虚弱，在他身边步履矫健的军装男子衬托下，更显得神色枯槁，军人身边的那位就很熟悉了，是才回研究所没多久的一思，大约是被调来配合部队的行动。
　　聂小倩还想要再吐槽，那穿着军装的男子眼神却一下投了过来，利刃一样穿过人群，一下落在了青福身上，脸上的表情先是一顿，随后眉头骤然紧锁，和身边道长、一思道了个歉，大步走来：“秦福！”
　　什么什么，难道要触发新人物了吗？卡牌们都精神起来，打量靠近的男人。
　　大约是部队出身的缘故，男人的体格比沈馔更加悍利，皮肤呈现一种久经暴晒过的小麦色，脖颈的线条硬直挺拔，一双腿走起路来如同刀剑劈海一般利索且气势逼人。
　　“你怎么会在这？！”男人用一种斥责的语气冲着青福说完，又顿了顿，眼神中划过一丝犹豫，随后就挥手叫来士兵，要将青福等人关押起来。
　　东海眼退下来的师长们虽然还没接受现实，但看到男人手划拉的范围还包括酆都大帝，下意识就道：“等等，这人——”
　　“非常抱歉，”男人摘下军帽，抿了抿唇检讨，“是我失职了，没想到我三弟会知道这里的事，一定是查到了我在这儿，还利用我的身份进来……”
　　年轻的弟子们纷纷一愣：“竟是您的弟弟？啊，果然是家风严明，人才辈出……”
　　男人的表情更加自责了，薄唇紧抿，还以为这些法师们是看在他面子上说些场面话：“不，不用夸了，我知道的，我三弟一向不学无术，没有天赋……”
　　“……”在场所有参与过小鬼尤其是安天龙事件的弟子们，“？？？？？？”
　　大哥？？？这样凡尔赛不好吧？？
　　男人：“比起诸位差远了……”
　　年轻弟子们纷纷惊恐摆手：“欸，这不能说不能说。”
　　男人语气更加沉痛：“还私生活混乱……”
　　看看这带来的一大群人！！那头上带个帝冕的，都快黏他三弟身上了，唉！家门不幸啊！
　　长者们：“？？欸，这不能说不能说！”


第67章 
　　“……？”青福本来还算平静的表情一下不爽, 投去你是不是眼瞎的目光。
　　其他的都可以接受，以秦福以前的行径，不信任是正常的。但看他和酆都大帝站在一起就眼神恨铁不成钢, 一幅不堪入目的样子，这就很不正常了！
　　青福一手肘捣过去, 从牙缝里挤字：“起远点。”
　　好吧, 偷偷接近的企图被发现了。酆都大帝带着叹息往旁边退了退。
　　相比较之下，孟姜女和聂小倩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多么雪亮的眼神啊！哥哥，你把路走宽了。
　　CP党激动地冲着哥哥偷偷比大拇指，心想这也算是家长的一种认同了吧！
　　年轻的弟子们狂汗着围上来, 拦士兵的拦士兵, 解释情况的解释情况：
　　“不是的！青福师兄是李师叔特地请来帮忙的。往日里请他接私活都得这个数呢, 一听关系到国计民生, 师兄分文不取就赶来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青福师兄这样要是算不学无术, 没有天赋，我们算什么呢？”
　　“是是是，也不能说私生活混乱, 不能说……”
　　“？？”秦福哥哥一下被人群淹没，莫名其妙了一阵后灵光一现，大喊，“这就是幻境吧！法师！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我三弟，但看大家的表现, 我觉得他们多半是被迷住了！！”
　　年长的法师们居然也有点犹豫不决。主要是他们不像北海眼的人，是一步步接受的, 骤然之间直面这冲击, 实在难以接受。
　　半晌, 才有个看起来算是领头的高僧合掌：“该不是幻觉……事实上，老衲在东海眼也曾听师侄说起过，青福小友数次出手相助。”
　　只是为什么偏偏没提酆都大帝也在呢？他那个师侄也犹豫啊！这事写了就好像在跟师叔聊八卦一样，多少觉得态度有些轻浮，不大尊重酆都大帝，想想还是算了。
　　与其同时，自指挥部外传来轰隆一声雷鸣，紧接着似有啸声殷殷传来，震得大地都随之震颤，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住了。
　　“……？”青福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眉，偏了偏耳朵去听啸声，同时抬眼去睨那风暴。
　　其他人或者卡牌可能没听过，他却是在师门中见过龙的，这啸声确实就是龙啸。
　　有年轻弟子震撼地喃喃：“难道这回真的有龙？？”
　　酆都大帝淡淡睨了一眼天空：“不会是龙。”
　　上次的龙口普查，已经将天地间所有的龙族都重新登记了一遍，龙族各自都有各自的职位，即便是井龙王呢，也是掌管着一方水源的，哪有时间来捣乱。
　　那这龙吟声又是从哪来的呢？
　　系统叹着气说：【我还以为又是剧情人物。要么宿主用画皮试试吧，能不能把里头的鬼色诱出来呢？】
　　“？？？”画皮莫名其妙地回头，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吗，虽然他在自己的故事里是有色诱过，但那都是为了教训花心之人，卡牌上可没有这项技能啊！这鬼祟能上当吗？
　　青福也觉得不妥，而且：【不是有麒麟嘛，我们招邪柴犬呢？】
　　法海立即被家人们推了出来，露出怀中抱着的、眼中写满看破红尘的胖柴犬。
　　麒麟：“汪。”
　　已经麻了，随意吧……
　　…………
　　既然确认对手不是入侵者，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青福当即从袖里乾坤中取出源源不断的符箓：“有要一起的吗？这儿有匿踪符。”
　　“啊，这就是李师弟信里夸赞过的防水防火还防盗的符箓吗？”道士们当先涌过来。
　　“？？”青福莫名其妙，防盗是什么玩意儿。
　　看起来年事最高的那位老道长大笑了几下：“他瞎编的呢，顺口。”
　　……无语，青福道：“一会儿我就把狗放出去色诱……吸引那鬼祟的注意，我们夹带着——”
　　老道长的笑声戛然而止：“放狗？？”
　　他澄静的眼睛在柴犬身上停留了一下，一眼看穿真实，更加奇怪：“这不是小麒麟？麒麟辟邪，放进去鬼祟更加不愿露头才是……”
　　“嗐，这您就不知道了，青福师兄家的麒麟招邪呢……”
　　“是，这段时间小孟姑娘买的周边里，就属仿制的柴犬屁股鼠标垫最好卖，据说许多八字轻的人都是买回去当纸替身一般用，果真撞鬼就少了。”
　　有位道长情不自禁说：“招邪是因为这麒麟还小，怀璧其罪，撞鬼少是因为那鼠标垫被加持过吧？”
　　弟子们：“哈哈，对对，师叔您真科学小孟。”
　　青福：“……”看出来了，道门弟子是比佛门弟子活泼一点，“说完了吗？我可以继续了？”
　　他一边发匿踪符一边道：“一会我们就跟在柴犬后面，待那鬼祟现身，便打。”
　　法师们听得聚精会神：“……”
　　青福：“……”
　　法师们看他：“……”
　　法师们瞪大双眼：“？？？”
　　就没了？？
　　青福回视，这还要说什么，不就是冲了的事。扭头跟弟妹们说了句好好表现，青福就打开大门，将柴犬放在门口。
　　麒麟本是吉兽，自然不怕煞气，也不畏风暴，被放下来后，就顶着满身被狂风吹乱的毛发，独自一狗往前走，起到一个诱饵的作用，其余的人捏好匿踪符紧随其后。
　　青福又挨个给大家发定风符：“就别念咒了，万一被发现。”
　　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风暴，聂小倩跟在最后，莫名地想起曾经司纪和她说过，帮司奶奶除鬼的时候，大哥如何带他“偷偷地潜入，打枪的不要”。再看看这一行不自觉放轻手脚的佛道弟子们，聂小倩：“……”
　　不知道为什么，大哥总会将身边的人画风带偏？
　　风暴最难走其实是边缘，越往里，能见度反而越高。大家能清晰地看到柴犬扭着肥肥的屁股，在前面走得大摇大摆，眼神波澜不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风暴中心兜转了几圈，没见到任何鬼影，它也不慌乱，弓身抖干身上的雨水，从刚刚湿哒哒的虚胖体型，变成毛茸茸的犬球体型，四只短脚往肚皮下一缩，就趴坐下来了。
　　“……这样能行吗？”有性急的弟子忍不住问，“怎么到这儿还没引出来。”
　　正说着，就见柴犬胖胖的身体两侧毛毛陷下去，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人手在将它抱起来。
　　聂小倩和画皮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出去，画皮的速度甚至比聂小倩还快：“撂下！把你手里那狗给爷爷撂下！！”
　　打架了嘛，画皮连嗓音也敞开了，把抱狗的敌人吓到的同时，后面有几个年轻弟子都差点栽个跟头，画皮也不管的，这种时候就是抢人头的关键时刻啊！大哥的宠爱他势必要拿到手。画皮直接把自己的皮囊从头顶处撕开，对准无形的敌人一套，就将人套住了。
　　对方的身高看起来比画皮还要矮些，皮囊在他身上就打起了皱，僵硬片刻后：“哕！哕！！”
　　狂呕的同时，那人也点足疾退，劈手撕开画皮扔来的皮囊，露出真容，是个看起来样貌周正，甚至称得上威严的男子，只是因为吸收了不少煞气，他的面孔透着一股铁黑，形同阴鬼：“你这恶鬼，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神……龙！”
　　酆都大帝微微眯眼，点破真身：“白沙神？”
　　“啊！”立马有弟子惊叫起来。
　　白沙神虽在经文中并无记载，但杂记中却有他的出现。北宋钱俨的《吴越备史》中说，白沙神出没于东阳一带，每年三月份就会上岸兴风作浪，说是海龙，每年都会到东南来作怪，破坏百姓的屋舍。
　　那照这么说，真是龙？而且，白沙神也曾接受过百姓敬畏的供奉，算得上是神明。
　　白沙神的脸色骤变，没想到酆都大帝竟会在此，二话不说转身就想逃走，脚刚迈出一步，大腿就被两、三双手抓住。
　　这一刻，一向是自己装神弄鬼的白沙神的脸都白了，浑身寒毛直竖，僵硬地低下头，就看到三张脸仰面看着他，六只手齐齐伸来攥着他的腿肚子。
　　聂小倩：“嗐，小五你真不懂事，大姐难得有个打架的机会，你也不知道尊老。”
　　画皮：“大姐说笑了，我是家里最小的，您应该爱幼。”
　　孟姜女：“聂姐，咱俩姐妹齐心，一起将这小五干掉算了……”
　　白沙神：“…………”
　　咋还自己内杠上了。
　　他赶紧趁机拔腿，然而聂小倩她们争取下来的时间，足够佛道弟子们列好阵仗。
　　先前在东海眼不知风暴中有白沙神暗中出手，现在有了防备，自然不会露怯。年轻弟子们尤为愤慨，佛门弟子还好，道门的弟子好些眼睛都红了：就是这白沙神借机滋事，搞得他们师叔们平白折寿，出门时还是保养得当的黑发，回来便已同普通老朽般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别说打从建国以来白沙神就没再接受过供奉，便是在他力量最鼎盛的宋朝时呢，也少见这般近百佛道弟子齐心协力共制邪道的场景，白沙神数次想要突围，竟无果，恶从胆边生：“休要忘了，尚有百余人性命在我手中！”
　　他这一喝，当真有些效果，法师们手下一顿，钳制住白沙神的力量稍显松懈，白沙神趁机一阵双袖，自其中鼓出漫天白沙，眨眼间就填满整片天地。
　　青福一眼就看出这是和安天龙那时差不多的幻境，心想着难得让弟妹们锻炼的机会，便没打断，反正他也没什么可害怕的幻境。结果眼前的画面刚定下来，青福就顿住了：“……”
　　黑烟弥漫的火海中涌动着炙热的岩浆，无数阴魂在其中惨叫哀嚎。在这刀山火海之上，凌驾着一条长而蜿蜒的小路，单是走在上面都叫人心惊胆战，生怕失足摔落。
　　怎么？不会是又交换记忆了吧。
　　青福盯着小路上缓步而行的酆都大帝，大脑飞速思考，既然是交换记忆，那酆都大帝该是看到他的记忆？按照酆都大帝的性格，恐怕这一次不看完是不可能退出来了，那既然如此，他要是不看，岂不是吃亏。
　　青福缓缓收回想要打破幻境的手。
　　另一边，身处荒村之中的酆都大帝闲闲地迈步，一边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四周，一边想：嗯……青福一向是思虑过甚、不爱吃亏的性格，他一定会认为我会看完他的记忆，为了防止吃亏，他多半不会主动打破幻境。既然如此，我要是主动打破幻境，岂不是我吃亏？
　　于是，酆都大帝理所当然地连手都没伸。


第68章 
　　有了充分的理由, 青福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平时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酆都大帝像个影子一样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青福很少有机会看到酆都大帝的背影。现在记忆中无人打扰, 他就渐渐品出些细节来。
　　比如，酆都大帝的步伐总是不紧不慢，如果不留意观察, 乍一看好像还带着几分懒散, 但青福盯着看了一会, 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始终是处于紧绷状态, 只是被宽松的衣袍遮掩。
　　大约, 这和抓握东西一样，也是经过千万次刻意训练后的结果。以至于青福刚认识酆都大帝时，还总觉得对方的烟嗓是被刀山火海熏燎出来的, 看到对方苍白克制的面容、微抿的唇, 误认为对方是个老古板。
　　其实根本就不是。
　　通往阴景天宫——也就是北阴酆都宫的路似乎特别漫长，途经地狱种种，青福一路就看酆都大帝倚在路边栏杆那儿招鬼逗鬼，气得底下受着刑的厉鬼们哇哇直叫，一副天生手贱的样子。但等对方站起身, 重新回归他那刻意显得放松的走姿时, 青福又好像有点反应过来。
　　这大约是酆都大帝用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一种方式。
　　青福有点走神，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想酆都大帝的每一次撩闲, 意外的发现绝大多数时, 酆都大帝的撩闲都带着些礼貌的距离感，以口头上的斗嘴为多。而每一次的动手, 似乎都发生在青福流露出不好的情绪后。
　　就好像两个重病病号躺在一间屋里, 其中一个明明自己就够受罪的了, 看到隔壁床的人略微皱皱眉、白白脸，还要伸手去搞点小动静吸引隔壁床的注意，非得把人逗精神了，再自己窝回去。
　　所有人都觉得酆都大帝和他有点什么，但青福仔细回想，好像也就是从安天龙制造的幻境出来之后，酆都大帝才逐渐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撩闲——不为点什么，就是单纯看到他了，手忍不住就想皮一下，也不再提什么入地府的事儿。
　　“大帝。”自路的另一端迎来了一道长袍鬼影，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正是地府鼎鼎有名的崔判官，“天庭那边传来消息了，说是天河倾颓愈发严重，请您快些拿主意。”
　　嗯？青福眉头迅速挑了一下，天河倾颓？那又让酆都大帝拿什么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崔判官是阴鬼，他的脸色有些白中透黑，面相中透着一股煞气，传达罢天庭的消息后，就带着几分愤懑讥讽道：“无用的神仙，各个只知在天上永享寿岁，却不管这太平都是用您吃尽苦头唤来的。天河倾颓，你们自去修补啊！亦是撂到您这儿。这分明便是催您再割一次神魂，但您的神魂还撑得住几次折损？！”
　　崔判官望向小径下痛苦哀嚎的厉鬼们：“这些恶鬼，各个只以为自己身在地狱，再没有更深的苦痛。我只恨他们不能为您分担半分……大帝，难道您对天庭，对玉帝，对这漫天神佛，就没半分怨恨？”
　　靠在栏杆边的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深邃，随后发出一声短促、似是嘲笑的轻呵：“为何不曾有过，我亦——”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刚刚还对着酆都大帝发出长篇大论的“崔判官”，毫无防备地被青福猛然一步跨来，一伸手就箍住颈脖，扣倒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小径之外，身下便是滚滚岩浆：“嗬——嗬！！”
　　靠在栏杆边的“酆都大帝”就像被按了暂停的录像带，静止下来。
　　青福冷漠垂着眼，声音却显得很柔，像攀上人身的蟒蛇，嘶嘶地在“崔判官”耳边吐着毒信：“搞清楚点，我没动手是为了看你的表演？”
　　“崔判官”痛苦挣扎，眼神中露出慌张、不解和惊怒，似乎并不明白自己想得好好的挑拨离间的法子怎么就会被识破了。此处本就是酆都大帝的真实记忆，他还特地参考了前后剧情，化作崔判官的样子该是天衣无缝。
　　青福手上加劲：“没听懂我说的话？让你放真实的记忆来。”
　　从安天龙的幻境中出来，酆都大帝和他谈及回忆时都多是打趣和闲聊，对方就是这么个看不得其他人皱一下眉头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下属光天化日下大发牢骚。
　　白沙神几乎被青福掐得翻起白眼，眼神从不甘逐渐变成惶恐，啪地一声后身影化为虚幻，与此同时，被篡改的记忆也回归真实的走向。
　　在青福被白沙神变幻出的“崔判官”和“酆都大帝”耽搁的这一小会，记忆中真正的酆都大帝已经在小径上走出老远。这会儿已经只剩一步就踏出小径，刚刚举步，被火海中的咒骂声吸引注意：“天杀的阴差！天杀的酆都大帝！你们不曾吃过我受的苦，又怎么能理解我为何会谋财害命！一群高高在上的神仙，天生下来便永享寿岁，凭甚来评判我……呸！莫要叫我得势，否则我定要将你拉下马，这大帝之位我来坐，这无间地狱你来享！”
　　青福看着酆都大帝挑起眉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走回栏杆边，弯下腰去，冲着那火海中大放厥词的厉鬼伸手：“那我拉你上来试试？”
　　这厉鬼大喜，还真的天真地上当了，完全没看到酆都大帝刚刚一路是怎么招鬼逗鬼的：“拉我上去，拉我上去！”
　　眼看着手就要抓住酆都大帝的指尖了，厉鬼使劲全身力气一蹦：“——啊咕噜咕噜……”
　　后半截的惊叫淹没于岩浆中，厉鬼费了老劲了才挣扎出来，气得眼都红了：“你他娘的！你还把手收回去，你……你玩儿我呐！！”
　　气恨之下，厉鬼鼓足了一口劲，冲着刀刃构成的岩壁爬去，嘴上说着定要杀了你之类的话，结果只攀了没两下，就痛得撒手掉回火海。
　　真正的崔判官迎面而来，低头看了一下厉鬼，撇撇嘴：“当我们地狱的刀山是普通的刀山？那哪能困得住受刑的鬼。这些刀刃都是大帝数兆年的苦楚所化，你连刀山都爬不上来，还想坐帝位？”
　　都说跟什么人像什么人，崔判官不愧是酆都大帝的老旧部，随手从生死簿上撕了张空白的纸——反正这纸是无穷尽的，团了起来，冲着厉鬼脑袋砸，奇准，气得厉鬼滋儿哇乱叫，大喊不尊重人。
　　崔判官的语气比酆都大帝还气人，融合着刻意夸张的起伏和阴阳怪气：“求求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个鬼啦！略！”
　　俩人损完鬼，就一前一后颇为愉悦地走进酆都宫。青福跟了上去，关上殿门后，崔判官的表情反而严肃起来：“天庭发来急报，天河倾颓，玉帝和其余三御已共同坐镇修补，仍是填不满那凭空而出的裂隙。”
　　崔判官犹豫了一下，直言不讳：“只怕要再割一次神魂。但我不愿让大帝这么做，既然大帝您有超脱于此方世界的实力，又为何要画地为牢，受困于此，踏破虚空前往更广阔的三千世界，岂不比再伤神魂强得多？”
　　与此同时，另一方幻境。
　　荒凉的村落中土地龟裂，耕地寸草不生。饿死的饥民横倒在道路两边，酆都大帝正跟在一对瘦骨嶙峋的夫妻身后，兴致勃勃地抻着脖子看人家怀里的儿子。
　　酆都大帝忍不住伸手去戳了一下小青福的鼻尖：“怎么见到你就是闹饥荒。”
　　上一次幻境，酆都大帝以为自己就算是见识过大哥小时候的样子了，没想到还能更小，这白沙神真是个人才。
　　这次的青福尚在襁褓中，不像其他逃荒的饥民们带的婴儿，他并不哭闹，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目光澄静，整个娃就是个大写的乖巧。
　　不过，他的父母显然不这么觉得。
　　“谈好了，我把我儿子给你，你把你闺女给我。儿子可比闺女值钱，少说你得给我两个。”
　　灾荒之下，易子而食亦成了无奈之举，两对父母碰头，张口便将子女当做货品般谈价。
　　对面的母亲比青福的父母要不舍多了，相公谈价的时候，她就抱着孩子大哭，反观青福的父母，虽然脸上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安，甚至都不敢看青福的眼睛：“……怎么又看着我，别看了，爹娘也是无可奈何！”
　　青福的爹色厉内荏地冲着个小婴儿呵斥，骂完还将襁褓一扯，将青福的眼睛遮上。
　　也不知是否是青福命不该绝，恰逢此时，不远处路过一支大商队，青福他爹的目光一下被吸引过去，眼珠子转了转后，也不想和对面的夫妻谈价了，赶紧扯着娘子追赶：“恩人！大恩人！求求赏点吃的吧！我可以拿我儿子来换！”
　　他身后，十几来个仍有力气的饥民也跟了过来，纷纷恳求：
　　“我……我拿我女儿换！两个小女儿！”
　　“我愿为恩人当牛做马……”
　　或许是喊得太惨，商队当真停了下来，从顶前面的车中走下一紫衣老太太，随后陆续也有其他良善的商人下车。
　　老太太拄着拐，面相慈善，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青福爹娘：“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难道就没半点不舍？”
　　青福他爹看到旁边的商人已经掏出粮食，开始和饥民们做交易了，一时间瞅着肉饼口水直吞：“老人家，要了吧，不是我们不愿，你看他这眼神，哪像个普通孩子？我们自己看都怕得慌。这孩子生来不祥，出生没多久村里就闹了灾荒，路过有个方士给他算命，说他是杀神之相，这孩子就不是人呐，是个魔星！”
　　酆都大帝凝视了一会青福爹娘的表情，突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几次伸手想将小青福的襁褓扯出一个角，遮住里面婴孩那双干净的、带着疑惑盯着爹娘看的眼睛，却无果。
　　尝试了几次，酆都大帝干啧了一下，伸手于虚空中一揪，便将白沙神的神魂硬扯入幻境：“你这故事讲的不行啊……跑什么，不打你。打个商量，开条道让我去对面瞅瞅……咦，你这眼睛什么时候肿了，神魂也就剩了一半。”
　　“……”白沙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拼死挣扎。
　　酆都大帝是不知道，青福那几个弟妹凶残地很，早早扯破幻境和白沙神在外头已经打了几遍，白沙神还以为自己就要被那几个凶神生吞活剥了，本做好了早死早超生的准备，猝不及防被扯入幻境。
　　最坑爹的是，另一头，青福也一样拽住了他另一半神魂，威逼他开出条通道来。
　　是要尊严，还是要死得舒坦，白沙神忍受了一会神魂被一人一边拉扯的痛苦，痛哭流涕地选择后者，毫无尊严地做一个幻境体验官，帮两个凶残的客人将幻境连通起来。
　　幻境外。
　　画皮纳闷地围着一动不动的青福和酆都大帝乱转：“不能吧，这白沙神其实这么厉害的吗？刚刚我们都把他那样翻来覆去地捶打了，他的神魂还能逃走，控制大哥和大帝陷在幻境中出不来。”


第69章 
　　合并之后的幻境变了副模样, 成了青福最熟悉的别墅，一花一草都展现得极尽详细，连青福从来没注意到的沙发上有黑白无常打牌时留下的白条都复制了下来, 很明显是某个恋家情节严重的大帝还原出的场景。
　　白沙神趁机想逃，跑了半天连窗户都翻不出去，只能呜咽一声, 在角落缩成一团, 试图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 酆都大帝都嫌他碍事, 彬彬有礼地说：“不好意思, 你坐到麒麟的狗窝上了，能不能挪开。”
　　白沙神：“…………”
　　他连狗窝都不配坐了是吗？
　　青福冲着酆都大帝的后脑勺砸了块软糖：“你管他坐不坐狗窝。”
　　他是看到崔判官跟酆都大帝说要二次割裂神魂的时候扯来白沙神的，胸口像堵了好大一口气一样根本看不下去, 只想找当事人好好聊聊：“你把自己当蛋糕？是不是还得算算切三刀最多能切出多少块？”
　　酆都大帝将挂在帝冠上的软糖摸了下来, 西瓜味儿的，拆开来放进嘴里，糯糯的还挺甜。
　　酆都大帝用舌尖挑着软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牙齿半咬着，有点含糊地说：“没呢, 没切。”
　　青福当时就要站起来去扯将自己塞进茶几底下的白沙神。
　　“没骗你, 真没切。”酆都大帝拦了一下青福，有些无奈, 这记忆给青福看就看了, 但让他跟青福一块去回味自己的过去，他略微有点脸皮薄, “后来换了个法子。我正常分出一个化神, 送去西方极乐净土, 将化身封印，多多少少也能撑个一段时间。”
　　……这化身，该不会是就佛门所说的大威德金轮佛顶炽盛光如来吧？青福凶狠地盯视他：“真的？”
　　他分分钟就能挑出破绽来，比如说如果这样能解决问题，当初为什么还撕裂神魂。
　　酆都大帝坦承道：“就是个短期的办法，抵不上长用。原本确实是快撑不住了，小崔都和上头偷偷联系好，要是我还不走，再选择割魂，就强行流放。这不是刚好碰上你来了。”
　　崔判官倒是有在费尽心思尽量做得隐蔽了，但冥界到底是酆都大帝的地盘，上哪儿能瞒得住。
　　青福不信，这时候才有点后悔刚刚怎么没继续看下去，于是打定主意非要拖白沙神出来。手指尖还没挨上跟个含羞草一样受惊地使劲把自己往小里卷的白沙神呢，背后突然贴上一片温热。
　　酆都大帝从后往前虚拦住他——说是拦，都快呈一个拥抱的姿势了，不过一触及分，低声询问：“你呢，之前我问你为什么觉得紫色温暖。”
　　“……”青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僵在原地顿了一会，慢半拍地思考究竟要不要打过去，嘴已经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张开了，“我出生那年，秦国饥荒。爹娘本想将我跟另一对夫妻的子女换了来吃，幸而得一商队路过，青老太太买下我带回她家，当做亲孙养大。祖母偏好紫色，说此色虽为人称间色，但其实很难染出，每每都会用此作衣裳……”
　　渐渐地，青福也开始觉得紫色美了，最初只是单纯的欣赏，等到青老太太身死，这就更像是一种执着的情怀，对于青福来说是延续，好像亲人通过这紫色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青福头一次觉得尴尬，不过他尴尬的方式一向与众不同，用比方才更加逼人的眼神质问道，“休要岔话，本是我在问你。”
　　青福的古腔都不自觉地冒出来了：“你又为何宁愿困守此间，不愿离去？”
　　酆都大帝悄悄收回本想向青福探出的手，笑了一下：“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看到青福的眼神一下变得不善，酆都大帝正经了一下神色，“若是你呢？倘若能换亲人满堂，共享天伦，你愿不愿受这神魂撕裂之苦？”
　　青福本能地就想回怼酆都大帝的每一句话，但嘴刚张开：“……”
　　他愿的，如果当真可以，祖母就是赶他他也不走。
　　酆都大帝实在没忍住，重新抬手，拨弄了一下垂落在青福眼前，将他失神的眼神衬得更加怅惘的鬓发。
　　恋家的狗勾有一天在家里意外发现了一只流浪的猫咪，这只猫咪又凶又野，随便做点什么就要弄坏家里的东西。
　　狗勾想赶走坏坏的猫咪，但偶尔却会看见猫咪不经意间露出的软肚皮，看到猫咪独自舔舐自己蓬松漂亮的毛毛下遮掩得不太严实的伤痕。
　　有那么一天，狗勾好不容易接近警惕的猫咪，在对方矜持的容许下看清毛茸茸下的伤痕，突然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恋家的狗勾想抱抱猫咪，把这只流浪的小可爱叼进自己的窝里去。
　　茶几底下被迫围观俩人心路历程的白沙神：“…………”
　　他应该下地狱，不应该在这里。
　　·
　　基于白沙神点拨了大帝的爱情，酆都大帝决定给他一个痛快，动手的时候还悄悄背着青福在白沙神耳边诚恳道谢：“谢谢。”
　　……你表达感谢就是打死恩人是吧？白沙神已经疲了，连眼珠子都不想瞪，闭上眼受死。
　　多年兴风作浪，白沙神早已不算神明，说什么“海龙”也不过是他抬捧一下自己的身份，实则已经和一般妖祟鬼怪无疑，连上天庭受审的资格也没有。
　　幻境随着白沙神魂飞魄散而破解，青福刚睁开眼，就被诸多弟妹淹没：
　　画皮：“大哥！！大哥啊，急死我了，小五我以泪洗面，就差对天起誓愿用己命换大哥平安……”
　　孟姜女死死扒拉住画皮：“你瞎扯！你眼妆都没花一个！大哥，你要看清这狐媚子的真面目啊！！”
　　聂小倩也啜泣：“虽然cp很好嗑，但是变成梁祝那样的死鸳鸯就不甜了……”
　　许仙和法海就务实多了，一个问白沙神死没死，一个问被白沙神困住的乘客们有没有事。
　　酆都大帝刚拨云见雾，这会就是想腻在青福身边的时候，被弟妹们一挤，神情难得有点不高兴：“……”稍微想了一下，酆都大帝便往逐渐散去的风暴中一抓。
　　飞机一下从风暴中显形，平稳地搁置在地面上，舱门打开后，从里面叽里咕噜接连滚出面色青白的乘客，双脚——或者四肢刚挨到踏实的地面，就狂吐起来。
　　佛道众人连忙行动起来，许仙和法海也拉着聂小倩她们一块帮忙，将人扶上担架后送回指挥部。
　　趁着碍事的弟妹们都被调开，酆都大帝状似自然地信步走到青福身边，没抱什么期待，就是纯搭话道：“青福这名，是你随青老太太改来的？”
　　基于青老太太对青福的救命与养育之恩，酆都大帝念起这四个字都颇为郑重，带着尊敬。
　　青福还处在莫名的尴尬中没脱离出来，从鼻子里出气哼唧了一声。
　　有个响都是好事嘛，酆都大帝又顺着往下聊：“真就没个小字？”
　　其实这话之前他也问过，让安天龙的俄而现身给搅和了。不过，说实话，就算不搅和，青福多半也不会告诉他……
　　酆都大帝都已经开始思索下一个话题了，就听青福嘴里生硬地蹦出两字：“君房。”
　　酆都大帝：“哦，一会怎么回……嗯？？”
　　青福是想到了幻境中发觉的种种，觉得自己老拿冷屁股贴人家热脸实属有些过分，才硬从牙缝里逼出两字。本身就不大自在，被酆都大帝突然拔高的一声“嗯”一吓，更加不自在，反应在脸上就是浓浓的不爽。
　　酆都大帝连忙调缓语气，免得再吓到已经开始炸毛的猫：“君子的君，禅房的房？”
　　青福：“嗯……嗯。”感觉到自己的第一声嗯好像有点迟疑，青福迅速加重力度嗯了第二声，随后不肯吃亏地反问，“你也没说过自己的名讳。”
　　酆都大帝还处在惊喜中，略有些呆地看了一会青福，才在对方逐渐变得看智障的表情中冷静下来：“只因不太威严，向来不在人前说。不过阳间早有道家弟子唤过，实为玉斗玄尊中的玉斗二字。”
　　《紫微诰》中便记录过，他法号金轮炽盛，道称玉斗玄尊，其实玉斗就是他的名讳。
　　青福无声地念了两下，莫名有点被逗笑，玉斗这名字确实没尊严了点，这要放在书里让原作者写，估计就是个跟秦福差不多戏份的恶毒受。
　　但其实，神明的名讳就是最短的咒，持念神明名讳，便可借神明之力，如果真用在破敌上，单只“玉斗”二字，便可诛三千邪魔。
　　他念了几下，也就停了，本想举步和众人一道回指挥部，抬头就对上酆都大帝亮得诡异的两只招子：“…………干什么。”
　　酆都大帝差点搓手：“你……不喊下么。”
　　“……”喊什么啊，玉斗？青福险些又要被逗笑了，绷著脸，不耐地道，“有什么好喊的——对了，我的字虽是告诉你了，但也不许喊。”
　　“……”为什么啊，酆都大帝的惊喜瞬间减半。
　　远处，秦福他大哥也跟着担架一块出来了，瞪眼看着自己三弟，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像个祥林嫂一样喃喃：“真就不是幻觉吗？不是？”他扭头对着自己最信任的兵——也就是之前接青福一行人过来的那个士兵肃然道，“你打我一拳。”
　　士兵严肃的神情下掩藏着狂喜，都不带迟疑的：“是！”
　　“呯！！”
　　“？？”帮忙抬担架过来的孟姜女惊呆了，“这是干嘛呢？”
　　古板大哥接受不了三弟搞基，遂当众自残相威胁？


第70章 
　　士兵这是逮到机会了, 一点没留手，锤完之后都板不住面孔，喜气从眉梢眼角流露出来, 还大声的问：“报告！我觉得一拳不足以破幻觉，请问是否需要再打一遍！”
　　再打亿遍吧，把训练时受的非人折磨都讨回来。士兵颇为大逆不道地想。
　　“……”秦大哥居然这都忍住了没翻白眼, 揉着下巴倒吸了口气：“干你的活去。”
　　到底还在任务过程中, 秦大哥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简单粗暴地验证了一下, 就立即投入扫尾工作, 比如统计受损房屋、护送乘客、和法师们商量如何用科学的理论解释这一切。
　　画皮莫名其妙：“为什么非要科学解释……而且一群和尚道士懂什么科学, 不假吗？”
　　“这情况先前老衲也碰到过一次，只是没这回影响严重，记得当时的解释是受气压剃度力、地转偏向力的影响……”
　　“哈哈, 说的是七年前那回吧！贫道也在场, 记忆犹新。后来还特地关注了新闻，依稀记得似乎还有什么维度因素……”
　　“嗐！师兄你记得片面了，地转偏向力的差异就是由不同纬度引起的嘛！我记得好像还有个什么周围大气的引导作用。查一查呗，当时怎么解释的，说不定还能拿来做个论据。”
　　画皮：“？？？”
　　你们在讲什么啊？？能不能说点符合你们身份的话？还有那道士, 你的意思是用伪证证明伪证呗？？
　　被请出门参谋的一思也不禁：“……”
　　他倒是挺能理解画皮的心情的, 看这一帮子和尚道士大谈科学，确实喜感, 虽然说得不太对, 但能看出法师们有在努力。
　　青福和酆都大帝一前一后走过来：“东海眼现在什么情况……小五，你这什么表情。”
　　“大哥……”画皮哀怨地回头。
　　他失望得很, 自己刚刚大发神威大哥没看到也就罢了, 原本以为大哥的大哥会和大哥发生精彩的冲突, 结果最多就是开场的时候咋呼了一下，现在白沙神也打完了，难道不应该是继续家庭纠纷的时候？秦大哥反而跑去做任务。
　　职责所在嘛，青福倒不是很在意他大哥有没有来找他，倒不如说，不来更好，他还没做好准备和原主家人相处：“能不能透露一下，之前听说这场台风对东海眼也造成了影响，现在退下来这么多人，是又要换新人登岛镇压了吗？”
　　这一批换下来的人里，领头的是之前青福卖过龙涎香的阿难寺前主持善檀法师，也是出声说不是幻境的那位，先对酆都大帝拜了拜，才有些心情复杂地说：“的确如此，老衲也不好隐瞒……”
　　其实按理说，东海眼的事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善檀法师不该和初见面的一个晚辈透露，但就方才弟子们所说的情况，善檀法师敢把青福当晚辈吗？那岂不是占酆都大帝的便宜。
　　善檀法师叹气：“如果不出白沙神这意外，我等还能再镇守个五年。其实，台风过后，我等也曾考虑过死守东海眼，怎么也要把这五年撑下去，生死是小，倘若就因为这五年的差池，令华夏宗教界后起之秀来不及成长，出现断层，这守岛的人没了，不还是要遭殃？”
　　但是上面不允许，师门就更不允许，立马就把新人选送上岛了，连绑带哄地把他们送回来，只说还没到这一步。
　　本身他们也有伤，受煞气侵蚀，一时竟没法反抗，真是被套着麻袋硬遣送回国了。有个在同批里以嘴毒闻名的道长还闷在麻袋里被打了几拳，严重怀疑是弟子趁机报复。
　　青福：“唉，这可恶的白沙神！”
　　善檀法师还以为青福这是感同身受，跟着叹息：“是啊，这一来一去，便是折寿三十年……”
　　青福：“要不我一个人去吧，以后也不用轮换了。”
　　善檀法师还在他的节奏里：“看着这些年轻人正值芳……啊？？”
　　青福之前多方铺垫，不就是为的这一天，这么想来，早知道刚刚仁慈一点了，好歹让白沙神说下遗愿。唉，莽撞了。
　　·
　　青福乍然说要独守东海眼，善檀法师还不信任，不是不信任他的人品，而是不信任他的能力，主要是方才那一场打过，青福光顾着和酆都大帝在那儿续钟了，也没在老和尚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画皮叉着腰得意：“说句谦逊点的话，在座的加一块都不够我大哥打一圈的，当初那安天龙多么嚣张，还不是被我大哥弄死了，骨头渣子还卖去你们寺做佛前供品。”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画皮也听聂小倩她们吹过好几回。
　　青福一掌糊在他后脑壳，怎么说话的，什么骨头渣子，那是顶级龙涎香。
　　仔细想来，还是要真诚地感谢这一路遇到的诸多敌人，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他现在的幸福生活。
　　青福用眼神示意酆都大帝也讲几句，对上对方的目光：“……”
　　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他搓了一下手臂，凶狠回瞪。
　　酆都大帝失笑，心想这都觉得可爱是不是我滤镜太厚？转头对善檀法师说：“他实力与我相当，镇压东海眼的煞气不是问题。还是早早交接，将登岛的弟子接回来，做延寿法坛也挺麻烦。”
　　不夸张的说，善檀法师几乎呆了，就像之前的秦大哥一样不敢相信，毕竟他们这些人登岛就是做好了壮烈的准备的，没想到峰会路转，竟还有这样的转机，肩头的负担一下卸下来，让他有些不习惯。蠕动了几下嘴唇，居然眼眶一红，肃然合掌道谢。
　　旁边的几位高功也聚了过来，没一人质问青福既然有这个能力，怎么不早早站出来，只是纯然欣喜地道谢。
　　系统幽幽地冒头：【这谢，我都觉得受之有愧……宿主，你高兴吗？心心念念的东海岛就要落入手中。】
　　青福用更加幽幽的语气说：【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当初这一整个东海都是我的呐！】
　　·
　　商定好善檀法师会和上面、也包括整个佛道二门商议此事，青福本想带弟妹们回家，被秦大哥拦下，说能不能等会，等到工作结束，他想和青福谈谈。
　　青福抗拒地说：“没什么好谈的吧……”
　　都可以想象了，老一套问题：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害沈馔、你到底对顾封是什么意思。
　　酆都大帝倒是非常积极，抢先一步应下来：“没问题的，大哥。”
　　青福：“？？？？”
　　不是，你怎么什么家庭都想融入一下啊。
　　秦大哥也差点被酆都大帝喊得趔趄一下，脸色有点发白，对着青福和酆都大帝欲言又止了半天，长叹一口气，摇着头回去组织工作了。
　　“？？？”这什么表情啊，青福的眼睛睁大了一下。
　　酆都大帝：“那我们在哪里等呢，等的时候要不要聊一聊，你饿吗，热吗，会不会觉得有点潮——”
　　青福糊住酆都大帝的嘴。
　　台风虽然摧毁了一部分设施，但离开了封锁区，坐车往外开了百里，就是正常生活作息的街道，青福随意挑了家快餐店，刚刚坐下，画皮就摸着肚子翻了下菜单：“老板，来一本！”
　　孟姜女冷笑：“老板，白开水都别给他上。”
　　老板：“……这，我听谁的啊？”
　　孟姜女冷嘲热讽：“小五你有钱吗？准备留下刷碗？”
　　画皮理直气壮：“有大哥在还要我刷碗吗？”
　　孟姜女立马和画皮吵了起来，一个大骂狐媚子，妄想白嫖大哥的钱，一个吵吵着你管我，大哥肯定愿意给我花钱，反正这家快餐店里本来就吵，不差他们两个，搞得老板都把菜单收起来，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酆都大帝和青福这里倒是岁月静好：“灌汤包来一份？我看你虽然什么都吃，但每次司纪早饭做灌汤包的时候，你都会特地起很早。”
　　青福自己都没注意到，还狐疑：“有吗？”
　　“……”孟姜女渐渐地不吵了，两眼炯炯有神地围观哥哥们的爱情，气氛一时又仿佛变得和谐起来。
　　感谢哥哥们的爱情为摩擦严重的家庭添加了润滑剂，菜终究还是平平稳稳地点上了。猪猡们有了食物，终于不再互拱，酆都大帝满意地转头继续和青福搭话：“秦大哥什么名讳？我看他人缘貌似不是特别好。因为太严苛了吗？”
　　青福再次回顾了一下原主的相关记忆，沉吟片刻，瞄了酆都大帝一眼：“你俩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酆都大帝莫名其妙。
　　饭吃到一半，猪猡们开始吆喝着加餐，快餐店的门又被推开，走进一个高挑的男人，看走姿就吊儿郎当。
　　他歪戴着鸭舌帽，手里流里流气地转着车钥匙，长腿一迈越过几个放在门边的板凳。
　　靠墙摆放、完全不会阻挡客人行走的小板凳：“……”
　　跟个多动儿童一样，那人跨过去，又跨回来，脚一踢还把这些小板凳都给踢板正了，整齐的一排贴墙靠，才吹着口哨进店：“弟弟——”
　　猪猡们吃得正香，听到有人进门就扫了一眼又埋头苦吃了，直到那人扑了过来冲着青福的头发伸手，才大惊失色地齐齐抬头：
　　“住手——”
　　“不要啊！不要想不开！”
　　一思跟在后面进门，满脸无语：“说好的先把我送回研究所……下了任务就能说话不算话是吗？”看着大家投来迷惑的眼神，他顿了一下，“之前在工作环境，不方便，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青福的大哥，秦家老大，秦寿。”
　　“？？？”画皮情不自禁，“秦什么？”
　　青福面无表情：“秦寿。”
　　酆都大帝看着青福将秦大哥拎开，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怎么会有共同语言呢，就好比他还曾有幸把玩过青福的头发，秦大哥连沾都没沾过。
　　唉，好可惜哦，没法分享这种稀罕的体验。


第71章 
　　带着这种莫名的优越感, 酆都大帝矜持地问青福：“所以，你说的共同语言，是关键时刻很可靠？”
　　“？”青福不知道酆都大帝怎么这么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可靠是有啦，但他刚刚想强调的：“是手贱。”
　　酆都大帝：“……”
　　画皮还在震惊喃喃：“怎么会有家长给小孩起这名儿……”
　　秦寿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虽然没人欢迎他，还是自己拖了个板凳过来加了个坐：“这有什么的, 秦福没跟你说过么？我家三兄弟, 福禄寿，名字是倒着取的。”
　　当初秦妈妈在怀孕的时候也没想到以后还会生两个, 老爷子取名的时候就考虑到他们家从军比较多，每代人都挺短命，于是最后定了个“寿”字。
　　秦寿掰弄了一下坐姿, 只恨这板凳太小, 踩不下他的大长腿：“其实最开始，老爷子给我取的名儿叫‘活久’或者‘活长’，放到现在来看, 还是秦寿好听吧，想想要是有个促狭的老北京, 念那俩名儿……”
　　活儿久, 活儿长,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黄色。
　　画皮：“…………”
　　老一辈人取名真是……但是秦大哥你现在的气质倒是很符合这些名字啊！！怎么上下班还有两副面孔的吗？？
　　“……欢迎我们的影帝, 席凉, 做客鬼屋历险记！”快餐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综艺, 听到熟悉的名字, 众人不由自主地仰头去看。
　　聂小倩还抻了一下脖子确认：“谁啊, 席凉？做客鬼屋综艺？”
　　“……”法海都回想起当初两次帮席凉看事, 被对方树袋熊一样箍得死死的经历，忍不住说，“这不合适吧……”
　　快餐店也有其他客人，多少也有些席凉的粉丝，听说过席凉有多怕鬼，其中一个小姑娘当场爆笑：“席哥准备给鬼屋做卫生来的吗？用自己的身体？”
　　小姑娘做了一个拖人走路的姿势：“他这来一趟挺好啊，收工了以后清洁工都不用打扫地面了。”
　　席凉还不得全程抱在人家大腿上，指望着人家把自己拖带出去。
　　席影帝还在镜头前风度翩翩地表示，自己经过《鬼童》剧组的磨炼，现在对鬼怪已经有了抗体，许仙就发出无情地嘲笑：“是站不起身抗体吗？我看从小鬼到安天龙，他就宣传自己剧组的时候站起来过那么一回。”
　　幽幽地叹了口气，许仙看看电视碎碎念：“像这种比赛，一看就知道自己拿不到第一，又何必参加，何必努力，反正结果注定失败，失败的人是没有价值的，不配拥有奖励……”
　　青福：“…………”
　　算了，小许命也苦。
　　电视上已经播放到嘉宾们陆续入场进行探索，导演也是贼精，席凉明明是头一个入场的，偏偏不给他镜头。
　　隔壁桌的粉丝们已经不耐烦了，小声嘀咕：
　　“这些常驻嘉宾的表现我都能预料到了，让我看看新人，为什么特地裁掉啊！影帝现在都这么不受重视了吗？”
　　“等一下，你看那个柜子，为什么每次老给那柜子镜头？”
　　足足又等了十分钟，才有胆贼大、专爱搞事的嘉宾觉得那个柜子好像挺适合藏人，黑暗中自顾自对着镜头说了一番自己准备怎么躲进去吓NPC的计划，结果刚一开门。
　　嘉宾：“啊——”
　　席凉：“啊！！！！”
　　想吓人的、不想被吓的，都被吓了个够呛，席凉居然当场就厥过去了，真叫人摸不着头脑，看不出是不是演的，两眼一个翻白，张着嘴就往旁边歪下去。
　　镜头特地给了那嘉宾一个特写，在男嘉宾惊恐未褪的脸上，霎时间又多了类似于“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胆子就这么点小那就别上这综艺啊”“说好的历经磨练呢”“不至于拍摄要意外停止了吧”“是不是应该打急救，急救电话多少来着”之类的无语又茫然的情绪。
　　一思评价：“真长脸。”
　　导演也是有够损，还把剧组一时间兵荒马乱的场景都拍了下来，急救电话差点都打了，席凉才在助理狂掐人中的刺激下愣是给疼醒，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挣扎地闭了一会，好像不愿意睁开一样，哽咽：“求求，不要吃我脸，我靠脸吃饭……”
　　“……”助理无语。
　　好不容易人清醒了，惊魂未定地驼着背坐在躺椅上，大家都劝席凉还是不要再继续挑战，席凉擦了把眼泪：“不行，我要宣传《鬼童》。”
　　后期促狭地在他肩膀上p上大大的敬业二字，就见席凉肩扛信念站起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碎碎念：“我还是有终极利器的，等着……”
　　秦寿像看人类迷惑行为一样：“找什么呢，播放国歌？”
　　很明显，席凉没有秦大哥这种情怀和觉悟，虽然视频故意卖关子的打了码，但看操作，好像是在找照片：“更换为手机壁纸……添加为屏保……嘿，我行了。”
　　勇气好像突然回到了席凉身上，他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腿脚也变得麻利，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就推开懵逼的助理往里走。
　　“？？啥啊？”隔壁桌上的小姑娘伸长脖子，好像这就能探进电视屏去，看到马赛克下的照片。
　　非常让人震惊，接下来的席凉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碰到把胆大的嘉宾都吓得大叫的NPC，席凉只是轻蔑地指责了一下哪里穿帮，遇到有坏心眼故意潜伏想吓人的嘉宾，席凉抱着手机冷眼看演出。
　　青福了然：“大概是他捐的那尊道德天尊像吧。”
　　他随意的拨了一下盘子里的虾子，正思忖如何让酆都大帝自觉地别看电视，继续当个剥虾机器，就听隔壁桌上的小姑娘压抑着声音尖叫：
　　“怎么回事！！！这个照片是谁，为什么席哥会存着他的照片！！”
　　“为什么拿着他的照片就不怕了……我要搜一搜这个人！！”
　　青福不动声色地把虾子往酆都大帝面前推了推，就听一直沉迷电视的酆都大帝突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青福奇怪地抬头，就见导演已经将马赛克撤掉，露出其下的照片。
　　长发，紫衣，桃木剑。应该是杀安天龙的时候偷拍的，画面虽然糊，但绝不至于认错人。
　　秦寿这张脸就是大写的震惊、疑惑：“弟弟，怎么你和影帝也有一腿？？到底是几角恋！”
　　青福也很震惊，他刚刚还笃定地推测放的是道德天尊的金身照，正想着回头告诫席凉随意拍照也属于对神像的不尊重，原来席凉早考虑到了，退而求其次捧了他的照片，而且还真从其中获得了勇气。
　　他都还没反应，聂小倩和孟姜女两个cp粉头就已经争先恐后尖声澄清：
　　“没有的事！我们大哥就是帮他除了个鬼！1V1，绝对是1V1！”
　　“就是，就算是有点什么，也是他单方面暗恋！”
　　幸好有法海及时布下了障眼法，不然隔壁桌的小姑娘可能就要听见来闹了，酆都大帝也在旁边不省事地说：“这算不算偷拍？算不算侵犯隐私权？”
　　青福想起之前席凉还神神秘秘说要给他个惊喜，投桃报李，不禁黑线：“这应该是故意想做宣传，之前小孟不也给《鬼童》开了两次直播。——你还剥不剥虾了？”
　　不拨他就自己来……青福盯着虾盘子，刚要伸手，盘子就被酆都大帝端到对方跟前，刚刚还有点不悦的样子，现在又变得晴朗起来：“剥，吃多少我剥多少。”
　　照片算什么呢，云吸猫而已，不像狗子，还能投喂真实的猫猫。真实的猫猫多可爱，想吃虾了还会拿爪子推盘子，还喵喵叫，他席凉看得到么？
　　“……”秦寿也有点摸不透这小情侣的想法，看酆都大帝好像就把这事儿揭过了，他也不好多插嘴，神色一正，姿势也随之一端，先前在指挥部里的那种严厉感又回到他身上：“我有话直说，来找你谈，还是想问雇人撞车那事。”
　　青福：“……”来了，来了，老一套。
　　旁边的弟妹们都会抢答了，刚张嘴，一思就看着表很不耐烦地说：“这有什么好问的，看个综艺浪费这么长时间……你快把我送回所里，有个实验快过时间了，我还想看着学生做。有什么要问的？之前为什么撞沈馔？那会儿他被厉鬼上身了。喜不喜欢顾封？之前是鬼喜欢，现在他还有对象了。”
　　青福刚想点头：“？？？？”
　　什么对象！
　　要是以往，酆都大帝还会帮忙解释说他俩就是纯洁的未来上下级关系，现在酆都大帝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在心中暗喜。
　　青福：“我不……吧唧吧唧。”
　　肥美的虾送到嘴边，青福下意识选择不浪费送到嘴边的粮食。
　　秦寿已经转入下一个新问题，显然根本已经信了有对象这个说辞：“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为什么不跟我说？”
　　青福：“……”
　　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个谎。
　　一思：“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你也没告诉过他你们部队还负责和玄门的接洽。”
　　秦寿：“那我是工作要求保密，他……”
　　一思都不等秦寿说完：“那也肯定是有原因啊，每次遇到的鬼都那么危险，尤其是雇凶那次，鬼都直接控制他的身体了，幸好最后夺了回来。告诉你们你们能帮忙吗？就是白白担心。”
　　青福缓缓闭嘴：“……”
　　秦寿顿了好一会，看得出正在天人交战，但一思这个逻辑好像也能讲得通，他想说告诉我们又怎么样，但转念就想秦老爷子肯定第一个要求老三不干这行，那老三当然不能答应了，所以干脆不告诉家里人。
　　青福眼睁睁看着这个谎被完美圆上，形成闭环：“…………”
　　秦寿想了又想，竟还有些感动：“当初老爷子生病，你逃出去肯定也是害怕厉鬼趁机伤害老爷子吧，这么长时间以来，委屈你了，弟弟。”
　　青福：“……没有吧……”
　　秦寿：“一会儿加我微信，给你发红包。”
　　青福：“——好的哥哥，你微信多少？”
　　·
　　按照秦家老大原本的计划，他们任务结束有两天短暂的假期，是想把青福带回家跟老爷子见个面，结果被青福催着发完红包，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大家能很清晰地感觉到秦寿在接到电话时状态就不一样了，部队的作风重新回到他身上，等到确认需要放下假期，立即赶去新任务时，也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些遗憾地对青福说：“既然已经摆脱那什么厉鬼了，好歹回家一趟给老爷子看看，他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大概是之前那场急病留下的病根……我还要送教授回所里，下次有时间再见。”
　　秦寿说“有时间”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莫名的怅惘，大概是多少对自己无法陪伴祖父而遗憾，但军令如山，仅寒暄了这么一句，他就带着一思出门了，这一次身板挺得很直，任谁都对不上他刚进门时吊儿郎当那状态。
　　酆都大帝低头，看见青福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拿虾子拨了下他的手指：“想什么呢。”
　　“……”青福没好气地白了酆都大帝一眼，小挑剔地拿纸将自己的手擦干净了，“我在想要不要回去一趟。”
　　不过秦老爷子那脾气，青福还真有点拿不准回去以后会不会被关禁闭，要是真关了，他是走人呢，还是配合乖顺一阵呢。
　　酆都大帝已经念上了：“那是不是得准备些薄礼啊，什么时候去呢，挑个好日子，给老爷子带点喜气，当然要避开雨天，也不能太热，那我们早……”
　　青福把才剥好的虾子糊在酆都大帝的嘴上，嫌弃又纳闷地看他：“你这么积极干什么，怎么话越发的多了。”
　　“……”酆都大帝面上不改颜色地把虾进吞嘴里，含了一会。
　　这是咸水虾吗？唉，怎么尝起来有点甜。


