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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美人不会再爱了 作者：一碗情深

文案：

云渺是一只心智有损却容颜昳.丽的小狐妖。别的狐妖在寻.欢作.乐的时候，他在玩泥巴。
直到有一天他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好看男人，他决定好好养他，不玩泥巴了。

那好看男人叫重央，是个威风的将军，将军好凶，就连自己剁了尾巴救他，都没给好脸色。

他救了将军好多次，将军都没对他说过一次喜欢，还放任爱慕者来欺负自己，骂自己是个蠢东西。
最后一次救将军时，将军还很凶地骂他：蠢货！谁让你救我了！

看吧，将军真的不喜欢自己，以后都不要再遇到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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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仙界新飞升了一个云渺仙君，容貌盛极，就连仙界第一美人见了他都要逊色三分。
天君重央端坐在大殿之上，却不慎打翻了杯盏，凤眸紧缩，“是你。”

云渺手持桃花扇，灿然一笑，“云渺从未见过天君。”
恣意风流的神态可以骗人，但鼻尖上的小痣却做不得假。

再到后来，高高在上的天君折下尊贵的膝盖，双眼猩红，“求求你，把我的小狐狸还给我。”
云渺只是淡漠一笑，“晚了，他早就被你杀死了。”

前期傻乎乎软糯后期超A狐狸受×冷漠薄情狗男人天君将军攻

阅读指南：
1 在傻狐狸恢复神智之前两人不会睡觉。
2 弃文，看盗文的都不必评论告知，谢谢您了。
3 古早狗血文，古早狗血文，古早狗血文，介意就不要进来啦。
4 每个人口味不同，不要看评论区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渺 ┃ 配角：重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看狗男人追妻火葬场

立意：勇敢坚强才能成就美好人生

1.  晋江独家第 1 章   　　传说，群山之……

　　传说，群山之巅的无尽之崖住着许多精怪妖魔，那里沼气弥漫，遍地枯草。凡人若是误入其中，定会受百鬼啃食，变作一具白骨。
　　
　　“你瞧那傻子，又在那边玩泥巴了。”一美貌女子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她一双狐狸眼万般妩媚，身姿婀娜，胸前的巨/乳如同流动的春/波，腰肢纤细。头上长着雪白的狐狸耳朵，身后有巨大的狐狸尾巴不停摆动，看起来慵懒又高贵。
　　
　　“就那傻子，不玩泥巴，你还指望他能干什么？”回答她话的是树下躺着的青年，那青年穿着和女子一般暴/露，袒露着白皙的胸膛，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他和女子长得有八分相似,却比狐女长得更加柔美，眉眼更上挑些，嘴唇更凉薄一些，下巴尖细。
　　
　　“真是白瞎了那副勾/魂摄魄的好相貌，可惜天生就是个傻子。”狐女望着远处的背影，叹息着摇摇头。
　　
　　“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他以前好像不傻的，就是后边不知怎的神魂有损了，才变这样的。”狐男淡淡道。
　　
　　而被他们讨论的主角云渺依然无知无觉，他双手粘腻，沾满了污浊的泥土，用旁边的小桶往泥里倒水，然后将泥土揉在一起，做成形状各异的泥人。
　　
　　他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不同于寻常狐族上挑的狐狸眼，他的一双杏眼圆滚滚，琉璃色的眼珠在日光照耀下闪着璀璨的光芒，如同珍贵的猫眼石。
　　
　　鼻梁小巧挺翘，嘴唇殷红，像是可口多汁的水蜜桃。身量不高，但是四肢纤长。皮肤白皙，在日光下如同晃眼的雪。这般曝晒在日光中，他的肌肤还是比狐女的白上好几分，难怪狐女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愤恨。
　　
　　同样的，他头上也有可爱的狐狸耳朵，只是他的耳朵区别于寻常的白色，而是十分特别的火红色，就连尾巴也是火红一片，看起来十分扎眼，就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啧，真是可惜了，他还是个九尾，要我是九尾，我定要找一堆男人回来双/修，榨/得他们精/尽人亡！”那狐女捏紧拳头，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模样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恨。
　　
　　众所周知，在狐妖的世界里，九尾是高贵的象征，它不仅象征着九尾狐能拥有更充沛的灵力，更高的智慧，更盛的美貌。并且若是双修，对修为的提升会远远大于其他三尾，五尾的狐狸。
　　
　　“那你有看过他的家人吗？”狐女眉头紧锁，随口一问。
　　
　　“不知道，弟弟只知道那时候他遍体鳞伤地从天上被扔下来，后边就在这边自生自灭了。”狐男对那傻狐狸的来历，也是只知一二。
　　
　　“哎呀呀呀真脏，白瞎了白瞎了。”狐女看着那傻狐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细眉拧得更紧了。
　　
　　狐妖喜洁，没有一个狐妖会把自己弄得跟他一样脏。
　　
　　而在不远处玩泥巴的少年，终于听到了他们姐弟俩的对话，火红的狐狸耳抖了抖，怔忪过后，才瞪大圆溜溜的杏眼，嘴唇微张，呆呆道，“什，么是，勾魂。”
　　
　　但是没人回答他。
　　
　　在无尽之巅，是没人愿意跟他说话的，大家都嫌弃他是个傻子，也不愿意带他玩。于是他又垂下了头，继续鼓捣手下的城堡。
　　
　　须臾过后，小狐妖满意地看着辛苦建起来的城堡，额头上都是晶莹的汗珠。他抬眸看看毒辣的太阳，只感觉到浑身的粘腻与眩晕。
　　
　　硕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无尽之殿贫瘠的土地都快要开裂，开了神智的妖物都寻了阴凉的去处去避暑，只有他还固执地在烈日炎炎下玩泥巴，简直是不知死活。
　　
　　傻乎乎的小狐狸，明知道被晒了之后会不舒服，却还是每日都在烈阳下玩泥巴。因着他的迟钝痴傻，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他整日除了玩泥巴，也没有别的娱乐了。
　　
　　眼见着太阳越发炽热，带着融化万物的温度，小狐狸终于收了心，放下了手中的泥块，今日快乐的玩泥巴时间到此为止，他准备去树上摘一些野果。玩了这么久，他此时才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地在响，喃喃道，“果子，果子，不饿饿。”
　　
　　望着黑乎乎的手和沾满泥土的纤细手指，小狐妖迟疑着走到了河边，想着之前没有洗手就去摘果子来吃，那果子都变不好吃了，这次得好好洗手。
　　
　　但是今日的河流却和寻常不太一样，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此时却泛着鲜血的红，弥漫着窒息的血腥味，就连迟钝万分的小狐妖也看出来了。
　　
　　“河，河，红红。”小狐狸歪着头，盯着红透的河水，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他俯下身去洗手，露出一截白的发光的腰。
　　
　　洗着洗着，却感觉河水越来越红，手也根本都洗不干净，还沾上了红色的血腥气，他感到有些生气，气鼓鼓地嘟囔道，“洗，不，干净。”
　　
　　因着天生的痴傻，他弄了许久，也没想出把手洗干净的办法来。最后只能放弃准备要走，却看到河的上流，隐约飘着一个人。
　　
　　“人，人！”他眼睛发亮，蹦蹦跳跳地跑到上流，一把抓住那个漂浮的身影。
　　
　　只见那人双眸紧闭，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很薄，脸色发白，身上布满了血迹和狰狞的伤口，这般狼狈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反而透出一种虚弱的美感。
　　
　　“好，好看。”小狐狸笑得很高兴，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人拖上岸，之后便在河边坐着休息，呼呼道，“好，好重。”
　　
　　那人长得本就十分高大，如今完全失去意识，更让他一个小狐狸抬得着实费力，几乎是走一步，停三步。等回到了洞穴，小狐狸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拍拍那人的脸，戳戳他浓密的睫毛，轻声道，“起，起来了！”
　　
　　小狐狸始终觉得对方只是在睡懒觉，然后他等了一天一夜，男人都没任何动静，也没见对方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好懒！”他又拍拍那人的脸，将嫩嫩的手指放到他鼻尖，这才发现对方呼吸很微弱，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圆，“原，原来！快死了！”
　　
　　“死了，死了！”他急得到处乱转，漂亮的脸蛋焦灼万分，就连尾巴都跟着到处甩动，可见他情绪的波动之大。
　　
　　没人告诉过他这个情况该怎么做，但是在洞穴里急匆匆地转了几圈之后，他看着自己身后火红如同火焰一般的尾巴，暗暗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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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央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他像是在一个山洞里，有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眼前有个朦胧的身影，是个少年模样，背对着他坐在洞口，最扎眼的是少年头上火红色的狐狸耳朵。
　　
　　他感觉身体浑身舒畅，之前受的很重的伤痛彻底消失了，身体反而比之前更加轻盈，重央缓缓开口，“是你救了我吗？”
　　
　　而那个坐在地上发愣的少年这才回过头来，有晨光照在他脸上，能见到光洁如玉的脸上细碎的绒毛。少年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但是因为年纪尚幼，还没张开，所以眼型还很圆润，眼眸如同孩童那般澄澈。
　　
　　鼻尖上有一颗小痣，嘴唇红艳，那种色泽不是胭脂的红，而是一种更为纯粹通透的红，就像是树上新鲜采摘的红色樱桃。
　　
　　少年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睁着清澈的双眼望着他，却始终透着一种清纯的魅惑之感，令人很想上前去亲吻他鼻尖上的小痣。
　　
　　那是个极美的，少年，重央做出了判断。
　　
　　“醒了！”那少年直直撞到他身前，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不谙世事又欣喜若狂的模样。
　　
　　“是你救了我吗？”重央又重复了一次，声音依旧冷淡疏离，全然没有一点获救的感激之情。
　　
　　而那少年歪着头，指尖搁在嘴唇旁边模仿他说话，“救？”脸上写满了迷茫，很显然，他不知道救是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重央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打转，于是接着问道。
　　
　　“云渺！”这个问题少年知道怎么回答，他笑得眉眼弯弯，露出皓白整洁的牙齿，弯弯的杏眼如同天上的月牙。
　　
　　“可以告诉我，此处是何处吗？”
　　
　　云渺似乎是在细细琢磨他的问题，随后啊了一声，“无，无尽，之崖。”
　　
　　竟是无尽之崖吗？重央脸色凝重了起来，无尽之崖是妖魔鬼怪聚集之地，凡人根本无法在此间存活，光是瘴气，就能杀人于无形。自己一个凡人走出这个洞穴，估计会立刻被瘴气吞噬，然后尸体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锐利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他摆弄着火红的狐狸尾巴，乖巧地坐在自己跟前，圆润的手指拿着一个果子，只见那手指上还沾着淡淡的粉，令人很想咬上一口。
　　
　　云渺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连忙收了回去，小脸蛋紧张兮兮的，嘟囔道，“手手，不，能吃。”
　　
　　“那究竟是能吃，还是不能吃？”重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凤眸微缩，看着云渺的眼神如同看着脆弱的猎物，明明他才是身负重伤之人，但是身上的气势却没有丝毫收敛。
　　
　　“不，不能，吃。”似乎真的怕对方吃他的手指，云渺煞有介事地摆摆手，一脸认真地将果子放在重央手上，温吞道，“这个，可以，吃。”
　　
　　见对方乖乖将果子吃下了，云渺才满意地点点头，往洞口走，说话依旧结结巴巴：“我先，出，你，不走。”
　　
　　“嗯。”重央应了声，随后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躺好，十分听话的样子让云渺十分放心。
　　
　　等他走后，重央才睁开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细细端详起这洞穴内外。这应当就是无尽之崖了，小狐狸住在这山洞里，所以这里边便没有杀人的瘴气，但是洞穴外，就不得而知了。他望着洞穴外弥漫的黑气，剑眉拧得很紧。
　　
　　稍微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致命的伤，竟然都在以缓慢的速度慢慢愈合，再加以时日，定能不药而愈。
　　
　　小狐狸不谙世事，但狐狸尾巴相传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以前他只是在传闻中听说，如今自己亲身体验，坐实了这个传言。若不是他救了自己，定要将他抓回京城，圈养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里，重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2.  晋江独家第 2 章   

　　“嘿嘿！……

　　
　　“嘿嘿！”云渺的声音传过来，他这次带回来的不再是果子了，而是两只血淋淋的鸡，都被咬断了喉咙，有鲜血汩汩流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一双漂亮的杏眼死盯着手中的猎物，泛着野兽的精光。
　　
　　这是重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般聪明灵动的表情，没有那种懵懂呆滞，漂亮得紧，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亮光，那张漂亮的小嘴就连唇珠都兴奋得微微颤抖，和木讷呆傻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个，你”云渺将一只鸡放在重央面前，自己又宝贝似的抓着另外一只，坐到了对面，看见重央认真的窥探，他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个，我。”
　　
　　他一说完似乎真的怕重央会跟自己抢，立刻就着鲜血淋漓的鸡，啃了起来，微翘的嘴唇沾满鲜血，如同一个嗜血的精灵，哪怕做着这般血腥之事，依旧美得惊人。
　　
　　重央眉头紧锁，看着他大快朵颐，一下子就将一整只鸡吞掉了，吃完还摸摸肚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见重央一直看着自己，粉嫩的指尖指着鸡，歪着头，眨巴着眼睛，问道，“不吃，吗？”
　　
　　果然是兽|性难驯。
　　
　　重央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开始慢条斯理地料理鸡肉，直到他撑起火架，烤鸡发出浓郁的香气，云渺才像一只小馋猫一样凑过来，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喃喃道，“好，好香。”
　　
　　重央皱着眉看那挨得自己很近的小狐狸，眼中尽是嫌弃，他双手还沾着鲜血，身上的衣袍也被鸡血浸润得湿哒哒的，看起来脏污不堪。但那双琥珀色的的眼睛大又圆，挺巧的鼻尖随着香气起伏，使劲吞咽口水的模样又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你坐到那边去，别挨着我，等会分一半给你吃。”重央冷淡道，那小狐狸果然离得远了一些，吞了吞口水，却摇摇头，懂事地说，“不，吃，等下，你饿。”
　　
　　小狐狸的行为明明就如同稚童，却又会贴心地替他着想，担心分走一半鸡肉，他会不够吃。
　　
　　重央定定地望着他，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审视和探究，这世间的妖都是跟这少年一般幼稚心善，充满孩童般的天真吗？
　　
　　他出身将门，一直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为了利益荣誉，许多人甚至可以做到六亲不认，麻木不仁，他都已司空见惯。如今遇见这少年，倒是觉得稀奇万分。
　　
　　掩去眸中的情绪，那烤鸡也熟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外焦里嫩，色泽鲜美。撕开一半递给云渺，重央的声音无波澜起伏，“无事，我吃一半也不会饿的。”
　　
　　“真，真的？”云渺杏眸圆睁，兴奋得小脸红扑扑，接过那烤鸡咬了一口，眼睛一瞬间就亮了，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好，好吃！”
　　
　　真是个傻子，重央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慢条斯理吃着嘴边的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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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丛林传来蝉鸣和狼的呼啸，重央从熟睡中睁开双眼，他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墨黑的短发只到后颈，额前柔顺的发丝遮住光洁的额头，鼻梁小巧，月光洒在他脸庞上，肌肤胜雪，呼吸匀称，毫不设防地睡得十分熟。
　　
　　多日来的昏迷，让重央根本没有机会清理自己身上粘腻的血迹，感觉身上脏乱不堪。但是又见小狐狸睡得这般沉，他叹了口气，掏出袖中的匕首，一步一步慢慢往洞口走去。
　　
　　“不，不可。”小狐狸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从梦中惊醒，神情还有些迷茫，喊着，“外边，危，危险。”
　　
　　见他自己醒了，重央也没有半点吵醒他人的愧疚，只将匕首收回袖中，冷声道，“我想去沐浴。”说着便停下脚步，双手环抱，似乎是在等他。
　　
　　“带你，去。”小狐狸揉着惺忪的睡眼，同手同脚地走在他前边。
　　
　　直到走出洞口，重央才发现只要是小狐狸走过的地方，所有雾霭沼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没有走过的地方，则是黑压压一片，完全分辨不清方位。
　　
　　他暗暗思忖，难怪这小狐狸说危险，原来是这般，若是自己今日贸然出了洞穴，没有小狐妖的庇佑，恐怕早就被无尽之涯的瘴气毒死了。
　　
　　头顶的月亮大如圆盘，远处的礁石锋利尖锐，礁石旁边有清澈明净的河水缓缓流淌，发出涓涓的水声。重央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四处就传来凶猛的狼啸。
　　
　　黑夜中有多对绿光闪闪的眼睛在礁石上出现，那些行动凶猛又强悍的野兽龇着尖锐的牙，朝他发出声声吼叫，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
　　
　　“别，别怕。”
　　
　　眼前个头小小的狐狸少年一脸认真地挡在他身前，昳丽的漂亮脸蛋在月光笼罩下更显出尘，他抿着唇，温声道，“莫莫，不，不要，伤，人。”
　　
　　莫莫是谁？
　　
　　重央还没来得及反应，狼群中为首那匹狼一个急冲突然到了云渺跟前，重央快速掏出胸怀中的匕首，准备将云渺拉到身后，却看见那小狐狸轻轻摇头，笑道，“不怕，莫莫，乖。”
　　
　　那头凶狠的恶狼，此时却温柔地匍匐在小狐妖面前，仰着头，发着绿光的眼睛望着云渺纤长淡粉的指尖，似乎在等待主人的爱抚。
　　
　　“好乖。”云渺轻轻将手放到首狼头上磨挲了一番，直到那狼心满意足地发出长鸣，才停下动作。
　　
　　那狼得了自己想要的爱抚，心满意足地转身，带着狼群一瞬间便销声匿迹，整个世界又只剩下明朗的月亮，和缓缓流动的河水。
　　
　　但是重央始终记得那匹狼留下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那狼，是你的宠物？”
　　
　　