第72章 
　　青福虽说是有想法去看秦老爷子, 但具体什么时间还要定。回家以后，他正和沈馔发着信息询问届时要不要将沈老爷子也带着一起，秦老爷子的电话倒是先轰炸来了：“歪！！你这不孝孙, 电视上那个席凉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网上现在都说你们在搞什么，多角恋？？”
　　青福：“？？”老爷子你这信息怎么获取得比他还快，他都不知道网上又传什么多角恋了。
　　秦老爷子悉心细数：“顾封喜欢沈馔，沈馔喜欢你。席凉喜欢沈馔, 席凉还喜欢你。你喜欢那个什么古装美男, 古装美男喜欢你……”
　　这么复杂的人物关系，秦老爷子还真给整理明白了, 也不知道在网络上浸淫了多久。数到最后，秦老爷子牙疼似的吸了口气，嘀咕：“怎么, 你跟那个古装美男, 还是唯一的双向奔赴？”
　　青福：“……”
　　“不是双向奔赴，我们就是直男相处，”青福顿了一下, 顺带就问了，“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看您。”
　　秦老爷子的声音远离了一下话筒：“啊？你来看我？你不要来, 我马上走。”
　　青福还以为老爷子这是闹脾气, 就听老人家喜滋滋地说：“之前一个老战友的孙子快要结婚啦！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顺便一起小住几个月。我们一群熟识的老战友结伴同去, 回顾回顾青葱岁月, 你个小年轻跟来干什么, 影响我们交流。”
　　青福：“……”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同学聚会, 禁止家长跟随那意思。
　　酆都大帝还在旁边小声地提议：“我们远远跟着, 有需要还能帮忙, 不打扰你们交流。”
　　……越发的有内味儿了，这就没必要了吧。青福说：“行，那我回头也给新人准备份随礼，还有您的几位战友……到时候给您寄过去。您什么时候回家了，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
　　青福说“们”，主要指的是弟妹们，但酆都大帝和秦老爷子显然不这么理解，一个矜持地微微挺直了腰杆，一个沉默一阵，过了一会秦老爷子才勉强地说：“行……行叭，我中秋节回来，到时候你大哥、二哥应该也能来，你……唉！”
　　老爷子怎么又叹上气了，青福正莫名其妙，对面就把电话掐了，没过几秒，微信弹出一个好友申请来，青福一看是秦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点击通过，一堆链接顿时蜂拥而至：
　　【#专家说：健康的恋爱关系，应该是一对一#】
　　【#如何保持恋爱的新鲜感，杜绝见异思迁，专家说这其实是种逃避心理#】
　　【#年轻人养肾秘诀#】
　　青福：“………”
　　·
　　礼物方面青福也没怎么头疼，直接送了聂小倩的兰梅图，等待快递上门取件的时候，画皮就像没骨头一样腻了过来，柔弱地靠在青福腿边，鼻青脸肿地用他那奇奇怪怪的东北口音撒娇：“大哥，能借俩钱不。我想创业！”
　　鼻青脸肿是被阴险可恶的三姐陷害的，故意不跟他说放在浴室架上的护发素属于大哥，不能用，他这次打架，皮囊淋了雨，回家当然要保养一番，顺手就用了，青福都还没说什么，孟姜女就高喊着“替大哥分忧”，把他从头到脚打了一遍。
　　“……”青福动了动腿，把他往旁边排了排，“你能不能画音匹配一下。”
　　顶着女人皮，就不要用粗犷的东北嗓了啊。
　　“哦，”画皮索性把皮囊扯了下来，露出绿油油的皮肤，蹲在青福旁边，恨恨地说：“打就打了，我也没什么不服，但孟姜女说我不事生产，连狗都不如，我画皮受不起这个侮辱！！”
　　不远处的网红萌宠扭着它万人觊觎的毛屁屁路过，闻言看了画皮一眼。
　　画皮顿时大怒：“你这死柴犬！不要狗眼看人低！”
　　青福劝他：“你跟麒麟生什么气呢，他就是这么个表情，不要过分解读了。而且这就算侮辱吗？你还没体验过麒麟送子……”
　　“……”画皮立马换了个口吻，“但是，想到这皮囊下其实是瑞兽麒麟，倒也就心服了。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不能为家里带回一两个铜板，给大哥当零花钱花。”
　　青福极为满意：“你看你，还挺会说话。”
　　酆都大帝在旁边看得发笑：“这个家里谁不会说话。”
　　都是求生的必备技能啊。
　　“……”青福面无表情地扭头看酆都大帝，知道你为什么老融入不进这个家吗，就因为你这嘴太不会说话。
　　画皮青蛙搓手：“我就想根据我的专业技能，整个美妆博主，未来也好借这个平台推广我的子业务，建立自己的服装、饰品品牌……”
　　“不行！！”孟姜女也不知道潜伏在哪偷听，此时尖声叫着冲出来，“你这得多少前期投入，美妆太贵了！！”
　　画皮当即娇弱抱住青福的腿：“要你管啦！大哥乐意给我花钱！”
　　青福都没来得及被绿油油的画皮恶心到，酆都大帝就已经突然改变坐姿，从懒散变成挺直，伸手拎开画皮：“好好说话，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还是你干脆只想留皮？”
　　画皮蹬着腿转向青福：“我愿孝敬大哥一半的红利！”
　　青福的表情瞬间和善：“好小五，日后你就是我最宠爱的弟弟。”
　　一边说着，青福一边将包含期许的眼神投向孟姜女：卷吗？
　　孟姜女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干干地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点吝啬，带着点不孝：“我……我可以保二争一。”
　　·
　　根据秦老爷子的微信，青福能看得出这位老人家复杂的心理，既希望自己的孙子是真心改好了，又担心会不会是另一场阴谋骗局。
　　秦大哥显然没有告知秦老爷子关于青福的“真相”，估计一来是考虑到工作的保密性，毕竟提起青福就得解释为啥他出任务会碰见青福，另一方面，应该也是希望将要不要说留给青福自己决定。
　　老人家在朋友圈里晒了几个战友高兴地拿着兰梅图的照片，但每晚给青福推送的链接也没停，现在内容已经逐渐往法制方面跑偏，大约是想通过案例中的执法力度震慑孙子别干坏事……
　　“我看看，”坐在开往东海眼的船上，酆都大帝蹭了过来，“老人家也是良苦用心。”
　　经过善檀法师的帮忙协商，时隔几日，青福终于收到通知，今天就可以前往东海眼和那里的佛道弟子们交接。出门的时候，弟妹们还齐心协力把原来放置在酆都大帝别墅的钟馗金身抬了出来，以后这位赐福镇宅圣君就有自己正经的宫殿住了，孟姜女也联系了之前捐金身名单上的信众，表示等他们落脚之后，就可以陆续开始迎接金身，辛苦大家等待这么长时间。
　　青福无奈，谁说不是呢，但这苦心注定是白费了，别说如今躯壳里已经换了个人，就算原主在这儿，看到这些新闻也不会有触动，最多就是开动脑筋开始想规避惩戒的办法。
　　为了防止渔船或者飞机误入，东海眼周围也下了庞大的阵法，青福坐在船上往远处瞭望，心底一叹：【看见了吗，系统？这片，那片，还有那边的那座岛，曾经也都是我的地盘。】
　　系统装死。
　　进了阵法后，船只的航行速度就减慢下来，不过十来分钟，就抵达了岸边。码头上已经有不少和尚道士等着了，比起善檀大师那一拨稍微年轻些，但也就是登岛几天的功夫，脸上就有了沧桑的痕迹。
　　“六时吉祥，”为首的和尚合掌道，“我带小友走一圈东海眼。”
　　倒不是参观的意思，而是因为台风的影响，不论是道观还是寺庙都损毁严重，法师怕有疏漏，索性都给青福讲一遍，交接起来也非常简单，就是将岛上镇压煞气的阵眼改换到青福身上。
　　孟姜女忧心忡忡：“那大哥你岂不是就没法离岛了。”
　　青福并不担心这个，臻至大乘期后，他早就可以灵肉分离，届时将肉身留在岛上坐镇，神魂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折寿的事情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不要小看大乘期大能的寿命期限，就算再坐镇百年，折损的寿命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零头。
　　聂小倩则在嘀咕，以后许仙的洗澡水可以留下来，刚好岛上有菜地，未来就拿许仙的洗澡水浇菜……
　　法海也很激动，虽然佛寺已经被台风掀掉了屋顶，但是，是佛寺耶！颇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抚摸着佛寺的大门喃喃：“老衲日后一定会多多看事，赚得的报酬便用来修缮、塑像。”
　　正说着，旁边正通知信众可以开始准备迎接金身事宜的孟姜女突然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法师，这边有位客户想找你看事耶！”
　　孟姜女口中客户的意思，就是来花钱捉鬼，但摸不清楚信仰的人。
　　法海傻傻地愣了一下：“啊，啊？”
　　一般来说，通过孟姜女联系来看事的基本都是点名大哥，然后再分配到他或者其他人头上，没想到被直接点名。
　　老和尚连忙正色道：“好，他想看什么事？”
　　孟姜女：“想请你帮他算姻缘……”
　　无语，怎么想的啊，请老光棍帮你看姻缘。
　　再近一步说，怎么想的啊，请法海帮你看姻缘，哈哈！！
　　对面飞快输入：【大哥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样子，我不敢问，看法师比较和善，这也算是一种眼缘吧？眼缘算不算缘？我就想来问问法师……真的被困扰很久了】
　　法海倒是很会自我开释：“万般苦楚皆是苦，既然有苦，和尚解得。”
　　认认真真掐算了一下对面发来的双方生辰八字等信息，法海一字一字地回复：【劝分不劝和，这段姻缘对双方都不好。】
　　隔了数秒，客户大怒，发来一长段骂，表示和尚真不会说话，还以为出家人以和为贵，没想到也是劝分，真不愧人设是法海啊！
　　法海：“……”
　　委屈，法海也不容易，法海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73章 
　　客户虽然不满意, 但还是把钱给了，留下法海在那儿琢磨，这给钱是因为害怕被找上门报复, 还是其实内心知道他算得没错。
　　青福走到道观前：“这要修缮得花多少钱。”
　　转了这么一圈后，他又觉得白沙神讨厌了，早知道当初不该让白沙神死的那么利索，该细细折磨。
　　画皮踊跃地举手：“我, 我, 我来。”
　　他上岛的时候拖了一个行李箱，此时打开, 从中掏出一支笔来，面向破损的道观凌空作画——
　　青福：“眉笔？？”
　　不光是眉笔，画皮另一只手上拿着眼影盘, 脚下瘫开的行李箱里还有不少备选, 更有腮红、唇釉等等。
　　只见画皮用眉笔起草，眼线笔勾线，眼影绘制出红瓦青砖, 光影明暗，就连阳光照耀在屋顶的反光都用玻璃唇釉给表现出来。
　　高明的化妆师能一边聊天一边工作, 画皮得意非凡地说：“像我这么积极主动的人, 早研究过技能, 大哥你看着, 保管让你对我的前期投资物超所值。”
　　他还真没说假话, 做了百年的老画皮, 业务水平自然是没话说的, 将画绘完后, 画皮还在旁边潇洒题字：“安得广厦千万间,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只见最后一笔落下，雕楼画宇拔地而起，仙阁楼台一步一景，海岛上水汽本身就足，一道彩虹恰是时候地横跨在主殿之后，更显气派。
　　法海惊艳之后便是欣喜，正想抢上前几步请画皮也帮忙，画皮突然手一哆嗦，手中眼影盘掉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法海：“？！没事吧！”
　　大热天的，画皮的眉梢上却冻出寒霜来，打着舌头说：“装装装过了，不该写后面那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有有有没有什么温暖的诗啊。”
　　青福正要回答，孟姜女在旁边阴险地说：“春江水暖鸭先知。”
　　画皮冻坏了，是真的被冻得质壁分离，听到一个“暖”字，想都没想，一边提着自己的皮囊，一边飞快地写，青福都没来得及阻止，哗的一声，自天而降一捧水，将画皮淋成个落汤鸡。
　　画皮：“……呸，呸。”
　　可恨的老三！！
　　孟姜女还乘胜追击：“谁叫你文学素养不够，要是自己知道答案，还会上当吗？你输就输在文化沙漠上。”
　　画皮：“……”妈的，当鬼还要熟背唐诗宋词啰，现在家里都这么卷的吗？
　　·
　　虽说是搬到了岛上，考虑到一思当初是特地为了住在旁边才买的别墅，青福还是布下法阵，方便在别墅和东海眼间随时来去，也方便接引金身。
　　一思和沈馔他们陆续接到消息，发了微信过来，表示既然如此，他们也要捐金身，供奉到正经的大殿里去，沈馔还大方地替司纪承包了灶王爷的金身。
　　回复完众人的消息，青福习惯性地先刷开秦老爷子的朋友圈看了一下：“嗯？”
　　“怎么？”酆都大帝端着切好的西瓜过来，上面的籽都给细细挑干净了，“奇怪，老爷子怎么没发自拍。”
　　秦老爷子特别热衷于用各种方法记录每一天，大约是在从军时留下的习惯，毕竟朝不保夕，谁也讲不清啥时候人就没了。从前是日记，现在是各种拍照发朋友圈，一天下来秦老爷子的朋友圈比代购都多。
　　青福寻思：“可能昨天婚礼……吧唧吧唧……闹过头了吧，”啃着送到嘴边的西瓜，青福享受得叹息了一声，“真甜。到底上了年纪，我看他昨天还和老战友们一块，被小年轻叫去帮忙迎亲。”
　　各个地方婚礼的习俗不同，像秦老爷子的那位老战友家乡，婚礼前男方是要经过伴娘团的重重考验和刁难，才能接到新娘的。秦老爷子他们帮忙，还是老战友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一来他们这群老骨头也闹一闹，博大家一个欢笑，另一方面，看在他们年纪的份上，伴娘团也不会太为难，多少帮点儿自己孙子的忙。
　　画皮在旁边边看边啃西瓜，感觉很难受：“哪儿甜，我怎么感觉有点酸。”
　　孟姜女安静嗑糖，只有这时才能和小五和谐相处：“不是瓜酸，是你心酸。”
　　青福随意翻动了一下照片，就摁暗了手机，刚想接过瓜自己吃，心头突然一跳。
　　不对吧，虽然晚上的那场是中式婚礼，但连伴娘伴郎穿的都是西式礼服，为什么宾客区还有人穿着红袍？
　　他抄起手机，重新刷开找了一下，就在新郎新娘沿桌敬酒的照片中，看到了那个穿红袍的男人。
　　如果不是留了心思观察，对方喜气洋洋的笑脸混在欢闹的人群中还真一下看不出什么毛病，本身中式婚礼桌布等等装饰就用的是大红色，不留神还根本注意不到这人。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又或者本来就拍不清楚，只能看到那红袍人和活人不同、苍白泛青的脸，还有脸上看久后就越来越诡异的大笑。
　　青福都还没开口，酆都大帝就严肃地说：“你看，我就说应该远远地跟着，出问题了吧。快收拾东西，我们去接老人家。”
　　青福：“……”
　　把“老人家”更换成“孩子”就更加有内味儿了。
　　不过，这鬼也确实不能不管，青福尝试着打了一下老爷子的电话，幸而通了：“喂，老爷子，婚礼没出什么事吧？”
　　“……”对面沉寂了一会，在青福心想坏事了，可能老爷子不能说话，甚至可能接电话的根本就不是老爷子时，对面传来一道沉稳、音质偏冷的嗓音，“老三？你怎么知道婚礼会出事。”
　　青福愣了一下：“二哥？”
　　秦家三兄弟，老三秦福，老大秦寿，排行第二的秦禄就是那位秦家数代以来第一个拒绝从军，叛逆地选择从商的特例。
　　秦禄的声音透着一种对所有事都不关心一般的冷漠：“你来吗，现在爷爷在医院里。”
　　青福：“嗯……麻烦二哥把地址发来。”
　　·
　　因为是在外省发生的意外，老爷子目前住在外省的医院。考虑到时间紧急，青福也没叫司纪来帮忙了，直接带着人瞬息间行至万里外。
　　一路走进住院部，走上二楼青福就嗅到一丝鬼的阴气，还带着纸钱焚烧的气味，叫人胸口发闷地不舒服。
　　在几个病房门前晃悠了一下，青福基本确认，中招的可能不止秦老爷子一个，大约是老年人好下手，秦老爷子照片里出过镜的老战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躺这儿了。
　　“老三。”从隔壁的病房门中走出一道高而冷峻的身影，脸转向青福。
　　“？？”画皮看得眯缝起眼睛，忍不住小声说，“真不是大哥的大哥？除了多了一副眼镜，好像啊！”
　　“他们比较像……母亲，我比较像父亲。”青福说到父母这两个词汇的时候，还生涩地绊了一下，口吻带着一些不自然。
　　垂下的小指瞬间感觉到一丝暖意一掠而过，青福下意识地扭头瞪了酆都大帝一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咳，”青福移开眼神，拉开话题，“进去看看吧。”
　　原本喊青福过来的秦禄却站在了病房门前，手里拿着手机，银边眼镜下的眼神犀利：“你先讲清楚，为什么你在外省却知道老爷子和其他战友会出事，为什么我刚告诉你地址，你十分钟内就能跨省赶来？”
　　秦禄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耳熟能详的三位数号码，抬着手蓄势待发。
　　“哇……”画皮小声唏嘘，“原来塑料兄弟情也不止我们家。”
　　青福无语，沉吟片刻后询问：“二哥看没看过科学小孟直播？”
　　秦禄不动如山：“看过，老爷子看直播就是我教的。”
　　青福：“……怎么刷微博？”
　　秦禄：“我教的。”
　　青福：“…………综艺？”
　　秦禄面露不耐：“我教的。你什么意思，你们俩都不爱蹲家，我教老爷子怎么看直播、刷微博、看综艺，丰富退休生活，我教错了？”
　　……反正教的也不对吧！！看看老爷子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些什么名词，什么“乱搞男男关系”、“双向奔赴”，就说都是谁呢，带着老爷子看八卦。
　　但是青福能怎么说呢，不孝的是他：“嗯……教得好，我是想说，其实小孟直播都是真的。”
　　秦禄坚定不移：“瞎说，小孟直播好科学的。”
　　“……”青福尝试动口不动手，用和善的言语劝通他哥，“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柴犬能驱邪又招邪？”
　　秦禄皱眉：“这里我就要批评一下了，谁做的脚本，为什么人设前后矛盾。”
　　青福：“……看到那么多观庙里有小聂的画，难道不觉得有问题？”
　　秦禄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说：“去陪客户上香的时候我特地问过，里面的法师说单纯欣赏意境、美感，没有别的意思。”
　　青福：“…………”


第74章 
　　都说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青福这是挖坑得坑，谁也没想到科学小孟的人设立的如此稳当, 谎言竟然比真相还要牢不可破。
　　青福无语：“行……本来是不想让你看到的，我还是给你开个阴眼。”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本来不想给他看到，秦二哥还在不动声色地思忖这是否是另一个阴谋, 青福就上前一步, 在他眼皮上抹了一下。
　　就像是有一泼冷水当头浇下，秦禄打了个寒噤, 再睁眼时，就见原本敞亮干净的病房门口挤满了人——或者说，是鬼。
　　他下意识地往老爷子病床边一看, 就见有好几撮鬼正在厮打：
　　“可恶, 你这黄毛丫头来跟我抢什么抢，这个秦禄是我先看上的，也该是我先和老爷子提亲！”
　　“阿姨, 什么年代了还提亲，而且现在就是流行大叔恋, 我不管, 我就要蹲守在这里, 等秦二哥走了我也跟着他一块去公司、一块回家, 等着他死后一起投胎, 多么浪漫。”
　　“浪漫个屁, 明明是违法, 小姑娘你还未成年吧？”
　　“我已经死了十年了！！正经来算我比秦二哥都大！你个死基佬还说我, 掐死你, 掐死你。”
　　“……”秦禄一阵窒息，忍不住捂了一下自己有点眩晕的头，再看青福这边，虽然也有垂涎的鬼，但聂小倩根本没收敛浑身的阴气，再加上画皮还时不时用垂涎的目光反打量着路过的鬼魂，阴鬼们根本不敢靠近。
　　青福安慰：“没事，他们就是过过嘴瘾，你年轻，身上阳气重，而且有秦家世代累积下的功德庇佑，什么跟你回家都是不成立的。更何况秦家祖宅福荫多深，一般鬼根本进不去。”
　　看到鬼，本来是应该害怕，但现在秦禄不得不更关心自己的清白：“还有不一般的鬼？？”
　　难道以后洗澡都要穿件衣服？
　　青福：“哦，那就是带着批文的勾魂无常，要么就是像我这样的秦家血脉收下的役鬼……厉鬼要进门都得脱层皮。”
　　秦禄立马道：“我们马上回家。”
　　·
　　医院对于本就中了鬼招的秦老爷子来说，确实不是好地方，青福不得不再三表演开阴眼的绝招，才让其他几位中招的老战友家人相信，同意跟着一块回秦家祖宅。
　　上车的时候，青福颇为郁闷，忍不住跟酆都大帝说：“怎么有种被拉到亲朋好友面前表演才艺的感觉。”
　　那些开完阴眼的人消化完冲击以后，又兴致勃勃地跟在他后头，围观他给其他人开阴眼，帮忙倒是有帮忙，但劝说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大婶，你别不信，我秦叔家的这个小孙子真的有一套，来，侄子，给你大婶喽两眼！”
　　“你看你还不信，三侄儿，给你大叔露一手！”
　　青福恨恨地想，怪就是怪现代没追求、没抱负的鬼太多，一点都不吓人，活人见鬼该是这个反应吗？？
　　酆都大帝难得没发表意见，而且也没撩骚，在青福旁边坐的非常端正。青福纳闷地一抬头，就看见酆都大帝使劲忍笑的表情，根本就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憋笑。
　　青福：“……”
　　…………
　　基于被拉去表演了一圈才艺的经历，青福拒绝再展露他神行千里的技能，几家人便凑在一块开了几辆车。青福拖弟带妹的，秦禄虽然开的是一辆朴实无华的面包车，也装不下那么多的弟妹，弟妹们便均匀地分配到其他辆车上去，秦老爷子躺在秦禄车的后排，青福和酆都大帝一块陪着。
　　一路上只听到酆都大帝跟秦禄搭话：“二哥，怎么想到买面包车。”
　　秦禄在酆都大帝积极的自我介绍下，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闻言差点把车开高速栏杆上去，板着脸稳住后说：“家里人口多，老三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我们经常出去自驾游，一般都是老爷子躺后座，老大和老三坐二排，我开车。”
　　青福抬头望了一眼前排，在原主的记忆中，自驾游就是无聊的代名词，但他细细看来，却觉得十分有趣。
　　他是含蓄的性格，酆都大帝却已经像家里人一样无比自然地说：“那下次自驾游是什么时候啊，到时候大哥就坐副驾驶，我跟青福坐二排。”
　　？？？怎么你就张罗上了？？青福的目光刀子一样划过去：“关你什么事？”
　　“咳……咳咳。”后排突然响起秦老爷子的咳嗽声，带着虚弱，但还是要说，“老三，你怎么跟你对象说……咳，咳咳，说话的？我给你发的推文，你是不是都没看，哎呦你这个不孝孙喔！”
　　……老爷子怎么这会儿醒了，青福回过头，把水递过去，再次强调：“真不是对象。”
　　秦老爷子扯着破锣嗓子叫：“不是对象我看你还吃人家给你剥的虾！给你切的瓜！”
　　“？？？”都哪儿看到的啊，青福忍不住望看了眼后面跟的车，仿佛就能用视线穿透铁皮，将他不孝的妹妹钉在车座上。
　　肯定是孟姜女没跑了，刚刚出医院的时候，她还举着相机问秦禄和其他人能不能跟拍，虽然大家的世界观可能是崩塌了，但是可以一起守护其他人的世界观啊，一起来守住科学吧！
　　秦老爷子奇怪地望了望周围：“我怎么在车上……”
　　秦禄在前排开口：“老爷子，老三说你是撞鬼才病的，医院里鬼多，回家比较安全。”
　　秦老爷子：“胡说八道，这个世界好科学的，你不要乱搞什么封建迷信。以为我没看过科学小孟啊？”
　　不是吧，又要来一次？青福举起手机说：“小孟就在后面车上，要不我让她跟您视频一下，科学小孟真的不科学。”
　　秦老爷子轻蔑地嗤笑：“那当然咯，你是她老板，是大哥，她还不配合你演戏么，反正我不信，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青福：“……”这老爷子还挺倔！
　　酆都大帝闷闷的喷笑了一下，被青福狠狠捶了一拳，干咳一声，伸手化为虚影，将手没入秦老爷子胸口：“是真的，我也不是人，是鬼。老爷子要是对道教文化有所了解，或许听过我的名讳，曾是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也就是民间俗称的‘紫微大帝’，而后化生出酆都北阴大帝，也就是我现用的这具分神，佛门中我也有任职，乃是炽盛光如来……”
　　秦老爷子：“……”
　　他想吐槽来着，怎么你兼职那么多，不假么，但是酆都大帝的手是实实在在没入他胸口，这是魔术解释不来的。
　　酆都大帝收回手，秦老爷子的魂魄也好像跟着酆都大帝抽手而抽离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带着满满的惑意询问：“那你……您，是怎么看上我孙子的呢？”
　　你说这辈份！他一个老爷子还要称孙婿“您”。
　　青福在旁边：“都说了没那回事，科学小孟都是假的了，那cp……”
　　秦老爷子的疑惑比青福的澄清冒的还快：“那沈馔？顾封？你？”
　　虽然因为过于震惊有些失语，但青福还是能听出秦老爷子想问的又是那老一套，而且就连前排的二哥也竖起来耳朵。
　　疲了，青福倦怠地说：“天机不可泄露，反正您知道我和沈馔关系好好的就行了。”
　　·
　　秦家的祖宅还挺大，几家人各自寻了房间将倒霉的长辈们安置下了，都来找青福询问下一步怎么办。
　　画皮第一时间切好了水果，来给大哥的爷爷献殷勤：“老爷砸！整个苹果儿吃呗。”
　　秦老爷子本来虚弱地靠在床边，喝青福端来的水，看见漂亮闺女进门根本没有防备，画皮一亮粗嗓子就把他惊吓得呛住了：“咳！咳！！”
　　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老爷子咳得心口疼。
　　“咋了吗。”画皮还热心地想靠近来帮忙，老爷子拽着被子疯狂摆手不要。
　　青福把画皮赶出去：“能说下吗，你们去婚礼是不是还干了些……追忆青春的事，不然那鬼为什么会在婚礼上啊？”
　　老话说算人不算己，像秦老爷子这样血缘关系比较近的，掐算起来也会受到影响。虽然以青福的能力，应该是没有问题，但都说越关心越谨慎，青福也是小心为上，万一掐算出一个有微妙偏差的结果，还不如用笨办法排除。
　　“？？”秦老爷子一时将眼睛瞪大了，威严地说，“难道还怪我们自己不检点了？”
　　其他几家人：“……”
　　青福无语：“不是这个意思。”他将照片翻出来给秦老爷子看，“你看这个鬼，脸上带着笑，虽然叫做喜气鬼，但其实是在葬礼上暴毙的人化成的。身上的红衣也不是喜服的意思，而是表示他极为凶恶，一般厉鬼都多是红色或者绿色。”
　　像这个喜气鬼，那就更加不一般了。寻常的鬼即便能让人肉眼看见，但也仅限于阳气低、八字轻的人，能被相机照出来那就更不可能，但这个喜气鬼，却能在照片中留下还算清晰的影像，青福强烈怀疑，应该有些年头了，不是外面那种没有理想、没有报复的现代鬼。


第75章 
　　那像这样的老鬼, 作风应该更加老派啊！
　　青福说：“喜气鬼一般会在头七、葬礼之类的白事场合中出现。和这种鬼对上眼，基本都是暴毙的下场。”
　　至于几位老爷子为什么还没事，青福道：“之前送几位老爷子的兰梅图都还在吗？”
　　秦老爷子颤声说：“在……在吧？都放在旅行包里。”
　　大家赶紧各自去翻，哪还有什么兰梅图, 掏空了背包, 只在底部找到焦黑的纸灰。
　　“……”在场的人, 尤其是秦老爷子本人, 一时间都是寒毛直竖，这时再看那乍一瞧仿佛没什么问题的照片, 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鬼就坐在席位间, 和秦老爷子这一桌老战友同处一桌, 仔细看，虽然有九个人, 但桌上的餐具却是八套，那满脸是笑的红衣鬼面前空空荡荡。
　　不知是不是因为带上了心思去看的缘故, 大家只觉得这鬼的笑容越看越僵硬，大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色也是极为惨白，如同泡发了的粉团一般。
　　虽说之前也在医院见到了鬼，但这喜气鬼不一样, 可是会害人性命的啊！当时就有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的女家属站不住了，慌乱之下, 人们纷纷发言：
　　“这鬼这么可怕, 一看就不是活人, 怎么当时你们就没看见呢？还跟人家拍照！”
　　“呜呜, 幸好, 幸好三侄子你送了画, 救我爸一命。”
　　“那现在怎么办啊，要怎么救我爸呢？”
　　秦老爷子也有些六神无主，盯着照片喃喃：“没见过，没见过这人……这鬼啊！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我拍照片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他！”
　　别说拍照片，他们那一桌都是熟悉的老战友，即便是有外人突然过来借个座，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发现。
　　“咔咔……哒！”
　　房间角落突然传来像是什么老旧的齿轮被强行转动的生涩刮擦声，一道白亮的闪光骤然刷过房内众人的眼睛，立即就有神经紧绷的人大叫起来：“啊！！什么东西！！”
　　孟姜女无辜地从补光灯后探头：“不好意思，我就补个光。”
　　众人：“……”
　　孟姜女熟练地架起摄影机：“大家好，欢迎来到科学小孟的频道。刚才一路我们基本已经介绍完了故事梗概……哦，想问群演都什么名字啊，群演还要拥有姓名吗？”
　　“群演们”：“？？？”
　　“但是呢，这两位友情出演的嘉宾我必须好好介绍一下，”孟姜女将镜头一转，对准床上的秦老爷子，“这一位，是大哥的爷爷，秦老爷子，这一位，是大哥的二哥，秦禄。二位给观众们打个招呼，顺便再次强调一下我们直播间的核心理念好吗？”
　　“……”秦老爷子木然地捧着鬼照片，“啊，嗯，我们，我们直播间没有鬼，从来没有，都是编剧幻象的剧情，看科学小孟，学会讲科学。”
　　秦禄：“……嗯，科学。”
　　被迫有鬼装没鬼还不算什么，更让大家心塞的是下面哈哈大笑的评论：
　　【哇，给秦老爷子鼓掌！这个年纪了还被拖来演出，别说，演得还挺投入，有那种“其实小孟不是在讲科学，我们是被逼的”意思，二哥的演技也很赞哦！】
　　【刚刚我还觉得小孟突然出声打扰了那种氛围，现在一看，说不好是剧本的一部分，你看老爷子和二哥演得多么逼真，我都要替他们紧张了，哈哈！】
　　【细思极恐，说不定是真的遇到了鬼，只是我们都不相信……】
　　【笑死，你在科学小孟的频道讲遇鬼？】
　　众人：“……”
　　笑屁啊，是真的遇到鬼！！！
　　但是，只怕这时候即便他们大声说出真相，也只会被认为是剧本中的一部分。
　　聂小倩等弟妹们也陆续挤进房间，跟观众们打招呼，一时间房内被分割成两个部分，热闹欢腾的弟妹们，以及沉默萎靡的其他人，越是割裂，弹幕就赞叹的越厉害，看看群演的演技多么真实啊，现在真的是想看演技得往群演身上看了。
　　青福无语：“总之，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因为有兰梅图挡了一下，另外几位老人家也还都能意识清醒地说话，问了一圈后，还真有一位姓孙的老爷子迟疑地说：“我……我可能跟他说过话。”
　　老人家猜到多半是因为自己，几个老战友才倒霉，表情懊恼又赧然：“这个，我就住在本地嘛，接到婚宴邀请以后也没急着出发，婚礼前有个早晨，我在小区里和几个棋友下棋，就看到有个男的穿个大红色的袍子，打扮的像个古代的新郎官一样站在树底下。我想到老秦经常跟我说点年轻人新潮的词汇啊，什么考斯普雷的，我就想，我也可以很时髦啊，就上去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在考斯普雷……”
　　青福：“…………”
　　酆都大帝又在旁边站得笔挺了，看都不用看，绝对是在憋笑，青福磨着牙一手肘捣过去，忍不住带着埋怨看向他二哥：“你教的老爷子好东西。”
　　秦禄推了推眼镜：“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也只是教了他如何搜索。你要觉得我教的不好，以后你在家侍候老爷子。”
　　还挑，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老爷子：“啊，然后他就说，不是啊，那我不就觉得奇怪了吗？你不是考斯普雷，穿成这样，那是想搞什么汉服复兴吗？近来这个在年轻人中间还是挺火的吼。”
　　众人：“…………”
　　已经有人开始扶额了，还真是把家里老人放出去，他跟谁都能聊上，见到条狗都能聊出点感情。回到家了就从和善聊天模式切换成老头斥骂模式了，十分无奈。
　　孙老爷子：“他就说，不是啊，但是他挺喜欢喜事儿的，我顺嘴就搭了一下，说过几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婚礼……”
　　破案了，这喜气鬼是被老头撩来的。
　　孙老爷子把脸一挂，委屈又难受地说：“那我哪儿猜到他是鬼嘛？大白天的，大庭广众之下……他还跟我说，自己特别喜欢蹭别人的婚礼，全国各地他都跑遍了，各种婚礼习俗他都了解。完事儿了还跟我唠都有哪些婚礼习俗，我一听，诶，这人还挺有知识！而且也吃得了苦啊，蹭婚礼也不是那么容易蹭的，单是全国各地跑个遍，各种乡村、城镇、少数民族部落……这是个搞研究的文化人啊！”
　　众人：“…………”
　　无语！就是无语！！
　　孙老爷子的儿子在旁边不停的用手抚胸，给他爹气死，忍不住就说：“早跟您讲过，别跟大街上的陌生人讲话，指不定是卖保健品还是搞推销的，我跟您儿媳妇儿每天不都会回家陪您唠嗑吗？”
　　孙老爷子梗着脖子：“那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在家啊，最多就是你们下班唠一会，白天不还得我自己出去社交。”
　　孙老爷子的儿子：“……”
　　嘿，还社交！
　　其他人是在为老头儿的不靠谱长吁短叹，青福在旁边则是听得满脸写满迷惑，怎么还真有啊，叛逆的喜气鬼，不去头七、葬礼，就爱全国各地的跑婚礼。
　　聂小倩冷不丁地开口：“嘻嘻，我倒是想到一个好法子，可以请君入瓮，将潜藏的喜气鬼勾出来，不如我们假办一场婚礼……”
　　那喜气鬼还没将几个老爷子的魂魄勾到手，肯定还在附近徘徊，如果真像孙老爷子说的那样热爱蹭婚礼，说不定这个喜气鬼就回来。
　　青福却用死一样的眼神回视：“你想说，谁和谁办婚礼？”
　　聂小倩用暗示的眼神瞅了一眼青福，又瞅了一眼大帝：“这都是权宜之计，是虚假的婚礼。”
　　“……”就知道，青福无语，cp党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抠糖了吗，还要自己制糖，“这种假糖你也吃得下去……不可能的，即便这次麒麟没跟来，要办婚礼也是你们办。”
　　青福现场点了个鸳鸯谱：“那就你和画皮吧。”
　　“……不好吧！”聂小倩脸色大变，只知道修炼会反噬，没想到嗑糖也会反噬，凄楚地说，“人家毕竟是有夫之妇！”
　　青福冷酷无比：“我看你给小哥哥打投，尖叫要包养小哥哥小弟弟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有夫之妇，而且，这都是权宜之计，是虚假的婚礼。”
　　画皮还在旁边叫：“我不！！人家的清白……”
　　聂小倩大哭，一下扑到画皮身上厮打：“你个绿皮谈什么清白！可恶，要不是你……”
　　说不定她就嗑上糖了！
　　几家人面面相觑：“真要办啊？”
　　青福看了聂小倩一眼，决定借此机会好好教训这不孝的妹妹，顺便对孟姜女杀鸡儆猴：“不错，这个办法应该有用，不但要办，还要好好宣传，让周围人都知道这里有婚礼。”
　　聂小倩凄婉地看向酆都大帝：“妹妹都是为了哥哥们的幸福……”
　　酆都大帝挑眉：“现在你大哥的幸福就是看弟妹们的婚礼。”
　　“……”聂小倩的哭声卡壳了一阵，知道打动不了铁石心肠的哥哥们，憋着眼泪起来了，擦擦被泪打湿的脸，哽咽道，“算了，夫唱夫随，也算是糖，嗑到了。”


第76章 
　　虽说是借此机会教训不孝的妹妹, 但抓鬼也不能马虎，青福琢磨了一下如何设陷，让那喜气鬼一定会来。
　　“不是说他喜欢了解各地的婚礼习俗么，就宣传新娘或者新郎是哪个少数民族来的……”许仙顿了一下, 发愁, “但照那鬼的口气, 好似什么婚礼都见识过, 不一定会觉得新鲜呢。”
　　孙老爷子憋着劲儿想将功赎罪，此时眼前一亮：“我问过他会不会外语哦！他说不会, 也没出国过, 很惋惜没有机会见识国外的婚嫁习俗。”
　　弹幕纷纷踊跃参与讨论：
　　【那这里可以宣传一波新郎是国外土著, 有新婚之夜吃掉新娘的传统……】
　　【或者新婚之夜新娘会把新郎吊起来抽打。】
　　【？？？你们是在提建议，还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啊！】
　　“新郎”和“新娘”强烈抗议：“不好吧！我觉得这个不一定能播, 而且宣传起来可能鬼还没来，警察就要找上门了。要不另想计划……”
　　青福郎心似铁：“那就保留新婚之夜吃掉新娘的这部分, 宣传的时候也提一下，只是还原土著地方习俗的表演，并不会真吃新娘。”
　　反正那喜气鬼也就是想看个习俗，真正吃不吃对他来说又无所谓，也不影响他勾魂。
　　·
　　既然是引蛇出洞, 那陷阱就不好设在秦家祖宅了，秦禄租了一处青福说比较宜鬼的别墅, 大家就开始张罗起来。
　　虽说是办“喜事”, 没一个人喜的, 都知道这婚礼是为了迎接鬼, 但凡想想那照片中鬼喜气洋溢的笑容和泡发的面团般惨白的脸, 就浑身寒噤, 真不能理解孙老爷子是怎么跟喜气鬼聊得有来有回的。
　　包括新娘，也一直拉着伴娘孟姜女，俩人坐在床边愁眉不展，幽幽叹息。
　　法海担心喜气鬼看到这一幕，心生防备，于是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二位施主莫要忧愁……不行的话，捉完鬼把小五打上一遍。”
　　旁边也不是很快乐的新郎：“？！”
　　干什么，我也是被迫的好吗，还要将美丽的皮囊打扮成土著的模样，我牺牲多大呐！！大姐她不过就是画个美美的妆。
　　冲着新娘翻了个白眼，画皮正想转过脸去继续补妆，突然浑身一僵。
　　透过化妆镜，画皮能看到背后窗外的树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鲜红，那喜气鬼仰着自己白面团似的脸，冲着窗内露出大而僵硬的笑脸。
　　画皮通过镜子和那鬼对上眼神，瞬间心中一咯噔：“——糟了！”
　　话音还没落，树丛中的红色就不见踪影，根本就是目睹了新郎新娘的塑料夫妻情，情知有问题，转身落跑了。
　　“我去！”画皮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喜气鬼！鬼！！快！！”
　　情急之下，画皮都讲不出囫囵话，破窗而出，再想去追那喜气鬼，哪还能看见身影，不禁大为懊丧：“完了完了，把它放跑了，这还怎么跟大哥交代？”
　　他们大哥还在和大帝热心地去市场上为他们准备喜服呢，这要是知道了……
　　画皮将目光投向后面跟着翻出来的几人，语气突变乖顺，娇滴滴地缠上聂小倩的胳膊：“姐姐，谁跟大哥说这事儿呢？”
　　聂小倩的脸色也连变数下，最后无比柔情地望向画皮，用比画皮还娇的声音说：“老公就是家里的一片天，虽未拜堂，也有情谊，还请你担负起男人的责任……”
　　…………
　　青福是在结完账后接到电话的，拿起手机时还在和店员说：“标牌？剪掉吧，我们马上就用的。”划开通话，青福带着愉悦道，“准备好了吗？我们喜服已经买好了，店员推荐的什么特别火的秀禾……你说什么？？”
　　法海在电话那头缩了一下脖子，苦着脸说：“是意外，没想到喜气鬼会那么早来……”
　　画皮把头凑过来抢着说话，试图推卸责任：“怪就宣传的人宣传得太快了吧，怎么早早地就把婚礼地址给泄露了呢，那演员开场前还要有段时间整理妆发、调整状态的。”
　　他居然还暗喜：“这样的话，别墅里的人，尤其是新郎新娘，是不是就都不能用啦！要换一批。”
　　“……”青福深呼吸了几下，用貌似平静的语气说，“你要不要把直播打开，看看观众们都是怎么说的？”
　　他相信，此时的观众一定和他一个想法，根本就是不孝的弟妹们一同联手，逼他和大帝假办婚礼。
　　正准备怒斥，从电话那头又传来秦老爷子虚弱但不失威仪的声音：“有什么不行的，小聂和小皮是为了救人献身，你就不能？叫我说，就该你这个亲孙子亲自上场！”
　　青福顿了一会，气极反笑：“好，真好，化个妆的事你们能磨蹭得比宣传还慢，找靠山倒是挺灵便。”
　　这弟妹不打是不行了，青福收起手机，对着被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吓到的店员说：“女装的标牌还没剪？麻烦再换件男装。”
　　幸好附近没有镜子，不至于像画皮一样露馅，酆都大帝有一瞬间差点没掩饰住自己的惊喜。
　　…………
　　聂小倩等人见到青福拿着两件男喜服回来时，是狂喜的，不过很快就喜不起来了，即便有秦老爷子在旁边试图阻拦，青福仍旧捋起袖子，将几个弟妹暴打了一顿，唯有许仙和法海幸免于难。
　　孟姜女本还试图用在直播来挡箭，直说这样会被责骂不尊重女性，青福轻蔑地扫了一眼三妹，将弹幕指给孟姜女看：
　　【支持大哥，就这剧情发展，不打是不行了】
　　【？？竟还有人支持？】
　　【前面的是新粉吧，不要那么真情实感，很明显就算打起来也都是假打，上点特效什么的，推荐新人去看小孟前几期的录屏，武打的部分打击感非常出色】
　　【哈哈哈，就是，之前小孟还自己化过被大哥打得鼻青脸肿的妆，完事了还在直播中卸给我们看，证明其实大哥是个好大哥。】
　　孟姜女哽咽着被拖走了，悔恨地想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挖坑。
　　不过，等几个不老实的弟妹鼻青脸肿的出来，在青福和酆都大帝化妆的卧室前碰头时，聂小倩和孟姜女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笑开了：“这顿打挨得值！”
　　跟来的家属里有会化妆的，给青福和酆都大帝上妆。两人分坐在镜前，青福仗着新换的第二栋别墅卧室窗是碎彩玻璃，喜气鬼就算再站在外面也望不透，阴沉着脸捏着手里不知从哪拆下的螺丝钉，螺丝钉就像橡皮泥一样被他搓圆揉扁。
　　酆都大帝用团成球的化妆巾砸了青福一下。
　　“……”青福睨了酆都大帝，眼神不善，“干什么？”
　　酆都大帝宽慰他：“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没想到那喜气鬼那么精，还会提前踩点。”
　　青福并没有被说动，心情糟糕：“人命关天的事，本就该态度更认真。如果处处谨慎，又怎么会被发现？”
　　酆都大帝顿了一下，突然问：“那你是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假办婚礼，还是秦老爷子可能出意外？”
　　青福不耐地看了酆都大帝一眼：“自然是后者。假办婚礼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捉鬼的手段而已。”
　　酆都大帝情不自禁笑了一下，随后很快又叹息一声，在青福奇怪的眼神中忍不住追问：“那要是换成你跟画皮呢？”
　　“……”青福的脸不由自主地扭曲了一下。
　　酆都大帝的眼睛微亮：“和画皮就不行？”
　　“……”青福过了一会才极为勉强地说，“为了救命，权宜之计尚可忍。”
　　酆都大帝语气就像是闲聊一样：“那跟我呢？就不抗拒吗？”
　　青福头都摇了两下，才突然有些意识地缓缓停下，抬头看向酆都大帝。
　　他双唇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还没组织出语言，负责酆都大帝的大婶已经把酆都大帝的脸给端正回去了，在专业领域，专业人士的底气是很足的，呵斥道：“能不能别乱动，一气呵成早点画完不好吗？新租的这一栋别墅按小时收费呐，很贵的！！”
　　酆都大帝只好把脸转了回去。
　　“……”青福也在负责他的化妆师的捣戳下转回脸，就是忽然之间，有些坐不太安稳了，总有些魂不守舍。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化妆师敲打化妆刷的声音偶尔作响。在他们脸上又捣戳了一会，两位婶婶才将熨烫好的衣服取来，带着起哄的笑意说：“新郎和新郎换喜服啦！”
　　青福：“……”
　　不知道为什么塞进手里的喜服仿佛和它的颜色一样有了些微烫意。
　　转身走进卫浴，青福换下紫衣，穿上红裳，鲜红的布料一点点将如玉的胸膛包裹起来，修长的手指将扣子一路系到顶上，看着映照在镜中的人，青福有一秒的走神，头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点叹息：这好像是他头一次穿红色的衣裳。
　　即便不是喜服，也是挺特别的体验。
　　克制地板住脸，青福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走出卫浴。
　　刚推开门，就见一高而沉稳的身影着如火喜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靠在椅边看他，在他的身影踏入视线后，那双墨眸也如同被火点亮，语调似是调侃，叫人分辨不清其下真意：“这还是我头一回穿这样红的衣裳。”