3.  晋江独家第 3 章   　　“啊，”云渺……

　　“啊，”云渺似乎对宠物这个词不是很明白，歪着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莫莫，是，朋友。”
　　
　　月光下，他瓷白的皮肤更显透明，一双杏眼圆溜溜的清澈明亮，淡粉的双唇上下开合，似乎在等人采撷。他蹲下来鞠了一捧水，捧到重央眼前，静谧恬淡的样子如同月下精灵，“这里，可以，沐浴。”
　　
　　重央有了一瞬间的恍神，随后又暗暗嘲道，长得这副勾人而不知的模样，难怪那匹狼会用那般眼神看自己。那眼神明晃晃的都是敌意和警示，在告诫自己，这是我的东西，不要动。
　　
　　呵呵，一匹狼而已，算什么东西。重央压下心头升起的不爽，解开已经脏污多日的衣袍，露出匀称刚毅的肌肉线条，缓缓走进河水里。
　　
　　云渺原本在玩水，见到他脱了衣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流畅的腹肌和人鱼线，嘴巴张成一个圆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火红的耳朵微微发烫，尾巴不自觉摇晃了起来。
　　
　　随后他低头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虽然上边没有一丝赘肉，但是软乎乎的，腰肢纤细，根本就没有肌肉，也没有对方那种力量感。他有些羡慕对方了，有好看的肌肉！
　　
　　重央见他傻乎乎地望着自己的身体，嗤笑一声，“傻子。”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深深地锁着眼前的少年，唇红齿白，皮肤比月光还要通透几分。小狐妖身上没有一处不美，但是言行举止中，又透着股青涩的勾人。
　　
　　古往今来，多少男子被狐妖迷得神魂颠倒，他曾以为是他们自制力不足，如今见了才知道，男人的堕落，没有一只狐妖是无辜的。就连眼前明明不谙人事，神智未通的小狐狸，都让他，有几分把持不住，隐隐有抬头现象。
　　
　　“你，去那边等着，不要在这里玩水。”重央望着他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将自己的衣袍都打湿了，白腻的肌肤贴着湿润的衣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不禁出声道，声音带着几分暗哑低沉。
　　
　　“哦，好。”云渺是个脾气极好的，立刻乖乖的端正地坐到一边，细细打量着正在沐浴中的男人。
　　
　　“也不许看我，转过去。”重央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那，”云渺还有些意犹未尽，满脸都写着不舍，委屈道，“好吧。”
　　
　　昏睡了多日，重央身上什么秽物都有，他又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整整洗了一个时辰，直到云渺都开始打哈欠了，他才出声道，“可有干净的衣衫？”
　　
　　身上的衣物真的脏污不堪了，若是再穿上去，就等于没有洗过。
　　
　　云渺闻言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衫，“只有，这一，件哦。”
　　
　　“是，只有，这一件，不是只有，这一，件。”重央听到回答后，绝望得额角直跳，还是忍不住纠正他语法上的错误。
　　
　　“哦哦。”云渺乖巧点头，“那，我们，回，去吗？”
　　
　　“等会吧。”重央只穿了里衣，将外袍那些都洗干净了，递给那只小狐狸，吩咐道，“用你的术法将衣服弄干。”
　　
　　“啊，”小狐狸彻底懵了，圆润的杏眼充满迷茫，回道，“我，我，不会。”
　　
　　“你不会？”重央脸上寒意森森，狭长的眼锐利阴冷，如同毒蛇的巡视，“再不济，也是只小狐妖，这点基本的术法都不会吗？”
　　
　　云渺被他这样一质问，也有些不好意思，两只食指对在一起，眼眸低垂，有些委屈，“没，没灵力，就，不会。”
　　
　　重央锋利的薄唇轻扯开一个讥讽的笑容，一锤定音，“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什么术法都不会，那我可不可称呼你为，废物呢？”
　　
　　有些伤心的云渺垂下浓密的眼睫，手指纠缠在一起，饱满的红唇嗫嚅着，身后火红色的尾巴摇动起来，像是一团热情的火焰，辩解道，“我，有尾，巴，可以，救人。”
　　
　　“哦，那和废物也没多大区别了。”重央凉凉开口，将湿漉漉的外衣挂在臂弯中，又道，“带我回吧。”
　　
　　“好。”云渺虽然有些委屈，但是性子软糯的他，还是乖乖地带路。没了狼群，无尽之崖显得无比静谧，两人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洞穴里。
　　
　　重央支起火堆，将外袍放在火上烤，他的伤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不禁闭上了锐利的凤眸，沉沉睡去。
　　
　　而原本只敢窝在角落的云渺见他睡熟了，才敢走到跟前去。沉睡的男人有着十分凌厉的眉眼，如同剑刃一般挺直锋利的鼻梁，薄而抿直的嘴唇。
　　
　　男人的长相，是那种让人见了会一见倾心却不敢上前攀谈的长相，有种高冷阴郁的俊朗。
　　
　　云渺静静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男人睡着的时候，没有像清醒时候那般盛气凌人，反而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不，不一，样。”云渺触到自己圆润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以及上边可爱的小痣，柔软微微翘起的唇珠，叹道，自己的长相和他的果真是不一样。
　　
　　他痴痴地望着沉睡的人，脸颊微红，叹道他长得真好看，就是不要那么凶就更完美了，还会做那么好吃的鸡肉！原本被骂是废物扣的一分瞬间又因为烤鸡加了一百分。
　　
　　云渺一直是形单影只的，因着智力不足，所以受尽其他狐狸的排挤，永远都是独自生活着。
　　
　　但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男人，可以一直陪着自己，还曾试图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欺负，真好。
　　
　　他想起莫莫到来时，这人挡在自己身前，唇角就遮掩不住笑意，想要伸手碰碰那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可是又想到他醒着时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作罢，又乖乖地坐回角落里去了。
　　
　　云渺想了一整个晚上，终于做了决定！就算这个人看起来凶巴巴很不礼貌，还骂他是个废物，他也要收留他，以后想尽一切办法对他好！只要他能一直呆在这里陪着自己！
　　
　　他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下了决定之后，迎着朝晖，云渺立刻出去采摘野果，打来新鲜的河水，这样这个爱干净的男人醒来了就能洗脸，也能不挨饿。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是要去玩泥巴的，但是如今他有了朋友要养，不能再贪玩了，他这般想着，漂亮的脸蛋上写满当家的认真。
　　
　　“姐姐，话说那个傻子今天怎么没来玩泥巴了？”
　　
　　“我怎么知道？没见到他那个傻样，还是挺不习惯的。”
　　
　　“诶，别说，他过来了。”
　　
　　