第77章 
　　两位婶婶已经回避出去了, 贴着红喜字、恨不得连空调都换成红色的卧室内，只剩下两人相互对视，清浅的呼吸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穿着喜服的酆都大帝看起来极为养眼, 青福的目光在对方身上上下移动, 有那么几秒甚至在想, 这假婚礼也没那么糟糕, 早知道直接办这场也省得一番波折。
　　他仰了仰下巴, 想问酆都大帝之前的提问都是什么意思, 就见视线中那道养眼的身影突然几步跨近, 酆都大帝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扣住他的肩膀, 一下将他抵到卫生间的门上。
　　青福：“？？”
　　酆都大帝低下头，像在说什么亲密情话一般凑到青福耳边耳语：“看镜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翼，青福的耳朵瞬间敏感地竖起了小寒毛，像只突然被拨了耳朵的猫。
　　酆都大帝比青福略高大些, 这个略微前倾的姿势恰好能将青福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借着酆都大帝的遮挡，青福掠过对方耳畔向对面的化妆镜投去隐晦的打量，如果不是足够心细, 差点没发现椅子上不过掌心大小的化妆镜内一闪而过的眼睛。
　　好像那鬼正扒在镜子里往外窥探一样, 因为过于靠近，眼睛放的很大, 青福能清晰看到对方月牙形的眼睛，仍旧保持着大笑时的状态。
　　青福本要伸出去打人的拳头, 顿时从善如流地变成了拉人的手，一把扯住酆都大帝的衣领, 将人拽得又向前几分, 仗着鬼光看不能听, 从镜子的角度看不见他的口型, 肆意点评道：“不愧是上了年头，多少会些手段。”
　　这算是老伎俩了，喜气鬼并非是寄身镜中，而是在周围某个有反光的地方——比如湖面，路边的小水洼都行，借此施法窥视。
　　青福微微侧头，斜睨了一下酆都大帝：“动啊，光怼在墙上说话假不假。”
　　“……”酆都大帝的呼吸猛然顿了一下，随后又疑心青福是在故意逗他，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话，“……这不是怕挨你打。”
　　两人的脸颊愈发靠近，温热的呼吸从耳畔转移到面颊，又移至唇畔。
　　“你什么时候怕过了……”青福说话的声音渐低。
　　虽然“动”的提议是他提的，但靠的这么近，青福突然有点后悔。他不自觉地微偏了一下头，脚后跟抵在门边。
　　酆都大帝还很没眼力见地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胸腔的震动一路传递而来，青福立即就想报以老拳。
　　他以为这就是酆都大帝撩骚的极限了，结果事实证明酆都大帝还敢在雷区超出那么一线蹦跶：“你是不是也投入一下？”
　　“……”青福抬臂舒展的同时狠狠踩了酆都大帝一脚，看着对方吃痛又硬憋着不能露馅的表情，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失笑，额头彼此抵住，“可惜了小孟她们，错过了上好的素材。”
　　“……”酆都大帝挑眉心想，有她们什么事，我没错过就行了。
　　·
　　孟姜女和聂小倩并排蹲在卧室外，捧着自己鼻青脸肿的脸，嗑着自己幻想出的假糖，一点不知道就在卧室里搞出了真东西，而且比她们的幻想还要过分些。毕竟就算是不孝如妹妹们，也不敢想象大哥挑着眼睛对酆都大帝说“动啊”。
　　房门一响，两个正主一前一后走出来，聂小倩就第一时间跳起来，把孟姜女往自己身前推，讨好地说：“大哥丰神俊朗，穿什么都帅。”
　　被当做盾牌的孟姜女：“……”
　　青福看了两个妹妹一眼：“刚刚那喜气鬼又来窥伺了——”
　　“什么？！”聂小倩一蹦，尖叫道，“那岂不是暴露了！这次还特地请了席凉给我们找了批群演，难道又要重来。”
　　她根本就没想过青福和酆都大帝能安然相处，内心清楚地知道嘴里嗑的这糖是假糖。
　　青福：“……没暴露。”
　　聂小倩：“唉，没办法了，我再去打电……啊？？”
　　孟姜女也顿住了，捧着摄像器，弹幕替她打出一串串问号，然后迅速变成惊叹号：“你……大……这……你们，怎么掩饰过去的？？”
　　酆都大帝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吧，一点借位的小技巧。”
　　两个妹妹：“？？！！？”
　　什么！！还用到了借位的小技巧，什么啊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可恶啊，刚刚她们怎么就没死皮赖脸地跟进去！！
　　弹幕也疯了，有大哭小孟没有以前敬业的，现在都不再舍命拍糖，也有疾呼重金求糖，恳请再演一遍的，孟姜女和聂小倩的心情又何尝不是一样，而且比观众们更波澜起伏一些，毕竟观众们还以为这就是演戏，她们却知道，这都是真实发生的啊！
　　孟姜女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这里是不是应该感谢一波喜气鬼，帮忙敦促产糖。”
　　聂小倩则大哭，恨恨地咒骂道：“这死喜气鬼啊，我们都没吃到的糖，让他蹲到第一手的现场了！”
　　而且，肯定是大哥或者大帝发现了喜气鬼的窥伺，才开始演的，也就是说，喜气鬼是看了个全程，从头到尾，甚至于大哥和大帝是一直演到喜气鬼主动挪开目光，才结束表演的。
　　可恨啊！！聂小倩恶狠狠地说：“凭什么，这恶鬼，休要落进姥姥我手里……”
　　寄身于宿主脑中，也一饱眼福了的系统：【？？？】
　　怎么又升级了，之前还是自称聂氏厉鬼，如今又将小聂姥姥的称呼给接纳了吗？
　　·
　　因为之前暴露过一次，前一场婚礼准备中露过脸的人就不能再露脸了，尤其是聂小倩等不中用的弟妹，被青福收入系统，搓着手等待群殴。唯有画皮，换了张面孔，还能举着摄影机自由的跟拍。
　　席凉联系来的这些群演都很敬业，硬是将一场假婚礼撑得热热闹闹，虚假的司仪在台上业务熟练地和虚假的来宾们互动，气氛是真正的婚礼都不一定有的好，青福和酆都大帝就站在等候厅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外观望。
　　最开始还没什么动静，等到司仪开始念台词，说要请两位新郎走红毯时，一道红色的身影才从敞开的大门一闪而入，而且脸很大地直接坐到了一般娘家人才能坐的首桌上，往台上望，嘴里念念有词。
　　青福将灵炁灌注于耳，便听到那喜气鬼一边拿着他拄的那根拐杖重重捶地，一边愤懑地碎碎念：“现在的社会……真是越来越世风日下了，两个男人居然还能正大光明地办婚礼，老夫那个时候，断袖分桃要是被查着了，可是要砍头的！今天老夫就非得把这婚礼给搞砸了，我看看，勾谁的魂呢……”
　　青福：“……？”
　　怎么的，你一个害人的鬼还占据了道德的高地了。
　　要不是系统不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聂小倩早冲出来了，饶是如此，仍旧在青福脑中疯狂发出噪音：【大哥！！！快，上去摁住打，打死他，翻了面儿的打，让他害人，让他拆我cp！】
　　青福：“……”
　　你愤慨到底是因为喜气鬼害人，还是他拆你cp啊？
　　聂小倩狂怒：【这死老鬼，扯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黑的都给他说成白的，那之前秦老爷子参加的婚礼，人家新郎新娘又怎么招惹他了，那几位老人家怎么招惹他了，可恶！！糖竟是给这样的鬼嗑走了！】
　　青福无语，但鬼该抓还是要抓的。先前藏匿起来不好找，如今走到眼皮子底下了，还能放跑吗？正抬指想要动手，浓郁的死气便从身边人衣摆下蔓延出来，须臾之间便铺到了那喜气鬼面前。
　　凝实的死气化作沉重的镣铐，眨眼间锁住那喜气鬼的足踝，那老鬼后知后觉蹦起来想逃，又如何能逃得掉？一下被脚镣拽得面朝下扑倒在地。
　　被请来的群演们却是看不见这景象，喜气鬼存了心思没显露身形，活人当然瞧不见，而且他们演得很专心，很投入，司仪大声说请大家站起来迎接新人的时候，坐在喜气鬼那一桌的群演们纷纷跳起来蹦跶，其中一个蹦的略微有点跑偏了，一下踩到那喜气鬼的脑袋，脚步略迟滞了一下，还是狠狠跺到地上。
　　喜气鬼：“——我滴娘喂，踩死我咯！”
　　能苟活到现在，这喜气鬼也是老奸巨猾，心知自己大概是碰到硬茬子了，呼完痛便伸手要去抓身边活人的足踝，以此要挟，老态龙钟的手刚要触碰到旁边的活人，喜气鬼就觉得足踝一紧。
　　刚被青福放出来，聂小倩和孟姜女就一起猛扑向死气凝成的锁链，法海虽没有她们守护哥哥们的爱情的心，但一心救人，也跟着一块拉住锁链，齐齐一拽。
　　喜气鬼就像只轮胎一样无依无靠地被拖拽过来，一路脸嗑大地，临到头了还要被青福一脚踩上肩膀：“竟能在照片中显形，你究竟害了多少人。”
　　喜气鬼疯狂挣扎，四肢扭曲成活人无法达成的曲度，虽是面朝下，头颅却转了一百八十度，横在背后阴戚戚地看青福和酆都大帝：“放开老夫……不然老夫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闯来！”
　　酆都大帝：“？”


第78章 
　　青福狠到一半, 愣是被逗笑了，无声地捂着腹部强忍。
　　这老鬼是真不知道，面前的人正是幽冥之主, 地狱的统辖者。
　　酆都大帝的眼神偏了偏, 在青福身上停留了会, 原本不大愉悦的心情顿时像一蓬烟雾一样被吹散, 原本向喜气鬼伸去的手半道转了个弯, 手臂搭在青福肩上：“大喜之日, 这些事还是交给弟妹们处理吧。”
　　聂小倩还用酆都大帝准许么, 早扑上去伸手要撕扯喜气鬼的脸了, 被青福拽回来：“啊！！为什么又不让我打架！”她叫完，又回头苦口婆心地说，“大哥，我觉得这鬼还挺厉害, 三妹四弟他们都不太凶，还是我来……”
　　青福把聂小倩的脸拨过去，示意她看场上的孟姜女。
　　聂小倩讲的没错, 这喜气鬼的本事确实不赖, 虽然挣不脱酆都大帝的脚铐，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仅有青福一家的等候厅, 但他活得久，会的技能当然也多, 此时使出手段，一时间望去, 满厅皆是红影, 那颜色就像是要溢出来的血一般, 也确实溢了, 滴得地上都是。
　　孟姜女就像聂姥姥一样尖啸着扑过去，管你是真是假，都撕碎了再说：“有没有道德心啊！给保洁阿姨添麻烦！”
　　聂小倩就是亲自上阵也不外乎如是了，呆呆地坐在下面，半晌后不禁发问：“这不是我认识的三妹？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许仙就比聂小倩自觉，身为满级二哥，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不争抢弟妹们的经验，此时听聂小倩发问：“？你在说什么梦话，你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知道聂小倩有什么好指摘孟姜女的啊！许仙来到现代后，也是补过聂小倩的故事了，越看越赞同网友们的观点，这根本不是聂小倩，说不定树妖姥姥的俗家名就姓聂，而且小倩也不是多么罕见的名字。
　　“……”聂小倩不服输，“难道你就未改初心吗？”
　　许仙：“我还可以吧？我还一直想害和尚的欸！”
　　场上合掌正准备念经的法海：“？？？？”
　　也就是这停顿的功夫，那些面目模糊的鬼影就像突然被注入灵魂一般，五官逐渐清晰可见，好像是刚刚不小心关掉了音响，现在终于想起来开启一样，鬼影行动之间发出人声：
　　“今日是老夫次女的婚宴，幸得老天开眼，有赘婿如此，老夫甚慰啊！”
　　“终于吃上我儿子的喜酒啦！我还当他要单身到死呢。”
　　“谢月老保佑，信女替儿子来还签，今日他终于娶到心仪的女子，为娘的心里高兴呀……”
　　古言，今文，尚还有些听不懂的方言，这些鬼影行色匆匆，脸上却都挂着无比高兴的笑容，仿佛尚且不知自己已死。
　　孟姜女猛地后退，一时瞪大双眼。
　　法海断喝：“嗡嘛呢呗咪吽！”
　　观音心咒如同平地炸雷，骤然将那些鬼影生出的虚假面貌抹平了，孟姜女方才回过神来，就见诸多无面孔的鬼影中，一张惨白带笑的脸就离她只隔着一道鬼影的距离，看到法海破了他的鬼迷心窍，喜气鬼果断出手，直掏人心。
　　孟姜女先是掸开，然后大怒：“流氓啊！！！”
　　法海也看生气了，祭出雷峰塔去打压，这老头有点过分啊，方才还说什么分桃断袖不好，自己就往人家姑娘的胸口掏：“为老不尊！”
　　喜气鬼连忙：“不是，老夫没有！老夫就是想掏她心！！”
　　“呸，信你有鬼呀，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画皮看得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蹿下跳，恨不能亲自上场，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随手将摄像机往靠得最近的人怀里一塞，“我去帮忙！”
　　“……”酆都大帝低头看了看直播弹幕。
　　【卧槽，好过分，冲啊小五，暴打这害人的老色鬼！】
　　【弟妹们这么奋不顾身，我觉得哥哥们也不能闲着，在旁边把婚礼办完吧#狗头#】
　　【我来分析一波，这个鬼自称‘老夫’，说明他年纪挺大对吧？但大家看他这个面皮，很年轻啊，我怀疑这是他从害死的人身上剥下的……还有刚刚那些人影突然出声，我认为应该是暗示有多少人影他就害死过多少人。】
　　【群演演技真好啊，刚刚老色鬼被倒那段，演员就真像完全没看见一样。】
　　【可能真的没看见，就是盲演，然后我们这边看到的是经过处理的画面，就跟那个什么动漫滤镜一样。】
　　【不要把话题扯歪了，我来正题：弟妹们这么奋不顾身，我觉得哥哥们也不能闲着，在旁边把婚礼办完吧！！】
　　酆都大帝看笑了，搭在青福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指着刷起屏的弹幕：“你看，是不是回应一下粉丝？”
　　青福顺着一看，也笑了，不过是黄豆脸笑，看了一会酆都大帝，随后垂下头对弹幕淡淡说：“这是你们不花钱能看的内容？”
　　【？？？我花钱！我花钱就能看了吗，呜呜！】
　　青福在众人刷起礼物前掸开酆都大帝搭了很久的胳膊：“花钱你们也看不到。”
　　【？？？为什么突然伤害粉丝？】
　　【可恶，不刷了，休想从我钱包里抠走一毛钱。】
　　【号外号外，国民大哥宠粉的人设崩塌了！】
　　青福在这儿和粉丝斗嘴，却是把喜气鬼气得够呛。
　　喜气鬼算是老鬼吧，但是再老也老不过白素贞，千年的蛇妖都给法海镇在雷峰塔下了，更何况一只道行才数百年的鬼。
　　那雷峰塔越压越重，喜气鬼想一鼓作气把它推翻，可旁边还有孟姜女和画皮呢！
　　说实话，孟姜女都算是好的了，再凶那也就是皮肉伤，画皮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什么诉求，打着打着突然拽起喜气鬼的衣服：“咦，你这个面料挺好啊，不是现代作坊随便买的吧，这个手感上佳呀！”
　　喜气鬼叫的像个失足少女：“啊！！你干什么！别扯老夫的衣衫！”
　　画皮开始动手：“这布料有点来头吧，别打烂了，我先给脱下来，回头改改我也能穿了直播呢？”
　　法海：“欸，不是……”
　　喜气鬼又要和雷峰塔抗衡，还要防着孟姜女，实在没法多一双手在对抗画皮，他穿的衣服是古代制式，也不套头，扯开腰带就松了：“啊！！流氓啊！！”
　　实在受不得这个侮辱，喜气鬼呜呜哭起来，可怜地求饶：“饶了我吧！我也是太寂寞了，才想去婚宴沾沾喜气，其实，我就是个可怜孤寡的留守老头，需要人们的一点点关爱和善良……”
　　青福冷笑：“你可怜，那些被你勾魂的人就不可怜了？如果不是兰梅图，不是遇上我们，你这两波害死的人都能凑齐一支足球队了吧！”
　　喜气鬼哭道：“我这不是寂寞吗……”
　　酆都大帝轻轻一笑：“魂飞魄散后，你就感觉不到寂寞了。”
　　顿了一下，酆都大帝看了看手上动作完全没停，颇为麻利地拆解布料的画皮，补充：“也感觉不到侮辱了。”
　　喜气鬼：“……”
　　雷峰塔轰然倒下，画皮也及时地扯出最后一片红色布料，佛塔塔顶闪耀出庄严殊胜的佛光，金芒笼罩之下，魔障不生，百邪尽除，青福只听见喜气鬼在塔下虚弱地惨叫一声，这害人不浅的阴鬼便被了结于此。
　　自塔顶流溢出一道金色的流光，似观音净瓶中的甘露，沿着塔身一路浸到塔底，几十来扇微缩的窗口中突然探出一个个魂魄的小脑袋，带着或是迷茫或是懵逼的表情往外探，其中一个生着和喜气鬼一模一样的脸，孟姜女差点就一巴掌过去再打亿遍了。
　　“阿弥陀佛，这该是被那喜气鬼所害之人。”法海席地而坐，祷念起《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
　　佛门弟子也分不同的法门，超度时会用不同的经文。好比净土宗，会念《无量寿经》、《阿弥陀经》等，法华宗则是念《妙法莲华经》，也就是法华经。法海是禅宗弟子，用的便是《金刚般若波罗密多经》，也就是《金刚经》。
　　这些受害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古裳也有着西服的，在经声中逐渐恍然，渐渐回忆起自己已经暴毙，纷纷痛哭落泪起来，但很快又在佛经的涤荡中缓缓闭目，化作金光飞度向西方极乐世界。
　　青福心底的石头也终于落地，喜气鬼既然已经被除，那几位老爷子肯定就是没事了，也不枉费他忍辱负重，穿喜服，还跟酆都大帝借位演戏。
　　聂小倩失望地一下瘫倒在椅背上：“这鬼也太不经打了，都没有我上场的余地……呜呜，我难过了，觉得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聂小倩一边用自哀自怨地口吻说，一边拿眼去偷瞧青福，抬手一下揪紧衣领，做痛苦状：“我胸闷，我喘不上气，如果能有一点点糖可以嗑……”
　　青福奇怪地看她：“你一个鬼胸闷什么，你还会喘气？”
　　聂小倩：“……”
　　画皮在旁边高高兴兴地把拆解地整整齐齐的布料叠起来，一点也没有浪费。
　　酆都大帝低头看了下弹幕。
　　【……这一期我知道该取什么名儿了。灰姑娘·续。】
　　【是，上一次看到继姐穿鞋，这一次看到继姐撕衣。】
　　【…………别说，有内味儿了。】


第79章 
　　虽说有打岔的, 但大部分弹幕仍是专心致志地呼吁大哥回应一下妹妹的请求，妹妹好惨的。
　　酆都大帝闲闲地勾了一下青福的袖子：“你看，众望所归。闲着也是闲着, 地方都租了, 衣服也买了, 群演司仪都到齐, 我们是不是走遍流程？”
　　青福刚缓和下表情, 闻言眉头又飞挑起来：“你梦没醒？”
　　酆都大帝转过头, 冲着屏幕耸肩：“我替你们争取过了。”
　　弹幕哭嚎成一片, 青福随意看了眼, 正准备挑一条回怼一下，就见几个朴实无华的弹幕痛快地砸着礼物飞速横扫过屏幕：
　　【感谢感谢，秦叔有福了！平时他老抱怨幺孙让他烦神，我们还真当真了, 今天一看，才知道那就是谦虚。】
　　【感谢救了我爸一命，以后去H省玩儿婶婶招待你！】
　　【我爸他刚刚醒了, 说感觉舒坦多了, 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青福的表情瞬间没绷住, 扭曲了一下。
　　孟姜女连忙补救，对着屏幕遮掩道：“这个评论哈, 也是我们演员按照人设发的，营造一个沉浸式观影体验, 我们新增的项目, 是不是有一瞬觉得特别真实, 哈哈！”
　　弹幕纷纷淡定地表示早猜到了。
　　孟姜女松了口气, 再回头：“大，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啊，又没有暴露。
　　青福心疼得深吸了口气：“别刷了，有什么事不能微信红包解决？在平台上刷礼物还要给平台提成呐！”
　　孟姜女：“……”
　　…………
　　虽然哥哥们的婚礼并没有继续进行，但观众们的反馈还是比较好的，大家嘴上嚷嚷着要看结婚，等直播结束，还是很理智地分析：
　　【我认为，这样才符合大哥的人设，很高兴在大家的怂恿下大哥还是把人设坚持下来了，没有打破我心目中对他的想象。】
　　【没错，不是放在明处的糖才让人惊喜，其实意外找到藏在罐子里的糖果才更让人觉得加倍欣喜，好比这次哥哥们的关系明显比以前更近了，大家什么时候见过哥哥把手臂搭在大哥肩上那么长时间还不挨打的？我认为，这就是剧本的一种设定，就好像剧情已经延伸到镜头之外，在镜头之外，哥哥们又发生了一些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我觉得很真实，这正是科学小孟竭尽全力想给我们带来的！】
　　【没错，看以前的录屏的话，大家能明显看出哥哥看大哥的眼神是一步步转变的，从前还带着一种……我讲不太出来的观察？现在是有事没事，坐哪儿站哪儿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大哥身上落了，而且就是之前明明表情挺冷挺有威慑力的，一看大哥又笑开了……】
　　【哇，不是吧，你们嗑糖党已经这样了？抠不到糖都怪自己不够细心？？】
　　青福坐在秦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皱眉看评论，觉得离谱，不过手指却是不自觉地向往期录屏上点了，指腹刚要触到屏幕，嘴边突然出现一瓣剃了籽的冰西瓜。
　　青福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反应很大地猛然将手机关上了，面朝下摁在沙发上。
　　“？”酆都大帝看了眼西瓜，“没虫吧……你刚刚在看什么？”
　　青福表面强制冷静，糊弄道：“有人请我看事……我去厨房看看。”
　　抓着西瓜瓣，青福在酆都大帝迷惑的目光中，腰背僵直地走进厨房。
　　汇报、讲价的事，青福已经交给孟姜女去做了，现在大家都在书房呆着商议正事儿，厨房里空无一人。
　　因为天热，几家人加一块儿人数还挺多，秦禄特地买了不少瓜切了，如今就厨房里剩下两个西瓜在案板上，挺着滚圆的肚子挨靠在一起，瓜藤缠做一处。
　　“……”青福莫名其妙就想起系统之前那不靠谱的比喻，再看这俩亲密贴贴的西瓜，顿时忍不住，伸手把这俩瓜拨开了，一个拨到案板左边，一个拨到案板右边。
　　“……？”酆都大帝因为担心跟过来，进门就看到青福这迷惑性的操作，“你……这干什么呢？想吃？我给你切了。”
　　青福眼见得酆都大帝大步走来，提起刀就想往那西瓜头上落，手比脑子反应还快，把俩苦命西瓜拨开：“算了，他们已经很苦了……”
　　酆都大帝：“？？？？”
　　你在说什么梦话？
　　·
　　虽说是将业务相关的事宜都交给孟姜女处理，长辈们聊到最后，难免还是把青福喊上来。
　　青福刚进门的时候，还看见秦老爷子叉腰站在书房中央，很得意的样子，一看青福进来，小老头赶紧把脸一挂，冲着青福冷哼一声。
　　长本事了啊，什么事都不跟他说，捉鬼多大的事儿！一直就瞒着他。
　　他的几个老战友却一点不给他面子，笑着围过来：
　　“别看你爷爷板着脸，刚刚我们夸你，他胡子都快翘天上去了。”
　　“对啊，他刚刚听小孟说你们还有自己的道观、佛寺，是上面特批的，高兴死了，非要插队跟小孟登记，说要捐元始天尊金身。”
　　“我们就不搞那么大的了，平平淡淡是福，现在观内还缺哪位神的尊像，我们就捐哪位的。”
　　一向在弟妹、甚至无常面前作威作福的青福，陷入到老人家的包围圈里，一时间显得有些无措，甚至显得堪称乖顺，连垂落脸颊的发丝都透着一股乖巧劲儿。
　　画皮在旁边震惊地抓着许仙揉眼睛，喃喃这不是我大哥，其他人也是头次见青福这么温顺的样子，一样的震惊，孟姜女甚至掏出手机偷拍了一段录像。
　　唯有酆都大帝站在原地，突然回想起青福记忆中的那个冬天，想起身高还不及他大腿的小青福乖乖抱着腿，守坐在祖母身边的模样。
　　他垂在广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动，忽然就很想上前去摸摸青福那透着乖巧劲儿的发丝，然后揉乱它，哪怕青福是怒瞪过来，饱以老拳也好呢——闹到最后，青福他会不会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酆都大帝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少见到青福真实的笑容。
　　酆都大帝越过眼前的人群，凝视着垂着头低声应话的青福，突然间想，或许这个喜气鬼也不算太一无是处，好歹让他看到了青福穿红衣的模样，好歹逗过青福开怀一笑。
　　·
　　几家亲属出奇的热情，还是秦禄帮忙，充分发挥在商战中锻炼出的口舌，帮青福分担了一点压力。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大家站在门口依依惜别，趁着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改到秦老爷子身上，秦禄回过身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的青福：“看你直播挺会怼人，怎么这会儿就笨了。”
　　秦禄的口吻很稀松平常，就像普通兄弟俩顺口一损，青福也气不起来，只道：“长辈的善意，不好推辞。”
　　秦老爷子在那边说：“今年要是不出意外，中秋节的时候，我家老大应该也能回来。我和三个孩子，整整齐齐，过个节。”
　　其他人虽然没注意，酆都大帝却清晰地看见青福微微一颤，半晌后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手指藏在袖下贱兮兮地勾了青福的手指一下：“我能来吗？”
　　青福心底种种复杂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就给酆都大帝气笑了：“你知道中秋什么意思吗？家宴你来掺和什么？”
　　酆都大帝还没说话，就听旁边有个老爷子道：“欸，巧了，今年的中秋刚好和我生日是同一天。不然咱们开场大的家宴，把亲朋好友都请来聚一聚。咱们都是一把骨头半入土啰！这样热闹的机会有一次少一次。”
　　秦老爷子都没张嘴，酆都大帝头一个鼓掌：“好！亲朋好友好！”
　　青福无语，关键是秦老爷子想想还觉得挺有道理，甚至积极应承：“那这个宴会得开在我家。我幺孙亲口说了，我家干净。可不想跟婚礼一样再遭一次罪了……”
　　等送走客人们，秦老爷子还带着股高兴劲说：“都来我家就好办了嘛，这宴会是开在晚上，中午就咱们家自己小聚，晚上就和亲朋好友大聚。”
　　秦禄缓缓看了一圈青福身后的役鬼们，感觉这“小聚”也并不太小，突然之间家里就人丁……鬼丁兴旺了啊。
　　·
　　青福离岛是神游体外，考虑到肉身也在岛上搁置了一段时间了，还是赶回去先看看有没有意外，几个弟妹则是回到别墅，毕竟各方捐来的金身陆续送到了，他们需要去迎接。
　　“好好啊，”聂小倩等人迎金身的时候，司纪就在旁边充满艳羡的絮叨，“你们还能上岛。那个岛大不大？有多大？是不是很多房间？”
　　好可惜啊，他大哥说岛上不收活人。
　　聂小倩被司纪念的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这么闲啊，大学不是快开学了吗？怎么你不要去报道？不要去整理宿舍？不要成天跟小五一样游手好闲，学学老四，人家的勤奋努力，说分了多少姻缘。”
　　旁边又被客户缠着问姻缘的法海：“……阿弥陀佛。”
　　法海委屈，法海也不是成心的，问题是这些来求算姻缘的人确实没什么好姻缘，他也不能口出诳语吧？
　　“对哦，小皮呢。”司纪往窗外望了望，“哇！又有这么多快递，难道又是护发素。”
　　画皮捧着快递连蹦带跳地进门，得意道：“什么护发素，这都是我接来的推广。”
　　孟姜女的流量真好蹭啊，画皮之前就是提了一嘴说想用喜气鬼的红衣做美妆视频，他号还没建好呢，推广就刷刷的来了。
　　孟姜女极其轻蔑地睥睨了画皮一眼，刚想讥讽几句，眼神落在画皮手中捧的盒子上：“这！这不是我一直想买又买不到的口红礼盒吗？里面的口红都是断货王！”
　　聂小倩也蝴蝶一样地飞来了，亲热地伸手：“重不重，累不累，姐姐帮你拿快递。”
　　拿完就放自己房间去。
　　孟姜女气恨地磨牙，她辛辛苦苦直播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没化妆品牌找她推广，画皮号都还没开呢！就已经拥有了她所没有的，而且还是吸她的血。
　　画皮还没享受一会大姐的殷勤，就被三姐又揪着头发摁在地上暴打了，这时再冲聂小倩伸手：“大姐……”
　　大姐吹着口哨就把地上的快递都捞走了，他们家里的世道就是这么险恶。
　　…………
　　青福在岛上呆了大概有几周，就再次神游体外，回到别墅了。
　　岛上空啊！弟妹们都出去跑业务去了，几个本来能宅在家里工作的人——比如孟姜女、画皮，因为岛上不方便直播，直接就住回了别墅。毕竟，他们总不能在观庙里播科学小孟、红嫁衣之类的视频吧？一个否认鬼神，一个装神弄鬼。
　　青福既然回了别墅，酆都大帝当然也跟着回来。当初酆都大帝应允司纪的许诺终于得到兑现，现在每天酆都大帝都会接送司纪，这会儿大学正在军训，司纪每天都是累得像条狗一样地回来，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中秋，超长的军训结束，学校宣布放假。
　　当天早晨，沈馔也带着沈老爷子来了，之前早就商量好秦沈两家一起过中秋。司老太太也被司纪接来，此时正奇怪地询问沈老爷子为啥老伴没跟着一起来，难道在国外旅游还不如和丈夫一起过中秋，一刀一刀扎着才和老伴吵架的沈老爷子的心。不单如此，一思作为孤寡青年，也被一起邀请，反正人已经很多了，不差再多那么一两个。
　　大家一起坐上司纪的鬼巴士，老爷子、老太太是好奇乱摸，一思则在偷偷刮那鬼巴士的墙漆，试图装进试管带回实验室研究。
　　今年的秋天冷的特别快，鬼巴士更是冷上加冷。青福坐在座椅上手指都是冰的，悄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正汲取着袖内的暖意，从旁边突然探来一双手，抓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然后摆成一个农民工揣袖的姿势。
　　青福缓缓扭头：“……？”
　　这又是因为什么手贱？
　　酆都大帝相当满意地看着青福的这个姿势，这才是猫猫取暖的样子嘛。
　　然后，他就被猫咪捣了眼。
　　酆都大帝并不以为意，厚着脸皮靠过来说：“幸好两位老人家在二层，不然非得给你吓到不可——别打，我就给你捂个手。”
　　那种奇怪的感觉顿时又来了，青福手缩到一半就被酆都大帝抓回去。
　　明明他们俩里，青福才是活人，偏偏掌心温暖的却是做鬼的那一个。
　　青福垂下眼帘，看着交缠在一起的四只手，酆都大帝的手与他差不多大，但骨肉比他丰满点，于是就显得仿佛比他更有力些，将他冰冷的手指与手掌完全覆盖在温暖之下。
　　温度透过皮肤，仿佛一路浸润至冷却的血液，青福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被酆都大帝当成是冷的信号：“这都还冷？现在可是秋天。”
　　也……也没有那么冷吧。
　　但是那么那么久以来，青福鲜少像这样和人亲近过，悄然将手攥紧，就好像真的能留住什么，不像那些年，他攥住爹娘的手指，攥住祖母的双手，等来的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分别。
　　鬼巴士穿梭过热闹的集市，横跨过高架桥，窗外的绿化带里树高高低低，投入窗内的影子也时而光明时而斑驳，但在这一排双人车座上，始终有两双手是握着的，用着彼此确认的力度。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温暖，后半程路青福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等到再睁眼时，巴士恰好停在秦家祖宅前，秦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大嗓子一下就将青福从睡意懵懂中叫醒过来：“啊？？？你说什么，这快递是谁送来的？？”
　　青福用过无情，立即嫌弃地拨开酆都大帝的手，下车一看，秦老爷子正和一个快递员对峙，俩人身边停着好几辆快递车。
　　俩人都背对青福，一时没发现自己身后凭空多了大活人。
　　青福看了一下大卡车：“……”
　　这场景，怎么有几分熟悉？
　　快递员也很苦恼：“这么多车呢，我哪能知道都是谁送的。我就给您念几个吧，这个……方琼玉？韩文？李杉泉？”念着念着，快递员缓缓停下了，纳闷地嘶了一声，“咋都是明星的名字啊，真的假的？”
　　秦老爷子也很迷惑，叉着腰说：“我不认识啊，你给我退回去，这可能是什么新型的索赔诈骗……这么多车，岂不是得要几百万啊！”
　　孟姜女一听就无语了，连忙上前：“没事没事，这些人我们都认识，那个，辛苦小哥了。”
　　这些不都是他们接过的那些客户嘛！之前老是问大哥能不能来拜访、什么礼才愿意接，大哥嫌烦，统统拒了，这些人投报无门，估计是前段时间从直播上得知和大哥和秦老爷子的关系，都憋着劲儿等中秋这一天来送礼呢！
　　青福也无语，早知道就收了，还闹到老爷子跟前，这群人也是有够执着的。
　　送走了快递员，车上的人才鱼贯而出，先是老战友沈老爷子，然后是之前和老爷子见过面的几个弟妹。
　　秦老爷子的表情开始还是大喜的，嘴里嘟哝着太好了，这下可要好好热闹，等到往后巴士车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吐人，他的表情渐渐改变，等最后一个一思下来，秦老爷子忍不住看了眼鬼巴士：“这……还有吗？”
　　聂小倩安抚：“没了，老爷子，就这么多人。”
　　秦老爷子：“……”你这什么语气啊！好像人不多一样，说好的小聚呢？？
　　沈馔已经开始捋袖子了，旁边司纪帮忙拎着大清早就去买好的菜，俩厨师匆匆和还懵逼的老爷子打过招呼，就丝毫不见外地进门，按青福的指点直奔厨房而去。
　　秦老爷子在后面：“欸，那个，我买了月饼……”
　　中午吃什么月饼啊，而且不是自己做的根本吃不下去。沈馔熟练地开始择菜了。
　　青福站在秦老爷子面前，略显笨拙地尝试拉家常：“大哥、二哥呢？”
　　他站得很拘谨，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酆都大帝甚至能感觉到，青福好像微微向自己的方向偏了偏。
　　好在秦老爷子没让青福的问话落空：“气死我了，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一个昨天晚上就回了，连个天都不跟我聊就回屋睡觉，一个大半夜的回来，还要吵醒我去开门。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这两个有一个起来的么？”
　　一边说着话，秦老爷子一边领着青福和几个老人家一块进屋，聂小倩、一思等高高兴兴地正想迈腿，被酆都大帝挡住了。
　　聂小倩：“？？怎么了！！！中秋节了，难道还要特地警告我们不准嗑糖。”
　　一思：“？我没嗑啊……”
　　酆都大帝礼貌微笑了一下：“都是上门做客，你们怎么双手空空呢？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把这些快递都送后院去。”
　　众人：“……”
　　什么，不是说好是来这儿小聚过中秋的吗？为什么突然喜迎劳动节？？
　　…………
　　迫于酆都大帝的淫威，大家抱怨着一块将快递给搬运了，一思在第一个小时就废掉了，躺在旁边的公共长椅上，非常安详，像另一件等待搬运的快递，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被饥肠辘辘的众人运回老宅里去。
　　劳动后的大餐总是格外诱人，但还是要洗手，弟妹们外加一个摇摇晃晃的一思，像小学生一样老实地在卫生间门口排起长队，秦寿和秦禄也嗅着香气走下楼。
　　青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酆都大帝搭着话：“你们地府中秋就没点表示，不是说已经和现代企业管理逐步接轨……”
　　话说到一半，青福突然顿住。
　　他嗅到一股极为浓烈且鱼龙混杂的鬼气，极为迅速地笔直朝着祖宅而来。
　　司纪正在窗边按他奶奶的指使将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帘子刚一掀：“啊！！！”
　　窗外红灯幢幢，阴鬼的袍角在风的吹撩下从窗外飘进来，在司纪脸上一掠而过。
　　司纪刚要惨叫说好的祖宅干净呢，就见俩鬼排众而出，挤到前面，正是老熟鬼黑白无常，他们喜气洋洋地抱拳：“中秋快乐中秋快乐，听说大哥在这里开家庭聚会呐？我们特地带诸多兄弟一起来赴宴。”
　　司纪：“？？？”
　　我们开家庭聚会，你们赴的哪门子宴哪！！


第80章 
　　秦老爷子目瞪口呆, 猛喘了好几下才捂住胸口，指着青福：“你，你到底还有多少好兄弟！？”
　　秦寿站在楼梯上, 本来脸上还有倦意, 震惊完后居然笑出声：“恭喜啊老爷子, 又多了几十个大孙子。”
　　秦老爷子：“……”几十个像话吗？？
　　白衣无常不愧是公认的脸皮厚，顺着杆子就爬：“对对，哥哥好啊，爷爷也好，家人们中秋快乐！”他扒在窗外试图进来，被司纪抵着脸使劲往外推，“咦, 你让我进去, 中秋节呢，我爷爷肯定想看看我, 别打扰我们爷孙聚会。”
　　要么怎么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呢，他身后那几十个无常也纷纷七嘴八舌地叫起爷爷、哥哥来，你推我我推你, 一窝蜂地拥进窗户。
　　司纪硬是被推倒在窗下，无常们翻窗进来，脚就无情地踩在他身上，虽然不痛, 但侮辱性极强, 气得司纪一下跳起来, 捉着旁边的电蚊拍大嚷：“闹蝗灾啦！！快把蝗虫打出去！！”
　　屋子里一时闹了起来, 青福坐在桌边, 缓缓将目光投向酆都大帝：“鬼还要放假啊？中秋节没人死是吗？”
　　“……”酆都大帝冤枉又好笑，方才青福还问他，中秋节地府有没有表示，“地府没有假期这一说，只是他们管辖的片区，今天大约没有要勾的魂。”
　　青福：“难道他们就不知道热心帮助同事吗？”
　　酆都大帝：“然后其他同事也早早的结束工作，大家一起赴宴？”
　　青福：“…………”
　　靠，这么说，现在来的这波还算少的了。
　　秦寿兀自笑得直锤楼梯扶手，秦禄则将捂着胸口的秦老爷子扶到桌边坐下，青福不耐地敲敲桌子：“到饭点了，该坐哪坐哪，蝗虫禁止上桌。”
　　屋里霎时安静。
　　这就能看出大哥的威严来了，所有人鬼都老实地分开，唯有司纪边乖乖坐下边小声嘟哝：“家大业大，也不是给蝗虫这么啃的，这俩平时蹭饭，半个子儿都带不回家就算了，现在还带着其他蝗虫同伴来？”
　　蝗虫们才不理他嘀咕什么呢，厨房里没那么多碗没关系，各自往袖里一摸，一人摸出一套碗筷，竟是早早就准备齐全：“可怜可怜，给供奉点吧。”
　　司纪他们不想理，秦寿倒是挺兴致勃勃：“怎么供奉？我给你们来点。”
　　蝗虫们瞬间将秦寿淹没，愣把专心吃饭的沈馔看笑了。他想了想，重生以来头一次在饭点主动放下筷子，举起手机：“这么热闹的场面，得记录下来，大家都看镜头，茄子！”
　　在摁下快门前，他自己也凑到镜头前，弟妹们裹挟着一思、青福等一起挤进镜头，咔嚓一声响，小小的照片挤进几十来个闹腾的人或鬼。
　　照完以后，白衣无常还颇为感动：“没想到沈哥你这么喜欢这样热闹的氛围，早说啊，我们以后天天去您家蹭饭！”
　　沈馔发微博发到一半，哭笑不得：“那就不用了……”
　　…………
　　因为参宴人数……鬼数比预期的多，沈馔和司纪加快速度吃完，又下了一次厨，给嗷嗷待哺的蝗虫们喂食。
　　青福吃了个半饱，就有点犯困了，放下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秦老爷子的问话，刚说了几句，嘴边就神奇地长出一只剥去了壳、饱满鲜美的虾子，还贴心地蘸好了醋。
　　习惯成自然，青福想都没想就低头吃了。
　　“……”秦老爷子缓缓停下询问，眼睁睁看着他孙子很自然地张嘴，低头把虾咬进嘴里，吃完了还要挑刺：“你这虾线剔了没？”
　　秦老爷子：“？？”
　　不是，什么情况？？酆都大帝，为啥要喂他幺孙吃虾？他，我，这，酆都大帝是这么平易近人的人设吗？
　　酆都大帝：“剔了，你这醋要不要加点生姜？我看你来的路上手一直冷得很，这虾又是凉性的……”
　　秦老爷子：“…………”
　　不是，等会的！！！你怎么知道我孙子手冷？你怎么知道我孙子手“一直”冷的？？
　　再看他孙子，满脸“你瞎说什么傻话”：“我能生病？但你还是把生姜加了，这虾空得很，加点姜我就当他是蟹爪吃了。”
　　酆都大帝还真就起身切生姜去了，秦老爷子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沉迷美食，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其他的人——比如许仙、一思，不过就是扫了一眼，便一脸稀松平常地继续埋头夹菜了，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秦老爷子感觉他那头晕劲儿又上来了，趁着酆都大帝去厨房，眩晕地抓住青福的手腕：“你……”他多少还有点理智，压低声音质问，“你和酆都大帝到底什么关系？？”
　　“？”青福不明所以，“之前不就说了，就是朋友。”
　　秦老爷子：“你瞎说！朋友会喂你吃虾？？”
　　这怎么了，青福觉得秦老爷子大惊小怪，正要说点什么，秦老爷子就满脸精明地一拍秦寿：“你，给你弟喂个虾。”
　　秦寿的头差点给秦老爷子拍碗里：“啊？？？”
　　秦老爷子就拿他当个工具人，拍完立马凑到青福面前：“你觉得咋样？”
　　一个例子不够，秦老爷子又随意指了一个：“许……小许，给你大哥喂个虾。”
　　许仙淡泊的表情瞬间惊恐：“？！”
　　他做错什么了，难得的中秋家宴，他今天甚至都没想害死和尚。
　　秦老爷子又凑到青福面前：“你觉得咋样？”
　　青福：“……”
　　确实不怎么样，按道理这会儿青福应该有些情绪微妙了，但事实上他看着秦老爷子，只感觉到十分无语：“您就这么迫切地希望证明您孙子是个断袖？”
　　秦老爷子痛心疾首，震声道：“我只希望唤醒他不要做个渣男！”
　　·
　　一场“家宴”从正午开始，一直闹到三四点钟才开始收摊子。实在是蝗虫太多，有点难喂，喂完了他们还不走，歪歪斜斜地搁客厅瘫着：“碗，碗别洗，等我们歇会，自己来……”
　　司纪大翻白眼：“谁给你们洗碗啊！你们的碗自己洗。”
　　青福坐在沙发边，本来早就想午睡一下的，愣被秦老爷子拽住回忆往昔，现在困得直眯眼，头一点一点。
　　这拉家常的声音，青福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格外熨帖，就像让人安心的催眠曲一样，听着听着就不禁眯起眼睛，困意翻涌。
　　秦老爷子兀自跟沈老爷子感慨：“现在的日子是不一样了啊，当年哪有什么空调、电脑？这么一大桌子菜，也就大地主家能有。我们最苦的时候，吃过树根嚼过土，闹饥荒是稀松平常，一路走来死了多少人？”
　　酆都大帝坐在青福身边，侧头看到都已经闭上眼睛的某人在听到某个词的时候突然皱了一下眉头，便轻手轻脚地抬起手，将青福的耳朵虚遮上，灵炁涌动间，隔绝了饥荒对大哥睡眠的侵扰。
　　青福连耳尖都是微凉的，酆都大帝拢起手掌，捂了一会，才泛起一点点暖意，不过耳朵暖和了，其他的地方就该觉得冷了，青福无意识地动弹了一下，将脸顶替了耳朵，贴上那一片温暖。
　　“……”秦老爷子他们的对话都停下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俩小年轻……好吧也不年轻。
　　……突然感觉他们的存在有点点多余。
　　不过其他人显然就自如——或者厚脸皮多了。孟姜女和聂小倩是并排坐在对面沙发上捧着脸嗑糖，其他人该干啥干啥，就连瘫在各处晾肚皮的阴差们都懒得翻个身避开视线。
　　……渣男啊，这还信誓旦旦说只是朋友！
　　秦老爷子痛心疾首，伸手就想把青福摇醒，好好说道说道这事，旁边本来还各干个事的众人顿时猛地弹起，一拥而上将他压住了：“唔！唔！！你们干什么！”
　　聂小倩动情地说：“多美的画面啊，你真要打破它吗？”
　　秦老爷子：“？？”
　　美啥啊，他就看到渣男在睡觉。
　　…………
　　临近五点多，晚宴的宾客也陆续地来了，司纪在客厅紧张兮兮地赶蝗虫：“那么多活人呢，撞到你们不得折寿？快走快走。”
　　无常们死死赖着：
　　“活人需要快乐，蝗虫也需要关爱！”
　　“对啊，我们只需要一点点的口粮，就足以度过这个冷漠的秋天……”
　　“我们可以就在厨房蹲着，哪都不去。”
　　司纪：“……”
　　蝗虫需要什么关爱，蝗虫需要的是农药。还在厨房里蹲着，准备做一道菜吃一道菜吗？
　　但是无常们就不走，司纪也没办法，他大哥好像今天心情特别好的样子，都没有灭蝗的打算。
　　青福的心情确实不错，他靠在沙发上做了个美梦，梦到祖母和师父，一人给他梳头，一人陪他下棋，即便是醒来时，他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也没想到青福说醒就醒，本该适时地退开，做一个合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枕头，但看着青福脸上清浅的笑容，他一动没动。
　　反正左右不过是被捣一拳，也不是头一次了。酆都大帝坦然地做好脸T的准备。
　　但青福却没动。
　　秦老爷子在饭桌上的问话在这会儿突然从脑海中弹出来：“朋友会喂你吃虾？”
　　他的目光忍不住逡巡在酆都大帝的眉眼之间，逐渐被对方直勾勾的眼神盯出一丝退意来，缓缓坐直身体。
　　门口，几位眼熟的老爷子都已经携带家属到齐了。因为是另一位老人家的寿宴，只是借了秦老爷子的场地来办，往来的宾客中也有些陌生面孔，大多谈吐不俗，打扮奢贵，一看都是成功人士，身边也跟着些青福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大概是带来的子女。
　　秦老爷子并不在意，本身这就是说好了的，而且他后厨里还有几十来号阴差在蹲着呢，这点儿活人算个毛线球儿。
　　青福有些坐不住，起身主动去帮忙迎接，寒暄间看到几个弟妹也在门口帮忙，许仙正被一位老太太欣喜地拉着手：“许仙！科学小孟里的许仙对不对？我是科学小孟的忠实粉丝啊，嘿，你们看我还能认出来。”老太太得意完自己的眼力，又去掏手机，“不瞒您说，前段时间我去T市哪，见着您的娘子了！我还跟她拍了照……”
　　“？！”许仙震惊，连忙凑过去，“真……”
　　什么呀，许仙看了第一眼就无语了，老太太口中的白娘子是一尊石像，慈祥倒是挺慈祥，但和他娘子有半毛钱关系。
　　老太太还用震惊的眼神，张着嘴望他。
　　旁边的老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起来：
　　“这可是T市东峦寺有名的白老太太呀，你居然不知道么？”
　　“糟喽，科学小孟很考据的人设要立不住了。奶奶跟你说，这白老太太是立在T市东峦寺仙祠里的老妪像，乃是许仕林之母，白素贞。说是受法海镇压已到年限，这才从塔中出来，发愿拔苦众生。”
　　“……”许仙眯着眼睛看，这雕像还蛮新，根本就是现代工艺，且不论这个世界有没有许仙白娘子，反正这像肯定是没有灵性。
　　他正思索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拉着他的老太太也从震惊中回神，居然没跟着姐妹们一块调笑，反而义正言辞：“错了！是我们不够细心、严谨。我刚刚回忆了一下小孟的录屏，从头到尾，不论是小许还是其他人，提都没提过许仕林。我怀疑，小许这个人设，应该是不存在许仕林的一个版本……”
　　青福：“…………”
　　老太太不愧是小孟的忠实粉丝，已经学到了精髓。
　　正无语，从门口又涌进一拨人，人未到声先至：“听说，秦老爷子家出了个小网红啊，国民大哥？”
　　“？”寒暄着的众人纷纷回头，谁啊，来赴宴的怎么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青福眉头微蹙，循声望去，就见门外走进一群有些眼熟的人，还是回过头翻了一下原主的回忆，才想起这些正是原主曾经的狐朋狗友，不过后来主动和原主断了联系。
　　断联系倒不是因为原主干了坏事儿，而是原主干了坏事儿还被发现了，被家里赶出来身无分文，没了再继续相处的价值。
　　一思从旁边走过来，小声对青福说：“还记得之前爆出你被打断腿的人吗？我查过，就是这些。”
　　青福的眼神立即就变了，正准备搞点什么，自背后就刮来一阵寒风，原本躲在厨房里的阴差统统都涌出来了，也不显形：“哎呀，吃的有点撑，我在这儿走一走。”
　　几十来个阴差，排队穿过那几个还在门口摆造型装气势的纨绔子弟，时不时还伸个胳膊甩下腿，捣在人家身上。
　　本来大厅里的人都闻声聚来了，几个老战友排众而出，正准备严厉呵斥，就见那几个纨绔突然一个个就像只被戳中肚皮的西瓜虫一样，猛然蜷缩在地，仿佛很冷似的嘶嘶吸着气打斗，还伸手不停地哈气，也有哎哟叫着捂眼睛捂肚子的，最夸张的就是开头出声那人，在地上幼儿学舞一样表演了三个歪歪倒倒的前滚翻，就像被看不见的人踢着走一样。
　　“……”老战友们又缓缓地退回去了，纷纷仰着头吹着口哨当什么也没看见。
　　其他不知真相的宾客还鼓着掌笑：“开场给我吓一跳，早说是科学小孟请来的演员嘛，中秋节的还来表演，辛苦了。”
　　也有认识这几人的长辈愕然：“这不是老胡老常家的儿子吗，不是演员啊！老胡老常他们呢？在后面还没来？”
　　立马就有人自觉地圆上：“嗐，不是演员又不是不能演戏。你说沈老师，一教授，哪个是演员？俗话说，人生如戏，最好的演技其实就在咱们身边。”
　　那几个纨绔想骂骂不出，想求救也冷得张不开嘴，牙齿光顾着互相打架了，看着就在不远处欢笑的宾客们，突然心生绝望：不是啊，不是啊！！是真的不对劲，好像真有鬼！！你们看看我们，救救我们啊！
　　没人意识到不对，欢笑声中只有秦福那张冷静下隐藏着邪恶的嘴脸在逐渐靠近他们：“对，因为是中秋佳节，我们的演员也需要回家和重要的人团聚，所以这边就不多留了，我送他们离开。”
　　纨绔们绝望极了，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走出厅堂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的人热情鼓掌，议论纷纷：
　　“哎呦，没想过老胡老常的儿子还有这个演技啊！你看这个神情，太传神了。”
　　“挺好，这个无实物表演简直是专业水平！”
　　这个时间点，还有宾客陆陆续续赶来，也有人在门外看到这群行动诡异的纨绔，正奇怪呢，听到里面热闹的议论声，顿时各个面露遗憾，甚至还有喊的：“来晚了！没看到啊，能不能再来一遍？安可！安可！”
　　纨绔们崩溃：安你妈啊！！！！
　　他们被阴差们一路推搡到车库，别说眼泪鼻涕，尿都快下来了，口舌稍微恢复一点自主控制能力后，就立马哭嚎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改过自新，哥，不是，大哥，饶我们一命！”
　　“爸爸，爸爸不要杀我！”
　　几十个阴差各个提着红灯笼现身，鬼影幢幢的场面一下把纨绔们的哭声吓回嗓子里去了。
　　酆都大帝也晃晃悠悠跟在青福身后过来，看青福吓唬人：“都老实点，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我发现你们再搞事了。看见没有，我不仅上头有人，下头也有的是鬼。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怎么回去说了吧？”
　　也有纨绔眼睛一转，想着回去就揭发的，被白衣无常一下贴脸怼上了，鼻尖对鼻尖地幽幽地说：“做事三思而后行，有双眼睛一直在窗外看着你……”
　　白衣无常虽然长得还行，但架不住是鬼，脸色青白，皮肤底下的血丝凑近了看蛛网一般，瞳孔也极为诡异，几乎充占了整个眼眶。
　　纨绔吓得是真尿出来了，哭着说：“不，不要啊，我错了！！”
　　再也不敢晚上关灯睡觉了，呜呜！
　　几个纨绔互相扶持着起来，跌跌撞撞逃走了，阴差们也一哄而散：“走走走，回去厨房蹲吃的喽！”
　　酆都大帝饶有兴致地缀在青福身后：“怎么不亲自打他们一顿。”
　　青福抬手做了个掂量的姿势，有点忧虑：“看起来不是很禁打的样子……”
　　不像酆都大帝，手感是越来越好了。
　　俩人说话间踱回大厅，就见几个大叔迷茫地找了过来：“秦……青福啊。”在生意场里沉浮，他们和各方大人物都有接触，多多少少也听过青福的名号，他们平时不往外说，但心知肚明，于是态度都还挺尊重，喊得是青福的道号，“我们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呢？”
　　几人都挺纳闷：“说好的一起来赴宴……怎么我听老韩他们说，你讲他们要回去陪什么重要的人？？亲爹亲妈都在这儿了，他们还有什么重要的人？？”
　　“……”稳住，有的时候，谎言并不需要自己来圆，青福淡定地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要不回去以后你们再问问。”
　　几人半点没有怀疑，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凑在一块生气地嘟囔：
　　“好啊，肯定是偷偷谈恋爱了，有什么必要还特地避开自己亲爹亲妈单独过？这女方到底什么家庭背景啊！”
　　“嘶，该不会不是女的？”
　　“哎呦，哎呦，我高血压要出来了，这……这宴会我是没心思呆了，我非得回去好好问问！”
　　在场的人都看全了热闹，纷纷表示理解，也有劝留下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几个爹妈还不知道自己亲儿子的脾性么？全都捋起袖子做好冲回家严刑逼供的准备了。
　　沈馔从厨房里出来，表示宴席可以开始了，所有人都聚向餐厅，只有法海那边还在被人围着，热热闹闹的。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想求算姻缘，法海再一次被迫剪红线，不过这次大家的气氛就很好：
　　“哈哈哈，不愧是法海，算谁谁分。”
　　“你别说，算得还挺准。你看老齐他不信邪，一把年纪跑来算，人家法师一下就给算出来了，离了两次婚，现在这第三段婚姻还在扯皮。”
　　“我觉得，咱们讲科学一点。这应该是因为想来算婚姻的人啊，一般都是存在一点问题的。要不好好的谁算这个？”
　　“欸大师，要不你算算小许的微博啥时候互关你啊？”
　　法海：“…………”
　　法海勤勤恳恳剪红线，为什么要扎法海的心？？