4.  晋江独家第 4 章   　　云渺在大树前……

　　云渺在大树前站定，望着姿态慵懒性感的狐妖两姐弟，磋磨着手指，犹豫再三，才缓缓开口，“可以，借我衣，服吗？要高一，点的。”他似乎怕他们不知道是多高大，还往自己头顶往上比划了很大一段距离，“这么，高。”
　　
　　“哟，弟弟呀。我们这小傻子也知道带男人回来吸食|精/气了，姐姐我很是欣慰呀。”那狐女摇着芭蕉扇，声音里都透露着看热闹的愉悦。
　　
　　倒是那弟弟，上挑的媚眼睨着眼前的少年，语气很淡，“送你是可以，就是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骗了内丹去，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他们姐弟眼中，虽然云渺长得的确比他们出色得多，但是性格迟钝，心思稚嫩，根本不会有什么优质的男人会看上他，因此也少了很多比较陷害的心思。
　　
　　“拿去吧，这衣服偏大了，你说的那个人应该能穿的上。”狐男不耐烦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粗布麻衣，直接扔到云渺身上，“走吧，看见你这傻头傻脑的样子，我就犯恶心。”
　　
　　云渺已经习惯了他们这般作态，只将早上采到的一部分野果放到树下，抱着衣服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树上的姐弟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个纤瘦匀称的背影，狐女嗤笑一声，眼中写满鄙夷，“也不知道什么货色才会看上这个傻子。”
　　
　　“估计是什么上山打猎的农户吧，毕竟他长得的确好看，总有一些变态男人，有饲养娈童的习惯，见怪不怪了。”狐男也有几分不在意，反正这小狐狸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最好这次能被玩死，这样就没人来跟我抢男人了。”狐女又重新躺回树干上，眼神愤恨不明，“上次带了个贵公子回来，正准备行事，谁知道见了这傻子，眼睛都移不开了，硬是要去找他，最后被那狼咬了个血肉模糊，也是活该！”
　　
　　说到这里，她心中还有余愤未消，怒道，“要不是这个傻子坏我好事，我都已经取走了那公子的精元，将他吸成人干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唉姐姐，别说了。”那狐男望着远处巡视的狼群，连忙捂住自家姐姐的嘴巴，“你没看那傻子的狗，正好路过吗？”
　　
　　“哼，这狗倒是挺忠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兽|性狂发，将那傻子吃了。”狐女压低了声量，和狐男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两人都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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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回到洞穴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凶男人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背倚靠在墙上，听到声响才慢慢睁开眼，冷淡的眸子盯着眼前人。
　　
　　“这，给你。”云渺将手中的衣袍递给他，“穿穿，合适，不。”
　　
　　也不知道这傻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衣服，重央接过来，眉头拧紧，问道，“这是别人穿过的？”
　　
　　“我不，知。”云渺很害怕那对姐弟，他们老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平常说话也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刚刚拿到衣服，他根本就不敢多问一句。
　　
　　“别人穿过的，我不要。”重央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随手将衣服往地上一扔，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他的洁癖不仅仅限于物品的干净程度，他还极其厌恶和旁人有任何肢体接触，更何况是穿旁人穿过的衣服，那种程度的污秽让他无法接受。
　　
　　但是云渺并不知道这些，他怔怔地望着那被扔在地上的衣物，沾上了昨夜烧尽的火灰，脏乱不堪。
　　
　　他犹记得，在过去求衣服的时候，深呼吸了很久，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但是却不知道，此时会比那时候更加难堪。
　　
　　他没有说话，眼眶红红地转身出去，重央依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云渺其实很生气，但是因为这人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所以他只能忍耐，又出门打了几只野鸡。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为了坏男人的事情张罗，（没错，现在凶男人已经在他心里变成坏男人了）自己果子也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决定让坏男人给他弄好吃的鸡肉，给自己弄了就不生气了，哼！
　　
　　就算是有了九尾的尾巴续命，但是重央的伤很重，以至于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当中，只有云渺回来的时候才会睁开眼睛，淡淡看他一眼。
　　
　　云渺手上抓着鲜血淋漓的鸡，委屈地站在他眼前，也不说话，奔忙了一段时间，他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沾在额头上，下边还有一双湿漉漉的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
　　
　　“去把脸洗干净。”重央一边这样吩咐，一边接过他手中的鸡，动作熟练的清理起来。
　　
　　等云渺把脸洗干净回来的时候，洞穴里已经有了烤鸡的芳香，重央依旧冷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像在烹饪食物，反而是像在冷漠的解/剖/尸/体。
　　
　　云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都要板着脸，开心一点不行吗？但是又觉得他就算板着一张脸，也是好看得紧。
　　
　　重央淡淡扫他一眼，将一只烤鸡递给他，冷冷道，“吃吧。”
　　
　　“好香！”云渺欢天喜地地接过那烤鸡，小鼻子闻闻那味道，头上火红的狐狸耳动了几下，显示了他心中的愉悦。他张嘴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好吃，好吃，好吃！”
　　
　　他这会儿说话，倒是十分流利了。重央冷淡的眸子瞥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休养生息。
　　
　　两人一顿饱餐，随后又安静了起来。此时正午的太阳很烈，只有山洞里还有清幽的凉气，若是此时出去，定会被晒得头晕脑胀。
　　
　　云渺之前经常在烈日下曝晒玩泥巴，如今却没什么兴致了。现在他有了朋友，朋友在的地方，他就觉得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呆着也挺好。
　　
　　从早上起来打水采野果抓野鸡，云渺从未将时间抓得这般紧凑，以往他只有一个人，生活十分随性，什么时候吃都可以，经常等到饿了才囫囵吃一通。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凶男人，他得确保对方顿顿都能吃饱，但代价就是太累了。
　　
　　他上下眼皮不断打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他睁开眼，已经是傍晚时分，有西斜的日光投入洞穴中，洞穴外的天空是一片霞光万丈。
　　
　　重央就坐在洞口那边，他身后是璀璨的霞光，那光线给他长而密的睫毛镀上金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留下阴影。
　　