第81章 
　　晚宴七八点入场, 开席已经是九点，这个时间节点大家都是吃过饭来的，单纯就是为了碰个面、聊聊天, 最多就是勉强地吃下小半块月饼意思意思。
　　开始的时候,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等到菜品接连被端上桌，大厅里的聊天声就像被人转了控制音量的旋钮一样，渐渐地就没了，盘子被哄抢一空，摆放着菜品的长桌前围的水泄不通。
　　在这里，没有想叙旧情的重逢老友，只有一个个从饥荒逃出来的难民, 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筷子已经伸到下一道菜上去了。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 为什么这些菜如此不检点，死死勾引住他们的筷子，真不是他们的错啊！
　　甚至还有人夸张地吃哭了：“呜呜，想到中秋节一过, 再也吃不到这样的美食，我就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厨师呢？我要去挖角！”
　　还用等他么，厨房早沦陷了，阴差们都被活人挤了出去, 沈馔和司纪被团团围住：
　　“哥哥！弟弟！真没想过换个性向试试？嗐, 你们把路走窄了。”
　　“我是男的！我是男的！哥哥弟弟都行, 我愿含泪做受！”
　　沈馔和司纪：“？？”
　　也有那种比较机灵的, 跑到秦老爷子面前卖乖, 搞迂回战术：
　　“老爷子，家里的几位哥哥弟弟都多大啦？谈对象了吗？您看我行不行？”
　　“还有姐姐妹妹，小孟和小聂还单身啵，我乐意入赘！”
　　“哥哥弟弟姐姐妹妹都行，怎样才能加入这个家？？”
　　家长们也跟着端着菜挤过来，边吃边说：“我看您家老大也快三十岁了吧？天天在部队里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回头别耽搁了。您看我闺女，她就很馋……很喜欢您大孙子，结婚生子这事儿要趁早，也早点给你们老秦家添人加丁。”
　　秦老爷子：“……”
　　你给他讲清楚喽，馋得到底是菜还是他家大孙子啊？？而且，不了，不了，他们老秦家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添人加丁。
　　稍微大胆点的姑娘甚至说：“我觉得老三也不错，国民大哥呀，哥哥们的爱情应该只是剧本，就没想过正经找个真对象吗？”
　　“？？”酆都大帝热闹看到一半，火突然烧到自己屋顶了，莫名其妙地转头，怎么就只是剧本了，是不是高度近视啊，他眼里的感情多真。
　　幸好秦老爷子坚定地认为他三孙子是个渣男，闻言当即拒绝：“不行！他这个不孝孙，他配不上姑娘你！”
　　司纪好不容易从厨房里逃出来，迎面就听秦老爷子在那儿当众说大哥不孝，也没搞清楚前情，挺胸而出就道：“老爷子！！您别说了，我大哥他多孝啊！！您都不知道！”
　　他大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保护家里人，即便被扣上污名也不解释，宁愿被打断双腿。
　　他眼泪都要感动得下来了，还想再讲，被酆都大帝一下捂住嘴拖开，带着营业微笑打岔：“小纪，你是不是还没和老爷子微博互关。”
　　秦老爷子：“噢，对对，我听你奶奶说现在你还接受了家里的画廊啊，也有个微博，也跟咱们几个老人家互关一下吧，多少帮你宣传宣传。”
　　嗯？司纪的注意力一下被拽开了，别的不提，单看今晚的场面，也知道秦老爷子这一帮老战友的影响力，秦老爷子主动提帮忙宣传，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好，好，我把微博打开……”
　　几个老人家都各自拿着手机围过来了，探着头看司纪摁亮屏幕，有什么写着大字的屏保一闪而过，虽然没看清，但司纪的手机屏幕也是那一张图片，老人家忍不住念：“鼎……炉……之体？？”
　　嗯嗯？？周围的人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虽然仍旧装模作样的谈话，但心思全飘到了司纪那一片，恨不能把脖子抻过去听。
　　秦老爷子震惊：“这不是那个顾封吗！”
　　“没，不是真的，”司纪不好意思地抠头，“就是之前一个小误会，当时跟沈哥解释为啥大哥会追求顾封的时候，沈哥猜测难道顾封是鼎炉之体，我……不是跟顾封不对付么，就自己做了这么一张p图。”
　　“噢噢……”老人家们这才放松下来，纷纷点头。
　　他们是弄清楚了，旁边偷听的人却弄不清楚啊，他们也不好靠得太近，大厅里还放着音乐，只能依稀听到一些片段：
　　“这……顾封吗？”
　　“……是真的，沈哥……顾封是鼎炉之体。”
　　卧槽！卧槽！旁听的人里，也有一些是知道真相的，眼睛都快震惊飞了，心想实锤了！青福大师的人和秦老爷子他们的谈话亲自证实，这不可能是假的了吧？
　　司纪并不知道自己又掀起了新一轮的谣言风潮，还在和啃着鸡腿的秦寿、秦禄说：“嘿嘿，秦大哥，秦二哥，要不要也互关一下啊？我这儿还有小聂、小孟她们的微博账号，顺便都互关了呗。”
　　秦寿叼着鸡腿含糊地说：“我不搞微博，不玩那个。平时训练任务忙得脚打后脑勺，有时间吃喝拉撒睡不好吗？你加老二。”
　　秦禄推了推眼镜：“秦家祖训，白手起家，做事单凭努力，不依靠别人——”
　　司纪睁大眼睛：“弟弟妹妹算别人吗？能有今天，也是我们努力挣来的啊！”
　　反正至少弟弟妹妹们是努力了，每天都在为经济独立、能在这个家里挺起腰杆而辛劳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禄也不好拒绝司纪的好意，互关加完以后，秦禄就想把手机搁回去了，还没揣兜里呢，一阵叮叮咚咚，手机叫得好像快要卡壳了一样。
　　秦禄奇怪地拿起来一看，就见微博私信眨眼就跳成了99 ，微博粉丝也急剧飙升，私信中甚至还有不少明星呢，都跟吃错了药一样积极地询问他公司有什么新产品，缺不缺代言。
　　秦禄稍微掂量了一下这些明星的分量，板着脸打字：【抱歉，暂无聘请代言的打算，也并无相应的财力……】
　　还没打完婉拒的话，明星们已经开始疯狂内卷：
　　【二哥，我这边在公司里的自主性比较大，可以和您商量行程，让助理专门空出时间拍摄。】
　　【我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酬劳方面比较灵活自主，愿意免费拍摄，就当交个朋友。】
　　【我可以带工作室里的几个师弟师妹们一起，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是现在当红的两个团体，报酬都好商量，不是有句老话嘛，谈钱伤感情】
　　秦禄：“……”
　　什么时候有的感情？？
　　青福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都是看过事的客户，要有合适的你就答应吧，不然回头还得送几卡车快递来。”
　　秦禄：“…………”
　　怎么说的好像他接受明星的免费代言都是勉强自己一样？？
　　不存在的，真要接受那也得该什么价就什么价，秦禄低头把签名改了：不找代言，不接快递，送了都拒收。
　　可恶，还能这样的吗？明星们的私信一时都停住了，显然陷入了苦思，不过很快就有头脑灵活的人想出了办法，挨个把秦二哥的微博都点赞了一遍，顺便把有关产品上市的消息给转了。
　　有本事你把微博都删了，不然这个关系他们攀定了！
　　秦禄：“……”
　　沈馔在旁边忍笑，正准备打开微博自己也凑个热闹，就见一直保持联系的那位民工大叔发来了私信，想着大约是大叔下工，看到他中午时发的合照来祝贺中秋了，沈馔笑眯眯地点开：“……”
　　青福在旁边看着沈馔的笑容渐渐消失：“怎么，出什么事了？”
　　他凑过去一看，就见对话框里写着几个字：【放浪！！！花心！！！】
　　沈馔盯了一会，回头诚恳询问：“你看他会不会是被鬼附身了？”
　　聂小倩的脑袋一下杵了过来，居然大喜：“我就说这人一定对你另有图谋！！”
　　“……”怎么，都不同情一下的吗，沈馔默默低下头，长叹了口气，把这倾注了他蛮多时间和心血的好友给拉黑了。
　　·
　　中秋放假三天，司纪很快就不得不继续回去上学了。许仙也终于从第二名没有奖励的打击中恢复出来一点点，趁着青福在客厅看书，怀揣着这段时间攒的钱卑微地说：“大哥，抽个卡吧，我氪金。”
　　青福看着这个屡战屡败的可怜男人，不无同情：“我知道你想氪娘子，但你知不知道这破系统一张卡多少钱？”
　　聂小倩跟着抬头：“卡池里面有多少牌？”
　　孟姜女补刀：“你的脸有多黑？”
　　许仙：“……”
　　系统居然没有跳出来抗议宿主的辱骂，这才是最让许仙心中发慌的，但他还是顽强地掏出工资卡，“我只知道，氪可能氪不出娘子，但不氪肯定没有娘子。”
　　青福叹息一声，接过银行卡。
　　系统：【叮！充值已到账，感谢惠顾，您已获得抽卡机会：2次。】
　　许仙：“？？等——”
　　系统：
　　【叮！抽中人物卡：陆判官。】
　　【卡牌详情：
　　姓名：陆判官
　　种族：鬼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威慑（主动）、重情重义（被动）】
　　【叮！抽中人物卡：宁采臣。】
　　【卡牌详情：
　　姓名：宁采臣
　　种族：人
　　等级：一级
　　解锁技能：革囊（主动）、知识的教育（被动）】
　　许仙：“……”
　　谁？？？


第82章 
　　这发展, 一下就精彩了啊，就连画皮和法海都投来注目的眼神。
　　许仙的表情一时混乱，眼珠震颤, 看得青福真怕他医者不自医, 一个三高就过去了：“你放平心态, 往好处想，你好歹给咱们小聂抽到了相公。”
　　许仙和聂小倩几乎同时出声：
　　“我花钱给别人抽相公？？？？”
　　“我求他给我抽相公了吗！！！！”
　　咆哮声中，两道微光在别墅客厅中央依次闪现，还未有人从光中显出轮廓来，许仙和聂小倩就同时扑向青福：
　　“系统，该死的奸商，我花那么多钱, 就值两次抽卡机会！？”
　　“塞回去, 把这卡给我塞回去！！”
　　青福：“……”
　　无语，许仙的反应还算在能理解的范围, 聂小倩你这是做什么。
　　画皮贱贱地在旁边咂嘴：“许哥你是真惨，这就是给他人做嫁衣吧！”他把自己直播用过的那件喜气鬼的衣裳翻找了出来——当初他还用这衣裳做了一期《红嫁衣》的视频——塞进许仙怀里，“我觉得，这嫁衣该属于许哥。”
　　许仙：“……啊！！！”
　　气死了, 之前他还不明白小孟为什么那样打压小五，这么恶毒、阴损的鬼是应该存在的吗？！许仙猛地扯开嫁衣，蒙头盖脸地冲画皮兜过去，仗着等级上的压制, 头一次加入对小五的家暴行列。
　　就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 第一位新人逐渐自光影中现身, 青福扒拉开哭叫着退货的小聂, 看向家里的小六。
　　陆判官有着极为高大魁梧的身材, 是凡人所不能企及的。他皮肤黝绿，胡须朱红，样貌比画皮褪去皮囊更加凶恶狰狞，但和画皮带着邪气的丑恶不同，陆判官的凶煞和钟馗差不多，带着一股正气，双目如电，十分威严。
　　青福：“嗯，这个应该比较有初心，可以跳过游戏培训。”
　　正准备向宿主开口解释自己其实并不凶、千万别怕他的陆判官：“……？”
　　他懵了一下，这时候才注意到周围，几乎没一个人的注意力是在他身上的，即使扫来眼神，目光也很平淡，根本不像他所接触过的人或鬼，一看他就吓得两腿打颤。
　　孟姜女甚至挑剔地看了他一眼：“唔，这么直接粗暴地展示鬼的一面，观众们看久会厌倦的吧，回头让小五给你做张皮，开播前套上，捉鬼的时候再凶恶地露出你的本相……看你不是很凶啊，回头让大姐指导你一下。”
　　就是因为朱尔旦是千年难遇不怕他的人，才又给朱尔旦换心又介绍工作的陆判官：“？？？”
　　谁？？我不够凶？？
　　他刚想抗议，就见那趴在宿主身上孱弱哭泣的白裙女子突然就爆发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一张娇嫩漂亮的面孔骤然变得青紫，仿佛临近腐烂的尸体，樱桃小嘴一张，巨大，里头几百来颗尖利的牙，身上的鬼气在地板上疯狂刮挠出几寸深的痕迹：“该死的系统！！！你是什么奸商，连退货也不允许，我要把你拖出来，一寸一寸地吃了！”
　　聂小倩顶着极为恐怖的鬼容，冲着青福张嘴：“哈——”
　　系统居然发出得意猖獗的笑声：【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吗？你就是再丑一点，我也不怕！】
　　青福无语地把聂小倩的烂脸推开：“你挡着我看老七了。”
　　摁住兀自舞个不停的聂小倩，青福看向第二团光的位置，此时老幺已经现出身形了，正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青福身上的聂小倩。
　　撇去表情不提，老七还是长得可以的，属于玉面书生那一挂，比许仙的书卷气更浓一点，带着一种呆呆的迂腐味儿。
　　青福眼看着宁采臣的表情从震惊，到惶恐，再到强振精神鼓起勇气：“哪来的女鬼！宿主别怕，小生来救你！”
　　一边喊着，宁采臣边往袖里一掏，从中提出一只破皮袋来，冲着聂小倩就要扔过去。
　　本来还在围观好戏的众人：“？？？哎哎哎——”
　　不不不，刺激过头了，这个不行啊！
　　大家赶紧冲过去把宁采臣举着革囊的手给摁回去了，聂小倩也大哭着直起身，指着宁采臣对青福哭：“大哥！你看看，他还想要杀妻！”
　　“？？？”宁采臣不住挣动，都要怀疑这一堆卡牌是不是都在闹革命啊，为什么宿主身上趴那么大一只厉鬼还不帮忙，还阻止他救人，“你瞎说，你谁啊！我娘子是聂小倩，最最温柔贤淑的一位女子了……”
　　青福问聂小倩：“是不是你那一版的宁采臣啊？”
　　聂小倩还没说话，系统就幸灾乐祸：【是！！】
　　“……”聂小倩擦着眼泪，恢复原貌，“他嫌弃我，我也嫌弃他，我们的婚姻是不会圆满的，要留下他也行，我跟他就算恩断义绝，从此他走他的路，我养我的小哥哥。”
　　宁采臣：“？？？你这说的什么放浪的话，你，你不会是树妖姥姥吧！假扮我娘子！”
　　“哈，嗷！哈哈！”画皮被暴打还要幸灾乐祸，在许仙狂风暴雨的拳头中挣扎出一颗头来，用生命嘴贱：“许哥，你惨，是真惨，自己抽不到老婆，给别人抽了个老公也就算了，那别人还不一定感激。”
　　许仙开始抠画皮的眼珠子。
　　酆都大帝就是在这样的喧闹中回到别墅，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居然还身着判官官服，生得绿皮红须，看眼神倒是挺清明，正气凛然。
　　酆都大帝也没问这判官哪来的，兴致勃勃地一屁股挤到青福身边坐下，看着陆判官：“心疼我，特地给我拉的劳动力？”
　　青福还没说什么，旁边快被锤扁的画皮：“哈哈哈哈哈！！！”
　　多可乐啊，许哥辛辛苦苦攒那么多钱，拢共就换两张卡，一张是大姐的老公，一张给大帝做劳工，哈哈哈哈哈！！
　　画皮眼珠子都要掉了还要作死，口齿不清地说：“窝则嫁衣送对喔！”
　　许仙：“啊！！！！！”
　　·
　　新来的两位弟弟适应能力不太好，陆判官还幸运点，被青福大手一挥真借给酆都大帝帮忙去了，多多少少也赚点外快，宁采臣就比较惨了，至今还过得疑神疑鬼：“宿……大哥。”趁着家里的人都去厨房蹲饭，宁采臣偷偷来找青福，“这，这小聂真不是树妖姥姥变的啊？”
　　青福：“……”
　　这对塑料夫妻跟许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怪许仙越发的怨天尤人了，让聂小倩和宁采臣重逢，不让他和白娘子重聚，真的是苍天不公啊。
　　宁采臣看青福点头，还不信：“大哥，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青福：“…………”
　　聂小倩站在不远处叉腰，尖声说：“你这个肤浅的男人，当初说不是爱我的容颜，一看我烂脸的样子你就羞辱我，骂我是姥姥。”
　　宁采臣崩溃：“你自己对着直播说的，说你是什么小聂姥姥！而且，我是不在乎容颜啊，但你现在的内在？？？”
　　内在还是树妖姥姥。
　　聂小倩：“……”
　　“哼，我不管，”聂小倩豪迈的在沙发上坐下了，派头很大地睨着宁采臣，“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快乐，不用操持家务，也不用三从四德，每天指使司纪（司纪：？？），还能看好多的小哥哥。凭什么就你一个人塑造自己深情不变的形象，当初你口口声声在人前说自己只爱过一人，最后还不是娶了我，还又娶了另一个老婆，你脚踏三条船，我看看小哥哥怎么了。”
　　宁采臣睁大双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
　　“阿弥陀佛。”法海终于找到自己能插嘴的话题了，“这位施主，你的思想就老旧了。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一夫一妻才是合法的，像您这样属于重婚罪，要关入监牢的！”
　　宁采臣差点就坐地上了：“是是是这样吗？”
　　聂小倩翘腿：“反正我俩在这里也没有合法的结婚证，就算各自单身，希望你以后也不要纠缠，自己学会赚钱氪自己。夫妻一场，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千万别动浴室的护发素。”
　　画皮在旁边叹息，大姐真是仁至义尽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还是告诉了前夫，到底是有点夫妻情谊。
　　酆都大帝在旁边看得发笑，微侧过头小声学着聂小气的口吻：“要是有一天，我也烂脸——”
　　青福耳朵被清浅的呼吸吹得发痒，面无表情地把他扽开：“保持社交距离，没治好脸前别靠近，防止交叉感染。”
　　酆都大帝将笑声掩盖在咳嗽下：“这么狠心？你要是烂脸，坏脾气，我就不会嫌弃你。”
　　青福奇怪地看了酆都大帝一眼，突然陷入沉吟：“我这脾气还能坏到哪去？”
　　酆都大帝：“……”
　　其实也还好吧，挺可爱的，酆都大帝还没来得及把这句滤镜厚达几千米的话说出来，青福的手机嗡嗡一响。
　　“？小纪？这会儿他不应该在上课么。”青福接起来一听。
　　手机对面寂静了几秒，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随后有诡异空幽的音乐声叮叮咚咚响起，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幽幽吟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
　　——糟了，难道是司纪出事了？！青福一下站了起来，不可能啊，有灶王爷保佑的。
　　手机对面又传来一阵硬物摩擦声，青福的心正悬着，司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歪，大哥？听见了嘛，我刚刚放的录音，我们学校出事儿了，好几个学生失踪，我看到是鬼搞的事，您能不能来一趟？”
　　辅导员的声音从旁边远远地传来：“？小同学，是让你跟家长沟通要不要暂时回家，不是让你宣扬封建迷信……我跟你说，你再这样我要让学校扣你绩点了！”


第83章 
　　司纪的声音顿时恐惧多了：“不要啊, 老师，我……”司纪忍辱负重地说，“我就是太害怕了, 希望家长能来学校接我。”
　　扣绩点不比见鬼可怕？他可是酆都大帝钦定死后给大哥当司机的, 死了和活着也差不太多嘛，扣绩点就不一样了，沈哥、一休、许哥能让他生不如死。
　　辅导员很满意：“早说实话不就行了嘛……你家长现在在哪啊？”
　　司纪没防备：“在A市。”
　　辅导员算了算：“哦, 那大概得有几小时的路程吧！催促家长尽快来哦, 另外好好澄清一下刚刚你传播的封建迷信，让谣言止于智者。”
　　司纪：“…………嗯。”
　　他本来还想和大哥说，司机不在, 你和大帝就直接带人刷得一下过来, 得, 路给老师堵死了。
　　司纪深吸口气, 转头对着话筒：“大哥, 你听到了吗？就是这样，总之就是能科学尽量科学一点。”
　　本也跟司纪一个想法的青福缓缓放下手：“……行。”
　　那他们就包个车愣颠几个小时呗。
　　…………
　　从A市到司纪的大学, 包车还得花个几百, 许仙一听就冲到对面锤门了，被聂小倩劝说不值当的时候幽幽地说：“那你借我钱抽第三张。”
　　“……”聂小倩立马肃然道，“节省好，是优良的传统习惯。”
　　开什么玩笑, 这破系统奸商得很, 每抽一次卡费用就是之前的指数倍, 她虽然有钱, 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花钱买小哥哥的周边好歹她还能拿到商品, 给老二抽卡那真是妥妥的打水漂, 抽到现在啥都齐了，就是白娘子连半片鳞片的影子都看不到。
　　也是凑巧，沈馔昨天刚回的国，开门一听说司纪出事，二话不说，就把车开了出来。
　　“……”青福和酆都大帝一块从别墅里走出来，看着小面包心情复杂。
　　怎么这车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吗？
　　论：为什么周围的人逐渐人均一辆小面包。
　　沈馔还挺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啊，实在是忙，没时间考证，不然我就买辆巴士开了。”
　　孟姜女都汗颜：“不至于不至于……”
　　大家逐一上了车，聂小倩坐副驾，老和尚还是被青福拽着可怜且僵硬地坐在大哥和大帝之间，许仙、孟姜女都在第三排坐下了，画皮极为机敏地钻上去，对着还比较茫然的新人得意：“不好意思，新人专座就是后备箱。”
　　沈馔又在前面叹气了，带着歉意：“我一定会挤出时间考证……”
　　青福：“……”
　　后备箱的位置不大，幸好宁采臣是个文弱的书生身材，陆判官使劲把自己往小了缩，还是能挤进去的，就是十分逼仄，陆判官坐好以后就动都没法动了，头都得坑着。
　　许仙关怀地回头：“还好吗？要么我给你说说故事分分神。”
　　陆判官颇为感动，没想到对画皮那般狠绝的许仙竟会主动对他示好：“多谢许小友，如果可以，还是劳你说说。”
　　许仙埋下头，陆判官听见手机的声音，正茫然地想着难道是现找故事来念，就听前排悠然响起：“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歌声中，许仙憋闷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绪终于有了一处发泄口，对着动弹不得、捂不上耳朵也逃不掉的陆判官将自己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悲乐衬悲情，悲上加悲，半个小时后，许仙哽咽着流下深情的泪水。
　　陆判官：“…………”
　　救……我…………
　　并没有人在意他的悲欢，在场的谁还没点自己的事要忙，法海是不敢开口，孟姜女兀自调整着直播设备，聂小倩的手机声音开得比许仙还大，欣赏小哥哥们的演唱会。
　　酆都大帝微微向后一靠，越过不敢动的和尚，看向青福。
　　青福侧脸看着窗外，表情嫌弃却似乎并没有管控车内喧闹的打算。透过玻璃的反光，酆都大帝能看到青福的嘴角似是闲适地放松着，竟是天然地带着点上扬。
　　“……”酆都大帝猛地坐直了身体。
　　青福正在欣赏绿化带上大片的月季花，端正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音乐声扣着节拍，一时踩着许仙千年等一回的节点，一时又被聂小倩播放的演唱会劲歌热舞拐走。
　　酆都大帝差点产生一丝幻觉，仿佛看到的是一只毛蓬蓬的长毛猫正闲适地晒着太阳，甩着尾巴尖儿。
　　……这么可爱的吗？？他刚产生这种想法没一会，又忍不住自己失笑，心想这话要是说出来，其他人该是什么反应。
　　在法海投来的迷惑目光中，酆都大帝凭借着这么多年来训练出的肌肉控制力，缓缓放松身体，靠回椅背。
　　就像青福突然对窗外一瞬而过的平凡风景产生兴趣一样，酆都大帝也突然对那面能反射出青福神情的车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怠懒地靠着椅背，直到下车前都没变换过动作。
　　·
　　司纪的大学只有酆都大帝来过，头一次进门，大家的注意力却都不在观光上。
　　宁采臣吭吭唧唧蹭到聂小倩身边，酸溜溜地说聂小倩变了，太花心了，到底有几个好哥哥，大家正围观着热闹，司纪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哥！”
　　青福循声望去，就见司纪挥着手跑过来。
　　虽说学校里出了事，但在街上行走的学生还挺多，司纪似乎在校园里小有名气，一路跑来，招呼声不断：
　　“司哥！”
　　“学弟好啊。”
　　聂小倩理都不带搭理宁采臣的，新奇地对在众人面前停下的司纪说：“你名气还挺大。”
　　司纪不无幽怨：“是，拜小孟姐和席凉所赐，谁不知道我考来这所学校……有人拍我在图书馆做沈哥和一休布置给我的作业的照片，校领导还觉得不错，愣给我立了个努力新生代表的人设，之前军训还叫我做演讲。”
　　青福看了他一眼：“有时间撞鬼、录音频，我看你还不够努力。”
　　司纪：“……”他苦逼着脸说，“够努力了，大哥，咱们去宿舍里细说。”
　　青福微微颔首，习惯性地回头先点一下弟妹人数：“——小许呢？”
　　大家纷纷致以茫然的眼神，青福心想不可能吧，一进学校小许就出事了？再一环视，就看到不远处正蹲在一个大树桩子上的许仙：“……你干什么呢？”
　　许仙手脚并用地下来嘀咕：“没……就觉得这上头挺好蹲，蛮舒服。”
　　孟姜女辨认了一下：“这松树吧？”
　　灵芝嘛，本来就爱在朽木上长。据许仙自己回忆，他娘子给他盗的那株该是紫芝，就偏好长在阔叶树或松科松属的树桩上。
　　青福：“……”
　　可以，很科学。
　　…………
　　司纪住在新校区的宿舍里，房间是四人间，但是目前只有两张床在用。
　　倒不是说只入住了两人，而是四个大男生挤两张床，都是被吓怕了。
　　司纪给青福介绍了一下他这仨舍友，赵钱孙就差个李：“你就叫他们小赵小钱小孙就行了，让他们给说下怎么回事吧！”
　　司纪离开宿舍以后，这仨男生就怂怂地挤到一张床上坐着了，此时小赵咽了下口水，弱弱地举起手说：“我……这事儿是我先遇到的。”
　　他打了个哆嗦：“我参加的社团是新闻社，组长从组员们的兴趣角度出发，立了个项，说收集本地近二十年来的灵异事件，让我们各自去查资料。最开始失踪的是组里的一个女生，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她是好几天上课缺席，辅导员一了解得知她根本没回宿舍，而且家里人也说没回家，最后一次有人见她是在图书馆。”
　　“因为我们立项立的就是灵异嘛，难免就会往那方面想了，我们几个组员就去查她当时看的是什么书，叫做《招魂旧俗》，里面说了不少民间流传招鬼的法子，什么笔仙、狐仙都有，我们就寻思不能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玩儿个笔仙把人玩儿没了吧？”
　　青福：“……所以你们就玩了笔仙？”
　　“没！”小赵赶紧声明，“我们就把这个书还有立项的事儿跟辅导员说了，也告知了来办案的民警，后来就有人风传，说那女生应该是在厚德楼后头的那块空地上失踪的，按照民警推测的女生失踪事件，那天晚上有去厚德楼上课的人听到，楼后空地上有人在放歌，依稀听着是《鲁冰花》，但大家当时就是啐了一下谁这么没公德心在教学楼底下公放音乐，也没注意，而且那歌就唱了一会会，很快就没了。”
　　小赵搓着手臂说：“而且很奇怪，厚德楼后面是有监控的，有人看到警方去保安室调完监控，学校就突然开始遣散部分学生了，还把厚德楼后面的空地给封了起来。”
　　青福听到这儿，给孟姜女递了个眼神，孟姜女便心领神会地打电话去了。
　　如果真像小赵说的这样，那警方肯定是看到了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画面，求助了玄门的高人才下的这个决定，还不知道怎么掩盖才能保护好学生们不作死，又得说得科学。
　　那这不刚好吗？小孟她专业对口啊！再不科学也能给它整成科学。


第84章 
　　小赵的故事还在继续：“其实这都只是谣言, 大家只是说来玩玩，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应该是更现实的原因，比如和网恋男友奔现去啦……所以舍友、家人都不知情。”
　　说到这里, 他仿佛在心中找回了一点科学的信仰, 但很快就又脸色一白：“一直到第二个——或者第二群人失踪。这回非常恐怖，他们不是在教学楼或者图书馆这样的公共场所，而是在宿舍里失踪的, 都是一个人呆在宿舍, 舍友们回宿舍的时候听到房间里有放《鲁冰花》的声音，都吓死了，等打开门看的时候, 原本没课呆在宿舍里的人不见踪影。”
　　旁边的小钱流下两行清泪, 哽咽着说：“我当时还以为这些人根本就是约好趁这波风头借机逃课, 不然也没听过什么鬼喜欢《鲁冰花》的呀？那照这么看, 这鬼的年纪应该也不大, 《鲁冰花》是89年的歌呢！……我就好奇之下，买了本《招魂旧俗》的影印本。”
　　这书还在呢, 司纪拿给青福看：“拢共也就三十来页纸, 这傻子愣花了三百来块钱，我当时发现小钱手贱以后就把书给抢了过来，不让他们看，自己研究了一下, 能和《鲁冰花》这语境搭得上边的, 就是这个笆斗仙。”
　　青福挑眉接过, 最近他正在看一本叫做《退醒庐笔记》的书, 说巧也是巧, 其中也有关于笆斗仙的记载, 青福对比了一下：“……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退醒庐笔记》中有一章说的就是笆斗仙，讲这笆斗仙是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形象，自称是走无常的，能在阴间、阳间来去自如。如果有人思念亡故的亲人，可以在庭院中将笆斗倒放，设下香案，香案后十步左右用一道绳子拦住，不让人接近。等到了时间，就由法师祷念报出死者的生辰八字，大概四五分钟以后，就能对着笆斗说话了，这招来的魂魄就附在笆斗上。
　　司纪在旁边吭哧了一下，心虚地瞅了青福一眼，小心蹭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然后，我这不是想着捐了灶王爷的金身吗？遇到这种事，同学有难应该拔刀相助啊！我就……买了个笆斗。”
　　青福：“…………”
　　原来是你啊！你才是电影里那个不信邪非要玩笔仙的万恶之源！你还说小钱傻子、手贱？
　　“但是！”司纪为自己辩解，“我有好好地叫他们都躲远点，睡旁边的宿舍或者找个旅馆住下，哪知道这仨好奇心那么大，我在宿舍里做法场的时候他们就趴外头偷看——”
　　酆都大帝和善地纠正：“你大哥做的那个才叫法场，你这个叫作死。”
　　“……”行，行呗，反正作都作了，还好人没事儿，司纪把手机掏出来，“咱们手机不都给一休改过吗？我就想着要是真有鬼，能不能把它给录下来，就录了个这个。”
　　其实没什么好看头的了吧，既然司纪这么说，那就说明那鬼就是被招笆斗仙的法子招来的，多半就是笆斗仙了。但聂小倩她们想看，想看司纪他们的狼狈相，孟姜女甚至经过多方磋商，收到批准，已经把直播间打开了，把司纪的录像同步转播到直播间里。
　　笆斗仙伴着诡谲的音乐声登场她们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将四个大男生被鬼吓得大喊大叫，上蹿下跳的部分反复播放，其中有一段是笆斗仙在门外现身，三个本来扒在外面偷看的舍友屁滚尿流地冲进来，哭喊着扑向桌上的柴犬屁屁鼠标垫，狠狠地砸向门口的笆斗仙，关键是笆斗仙还真给他们砸走了。
　　孟姜女调整了一下角度，面对镜头微笑：“这是我们为柴犬周边新拍的广告宣传片，大家觉得效果如何，有没有激发购买的欲望？”
　　弹幕立即踊跃地进行互动，隔着屏幕，另一端的观众完全不知道，在镜头之外，司纪那三个舍友都惊呆了，嘴巴傻傻地张开。
　　你还别说，多看了几次以后，如果不是他们就是撞鬼的当事人，他们也要以为这是宣传片了！！
　　孟姜女熟练地应对镜头：“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就是这只被狗屁屁砸跑的鬼。事情要从今早说起，小孟突然收到小纪的电话，说学校里有闹鬼的传闻，许多同学失踪，但等到小孟来到学校，和警方了解了一番，却得知并非如此，并且警方已经掌握了有力线索，正在进行组织，准备一举救回失踪的学生们。”
　　镜头的另一端，被队长支使来盯着小孟直播间的民警：“？？”
　　什么有力线索，什么组织，他怎么都不知道！
　　但这种时候更不能掉链子，他立马冲去和队长报告了，俩人临时组织了一下说法，刚编了个大概，就看到孟姜女举着镜头、带着几个固定班底走过来。
　　队长立马就紧张了起来，这可是他头一回扯谎啊，万一露馅了。正紧绷身体，严阵以待，远处跑来一名队员：“队长！教学楼旁边的白皮松上有个小孩儿在那儿挂着，那树长得挺茂的，他又一直不吭声，才有学生路过时自拍，无意间发现。”
　　那女同学都吓哭了，本身学校里就有闹鬼的风言风语，她大白天的在学校小路上臭个美，刚调好角度要自拍，就看到自己身后树上有个小孩挂在树梢，也不动，也不出声，就拿一双黝黑的眸子凝视着她。
　　教学楼离民警临时搭建的驻扎地并不远，青福觉得这小孩儿挂树上的时机挺蹊跷，示意一块儿去看了，到了地方就看到已经有一帮子学生在底下围着了，指着上面议论纷纷：
　　“难怪不敢动，这白皮松枝干多细啊，得亏是个孩子，而且挺机灵的，知道不能乱动……唉，警察来了，有救了。”
　　“谁家的小孩儿啊，咋爬那么高的。”
　　“小孩儿的事情，你讲不清楚的，还有成年人把自己脑袋塞栏杆里出不来的呢！诶，他这穿的什么衣服啊？咋就穿了个大白衬衫，是把爸爸的工作服偷穿出来了么……突然让我想起了柯南，哈哈！”
　　民警们立即行动起来，一部分遣散人群，一部分充气垫，也有人试图和树上的小孩儿沟通的，安抚小孩儿的情绪。
　　青福仰头看去，就见那白皮松中央树杈上真挂着一个孩子，忽略掉他身上套着的过于宽大的西装衬衫，长得倒是冰雪可爱，就是可能被吓到了，脸色煞白，小脸紧绷着。
　　突然有人小声地说：“真不觉得奇怪么？好好的怎么会有孩子跑树上挂着，而且你们看他的眼睛……”
　　五六岁的小孩嘛，面临这种危机，如果不哭，那也该被吓傻了，但树上这孩子却不一样，眼神冷冰冰的，仿佛还带着一丝叫人心寒的恶意，无数不该在这双稚嫩的眼眸中出现的情绪凝聚在一块，配上他那张小脸就更加违和。
　　沈馔在旁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出声：“沈……顾封？！”
　　与此同时，系统的通报声也跟着敲响：
　　【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顾封。
　　该角色为本世界的核心支柱，对后续剧情具有颠覆性影响，可进行感化。】
　　气垫早已充好，民警已经派人去取扶梯，同时站在下面尝试劝说孩子跳下来，有气垫做缓冲并无危险，但那孩子就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一直到沈馔那声不算太大的顾封在人群中响起，他才猛地抬头。
　　白皮松的枝干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民警立马改口：“别，别动了小朋友。”
　　要是能干脆的跳下来，那还好，最怕就是中途拖泥带水，枝干折了，刮擦或者戳伤哪里。
　　民警紧张地盯着白皮松只有小孩儿的腿一半粗的枝干，有点担心等不及扶梯这树枝就折了。
　　“……”顾封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青福都能看到看似面无表情的顾封头上渗出的汗。
　　沈馔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排众而出，对着树上的顾封伸手：“敢跳下来吗？”
　　顾封怕高，他前世一直不知道，直到顾封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雇佣兵的追堵下，顾封拉着他一块踏上高塔，他感觉到顾封手掌因为恐惧而冰冷，甚至颤抖。
　　那一刻，他甚至想过，一直以来他自觉见证过顾封最柔软可欺的时刻，但其实顾封即便在他面前也从未卸下过盔甲，直到这一刻，他才触碰到紧闭的蚌壳间露出的那一丝软肉。
　　树上的顾封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沈馔以从未有过的仔细观察顾封的双眼，只觉得在那墨潭下似乎藏着无数话语，但未等他一一解析，对方就一闭双眼，冲着气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果断一跳。
　　“……谁啊？”司纪蹭在青福旁边，压低了声音，不敢置信地盯着被民警拥簇起来，又特别犟地把人推开的小孩儿，“顾封？？卧槽，昨天他是有被邀请到我们学校做讲座的来着，不过现在我听到这名字都是直接人工屏蔽了的……这，也是笆斗仙做的吗？帮人返老还童？”
　　画皮苍蝇搓手：“这业务能力好像还挺强啊，回头能不能吸纳一下，加入我们的大家族。”


第85章 
　　画皮都歪歪好了, 等笆斗仙加入以后，他们可以建立一个护肤品牌，他通过美妆直播做宣传, 笆斗仙就在幕后生产能让人变青春的护肤品，那钱还不是哗哗的来。
　　正美得青蛙搓手, 旁边的聂小倩尖叫起来：“不行！！！死小五, 你怎么在垃圾堆里捡弟弟, 本身你就已经拉低了咱家的颜值, 新来的小陆又长相平平——我不允许！”
　　陆判官在旁边流露出狂喜且羞涩的表情。
　　折煞他了, 夸他长相平平就好比夸长相平平的人姿色艳绝。
　　画皮却是大骂起来，大姐真是瞎了眼了，他的面皮哪里丑陋, 想追他的人能排到西伯利亚, 聂小倩就冷笑着问他西伯利亚在哪个国家。
　　孟姜女无心参与家里的争吵, 低头密切地关注弹幕。
　　来现场的路上孟姜女就表达过了, 她开直播是经过官方应许的，考虑到校内人心惶惶，在官方组织行动的同时, 她带剧组众人顺便表演一下，安抚大家的情绪。等她们直播结束, 官方的行动应该也差不多收尾了, 大家就不要乱想, 传播紧张情绪，快快乐乐看她的直播，结束就能迎回失踪的学生, 恢复正常上课啦！
　　幸好弹幕人均成熟, 毫无迟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听起来并不快乐, 说个鬼故事，刚回家的同学你们又要回校上课啦！】
　　【笑死，姥姥骂的对，小皮你怎么在垃圾堆里捡弟弟】
　　【可不么，虽然笆斗仙在广告里只一闪而过，但我还是看清了他的啤酒肚……】
　　【是这样的，我认为，如果接下来大哥拒绝，那这就是剧本安排，如果接下来大哥同意，很有可能家族企业会多个美妆护肤之类的产业链，返老还童嘛，这是在打广告呢！】
　　【呼，小孟的直播太真了，差点我就被带进去了，真绞尽脑汁在那儿想小孩儿怎么爬树上的，为啥穿成那样cos柯南，原来是安排好的剧本。】
　　【是剧本实锤了，刚刚沈老师对着那小孩儿喊顾封的时候还小小的穿帮了一下，看到小孩下意识喊了一个‘沈’字。】
　　【哈哈哈，大哥扣他工资！！】
　　【呜呜，我觉得是顾总最近风传的谣言很多，沈老师终于站出来辟谣了！证明他俩之间关系还是很好，我嗑的cp终于发糖了！】
　　孟姜女：“……”
　　真棒，她都没想到顾封那块还能这么解释。
　　聂小倩那边都快发展成武打片了，被酆都大帝顺手拨开：“笆斗仙没那个帮人返老还童的本事，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笆斗仙。他使的这阴损手段，是侵占他人的命格，等这小孩儿一步步倒退成胎儿，他就能吸食魂魄，霸占气运，增进实力。”
　　“哦，”画皮顿时了无趣味地说，“那打死算了。”
　　这就是成年鬼的世界，一旦没有利用价值，说打死就打死，绝不犹豫。
　　青福无语地看了一眼小五，望向人群，小只的顾封被医生翻来翻去地检查身体，那脸色绿得都快赶上画皮蜕皮了，但不论是被拨转到什么方向，那小脸都执着地扭过来冲着这边，眼神死死盯着沈馔，活像一眨眼那么大个沈馔就会消失似的。
　　青福挑眉，抱起手臂看戏，还挺精彩，不知道哪位好事者特地跑去找来了童装，顾封被迫换上，眼神还是阴鹜的，头顶上却高高支棱起连兜帽带着的兔耳朵。
　　顾封沉着一张小圆脸：“……”
　　等到体检一结束，顾封立马捯饬起小短腿，飞快地往沈馔的方向跑，兔耳朵一抖一抖，还真有点童趣那意思了——如果他的眼神不那么乖张阴沉的话。
　　甫一扑过来，牢牢抓住沈馔的手，顾封就往沈馔面前一挡，对着青福冷冷道：“这都是你的阴谋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蛊惑了阿馔的，但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他这边气势满满地说着，那边聂小倩弯下腰冲着他一嗅：“呀，不臭了。”
　　之前沈馔给顾封求情，青福掂量了一下沈馔的身板和能力，干脆地把厕鬼们给超度了，没有臭味相随，也难怪顾封敢出来见人，还接受大学的邀请做演讲。
　　“……果真是你！”顾封的眼神霎时更阴森了，厌憎与恶意近乎凝结成实体，可恨当初他被传了多久的谣言，什么爱给人搓澡、绝症、喜欢睡在厕所，还有到现在还很广为流传的鼎炉之体。
　　青福也是心情好，弯下腰：“跟我比阴森是吗？”
　　他和顾封对视，给了顾封一个恶鬼都害怕的眼神。
　　弹幕静止了一刻，随后爆发出没心没肺的狂笑：
　　【为什么突然欺负小盆友啊哈哈哈哈？？】
　　【大哥：？跟我抢人设是吧，当场我就把你艳压了。】
　　【哈哈哈哈笑死，很好，这很现实，在求职的战场上，不分年纪老幼，只比业务能力。】
　　【吹一波大哥的演技，刚刚都给我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看到有厉鬼身处炼狱中冲我咧开嘴笑，毛骨悚然到不敢挪开眼神，好像下一秒这鬼就要顺着镜头爬出来把我也给拖进炼狱了】
　　【你们看到的是演技，我就不一样了，看到的是哥哥们的爱情，想问哥哥是怎么做到的，瞅着这么可怕的大哥，还能露出看猫咪炸毛一样被可爱到了的表情。】
　　大家纷纷把嗑到了打在公屏上，一时之间笆斗仙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顾封明显也被唬到了，脸色白了一下，但随即反倒被激起了怒意和勇气，死死挡在沈馔面前：“承认你的阴谋吧！打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说什么爱我，其实根本对我没兴趣，只是想要我的钱！”
　　这人的自我认识还挺清醒，青福闲闲地接话：“现在也对你没兴趣，只是想要你的钱。”
　　酆都大帝忍不住看了青福一眼，眼中漾开笑意，这难道就是近墨者黑？
　　弹幕非但没顾封爆出的阴谋震到，反而笑得快劈叉了，嗑糖党舞起来也更加忘形：
　　【求求了哈哈哈哈虽然小演员的演技很有灵性，但看着这小豆丁念台词，还是忍不住想起我才上小学的弟弟，之前因为女同学突然不跟他玩了，哭着说被欺骗了感情，人家只是馋他的零花钱。】
　　【大哥撅人的样子像极了他的爱情——这个就叫做夫妻相！！】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所有人都很快乐，只有顾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猛地转脸看向沈馔，结果沈馔就像没听出青福那句有哪里不对一样，见他投来眼神，还疑惑地回视，思索了一下后道：“这小孩脏了，我们捡回去洗洗吧。”
　　【哈哈哈哈哈你看那小孩的眼神！！！】
　　【突然就前后呼应上了，沈哥！不要在垃圾桶里捡孩子！】
　　顾封要真是小孩儿，这会儿估计都要委屈哭了，饶是如此，也被气得不轻，张着嘴说不出话，只一双眼睛凶恶地瞪向青福，一看就在打着鬼算盘。
　　系统甚至有些同情，你说你跟谁过不去不好呢，非要跟大哥抬杠：【叮！检测到幼年期男主黑化值100%，您已抽取宁采臣卡，建议使用知识的教育——】
　　青福逗完小孩儿就已经丧失了兴趣，此时冷漠地说：“瞪我？你再瞪？”他拉过法海，威胁小孩，“不学好，就剃度。”
　　画皮立马蹿过来，争做大哥最忠实的狗腿：“看见这戒疤没？‘嗞’给你烫十二个！”
　　青福：“……”
　　你当烤肉呢，还“嗞”。
　　法海也：“……阿弥陀佛，戒疤也不是随便烫的。”
　　新时代啦，和尚烫戒疤已经被严令禁止了。
　　现在的文艺作品比较多，影视中和尚动不动就顶个戒疤出场，其实佛教中只有汉传佛教弟子才有这个习惯，而且诞生于宋朝之后，终结于1983年的禁令。
　　即便是烫，这戒疤也是很有讲究的，分为一、二、三、六、九、十二，像法海头上的十二个戒疤，意为“菩萨戒”，不是一般和尚就能烫的。
　　“……”画皮嘟嘟哝哝，“你们和尚花样还蛮多……”
　　·
　　有顾封在手，也不愁笆斗仙不上门，几人姑且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沈馔出资，定了几间豪房，都挨在一起，进门第一件事当然是张罗饮食，聂小倩则熟练地从小背包里取出特地从家带来的护发素。
　　顾封被塞进浴室自个儿洗澡去了，弟妹们都懒散地聚在青福的房间，有的霸占沙发，有的霸占地毯，陆判官假装回车上取狗，实际是走阴路回家把麒麟捞过来，等到沈馔摆好饭菜宣布可以开饭，柴犬已经顶着他看破红尘的狗头淡定地揣着手趴在桌边。
　　沈馔慈爱地摸了一下柴犬：“一会儿咱们小狗勾是不是又要出卖色相啦……”因为这次是顶替顾封当诱饵，沈馔特地给小麒麟做了加餐，撸完狗头才站起身，“顾封呢？”
　　聂小倩打游戏坐得歪七扭八，脚都快翘沙发背上去了：“哦，他啊，说不吃。”
　　懂行的弹幕已经在刷了，按照小盆友现在的人设，不吃饭可能就是在等沈馔哄人哦。
　　沈馔果真向门外走了几步，但坏就坏在出门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沈馔飞快地坐回桌边，掐着秒准时提起筷子，“到点了，不吃就不吃吧，小孩吃饭不乖，没有什么是饿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饿两顿。”


第86章 
　　人是铁, 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沈馔认认真真把饭吃完了，还喝了两碗汤, 才起身去找顾封，但不是送饭, 而是两手空空, 准备去上一堂关于珍爱粮食的课, 顺带把柴犬送出酒店去勾引笆斗仙。
　　此时天色已晚, 柴犬嘴上还叼了一只陆判官顺路买回来的笆斗, 待会儿它就一个狗找片空地，把那请笆斗仙的仪式给做了。反正这个笆斗仙来者不拒的，就连司纪这样儿的随便设个坛他都应, 麒麟上香他还不上钩吗？
　　等待的时间里, 司纪就拉着陆判官和宁采臣打游戏：“说什么工作, 难道亲爱的弟弟还没有冰冷的文书重要吗？你是不是没把我们的兄弟情谊放在心里。”
　　“这……”陆判官居然真的为难了, 他一向重情重义，这都在卡牌的技能栏上写着呢！被动技：重情重义。
　　青福本来还想给小六解围，见状一下警觉了, 怎么这么容易被道德绑架的吗：“马上请假，今天你就在这儿打一天的游戏。”
　　宁采臣就更没有选择权了, 他到现在都没工作呢, 可以说如果不是大哥仁慈, 他在家里连狗窝都不配住。
　　青福目送两个新人踏上找寻初心的路途，自己也掏出手机，下了个围棋游戏。刚落了没几子, 眼前就抻来了一只爪子：“……”
　　他心平气和地把狗爪子抖开, 继续下了没几步, 手侧一凉。
　　酆都大帝推来了一张紫玉棋盘，色泽淡雅，手感光润，旁边还有两盒棋子，墨玉为黑子，白玉做白子，毫无瑕疵，打磨得光滑玲珑。
　　青福一秒就把手机放下了，摸了下棋盘，和气地说：“早说你想下棋。”
　　【哈哈哈哥哥：？你刚刚抖我爪子的时候不是这个态度】
　　【大哥深情款款：摸过你的身体，你以后就是我的棋盘了】
　　【和别人下棋费脑子，和大哥下棋费棋盘，也费棋子】
　　青福才不理会弹幕说什么呢，专心致志下棋，但凡有分心的余地，都拿来想待会要如何把这棋盘揣自己兜里才看起来比较自然，显得理直气壮，打游戏的弟弟们气氛已经逐渐开始往凝重，甚至怒向胆边生的方向发展了，他也没分出一点点神。
　　陆判官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人讲什么？？这人讲什么？？”他声音一大起来，就像振雷一样，“他居然说我抢他人头？但凡他出现在我这手机屏里，我就算他说得对！！隔着万水千山我抢他的人头？？他还骂人，他……我……”
　　陆判官气狠了，当场站了起来，就要撕破皮囊顺着手机爬过去，教对面那人知道网络亦非法外之地！！
　　司纪狂汗，赶紧把人摁回去：“哥，哥，别给小人机会，一会儿他举报你挂机了。”
　　陆判官：“……啊！！！何其可恶？！”
　　宁采臣也同声声讨：“他凭什么说小生卖队友，他一个人对人家五个，小生难道还跟过去送人头——哇呀呀，气死小生了，怎可如此辱骂长辈……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小生若是也能如陆兄一般，当下便爬过去将他打压了！可恨！可气！可叹！”
　　俩人兀自在那儿嚎，也就是此时，青福听见耳畔响起系统的提示声：
　　【叮！人物卡：陆判官
　　解锁技能：善恶到头终有报（主动）】
　　【技能解释：在游戏过程中，陆判官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激发了他一腔正义，须知普天之下皆非法外之地，善恶到头终有报】
　　【叮！人物卡：宁采臣
　　解锁技能：百无一用是书生（主动）】
　　【技能解释：在游戏过程中，宁采臣被队友骂的狗血淋头，刺激了他脆弱的尊严，须知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凡读过一本书，你都甭想有用】
　　……嗯？青福下棋的手都顿住了，意外之喜啊。
　　系统幽幽地吐槽：【真棒，以后就该在宿主间推广一下，游戏强化训练多么的有用。】
　　另一边，听到通知的陆判官和宁采臣已经大喜过望，尝试着运用起来，不过结果并未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展现出来，只是那两个痛骂他们的队友突然掉线了，结局还是他们输掉了比赛。
　　系统幸灾乐祸地“安慰”：【这没错啊，善恶到头终有报，你俩想用技能整治别人，这恶不也得报了吗，哈哈！】
　　青福就比较有长兄如父的风范了：【没关系，要不试着对系统使一使。】
　　系统：【？？？别吧，放我身上又没用，你们在小五身上使使。】
　　正翘着腿在旁边看好戏的画皮：“？？？”
　　…………
　　也不知道沈馔和顾封怎么说的，青福和酆都大帝棋下完了一盘，沈馔就带着顾封进门了。顾封倒是没再对青福怒目相视了，不过偶尔对视间也没友善到哪儿去，跟个小跟屁虫似的，绷着脸，紧紧黏在沈馔身后，特像个腿部挂件。
　　酆都大帝故意作势要收棋盘，青福跑到顾封身上的眼神立马就转了回来：“急着收做什么，等捉完鬼，我们再下几局。”
　　“哦——”酆都大帝用棋子敲了敲棋盘，“那下完以后，这棋盘还是我的吧？”
　　青福坦然回视：“当然是你的，何出此问？”
　　——你的是你的，只不过放在我的小金库里，差别不是很大啦！
　　酆都大帝挑眉，还想再和青福撩闲几句，房门被人敲响，大家还以为是笆斗仙来了，猛地各自从沙发、地板上弹起身，做好围殴的准备，青福打开门，却看到是下午碰面的民警。
　　民警递来一只手机：“是位同学捡到的，该是沈先生的手机吧？”
　　“？”沈馔的手机不是好好在大桌上躺着么，先前沈馔还拿它接了电话。
　　青福奇怪地接过手机一看，就了解为啥民警会认为这可能是沈先生的手机了，上面的屏保用的是沈馔的照片，而且不是那种网上能查到的活动现场的照片，很明显是在日常状态下拍摄的，比现在年轻得多、还像是古堡中的蔷薇少年一般的沈馔冲着屏幕摆出一个比心的姿势。
　　至于现在，沈馔已经从古堡中的蔷薇少年受变成公爵强攻了，拖着腿后的小挂件走来，扫了一眼就愣住了，迅速看了顾封一眼。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和顾封谈及分开也有快半年，期间有过争执，也有过冷酷的互删，没想到顾封却始终没更换手机的屏保。
　　顾封先是坦然回视，随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脸色大变，不顾体面地蹦起来够手机：“秦福，你把手机给我！”
　　给什么啊，青福往旁边一让，狐疑地看顾封：“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有，你是怎么被笆斗仙盯上的，难道也做了那仪式。”
　　顾封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退回到刚开头见面时的敌对态度：“要你管。”
　　沈馔眉头微皱了一下，在顾封反应过来之前轻巧地从青福手中拿过手机。
　　如果笆斗仙真如青福所说，能帮施法者与死去的亲人交谈，他大概理解顾封为何会受不住这个诱惑。
　　顾封也不是生来就有精神洁癖的，只是童年时因母亲出轨，父亲在前往赴宴的路上和母亲争论此事，两人车祸丧生，行车记录仪上的录音传到才五岁的顾封手里面，留下了极深的童年创伤，才让他产生近乎神经质的精神洁癖。顾封请笆斗仙，或许是想见父亲，或许是想质问母亲，正是这两个人在他身上刻下了几乎抹不掉的印记，才让他成为现在的顾封。
　　但是，能理解顾封为什么请仙，不代表沈馔能理解顾封对手机的突然紧张，顾封一向是什么事都不肯说出口的性格，沈馔多少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对顾封的担心。
　　沈馔一手摁住紧张到快跳到他身上的顾封，一手连点键盘，尝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如以往一样的顺利开了，一解锁就是一个熟悉的微博界面：
　　【想学会爱：我错了，别拉黑我行不行？】
　　【想学会爱：我就是开个玩笑，其实下一句就是中秋快乐！#真哒.emoji#】
　　【想学会爱：沈老师别这样，我五十多了，天天工地里搬砖，没有文化，你就当我是个粗人，宽宏大量一下，求求了.emoji，没有你谁教我作画？】
　　所有的信息下都是“由于对方的设置，你不能发送消息。”
　　最后两条是：
　　【想学会爱：没有你，谁能教我学会爱？】
　　【想学会爱：对不起，我一直想学会爱你，但忘了我早已失去了爱你的能力和权力】
　　信息下仍然是微博死板的提示：“由于对方的设置，你不能发送消息。”
　　沈馔一时失语，青福却注意到弹窗又弹出了一条私信，还挺眼熟：
　　【蛊师—蛊毒不毒算什么蛊：小友，你问的这个什么笆斗仙我建议你不要自己乱试哈！这种仪式要想奏效，是需要有正经巫师或者法师来做法的，你自己就算真招来了东西，那也肯定不是正经笆斗仙，多半是邪门歪道。】
　　“？”青福眯了下眼睛，“顾封，你还认识蛊师？”
　　这是因为他穿来才发生的改变，还是顾封在原文里就认识大师？
　　顾封从可怕的社死中拼死抢回一口气，立马就顺着话题说了，逃避地把微博的事儿装作不存在：“是！我根本不信你，你也不必威胁我，我自有高人可以请教！”
　　“哦。”青福低头扣了几个字，顿了一会，放到顾封面前。
　　“你做了什么！就算是用我的号辱骂大师，大师肯定也会识……破……”顾封的嘴渐渐闭住。
　　【想学会爱：你好，我是青福。笆斗仙这事儿我接了。】
　　【蛊师—蛊毒不毒算什么蛊：师兄好！！师兄辛苦！！有师兄在肯定马到成功！！师兄能再卖我点符啵，爱你#心#】
　　顾封：“……”
　　顾封：“…………”
　　心你个头啊！！大师巍峨可靠的高人形象瞬间给啵掉了！！


第87章 
　　饶是顾封也有些心态崩了, 原本他遇鬼还能在青福面前保持底气，就是因为有大师撑腰，结果大师上来就啵一下, 差点没把顾封啵原地爆炸了。
　　画皮也是有够损的，蹑手蹑脚地凑上来, 对着沈馔手里的手机一拍。
　　他也开着着直播呢, 立志做一只无耻的吸血虫, 跟孟姜女抢流量。观众们倒是不介意, 就当多一个可切换的机位嘛, 有条件的还可以双开来看，这不，就看到猛料了：
　　【我去！！没理解错的话, 按照人设来说, 这应该是顾总的微博, 虽然放在剧本里看是刀子, 但是，跳出来一看，全都是糖啊！这说明什么？说明顾总和沈老师的感情没有破裂！不然怎么能设置这个剧情？】
　　【哈哈哈小演员这表情笑死我了, 他是真的有在努力演戏，看这眼神瞅着沈老师深沉中带着一丝克制的爱意, 突然让我想起才三岁的小侄子, 当初我故意逗他, 放了个鸡腿在他面前，说你只要能克制住不吃，下班回来就让你爸妈给你买个全家桶, 他盯着鸡腿时就这么个眼神……】
　　【没有吧……我觉得很真啊, 你们是不是先入为主了, 反正遇过鬼的我表示有被刀到，顾总好像是对沈老师念念不忘的样子，不知道沈老师什么态度了。】
　　【又来了又来了，坚持宣扬封建迷信的。】
　　【笑死，小家伙是怎么把感情戏演得这么深刻的，平时上课都在偷偷和女同学谈恋爱吗？】
　　【诶，不对哦，今天不是周末啊，为什么小家伙没去上课？】
　　比起封建迷信，发现家长不送适龄儿童上学更加吸引关注，弹幕顿时被提醒了，开始追问起来。
　　顾封还悲愤地看着青福呢，就被沈馔轻松地抱在臂弯上坐着，小脸被扭向镜头：“感谢大家的关心哈，这是我一位小堂弟，刚从国外回来，还在联系能接收他的小学中，所以这几天借我们来拍拍戏。他真名叫沈封哈，先前不小心穿帮就是因为平时喊顺口了。”
　　青福看向顾封。沈馔这么解释，最怕就是顾封拆台，但顾封听沈馔这么介绍，不仅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眼神又深了几分，似乎回想到了什么，身上才炸起的刺都缓缓顺回去了，犹豫再三，真像个普通孩童一样乖顺往年长的堂哥肩上一靠，短短的手臂环上沈馔的脖子。
　　“……”青福说，【系统，原文是不是又偷漏剧情了，这个‘沈封’还有大师肯定有故事，是文里没提的。】
　　系统已经能面对青福的质问波澜不惊了，皮厚且咸鱼地说：【都是原作者写的，我不知道，可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青福：“……”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他冲着沈馔使了个眼色，两人单独走到卫生间——并把非要黏来的顾封给关在门外——问道：“沈封是什么情况？不是随口编的吧，不然怎么能本能地喊错。”
　　沈馔愣了一下，接着眼神有些飘远，半晌才道：“我以为你是想问我大师的事，我还真不知道顾封有找过大师，这辈子、上辈子都不知道。沈封……”
　　俩人正说着，卫生间的门被吱呀推开了条缝，沈馔还以为是顾封把门扒拉开了，转头正想说几句，就见门缝边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扒在那儿，神态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青福一回头：“……”
　　顾封也就算了，酆都大帝也学着顾封的姿态，侧着脑袋蹲在那儿，和青福对上视线后，还轻松地打了声招呼：“我能进来听吗？”
　　青福面无表情地把他大脑袋瓜子推出去：“不能。”
　　将门无情地拍上后，青福一回头就看沈馔在笑：“？”
　　什么心态啊，家里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你还傻乐。
　　沈馔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不过也是因为刚刚这一打岔，先前升起的有些压抑的情绪是没了，他带着点笑说：“你应该多少也听说过，我其实是个孤儿。院长捡到我的时候，我尚在襁褓之中，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就是襁褓上绣了一个沈字，所以院长按排名叫我沈七。当初沈老爷子把我从孤儿院里领养出来，也是因为我姓沈，有缘分。后来取名为馔，取的是珍馐美馔之意，意思是我如同珍馐美馔一般，是受人喜欢的。”
　　他说到这个话题，眼中带着感激：“那时候我已经七岁了，没有多少人愿意领养年纪这么大的孩子，而且我那会儿也不是多讨人喜欢的性格，每天丧的很，爱哭，蹲在一个地方能从早流泪到晚，三不五时就想着怎么拿石片、玻璃渣喇一下自己，后来被接到沈家了，见了心理医生，才知道那叫抑郁症。”
　　“孤儿院的环境，很难评说，我那会儿离开孤儿院，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跟我同一个寝室的小伙伴，名字叫沈封。”
　　青福微微动弹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疑惑。
　　系统也嘀咕起来：【啥意思，这沈封和顾封什么关系，顾封不是亲生的么？】
　　沈馔笑了一下道：“他是在我六岁的时候来的，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半道出家’，哪家家长这么狠心，孩子都五六岁了送进孤儿院来。后来长大了，逐渐接触一些事情了，才知道他是因为父母出车祸双亡，被家里亲戚暗害，自己逃出来躲进孤儿院。院长收了他带出来的现金，给他安排了床位，恰好就在我旁边，也即是因为这个，我俩才认识。”
　　“那时候，我多丧啊？他也丧得很，不夸张的说，我们两个真是互相做彼此的依靠，才磕磕盼盼地活过那一年。中途有一次，我发现院长老不爱喊他的名字，就问他叫什么，他就告诉我叫沈封。”
　　“后来，我等到了沈老爷子，离开孤儿院后，就没再有机会和他联系，也不知道、更无法想象，他是如何一个人离开孤儿院，熬成了顾氏集团的掌权人。”
　　或许正是幼年时的这段回忆，才让顾封和沈馔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青福从前很难理解原著中沈馔被顾封那样对待，还不分手报警，现在大约能明白那么一点点。
　　在沈馔心里，顾封不单是让他心动的爱人，更是他曾经深陷泥潭时同甘共苦的伙伴，也是他走入光明时被他独自抛弃在黑暗中的亏欠者。而对于顾封来说，沈馔尚有沈家人给予的疼爱，而顾封的生命里却只拥有过沈馔这唯一一束光。
　　卫生间里陷入一时的沉默，青福正思考着怎么搭话，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嘈杂声，有什么东西撞门而入，激起弟妹们的惊呼和断喝后，一路横冲直撞地撞翻了许多家具，茶几上的玻璃杯，台子上的遥控器，墙角的花瓶，书桌上的棋盘……嗯？？？？
　　棋盘？？？？青福一下踹门而出，就见柴犬已经跳进了孟姜女的怀里，只露出一只肥屁屁，弟妹们各自抄着家伙，将一只头戴斗笠、大腹便便的中年男鬼团团围住。
　　那鬼也是够没眼力见的，看到这么多的人鬼，竟也不怕，反倒是一眼看到了被门撞趴下的顾封，阴森森地龇出一个笑来，摸了一下肚皮，之前司纪录音里空旷幽森的歌声便传了出来，活像在他肚子里藏了个孩子：“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嗷！！”
　　青福一脚将这鬼狠狠跺地上了：“想妈妈？你倒是下去找她啊，谁让你掀我棋盘了，谁让你！！”
　　刚刚出门的时候青福扫了一眼，棋盘都裂两半了，旁边棋子撒了一地，也不知道碎了多少颗，青福差点没背过气去，此时神情一下险恶起来，将这笆斗仙的头都踩地下去了，又扭过头质问酆都大帝：“你干什么了？这么大一只鬼闯进来，棋盘都掀了，你没点儿反应啊？”
　　酆都大帝无辜：“我这不是在听墙角？”
　　“……”气死了，青福将气都洒在笆斗仙身上，可怜这鬼肚子大得像十月怀胎一样，面朝下压在地上被跺头，痛得嗷嗷叫，真开始想妈妈。
　　系统小心翼翼：【我就走个流程啊……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遭受恶鬼侵袭，您已抽取陆判官卡，建议使用威慑技能——】
　　青福冷笑三声，右手捏诀，久未用过的金光咒再次重出江湖，金光凝实的剑一下把连忙就想上前帮忙的陆判官给扫到顾封身边去了：“你就站在此地看着孩子，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去哪儿啊？陆判官还没来得及手脚并用爬起来，就见青福揪着那鬼跳出窗外去了。在酒店房间里打鬼，还要顾及家具，影响他发挥。
　　顾封揉着被门板拍红的头，一时都哑然了：“……”
　　他在之前那位蛊师的朋友圈里也是看到过不少高人捉鬼的精彩场面的，但哪一个不是铺开大阵仗，又是法坛又是香案什么的，有时还要和鬼打个难分难解，哪像青福这样，简单粗暴就把鬼给拎住了，单方面暴打。
　　秦福……是这么厉害的吗？？他难免滑入从前众人都经历过的老三套：那为什么秦福之前还用雇人撞车这么low的手段害沈馔？随意派个鬼都能把这事儿完成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有，我看他也不怎么缺钱，那他当初追求我，难道还真是……？？他还为了我要害沈馔！我的天哪，他现在还喜欢我吗？？？


第88章 
　　顾封也是被秦福突然展示的另一面给冲击到了, 混乱之下不小心想得有点多，紧张地一把抱住沈馔的大腿，脱口而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
　　沈馔先是失笑, 随后愣了一下。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顾封只说过一次这种示爱的话, 就是在表白在一起的那一天。没想到顾封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
　　他突然想起“想学会爱”那个微博号, 上辈子顾封也有个微博账户, 不过只发顾氏集团有关的新闻, 是否在他不知晓的地方，顾封也曾偷偷建立过这么一个号, 只是他未曾发现？
　　酆都大帝却没管沈顾的爱恨情仇，顾封说了嘛，心里只有沈馔一个，那和他酆都大帝又有什么关系咯？他背起手，朝青福离开的方向溜达过去，陆判官等几个弟妹们也闹哄哄地跟在他身后。
　　这都是来的晚了，笆斗仙甚至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青福打了亿遍, 要不是鬼, 早死了，还留着一口气, 都是青福挂记着要给弟妹们留经验。
　　笆斗仙气若游丝地瘫在地上, 这次再看乌泱泱一大群人围上来, 就不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了, 还以为所有人都和青福一样能打, 痛哭流涕道：“饶了我吧！各位大人有大量, 我，我也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其实我是个好人来的……”
　　酆都大帝敏锐地看见青福垂落在腿边的拳头上有一片乌青，都说关心则乱，不假思索便上前一步，托起青福的手：“怎么还受伤了……哦，鬼吐的胆汁啊。”
　　恶心，酆都大帝从笆斗仙身上揪起一片布料，给青福仔细擦了。
　　“……”笆斗仙哽了一下，继续加力卖惨道，“呜呜，是真的，你们该知道的，笆斗仙其实就是走无常的人，既然能被地府招去做劳工，能有多坏呢？”
　　酆都大帝扔开脏了的衣摆：“你现在还是活人？”
　　笆斗仙这才注意到酆都大帝的打扮，有些害怕：“你，您又是谁？”
　　青福不耐地接过话茬：“笆斗仙是走无常的人没错，但走无常的皆是生人，且地府记录在册，一举一动皆受督视，又如何行恶？你是阴魂，又四处害人，只怕是死于走无常的过程中吧？”
　　这才成了个不伦不类的“笆斗仙”。
　　笆斗仙愣了一下，连忙哭道：“我就是心太善！在办差的路上帮助了一只厉鬼，被它给害了，这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休要东拉西扯！”陆判官在旁边两眼一瞪，如同铜铃一般，因为太过用力，画皮给他做的皮囊都挣开了，眼圈儿一块脱落下来，露出内里的绿皮肤，“今日我等看的是这学校中失踪学生的事！你且说，这些学生是否为你所害！”
　　他说话的时候，嘴再那么一张大，脸颊的皮肤也自嘴角处裂开，一下露出他绿肤红须的凶恶本相。
　　这就能看出来笆斗仙是真没怎么干过差事了，不然怎么连酆都大帝都不认识，且被陆判官一吓就吓尿了，但他尚还挣扎着仰起头，试图保下自己的性命：“是……呜呜，是又如何！你们不知他们的魂魄被我藏在何处，不……不如做个交易，这次将我轻拿轻放了，先前十二个魂魄我完璧归——嗷！”
　　他脸一下被青福踩扁了，青福冷笑：“轻拿轻放，你摔我棋盘的帐我还没跟你算清呢，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笆斗仙被踩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心中咆哮，都打成这样了还不算清？？？
　　陆判官倒是有些犹豫，毕竟这涉及到十二条生魂呢！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就连酆都大帝和青福都没吱声。不过这俩一个是不想扰了大哥的雅兴，一个是期待弟妹之中某些新人能站出来发挥自己的作用，等了半天没等到，青福一下将淬了毒的针一般的目光狠狠扎向在人群后缩头缩脑、企图当个混子的宁采臣。
　　“……”宁采臣吓得一个寒噤，硬着头皮通过系统“踊跃”报名道，【我、我可以试试，大哥你配合一下，扣住他。】
　　那笆斗仙本来感觉到身上吃的劲儿小了，还当自己的人质大法起了作用，正狂喜想要爬起身，就被青福猛地扣住，脸颊贴着地面。
　　宁采臣也跟着青福同步扑来，此时装作和大哥一起扣住敌人的样子，锁着笆斗仙的手臂，同时俯下脸去，压低声音，像对暗号一样：“你读没读过书。”
　　笆斗仙莫名其妙，又十分害怕，谁知道这个书生样的家伙有什么怪毛病啊，这可能就是决定他生死的问答了，但他又不敢撒谎，哽咽着说：“没、没……”
　　宁采臣：“……”
　　不会首战失捷吧，宁采臣不甘地说：“一本书都没读过？”
　　笆斗仙老实：“没有。”
　　宁采臣：“…………”
　　旁边青福的目光都快凝成实质了，宁采臣急中生智，脑海中灵光一现：“你瞎说，那你怎么记得鲁冰花的歌词的，你没读过歌词？？”
　　咋了，歌词亦是文章嘛，古话说歌以咏志，笔者通过歌词诉说心声，是非常雅致的！
　　笆斗仙也是傻，呆呆地说：“读过啊……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了，虽然不识字，还对着抄了歌词……你、你们做不做交易啊！不做就把我立时杀了，我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那些魂魄在何处的！”
　　宁采臣哪还会受威胁，缓缓起身，脸上已经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使能力前还要先展示一下自己的聪明：“不必说我也能多少猜到，那魂魄就在你腹中吧！否则你的肚子怎会如此之大，且还会唱歌。”
　　十拿九稳了，宁采臣刚得意的笑了一下，再想证实，那笆斗仙已经气得嘴直秃噜：“你这人，嘴怎么如此恶毒！是，我是害人了，要打要杀都随你们，你也不必如此羞辱我的身段，这就是那些小年轻常说的吧，宣扬身材焦虑，我就是胖怎么了！我肚子唱歌也是苦练来的，腹语！”
　　宁采臣：“……你瞎说！你瞎说！”他挂不住脸地扑回去，咬牙切齿地使用技能，“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既读过书，便算是书生，在保密方面最最无用！说，你把魂魄藏哪了，是不是藏在肚里！”
　　笆斗仙梗着脖子：“没有！我死的时候肚子就这么大！那些魂魄是被我藏在学校湖畔的老槐树根下了……”
　　笆斗仙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但控制不住嘴：“是食堂后头的那片人工湖，从禁钓告示牌往左数第十三棵老槐树！胎盘都在学校超市仓库里的冷冻室藏着，我听说现在还有人重金购买胎盘，本想找法子搭上线卖出去的……”
　　“……”宁采臣只觉得脸痛得厉害，恼羞成怒地提拳冲着笆斗仙脑袋一锤，顾左右而言他，“叫你害人！你这恶鬼，今日就叫你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陆判官迷茫了一下，怎么自己的技能突然给别人说去了，就见宁采臣自袖中掏出一只革囊来，冲着笆斗仙一张开，从中就爬出一只夜叉来，眼如雷电，舌头微吐，血红腥狞，浑身笼罩在光中一下拽住笆斗仙的足踝，将笆斗仙往革囊里拖。
　　宁采臣还嫌夜叉拖得不够快，伸手推着笆斗仙的脑袋，嘴里碎碎念：“进去吧你！”
　　众人：“……”
　　聂小倩：“……”
　　是力量让人膨胀，令人面目全非吗？宁采臣好像也不是从前的模样。
　　·
　　笆斗仙被革囊收走后，孟姜女就将魂魄和胎盘的事和警方说了。商定好他们偷偷去取来，免得人心惶惶，等学生恢复正常，再由警方接手，把学生们带回来。只说是被传销组织骗了，打晕绑架带走准备割肾，这会儿警方捣毁了传销窝点，把人救了回来，以后千万不要相信这些封建迷信了，很可能就是新型骗局！
　　接手的民警还在试图思索人退化成胎盘，又从胎盘变回人的科学道理：“…………”
　　你们才是最大的骗局吧！！！
　　学生们还魂简单，都是囫囵个儿的送回身体，在醒来前让民警抬走就行了。顾封麻烦一点，也不知之前从蛊师那儿学来了什么护身的法子，半瓶子醋在那儿晃荡，只护住了三魂四魄，另有三魄被收走了，要想恢复，非得等魂魄融合了才行。
　　考虑到世界修补进度，青福还是把顾封带回家了，趁着没在直播，孟姜女就跟顾封说：“我已经和上面联系过了，给你找了个临时的小学，就在附近。考虑到你现在的年龄，该是上小学一年级，刚刚学校老师发信息联系我了，说学校已经开学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你能不能跟上进度，总之先把作业写一写，这边是拼音的抄写本，这边是数学的计算题，都是一百以内的加法啦，很简单。你准备先写哪一本？”
　　顾封：“？？？？？你们这是羞辱我！！！”


第89章 
　　没人理他, 青福盘膝坐在沙发上静心，酆都大帝坐在青福旁边办公，因为公文太多, 酆都大帝思忖了一下，还摊了几卷到大哥的腿上, 引来大哥阴森的注目。
　　酆都大帝迎着青福的目光, 居然又搭了一卷上去。
　　青福：“……”
　　算了算了, 反正他下次还敢, 就当家里多养了条哈士奇。
　　青福吐纳了一口气, 心平气和地闭上眼睛。
　　在他旁边，法海正和之前打下交情的佛门弟子聊微信：“佛经？阿弥陀佛, 是说上次白沙神兴风作浪时迎回国的佛经吗？老衲也正想问，为何一直不再听闻消息……还在翻译？是卷宗太多么……好好好，既然是为了弘扬佛法，老衲自当尽一臂之力……哦？你们还打算借机重新编修大辞典？募集来的善款可以申请资助佛寺修缮？劳烦师弟帮老衲讨一份申请……”
　　宁采臣也在茶几边搬了个小板凳在大声念书：“……因此，也时常有人质疑，问我你近些年来都在干什么……”
　　“干哈呢？”画皮嗑着瓜子就晃悠过来了，带着他半官不官、也说不上是现代还是古韵的东北话，“读书啊, 准备考普通话？”
　　宁采臣也是老实：“是, 考个教师资格证，整俩钱花花……”
　　陆判官当场就把画皮揪走了, 画皮被提溜着后颈皮还嚷嚷：“怪我咯？他自己意志不坚定！”
　　陆判官：“闭嘴吧你, 小七考试之前禁止你跟他搭话。”
　　宁采臣也懊恼地一拍嘴巴, 怎么就被带歪了, 还是休息一下。
　　趁这个机会, 他拿起手机, 挨蹭到许仙跟前：“许哥，可否互关一下？”
　　一思特制的手机早早就给小六小七送来了，微博也已经注册好，这些天，宁采臣已经和兄弟姐妹们都互关了个遍，就差许仙了。
　　许仙幽幽地抬起头：“否。”
　　以为他就接受了吗？辛辛苦苦攒钱抽来的却是别人的相公，而且双方还都不珍惜，要不是打不过聂小倩，许仙恨不得把聂小倩都拉黑。
　　宁采臣委屈：“我看网上许多粉丝都在质疑我们家庭的和谐……”
　　客厅的另一边，画皮叫嚷着我是五哥、我比你大，和陆判官厮打作一团；聂小倩震惊发现自己墙头又倒了一个，尖叫着扑来质问三妹是不是又乱倒墙头；法海从厨房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粥，谨慎地掏出银针试毒……
　　许仙收回视线：“本来也不和谐吧！”
　　但他还是顺手把微博打开了，一刷评论区：
　　【奔相走告，小七加入这个新家已经第N天了，仍未被许哥接纳】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就问一句，法师今天有被小许互关吗？】
　　【没有！】
　　【我觉得小许这就有点不合群了吧，搞孤立？大家都加了法师和小宁，就他不加。】
　　气死了，这些人是不知道法师和小宁从他手中夺去了什么！！一个是爱情，一个间接夺走了爱情。
　　许仙立马打字：【法海与我有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死小七花心薄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
　　评论区一下激动：
　　【嗯？？花心薄情，难道许哥这么刚的吗，公开揭穿团体内丑恶现象！】
　　【楼上是认真的还是玩梗啊，我竟一时看不出来。】
　　【很明显这是许哥许仙人设的又一次营业，我稍稍分析一下，我们小聂总是暗示自己的人设是聂小倩（笑），这一次来的小七姓宁，是书生形象，是不是暗合宁采臣人设？聊斋原著中，宁采臣一生有三个女人三个孩子。但许哥是许仙人设，许仙从头到尾都只有白娘子一位爱人哦！就算白娘子身边还有个小青，也没有发展什么姐夫文学。难怪许哥看不上宁采臣了……】
　　【做得对！不互关的好！许仙的人设立住了！】
　　许仙当即对宁采臣回以胜利者的睥睨。
　　“……”顾封的呼吸都停止了，再一看，整个大厅里的人或鬼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仿佛刚刚他高喊“是羞辱”那段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就连原本问他要先写小学语文还是小学数学的孟姜女都被聂小倩拖着，一边蹬腿一边申辩：“姐姐，真不关我的事，最近好久都没落泪的，你墙头倒了分明是嗑的cp不真……”
　　聂小倩尖叫：“你瞎说！你瞎说！我不信我一直以来嗑的都是工业糖精呜呜呜呜……”
　　这种时候，到底还是曾经的情敌给予了他一点尊重，顾封看到司纪从厨房里绕出来，笔直地走近，甚至产生了一种感动的心情，刚想说点什么，司纪就动作刻意地探过脑袋：“哎呀，这是什么？小学语文？Abcdefg……呦！这又是什么呀，小学数学？1加20等于几？”
　　司纪装完样，爆发出一阵猖獗的狂笑。
　　曾几何时，他走入高中时满心羞耻，现在顾封比他还惨：“哈哈哈哈你还不如我呢！”
　　顾封：“……”
　　气死了，气死了，这群人真的是来救他的吗？？
　　·
　　顾封的脸色一直就没好过，后来孟姜女找准机会挣脱聂小倩的魔爪，敦促顾封写作业，顾封也拒不配合，满脸写着你要么打死我，写小学数学是不可能写的。
　　青福看着顾封坐在小板凳上面对墙角生闷气，还以为他要自闭到地老天荒，谁知道沈馔在厨房喊了一声开饭，顾封的耳朵尖就动了动，然后从小板凳上跳起来，捯饬着小短腿往餐桌边跑。
　　青福：“……”
　　可以啊，令行禁止。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的酆都大帝，这人还在低头披着卷宗，手边搁不下的就往他腿上一摊，青福当即嫌弃地抖掉了。
　　饭桌上，沈馔照顾地给小朋友盛好了饭，在顾封跟前蹲下：“去上学的事委屈你了，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家里——”他无视了顾封变了调的“咱们家？？”，继续说，“时常开直播，粉丝们都很在意为什么适龄儿童不去上学的问题。你也知道科学小孟的频道和上面是有联系的，频道的宗旨就是为了宣传科学（顾封：？？？）、传递正能量，不能提倡不让孩子接受义务教育啊。”
　　沈馔握着顾封的手：“几天，就几天好不好？让大家相信科学。”
　　顾封：“……”
　　青福看得出顾封嘴边有一大堆话在盘旋，分明是想拒绝的，但看了沈馔一会，那憋着的气就一点点瘪下去了，最后闷闷的说：“就几天。”
　　许仙当场拳头就硬了，一下把傻乐着捧起饭碗的宁采臣脑袋给扣饭里，咬牙切齿：“你看见没有？什么才叫真爱。”
　　在亲自确定了沈馔就是自己的爱人，不是谁假冒扮演的后，顾封看沈馔的眼神，就像完全没注意到沈馔形体上的变化，他眼中看到的就是沈馔，别无其他。
　　宁采臣：“唔唔唔！！！”
　　没人救他，反正卡牌是不会窒息而死的。大家都已经疯抢起菜来，顾封倒是有心帮沈馔夹菜，可惜谁也抢不过，最后还是沈馔单独给他备了碗菜。在这方面，酆都大帝就比较有优势了，几下就把青福的碗堆出一个小山尖，自己的碗里也没少菜。
　　酆都大帝感觉到青福的目光：“？”
　　青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还行，吃你的供奉。”
　　…………
　　既然答应了上学，顾封还是捏着鼻子把作业给做了。过程中，司纪不停骚扰，一时幸灾乐祸的怪笑，一时又假模假式地凑过来说检查作业，顾封写份小学作业差点写出三高来，好不容易结束，司纪又捧着手机凑过来：“你也不要太难过，谁还没点黑历史呢？你也可以打击报复嘛，我这里有一思光头时的照片……”
　　这也算是人手一张了，聂小倩的屏保到现在也还是一思的光头半身照呢，司纪推销道：“你可以把壁纸设成一休的光头，不过，这都是网上不流传、高清私人的照片，你想要就得给钱了。”
　　顾封抱住手机嫌恶：“谁要啊。”
　　他现在的屏保是阿馔比心，好好看的，谁要换成情敌的秃头啊。
　　好不容易赶走司纪，顾封捯饬着短腿在别墅里找了好几圈，才得知沈馔又出门见商业伙伴去了，大概晚上才能回来：“……那他在这儿有客房吗？”
　　孟姜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就住隔壁，在这儿要什么客房？真要说的话，偶尔会留宿，和小聂姐交流绘画方面的技巧，就在一楼有个小房间，留宿时他就住那儿。”
　　顾封闷闷地说了句哦，就挪着小短腿回他的临时房间了。扒在窗台上，顾封看着对面的别墅心情苦闷，想来想去把手机掏了出来，给一思发了条微信：【司纪用你的光头照p了个一休和尚表情包四处宣传，这事你知情吗？】
　　他还暗搓搓地夸大了一下，结果一思只是淡定地回复：【这是对我教学能力的认可，我也见过。对了，我听司纪说你见鬼了？变小了？你还行吗？我这边可以给你提供一款辅助办公的AI，以免你无法兼顾小学课业和公司管理，明码标价这个数。】
　　顾封怒到一半，震惊地看到一思发来一张详细价格表，居然和淘宝一样还有什么基础款、升级款、豪华款之分。这人，不都一向厌恶他在商海和金钱打交道，说他满身铜臭吗？？
　　顾封：“你咋了，你给传销整破产了？？”
　　“我只是认识了青福……”一思反问，“你才怎么了，什么别扭口音，你去东北撞的鬼？”
　　顾封：“我只是认识了小五……”


第90章 
　　顾封挑拨离间失败, 当晚沈馔还谈生意一夜未归，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又被法海从被窝里强挖出来：“阿弥陀佛, 顾施主，该去上学了。”
　　顾封猛地深呼吸了几下, 才强迫自己接受就要去小学上课的事实, 没精打采地去洗漱。
　　法海站在门外, 老实地合掌：“施主, 今天大家都有事忙, 由我来送你上学。”
　　顾封正踩着小板凳刷牙，顺便对镜叹息这可能就是痛苦的极致, 闻言也没多想，毕竟自己情况特殊嘛，有个法师接送多少也安心点。一直到靠近学校，和家长擦身而过，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厉害，一路上耳畔只听得四方传来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为什么有个和尚在这儿送孩子上学？”
　　“是和尚破戒还是在送小和尚啊？看起来这个老和尚年纪还挺大，这都该是他孙子了吧！”
　　“我估计是小和尚。你想想现在好多的佛寺都只招收大学生, 甚至研究生、博士生了, 小和尚不上学怎么行？”
　　不光是家长，孩子们也很震惊：“爸爸爸爸, 人家的爸爸好厉害啊, 我也想让老和尚送我上学！”
　　孩子他爹：“……那个不一定是他爸爸, 你也不要为难你爸爸。”
　　家长之中也有小孟的粉丝, 激动地抓着自己孩子打鸣, 顺便叮嘱一定要和这个新来的孩子打好关系。顾封的班主任站在校门口看到这一幕, 和法海打过招呼后，还笑着对顾封说：“开不开心呀，一入学就成了学校的小名人。”
　　顾封眼睛发直：“……”
　　对不住，不知道成为小学的风云人物有什么好的，但凡这柏油路上有一条缝，他都能把自己塞进去。
　　头一次入学，又是上面打过招呼的，班主任特地带着法海和顾封到班上转了一圈。
　　新加的桌椅也准备好了，按照顾封的个子暂时安排在了靠中后的位置，班主任介绍顾封坐下时，还敲了敲顾封未来同桌的桌子：“李小浩！你又偷带手机，这学期才过去几个月啊，这是我第几次抓到你玩手机？”
　　那小孩还挺傲：“又不是上课时间，也没开始早读……你要没收是不是，没收吧，反正我家不缺这个钱。这谁啊？我同桌？你不是不乐意给我安排同桌么，说我打扰人家学习，喂，你会打游戏么？会打什么游戏？”
　　顾封：“……”
　　我的天哪，这小孩儿比司纪的嘴还碎！！
　　班主任气得够呛，指了小孩半天，没啥办法，还是把手机没收了，倒是法海在旁边看了李小浩好几眼。
　　之前安天龙事件时，不少家庭因为安天龙的蛊惑受到影响。当初民警负责收尾的时候，他在许仙的诊所里见过这小孩，好像家里确实挺惯的，爸妈都姓李，早年熬过苦日子，有个懂事的长子，所以生了李小浩后就宠溺的很，放任孩子野蛮生长。
　　不过这种家务事，他也不好置喙，法海谢过班主任就准备走了，顾封顿时着急，一把抓住法海的手，压低声音：“换个同桌。”
　　法海：“阿弥陀佛，万般皆是修行。”
　　顾封本想骂的来着，他又不学佛也不修道，修的什么行，但老和尚已经身手敏捷地刺溜一下蹿没影了，留下他绝望地面对仰着下巴看他的同桌。
　　李小浩：“问你呢，会打游戏吗？等晚上回家，我再讨个手机来，咱俩约着一起打呗。”
　　顾封：“……”
　　他才不要和小学生相约打游戏。
　　李小浩还挺美：“咱俩就能双排了，我跟你说……”
　　“……”顾封像孙悟空一样晃了晃脑袋：烦死了！
　　…………
　　一天的课程结束，李小浩自觉和顾封建立了深厚的友谊，青福特地来接顾封的时候，就见那小孩儿抓着顾封絮叨：“咱俩可是加过好友了，今天峡谷不见不散，是男人就不许爽约！”
　　顾封：“……”
　　不爽约你也不是男人啊，没看到你妈都抬手要揍你了吗？
　　回去的路上，一向和青福焦不离孟的酆都大帝兴致盎然地问：“今晚，你准备？”
　　顾封低头捧起手机，找到昨晚才聊过的微信：【在不在，买个程序。】
　　【一思：？回心转意了？我把价格表给你再发一遍。】
　　顾封：【不是，你这儿有没有那种让人玩不了游戏的程序，甭管换多少手机，这人都玩不上游戏。】
　　一思的回复停顿了一会，大约在迷茫：【冒昧的问一下，你要这个程序干什么？】
　　顾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教育小孩。】
　　【一思：……】
　　【一思：真棒，真关心下一代。不愿为顾氏集团掏钱，就愿为小学生花钱。但你说的这种程序没有，这样吧，我另有个办法，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码。】
　　这不是巧了，李小浩临别前强行和顾封交换了号码，顾封将号码发过去，恨恨地说：【要是能成功，价格好商量。】
　　【一思：……真棒，你真成熟。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你等我好消息。】
　　青福无语地看着顾封用云淡风轻的表情收起手机，神态间颇有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意思，忍不住想原著里那个杀伐果决的霸总真就是眼前这个？
　　系统哂笑：【嗐，也不是头一次货不对板了，而且在咱家，对板的货最后不也面目全非……】
　　…………
　　回到家，一夜未归的沈馔终于出现在饭桌前，青福一时无聊就把顾封和李小浩的事说了，没想到大家在意的并不是霸总花钱整治小孩儿，而是这小孩儿会被如何整治呢？聂小倩差点就想顺着手机爬过去，窥伺小孩儿那儿的动静了。
　　青福：“……”我们这都是什么家风。
　　让众人失望的是，一直等到深夜，没听一思那儿传来什么动静，大家只好失望的睡了。沈馔也是凑热闹，跟着一块儿蹲守，这会儿也不好回家打扰老爷子的休息，索性就在客房歇下。
　　连日的奔波加上一夜没合眼，沈馔几乎是倒床便睡，半夜时分才混混沌沌地醒来，有些口渴，想去倒点水。
　　揉了揉脸，沈馔踩着拖鞋起身，推开门就着月色准备去厨房，下一秒就骤然清醒。
　　门边角落里缩着一团黑影，仿佛随着窗外投进的树影一起起伏，若不是沈馔重生前最后那几年养出的警惕，差点他就没发现。
　　沈馔好险就一脚踹上去了，幸好及时看清了对方的脸：“——顾封？”
　　秋末冬初，A市的夜晚凉意袭人，顾封就穿了一身睡衣缩在门边，抱着一只枕头，头埋在膝盖里。
　　“……”这是干嘛呢，沈馔惊吓之后就是无奈，推了推顾封，触及一片冰凉，眉头立即一皱，将顾封抱起来了，“真不想好了，是不是故意不想上学？”
　　顾封迷迷糊糊地睁眼，不是很清醒，看清是沈馔以后，又眯了回去。
　　沈馔轻手轻脚地将人送回小卧室，盖好被子，想走的时候却发现袖子被一只小手扯住了一角：“……”他放轻声音，“你是真睡着，还是在装睡啊。”
　　顾封咕哝一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卧室里一时陷入安静，半晌后才响起一声叹息。沈馔将人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用被子顶替了自己的衣角，想起身时犹豫了一下，突然俯下身，小声地问：“顾封，要是有一天，我被黑帮抓走了，等你救回我，你会怎么办？”
　　顾封不知是不是在梦中听到这句，突然张嘴，向着沈馔掖着他肩头被角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沈馔眉心动了一下，低头看看，一排小牙印。
　　于是他就把顾封的嘴给扒开了，挨个检查一下小奶牙没给磕掉吧，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顾封这会儿也不是成年的顾封了。
　　敲了一圈，沈馔收回手，做贼心虚地把顾封腮帮子上的口水擦掉，快快地溜出房门。
　　伴随着房门咔哒关上的声音，沉睡的顾封也突然陷入了一个全新的梦。
　　梦里没有喂他吃饭的沈馔，没有被一思整得哭很惨的李小浩，有的只是晦暗的色调和仿佛挣脱不掉的压抑。
　　梦中司纪没被青福救下，而是和秦福一起死于车祸，本身顾封手头上的有些生意就阻碍了本地地头蛇的势力，对方刚好以此为理由借沈馔寻衅，甚至因为其中牵涉利益甚多，逐渐发酵成顾封都有些焦头烂额的程度。
　　一次疏忽，沈馔被绑走了。他割舍了相当多的利益才牵起一个松散的联盟，暂时压下幕后涌动的暗潮，但救回沈馔后，他也再不敢将人放出去，放到那么多双险恶的眼皮底下。
　　他该是自私的，宁愿将沈馔困锁在自己的牢笼里，也不愿割断和沈馔的感情，将人送出风波。
　　他该是自私的，一厢情愿地将沈馔保护在自己的羽翼底下，明知这分明是禁锢。
　　但他可太恐惧失去了，这是他生命里唯一一束光，他怎么敢赌将沈馔送走后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是否会放过与他牵扯甚深的沈馔？他怎么能赌——他是他的性命所在。曾经，光被世界残忍的收走，他挣扎了多久从泥潭上拼命往上爬，爬出深渊，才终于披上一身体面的人皮，走到阔别已久的光前，对光状似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好久不见。他怎么敢赌？
　　厌弃他也好，他同样厌恶着自己，他从来不是那么高尚的人，只想在这光身上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也活该在被光驱逐的每一个夜里，无声的徘徊在门口。
　　——然后顾封就被他的光摇醒了。
　　小房间里一下挤进了好多人，顾封被骤然打开的灯光刺得激出生理性的泪水，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梦中沈馔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依旧隐隐作痛，像针钻一样。
　　还没反应过来，许仙就啪地扯了一下医用手套的边缘，几步上前，一下把顾封的嘴捏开了：“我看看，哪颗牙松了？晚饭的时候还没事儿啊？你怎么知道的。”
　　沈馔心虚地声明：“不是我啊，是他自己做梦咬的我，六岁换牙也正常吧，许大夫你看这牙是不是要拔了。”
　　许仙还点头：“是吧，你看这牙龈都发炎肿胀了。明早送医院看看，家里也没有拔牙的条件。旁边的这颗也松动了，他这要严重的话，或许要拔两颗。”
　　顾封：“……？？？？？？”
　　……我一定是噩梦没有醒！！！！


第91章 
　　这还睡什么觉, 顾封听许仙真的和青福商量起第二天带他去医院的人选，眼睛都直了，呆呆地坐在床上。等人都走光了, 过了半晌，小孩儿过于发达的泪腺承受不住委屈, 淌下两行清泪来。
　　怎么走的那么快，他还想细问问, 他这会儿拔完牙, 等恢复以后牙还能回来么？能不能就不拔了，熬到恢复那天也不是不可以……
　　一夜熬到天亮, 青福来敲门时, 顾封头晕目眩, 连下床开门的力气都没有，只听见酆都大帝在外面闲闲的搭话：“不是怕到连夜离家出走了吧？”
　　青福心想别说，还真有可能，赶紧把门给推开了, 就见顾封脸蛋红扑扑、两眼湿润地坐在床上，腮帮子肿胀。
　　青福：“……不是发烧了吧。”
　　沈馔匆匆理着袖子走过来：“不去医院吗……怎么脸红成这样？”他昨晚特地又熬了个大夜, 把本该今天处理的工作完成了，打算陪着一块去医院, 一看顾封，“体温计呢？”
　　青福无言地瞅了一会顾封：“别折腾了，直接送医院。该是牙龈发炎引起的，小孩身体本来就弱。”
　　即便顾封头昏脑涨, 闻言也差点哭出来, 不要吧, 他都这么惨了还要去见牙医？随便扔给他点消炎药, 丢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就是死了他也愿意。
　　顾封流着眼泪被沈馔套上衣服，过程中沈馔还要忧虑地嘀咕：“是烧得不轻啊，看这眼泪流得多厉害。”
　　“……”顾封顿时使劲憋回眼泪。
　　·
　　清早起来折腾一番，学校肯定是去不成了，牙医给顾封看了一下，表示吃些消炎药，得等炎症消下去才能拔牙，顾封听完之后，发着烧都差点从沈馔背上跳起来狂喜。
　　沈馔无语又好笑，不过也没多余的精力和顾封闲聊，从医院回到家里就补眠去了。孟姜女把顾封的床铺从房间抱到客厅沙发上，免得大家一干事就把顾封给忘了，一个家十几来人，把顾封照顾得是妥妥帖帖。
　　顾封的心情从一开始的郁闷，逐渐变得有些享受。他年幼父母双亡，往后的十几来年里，唯一能称得上家人的也只有沈馔，像这种热热闹闹的家庭氛围，他只有偶尔过年时去沈老爷子家才能体会到，每去一次都感觉像是偷来的幸福，而现在……
　　客厅的一角，许仙正骑在画皮身上把这嘴贱的死小五当厕纸一样的撕，刚刚画皮又幸灾乐祸地旧事重提，说什么要不是许哥运气差，说不定小孩儿都能给顾封当伴儿了；陆判官被聂小倩和宁采臣扯着，被迫评判家务事，黝绿色的脸上写满蓝色的忧郁；孟姜女正尖声和法海吵着周边生意，一个叫着“你为这个家做贡献一点都不积极”，一个反驳“怎么能拿我佛牟利，而且你做的贡献也没落进青福小友的口袋里”。
　　正触动中的顾封：“……”
　　……过于热闹了。
　　青福倒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喧哗，照常盘膝打坐，连酆都大帝拿他的手当镇纸也只是在心中默念三遍“就当养了一只哈士奇”。
　　顾封眼神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投向沈馔房间的方向，本来因为大家庭的温暖（？）而感到熨帖的心又揪在一起，看了一会，丧丧地趴回被窝里。
　　画皮费了老劲才从许仙的殴打下爬出来，鼻青脸肿地滚到沙发边靠着歇息，眼角瞄过顾封的神情，才被打肿的脸顿时忘了疼：“难受哇？被沈老师甩了？我给你出出主意……”
　　顾封：“……”你先给自己想想主意吧！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挨打！
　　画皮不介意顾封不信任的眼神，继续循循善诱：“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吗？”
　　顾封：“……”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画皮搓着手出馊主意，张口就是一通胡说：“老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想挽回沈老师么？那就不能站在男的立场上，你得站在女方的位置上。”
　　要么怎么说画皮嘴贱呢，一天三通暴打，一张嘴就劝导顾封逆cp。不过画皮也就是这会儿闲着没事，随便耍耍嘴皮子，心里是知道顾封不可能听自己胡说八道的。正探长了脖子去够茶几上的水，就听旁边：“嗯…………”
　　“？？”画皮回过头，只见刚刚还一脸理智的顾封居然流露出思忖的神色，张口问的都不是攻变受内心有没有挣扎，而是：“这真能有效果吗？”
　　画皮：“……”
　　顾封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在乎的就是沈馔这个人而已，此时低下头嘀嘀咕咕着掏手机：“我来看看……”
　　画皮忍不住探头一看，就见顾封埋头搜了一下，点开一段视频，题目是大写加粗的【诱受/如何让他在厨房吃掉我】。
　　画皮：“……”他飞快把顾封手里的手机摁下去了，“哥，不是，弟弟，你忍几天再看吧？好歹等你恢复了。我怕你学以致用，人没把到，沈哥给你送进去了。而且，我觉得恋爱也不是这么肤浅，重在沟通！”
　　顾封的嘴里尚在叨咕，手机倒确实是收下去了，画皮狂擦了一把冷汗，心虚地左右乱瞟，就听耳畔响起系统统一的通报声：
　　【叮！已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顾封
　　感化度：50%】
　　“？”青福从冥想中抽出神来，疑惑地看看顾封。
　　之前弄死笆斗仙的时候没跳通报，青福还以为是要等顾封完全恢复，怎么现在顾封还没恢复，又跳完成度了。
　　画皮愣了一瞬，霎时间狂喜，心虚顿时被踹到九霄云外，极为得意地在系统里嚷嚷着邀功：【我！是我啊！一个经验老道的恋爱专家，一定是我方才扭转了顾封的恋爱观，才把顾封变得符合真善美了！】
　　【死去吧，就算是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许仙恨恨地说，【还经验老道，你除了扎心还会干什么，跟你谈恋爱的都被你挖了心肝吃了。】
　　系统早没声儿了，这会儿正全神贯注薅主系统的羊毛，青福的注意力也不在几句话就扭打起来的弟妹身上，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酆都大帝。
　　如果不看猖獗地蔓延到他腿上的卷宗的话，酆都大帝办公的模样称得上是斯文雅致。
　　或许是因为打小练起来的姿势更加深入骨髓，专注间，酆都大帝的姿势便不自觉地从成熟后刻意掩盖、意图表现得散漫的坐姿，变得挺拔端正。
　　他微垂着头，冕旒轻晃，眉眼垂敛，提笔收笔沉稳而内敛锋芒，透出一股经年沉淀下的气质，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青福突然有点了解酆都大帝每每看到自己坐得端正就忍不住狗爪子想捣捣戳戳的心态了，他这会儿也突然升起一种恶作剧式的欲望，想捣捣对方的腰，或者撩拨一下冕冠前垂下的珠帘，对方会不会无奈又好笑地破功，恢复成平时撩闲时放松的样子。
　　他突然有点不敢回想自己刚来那会儿，酆都大帝边蹲守他渡劫边办公时的样子，那时候两瓣神魂还一守紫薇一守幽冥，酆都大帝是怎么若无其事地在椅子上坐得四平八稳，像个没事人一样伏案批卷？
　　青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压下这股突然梗上来的劲儿，抬起手肘轻碰了一下酆都大帝的腰侧：“你……感觉怎么样？”
　　酆都大帝严重怀疑自己猛然绷直腰背的样子会不会像株受惊过度的含羞草，脸都猛地转向青福后才掩饰的干咳一声：“……？什么？”
　　青福含混地说：“你西方……怎么样？”
　　进度条每推进一步，就意味着世界更强大一分，青福想问酆都大帝此时能不能将位于极乐净土中的化神收回，不过看酆都大帝疑惑的表情，大约还不够。
　　不过既然不是割魂，化神是没什么痛苦的，那剩下的进度慢慢来也没什么关系。
　　他撩拨完人，问完自己想问的话，就把眼睛一闭继续冥想，留下酆都大帝在那儿惊疑不定，疯狂地回忆自己刚刚感觉腰被碰了一下到底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的话青福突然破天荒做出这种动作，是不是说明他俩的关系有所进展……
　　另一边，早早通过打架发泄完精力的聂小倩已经抱着手机在地毯上瘫好了，一边吸着奶茶一边刷视频：“——唉！快来看，这是不是咱们小顾的同桌，李小浩啊？”
　　“？”地板上扭作一团的许仙和画皮纷纷探出一个脑袋来，极为默契地选择休战，其他几个弟妹也聚了过来。
　　顾封也是眼睛一亮，头昏脑涨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我……也要看！我花了钱的！”
　　青福一边想着这群成年人真的是没救了，一边默默地睁开眼，侧身调整了一下视角。
　　只见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李小浩的视频，看视角应该是他哥哥举着手机拍摄的：“给大家看一看我家小霸王，每天回家都要讨手机打几小时的游戏，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撞南墙上了——”
　　李小浩拿着手机嚎啕大哭，小脸都哭红了：“我是撞南墙上了吗？我东南西北中哪儿哪儿都是墙啊！！我是撞难墙上了我呜呜呜呜呜呜……”
　　李小浩擦着眼泪忍哭，给他哥看历史战绩：“我……我打个王者，局局都是0-12-0，我，我没出塔就被打死了呜呜呜！！我匹配到的都是什么对手啊！不，不都说什么游戏的平衡……”
　　李小浩没忍住，打了个哭嗝，抬胳膊用袖子撸了把眼泪，声音都抖变调了：“我，我就想，今天不宜竞技，那我玩消消乐吧，我打开的每一局都没有能连成排的，一个都没有，我太难了啊呜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都是边哭边说了，上气接不过下气：“怎么这样啊……呜呜呜呜，我再也不要玩游戏了……我写作业……”
　　他哥快笑劈叉了，镜头抖得像帕金森：“对哈哈哈哈哈对，作业不会欺负你哈哈哈哈哈哈……”
　　李小浩在那边爆发出更大的哭声：“什么时候教二十以上的加减法的啊呜呜呜，这是这学期的内容吗呜呜呜，作业也欺负我，我不会……”