　　他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从未贪恋晚霞的美丽，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执着木枝，在地上绘制山河，垂下的眼睫如同鸦羽，遮住森寒的眼瞳。
　　
　　“在画，什么？”云渺孩子气地揉揉眼睛，迈着轻缓的步子坐到离他近一些的地方，脸上充满好奇，指着地上的画，“是，什么？”
　　
　　“地形图。”重央见他过来，立刻将地上的画擦去。
　　
　　他这副担心别人看到机密的模样换做谁看了都会不高兴，但是眼前的小狐狸却不会，火红色的尾巴调皮地一甩一甩，透露着主人的兴奋，问道，“可以，写字，吗？”
　　
　　“你会写字？”重央这才回过头冷冷看他，幽深的眸子装满嘲弄，似乎是笃定他不会。一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狐狸，还会写字？有意思。
　　
　　“不，不会。”云渺见他清清冷冷的眼神看过来，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声音瓮瓮的，“可以，教，我吗？”
　　
　　重央本想拒绝，但是看见他尾巴和耳朵都蔫了下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为何，又说道，“想写什么字？”他将地上残留的痕迹擦去，弄成一片平整。
　　
　　云渺立刻又高兴起来，耳朵不断颤动，尾巴也忍不住想要上来缠他的手臂，小脸红扑扑，指着他，“你的，名字。”
　　
　　都相处好几天了，他还不知道凶男人的名字呢！
　　
　　重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快速在地上写上苍劲有力的两个字，他的字如其人，一笔一划都透露着锐利的锋芒。他薄唇微掀，声音沉郁低沉，“重央。”
　　
　　云渺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那名字像是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刻在了自己心上，喃喃地念出来，“重，央。”
　　
　　他的声音不同于重央的沉郁冷静，有种清澈干净的少年感，像是晨间鸣叫的百灵鸟。
　　
　　可能是他喊的这两个字过分悦耳，重央鬼使神差地将手中的木枝递给他，“你试试。”
　　
　　“好！”云渺接过那木枝，满脸写着跃跃欲试，但是手却很笨，歪歪扭扭的就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
　　
　　望着如同蛇形一般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和旁边的字体对比，就算是文盲，云渺也觉得自己有几分丢脸，他脸颊陀红，就连耳朵和尾巴也红得要喷火。
　　
　　“木枝要这样拿。”重央从背后虚虚环住他，修长的指尖缠住他粉嫩的指尖，带着他的手慢慢游弋，终于带他写出了一个像样的字。
　　
　　云渺手被他这样握着，有微凉的温度从手上传来，他略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挺直如锋刃的鼻梁，和冷漠的下颌，似乎并没有因为彼此贴近的距离而对心绪有丝毫影响。
　　
　　尽管对方这般冷酷，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跳狂乱了起来，脸颊处像被火烧。
　　
　　重央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好了，你看看。”两个字写完，重央毫不留恋地将手撒开，下颌微抬，示意面前一脸呆傻的看看自己写的字。
　　
　　“哇！好，厉害！”云渺兴奋地鼓鼓掌，就像一头很捧场的海豚一般，有种娇憨的可爱。
　　
　　重央见他这个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微勾，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傻子。”
　　
　　云渺却没有听到，他全身心投入到写字当中，小脸绷紧，十分认真，一笔一划地勾勒，孜孜不倦地尝试。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重央将眼神从洞穴外的晚霞收回，又回到云渺身上。
　　
　　他低着头，因为是短发，细长的脖颈白的发光，睫毛很长，很翘，像极了蝴蝶的羽翼。他指尖带着粉，努力地写着重央的名字，经过反复的练习，竟然也有了几分像样。
　　
　　“不错。”
　　
　　“真的，吗？”云渺的耳朵竖了起来，杏眼发亮，唇珠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生怕自己听错了。
　　
　　“嗯。”重央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丝温度，“你想学你自己的名字吗?”
　　
　　“可，以吗？”云渺问得有几分小心翼翼，他感觉重央的脾气很坏，因此也不敢奢望别的，如今倒是有了几分受宠若惊。
　　
　　重央不置可否，只是从他手中接过木枝，在地上缓缓写下云渺二字。若是云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重央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有几分心不在焉，但是写云渺的时候，倒是认真端方，活像一个真正的书法老师。
　　
　　“笔画顺序，记住了吗？”重央睨着他，慵懒问出一句。
　　
　　云渺点点头，一脸跃跃欲试。
　　
　　“哦？”重央带着几分不信，将木枝递给他，“那你写给我看看。”
　　
　　这般痴傻的小狐狸，他并不是很相信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复杂的比划记下来。云渺在他眼中，甚至比稚童还要智力低下，他此时觉得，刚刚重央的比划也是随便蒙对的。
　　
　　“好。”云渺挺直腰背，很像被老师抽查的学生，一脸认真，淡粉的指尖微微用力，一笔不差的将云渺二字写了出来。
　　
　　“不错。”重央淡声道，看来这狐狸还不是太傻。随后他便又转过头去看外边的夜色。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是云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赏赐，高兴得尾巴耳朵都为之一振，又因着动物的原始兽|性，尾巴总想缠着重央，却被重央躲开。
　　
　　只听冷冷一声，“管好你的尾巴。”重央将差点被尾巴碰到的地方细细擦了擦，冷淡的脸上划过一丝厌恶。
　　
　　“对不起。”云渺头低了下去，火红色的耳朵耷拉，尾巴也蔫蔫的，不再到处甩动。
　　
　　重央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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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重央在这洞穴里已经呆了许多天，他因为九尾的奇效，身体逐渐康复，现在已经恢复了九成健康。
　　
　　平日里，云渺是个极其称职的朋友，既然决定了喂养重央，就没有含糊。
　　
　　每天天蒙蒙亮就去打水，给重央洗漱，然后将采摘的野果清洗干净，让重央当早饭，再出去打几只野鸡给重央烤一烤。随后的时间，就央着重央教他写字。
　　
　　可以说是一个很尽心尽力的好朋友了。
　　
　　重央是极其冷清冷性的一个人，就算云渺救了他，也没有表示出过分的亲近，脸上总是布满冰霜，一副冷静疏离的模样。
　　
　　但是云渺却不十分介意，他的头脑很简单，只要对方能陪着自己，给自己做美味的烤鸡，一切都没有关系。
　　
　　他觉得重央比狐族里那些排挤他的人，是要好很多的。至少他没有像他们那样总是用尖酸的语气叫自己傻子，虽然有时候也会在被自己气到的时候，轻轻叹息一声，但是云渺并不觉得十分反感。
　　
　　重央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他时常望着雾气弥漫的洞穴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夜时分，云渺吃饱喝足，寻了个角落坐下，掏出小石子，开始在地上写字。他已经从重央那边学到了一些基础的文字，每天晚上都很刻苦地练习，而练习得最多的就是重央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
　　
　　重央时常眸色深深的盯着他，说道，“写你自己的名字。”
　　
　　然后云渺也不舍得将重央的名字擦去，悻悻然地在旁边开始练习自己的名字。
　　
　　“你能带我离开无尽之崖吗？”重央坐在洞口处，望着凉如水的月色，出声问道。
　　
　　