第92章 
　　看到自己珍视的家人痛苦, 李小浩哥哥却获得了极致的快乐，他笑倒在地上，视角都改换成了从地板拍摄, 等到李小浩边抹着眼泪边打开书本试图自学，李家哥哥已经笑到发不出声音了, 真挚的兄弟情可见一斑。
　　顾封发出了解气的声音。
　　看这小屁孩儿以后还缠不缠着他下课加好友、放学打游戏了。
　　一思的消息也跟着发到：【网上的视频你看了吗？为了防止破坏其他人的游戏体验，我特地设置李小浩的号只要登录, 就只能匹配到由我编写的AI操纵的人机。】
　　顾总非常满意, 小手一划就把报酬付过去了。正志得意满，就见沈馔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顾封连忙往被窝里一歪, 做出半死不活的情态, 等沈馔过来探他的额头温度, 可怜地仰起头说：“难受……阿馔，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沈馔思量了一下，自己睡姿一向不安稳的，尤其是重生前的那几年, 稍有些动静可能拳脚就上去了，顾封现在这小身板, 张嘴咬他手一口都能把自己的牙磕掉，一起睡还是算了吧, 容易出人命：“我看你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吗，看来身体底子还是好的。”
　　“……”顾封饮恨，但还不甘心，“其实, 你离开以后, 我失眠很久了, 即便能眯着一会也会做噩梦, 而且，之前还遇到了鬼压床……”
　　“？”顾封说这话，明显是为了卖惨，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青福立即道，“先声明，那会儿是你活该。但你正是发烧体弱的时候，这样吧，让我们老四给你睡前持咒。”
　　法海正好空闲，没人找他看事也没人找他剪姻缘，老和尚立即上前，和蔼地合掌：“失眠，噩梦，是心不静。老衲给你念一念楞严经，助您调养生息。”
　　孟姜女支过头来：“等等吧，我看顾总好得差不多，刚刚连一思的钱都给了，是不是也把我们这边的报酬付一下。”
　　还有沈馔在旁边看着呢，顾封大气地说：“要多少。……除了我自己，都能给你。”
　　他还惦记着呢，青福那么大本事为什么之前雇车撞沈馔，追求他是不是真心，也没有人跟他讲讲的。
　　酆都大帝诧异地看了顾封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对青福有什么误解啊，说这话前有没有计算过自己的资产……
　　青福也睨了顾封一眼，状似诚心谈价地说：“哦，那就别说多少钱了。谈钱多俗，粉钻可以吗？”
　　顾封：“……”
　　这是什么嘴脸啊，顾封正想要酸几句，就听青福说：“二十座粉钻矿，要只产粉钻，多一点其他颜色的钻都不行，听好了，只产粉钻，我要二十座。”
　　顾封：“……你给我挖个坑埋粉钻矿里吧。”
　　·
　　顾封的报酬最后是照着一思当初的价格给的，也不少了，以至于顾封时常在想，他没事答应去学校做演讲干什么，全怪秘书安排的行程，这就扣工资。
　　勤勤恳恳在办公室里替总裁传输文件的秘书：“阿嚏！”
　　青福也安稳了几天，正掐着日子算顾封大概什么时候能消炎，能拔牙，秦老爷子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双十一到了，刚好秦寿做任务放假回来，召集家里几个光棍聚一聚过节。
　　青福：“……”
　　这个标准，好像但凡住这屋的人或鬼都满足啊。于是，顾封也被裹挟着一块出门，反正是双休，小学生的作业又难不倒顾总。
　　往老宅去的路上，孟姜女还在直播，问到酆都大帝：“采访一下，您对上一次的鬼有什么看法呢？小五还曾提议纳入家族。”
　　酆都大帝想了想：“不太行吧，没有什么用。”
　　那笆斗仙的手段过于单一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青福出手太快，酆都大帝当时还期待过能不能再来一次幻境，也好多了解了解青福的过去，可惜笆斗仙不会。
　　顾封的发烧已经好了，肿胀的腮帮子也在消炎药的帮助下消减了不少，此时坐在沈馔的身边动个不停：“喝水吗，阿馔？我这里有早上刚泡好的温水。吃零食吗，阿馔？我这里有大果冻，我给你撕皮。”
　　弹幕们注意力都被顾封给吸引走了：
　　【？小演员今天怎么这么活跃，疯狂给自己加戏。】
　　【呜呜，崽崽好乖，崽崽好努力，腮帮子都还没恢复好呢，就努力立人设。】
　　【我咋觉得小孩儿眼神挺认真的，不会是大嫂……呃，姐夫文学吧？#狗头保命#】
　　【笑死，照你这么说，应该是小孩儿学校作业不够多。】
　　鬼巴士在城市里横冲直撞，取直线一路到达祖宅，和上次不一样，这回两个哥哥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接了，秦禄的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秦寿倒是很快乐，看到一帮子弟妹蜂拥而至，笑得锤了锤腿才迎接：“欢迎欢迎，呦，还有新人呢。”
　　陆判官和宁采臣拘谨地和秦寿打招呼：“二哥好……”
　　真秦家老二·秦禄：“？”
　　秦寿差点又笑厥过去了：“这是怎么认的，那他是谁啊！”
　　陆判官和宁采臣很迷茫，顺着秦寿的手看向秦禄，宁采臣谨慎地说：“这位兄台气质沉稳，衣着整洁，一定是秦家大哥，一位可敬的军人。”
　　秦禄：“……”
　　聂小倩大感丢人，在后头捣戳宁采臣，小声说：“反了，反了。”
　　什么反了……宁采臣莫名其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吃一惊，不是吧，这个衣服扣子都扣错位，站着还要抖个腿的才是秦大哥？？为什么啊！
　　秦寿还龇着大白牙冲宁采臣笑，丝毫不反省一下为什么对方会认错。
　　秦禄无语地推开大哥，把弟妹们引进去，有了上次的经验，保姆根本没有做饭，也没买什么饺子月饼，沈馔和司纪熟门熟路地提着菜就进了厨房，秦老爷子则带着老花镜，视线从镜片上方扫视过这一大溜子人：“都光棍啊？”
　　众人：“……”
　　扎心了，老爷子。
　　就因为这句话，等饭菜的期间，整个客厅的气氛都是愁云惨淡，秦老爷子倒是扎完人快乐了，颠颠儿地把以前的旧相册拿出来：“老大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新添置了彩色相机。给你们看看，能认出来哪个是老大不？”
　　大家都凑了过来，因为养的都挺圆胖的，看脸只能艰难分辨出有仨小孩儿，其中一张是小孩儿穿着蓬蓬裙拽着大人的衣服嚎啕大哭，一张是小孩儿坐在床边淡定地给自己打蒲扇，还有一张是小孩儿在街边招猫逗狗，被狗子狂追的照片。
　　聂小倩虽然知道青福是半路掌舵，但还是看着蓬蓬裙捧起脸：“大哥小时候好可爱哦，还会哭。”
　　不像现在，只会让别人哭。
　　“……”青福眼神微妙地看了聂小倩一眼。
　　弹幕纷纷刷起来了：
　　【首先固定一个正确答案，招猫逗狗那个肯定是大哥，但是蓬蓬裙和打蒲扇这个有点难说哦！大哥和秦二哥的气质都挺适合打蒲扇。】
　　【注意到大哥微妙的表情，蓬蓬裙或许不是大哥！那么大哥就是打蒲扇，秦二哥蓬蓬裙，秦大哥招猫逗狗。】
　　【哈哈哈那秦二哥好可怜哦，被迫穿上蓬蓬裙，或许就是因为现在这样的经历，才让秦二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吧！】
　　秦寿溜达着过来，看看相册嘿嘿一笑：“这都留着呢。”
　　“秦大哥你说嘛，”聂小倩趁机抓住秦寿，指着相册，“这个蓬蓬裙和打蒲扇，哪个是我大哥？”
　　秦寿随意往沙发上一瘫：“哪个都不是。”他倒是无所谓，用下巴点点相册，“穿裙子那个是我，打蒲扇是老二，逗狗那是老三。”
　　众人：“……”
　　哥哥，你不要因为聂小倩刚刚夸穿裙子可爱，你就厚着脸皮认。
　　“那是我几岁？还没上学那会儿。”秦寿并不在意分享自己的童年糗事，表情还挺怀念，“当时老二还没出生呢，家里就我一个娃，我妈就老爱给我穿裙子，歪歪自己儿女双全，后来没想到生了三胎，全是男孩，气死我妈这个强迫症了。”
　　秦寿摸摸下巴：“那会儿我的心理还比较脆弱哈，等到上小学就不一样了。我爷爷给我取了个好名字啊，哪个老师上课不爱点我，一点大家就笑，后来我也皮厚了，这都得感谢我爷爷的先见之明，从小磨练我的心境。”
　　秦老爷子大骂，小兔崽子不学好，怪到他头上，那老二怎么就那么乖。
　　秦寿得意：“那还不是因为我磨练了他的心境，老爷子，你看，这是个良性循环啊！您培养了我，我培养了老二。”
　　秦老爷子气得翻白眼，秦寿还要贫嘴：“但是老二就比较不争气了，没有培养好老三，你看这招猫逗狗的嫌人样儿。”
　　秦老爷子：“求求你了，照照镜子里的自己再嫌弃。”
　　画皮在后面青蛙搓手，小声嘀咕：“秦大哥这嘴跟我还蛮投缘。”
　　许仙正要一掌糊过去，秦寿腰间的手机突然一震——大家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秦寿的手机并不是放在口袋里，而是挂在皮带上，有个专门的皮套，估计是平时出任务时才会穿戴的，秦寿回到自己家了居然都没摘，就这么套在便衣外面。
　　嗡声甚至还没响，秦寿的表情就须臾间收敛了，身体也从松弛的状态猛然绷紧，起身的同时迅速划入皮套接起电话：“……是，没有问题，立即归队。”
　　“……”秦老爷子翻着相册的手顿住，等秦寿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一丝吊儿郎当，只剩下属于军人的铁血和刚毅，才吐出话来，“又要走啊？”
　　秦寿给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看了一眼时间，便匆匆迈步，迅速回房更衣，不到十秒的时间，就拎着还没拆开的行囊走了出来。
　　祖宅外，一辆军用卡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从里面探出一颗脑袋，正是之前和青福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士兵。
　　司纪端着特地给秦老爷子盛的汤从厨房出来，就只看到秦寿向车大步走去的背影，跟战友打了声招呼，他利索的将行李抛进车，两手撑住门框，豹子一般敏捷有力地上车。
　　司纪赶紧把汤放到秦老爷子面前，安抚性地搭了一下老爷子的肩膀，又忍不住喟叹：“好帅哦，看到秦大哥走军步，我就只能想起一个形容词，摩西分海。”
　　那步子比司纪曾在京都升旗仪式上见过的礼仪兵更加有力，每一步都像劈在地上，踩着的节点是毫无犹豫的信念。
　　秦老爷子拍了拍司纪的手，苍老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持重与力量：“他们做的也是和摩西分海一样伟大的事——我不吃香菜啊，老三你给我把汤里的香菜都挑出来！”
　　青福：“？”
　　猫猫把怼到眼皮子底下的碗又推到狗勾面前：“把汤里的香菜都挑出来。”
　　酆都大帝：“噢，好。”
　　努力卖好半天的顾封：“……”气死了，这两个人怎么有脸出现在这个聚会，这就是尸位素餐！
　　酆都大帝才不管顾封什么感受，他养猫快乐得很，正低头挑着香菜，青福这边也响起了电话。
　　干什么，实在找不到能送礼的当口，连光棍节也要见缝插针吗？
　　青福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客户的，是之前帮他争取到东海眼的善檀大师的来电：“喂？”
　　善檀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些紧迫：“青福小友，不知道方不方便，能不能来D市一趟，就在方才，这里发生了大地震，现在仍在余震中，而且……我听说你现在仍在A市居住，东海眼真的没事吗？”
　　“……？”青福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善檀大师还没解释，系统的警报声就先一步响起：
　　【叮！】
　　【基于递交三次极危报告即开启自动检测功能的相关规定，
　　检测到当前世界出现极危型宇宙裂隙。
　　自动检测裂隙方位：D市上空
　　请系统立即上报！立即上报！】
　　系统也是长本事了，居然把固定程序掐断，匆匆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应该不是被主系统发现吧？或许是从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大量的能量批给，现在主系统发来维持供给世界稳定的能量出现了缺口……”
　　聂小倩等人都傻眼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在系统也站到同一战线后，还会出现这种事，青福却是眼眸一凝，第一时间抓住酆都大帝缓缓放下筷子的手。
　　酆都大帝的脸色就证明了，裂隙的出现他也有所感应，青福的手很用力，带着一股狠劲儿，从牙缝里挤字：“别想再割魂，真落到那一步，你就给我踏破虚空在外头等着，等我带你回家。带不回，我陪你流浪。”


第93章 
　　难得的家庭聚会, 饭菜未上桌，人却要走了，而且这一次不同以往, 青福都没有把握。
　　聂小倩捣着嘴嘤嘤：“好不容易嗑到糖了……这糖后却可能跟着刀！献祭我吧，成全哥哥们的爱情。”
　　青福的眉头闻声就皱起来了，斥道：“胡说什么，谁都不准献祭。”
　　善檀大师那边确实紧急得火烧眉毛，青福耽搁的这十来秒, 对面就将电话掐了，这会估计是换人接手，发了份名单的照片过来，上面登记了A市内拿得出手的吃阴间饭的人的家庭住址, 希望青福如果方便的话接上这些人一起来D市。
　　青福看向秦老爷子，有些歉意，刚想说点什么, 老爷子死盯了一会酆都大帝反握住青福的手, 愤愤地一把抱过旁边椅子上的抱枕：“滚, 滚吧，都说了今天的聚会是光棍聚会……”
　　妈的, 欺负他对象走的早。
　　沈馔还想跟去, 被青福否了，和顾封一起留在老宅陪沈老爷子。司纪作为司机, 因为这次要接的人很多，也得跟去，被青福、法海等轮番做加持的时候, 这小子还急不可耐地嚷嚷着不要耽误时间, 反正他死不死都没差, 被青福一巴掌糊老实了。
　　鬼巴士刚刚停下没多久，就又被启动。酆都大帝靠坐在头一排，垂眸看着青福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对方大约并未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并未将酆都大帝悄悄回握上去的手打开。
　　上一次像这样双手交覆地坐在一起，还是秋天，青福的手冷得像寒玉，这次大约是出门前被酆都大帝用围巾包裹了个严严实实，寒玉浸润出暖意来，丝丝缕缕地渗入贴覆着的手掌，暖得仿佛血管也渗出一丝痒意。
　　青福正低着头和临时拉起的□□换信息，首先明确不是东海眼的问题，他的肉身还在岛上坐镇，其次，D市的地震和裂隙有没有关系？
　　后一条是替系统问的，通报结束后，系统一直处于愧疚丧气的状态，怀疑是因为自己这方面能量传输不当，导致产生裂隙，引发地震和人员伤亡。
　　【香严观：当然没有。我们汇总了残存的监控，是先有的地震，后有的裂隙。地震哪能把天震裂的？就是祸不单行，两件事儿撞一块了。】
　　【蛊师-麻：撇除裂隙不谈，现在另有一桩要紧事。唐朝时D市曾闹过严重的瘟疫，当时镇压了不少趁机作祟的疫鬼在此。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疫鬼在地下也闲的没事儿干啊，造了好多小疫鬼，小疫鬼又造小小疫鬼……】
　　青福：“……”
　　搁这儿整小学奥数呢，兔子生兔子？
　　麻蛊师发了个挠头的表情包：【那时候D市还多是荒山呢！镇压之处是一片裸岩地，根本没人的。经历了千年的沧海桑田，地形变迁，再加上人们迅速扩大生存空间，不但扩进了曾经的荒山里，连裸岩地上都建起了商业街，天天有人在疫鬼头上蹦迪。这次地震就把疫鬼们给震出来了，我们这边略不占优势哈，毕竟疫鬼生出来的全是疫鬼，人生出来的却不一定各个能当法师#狗头#】
　　都这会儿功夫了，麻蛊师还不忘幽默。
　　群里另插了几则新消息，是这一次的领头人发来的，说上面接收到了来自多位好心人的赈灾捐款以及在途的赈灾物资，数量极大，记录一下，以后这个捐助名单肯定还会继续扩充，等结束以后，要为这些好心人做祈福法场。
　　青福一看，沈馔、一思、秦禄、席凉、小孟……哪是好心人名单，分明是他们家族名单吧，连顾封、司纪的名字也在上面了：“……司纪？你有在好好开车吗？？”
　　他还特地起身看了一下，确认司纪的双手有抓在方向盘上。
　　司纪扫了一眼捐款名单，感慨又骄傲，挺了挺胸：“以前光能想，今天我终于将一腔爱国之情付诸行动了！出门前我就和沈哥讲好了，大家集资一波。沈哥说会通知其他人，他那边把迄今为止所有的画作都处理出去，另再贴这几月来生意的一部分收益，我这边就把画廊的收益捐出去啦！请沈哥代为操作。”
　　说话间，巴士在小区居民楼前停下，几位自动自发在同一地点集合的法师走上巴士，就听青福在那说：“小孟，那把家里那几匣子钻也卖了吧，另再贴上这几月来看事的酬劳。”
　　“……？”法师们浑身一抖，找座位的步伐一时有些胆怯，心想这应该不是故意说给他们听，就算是他们也没钻可以捐啊！算了算了，还是自觉一点，先把这几个月看事的酬劳捐上去……
　　青福又说：“那颗紫的别动。”
　　法师们：嗯，这个意思应该是暗示他们可以根据自己收入情况灵活捐款，那我少捐一个月的吧，好歹留口饭吃。
　　·
　　蛊师和领头人的口吻让青福错以为D市的情况还算能撑住，但等驶入市区后，青福的自我安慰就彻底消失了：“那都是……”
　　天际被一道黑沉的裂隙撕开，其间有无数星光点点，或金或青，定睛细看，衣带当风，足踏祥瑞或金莲，或老或少，或男或女，分明是众仙毕至，正挥散着自身的灵炁，以身补天。
　　法师们却都看不到，迷茫地探头出窗：“哪儿？哪儿呢？”
　　酆都大帝轻握了一下青福的手，略靠近了些放轻声音：“个个都爱面子的很，看破莫说破，留点体面。”
　　青福不再说话，只是心底更沉坠了。
　　他突然意识过来，为何自他来到这个世界起，只见过酆都大帝这一个神仙，最多再算上赵公明，连灶王爷、三清也不曾显灵。联想起曾经在酆都大帝的记忆中听闻玉帝与四御镇守天河，或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满天神佛已然庇佑世人良多。
　　路边不断飘过零散的疫鬼，聂小倩几个征得应允，凶残地跃窗而出，或带着不熟练和谨慎，或带着狂喜：“哈哈哈哈哈哈疫鬼崽子们，姥姥来啦！姥姥终于能撒开了打架了呜呜呜……过来吧你！”
　　巴士驶入临时建起的指挥部，已经有和尚和道士在其中各分两半做着道场，道士们的祷念声传入耳中：“天瘟地瘟上船去，年瘟月瘟上船行……押送瘟司归海内，无留毒气害良民。”
　　木鱼与三清铃声中，青福侧目，便见身侧酆都大帝的目光一时变得遥远，仿佛落在裂隙中诸仙同道的身上，又似乎落在更远的方向，紧接着，自西方突然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光，像金线一般，扎入天幕两边，自尾端往中心缝合。
　　青福心中一动，自身灵炁突然若有所感的翻涌，带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是什么？”
　　他甩开酆都大帝反握住他的手，直冲那金色弧光而去，越是靠近，浑身的灵炁便仿佛也随之震颤，及至靠近，就见那金光实为一朵金莲，莲上坐卧光如来，佛陀着深红袈裟，头顶常光金璨殊胜，光耀数尺。
　　随着青福欺近，对方似有感一般抬起头，正是酆都大帝本该呆在西方净土的化神，只是对方的状态显然不如酆都大帝描述的那么好，身体若隐若现，一身的佛光都像是烟雾一般，化为灵炁不断向四周逸散。
　　被青福抓住手腕，对方也只是带着淡笑，看了一眼裂隙：“要来不及啦。”
　　下一秒，这化神便被本尊顶替。
　　酆都大帝垂眸看了眼青福搭在自己腕上的手，突然抬起手臂，侧过脸贴了一下青福的手背——或许是高处不胜寒，酆都大帝感觉到青福的手又冷了起来。
　　酆都大帝的声音忍不住就放柔了，带着一丝心虚：“这不是想再努努力，不想你跟着流浪……”
　　青福想骂，但裂隙确实已经绷紧到无法耽搁的地步，风掠过，激起满身湿寒，青福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就像回到了初出茅庐之时。
　　俄而，耳畔徒然传来聂小倩、陆判官等弟妹凶悍的声音，是厮打得太过忘情，不小心将系统内通讯给连接上了。
　　心底刚升起一股躁意，青福突然一顿：【系统。】
　　系统从焦头烂额的自检中抽出神，他还在寻找主系统供给的能量突然产生缺口的原因：【啊？……宿主，你每次叫我，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青福抿着唇，眼中却含着光：【你们卡池的卡牌，都是怎么做出来的？】
　　系统莫名其妙：【这种时候问这个干嘛——选定目标人物，跳到相应的时间节点，扫描人物生平，拟合出相应的卡牌。】
　　青福：【能扫我吗？】他两眼熠熠生辉，笃定地说，【公元前225年，秦王灭魏，我在曾经的韩都新郑，当时的颍川郡。】
　　系统：【——啊？不是，我已经不负责这一块了——】
　　这么巧吗，还是个有经验的老手啊，青福催促：【搞快点，成败在此一举，还是你要现在上报失误？】
　　系统：【……】呜呜，为什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啊，这就是人类常说的一步错步步错，身不由己吗，他呜咽着说，【我要被抓就完了……】
　　穿梭时空，对于如今的青福来说还无法达成，对于系统来说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更何况他还是熟练工，不然咋升的职改来带任务了。只是呼吸间的功夫，青福的眼皮甚至都没眨一下，耳畔便叮咚一声：
　　【扫描成功，已生成一次性人物卡：青福】
　　【卡牌详情：
　　原名徐福，但随意这么喊此卡牌可能会噬主。
　　字君房，但随意这么喊此卡牌可能会噬主。
　　种族：人，但不要老提醒此卡牌物种问题，可能会噬主
　　等级：一级，但不要轻视此卡牌等级，可能会噬主
　　解锁技能：天下太平，但不要随意提及，可能会噬主】
　　系统：【…………】
　　这真不是一张技能卡吗？名字叫用了就噬主。


第94章 
　　系统忍不住就把这槽给吐了：【还‘一次性卡牌’……还想要几次性啊！卡牌主人拢共也就那么一条命, 用完就嗝屁了，这个一次性强调的到底是卡牌，还是卡牌主人的命？？】
　　青福本来很满意的, 给系统说得脸挂了下来：【这张卡牌的重点分明在于‘天下太平’。】
　　系统：【真的吗？？？？？】
　　关于噬主的警告都占了大半壁江山了，你说重点在于天下太平？
　　青福懒得和系统分辨，加速敦促：【修改权限。】
　　系统嘿然一笑，这是想把噬主的言论给抹掉吧，了然地把权限给了。
　　青福指尖轻点三下：
　　【叮！已更换卡牌性质, 获得一次性技能卡：天下太平】
　　【卡牌详情：
　　曾经，这是一张人物卡，但如今只剩下孤独的卡牌技能#伤心#
　　天下太平，顾名思义即处处平安无事,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本技能卡一次只能太平一处。】
　　系统：【……！！】
　　是他格局小了！单知道能把噬主的言论抹掉，没想到宿主能心狠手辣到直接把卡牌版的自己抹掉, 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喊一句, 别, 孩子还小？
　　青福已经将这技能卡虚罩在掌中，冲着空中裂隙虚点, 就见技能卡化作一道流光, 迅速咬住裂隙的尾巴，像个拉链一样缓缓将裂隙合拢。
　　不知是否因为卡牌取自自身, 亦或是本身就是违规操作，伴随着拉链艰难地并合，青福徒然感觉心口一涩。
　　神魂有种被外力拉扯的不适感, 突如其来的断片席卷了思维, 思绪渐渐连不成线。在失去思索的能力前, 青福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酆都大帝迅速靠近的脸庞。
　　对方是什么神色，他已经看不清，眼前像被鹅毛大雪逐渐覆盖，空白渐渐填满整个世界。
　　在触觉也消退前，他还能感觉到酆都大帝抓着他的手格外的用劲，换个人来恐怕都可以提前准备领残疾证了，他想开口叫对方轻点，张开嘴，却未发出声音——亦或是他根本就没张开嘴？他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原因，毕竟他此时包括触觉在内的感知能力都已一并消退。
　　青福有些茫然地在空白中彷徨，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的思绪逐渐恢复，紧接着补偿一般地变得格外活跃。
　　他无聊到复盘了三四次自己从出生到进入这片空白之间的人生，随后不可抑制的想起酆都大帝。
　　一种焦躁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本来还算能够容忍的空白变得尤为可憎且碍事，他忍不住想，过去了很长时间吧？依酆都大帝的性子，情急之下会不会把自己的神魂当西瓜就那么切了？应该不会，不是说玉帝等已经商量好再出现这种情况就驱逐酆都大帝……但真能把这家伙赶走吗？
　　系统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躁得不行，青福突然发觉眼前的空白似乎改变了一点，隐隐透出一层朦胧的金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或者说想象自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仔细探看了一番，便发现这金光也不是均均匀匀的，偶尔还有移动，仿佛有人与他一纸之隔，打着电筒飞快地走过。
　　或许是观察得认真了，心静了，青福隐隐听到声音：“……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
　　“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
　　“？”青福愣了一下，这不是《佛说阿弥陀佛经》中佛陀所言的内容么。但他现在不是被卡牌所影响，失去五感……
　　他突然反应过来，或许这并不是卡牌的影响，而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又一次进入了酆都大帝的回忆，只是这一次是酆都大帝送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化神的回忆。
　　难怪开始会有神魂拉扯的感觉，难怪好像和外界隔着一道膜，按酆都大帝所说，化神一送到极乐世界便被封印起来，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青福心中有一处隐隐揪动了一下，在这样的封印中，化神真的能像佛陀所说那样“但受诸乐”么？
　　——他岂不是极乐净土之上，唯一一个身陷众苦之徒？
　　佛陀的声音仍在外平静地述说：“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池中莲花大如车轮……”
　　堵在青福心口的情绪还未待酝酿壮大，眼前的景象徒然如燕子掠水般泛起波纹，紧接着便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紫色世界。
　　比之已经亭台楼阁样样不缺的未来，此时的紫微星颇有些百废待兴的意思，地上堆得都是还未加工的木材，旁边站着个挽着发髻的高大男子，手中持斧，边劈木材边计数，如果不是先前见过对方帝冠加顶的模样，青福差点没认出这是玉皇大帝。
　　更多的身影聚集在一条刚挖出的河道外，争辩着该用什么水来填河，主意逐渐从天河打到西方极乐世界菩萨手中的玉净瓶上。
　　唯一造得好好的亭台之中，尚还幼小的紫微大帝躺在卧榻上，浑身大汗，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这群捋着袖子系着下摆，和劳工没什么两样的神仙，偶尔剧痛到麻木，趁机歇口气的同时，眼底也流露出一丝笑意。
　　“……你还笑。”青福捣戳了一下卧榻上病人的小圆脸，“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浸在蜜罐子里？”
　　但看着“工地”上比划争执的那些神仙们，青福又能理解酆都大帝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样的眼神，他也只在青老太太那儿体会过，体会了短短四年，他却铭记了一生，将对紫色的执念刻入骨髓里，千年以来未曾更改。
　　记忆中的时间迅速流淌，眨眼间楼榭平地起，宫宇花树铺满整片土地，卧榻上的病人也从小圆脸变得身形修长，偶尔能站起来行走，只是眉宇间因为长期的疼痛留下了川字纹，嘴角也时常紧抿绷直，是个不爱笑的模样。
　　“？”青福又戳了一下病人绷直的嘴角，“笑啊，我看你平时不是老爱笑。”
　　对方的眉宇一下皱了起来，害得青福差点心虚地收回手。
　　显然是疼痛再次袭来，不过如今的病人已经更加能忍，虽说仍浮了一层薄汗，但眉头却也只是克制地微皱，并在努力放松。
　　亭台下突然传来杂乱的声音，像有人互相推搡着靠近，紧接着就有一粒石子自亭台下扔了上来，在地面跳了两下，发出哒哒的声响。
　　玉帝干咳了几声，用一种不太熟练的随意语气招呼：“下来玩啊，我们钓鱼，三清天尊才从西方借来了鲲鹏。”
　　青福：“……”
　　这个场面有点眼熟，以及你们钓鱼借鲲鹏？？
　　正是痛的时候，病人在卧榻上没动，几颗石子又锲而不舍地被扔上亭台，病人被哒烦了，恹恹开口，声音是青福刚和酆都大帝见面时那样的沙哑：“不钓，疼。”
　　玉帝两手攀着亭台边缘，脑袋冒上来：“要是一直疼呢？”
　　这话说的多欠，病人立刻就被气笑了：“一直不钓。”
　　玉帝站着说话不腰疼似的絮叨：“那就应该一直钓嘛，疼都疼了，玩儿也是一天，瘫着也是一天，来钓鱼吧，鲲鹏！多难借呐。”
　　“……”青福却愣了一下，不可抑制地想起之前自己曾嫌弃过酆都大帝，怎么什么时候都不正经，对方曾状似无辜地回答，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他那时还以为对方在跟自己耍贫嘴，却未曾知道酆都大帝说这话，发自肺腑，且有过，并正经历着切肤的体验。
　　另外三位四御也跟着翻过阑干，冲着酆都大帝伸手：“来？”
　　忽而有一阵清风拂过脸庞，青福的嗅觉也复苏过来，鼻翼嗅到熟悉的西瓜薄荷味。
　　顺着风来处望去，一片紫色之中，另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玄衣绛袍静立其中，持伞而立，俄然间抬首，对视后冲他伸出手：“来？”
　　是曾经体验过的兄弟给予的关怀与伸手，酆都大帝曾不带任何杂念地想要传递给青福，却也不知是过程中哪一点逐渐出现偏差，他不但想伸手，还想紧握，想要十指交缠间不分彼此。
　　青福的手和嘴都比他大脑快一步，伸出的同时脱口而出：“不正经也挺好。”
　　指腹相触间，两人从记忆中抽离，青福还能看尽酆都大帝意外甚至带着些空白的神情，来不及调侃一句，就回到了现实。
　　天空中的裂隙委实太过于大了，竟还没有愈合，格外破坏氛围和情绪，青福到嘴的话就滑了回去，看着卡牌版拉链拉至中部，速度渐渐缓慢下来，眉头一皱：【系统？在吧，再扫一次？】
　　系统无力地说：【不行了，一个人只能被扫描一次，这也是为了保持卡池中的卡牌具有唯一性，免得出现重复的问题。】
　　青福感觉到指缝间好像有另一只手试探性得寸进尺地挪动，试图与他十指交缠，灵机一动：【那再扫一个酆都大帝吧，就这会儿的。】
　　系统觉得这主意挺靠谱，至少比扫青福可靠，当即对着酆都大帝一扫：
　　【叮！扫描成功，已生成一次性人物卡：酆都北阴大帝】
　　【卡牌详情：
　　本名玉斗。别喊！否则此卡牌必将噬主。
　　又名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别喊！否则此卡牌必将噬主。
　　又名炽盛光如来。别喊！否则此卡牌必将噬主。
　　种族：鬼帝，别召唤！召唤出此卡牌即将噬主。
　　等级：一级，但不要轻视此卡牌等级，这是一张必定噬主的卡牌。
　　解锁技能：天下太平，一般来说天下太平后就是噬主】
　　系统：【…………】
　　这都什么破卡！！以后你们叫噬主双煞好了！！为什么啊？？？


第95章 
　　【口蜜腹剑, 两面三刀，没想到竟有两副面孔……】系统疯狂搜寻词语，大呼上当, 一直以来被酆都大帝展露出来的模样所蒙骗，没想到一扫其实是这样一个人。
　　青福那还是可能噬主呢！到酆都大帝这边就是必定、必将，系统都不用青福说的，主动把修改权限奉上：【改了吧，删了他！这样的人物卡没有存在的必要。】
　　刚刚抹自己都毫不犹豫的青福对着卡牌看了会, 却差点没忍住笑意，干咳了一下正色道：【你们这个扫描还挺还原。】
　　没毛病啊，酆都大帝确实不可能接受自己有主人。而且，他分出两道化身之事, 即便在地府内部也并非人尽皆知，骤然被外人点破，自然不能容人活命。
　　青福看了一眼酆都大帝,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少时间了, 明明看出有关系统的破绽, 却心照不宣地只当自己是睁眼瞎，既然如此, 他又何必再白费力气遮掩, 此时将卡牌往空中一掷，熹光闪现后便从中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酆都大帝来。
　　“……”还在摆弄手指的正主, “嗯？”
　　系统差点晕厥：【暴露……嗐，反噬！反噬！】
　　先别提暴露系统存在的事了，反正青福也不是头一次违规, 系统更怀疑青福活不过今天。
　　然而青福还要在雷线上蹦跶, 睨着卡牌看了一会, 突然一笑：“玉斗？”
　　旁边还拉着青福手的正主：“？？？？”
　　【你……！】系统差点没窒息，紧接着猛扑过去疯□□作起程序，随时准备强制带宿主脱离世界。
　　然而程序还没走到一半，那位必定噬主卡就忽然飞身而至，在系统要悲怆地大哭来不及了的时候，微侧过脸，唇畔落在青福的嘴角。
　　一次性卡牌是用完即毁的，这位卡牌先生顶着正主顿时可怖起来的眼神，抬手轻轻在青福嘴角点了一下，将他唇畔的弧度微微扬起，已经不再沙哑的嗓音在青福耳畔低低响起：“说个遗愿行不行？别总挂着脸。”
　　酆都大帝曾见过，车窗上倒映出青福全然放松时的模样，大哥的唇形放松下来竟是天然上扬的，笑唇看起来漂亮又柔软，很像那种该娇生惯养起来的小猫猫，他可以什么事都不干，目不转睛地看一整天。
　　卡牌也记得。于是他没什么犹豫地信手抛开噬主的设定，决定继续娇生惯养这只小猫猫。
　　人与卡牌一触及分，卡牌先生冲着青福一笑，便化作一道流光，与裂隙中央后继无力的前·可能噬主卡咬合上，二者合二为一，一鼓作气，将空中这道可怕的巨口弥合上。
　　普通人看不到天空的异常，一直负责加持幻象的法师们却一愣后狂喜，也来不及庆祝，当即收敛心神，专心对付流窜的疫鬼。
　　青福仰着头，看到满天神佛陆续离去：“长大了猫嫌狗弃？一个来打招呼的都没有。”
　　酆都大帝愣给气笑了，把他脸转过来：“跟谁说话呢？哪个玉斗……”他没绷住，青福正眯眼看着他笑，难得不带任何嘲讽，似乎心情很好，以至于他声音到最后就没了，看了青福一会，长长地一声叹息，无奈中带着一丝酸意，“这不都好面子，不得赶紧回去闭上门打理自己？真想见，等今年的年节……”
　　酆都大帝的眼神不由地往下落，落到青福舒展的笑唇，话说到一半又再次失去声音。
　　唉，想亲。
　　凭什么啊，刚刚那个冒牌货都亲到嘴角了，他这个本尊连一声玉斗都没捞上。
　　想想颇为不服，绛袍下的死气都跟着翻涌起来，不远处自往西方去的化身也受影响地一顿，头顶佛光不稳地数下吞吐，转头投来略带无语的目光。
　　要么怎么有句老话叫做怒由心生起，恶向胆边生呢，不平衡着不平衡着，他心里就攒足了一股子勇气，捧着青福的脸探头凑过去，眼睛也闭上了，反正对方爱打不打。
　　嗯……是冻着了么，好像还有点湿，有点扎嘴……
　　“……”酆都大帝睁开眼。
　　哪还有青福的影子，面前是一堵雪堆的墙，墙角下有个紫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小小一团，正拿铲子挖着雪，别人堆雪人，他堆雪墙。
　　都没来得及细看，酆都大帝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哼笑声，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意思。
　　“……”他缓缓回过头去，就见成年版的青福正抱臂站在那里，脸上的笑也从难得的愉悦变成了黄豆脸笑，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裂隙已经弥合，卡牌也已损毁，青福根本没想到这会儿还能莫名其妙被拉进记忆中，此时凝视酆都大帝：“你没什么事瞒着我没说吧。”
　　一而再，再而三，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之前几次他还能扯点理由，比如实力相当产生共鸣，比如互相想窥伺彼此的回忆，比如卡牌，比如裂隙，那这一回呢？没有卡牌，没有裂隙，两人也没释放各自的法力，酆都大帝正想亲嘴呢，脑子里还能想窥伺记忆的事儿？
　　系统不合时宜地插了下话，带着狂喜：【能量供给恢复了！之前的缺失是主系统临时结束沉眠引起的……应该是没发现我们这儿的情况吧？我打听了一下，主系统好像是临时调取了一部分能量，这会儿又继续沉眠了。】
　　……沉眠还抽调什么能量，未必是饿醒了吃点东西再继续睡？青福的思维被短暂带歪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酆都大帝身上。
　　这人被盯得久了，目光就游离了一下，心虚地避开青福的视线向上望，含糊地说：“有那么一件吧……”
　　也不算骗人了，当初他说没有割第二次魂，而是分出化神，其实想也知道，单就这样哪里能轻松地就把危机给解决了。
　　为什么把化神送去西方极乐世界？就是请比起天庭更加闲一点的菩萨佛陀轮班看守，化神每有寸进，就利用封印，把增长的那部分实力给打散，转化为灵炁，逸散到天地间，一来压制实力，二来滋养世界。
　　可以这么说，青福如今体内的灵炁，肯定有一小部分是来自化神的，所以俩人才这么容易产生共鸣，在对方的记忆里互相串门，说句土味情话，就是他俩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酆都大帝还真厚着脸皮说了，给青福冷笑了一脸：“天底下修道、修佛的多了去了，你一个个跟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去吧。”
　　“那不好，那不行。”都被个冒牌货抢跑了，再要脸皮也不知道得落后到哪儿去，酆都大帝拖长声音，伸手拉过青福，像个大号的大氅一样贴在青福身后，一鼓作气抻长脖子记仇地往冒牌货亲过的地方啄吻几下，嘴里含混地说，“你打不打我……不打？那看记忆，来而不往非礼也……”
　　乍一看大哥的模样，瞧不出他对这狗皮膏药和吻的想法，他仍是面不改色地站着，腰背如松柏般挺拔，姿态端方。
　　但酆都大帝靠得近，唇畔擦过青福的耳畔，却发觉白玉已经染上红晕，而且比他的唇还要烫些。
　　青福抬手捏住酆都大帝喋喋不休的嘴：“能不能少说几句。”
　　酆都大帝顿了一会，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低低地笑出声。
　　院落里，三岁大的小青福已经把雪墙砌好了，起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这会儿的院子还未曾经历饥荒与灾害的摧残，瓦石罗列堆砌成矮墙，皑皑的白雪落在墙头，灰白相间，相映成趣，青老奶奶在屋里面喊：“君房！水滚了，进来暖暖身子。”
　　小青福就把铲子扔了，刚起步难掩孩童天性的蹦跳，但马上就强自沉稳下来，像个小大人一样，稳稳当当地走进门去。
　　酆都大帝看得新奇，还要手贱地戳青福一下，发表感言：“没见你蹦过。”
　　青福面无表情：“因为我智商发育正常。”
　　也没有吧，就不兴成年人蹦跳一下吗，酆都大帝刚想开口，就被青福又掐住了嘴：“……”
　　青老奶奶撩开门帘，将小青福的手握掌心里搓搓：“今儿这么开心呢，头发也没梳就出去了。到里屋坐下，奶奶给你梳头。”
　　小青福沉稳地点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屋里，双手使劲，爬上凳子坐好，青老奶奶倒上热水，让小青福捧着暖手，自己则开始给小青福梳头。
　　酆都大帝的眼神在屋里乱瞟：“嗯？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梳妆台边被红线扎好的一小捋头发，很细，很软，不很长。
　　青福顿了一下才道：“胎发。”
　　记忆有一瞬间的扭曲，酆都大帝还以为要换场景了，最后却是硬生生又停留在此处，显然是记忆的主人并不想回想当时的场面。
　　青福淡淡解释道：“将我换了粮食后，我娘又追了几米的车，祖母以为她良心发现，便停下来，想说把她和我爹收作仆役，也能保我一家团圆，结果我娘只说舍不得孩子，想剃一撮胎发留作念想。”
　　如今说来，他已经能看淡此事，世上诸多提起来叫人难以接受之事，了结起来其实莫过于一句话：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他对爹娘如此，司纪对他爸妈也如此。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梳入他的发鬓，青福微微一栗，稍偏过头唇畔就一暖，接着暖意一路蔓延，覆盖至他冰冷的唇。
　　他们吻得很轻，但足以融化彼此过往中所有的沉重。


第96章 
　　小青福估计打死也想不到, 成年后的自己会这么没正形，就站在他身后亲嘴。
　　他在无意间看到桌边胎发，心情正沉重着呢，成年后的自己已经觉出乐趣来了, 反手也摁住酆都大帝的头, 微微施力, 手比酆都大帝还能作妖，梳弄之下不知怎么的就把酆都大帝的帝冠给摘了下来。
　　酆都大帝突觉头上一轻：“……”
　　青福也没想到，低头看了一眼, 摘都摘了, 别白费功夫啊，揣兜里吧……
　　酆都大帝：“…………”
　　幸好青老奶奶比这俩人靠谱多了，此时发觉小青福情绪不对，连忙将胎发收了, 哄道：“是不是又想爹娘啦？我们君房乖乖的，做个好孩子，爹娘很快就会回来啦……让奶奶看看, 嗯！不错, 行端，坐正, 君房都能做到啦, 那从今天起, 奶奶就开始教你认字, 等认到第一千个, 爹娘就会回家！”
　　小青福只顿了一下, 便乖巧点头, 随后又问：“那二叔多久才会回来呢？”
　　青福看酆都大帝又有张嘴叽呱的趋势, 自己先提前解释了：“虽比不上一思，但我生来便能记事，祖母不知我记得爹娘的作为，只骗我说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我爹，带媳妇出门做生意了，二叔则是被征兵去打仗……”
　　但小青福心里是清楚的，这是祖母善意的谎言，只是挑破反而惹老人家伤心，权装不知，每日表现得像为争取父母回家一样努力学习君子之德，实则为安抚老人家。
　　青老太太的命也不好，虽行商有些积蓄，但儿子被强征去做兵了，不然她也不会一把年纪还亲自跑商路。
　　青老奶奶梳着青福的头，将忧愁掩盖在和蔼的话语下：“等君房的头发长过膝盖，他就能回家啦。”
　　酆都大帝：“那他回了吗？”
　　青福平静道：“没有。我五岁那年，秦军灭韩，乡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饥荒加之冬日难熬，祖母没能撑过那个冬天。二叔其实死得比祖母还早，秦军破韩都那日，他便战死在韩都新郑，直到我十岁那年闯出师门，下山寻他，才在曾经的韩都新郑，那时的颍川郡，找寻到他的尸骸，送回祖母身边。”
　　系统差点漏出声，秦军灭韩时五岁，那十岁也就是公元前230年，这不正是青福之前让他扫描的时间节点？
　　……所以那时青福最大的心愿才是天下太平吗？
　　青福随意拨了一下发梢：“道门本就有蓄发的习惯，找到二叔后，我也就没剪。”
　　但或许，这也是童年执念的一种延续。
　　虽然以小青福的理解能力，早已足够猜到祖母的话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安慰，但年幼的他仍是怀抱希冀地盲目相信了，毕竟那时的他如此的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头发小心在意，这份偏执的执念一直持续至今。
　　记忆逐渐散去，酆都大帝抚在青福颈后的手却未挪开。他一时间想到和曾经的青福一样的感慨：人太长情不好，天地同寿的神仙更是如此。幸而他如今不必流浪异世，也幸而青福在这里重新拥有了一个温馨和谐的家——
　　“啊！！该死的小五，谁让你抢我的疫鬼，我打死你！！”地面上，聂小倩手抓三只鼻青脸肿、泪流满面的疫鬼，脚踩画皮，疯狂厮打，敌我界限在这一刻模糊。
　　画皮捂着脸大喊：“我没有！没抢！这就是我的疫鬼，大姐仗势欺人啦！还有没有能管管！大哥！大哥呢？！”
　　“大哥谈恋爱呢！”孟姜女顺脚踩了一下小五，喜滋滋地调整镜头，对准青福的方向调焦距。她这套设备也是一思改造过的，观测星云都没问题，拍哥哥们的爱情是妥妥当当，即便这会儿不能方便直播，留着自己慢慢嗑不也美滋滋？
　　法海站在孟姜女旁边，托举着雷峰塔警惕地和许仙打商量：“阿弥陀佛，老衲诛鬼，许施主能否暂时放下你我之间的恩怨……”
　　许仙：“好啊死秃驴，你诛你的鬼啊。”
　　陆判官忍不住为同为老实人的法海仗义执言：“二哥，你这话听不出真假，叫人怎么安心。”
　　酆都大帝：“……”
　　讲个笑话，青福的家，温馨的家，和谐的家。
　　青福倒是挺适应，降落在战场中央，随意扫视了一圈周围：“老七呢？”
　　弟妹们于厮打或争执中探出头来，纷纷表示不知道。
　　过分了啊，这个老七，眼见得加入家庭这么多天，正经工作没找一份，家庭活动的时候还见机插缝的划水。
　　青福直接用卡牌把不知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摸鱼的宁采臣给刷出来了，手一展将宁采臣推向一个在弟妹们形成的包围圈中仓皇逃窜的疫鬼。
　　鬼与人四目相对，也不知道谁的表情更加惶恐些，宁采臣崩溃大叫之后举手就把革囊掏出来了，冲着疫鬼使劲拍过去，嘴里胡乱喊着：“死去吧，死去吧！！”
　　疫鬼：“唔唔唔！！”
　　不是它不想反抗，革囊里已经探出一只鬼来，如果宁采臣敢于睁开眼的话，就会发现这鬼正是先前被拖进革囊里的笆斗仙。
　　此时两鬼纠缠在一起，笆斗仙口中念念有词：“进来吧你！做我的替身，我就可以解脱了……”
　　疫鬼疯狂挣扎，努力躲开笆斗仙的手：“兄弟！兄弟，相煎何太急啊，都是鬼，不如我们一起把这人给害了。”
　　害尼玛呢，要能害他早害了，笆斗仙一把将疫鬼拽进革囊里。
　　宁采臣感觉手上先一重后一轻，壮着胆子睁开眼：“嗯……嗯？”
　　鬼怎么没了。
　　我去，这么简单的吗？那他还顶着大哥的眼刀子划水干什么，原来他实力这么强的啊！没受伤的鬼也能打。
　　宁采臣大喜过望，登时就扯着革囊袋口，英勇无畏地站在战场上来回这么一环视，直接越出家人们组成的包围圈，冲着鬼最多地方就猛扎过去：“受死吧！丑鬼！！”
　　疫鬼们：“？？？”
　　打架就打架，为什么突然辱骂！疫鬼们纷纷怒了，当场就要把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撕碎，刚一靠近，就见那小子手中的破皮袋里探出一只熟悉的身影：“咦——这不是四姨奶奶家的三叔的二侄子么。”
　　先前也说了，这群疫鬼是被人镇压在此处，没事干就闭门造小鬼，算来算去多少都带点亲戚关系。
　　还没来得及搞清为什么自家亲戚在那破皮袋里，被笆斗仙抓了当替死鬼的疫鬼就流下几滴鳄鱼眼泪：“是啊，都是一家人，打杀就不必要了吧，侄孙儿，你来陪我吧！”
　　逮着最近的那一个，疫鬼就使劲把自己侄孙往革囊里拖，它侄孙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旁边的鬼：“爸爸救我！”
　　这又不是拔河比赛，哪边的人多哪边胜，革囊作为宁采臣的主动技能，抓鬼是一抓一个准，没等侄孙它爸反应过来呢，儿子已然被吞入革囊，唬得它魂飞魄散，连忙抓住旁边的鬼：“老婆！”
　　要么这么说葫芦娃救爷爷这动画片经久不衰呢，危急关头下，谁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到救命稻草就抓，眨眼间的功夫，疫鬼就一个抓一个被吞入革囊，侥幸站得远的当场就吓得要转身飘走，被身边的鬼死死抓住了：
　　“你撒手啊！！我还来得及逃！”
　　“我不！我已经被我舅抓住了，你要是走了，谁当我的替死鬼！”
　　“血脉亲情呢？？？”
　　“我们鬼还有血吗……嗐，家里人都进去那么多了，咱们这叫回归家庭，这才是血脉亲情嘛！”
　　宁采臣都没想到会形成这样的局面，疫鬼们一个抓一个抓得牢牢的，毕竟这不是拖后腿，而是给自己抓替死鬼，可不得抓紧点。哪怕就是离革囊还有十七八个鬼的距离呢，都没有鬼能跑掉。队列最末梢的疫鬼还在崩溃大哭，就跟老鹰捉小鸡中最末梢的小鸡那样，带着队伍蛇一样左右甩动，试图找到自己的替死鬼。
　　聂小倩那边逐渐发觉涌来的疫鬼少了，顺着喧哗的方向一看，就见疫鬼排得像贪吃蛇一样，那蛇尾巴还在疯狂卷席自己的同伴：“……”
　　大型迷惑捉鬼现场，你放出来给人看都没人信这是在捉鬼。
　　原本正儿八经捉鬼的法师们也懵了，有几个发量比较捉急的蛊师站在原地懵逼抠头，本来他们和疫鬼打得好好的，那贪吃蛇的尾巴呼啸着就来了，瞬间将本站在眼前的疫鬼给卷走，他们扔出的蛊虫扑了个空，摔砸在地上，斗鬼没被斗死，差点被地心引力给摔死了。
　　宁采臣也有点茫然无措，按照他的预期，原本是想要冲进疫鬼堆里收割一波，等革囊消化完了再继续下一波，没想到这革囊还没消化完呢，疫鬼们已经如此积极主动地排上队了，如今只好原地找了块石头坐下，抱着革囊等疫鬼入囊。
　　这个捉鬼的场景就和他设想的略……非常不同，一开始扎进鬼堆，宁采臣还颇为激动，自觉终于能像燕赤霞那般勇斗恶鬼了，颇有种现代小年轻所说的“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的惊险刺激感，现在只剩下两个字：无聊，四个字：百无聊赖，六个字：能不能搞快点？