5.  晋江独家第 5 章   　　听到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云渺怔忪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石子，双手揪着身上已经有些破旧的衣袍，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去，圆圆的杏眼蒙着水雾，低声道，“我，我不，认路。”
　　
　　“我想听实话。”重央剑眉拧起，凌厉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片，将云渺的谎言瞬间戳破。
　　
　　“我，我，”云渺见自己拙劣的谎话被看穿，手指揪着衣袍，用力到指尖发白，嘴唇不高兴地抿紧，鼓起巨大的勇气，低声问道，“可以，带，我吗？”
　　
　　带我走，这样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我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云渺心里这样想着。
　　
　　重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冷厉的俊脸上没有一丝柔情，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行。”
　　
　　外边的世界比无尽之涯还要凶险万分，这个没有一点法力也不暗人情世故的小狐狸，又长得这般模样，若是出去了，恐怕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自己，也决不可能带着这样一个傻子，这样的一个累赘。
　　
　　“哦，”云渺能从他这个回答中知道眼前人对自己的嫌弃，明明自己用尾巴救了他，他还是对自己凶巴巴，也不愿意跟自己一直在这里，就算自己愿意陪他去，他也不乐意。
　　
　　他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在重央面前，他一直都不敢造次。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重央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自己再不济也是个小狐妖，能在这瘴气弥漫的无尽之崖来去自如。若是真的把自己惹不高兴了，就饿他几天给他长长记性。
　　
　　但是自己真的下不去手，仿佛第一次从河边捡到他的时候，就无法对他狠得起来。尽管如此，他还是知道，若是自己不给重央带路，他是无法走出无尽之崖的。
　　
　　所以他人生第一次卑鄙地存了这些阴暗自私的心思，突然将背脊挺直，昳丽的脸蛋写满认真，缓缓开口，“我，不会，让你，走。”
　　
　　“你，出去，会死。”他这些带有威胁意味的话，都落入重央耳里，变成无数尖刺，令他感到不适。
　　
　　这个小狐狸，竟敢这般造次。
　　
　　重央抿着薄唇，冰冷的眸子如同萃着剧毒的蛇信，一寸寸扫过那人。只见他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强撑着和自己对视，杏眸圆睁，眼中布满泪水，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在上边留下不少牙印，大有一番若是自己不松口，他能活生生将自己咬死的感觉。
　　
　　“既是如此，那便算了。”重央将头撇开，不再看他一眼。
　　
　　云渺知道重央会生自己的气，但是总觉得对方应该也不会气很久，最多自己多弄点果子和鸡肉回来，给他吃，赔罪便是了。
　　
　　他知道自己不对，但是他真的很需要一个伙伴，形单影只的日子他不想继续过下去了。若不是有了重央的陪伴，他都不知道有人陪伴的日子可以这般快意。
　　
　　但是，唉，云渺怔怔地望着自己摘下来的野果，叹出自己今天的第八十八口气，“怎么，办？”
　　
　　自从那日两人谈崩了，不欢而散之后，重央就直接漠视他，并且已经漠视很久了。
　　
　　云渺试着用东西去讨好他，那人只会寒着一张脸，用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对着他，抿着嘴唇，脸上不善之意很浓重，拒人于千里之外。
　　
　　平常也不再教他写字，而是开始沉默地擦拭自己的剑，眼神中虽然没有勃发的杀意，但是厌恶之情却很明显。
　　
　　自己是真的做错了吗？真的应该放他走吗？云渺一边想，一边在地上写上重央的名字。
　　
　　“哎哟，弟弟，你看这傻子也学会写字了诶！”
　　
　　狐狸姐弟刚好经过，那狐女的眼睛很尖，迈着风|骚的步子，脚上穿着绮丽的绣鞋，在少年面前蹲下，神态故作夸张，掩唇笑道，“哇，这写得真好啊，果然是书法大家呀！”
　　
　　云渺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出狐女话里十足的嘲讽，他正要将字迹擦去，却被狐男拦住。
　　
　　那狐男细细审视他写的两个字，随后说道，“这名字不错，该不会是你那个情郎的名字吧？”他慢悠悠地绕着云渺走了一圈，慢慢念叨着重央两个字，吐气如兰，说完像是咀嚼了一番，“果真是个好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重央的名字被狐男这样珍之重之的念出来，云渺有些不高兴，狐男的声线是偏柔美的，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比自己喊要好听多了。
　　
　　“不是，情郎，是，朋友。”云渺怀着怒意，愤愤地将地上的字迹擦去，随后匆匆往山上抓野鸡去了，若是晚了，重央可要饿肚子的。
　　
　　狐狸姐弟看他慌乱离去，两人脸上都充满狐疑，原先他们以为对方对小狐狸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而如今过去了那么久，不由得也心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让小狐狸这般珍视，每天起早贪黑地伺候着。
　　
　　“姐姐，你说是什么样英姿俊朗的人才配得上重央这个名字？”狐男脚上也穿着绮丽的绣鞋，慢慢踩在刚刚的字迹上，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羞怯。
　　
　　“我弟弟春心动了？”狐女哪里会不知道自家弟弟的心思，“既然想知道，那就去小傻子的洞穴那边瞧瞧呗。这傻子抓几只野鸡也费劲得很，不会那么快回来的。”
　　
　　狐男被说得也十分心动，犹豫再三，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那好吧，就听姐姐的，我就去看看。”
　　
　　“哎呀好啦，跟姐姐还打什么官腔呀。之后看了若是喜欢就直接抢过来便是，就你这身段，还怕抢不过那傻子？”狐女伸手就来探他细瘦的腰肢，话里话外都是暧昧的暗示。
　　
　　“哎呀，姐姐，你真讨厌。”狐男羞得红晕满天，伸手就要来打她。
　　
　　两人追赶打闹了一番，狐男才施施然来到云渺的洞穴外。他穿着一身的紫袍，身上带着铃铛的清脆声响。
　　
　　他在风月场打滚多年，不论是什么男人，只要他手指一勾，媚眼一掀，就会乖乖跪倒在他长袍之下，相信这个重央，也不会例外。
　　
　　他将头发重新整理了下，又掏出铜镜细细打量镜中妩媚多姿的美人，才满意地迈着细碎的脚步走了进去。但是令他惊讶的是，刚一走进去，自己的脖颈就被抵上了锋利的剑刃。
　　
　　眼前的那人一身玄色衣袍，肩宽腿长，狭长的凤眸凌厉，鼻梁挺拔，薄唇微抿，俊脸凝着寒霜，死死盯着自己，他的声音也像他的人那般冷，如同皑皑冰雪，“你是何人？”
　　
　　“我，我”狐男连忙举起双手来，表示自己没有加害之意，一双娇媚的狐狸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实在太好看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虽然气质极冷，但架不住好看啊。
　　
　　他握着长剑的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手臂劲瘦有力，身形欣长，俊脸充满凌厉之气，冷若冰霜，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让人不敢靠近。
　　
　　好俊，这般气度风姿，配自己着实好。狐男在心里暗叹，壮着胆子慢慢开口，“这位公子，莫怕。我叫浮止，是小狐狸的好朋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重央在听到他说小狐狸的时候，才稍微挪开了剑刃一寸，冷声道，“他出去了。”
　　
　　“公子，你能把剑收回去吗？”狐男举起双手，做出柔弱可欺的模样，眼泪汪汪地，“公子这般，奴家好怕。”
　　
　　重央见他这般扭捏造作，剑刃一偏，在他的脖颈上划出血痕，脸色森森地想要一剑刺到底，却又想起什么，将剑刃收了起来，寒声道，“你可知，如何出这无尽之崖？”
　　
　　“公子不是小狐狸的好朋友吗？怎么要走呢？”浮止此时就像没骨头一般，歪着身子就要往重央身上倒去，重央身形一闪，他就扑了个空，万分尴尬地将手撑在墙上，还故作风|骚地捋一捋发丝。
　　
　　重央没有看他，只是开始细细擦拭自己的剑刃，沾上这狐狸血，有些脏了。他眉眼低垂，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你只需说，你知，还是不知？”
　　
　　他墨黑的凤眸森森，嗜血的眼神紧盯着眼前娇柔造作的狐男，若是这人，不知道如何出去，那留着也是没用。
　　
　　“公子~”浮止从他这个眼神中看出了汹涌的杀意，他将发丝都挽到耳后，露出妖艳的侧脸，媚眼如丝地望着眼前冷冰冰的男人。
　　
　　以往他这般作态，那些商贾，俊朗公子，骨头都要酥掉，一直心肝宝贝地叫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搭给自己。
　　
　　而眼前人呢？
　　
　　浮止见到眼前的剑又直指着自己的脖颈，瞬间气急攻心，对上那人冷漠的眼神，这人莫非是柳下惠转世？怎么对自己的魅力毫无反应呢？
　　
　　“知，还是不知？”重央脸上写满不耐，手中的剑离浮止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若是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立刻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狐妖是不怕死的，但是浮止极其怕痛，他的伤口能够很快愈合，但是这种切肤之痛依旧会真实发生在身上。眼前的男人过于俊逸冰冷，他实在不忍心和他硬碰硬，于是他只得认怂。
　　
　　“公子莫要冲动，奴家自然知道怎么出去。”他又矫揉造作地冲重央抛了一个媚眼，柔弱无骨地朝对方的胸膛靠过去，却被直接躲开，摔了个狗吃屎，他满心的愤恨都在看见那张俊脸的时候烟消云散。
　　
　　狐妖虽然能吸食|精/气，但是前提必须是对方心甘情愿与之交/合才能成事。
　　
　　而越是身体康健各方面出众的男子，精元就更加精纯，对狐妖修为增益更多。浮止就是看中了重央优越的长相，才会对他百般忍让。
　　
　　重央收了剑，又低下头来仔细擦拭，像是浮止的血是什么恶心的东西，玷污了自己的宝剑似的，薄唇轻启，“说出你的条件吧。”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没。
　　
　　




6.  晋江独家第 6 章   　　狐妖是不怕死……

　　而他这个冷酷无双的模样把浮止撩得心神荡漾，越是这样冷冰冰的性格，在动情认准一个人之后，则会越发狂热。浮止万分期待能见到为自己钟情的重央，那样狭长冷淡的眸子注定只能装下自己一个人。
　　
　　无尽之崖终年荒无人烟，就算有人，也是一些粗鄙低俗的乡野村夫，哪里能比得上眼前俊朗逼人的重央呢？
　　
　　浮止略一思忖，觉得自己就算在此处苦苦待上几百年，可能也遇不上一个比重央条件更好的。
　　
　　那还不如现在就牢牢绑住他，之后再用身体，或者用一些别的手段让重央爱上自己，心甘情愿为自己奉献出精元，这样不是极好的吗？
　　
　　而且重央这般上等的人物，吸食完毕都可以顶上几十年的修炼。何乐而不为呢？他身上浓郁的纯阳之气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则更让他惊喜。
　　
　　成为他的第一个男人，征服这个冷酷桀骜不驯的男人，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重央的眉头越拧越紧，耐心逐渐消失，他抬眸望着面前一直踱步的青年，眼中杀意顿生。
　　
　　因着云渺时不时浮现的落寞孤寂的神情，重央确信他并没有什么劳什子的朋友。更何况他在这里这么久，这浮止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什么朋友的，都只是浮止随口胡说的鬼话。
　　
　　所以既然小狐狸这边没关系了，那直接杀掉也可以吧？扭捏造作的样子看着是着实碍眼。
　　
　　似乎感觉到浓重的杀意汹涌而来，浮止这才停下脚步，冲着重央谄媚笑道，“哎呀公子，奴家能有什么条件呢？公子一表人才，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自然是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
　　
　　“废话少说。”重央冷冷看他一眼，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浮止被吓得浑身一颤，随后尴尬笑笑，瑟缩道，“奴家想跟着公子离开无尽之涯，以后就跟在公子身侧服侍公子，做牛做马，都可以的。”
　　
　　重央根本没有理会他说话时抛出的媚眼，冷冷道，“明日这个时辰，过来找我。”
　　
　　他冷淡的眸子望着将晚的天色，微微蹙起眉头，平日这时候，那蠢狐狸都已经回来了。
　　
　　“好的，公子。”浮止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姿态柔软可欺，但是重央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望着凝重的暮色，寒声道，“小狐狸要回了。”话语中的送客之意很明显。
　　
　　浮止看见他眼中的不耐烦，也不敢耽搁，立刻走了。但是走的路上，他才回过神来，他干嘛要走，就应该留下来给那小傻子一点下马威才是。
　　
　　更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重央一个冷情冷性的人会去在意一个傻子的看法？他让自己在狐狸回来之前走，不就是担心狐狸知道他们两个人准备远走高飞吗？
　　
　　而且重央要走，不求助狐狸，反而求助陌生的自己，不也说明问题了吗？若是重央真的冷酷，可以在小傻子回来的时候，直接将他一刀了断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先走呢？
　　
　　浮止一直想不通这件事，最后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以后自己都能把这个男人牢牢攥在手里，管这傻狐狸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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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今日回得有些晚了，他拎着几只血淋淋的野鸡匆匆忙忙回来的时候，刚好撞上重央，只见对方手持长剑，像是要从洞穴出去的样子。
　　
　　他立刻将双臂伸开，挡在他面前，漂亮精致的脸蛋写满不同意，双唇抿了抿，才轻轻地哄道，“外边，危险。”若是没有自己带路，重央擅自跑出去的话，有极大的可能会被瘴气毒死的。
　　
　　重央见他回来了，收敛了眸中焦灼的情绪，好整以暇地回到了洞中，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长了手接过他手中的野鸡，开始仔细地烹饪。
　　
　　不知道是不是云渺的错觉，他今日吃着那烤鸡，竟然觉得比前段时间吃的都要好吃许多。熟度刚刚好，调料也放得恰到好处，吃起来唇齿留香。
　　
　　他抚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心满意足地望着洞口外的月亮，心想，若是以后的烤鸡都能这般美味便好了。
　　
　　入夜的时候，整个无尽之崖陷入沉寂，只有偶尔的狼鸣响彻耳迹。
　　
　　云渺和重央二人傍晚时候饱餐了一顿，如今是亥时，一般这个时候他们都开始准备睡觉，云渺也开始打起了哈欠。他这每日奔波得太累了，清澈的杏眼挂着困顿的泪花，小嘴儿张得老大，有种稚气的懵懂。
　　
　　重央却是睡意全无，他冷淡的眸子将云渺上下打量了一番。月光下，他眸色幽深，藏着难明未言的情绪，随后出声道，“随我出去走走。”
　　
　　“真的，吗？”云渺一下子兴奋起来，杏眸灿然一片，像挂着漫天的繁星。
　　
　　他还记得重央刚来的时候，自己曾邀请他跟自己在夜深时分出去走走，但是对方只是冷冷瞥他一眼表明无声的拒绝。
　　
　　多次之后，他也不敢邀请了。只在亥时乖乖入睡，也因为不舍得离开重央，他也好久没有跟小狼亲近了。
　　
　　以前这个时辰他都是踩着月色走到礁石处，去和莫莫厮混一顿时间的，但是他有一次自己要出去玩，就听到重央凉凉的声音响起，“不准去。”他就瞬间蔫了吧唧的不敢造次了，只敢在白天出去找莫莫玩。
　　
　　但是莫莫白天都在睡觉，自己又要赶着给凶男人打水摘果子还有抓野鸡，就根本没有时间。
　　
　　有一次他是真的蹲到了莫莫，玩得一身脏兮兮的回去，就被重央领着后颈毫不留情地从洞穴扔了出去，话语如同冰霜般寒冷，“不将身上的气味洗干净，不准进来。”
　　
　　所以从那之后，他就不怎么敢出去了。但是今天破天荒的，重央居然邀请他一起出去走走，所以他才会兴奋地耳朵和尾巴不停摇晃，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一条狗狗。
　　
　　“去河边。”重央跟在云渺身后，一惯性地发号司令。
　　
　　“哦，”云渺有些失望，他以为重央是真的要带他出来走走，谁知道对方只是想来沐浴而已。
　　
　　他百无聊奈地在一旁的礁石坐下，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很自觉地没有盯着重央一直看。
　　
　　而重央也不理他，只低头在地上找些什么，最后才捡起一个树杈，用袖中的匕首仔细削干净分叉的枝丫。他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干净的裤脚，又回头望了一眼呆滞的云渺，才下了决心把裤脚挽起来，慢慢走向河里。
　　
　　“嗷呜~”静静发呆的云渺没有听到身后的水声，倒是被狼的叫声吸引了。他看着一道黑影窜到自己眼前，发着青光的眼睛，有着锐利的牙齿，“莫莫！”他的声线介乎青年和少年之间，有种清脆的软糯。
　　
　　那狼森森的眼瞳望着他，随后开始狂舔他滑嫩的脸侧，在上边留下许多口水，一直往他身上蹭。
　　
　　“莫莫，别舔，好痒哈哈哈哈。”云渺也是十分喜欢莫莫，他伸长了手臂抱住眼前的狼，和它滚在一起嬉戏打闹。
　　
　　而此时在水中的重央，沐浴在月光之中，清冷的月光照得他凌厉俊逸的脸庞更加森寒。他眸色幽深，微微眯起双眼，望着月光中的湖水，细细盯着里边自由游动的鱼儿，随后振臂一插，一会儿树杈上就多了一条鱼。
　　
　　没过多久，他的两边树杈上便各有一条鱼，他将被河水弄湿的裤脚放下，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袍，随后才慢慢走到礁石边去。
　　
　　“嘻嘻，莫莫，不要，闹了。”云渺被舔得满脸都是口水，还笑呵呵地抱着怀中的狼，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的，下边是一双亮晶晶的褐色眼瞳。
　　
　　而他怀中的狼，也是极通人性，出于喜悦，还绵长地叫了一声嗷呜，声音没有像平常那般凶猛，反而带着撒娇意味。
　　
　　重央细细端详那匹狼，那狼四肢健壮，动作矫健，一举一动皆是身为狼王的威慑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愿意乖乖在云渺怀中当一只可爱的宠物，想尽一切办法亲近他，逗乐他？
　　
　　