第97章 
　　什么叫做从内部瓦解敌人, 这就是了。宁采臣在石头上发了三个小时的呆，浩浩荡荡的疫鬼大军便所剩无几，革囊中留下的疫鬼还在积极投敌：“我检举！我揭发！我瞧见二叔它刚刚带着一拨子鬼逃走了！另有一部分，刚被地震放出来的时候就直接离开了, 我记得是往东南方向去……”
　　快啊, 把他们抓进来, 一个也不要放过，让他们家人团聚！要不是轻易出不了革囊，疫鬼恨不得把身子探出来, 扒到宁采臣耳边殷切敦促。
　　“……”宁采臣无语, 他着实不想、也没能力去追，看青福他们跟着一大帮子法师走过来，便把这情报给说了，“要去找吗？”
　　当然找了, 难道放他们离开换个地方做小学奥数题么，听这疫鬼的意思流窜走的亲朋好友数量还挺多。
　　法师们立即安排起来，青福也划拨陆判官和法海跟着一块去, 等商议完毕, 青福回过头极为满意地对宁采臣说：“小七啊，不错, 今日对你刮目相看。”
　　“……”宁采臣麻木地揉了一下屁股, 心想我也对鬼刮目相看, 原来是一个这么渴望被灭满门的种族。
　　·
　　虽说裂隙已经弥合, 但地震带来影响仍在持续, 青福本想留下帮助, 被几位留守的法师求回东海眼去了, 都说这边有救援、医疗队已经足够, 天灾人祸正是鬼祟滋生的好时节，恳请青福在东海眼好好镇守着别挪窝，给予他们一点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青福：“……”
　　那谁能给他一点自由感？
　　无语地回到岛上，青福打了个电话给秦老爷子报平安：“嗯，是，我已经离开D市——”
　　“啊？？？”秦老爷子的声音迅速远离，过了一会又飞快凑回来，语调带着纳闷，“什么哦，我看那个灾情还在继续啊。不是应该你捉完鬼，地震就结束了吗？而且你离开D市你还不回家，你这个不孝孙！！”
　　？？这误解从何而来啊，地震又不是鬼引起的，怎么鬼没了地震就没了？秦老爷子该不会脑补地震是有好多的鬼一起捶地造成的吧！
　　青福正要解释，寮房窗台上咯噔噔蹦跶来一颗石子，越过窗槛，滚落到青福脚边。
　　青福垂眸看了一眼，不禁失笑：“——就是因为灾情，我才被打发来东海坐镇。而且，我现在回家不太合适吧？”看着窗外的身影，青福说，“光棍节不还没过？老爷子你自己说只给光棍进门的。”
　　秦老爷子本能就要骂的，话刚到嘴角边就猛然反应过来，震惊地收回去了。
　　什么，怎么个意思？？这事儿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孙子不是渣男吗？怎么出去捉个鬼回来，就突然不渣了？是什么好鬼感化了他？
　　青福并不知道秦老爷子不着调的脑洞，大概说了一下，现在仍有一部分疫鬼在逃，不过已经有法师专门负责处理，小聂等诸多弟妹也被留在D市帮忙赈灾，至于他，等灾情稳定就能回去，应该能赶得上春节，一家人团聚。
　　秦老爷子超级想问那这“一家人”里包不包括酆都大帝，然而青福已经将电话掐断了。
　　某人已经越窗而入，看似正儿八经地坐到他身边，实则凑过脸来就想亲嘴。
　　青福用手机把人推开了：“你公务完成了？”
　　酆都大帝在手机壳后叹息一声：“……你刚刚不是这么和老爷子说的，还讲要带我去见家长。”
　　青福揪起酆都大帝的袖子仔细擦了擦手机壳。
　　他忙着呐，既然确定了和酆都大帝的关系，那就更得加把劲了，争取早日成仙。青福顶着一张“我没有世俗的欲望”的脸，抛下才确定关系没二十四小时的恋人打坐去了。
　　·
　　D市的余震持续了近两个月，为灾情和疫病的救治增添了难度。疫鬼虽然在一个月内被斩草除根，但造成的瘟疫还需要通过科学的手段来解决，出乎青福意料的是，这场疫病并没能持续多久，国内就有研究队伍研制出了疫苗，再一看研发人员名单，一思赫然在列。
　　青福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怎么哪哪儿都有他。”
　　东海眼的气候并不太宜人，夏季炎热多雨，冬季寒冷潮湿，虽说气温比大陆是要暖和些，但老是降雨这就很冻人。
　　在这一点上，酆都大帝就和青福不一样了，他就盼着雨天，可以趁机以暖被窝为借口跑来蹭床，只差学司纪那样在窗口系雨天娃娃了。
　　酆都大帝也斜倚在床上看公务，随口搭了一句：“一思是块砖，哪里缺人往哪搬……”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探头去看了眼新闻。
　　青福感觉酆都大帝这反应有点奇怪：“哪里不对？”
　　酆都大帝躺回去，笑了一下：“没什么。”他想了想，还是说，“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救他那会儿？蝗虫兄弟是不是告诉过你，这人的生死挺重要，牵涉到不少人的生命。”
　　青福：“是有这么回事，但……”你怎么也跟着叫起蝗虫兄弟了，还是亲上司吗？
　　正说着，青福的微信叮咚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思在聂小倩拉起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中发言，语气还挺郑重：
　　【感谢一年多前青福两度救我，也感谢许大夫不吝啬地给我分享了神仙水的样本。在那之后，我一直试图运用中医以及西方医药学的技术分析、复原神仙水的成分和功效，虽然没完全成功过，但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次的疫苗就是以神仙水为蓝本研究出来的，我想，所有给予我的感谢也该有青福、许大夫、小聂、小纪一部分。】
　　一思说的很直白，没啥修辞润色，但就是朴实让青福略受触动，正想回复点什么，群中又冒出一个对话框：
　　【顾封：是，你感谢吧，我也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魂魄融合都融两个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顾封发了个充满怨气的表情包：【不是把我忘了吧？？听秦老爷子说，他光棍节才谈上恋爱。】
　　虽然和谈恋爱应该没什么关系，但他的确是忘了，青福斟酌了一下，关切地询问：【你牙拔了吗？】
　　顾封：【……】
　　顾封：【……啊！！！！你把我支付的报酬还回来！！】
　　·
　　在顾封气死之前，青福带着男朋友回到了A市，刚进别墅玄关，就见顾封虎着一张脸坐在阶梯上，一双眼睛冷冷瞪视着自己：“……你吃饭了吗？”
　　“……”顾封表情更凶了，小圆脸绷着，没说话。
　　画皮幸灾乐祸地从后面飘过：“别问了，大哥，他缺着两颗牙呢，不会跟你说话的。”
　　那蹲这儿干嘛，就为了瞪他两眼吗，青福莫名其妙地越过顾封，走进客厅。
　　孟姜女难得和法海凑在一起嘀咕，见到青福后欢天喜地地过来：“大哥！秦二哥刚刚发消息过来，说想为家里三兄弟捐福禄寿三星。你不在的这几个月，也有不少想捐金身的信众被道教、佛教协会那边介绍过来，等金身铸好后，咱们一道迎上岛，镇守煞气。”
　　“嗯，好，”青福点头，“家里老七找到工作了吗？”
　　“…………”本来在沙发边看电视的宁采臣缓缓滑了下去，试图借助沙发背的阻挡隔绝青福的视线。
　　画皮手舞足蹈，看人倒霉他就快乐：“没啊大哥！除了每天吃咱家三顿粮食，他一毛钱都没带回家。”
　　宁采臣在沙发背后藏得心惊胆战，一个侧头冷不丁就和青福从后头绕来的脸对上，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抹着眼泪说：“我，我捉鬼了，难道还不够吗？”
　　画皮无比轻蔑：“这个家里谁不会捉鬼。”
　　宁采臣卑微地讲道理：“但是，我的证件要到三四月份才能领。”
　　画皮：“那你去打工哇，兼职哇，一毛钱都赚不回来，这就是态度问题。”
　　宁采臣从心底发出呐喊，试图唤醒其他的同胞：【不对吧，不对吧！你才有问题，我们明明是卡牌，该是宿主给我嗷！！】
　　唯一一张觉醒的卡牌瞬间就被聂小倩扑倒，用沙发边的抱枕捂住了脑袋。
　　青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顺便把顾封招来：“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没再自己乱学什么蛊术巫法吧，照理来说，你这会儿该恢复了。”
　　顾封死死瘪住嘴巴不说话，四目相对一会，低下头掏出手机，给就在面前的青福发微信：【没有。】
　　青福：“……”行吧，他拨弄了一下小孩儿，确实没闻到什么巫蛊的味道，再探视了一番魂魄，“好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个两三天。”
　　话是这么说，青福多少还是有些疑虑。按照他原本的预计，一个月足够顾封恢复，这都两个月过去，顾封的魂魄还是差临门一脚才能完全融合，这缓慢的进度让青福有些起疑心。
　　青福没把怀疑的话说出口，只是将顾封打发走后，留心观察了一下对方，实在没发现什么问题，正有些不解，身后贴来熟悉的体温，一只温暖干燥的手从背后绕过来，捏住他下巴。
　　青福视线往上，睨了眼还抱着卷宗的酆都大帝：“给弟妹发糖？”
　　酆都大帝的眼睛弯了一下，随后把他的脸转向顾封身侧。
　　一向爱跟在孟姜女身边、随时准备营业的麒麟不知道为什么蹲坐在顾封不远处，一双眼睛盯着顾封，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甩，没过几秒，整只狗站了起来，伏低前肢，扭动屁股，一下猛扑过去，使劲在被扑倒的顾封身上挨蹭。
　　顾封：“啊！！！呸，呸！”狗毛塞了他一嘴，呸开以后顾封边挣扎边怒喊，“阉了你！阉了你！”
　　“……”青福眯眼看了一会，走过去把麒麟拎起来，“它是母的。”
　　顾封：“……我们性别不同是不会幸福的！”
　　青福：“它还未成年。”
　　“？”顾封迅速就坐正了，两眼透着精明的光：“是吗，那麒麟一族就没有什么九百年义务教育？我觉得不能耽误小孩子的学习。”
　　麒麟：“……？”
　　它听错了吧，九百年义务教育？


第98章 
　　青福无语, 之前他就有怀疑了，顾封是不是受幼年体态的影响，智商也跟着缩水，怎么人一时深沉一时沙雕的, 现在还跟小狗勾计较, 上来就是九百年义务教育, 心眼也太小了：“我看你现在也不缺牙了是吧？”
　　顾封赶紧捂住嘴。
　　保持这个动作须臾，青福就观察到顾封的神色突然一变，就像神智骤然恢复清明一般, 脸上先是一僵, 随后眼睛向下看向自己捂住嘴的手，脸色霎时黑了下来。
　　这神情看起来古怪的很，就像魂魄在躯壳里苏醒，却发现自己的躯壳正在做一个很让自己丢脸的动作一样。
　　不用说, 这肯定是有问题了，青福把麒麟放开：“讲讲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顾封的神色阴晴不定, 但他沉默的时间越久, 也不过是给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弟妹们提供发现有八卦可以听的时间，大家逐渐嗑瓜子的嗑瓜子, 剥花生的剥花生, 搬着小板凳坐到顾封身边。
　　顾封还没完成自己内心激烈的矛盾挣扎, 一抬眼就看到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七八张如饥似渴等待八卦的脸：“…………”
　　画皮还不耐烦：“你究竟说不说啊, 别搁这儿磨叽。”
　　顾封：“……”他居然忍住了, 深吸了口气, 沉声道, “我怀疑, 是我之前用的巫术出了岔子。”
　　闹笆斗仙那会儿，顾封也不算全无准备，还长了个心眼，特地在召请笆斗仙前准备好了替身，这手法还是他从业内很受尊敬的那位蛊师那儿学来的，虽说没完全奏效吧，但好歹保了他一命。
　　青福看了顾封一会：“学来的？”
　　顾封：“……偷学来的。”
　　他尴尬也就一秒，很快就继续蹙着眉说：“最开始，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你们不都说我身量变小是因为笆斗仙？后来偶尔有幼稚之举，我也当是受环境影响，也就是这两天，情况突然变严重，我时常有大段的时间思维不大正常……”
　　聂小倩磕着瓜子，积极互动：“被鬼附身？”
　　顾封眉头皱的更紧：“不是，”他寻找了一会措辞，实在想不到能用什么词藻美化一下，放弃地道，“就像脑袋缺根筋一样，而且不论白天、傍晚，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这个，这两天我都没敢碰公司的业务。”
　　青福观察了一下顾封的脸色：“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顾封看了青福一眼，斟酌片刻，坦诚道：“是有点，这段时间做出的决策多多少少都有些疏漏，公司受损不少。”
　　系统嘀咕起来：【这会不会也是原文中顾氏集团后来倒闭的原因之一啊！】
　　青福觉得不无可能：“那你做的那个替身呢？“
　　顾封顿了一下，这回是真的有些尴尬了：“我做的是个纸人，笆斗仙当时不是想抓我？我把纸人扔了出去，他真被糊弄住了，后来发觉不对，一气之下就将替身扔进了学校的湖里。”
　　纸人，掉进湖里，又没有青福的售后保障，后果可想而知。
　　聂小倩都忍不住说：“是不是因为替身被水淹了，所以你才开始脑袋进水啊！”
　　顾封：“……”
　　别说，回想一下公司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的决策而亏损的数额，顾封觉得聂小倩这形容还真贴切。
　　孟姜女却用很失望的眼神看着顾封，半晌还叹了口气，忍痛抹了下眼角的泪。
　　顾封虽然不是那种爱顾及别人情绪的人，但毕竟和这一大家子相处许久，没忍住问：“怎么？”
　　孟姜女伤心地说：“我还当你这些时日是故意在小沈面前装傻卖痴，一心就为讨回小沈的欢心，是我错付了……唉！回头要和小沈说破此事，万一他也心生幻想？”
　　顾封：“……！”
　　别啊，顾封顿时坐不住了，强忍着臊说：“别……！那时我都是清醒的，是故意在装，你不要乱说！”
　　孟姜女一喜，立即擦干眼泪，过了一会又一顿，疑惑道：“你不是骗我吧，你有那个清醒的时间去装傻，为什么不趁机把公司公务做了。”
　　不就是社死，不就是公开处刑，也不是头一次了，顾封攥着拳头故作镇定：“阿馔比公司重要。”
　　孟姜女居然深觉有理的点点头：“也对吼，现在沈老师比你有钱了，该是你吃软饭的时候啦！有没有顾氏集团不重要，嘻嘻。”
　　顾封：“……”
　　怎么回事啊，本来他确实是觉得只要有阿馔，顾氏集团要不要无所谓的，但现在他突然升起一股要维持经济独立的危机感……
　　·
　　顾封拿不出替身，就意味着嫌疑鬼的范围一下扩大，像那样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人，最容易招孤魂野鬼占据，青福想了想，决定招呼大家洗洗睡。
　　按照魂魄恢复的情况外加原文的描述，这个骚扰顾封的鬼本事也不是很大，几天后顾封还是会变回成人，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公司可能因为顾封的不恰当决策受影响，那就不让顾封决策呗！
　　顾封趁机巴巴儿地打了个电话给沈馔，跟对方哭诉自己又被鬼盯上了，好可怜的，那个鬼可能想让他青年痴呆、倾家荡产，也不知道以后他该怎么办。
　　青福路过卫生间，听见顾封卖惨的话语：“……”
　　心情复杂，所以说之前没发现异常能怪他们不够心细吗？就顾封现在这语气，他都想踹门进去看看是不是又被鬼弄得没脑子了。
　　沈馔也是够有耐心的：“不会的……真要这样，我养你好吧？不会短你吃穿。你要是信得过我，公司这边我可以帮你分担公务。”
　　青福隔着磨砂玻璃就看到顾封一下从马桶上跳下来了，大概以为没人能看见，兀自在里头无声地握紧拳头做太棒了的姿势：“……”
　　……这到底有没有被鬼影响啊，还是说谈恋爱的时候顾封就是没脑子。
　　抱起脚边的小麒麟撸了一下，青福突然灵光一现，之前顾封出现问题就是小麒麟发现的，会不会是小麒麟曾经跟在那些邪道身边，曾经接触过这一类的鬼，所以才能识破？
　　青福觉得有点可能，抱着小麒麟上楼，敲了敲酆都大帝的门：“没睡吧。”
　　屋里传出卷轴被脚拨开的声音，过了会才到门边，酆都大帝推开门：“想一起……嗯？”
　　酆都大帝看到青福怀中抱着的小狗勾，顿时遗憾了一下，这明显就不是一起睡的邀请了啊，他敞开门：“怎么。”
　　青福低头看了会堆积如山的卷轴，怀疑这可能是崔判官送来的报复，报复上司老不着公司：“顾封招惹的这鬼，你能不能猜出端倪？”
　　酆都大帝笑了一下：“世间鬼有千姿百态……我虽不能确认是哪一种，但麒麟应当可以。”
　　想到一块去了啊，青福顺势道：“那能请谛听来问下麒麟吗？究竟是哪一种鬼在作祟。对了，谛听能不能确认那鬼在何处的？”
　　正说着，窗台外传来两声佛号，有孩童的声音平静地询问：“吾等乃侍奉谛听的童子，来替谛听传话。”
　　什么哦，来的这么及时？青福看着酆都大帝应允童子入内，突然心念一动，懊悔：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作弊器。
　　两个童子穿墙而入，都是作小沙弥打扮，冲两人行礼后对青福说：“谛听大人说，麒麟确实曾见过这类鬼，叫做魆，这种鬼能够虚耗活人的钱财，但是却不能确认这只魆在何处，毕竟世间的魆实在太多，而且各个心里想得都是钱钱钱。”
　　系统寻思：【那难怪宿主你没有经验了，你之前坐拥那么多座岛的财宝，哪是有魆缠身的样子，估计碰都没碰到过。】
　　青福沉默了一下，突然说：【也不见得吧……魆。】
　　【？】系统没听懂，【难道遇见过？】
　　青福幽幽道：【不就是你吗？魆。】
　　你也知道啊，那么多座岛的财宝，他就是闭上眼睛睡个觉，眼睛一闭一睁，全没了，全没了，一片金叶子也没给他留下啊。
　　系统：【……】
　　这……这都是意外！不要随便对号入座，那他还说魆心里想得都是钱钱钱，暗喻的是宿主嘞！


第99章 
　　青福表面不动声色地欺负系统, 另一边，酆都大帝也很有夫妻相地逗起小童：“传话何须二人同来？是不是又趁机偷懒，告诉地藏菩萨去。”
　　小童吓得飞起, 平静的表象顿时被打破, 俩人慌里慌张地告辞, 撩起衣摆就跑。
　　青福也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对系统的欺压, 正准备抱着麒麟回屋, 被酆都大帝拉住手臂, 后背撞进一片宽阔结实的胸膛时，怀中一空。
　　唇瓣贴合间, 青福含糊地开玩笑：“孩子还小。”
　　酆都大帝已经把懵逼的小柴犬丢出去了，此时关上房门，把青福挤靠在门板上, 没忍住低低地笑：“是, 明天就送它去接受九百年义务教育……”
　　“？？”小柴犬迷茫地趴在门外, 难得大哥主动抱它要一起睡呢, 怎么突然就被关外面了，抬起前肢，小柴犬冲着门板哗啦啦就是一通挠。
　　完全没用，两个大人在门板上亲完, 已经转移阵地，主卧的卫浴门隔音效果好得很，花洒一打开谁还记得门外的小麒麟？
　　·
　　清晨，顾封是被噩梦惊醒的。
　　这梦还是个连续剧，继上次把沈馔困在身边没羞没臊了一段时间后，沈馔居然怀孕了，还带球跑路, 逃到一思家中寻求庇护，结果被一思下了情毒。
　　顾封在梦里都要喊出声，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啊，难道是他内心其实还没有接受沈馔改变后的体型？还是他其实希望能够传宗接代？？不可能，他是个纯纯的给耶！
　　顾封在梦里纠结得脑袋都大了，矛盾的思绪仿佛凝聚成实体，沉得他双手捧脸都有点托不住脑袋。
　　在脖子被脑袋折断前，顾封猛地惊醒，一睁眼就感觉脸上毛茸茸的：“……”
　　一条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下巴上扫，原来是小柴犬不知何时趴到他脑门上睡了，难怪刚刚他做梦梦到自己脑袋沉呢！！
　　顾封僵着脸把小柴犬从脑门上推开，抱着被子坐起身，深刻地检视了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还不够爱阿馔才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面壁思过了一会才发现不太对。
　　睡衣短了一截，竟是比青福预料的更早恢复了，难道是小麒麟的功劳？不管了，是好事啊！顾封赶紧下床，跑去找青福。
　　一路经过客厅，几个为经济独立而不懈奋斗的弟妹们早早地起来了，看见他不合身的衣服，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赶过来凑热闹，顾封敲了几下青福的房门，没动静，本就想走了，等过会再来，画皮和孟姜女已经勇敢无畏地积极帮忙拍起房门：“大哥！大哥快醒醒，顾封他长大了！”
　　门板被擂得震天响，也没见里头有动静，聂小倩正嘀咕着没听说大哥今天有活儿，就见隔壁酆都大帝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大哥披散着头发，表情有些困顿，带着些许起床气地凝视着众人。
　　“……”画皮一下退到顾封身后，“顾封敲的……大哥，大冬天的，这屋里还有蚊子啊。”
　　青福的皮肤本来就白，红痕烙在脖颈上格外显眼。画皮还眼巴巴地想凑来看：“什么蚊子啊这么毒，叮这大一片——哎呦。”
　　酆都大帝收回双臂，冲着迷茫又震惊的画皮道：“伸个懒腰，波及到你了？”
　　“没……没，是我碍您手了。”画皮捂着眼睛流泪拍马屁。
　　青福无视了像吃了好多辣子一样在那捧脸嘶哈的妹妹们，低头看了眼顾封：“麒麟帮你的吧，你脸上还有狗毛。昨晚我们弄清楚了，缠上你的鬼是魆，这鬼说起来伤害性不大，只谋财，不害命——”
　　画皮在那边大声嚷嚷这伤害性还不算大，给许大哥来一下娘子彻底就拜拜了，被许仙瞬间摁倒在地像和面那样的打。
　　青福把画皮也加入屏蔽：“今天就把它给解决了。老六，你知道该怎么办。”
　　昨晚闹腾完，处于贤者时间的时候，青福就反思过了，是曾经独来独往的固有习惯限制了他的思路，现在家里老六觉醒了新技能，正是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陆判官也醒过神来，他那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技能，到现在还没大展过神威呢，那魆虽不在近旁，却肯定和顾封保持着联系，不然如何能虚耗顾封的钱财。当即屏气凝神，将技能给使用了。
　　青福无声地打了个哈欠：“把小五拖走吧，我再睡一会。”一边说，他一边扯着酆都大帝的领口，把人又拉回屋里，啪嗒关上门。
　　画皮奋力地在许仙的拳头下支棱出脑袋，被揍也不忘献殷勤：“大哥，您和大帝还没吃早饭呢大哥！”
　　门里隐约传出些东西落地的声音，随后两人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吃过了。”
　　“正在吃。”
　　“？”画皮发自内心地疑惑，纳闷地说，“谁啊，一大早就把早饭给大哥送过了？赶在我前面？”
　　“……”法海快快地走开了，“阿弥陀佛……”
　　·
　　青福难得放纵，允许自己一整天没有修炼，等晚上终于和酆都大帝俩人出房间时，就见几个弟妹在客厅里疯了一样狂欢，可能也就法海冷静一点。
　　许仙居然是乐得最忘形的一个，手舞足蹈地旋转着来到青福面前：“大哥！你想象不到，今天我们赚了多少钱。”
　　整个白天，孟姜女的手机一直在响，买画的、买神仙水的、买周边的，募捐的香油钱那都不算了，也是一笔让顾封都为之咂舌的数字。
　　青福淡定地说：“想象到了。”这不就是小陆的技能起作用了么，卷来了魆卷走的钱，“那老四为什么不高兴。”
　　聂小倩嘿嘿一笑：“也不知道谁那么促狭，发起了一个超话，计算有多少被咱们老四剪红线的情侣。莫名其妙就红起来了，大家都觉得老四是个很好的爱情磨刀石啊！于是纷纷跑来老四的微博求看姻缘。”
　　想也知道了，法海能高兴么，一直在那儿叹惋，他认认真真编发的佛法阐释没多少人能定下心看，弘扬佛法不易啊。
　　青福无语，驱赶围聚在客厅里闹腾的弟妹们：“收拾收拾，该回屋的回屋，该怎么藏怎么藏，你们在这儿灯火通明的蹦迪，魆就是想来它敢进来么？”
　　孟姜女冷艳一笑：“来得晚才好呢，让我们多薅点它的羊毛。”
　　青福糊了三妹后脑勺一巴掌：“擦桌子去。”
　　“……”几个弟妹顿时老实了，纷纷埋下头收拾满地的瓜皮果壳，打理得整整齐齐，垃圾都扔好了，才将别墅里亮起的灯都关了，各自寻找地方躲藏。
　　所有卡牌里，唯有聂小倩、陆判官才能实打实的附身物件，于是，等到顾封换好合身的睡衣，在黑灯瞎火的卧室里睡下时：“……”
　　画皮默默地把窗帘拉上，挡住自己在夜里发光的绿眼睛。
　　顾封真心诚意地希望魆胆子大一点，不要还没挨打，就死于惊吓。
　　…………
　　月上树梢，疏影横斜。别墅内悄然无声，客厅里空无一人。
　　但若是有人足够细心，便能发觉虽不见人，墙面上却多出了一条黑影，呈现手摸着墙壁向前漂浮的姿势。
　　青福靠坐在衣柜里，半合着眼，耳尖一动，便听得二楼楼梯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鬼哪有什么脚步，根本就是故意制造出来吓唬人的吧，青福没动，顺道把旁边某人伸来的手按住。
　　楼梯口的脚步声已经一步一步走到门边，在门前倏忽停住。
　　一般人要是夜里遇到这种情况，吓都要吓死了吧！但是顾封入睡前才扫视了一遍满屋子的人和鬼，安全感爆棚。虽然被魆故意发出的脚步声吵醒，此时也只是困意朦胧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半醒不醒地想：倒霉鬼来了啊！可怜。
　　魆当然并不认为自己是要倒霉的那一个，作为一个爱钱如命的鬼鬼，今天白天它亏空了多少积蓄，此时恨顾封恨得牙痒痒，憋足了劲要先将顾封好好吓一顿，等到此人被唬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已，再想法子害了他。
　　刚刚在外面还没进来的时候，魆都歪歪好了，一会可以和顾封先玩一会躲迷藏，到时候它一次次把顾封抓住，再放掉，再抓住，一定会让顾封肝胆俱裂。
　　一边险恶地想着，魆一边抓紧时间穿门而入，飘出窗外。它阴笑着伸出手，准备拍打窗户，营造一个门外有鬼堵着，窗外还有鬼在敲打我窗的恐怖场面，手掌刚啪地一下贴住窗户：“……”
　　窗户里，窗帘外，一只青面獠牙的绿鬼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趴伏在窗上，黝绿青黑的脸盘子紧贴玻璃，一双在黑夜中发光的铜铃大眼紧紧盯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猎物一般，嘴角缓缓裂到耳后，紧接着猛抬起手在里头啪啪拍窗欲出。
　　魆：“……”
　　啊——跑啊！！！
　　魆大惊失色，调头就想逃走，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窗内那绿皮怪的手掌就一下穿过薄薄的玻璃，冰凉黏腻的手攥住它的足踝，以极为恐怖的力道将它拖曳着往屋里扯。
　　就像进门前的想象发生了颠倒，魆鬼哭狼嚎着被画皮生拖进了屋内，它还想扒着窗台再挣扎一下，铁窗台都被它抠出豁口了，还是被画皮抓着足踝拽进窗里，这时再想扑出窗外，已经出不去了，青福早就下好了符咒。
　　画皮踩了两下魆的脑袋，见这鬼就知道扒在地上痛哭流涕，打起来一点手感没有，想了想，搓搓手兴奋地道：“来吧，我不杀你，咱们玩一玩捉迷藏……”


第100章 
　　本身隔窗看到画皮, 魆就已经被吓得不轻了，被扯进屋来，它几乎忘却自己是鬼, 只知道死死趴在地上使劲大哭, 头都不敢抬。
　　恶鬼也是分等级的, 像它, 努力了那么长时间, 也最多就是灰衫上稍微泛点黑色, 在鬼里差不多等于小混混头子这样的角色，哪里见过红衣甚至青皮的鬼, 吓都吓死了，再一听画皮说要跟它玩捉迷藏，差点哭厥过去：“我错了我错了饶过我——”
　　怎么可能, 大家前段时间在灾区援助, 多久没打过鬼了,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 都不够塞牙缝的呢，哪能放跑了。而且这魆孽业缠身，分明就是害过人，画皮一脚揣在这鬼的屁股上：“不藏？那现在就吃了你, 先从手指吃起，把骨头细细地絮掉……”
　　魆怕得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就往床底下爬去，刚掀起床帘：“——啊！！”
　　陆判官挤得扁扁地塞在床底下，绿脸赤须，凶神恶煞，魆再次经受惊吓, 脑中还没来得及做出“快逃”的反应，床底下的凶鬼就猛然伸手把它的手腕给攥住了。
　　魆凄惨地喊：“救命啊——”
　　顾封实在扛不住这惨叫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低头往下一看，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正疯狂甩手，好不容易仗着陆判官不方便动弹挣脱开了，它赶紧四肢并用爬到橱柜边，刚打开门，就对上黑魆魆的柜门中聂小倩咧开的血盆大口，银亮的牙细细密密，冲着它脑袋就咬来。
　　魆大约是以活着——包括死后都不曾有过的反应速度，猛地往后一弹，后背一下撞到青福和酆都大帝藏身的衣柜，却是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了，甚至提前就尖叫起来，崩溃地往地上一趴，大哭：“打死我，你们打死我好了呜呜呜……”
　　孟姜女从书桌下爬出来，试着锤了这鬼东西两下：“唉，你反抗一下吧，这样多没意思。”
　　“……”魆哭得更狠了，这都什么人……鬼啊！！
　　·
　　经历过的大场面多了，像魆这样的小角色打起来非但不能尽兴，而且叫人感觉颇为乏味。聂小倩都没吵嚷着要上场，只失望地看着魆：“给小七收了吧，唉。早知道睡美容觉了。”
　　白白浪费了一个晚上！
　　青福却觉得这是一种好的现象，真要比起来，今天的魆和当初打过的伥鬼、枉死鬼实力不相上下，弟妹们觉得无聊，恰恰证明大家都已经成长了，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心下甚慰地点点头：“小顾，记得转账，和上次一样的价格。”
　　“……”顾封坐在床上想，或许世间最大的魆就在人间，就在面前……
　　众人意兴阑珊地散了，顾封躺回床上，抱着对尽快恢复原貌的期待，闭上双眼。或许是知道一墙之隔有这么一帮子人鬼，格外有安全感，虽然他不会承认，但身体仍旧很诚实地迅速陷入睡眠。
　　噩梦如期而至。
　　梦里的他也被沈馔的“孕情”惊到了，再加上不知一思下的情毒有何危害，顾封本是想请私人医生来看，但沈馔无论如何也不愿丢这个脸，而且男人怀孕着实诡异，本身黑.帮那边就虎视眈眈，万一医生泄露出去，那边的人知道沈馔的异处，岂不是对沈馔更感兴趣？
　　顾及沈馔的安危和尊严，顾封悄悄联系了一位熟识的蛊师，当初他在大学遇到笆斗仙施害，就是用从这位蛊师这儿偷学来的法子脱的身，后来也是这位蛊师除的鬼，并且帮助他恢复原貌。
　　这位大师笃定表示这胎不能留，想去掉也简单，他们玩蛊的就不像佛道二门那样讲究，夫夫俩自个儿关起门来多度阳气就行。
　　顾封没敢告诉沈馔这事儿，也没敢问沈馔的意见。他知道沈馔是孤儿出身，万一觉得打胎也等于遗弃孩子，不同意怎么办？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关起门先做了，也幸而沈馔在落胎之后怒骂着将他赶出房间，不然他差点遮掩不住因为渡让阳气而煞白的脸。
　　只是，偷学法术、渡让阳气，终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等到他察觉不对，顾氏集团已经大受亏损，本想再找那位蛊师帮忙，岂料这次联系，却听闻大师的讣告，且再怎么寻，都没寻到靠谱的法师。
　　危机之下，顾封冷静地选择将手头上的所有资产统统抛售给敌人，那鬼果真是跟着财跑，摆脱鬼的第二天，顾封就拿着仅有的积蓄带着沈馔一块逃往国外，却最终还是阴差阳错沦落到一颗子弹死在沈馔面前的下场。
　　他倒在沈馔怀中，已经失去抬手的力气，只能用目光用力铭记爱人的模样，拼尽全力张口，想说我爱你，想说好希望来生能再次相遇，相遇在一个没这么多糟心事，快乐纯粹的世界里：“……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顾封：“？？？？？？”
　　啥玩意儿，他一下惊醒了，懵逼地越过窗台往院子望去，就见沈馔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正撅着屁股帮忙调着音响，小柴犬则踩着音乐的节奏摇头摆尾奋力讨生活，旁边是正在直播的孟姜女。
　　青福拿着顾封要求的发.票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已经恢复原样的顾封站在窗台前，对着跳广场舞的小柴犬泪流满面的样子：“……”没事吧这人，青福狐疑地捏指成诀，伸手上去就猛拍了一下顾封的后脑勺，“没又被鬼附身？”
　　系统的提示音不期然响起：
　　【叮！已检测到核心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顾封
　　感化度：100%
　　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叮！世界修补进度：84%】
　　“？”青福扔开发.票原地打坐准备突破的时候，都还在纳闷，顾封这个进度条是手动的吗？早知道打一下就能100%，他早就把顾封揪起来拍打了！
　　·
　　顾封恢复了正常，虽然沈馔仍旧忧心忡忡地拽着前男友追问青福“真的恢复了吗？我怎么感觉他还是不大聪明的样子，而且太黏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又被国外的鬼附身了，类似于爱神丘比特那种效果”，但青福仍是把想厚脸皮赖住下来的顾封赶出了家门。
　　青福这一次突破也挺应景，恰巧在年节边上晋升渡劫期，秦禄早早地打电话过来询问回不回家、回几桌，孟姜女大概算了一下：“保守估计，先整个五桌吧？”
　　弟妹们一桌，沈馔、司纪那几家杂七杂八的一桌，孟姜女甚至大方地给可能会来的蝗虫们也预留了三桌。
　　秦禄还觉得预留少了：“我先照十桌那么准备……”
　　“这是放纵！！”放寒假回来的司纪愤怒拍桌，扒过来冲着话筒吼，“咱们这是年夜饭，还是大宴蝗虫？！”
　　秦禄实话实说：“大宴蝗虫吧。”
　　而且看三弟和酆都大帝这个情况，可能以后每年都得这么办一次。
　　秦禄又隔着话筒对青福说：“前几年春节你还小，去年春节你没来，今年你略微做点准备……”
　　青福：“哦，你是说红包吗。”
　　秦禄：“不是，我是说催婚。”
　　…………
　　加入大家族以来头一次正经过春节，弟妹们提前数日就躁起来了，兴高采烈想去买.春联、红灯笼来挂，被司纪疯狂阻拦：“不要啊，不要提醒蝗虫春节要来！”
　　没人理他，家里不挂人家大街上、商店里不挂么？大家快快乐乐就把家里打扮的红红火火。
　　准备期间，席凉看到了孟姜女发的朋友圈，还殷切地发来询问：【今年春节还是不办法会么？那你这里能烧头香啵？所求也不多，健健康康，延年益寿行不行？】
　　青福想了想回复：【这个没有，但有烧一次折寿十年起步的香，你要不要。】
　　席凉像死了一样不回话。
　　这聊天记录一直到年三十当晚才被新年祝福刷上去，彼时青福正在应对不小心喝大了的秦老爷子的催婚，循循善诱地引导他想象全地府的蝗虫和满天神佛都来的“盛况”，秦家禁不禁得起这一顿酒宴。
　　秦老爷子还嘿嘿：“那我就站门口，帮你们受份子钱。”
　　青福在他耳边说：“醒醒！他们吃得比给的多！”
　　弟妹们已经喝得快爬上桌了，吵嚷声中，青福无意间看见沈馔低头扫了一下手机，脸色突变：“？”
　　应该不是因为顾封，这家伙已经没脸没皮的装醉，快挂到沈馔身上去了，那就是国外的生意？
　　“好家伙，这谁啊？”聂小倩一向奋斗在吃瓜的最前沿，即便正在吃年夜饭，也不耽误她吃瓜，此时举着手机给青福看，“这……冒牌的沈老师啊。”
　　这是一段小视频，拍摄的是一个身材纤细修长的少年在舞蹈室内练习的片段，热情性感的舞蹈过后，少年转过头来，一双辨识度极高的浅烟灰色眼睛几乎和桌边垂眸的沈馔形成镜中倒影。
　　青福几乎立时就想到了，沈馔曾提过自己的孤儿身份，这会不会是他的亲人？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青福的猜测：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文森特。
　　该角色为关键剧情人物，对后续剧情具有重要影响，可进行感化。】
　　沈馔直直地看了一会视频，又点回去重播，来回数次，突然长长一声叹息：
　　“……好想给他安利赵财神啊。”


第101章 
　　青福：“…………”
　　谁能想到, 沈馔在这看了半天，就体悟出这个，但再想问, 沈馔已经安然若素地继续给沈老爷子夹菜了, 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段普通的舞蹈视频, 里面的人也没长着一张和他极为相似的脸。
　　一直到饭后守岁，聂小倩才实在克制不住倾吐的欲望，把青福拉到卫生间门口，压低声音：“大哥, 我们准备怎么处理这人？他好过分的呢！”
　　“……”青福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卫生间门口聚得整整齐齐的弟妹们, 实在闹不清家里的风气何时变成这样, 就连法海都在——不过看表情就知道了，老和尚是被其他弟妹们裹挟着来的，“他干什么了。”
　　想着大年三十的晚上别破坏心情, 青福都没问系统原剧情的内容。
　　聂小倩给他看手机：“这人好像是混娱乐圈的哦, 应该是个新人，练舞视频后面紧跟着又发了一段采访。”
　　怼脸拍，文森特反而看起来和沈馔更像了, 但单指五官, 即便不看身材, 气质上两人也是南辕北辙。
　　重生而来的沈馔身上有一种安定感，是经历了许多后沉淀下来的心灵上的强大，也是因为逐渐拾回了重生前的那些老路子，实力的强大带给他一种从容的自信。
　　文森特则不一样，他坐在藤椅上，微驼着背，即便是在笑, 笑容里也带着些压抑、暴躁的情绪，那双浅烟灰色的眼睛偶尔神经质的左右抖动。
　　“……啊，和沈馔老师的关系……”他说话慢吞吞的，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就像刚醒一样，反应都慢半拍，“没有关系，众所周知，沈老师没有父母，我双亲健在。嗯？得罪人？这就得罪人了，我觉得真要说，是你先得罪我吧，外貌是天生父母给的，就因为和沈老师长得像，你就问我和沈老师有没有关系，叫我小沈老师——不觉得有点晦气吗？像诅咒我是孤儿似的。”
　　这话说的，青福都伸手确认了一下发视频的微博号，果然不是文森特自己或公司发的，就是个营销号，也不知是从哪搞来的采访废稿，眼看沈馔热度挺高，就和练舞视频一道发出去了，标题也取得故意蹭热度：疑似找到沈馔的亲生兄弟！沈老师惨遭嫌弃？
　　“嗯……”一向积极参与家庭活动的酆都大帝不请自来，看了会后，“但也不要妄加结论，根据我多年观察你们的经验，说不定这人有没有撞鬼。”
　　“……”青福大为无语，什么叫“多年观察你们的经验”，为什么后面就跟着“说不定这人有没有撞鬼，而且，哪里有多年。
　　但这话又说的好有道理，聂小倩忍不住把手机凑到酆都大帝面前：“那您看看呢？他有没有撞鬼？”
　　之前青福不就是通过电视新闻，一眼看出一思是撞鬼，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印堂发黑之类的小窍门。
　　酆都大帝：“嗯……”他像模像样地端详半天，没忍住笑，“看不出来，他妆太厚，而且还开了美颜。”
　　“……”弟妹们感觉好像被耍了，遂不再搭理酆都大帝，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仔细观察，他眼里的血丝是不是很多？我觉得就是撞鬼了，被鬼折腾的。”
　　“但你这个发现也可以解释的很科学吧，演员这工作本来就时常昼夜颠倒。”
　　至于逞凶好斗如聂小倩之流，已经闭上眼睛，虔诚地合掌拜拜：“希望这次来的鬼耐打一点，希望这次来的鬼耐打一点……”
　　·
　　青福也不确定沈馔有没有看到后一段视频，估计是有的，不然怎么直到离开都只字不提认亲的事情。
　　“哇，他发微博道歉了！”大年初一的早上，弟妹们放完电子炮，就空虚地瘫在客厅沙发上追前一晚的八卦，聂小倩头一个蹦起来，“好没诚意啊，一看就是公司给他准备的公关稿，你看这用词多模棱两可。”
　　基于沈馔绝赞的厨艺，画皮也积极关注了一下事件发展，此时语带轻蔑地说：“这么傲气，我还当他是什么大公司出身，昨晚我就查了，国内都排不上前五十，要用许哥的话来说，那就是存不存在都没什么意义。”
　　“……”青福无语了一下，突然想起，“对了，这次的卡牌还没抽。”
　　“啊？”一旁的许仙顿时投来畏惧的目光，结巴着说，“要要要不再等等。”
　　青福敲起系统：“再等任务都要结束了！”
　　系统都同情许仙，抽前先絮叨了一下：【任务结束后，宿主可以选择是留在当前世界，还是成为维序者继续穿梭宇宙，完成任务，我看你还是求求大哥选择继续成为维序者，说不定在一……亿万年后的某天，你能和娘子相遇……】
　　“……”许仙感觉被系统狠狠扎了好几刀，怎么他和娘子相遇都得亿万年起步了吗？
　　系统还没说完呢：【……但这也就是一个理想状态，我们卡池里的卡数量是无限多的，反正你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许仙：“……”亿万年还是理想状态？？？
　　许仙还在悲愤，系统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安慰完，抽起卡牌：
　　【叮！抽中技能卡：沉鱼落雁】
　　【卡牌详情：
　　华夏古代有四大美女，但做人不能太贪心，这里只有两位美女的神奇传说。
　　传说西施于河边浣纱时，鱼儿因为她的美貌忘却了游泳，逐渐沉入塘中；王昭君出塞时，大雁看到她的美貌忘却了扇动翅膀，从空中跌落。】
　　什么意思？这卡牌是美貌加成？青福还在琢磨这技能卡怎么用，许仙已经疯癫地扑过来：“谁！！！是谁定的四大美女，我娘子那般花容月貌，难道还配不上四大美女之称吗？！”
　　“许哥疯了！居然敢冒犯大哥的威仪，快把他拖下去打一顿！”画皮大呼小叫起来，扯着虎皮扑来拖许仙的脚，却被许仙一个反身卡住脖子。
　　许仙凶狠但眼中含泪：“说，你说！我娘子不配吗？！”
　　他这纯粹就是问错人了，画皮要能说好话还能挨那么多次打么，此时即便被卡住脖子，也要艰难地哈哈笑出声：“貂蝉闭月，杨贵妃羞花，你娘子酒后露真颜将相公吓断气？”
　　许仙那肉身灵芝的技能怎么来的？还不是白娘子中法海计谋，喝了雄黄酒后露真身，把许仙吓死过去了，白素贞才跑去昆仑山盗仙草。
　　许仙：“……死吧，小五，你跟那个前五十名开外的经纪公司一样没有存在的价值！！”
　　…………
　　打归打，闹归闹，许仙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这残忍的事实。青福就琢磨起这卡牌怎么用：“给你吧，小六，虽然不怎么赞成，但我看你好像对自己的样貌非常在意。”
　　当初朱尔旦不过就是不害怕陆判官的样貌，居然就这么和地府判官吃上酒、搭上线了，死后还托陆判官的关系，在地府找到了份工作。
　　陆判官不好意思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在意之说，我这相貌更能震慑恶鬼，而且，我是欣赏朱尔旦性格豪迈坦荡，才和他做朋友的。”
　　青福：“……那你接卡牌的手不要这么快啊？？”
　　陆判官已经装备起来了，这时再看，就是个肤色、发须正常的普通模样，虽然国字脸看起来也很有威严，但肯定谈不上什么沉鱼落雁，一时间有些犯嘀咕：“好像也不怎么厉害，是不是另有他用。”
　　这个就得自己开脑洞了吧，陆判官坐到一边琢磨，从客房那儿就飘出一黑一白两道熟悉的鬼影，打着哈欠靠近。
　　昨天守完岁，其他阴差们都自觉离开了，唯有这俩老蝗虫，皮厚地赖了下来，又在老宅蹭住了一宿，此时溜溜达达地靠近，见到青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大帝不在，白衣无常当即眼前一亮：“哎呀，这不是大哥吗？昨夜观您和大帝的互动，关系好似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那照□□俗，是不是……有点意思意思啊？”
　　白衣无常冲着青福比了个数钱的姿势。
　　青福欣赏白衣无常这种勇气，让他想到了五弟：“那就按照我们家族热情的祝福习俗来吧——”
　　他不消说话，冲着弟妹们比了个手势，本来瘫在沙发上七横八竖的人和鬼们齐齐跳起来了，聂小倩和画皮首当其冲，带着狂喜扑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
　　“@#￥！@#……”白衣无常的话都被拳头给揍回去了，极为凄惨。
　　这叫祝福吗，祝福下地府吗？白衣无常在群殴中潸然泪下，这时再想找自己的同伴，黑衣无常早溜得没影儿了。
　　弟妹之中，也就孟姜女没动，一早上起来她就在处理各种事务了，比如说婉拒各方关于捐金身的询问。
　　大众能说得上号、想捐的金身，都已经有人捐过了，之前顾封还试图捐个灵宝天尊金身，纯属痴心妄想，捐金身的渠道开通这么长时间，三清的金身早就捐齐了。
　　“嗯……？”孟姜女翻看着信息，突然疑惑出声，“这个什么天良娱乐，是不是就是那什么文森特签的娱乐公司啊。怎么跑来问我们小聂买画，还异想天开问能不能打折？”
　　聂小倩探头出来：“？可以哦，那你给他们打个三十折。”


第102章 
　　聂小倩就这么一说。娱乐公司突然跑来买兰梅图, 这事儿明显不对吧！多半是真撞鬼了，但是，要求打折这个？？
　　“有几种可能, ”画皮撒开白衣无常的袍子, 分析, “一个是这娱乐公司根本没诚心想买画，就是来挑衅的。另一个是这公司确实没啥钱……但不能吧，虽然排不进前五十，好歹在前一百, 娱乐公司这么穷的吗？”
　　是有点说不通噢。但是, 这好歹是沈馔的弟弟, 大家多少带了点期望，希望文森特是因为鬼才出口伤人。
　　“那就敞开问，”酆都大帝从厨房端着早饭飘出来, 也不知道支棱着耳朵听了多久, “问天良娱乐要不要看事。”
　　画皮撇嘴：“要是他们就是故意挑衅怎么办？”
　　酆都大帝把早餐塞进青福手里，摸出大哥的手机在家族群现场演示了一下。
　　【青福：要不要看事？】
　　【青福：不好意思，打错, 要不要看病？】
　　什么叫华夏文化博大精深, 一字之差, 就能在关怀和阴阳怪气之间来回横跳。
　　…………
　　或许是太忙，又或许确实就是挑衅，天良娱乐整个上午都没有回复，等的弟妹们人都快痴傻了，差点就放弃，孟姜女的手机才猛地一震：“诶，来了！”
　　刚想念, 酆都大帝懒洋洋地轻舒猿臂，就将手机捞到自己跟前，顺便往青福的方向偏了偏。
　　青福半睁了一只眼睛，先把没骨头一样靠在自己肩上的酆都大帝往后扥了扥，当做一个温暖的靠垫，调好姿势阅读。
　　这天良公司的人语气看起来还挺诚恳，先是诚惶诚恐地表示了感谢，随后解释了一下整个半天他们这边的负责人都在做文森特的工作——没错，撞鬼的就是文森特——所以到现在才回复。
　　后面又给了一串地址以及文森特经纪人的联系电话，再次表示真的很感谢，如果能看好，钱的事都好说，砸锅卖铁他们也会出。
　　“……”青福盯着砸锅卖铁这四个字半天，寻思这是卖惨还是真心话啊。
　　手机叮咚了一下，弹出微信：
　　【沈馔：小五都跟我说了，如果你们要去，知会我一声，我来开车。】
　　画皮在青福的注目下讪讪地青蛙搓手：“我……这不是寻思，到底是沈哥的家务事，得跟他说声吗——听说他最近买了一台加长版法拉利。”
　　…………
　　沈馔接到电话后，很快就开着车赶来了。大家排着队上车，刚好坐得满满当当，路上，青福才想起询问系统：【这文森特的原剧情又是什么？】
　　早等着了，系统流利地道：【他是沈馔的二弟，沈馔的亲生父母后来在国外生的。按照原文给他的定位，他该是个疯批病娇，爆出过不少丑闻，比如说虐猫啦，恬不知耻勾引亲生哥哥的未婚夫顾封啦……后来得了肾衰竭，文森特还要沈馔割肾给他，沈馔就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了。他的结局在文里也就是一笔带过，说是被人送进了精神病院，隔天护士来送药的时候，就发现他上吊死在了病房里。】
　　青福已经能对这见鬼的剧情淡然处之了，问完就当自己听了个屁，转回头继续和酆都大帝在手机上下棋。
　　文森特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但天良娱乐显然对他非常重视，愣给他塞进了一档以他的档位完全不足以加入的综艺，目前正在一处山村中录制。
　　青福等人抵达的时候，经纪人已经在村门口等着了，使劲搓着他那地中海头，焦急就写在脸上，看到青福等人下车，经纪人差点狂喜到一个滑跪：“来——来了啊。”
　　经纪人有点尴尬地对扶住他的陆判官表示感谢，带着众人往村里走：“那个，什么，其实，请诸位过来，我们还有一事相瞒……”
　　画皮大惊失色：“你们破产了？？？给不起酬劳了？？”
　　经纪人：“……不是，是文森特的工作，其实我们还没做通，我们是背着他，请诸位来的。”
　　一边说，经纪人一边把众人带到村中的一处小院里，推门而入：“文森特。”
　　青福和七八双大眼睛撞上视线，只见屋里聚着好些个小孩儿，睁着大眼睛和众人对视了一会，呼啦一下子跑没了，几个小孩儿身手敏捷地从窗台翻出去，其中一个翻得急了，差点头朝下掉出去，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双手及时拎住后领，揪回来。
　　小孩嘿嘿一笑，又吭哧翻窗而出。
　　文森特站在窗边，表情冷淡，环臂抱胸，呈一个抗拒的姿势：“我记得已经拒绝过公司找人看事的提议了。”
　　只有经纪人理他，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弟妹们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屋里屋外地晃荡一阵，什么玉米、花生、卤牛肉都给翻出来了，碗装不住就拿大盘子盛，抱着吃的搬个小板凳，围坐过来。
　　文森特：“…………？？”
　　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这么自然？？
　　沈馔只找到一个马扎，打开后刚坐下就意识到不对，这马扎好像是坏的，正想着摔一下也无所谓，手臂就被文森特拽住了。
　　沈馔下意识地仰头看文森特，四目相对了须臾，文森特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样，倏然收手。
　　沈馔啪嚓一下就坐地上了，坐倒的时候还是懵的，心想嗯？他怎么抓住我了？……嗯？我怎么还是倒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扶就扶，别扶一半收手啊！”经纪人赶紧把沈馔搀起来，回过头又继续劝，“你不为自己想，那也为这些老爱找你的孩子想吧？都说孩子什么易招鬼，万一被你牵连了呢？你，你可别说你就退出不录了，知道老板为了把你塞进来，费了多大力气，砸了多少钱吗？”
　　文森特居然哑火了，闷闷地在床沿坐下。
　　“我头一次撞见那玩意儿，是在上个月。因为练舞练得晚，回家已经是深夜，不知道是鬼的原因还是单纯就是人都睡了，小区里空无一人，我在路灯下看到一只黑猫，心想可能是流浪猫，就给它喂了点水。”
　　“往后几天，每天晚上回来我都能瞧见它，而且一次比一次离我家近。我其实挺喜欢小动物，但家里不太方便养，所以后面几天我就没再给它带吃的……”
　　文森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回忆到了什么场面，一时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过了一会才找回说话的能力：“结果第三天，我就发现它蹲在我家门口了。”
　　小区楼栋里都有照亮的灯，文森特为了方便自己，特地出资换了自家门前的灯泡，明亮的灯光本应该给人以勇气，但在发觉那猫印在墙上的影子就像个趴伏在地的人时，文森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文森特抹了一把脸：“我没敢逃，和它在门口对峙到第二天白天，阳光照进楼栋时它就不见了，后来我就搬进了公司提供的集体宿舍，本来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前几天进入剧组拍综艺，晚上补镜头的时候，我又在村门口见到了那只‘猫’。”
　　文森特说得喉头发梗，浑身寒毛直竖，弟妹那边却讨论起来了：
　　“是真猫猫么？那可不可爱，好不好吸？我记得好像有这么一种鬼，或者蛊，叫做猫鬼，就是用猫猫炼的，如果是这样的鬼，好像有点可怜噢，我们能不能养？”
　　“是哦，那家里就猫狗双全了。”
　　“不对吧，你们没听他说？那猫的影子是个人形，我怀疑是那种修炼不到家的鬼，迷惑没到位，忘记还要处理自己的影子了。”
　　“……”弟妹们渐渐停顿下来，聂小倩的表情逐渐深沉。
　　文森特本来听到这群人的讨论，差点没窒息，见聂小倩这副表情，还以为对方意识到了严重性，刚准备开口寻求一点共鸣，就见聂小倩眼角滴下一滴眼泪。
　　太难受了，太失望了，难道又是一只不够塞牙缝的鬼，聂小倩忍不住大哭道：“明明出来前，我都有虔诚的祈祷，祈祷来一只耐打的厉鬼，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能待我好一点呢？”
　　文森特：“？？？？？？”那谁待他好一点呢？？
　　聂小倩甚至顺手摔起了手里的核桃：“可恶啊！这群不上台面的小鬼！知道自己道行不行，为什么还要出来害人？难道就不知道丢脸？害我白白期待，浪费我感情呜呜呜……”
　　·
　　不上台面的小鬼当然不可能在白天行动，青福等人就直接在文森特屋里歇下，孟姜女还在碎碎念：“你疯了吧你，居然不让我直播？知不知道我科学小孟走出去有多少剧组求我宣传，你再这样我直接跟导演谈了！”
　　文森特坚持：“你谈！要直播，毋宁死！”
　　病的不轻吧，孟姜女不甘心地收起摄像机。
　　今天剧组难得没在夜晚补拍素材，村落的夜晚十分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陆判官悄然飘到门口将灯熄灭了，大家就静静地呆在屋里，透过窗户凝视故意敞开的院门口。
　　子夜时分，沈馔的夜光手表秒钟刚走到00:00，一道黑影便踩着点一般倏忽出现在院门前，猫咪的身体看起来小巧可爱，但配上它身后那人形的影子，就略微有点难顶了。
　　黑猫端正地坐在院门口，脑袋微转，幽绿的瞳孔笔直地望向窗内。
　　——然后就和十来双或红或绿或黑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你凝视窗内的时候，窗内也在凝视你。
　　黑猫：“…………”


第103章 
　　文森特并不能体会黑猫这一刻的感受, 他站在窗里，只能看到黑猫的眼睛，即便如此, 回想起前段时间孤身遇鬼的记忆, 他也快要被吓死了，旁边的沈馔看了他一眼，安慰：“别怕, 鬼比你更怕。”
　　“？”文森特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画皮已经锤开窗户振臂高呼：“上啊！别让它跑了！”
　　人和鬼瞬间从门和窗蜂拥出去, 夹带着兴奋的嚎叫和阴戚戚的笑，那阵仗比黑猫孤独的人影唬人多了。
　　本来不期然和窗内那么多双红的绿的黑的眼睛对上，黑猫就已经吓得僵住，此时更是本能地大叫一声，弹起就想窜走。
　　哪能让它跑了, 弟妹们各自守住一方，把路全堵住, 聂小倩伤心地拿之前等待时嗑的瓜子壳砸它：“既不是猫, 又不是厉害的鬼，你到底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为什么不懂得羞愧？”
　　刚刚黑猫叫的那一嗓子, 分明是个人声, 聂小倩一听心就凉了。
　　沈馔趁机鼓励文森特：“没事, 你睁眼，往外看。”
　　文森特壮起胆子睁开眼，只见窗外聂小倩正拿着瓜子壳儿大肆辱鬼, 那黑猫被砸得形容狼狈，却怎么也逃也逃不开精准掷来的果壳。
　　心刚放下一点，文森特就看见黑猫映在院墙上的影子一下站立起来, 做了一个蹬墙翻越的姿势，他下意识地喊：“啊！他逃……”
　　后面的话自己就吞回去了，不消他提醒的，在场的几只鬼已经跟着钻入墙中，化为影子，在墙壁上你抓胳膊我拽腿，愣把那鬼一点点从墙中生拖了出来。
　　那鬼也终于显露出它真面目，只见它浑身生毛，爪长牙长，一双眼睛怨毒地看着周围的人。
　　《太平广记》中引用过这么一段描述，说：“唐建中二年，江淮讹言有厉鬼自湖南来，或曰毛鬼，或曰毛人，或曰枨，不恒其称。”
　　唐朝时曾有一种厉鬼，名为毛鬼，或者也叫毛人、枨，根据引用的《通幽记》中的记载，这种鬼专吃人心，不论是少女还是稚男，就爱吃嫩滑的人心，眼前这只假托猫身做伪装的鬼，就是一只毛鬼，只是今时今日能让它害怕的东西太多啦！古代时各家敲锣打鼓都能把它驱跑，它已经饿得皮包肉骨了。
　　毛鬼痛恨地骂道：“你们这群鬼奸啊！”
　　可不是么，明明是鬼，却帮着人抓鬼，不是鬼奸是什么。
　　画皮才不跟他讲道理咧，奋力一个青蛙跳，一脚又把它脑袋踩地上去了：“给你胆了，居然敢骂地府判官鬼奸。”
　　虽然陆判官属于民间传说出身，但在另一方世界，确实是实打实的地府高层好吗，有正经的文书作凭证的。
　　孟姜女也插嘴道：“我看你对人这么大恶意，想必下辈子也不想投胎做人的了哦？——唉，对不住我忘了，今晚过后，你就没有下辈子了。”
　　那毛鬼又是被殴打又是被挤兑，气得毛都炸起来了，但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眼珠子一转，索性一晃身体钻回到刚遗弃的黑猫皮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喵——喵——”
　　本身之前弟妹们捉鬼发出的动静就大，再被猫叫一吵，好几个临近的屋子都亮起灯了，从里头走出人：“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我去，这猫叫的，该不会是在虐猫吧？！”
　　毛鬼一看有转机，立马叫得更起劲了，根本没想为什么都没人捂他嘴，只有文森特在屋里紧张地一下站起来：“怎……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怕不是没见识过科学小孟的金字招牌，孟姜女极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毛鬼一眼，见法海已经把猫重新控制住了，不仅没有紧张地抵住门，反而大方地推开门扉：“不好意思，我们是受资方邀请过来拍摄宣传片的。”
　　来前孟姜女特地查了一下，这位资方是老客户了，回头知会一声，帮忙遮掩还不是小意思。
　　门外的人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孟姜女，门一开全都愣住，接着大为震惊，本来好些还是迷迷糊糊跟来凑热闹的，此时一下清醒了：
　　“小孟？！”
　　“我去，我去，我是不是还在做梦啊？这不是文森特的屋吗？之前那采访做出来，科学小孟还来我们剧组做宣传？还找文森特参演？？”
　　“诶，那不是沈老师吗？怎么沈老师也在啊！”
　　孟姜女诚恳地道歉，并解释：“本身拍摄应该不会发出多大声音，而且很短暂，等到后期再配音。但我们后期团队那边临时出了问题，不得已才得录原声。”
　　毛鬼因为震惊呆滞了一会，随后恢复挣扎和惨叫，而且特地做出后腿无力的样子，仿佛被欺负的很惨。大家的眼神果然就集中到它身上去了，还有几人犹豫地想上前：“那猫……”
　　孟姜女面不改色：“是假的，布偶。这次拍的鬼就是它，你们没发现么，这猫的影子不对。”
　　其实有人发现了，但被吓得说不出话，此时被孟姜女点破，才逐渐找回科学的思维：“哦，哦，对，一直都说科学小孟的特效做的好，这就是那个什么，全息投影技术吧，哈哈。”
　　村里黑灯瞎火的，连狗都不叫了，谁也没有，或者不敢在这时去想别的、不科学的解释，大家纷纷交头接耳，拼命往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解释上靠：
　　“我知道了，就说文森特一个刚入圈的新人，怎么敢在采访中那么光明正大地口出恶言，原来是为这后面的宣传做准备。一定是想表演一个打脸真香剧情吧！”
　　“……为，为什么没看到拍摄的机器啊？”
　　“你是不是傻，全息投影技术都有了，搞几个微型摄像机还不方便吗？散了散了，别影响人家拍摄。”
　　“……？？？”毛鬼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招来的人就那么意兴阑珊的走了，彻底僵住，目光缓缓落在影子上，悔的肠子都青了，难道这就是害人终害己吗？平时吓人吓习惯了，完全忘记了这茬！
　　他一咬牙，故技重施，再要脱离身体窜走，弟妹们刚准备一起扑上，陆判官却是灵光一现，连忙道：“我来！”
　　之前那沉鱼落雁的卡牌，他一直没琢磨出用处，打斗之中却产生了一点灵感，此时冲着毛鬼伸指一点。
　　毛鬼：“啊——”后面的叫声戛然而止。
　　只见毛鬼原本蹲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小块水泥地面，和周围的沙土石砾路面看起来格格不入，刚刚毛鬼就是从这儿满脸惊恐地陷进去，手指也被吞没的瞬间，水泥立即干得结结实实。
　　“……”文森特在屋里看得怀疑人生，哆哆嗦嗦地想到底哪一方才是害人的鬼啊！？
　　系统才不在意文森特哆不哆嗦，提示音这一次掺带着喜色响起：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文森特
　　感化度：33%】
　　快了啊，不出意外，这就是最后一个目标人物了。
　　青福倒是略生出一点好奇，从系统这儿调阅来卡牌信息，就见详情发生了改变，略过前面重复的内容，末尾多出一段：
　　【陆判官既没有西施的美貌，也没有王昭君的颜值，只有这段时间偷偷上班摸鱼看的教父电影，于是水塘就变成了水泥塘，倒也应景。】
　　青福：“…………”
　　应景吗？还有，青福情不自禁道：“你上班居然还会摸鱼？”
　　……看错你了！
　　·
　　一场友爱快乐的家庭活动结束，大家尚还意犹未尽，画皮拽着宁采臣往他怀里扒拉毛：“我从那鬼身上薅下来的，颜色质地看起来不错啊！就是有点脏，要洗一洗，洗完了可以补补你那个破革囊。”
　　宁采臣现在已经养成革囊腰间挂的习惯，此时自己还未说话，革囊就蹦了起来，飞速胀大，然后冲着画皮一哕，哕出些水来。
　　画皮：“……”
　　算了，扔了吧，根本没人要。
　　酆都大帝替青福在还有些恍惚的文森特面前敲了敲：“醒醒，该付钱啦！”
　　文森特猛地一弹。
　　青福奇怪地看了这小伙儿一眼，不是己方获胜么，怎么还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谈谈报酬吧，需不需要联系你的经纪人？”
　　照理来说文森特那么害怕吧，那即便不表现得友善，少说也得表现得敬畏礼貌，但这小伙子一惊一乍完，又梗起了脖子，双臂环胸，语气极不友好，但多多少少还是害怕的，于是就有点结巴：“你、你管那么多！反正少不了你的钱，说……说吧，要多少，我自己出。”
　　嘿，这什么态度啊，聂小倩立马冲来报了个离谱的数字，学着文森特的语气傲然道：“给不给得起，给不起别在这儿废话，打电话给你经纪人，要么你就写下欠条，从此卖身为奴……”
　　不不不兴这一套了啊，陆判官赶紧拦了一下聂小倩：“没有后一句。”
　　“……”没有后一句也很离谱了，文森特震惊地看着聂小倩，眼底的疑问呼之欲出：你们是来抢钱的吗？？他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向沈馔。
　　没有什么能比如此俏似的面容更能说明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了，沈馔深深凝视着几乎和数年前还未抽条长高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文森特，眼神复杂，一瞬间仿佛想了很多，半晌才开口：“——想请财神爷吗？弟弟？能增肌长高的那种。”
　　文森特：“？？？？”
　　你还嫌他们坑我的钱不够多！？！
　　文森特悲愤：“滚呐！！！谁是你弟弟！！”
　　·
　　因为捉鬼过程中发生了被人撞见的意外，拿到欠条离开后的第三天，剧组导演就几经辗转发来微信好友申请，询问宣传的后续。
　　孟姜女面不改色地熟练处理：“啊，资方没有告诉你吗？因为酬劳方面没谈拢，宣传视频就不发到公共平台上了，他自己留用珍藏。”
　　导演差点厥倒，结束聊天后当即把自己微信昵称改成折翼的天使，签名是刚从天堂坠落。
　　才打发完导演，孟姜女的手机紧接着响起振铃，一看，居然是文森特，她奇怪地接起电话：“歪，有钱了？”
　　文森特：“……”
　　痛苦，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谈这么尖锐的问题。


第104章 
　　文森特声音紧绷地道：“我听说导演问人要你们的联系方式了, 是不是问宣传的事情？你们没录像吧，我再次声明，不同意发布这段视频！”
　　孟姜女：“……”
　　虽然刚刚已经打发了导演, 但听到文森特这么说，她还是想问, 为什么啊？？没看剧组的那些演员第二天回过神来, 还纷纷托关系找她问可不可能再补拍镜头，文森特这人到底有没有想好好工作！
　　“你这个演员, 怎么一点都不爱岗敬业, 能不能学学席凉……”孟姜女教育到一半, 听到有人在别墅外敲门, 疑惑地停顿了一下, “你等等，我去开个门。”
　　谁啊, 没听顾封或者一思说要来串门啊？孟姜女扒在猫眼上看了一下，更加纳闷，门外站着俩中年男女，堆着笑边不停敲门边喊：“沈老师？馔馔, 馔馔开门呐, 是爸爸妈妈。”
　　孟姜女：“？”骗鬼呢, 今年春节她才和沈父沈母才在家宴上见过面, 根本不长这样, “你们谁啊，怎么找来的，再冒充沈老师爸妈的名头，我就报警了！”
　　外面的中年夫妇和文森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是我们啊，我们是馔馔的亲生父母啊！”
　　“别开！”
　　青福懒散地从二楼走下来, 本想补充点水分，就听到不停歇的拍门声和文森特的喊声，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酆都大帝替他拾掇了一下刚刚弄乱的后领，淡定地说：“我已经打给保安了。”
　　青福的眉头不自觉就松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可真有出息。”
　　堂堂酆都大帝，遇事打给保安。
　　酆都大帝叹息：“一个月交几千块的物业费呢，不打真浪费了。”
　　…………
　　孟姜女接电话时离青福他们挺远，文森特没听到酆都大帝“打给保安”这句，匆匆说了声我马上赶过来，就掐断了电话，于是也没听见他父母被保安冲上来围住时闹出的动静。
　　夫妇俩一被包围，脸色就变了，再一看是保安，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些，居然没有再纠缠，点头哈腰地道了会歉就走了。
　　孟姜女在猫眼上扒了会，深沉地转回身：“我寻思，他俩肯定犯了什么事儿，不然为什么被包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到是保安又松了口气，而且这么轻易就走了。欸，大……大哥呢？”
　　画皮干砸了一下嘴：“和大帝一块回二楼了，拿了碗才洗好的草莓。”
　　孟姜女：“……”
　　大哥这日子真是越度越荒淫了哈，她好喜欢！！
　　埋下头，孟姜女迅速给粉丝们分享不能播的爱情故事：
　　【@科学小孟：惊蛰，晴，小七上街买了袋草莓，哥哥们遂拿走独去楼上吃种。】
　　【沙发！……等会，可能是刚刚跳上沙发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撞到了，我有点晕，小孟你是不是多打一个字？】
　　【吃种，这个动词，配上草莓这个宾语，就很有灵性，我也有点晕，但我不想下车】
　　【#土拨鼠叫#，另外问下，FGM？】
　　【#土拨鼠叫#，回复楼上，No！】
　　【？？？？？听说有车我奔过来看的，楼上那什么FGM是啥暗号。】
　　【嗐，老梗了，F=法，G=关，M=吗，再进一步扩展：法海被许仙互关了吗？No。】
　　【……】
　　·
　　文森特赶到别墅已经是傍晚时分，沈馔都烧好饭菜了，听孟姜女说那对夫妇的事：“你都没有认出他们？”
　　说实话，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并没抱有多大期待，小时候沈老爷子还安慰他可能是人贩子把他拐跑的，但细琢磨根本不成立，什么样的人贩子会好不容易把孩子拐到手，转手送到孤儿院去？像这种情况分明就是父母不想养，特地丢到孤儿院门前的。
　　但是见到文森特后，他倒是有想象过那对夫妻的模样，应该会和他们兄弟俩很像的吧？
　　孟姜女迷茫：“没有啊，他俩一个有三个我那么胖，唉……你这么一说，回忆起来，那个男的好像眼睛确实是浅烟灰色噢。”
　　只是，那对夫妻的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条缝，再加上双目浑浊，孟姜女一时都没注意到这本该明显的特征。
　　文森特进门就听见孟姜女的描述，表情十分难看，几步迈进餐厅，张嘴就问：“你们没给钱吧？”
　　所有的弟妹包括青福、酆都大帝、沈馔，齐齐挪动身体，面朝文森特，做出准备好听故事的姿势，像一张土拨鼠家庭猛回头gif表情包。
　　“……”文森特情不自禁抽了抽嘴角，本来极为压抑的心情都给这一家子的动作搞没了，而且他特地看了下沈馔的表情，这人也丝毫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文森特突然有些泄气，抹了把脸：“你们说的那俩，确实是沈馔的亲生父母，也是我的亲生父母。”
　　本来他是想把这些都扛下来的，已经竭尽全力和沈馔搞坏关系了，没想到那对父母居然还能腆着脸皮来找沈馔。
　　他在椅子上坐下，低声说：“他们就是一对可恶的酒鬼赌徒，当初在华夏生下并遗弃了大儿子后，两人为躲避赌债，逃到我在国外的奶奶家，凭借啃老，过了一段好日子，生下了我，但没多久，我奶奶就去世了，遗产被他们挥霍一空。”
　　“他们就带着我过了一段逃债、赌博、欠更多的债、继续逃债的日子，大约是考虑到长期投资，居然一直没遗弃我，甚至在三年前又生了一胎。”
　　沈馔情不自禁动了一下。
　　他还有个三弟的消息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文森特刚刚的用词，什么叫做“长期投资”？
　　文森特讥讽地卷了卷嘴角：“三年前，弟弟刚刚出生，他们突然心血来潮带我回国，说什么要重新开始美好的生活，我还纳闷，总不至于迟钝到儿子生到第三个才想起承担父母的责任吧，结果回国他们就联系上了，问国内有多少沈馔的追求者，要特别有钱的那种，他们这儿有个绝佳的替身人选。”
　　聂小倩差点听跳起来，懊悔刚刚怎么就把那夫妻给放走了，像这种人，他配活在世间吗？
　　沈馔的脸色也黑沉下来，想起天良娱乐对文森特特别的在意，一时间心像灌了铅一样，很久以前头一次产生逃避的心理，不想再听下去。
　　文森特搓了搓脸：“还好这事儿给我奶奶的一位老朋友知道了，她多方联系，在国内找到一位信得过的亲戚，也就是天良娱乐的老板，出钱把我买下了，我父母拿着这笔钱离开，我则和天良娱乐签了约，成为一名艺人。”
　　沈馔的拳头这才缓缓松开了，画皮则恍然大悟地说：“就讲的，好好一个全国前百强的娱乐公司，买画还要求打折，付报酬还要砸锅卖铁，原来是砸在你身上了！”
　　文森特难得露出愧疚的脸色，确实，秦姨在他身上是砸了大价钱了，但他还是任性地在采访上口出恶言，面对沈馔时恶语相向，实在是不想让沈馔陷入他家这潭浑水。他在网上都看到了，沈馔如今的生活这么好，为什么要用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来干扰他呢？
　　青福抬眼看了文森特一下：“之前你说家里不方便养猫，是不是因为你弟弟？”
　　文森特一愣，没想到青福这都能联想到：“是，我怕他们把我弟当做第二个我，准备养大了卖个好价钱呢，就把我弟硬抢来带在身边照顾。”
　　从还是婴儿到现在能喊哥哥，可爱地撒娇，文森特觉得再累都值当了。
　　青福示意许仙去搭文森特脉，少顷就探出来了：“是不是经常熬夜，劳累过度，你肝肾虚弱……你这什么表情，你知道自己肾有问题？”
　　文森特挠脸：“单做艺人不怎么赚钱么，我平时还接接模特、快递、外卖之类的零活。这会儿都是好的了，我弟小时候最闹腾，一晚得哭五六次，白天还要训练、工作……我想着年轻，熬过这段就好了吧？”
　　他甚至还开玩笑：“这会儿死指不定还挺值钱呢，我跟那对夫妻到处走碰到不少门路，真快死了我就联系那些人给我收尸，我这眼睛心脏都还好使吧？买了还能还秦姨的钱——哎！”
　　沈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神情阴晴不定。
　　说起来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既然能说出来，指不定这小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真考虑过。
　　“……”许仙一时也有些说不出话。
　　原著中那些糟心的情节一下就有了解释，虐猫是因为毛鬼，和沈馔不和是身在泥沼却使劲想把不曾相处过的大哥往外推，肾衰竭是过度劳累，说不定被送进疗养院后自杀就是和外人商定好了什么交易。
　　毕竟，慢性肾衰竭无法治愈，治疗也不过是继续浪费秦姨的钱，他活着是拖累，死了还能多少值点钱。
　　一时之间，头一次采访时的那些细节都浮上眼前，驼背是因为年纪轻轻就背起沉重的负担，反应缓慢与沙哑的嗓音是因为熬夜疲劳，就连那几句“双亲健在”和“诅咒我是孤儿”下都潜藏着外人所不能体会到的深深嘲讽。
　　孟姜女低下头：“——你先跟我交代了那些什么门路都在哪碰到的。”
　　这就给他都举报了，今天就捅到上面去。
　　——诶，这不是意外又破获了一大串非法组织？生活处处有惊喜。


第105章 
　　孟姜女这么说, 就是贴心地想打个岔，但画皮他管什么气氛沉不沉闷，跳起来就把脚踩到桌上, 叉着腰嚷嚷：“不对吧，重点是这个吗？！那对夫妻呢, 就任他们逍遥快活？早知如此，但凡我们别把毛鬼打那么死……”
　　放出去吃了那夫妇的心多好呐，让毛鬼也做个饱死鬼。
　　“阳间也不是无计可施。”青福盯着画皮那青蛙腿, 捏着电视遥控器把它给拨开。
　　感谢酆都大帝给予的灵感, 他摸出手机找了找，翻到了之前捉安天龙时存下的片警的电话：“喂……对，是我。不是发现有人搞封建迷信借机诈骗, 我想举报这里有人遗弃子女、贩卖人口, 而且可能涉及跨国赌博、器官买卖。”
　　文森特都没料想青福动作这么快, 电话说打就打出去了, 惊愕地瞪大双眼：“你……我没……”
　　“不是吧, 你不是还想包庇犯罪吧！”画皮立马就打断了。
　　他就怕文森特来个圣父原谅一切, 想一想血压就上来了，就连单是坐牢他都尚嫌不够哩, 作为一只老阴阳鬼, 画皮怪声怪气地扎心窝子：“想想你弟弟，你是救了他，那万一你爸妈又生了一个呢？他们还有那个耐心再养十几二十年吗？其实, 你知道的，真要卖，十几来岁、几岁、甚至——”
　　“行！行！别说了。”文森特疯狂搓耳朵。
　　之前他还真想着他们不仁我不能不义，秦姨更是担心他还没红就被丑闻压得再无出头之日, 现在看来，真不能心软后退。
　　“嗯，”青福重新放松地坐回去，“综艺拍完了吧？后面几天是不是没工作？有没有准备好还钱？”
　　“……？？”文森特一时都没跟上青福这个转话锋的速度。
　　刚刚还温暖地给予他支持呢，现在就突然露出讨债的嘴脸，再看沈馔，不仅没站在他这边，甚至还张罗起来：“家里没什么活计需要人吧，我看不如安排他去小许的诊所打杂，刚好也开点中药给他调养调养身体。”
　　这、这多少还是为他着想的么，文森特卑微地揣摩。
　　许仙：“行叭，在我这儿打杂总比跑乱七八糟的零工轻松。届时工资就分一部分还钱，其余正常发放。诶，你怎么不帮他还钱？”
　　沈馔黄豆脸微笑：“你是说因为他出言不逊所以打了三十折的酬劳吗？我觉得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犯的错应该自己承担。”
　　还有，多接触接触那些诊所里进出、经历生老病死的人，也许就会对死亡心生敬畏，别一天到晚乱打卖器官的歪主意。
　　当然了，三岁的小弟弟的抚养他肯定会帮忙分担的，毕竟让文森特去诊所帮忙，本质上是为了减轻文森特身上的担子，不是真做惩罚，沈馔甚至都计划好了，回头拨出一笔款来，注资天良娱乐，看个事就砸锅卖铁可还行，这天良公司可别真天凉了。
　　文森特缩脖子缩脑袋，许仙还在旁边抠门地絮叨：“想想好像有点亏啊，没有相关专业知识，打杂也帮不了太多，该不会又和司纪一样要掏钱送去做上岗前培训？唉……那给你开的中药我就不加蜂蜜了，苦着喝吧你。”
　　文森特：“…………”
　　这点都要抠的吗？？？
　　画皮又在那嘴贱了，嘿嘿一笑：“节省省出一片新天地，许哥是想节省省出自己的老婆。想法是好的，但有没有考虑过没可能实现呢？”
　　“……”那你说这话有没有考虑过有可能被打呢？许仙缓缓抬头，猛地扑过去就是一通暴锤。
　　·
　　和秦姨商量好，文森特就在沈馔的陪伴下抱着三弟，把行李从公司宿舍搬到别墅来了。
　　沈老爷子差点没乐死，春天他收养了一个小孙孙，多年后净赚仨，沈家人一听还有个三岁的小宝宝，连沈老太太都提前结束旅游回来了，和沈老爷子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快乐地带孙孙。
　　宝宝到家的时候，青福和酆都大帝也带着弟妹们去围观了一下，文森特看到老爷子、老太太争着陪宝宝玩的时候，差点没哭了，他可以没有亲情，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但他多希望可爱的弟弟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不说多，至少有一个像样的家庭，眼前这样的场面，他过去做梦也不敢想。
　　然后许仙就举着他的药来了，乍闻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冲人，药熬得稠稠的，量看起来也不大，文森特晃晃碗都觉得有点像糖浆，满脸轻松地喝下第一口：“……”
　　“别吐！别吐！不要浪费钱。”许仙飞快就被碗撑住了，托着文森特的脑袋，“不难喝，真的不难喝，是我和你哥一起熬的，有一种家的味道。”
　　“……哕！！！！”文森特像只被灌毒药的鸡，痛苦不堪地喝完，响亮地一声干呕，本来都克制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第一滴泪从脸颊扑簌划过的同时，系统也应景而响：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文森特
　　感化度：66%】
　　许仙：“你看看，呕啥啊，你捡回了一条命知不知道？而且都说了，不要用感官，要用情感来体验这药的味道，这是家的甜蜜。先开一周的量哈，保守估计你得调养三个月。”
　　几个月？？文森特：“哕！！！！！！”
　　系统难得主动表示：【宿主，照我估计，还差最后那么一哆嗦这世界就完整了。你准备怎么办呢？留下还是成为维序者？其实我们这边可以提供特殊协议，宿主的爱人如果实力达标，可以作为家属纳入体系。】
　　青福寻思还是留下吧，他的家属好像很宅的样子，宁可把自己割的一片两片三四片，都不乐意挪窝。
　　才把人拉到一边，将这事情简单又不失郑重地一提，孟姜女的倒吸气声就打断了酆都大帝张口欲言的话。
　　孟姜女赶紧走到一旁捂着嘴继续和手机那头通话，说了好一会才挂断，犹豫再三扭过头：“文森特……的父母都死了。说是被讨债的抓住，一个上吊，一个被活活打死的。”
　　弟妹里有几个立马下意识地睁大眼睛看向沈馔，把沈馔看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和我没关系啊，在你们心里我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真的不是吗？弟妹们继续狐疑，之前去抓吊死鬼的时候，沈馔那位朋友看起来就很有那方面的气质。
　　沈馔无奈。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轻松，甚至解气，但文森特的心情肯定就比较复杂了，毕竟和这对夫妻相处过十几来年——虽然是被当成商品养着的。
　　沈馔带着些担忧地往旁边一看，就见文森特扶着桌子：“哕——”
　　……等会再心情复杂吧，先让他呕完这一波。
　　·
　　文森特父母的死好像还真跟一个跨境赌博组织有关，文森特在许仙诊所里帮忙的这段时间，还三不五时被请去问话，虽然这方面的信息肯定是保密的，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放张照片给大家看看，是不是我错觉啊，在小许诊所帮忙的这人怎么那么像文森特。】
　　【不可能吧？？之前不是还爆出文森特的采访，对着沈老师一通恶语伤人。说不定那是沈老师心血来潮，又想……减肌了…………？】
　　【……你自己说着都不信啊，我有点内部信息，根据文森特之前参与的综艺剧组传出的风声，文森特和科学小孟——包括沈老师，关系即便说不上很好，至少不敌对，据说小孟还去那剧组里拍过宣传视频，特地选择了文森特来合作，只是后来谈价没谈妥，拍好的视频被资方拿去做私人珍藏了。】
　　【？？？就离谱，所以连带之前的采访也是宣传的前置剧情，原本是想设计一个打脸环节？？】
　　【肯定是吧！！这样说逻辑就很通顺了，为什么文森特一个新人敢这么口出恶言，根本就是设计好的剧本，本来想等后续视频拍完再一起播出的，没想到哪个环节不小心泄露出去了，被营销号曝光。】
　　【是的，文森特会出现在小许诊所帮忙就已经很能证明这一点了。作为就住在诊所附近的人，我不纠结这个，我就想问问，可不可以请文森特在帮忙带孩子的时候不要嘴一秃噜就讲英语？】
　　【？？？？什么哦，文森特还帮忙孩子？这我就要说句公道话了，文森特是混血，英语也算他半个母语，他一不小心说英语很正常吧，你就当给你娃儿请了个英语家教呗，这有啥不好的？】
　　【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小五，现在文森特张口闭口不管是说还是外语都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
　　【是……之前我还贼高兴，花一份钱得看病、托儿所、家教三份服务，结果家长开放日英语老师点我孩子起来念书，我儿子一张嘴就把我听懵了。】
　　小五真是害人不浅啊，青福画了一整天的符，晚上躺在沙发上刷微博，此时踢踢旁边也同样瘫懒着看电视的酆都大帝，示意他来看这层评论楼。
　　电视里正放着相声，演员是俩蛮眼生的年轻人，逗哏的那个长的不错，此时正台风稳健地铺着包袱：“……谢圣心里清楚，谢圣只是相声界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即便您记不住谢圣的名字，也没有关系，打开手机记事本记下。”
　　系统兴奋地和青福八卦：【你信不信，在另一方世界也有这么个叫谢圣的人，说相声的，把什么龙、凤、麒麟，从小金乌到孙悟空都收入师门，后来和道祖鸿钧在一起了。】
　　嗯？那道祖不得被这小碎嘴给烦死吗？青福大为好笑地扫了眼电视，把手机递到酆都大帝面前，刚要吐槽小五，来电提示就弹了出来：“……文森特？不是去警局问话去了吗？”
　　酆都大帝煞有介事：“根据我多年观察你们的经验，该是又遇鬼了。”


第106章 
　　青福：“……”不瞒你说, 根据他多年的自我观察经验，也觉得应该是遇鬼了。
　　他接起电话，果然听到对面传来极为慌张的喘息和脚步声, 显然是在逃跑过程中，都不用等对面说话了：“不要慌张，我们这边立马派出九位经验老道的专业捉鬼人员, 请往远离人群的地方跑，方便我们专业人员施展手脚。”
　　电话对面的文森特：“……”
　　说实话，大晚上的撞鬼他是挺怕的, 本来经历过了之前毛鬼那一遭, 文森特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又会遇鬼。
　　最开始走在路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文森特还以为是其他路人，特地往旁边让了让, 免得挡人家的路, 没见到有人赶超，他都没多想，直到路过一处故障了的路灯。
　　那灯在他经过的时候闪了一闪，像接触不良的样子, 文森特本能地抬头一看, 就觉颈后一凉, 像有什么东西冲他后颈吹了口气。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寸一寸把头又低回去的, 根本不敢往后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吹的他的后颈，这时候再听到身后不紧不慢原地踏步的脚步声，他吓得差点就尿了, 嚎了一声撒腿就跑，跑出几条街才想起给青福打电话。
　　青福已经在叫弟妹了，顺便再次叮嘱：“一定记得远离人群, 前几次活人来得太快我们员工都反馈没打够。”
　　“……”说实话，此时此刻文森特不恐惧吗？当然是恐惧的。
　　但青福这话，一下让他梦回捉毛鬼那一晚，不禁想起沈哥安慰他的话：“别怕，鬼比你更怕。”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就闷头拐了个方向，往郊区大坝的方向跑。
　　“？？？”背后那俩鬼估计都纳闷，忍不住用呕哑难听的声音讥笑，“怕到没头脑了吧，自己送死？”
　　九位即将赶到的专业人员给予了文森特勇气，狂奔的同时还壮起胆子恶狠狠道：“你们才送死，打到你们没头脑！喉咙卡痰了你们，声音那么难听，哕！”
　　本还在猫抓耗子，逗文森特玩耍的鬼当即就勃然大怒了，一个发出难听的咒骂声，另一个直接往文森特的方向扑来，文森特险险避过，脚步慌乱之下就踉跄了一下，一下在地上栽了个跟头，因为惯性挺大，还狼狈地滚了一圈。
　　那两鬼发出极为得意的笑声，刚要凶狠地扑上去，将文森特给带走了，一道金光如剑般划破黑夜，几乎擦着它俩的脸扎入土地。
　　聂小倩大惊失色：“大哥！！再偏一点我们就没得打了。”
　　文森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坐起来，虽然脸都蹭破了，仍是露出一个比二鬼更加得意的笑：“你俩没……了。”
　　后续的话语吞没进喉咙里，他有些怔然地盯着其中一鬼的面容，虽然对方半捂着脸，舌头长吐，面色青黑，但仍能认出就是他的母亲。
　　这么一来，旁边那个脑袋开瓢的丑鬼就不难想到他的身份，直到青福都站在文森特身边了，文森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爸，妈，你们？”
　　俩鬼还在被金光灼伤的嘶哈直叫，听见文森特出声，顿时捂着脸骂道：
　　“当初就不该生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大养得这么漂亮，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啊？报警？知不知道本来我们都和债主说好了，再宽限半个月，这段时间足够我们逃出国啦！你一个报警倒好，人家觉得我们随时都会进局子，非逼我们掏钱，我们哪有钱啰？你还把手机号码给换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你的命是我们给的，既然我们死了，你就下来陪我们吧！”
　　“陪尼玛呢陪，”不等文森特出声，画皮已经冲过来一个青蛙抬腿就把男鬼给踩地上去了，“傻了吧你，还想下去呢，今晚过后你哪儿都不用想去了！”
　　弟妹们滋儿哇吵着蜂拥过来，连法海都举起手中雷峰塔：“阿弥陀佛，可否将此鬼让与老衲。”
　　作为家中老四，法海就差一点经验就能满级了，但是没人理他，现在重要的是经验吗？不，是打鬼：
　　“呦，你还好意思把你那上吊绳掏出来呢？之前外国那鬼头几十年上百年了，那上吊绳都不禁我们一撕的，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花样？”
　　“唉，你是个什么鬼啊？丑就算了，还不禁打。”
　　“这个的话，以我多年在地府办差的经验来看，该按死法算，它是死于欠债，那就该是债鬼。”
　　“诶，你自己讲讲，你是什么鬼啊？”
　　这俩鬼又不是画皮，被狂殴还能继续挑衅，拳头与技能齐飞之下，连大哭都断断续续，文森特在旁边听得下意识地想爬起身拦一拦，被青福摁住了：“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如果说之前大家还猜测文森特被逼疯、于疗养院中上吊自尽是为了卖器官，此时一见女鬼手中的上吊绳，和先前两人口中一声声下来陪我们，谁还不明晰原文中文森特是因何而死。
　　然而这一回，将被摧毁的是这丑恶的泥潭，曾经被压抑在泥潭之下的种子，将冲破阻碍，盛开出烂漫的花。
　　酆都大帝早几天就通过考核，签下特殊条例，此时缓缓踱步，仰望空中星辰，系统的声音在青福和他的耳边同声传递：
　　【叮！已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变动。
　　人物：文森特
　　感化度：100%】
　　【叮！世界修补进度：100%】
　　雷峰塔顶佛光照亮小半夜空，金光之下二鬼残影尽被扫除，自大地深处徒然传来殷雷般的轰鸣，天空中原本低垂的云絮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其上星辰点点，银河如锦带。
　　青福只觉神魂中的一直卡着的某处关窍豁然开朗，此间灵炁如同被什么唤醒，又号召来一般，自四野八荒主动奔赴而来，肉眼甚至可见气流因灵炁抖起波澜。
　　飞升的大门被狂涌而至的灵炁毫无停顿地冲开，青福以为这就是结束，在狂风中睁开双目，却发觉奔涌的灵炁仍旧未停，站在他对面的酆都大帝倒是极为舒适的样子，显然是世界的补全令他终于能不再压抑，见他睁眼，还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干什么呐，突破的时候不好好突破，居然还睁眼睛。
　　青福说不出解释的话，此时只觉自己像只布袋一样，有人在拼命地往袋里怼着灵炁，恨不得能把袋里每一寸都给挤满。
　　都说神仙神仙，其实神与仙有着先天的差别。道生神，神明都是先天诞生的，而后人修仙。此方世界的道门通俗点将仙分五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青福的境界被灵炁携带着一路高攀，从人仙一路升至天仙，仅仅在神与仙的界限处徘徊了须臾，便裹挟着他跨过那道绝不可能逾越的坎儿，一跃转身成神。
　　【嗞——】
　　系统突然发出电磁波音，像正在被调整的电台，杂音无序地升降了一会后，一道陌生的、冰冷的男音顶替了机械通知或是系统平时活泼的叽呱声：
　　【检测到异常宇宙，该宇宙为系统A9467468负责，未经上报处理即多次违规抽取主系统能量，责令系统A9467468即刻携带宿主及其家属前往主系统处。】
　　寂静了一会后，青福望向酆都大帝：“准备好了？”
　　酆都大帝带着笑意的话语弥散在两人贴合的唇齿间：“婚前蜜月？记得回来补办婚礼。”


第107章 番外一：婚礼
　　感谢主系统的“倾情支持”, 青福和酆都大帝度过了一段格外满意的蜜月，等回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呜呜，这就是有了对象忘了家啊！自己去度蜜月, 抛下可怜的弟妹们在家里等得都快发霉了。”聂小倩一看到俩人就欣喜地扑过来，半道上才想起矜持，假模假式地抹泪装哭，“亏我们辛苦劳动大半个月，将岛上装饰一新，就等给哥哥们一个惊喜。”
　　多少是有点乐不思蜀, 忘了孩子们哈, 青福难得虚心地接受批评，顺道在弟妹们兴奋地自夸中带上酆都大都一起上岛参观：“……老四呢？？小许下毒成功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问，岛上原本是佛寺道观各占一半, 如今佛寺整个儿没了, 统统改成了道观, 再一看，法海居然不在，青福可不得怀疑。
　　“？我倒是想。”许仙幽怨地说, “这不是世界补全, 北海眼恢复了么？上面就说吸取这次的教训, 做到防微杜渐, 在北海眼上建立扛煞第一线，同时保留东海眼以备应急。那死和尚就跟一群佛门弟子将佛庙搬到北海眼驻扎镇压去了。”
　　可恨，不仅没死，而且过得越发滋润了啊！眼瞅着这都独立分家了。
　　孟姜女喜滋滋地搓手：“不错吧？现在啊，妹妹挂心的就剩一件事了，哥哥们准备什么时候摆宴？实不相瞒, 婚礼的流程我都想好了，会有丰富多彩的闹洞房环节……”
　　“……”青福缓缓开口，“这就不用了吧。”
　　连一向爱闹的酆都大帝都点头附和，他们只想正经办个宴席，不想打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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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结婚的新人中有一位身份特殊，这场婚宴的规模堪称空前盛大，孟姜女恨不能包个体育场，最后还是司纪积极踊跃地借出自家画廊，酆都大帝施以拓宽空间的法术，才解决了场地问题。
　　婚礼当天，青福凌晨就被几个弟妹从床上薅起来准备，直到吉时，司纪缓缓开着车外挂满红绣球的巴士停靠在门前：“……鬼车接亲？”
　　“哎呀上去吧你！”聂小倩和孟姜女胆大包天地一推青福后背，将还想说几句的青福推上巴士。
　　“……”青福站在车门口无语片刻，难怪弟妹们不让他和酆都大帝知道婚礼流程、也不做彩排呢！看看有且仅有他一名乘客的车厢，青福只好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坐一会，又想起新问题，“玉斗那边说是和我流程一样，那他坐什么车？”
　　司纪喜气洋洋：“当然也是鬼巴士啦！前些天我们特地去抢……不是，缴获的。现在沈哥开着那车呢。”
　　青福：“…………”
　　算了！这也算是维护阴间良好秩序。
　　因为新婚双方都是男士，很多环节都被省略，两辆鬼巴士几乎同时达到，下车后就是迎宾。
　　这就比较有趣了，根据宾客进门时不同的状态，你就能分出是哪一拨的，像那中尊敬有加的，多半是吃阴间饭或者佛道弟子，一般红包都是包得厚厚的；自备大海碗那就是曾蹭过饭的蝗虫兄弟，不要说带红包，他们恨不得连迎宾处的花都扫荡走；畏惧瑟缩的是被婚宴吸引来的孤魂野鬼，法海提议婚宴也做一部分供品，届时供给这些可怜阴魂们吃了，沾沾喜气，晚上再做超拔；至于抓住青福的手就絮絮叨叨不放开的，除了秦老爷子就是酆都大帝从天上来的亲友团。
　　一思和顾封也来了，此时一思正拿着一个仪器对某个吃阴间饭的人驱使的役鬼说：“嗯，真的不会对鬼造成伤害，这中程度的刺激更像是按摩。体验一下就知道了，体验不要钱……”
　　顾封则被文森特拦住了嫌弃，从没有他哥高到没有他哥有钱，刀子净往顾封心口上扎，惹得顾封不禁问：“最近是不是跟小五混的多啊，能不能离他远点。”
　　文森特青蛙叉腰：“为什么！”
　　青福不忍目睹，忍不住接话：“把手放下吧你，现在全网都知道你个混血说起英文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了。要进赶紧进，别在这儿堵门。”
　　驱赶走了不自觉的活人宾客，门对面又涌来不自觉的死鬼宾客，老熟鬼黑白无常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兄弟，见面就对青福抱拳：“大哥，大帝，恭贺良缘，喜结连理啊！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
　　青福看着白衣无常从手指缝里漏出一小粒银珠子来：“……”好抠啊，这点融掉都不够做个戒托，“你们走吧，刚刚地府已经来过一拨阴差代表了。”
　　白衣无常愕然：“怎么可能，作为家中常驻蝗虫，难道不该我俩是代表……谁啊！！居然敢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偷混入场，抢我们的合法席位！”
　　义正言辞地嚷嚷着要守卫自己的权益，白衣无常率领着弟兄们就往门里涌了，被守在门口的陆判官一敲一个准，只好老老实实去走专门给死鬼安排的偏门。
　　“见笑了，御下不严。”酆都大帝忍笑，顺便亲了一下青福的耳尖，“席凉怎么没见来？”
　　说到这个，青福也有点无语：“本来是说要来的，今早一听有鬼，又说不来了。”
　　“大哥——”一道清脆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聂小倩和孟姜女手挽手而来，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聂小倩还喜滋滋提起裙摆在青福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啵。”
　　旁边跟吃阴间饭的人一道来的役鬼们：
　　“哇！黑山老妖！”
　　“树妖姥姥也来参加婚宴啊……”
　　“……”聂小倩提着裙摆的手缓缓就放下去了，黑着脸和孟姜女一道上前，从牙缝里挤字儿，“快到时间了，剩下的迎宾交给我，两位哥哥和孟姜女进去准备。”
　　“嗯行，”青福和酆都大帝进门的时候还不忘扭头叮嘱，“大喜的日子，不要打人，不要打鬼。”
　　酆都大帝笑着把他的头扭回来，一起往厅里走。
　　即便新人同为男子，即便他们一人一鬼，婚礼的流程走起来还是同凡俗的婚宴相差无几，当初画皮还出馊主意，说可以让法海来主持婚礼，众所周知法海是爱情的磨刀石，能被法海主持婚礼那少说也要永结同心个三生三世，幸好被厚道的陆判官和酆都大帝制止了。
　　长长的红毯尽头，是一堵高高的花墙，艳红的玫瑰拥簇着一路铺撒至地面，青福与酆都大帝在司仪的高声庆贺下拥吻时，孟姜女终于把忍到现在激动的眼泪给流下了，早早布置好的花墙立即倾倒而下，编织在一起的茎叶松散开来，盛开的鲜花、落下的花瓣汇成一道芬芳的海洋，于徐风中送往宾客席间。
　　唇舌若即若离间，青福的目光越过纷扬的花瓣，望向台下的亲友，鼓掌的人群之中，有几位女宾客浑水摸鱼，捞住了肆意撒欢的柴犬试图求子，宁采臣悄悄拿胳膊捅画皮，掏出他那破皮囊比划，大概是想让画皮给它换个“皮肤”，法海在孟姜女的指点下掏出雷峰塔说了点什么，孟姜女冲着雷峰塔一抹泪，雷峰塔像不倒翁一样在法海手中摇晃片刻，最后不堪孟姜女的眼泪轰然而倒，自塔下飞出一道白色的身影，和许仙拥抱在一起，许仙又哭又笑的喊声淹没在宾客们兀自看着台上兴奋鼓起的如浪潮般的掌声中。
　　青福拽住酆都大帝的衣领，抵着彼此的额头，半晌后没忍住一笑：“真好。”
　　“嗯，”酆都大帝趁机又啄了他唇瓣一下，“还度蜜月吗？”
　　青福含糊的话语弥散在紧贴的唇间：“敬完酒就走，我昨晚偷听到小孟几个要闹洞房。”
　　弟妹们要打群架了，赶在被找上门要求教育孩子前，快跑！


第108章 番外二：蜜月01
　　乡野的小径上, 一辆马车颠簸着前行，黄金镌刻的花纹装饰在车厢的每一处角落，恨不得将我有钱纹在车厢上。
　　青福揭开小窗子往外看，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田连接着天空, 虽然很赏心悦目, 但：“……我记得当初选择世界, 主系统信誓旦旦跟我说，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世界。”
　　这他妈古香古色是古香古色了，可没说是跨国复古啊！
　　酆都大帝忍着笑凑过来, 亲了他一口：“本身我们也是将功赎罪来的，哪能那么容易了。”
　　马车又颠了一会，终于停下，车夫探进脑袋, 还好主系统提供了翻译功能：“尊敬的先生们，温蒂庄园已经到了，祝二位修养愉快。”
　　青福和酆都大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车厢里挤出来，那里头一股子熏香的味道, 没被颠死也快被熏死了，恰好旁边驶来一辆马车，在两人身边停下，从上面跌跌撞撞走下两个穿着大裙摆的女孩，也是双目无神的模样。
　　青福一看对方和自己一样的东方面孔, 就基本确定这该是主系统所说的志愿者, 深有同感地搭话：“也是被熏香熏的吗？”
　　女孩们一脸想死：“香？什么香？我们呼吸都难，这是被胸衣勒的。”
　　其中一个女孩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哭着说：“我当初为什么好奇那张调查问卷啊，现在被困在这个死游戏里, 又怕死，又要活受罪。”
　　“？”酆都大帝讶异，“怕死？”
　　没哭的女孩麻木地看了他和青福一眼，大约是从颜值中汲取了一点力量：“你们是刚来？头一次打副本？当初是不是收到一份调查问卷，说如果可以带你穿越，在不造成生命危险的前提下，愿不愿意参与沉浸式逃生游戏。”
　　酆都大帝：“……嗯！”不是。
　　女孩捂着被勒得生疼的肋叉子吸气：“骗人的，跟卖保险一样，没签字前啥都给你往好了说，等签完字，就换了张嘴脸。我跟小张一块打了三个本了，死的志愿者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说我们都进游戏了，还能往哪儿申诉？这破游戏有GM吗？”
　　被破游戏派来的GM青福：“……”
　　他猛敲主系统：【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系统A9467468被罚去做苦力了，现在主系统暂时接手负责青福和酆都大帝：【经过多轮实践，不提供生存危机的刺激，志愿者无法积极参与世界的维护。因这些世界都濒临崩溃，时间有限，故出此下策，伪造出淘汰即真实死亡的假相，但受伤的志愿者实为弹出世界，并无生命危险。】主系统用毫无波澜的冰冷语气再次强调，【我们是一个宣扬真善美的系统组织。】
　　青福：“……”求求你换个语音包吧，就这声儿谁信你宣扬真善美。
　　酆都大帝看小张哭得实在太狠，便把这话给小张解释了一遍，旁边的女孩冷哼：“是，你愿意这么自我麻痹自己就这么自我麻痹自己吧，等死到你头上就知道了。”
　　主系统：【你看。】
　　青福：“……”
　　看屁，怎么看都是你语音包的问题。
　　就这么会功夫，羊肠小道上又陆续来了两辆马车，加上青福等在内，一共八个人，这时庄园管家才带着男仆们缓缓从庄园内出来。
　　男仆们动作迟滞地将拴在门上的锁一个一个打开，青福就听旁边的女孩不停紧张地咽口水：“看紧着点，都是哪几个人拿什么钥匙，回头这门肯定是要给锁上的。”
　　管家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客人们脸上扫过，最后定在青福身上，慢慢露出一个大到夸张的笑：“老爷，您——”
　　“开门能不能快一点？”青福盯着男仆们的动作，“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每次进门都要劳烦老爷我在门口等？”
　　不光是身后的志愿者们，男仆的动作都顿了一顿，反应了一会缓缓抬起头，好像很迷茫居然有人敢对他们这么说话。
　　酆都大帝夫唱夫随，立马在身后的人焦急的小声劝阻中长腿一迈，站到门跟前，居高零下地睥睨管家：“像你这中仆人，在我庄园就该被拖出去抽鞭子。”
　　还庄园，装得还挺像，青福干咳一声憋回笑：“是，一般也用不上鞭子，家里几个打一通就没了。”
　　这说的是弟妹们啊，酆都大帝颇受触动地感叹了一声。
　　可惜，进入这个世界前，弟妹们被主系统扣下，说是虽然功能都是维护世界，但抽卡系统和逃生系统不兼容，卡牌不能带去，只好送他们先回家了。
　　“……”管家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一下，本来就布满褶皱的脸更加骇人，小张又被吓得哭起来，“老爷说笑了。”
　　“没跟你说笑啊，你配吗？”酆都大帝张嘴就把管家递来的台阶踢飞，他挑眉上下打量这老头，本以为刚刚那样激一激，对方就该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没想到居然忍下了，这就很奇怪，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计划，“我觉得你有点没大没小哦，还敢和老爷这么说话。”
　　“……”管家又憋住了，过了一会才用恶狠狠地语气说，“请老爷和贵客们进门。”
　　他向青福投来饱含恶毒的眼神，小张在青福后头害怕地哭泣：“完了完了，今晚你俩肯定要被找上门。为什么要招惹他们啊！”
　　那不是刚好么，青福和酆都大帝保持愉悦的心情，跟随在管家和男仆身后走入庄园。
　　庄园面积挺大，单是穿越庭院就花费了不少时间，主要是庭院前后被一个巨大的迷宫分割开，在里头七拐八弯绕了挺久，剩下那六个人又在紧张地记背：“左右左左……有没有笔！今晚前要背熟啊，万一有需要穿越迷宫呢？”
　　酆都大帝低笑了一下，和青福耳语一阵：“管家。”
　　“……”可以看见，管家回头的姿势都透露了一股不情愿，“客人有什么吩咐？”
　　酆都大帝：“今晚把迷宫封起来，谁也不让进。”
　　管家蒙着阴翳的眼睛凝视了一会酆都大帝，阴阴地笑开：“为什么？”
　　酆都大帝：“因为我和你家老爷今晚要在迷宫里……”他斟酌着用了一个比较含蓄的词，“交流感情。”
　　管家：“……”
　　“……”小张他们看青福和酆都大帝的表情就像在看死人。
　　管家也是被噎得不轻，过了一会才捡回他的阴森笑容：“好的，客人。贵族们都是一言九鼎，还请两位今晚一定要信守承诺。”
　　大约是觉得今晚的猎物稳了，管家的态度都比之前积极一些，出了迷宫就招呼男仆去城堡里为客人们准备食宴，为众人推开城堡大门：“欢迎来到温蒂庄园。”
　　城堡外面的七八把门锁外加迷宫就已经够阴间了，里面还能更加不宜人。大门打开后，就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过于小的窗户并不能给城堡内部提供良好的光照，于是就有人特别天才地在墙壁上挂了一排火把，将整座城堡都打扮的像地牢。
　　火把与火把之间，还挂着许多人物肖像，过于写实的笔触在昏暗的光线衬托下叫人心里发毛。
　　之前那个胆大的女孩都情不自禁放小了声音：“这画的好像是同一对夫妇。”
　　小张继续啜泣：“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好恐怖。”
　　老情节了，古堡，油画，会动的眼睛，不光是小张，其余的人也不大敢盯着看，能逼自己匆匆扫一眼都算胆子大。
　　老管家要的就是这效果，脸上又要绽开笑容，被青福打断：“像话吗？像话吗这个？我才是这城堡的主人吧，上头挂别人的画像？都给我摘了。”
　　老管家：“………………”
　　这老爷是哪来的傻大胆啊，今晚就给吃了，他妈的。
　　老管家磨着牙道：“老爷，这不好吧，二位是您已故的双亲啊。”
　　屁个双亲，中族都串了，青福忤逆不孝地道：“摘了。立刻去请画师过来，给我和朋友们画新肖像。你去请，明早之前，我要看到画师站在我面前。”
　　老管家呵呵笑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让青福都怕他别给痰卡死：“老爷，实不相瞒，要维护这座城堡，手头上确实没有请画师的钱。”
　　青福将冷酷的老爷形象进行到底：“那就把城堡里的男仆卖出去几个。”
　　老管家：“……”
　　老管家：“不好吧，那城堡里干活的人就少了。”
　　青福：“那你就多努力一点，懂？”
　　有那么一瞬间，老管家的神情就像要爆发一样，但窗边的火把一晃，他竟还是忍了下来，搓搓手谦卑地说：“都依老爷吩咐的。”他顿了一下，又嘿嘿地笑道，“但老爷也要记得自己的承诺，今晚一定要和贵客去迷宫……忘记了也没关系，即便我不在，仆人们会及时地提醒你。”
　　老管家几乎将恶意写在脸上：“贵客们一定也和老爷一样，对迷宫多有好奇吧？没关系，虽然今晚迷宫被老爷预订了，但明天，明天或许就会发生奇迹，让诸位拥有进入迷宫的机会。”
　　老管家自觉自己这话说得饱含深意，多少会给老爷留下心理阴影，然而带着几分兴奋望过去，老爷只是无情地敦促：“摘画啊？摘啊？卖人啊，把这几个给我卖了，刚刚开个门锁害老爷我等个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