7.  晋江独家第 7 章   　　重央静静望着……

　　重央静静望着小狐狸竖起的耳朵和尾巴，说明了他此时快乐的状态，薄唇一勾，似乎也被感染了几分愉悦，低声道，“傻人有傻福。”
　　
　　他曾经想过，若是自己离了这个地方，云渺会如何？但是随后转念一想，在没有自己的到来之前，云渺都是这般生活的。就算没有自己，这狼王也能护得云渺周全，不会让这边的狐族欺负了他，那便好了。
　　
　　云渺在他眼中，就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经不得半点磋磨。他不适合尔虞我诈的京城，也不适合在危险四伏的自己身边，他适合在丛林中奔跑嬉闹，带着少年的恣意洒脱。
　　
　　而这份宁静祥和，若是离了无尽之巅，都会被打破。
　　
　　“沐浴，完了，吗？”云渺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是极怕重央的，他把重央当成唯一的朋友，所以很怕自己惹他生气，让他不快。他将怀中的狼轻轻放下，拍拍身上的灰尘，那狼十分依依不舍地蹭着他衣服的下摆。
　　
　　见重央点点头，云渺只能蹲下来，揉揉莫莫的脑袋，声音清脆柔和，像是一个孩子在哄着另外一个孩子，“莫莫，乖乖，下次再，过来。”
　　
　　月夜下，素面红唇的少年顶着一头柔顺的短发，杏眸含笑地安抚怀中的狼。他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鼻尖的小痣在月色朦胧下格外清纯招人，就如同灵动的月下精灵懵懵懂懂跌落凡尘，用那不食烟火的举止，轻轻撩拨旁人的心弦。
　　
　　重央静静等在原地，抱着少有的耐心，他眸色深深地望着那个比月色还要清透几分的少年，这应当是他们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了。
　　
　　恍惚间，竟然有股怪异的情感涌上心头，他没有深究。
　　
　　安抚完莫莫的云渺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重央的脸色，他知道对方对自己一向都没什么耐心，经常可以从不耐烦的凌厉眉眼看出来。
　　
　　在自己动作慢的时候，在自己蠢笨无法理解他意思的时候，重央就会用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自己，让自己内心立刻涌起一种恐惧，那是弱者对强者心甘情愿的臣服。
　　
　　但是今日的重央却很不一样，他特别沉静，甚至墨色的眼瞳也被月光染上了几分温柔。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身姿欣长，宽大的衣袖随风招摇，淡去了周身的冷意，浑身渡着柔和的月晕，恍然如月中仙。
　　
　　重央长得真好看，云渺这样想着，火红色的狐耳竖了起来，柔软的尾巴也开始摆动起来，那是动物天生的本能，也是它们遇见喜爱的事物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
　　
　　“走吧。”重央轻声道。
　　
　　“哦哦，好。”云渺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他和重央身高差了很多，追赶起来也挺吃力的，只能堪堪跟在后边。
　　
　　在前头走着的重央，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他俊脸依旧冷酷，只是将步子迈得小了一些，似乎是方便云渺能够跟上来。
　　
　　而云渺也发现了，漂亮的脸蛋兴奋得微微发红，开心的拍着手，笑嘻嘻，“跟，跟上，来啦！”
　　
　　重央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他月色笼罩下瓷白的脸，嘴角轻轻一掀，低声说了句，“小傻子。”
　　
　　“什么！什么！”云渺大呼小叫着凑过来，试图辨认他说的话，却只看到重央将薄凉的双唇抿紧，没有再说话了。
　　
　　一时无话，两人静静走在路上，月光清清冷冷的照下来，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重央身形比云渺高大许多，云渺孩子心性，开始踩在他的影子上，高兴地咯咯笑。
　　
　　重央垂眸望着玩得不亦乐乎的云渺，影子里有少年修长的身影，看见那灵动的狐耳和摇动的尾巴，他的眼神里有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
　　
　　两人回到了洞穴里，重央生起了篝火，干练地划开鱼肚，将鱼肉的内脏用匕首剖出来，细致地按|摩，撒上盐粒。
　　
　　云渺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知为什么，他感觉今天的重央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耐心和专注。
　　
　　“吃吧。”一番忙活后，重央手上拿着一串香喷喷的烤鱼，递给了一旁的云渺。
　　
　　“啊，香香！”云渺托着腮，万分惊喜地接过，像小馋猫一样嗅了一口，高兴得嗷嗷叫，“好吃，好吃，真好吃。”
　　
　　居然吃到连说话都变流利了，重央深沉的眸色萦绕着暖流。
　　
　　云渺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他不怎么会水，所以很少吃鱼。每次吃鱼都感觉特别费劲，更加不可能细细烹饪了。
　　
　　如今手中的鱼肉比鸡肉更胜一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烤鸡已经吃了太多次了。他总觉得鱼肉很鲜美，表皮焦脆，咸香四溢，令人回味无穷。
　　
　　他吃饱了之后，就窝在角落里拍着肚皮，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平日里这个时候，他都已经睡着了。重央来了，就严格控制他作息，不给他晚上跑出去找莫莫。
　　
　　而此时的重央却睡意全无，他望着洞穴外皎洁的月亮，漫天的雾气，长睫煽动，俊逸的脸庞有流光闪过。
　　
　　明日此时，自己便不在此处了。
　　
　　叹出一口气，他像招呼小猫小狗那般伸出修长的手，说道，“过来。”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眼皮不住打架，还是好脾气地耷拉着脑袋上前，哼哼，“怎，怎么，了？”他声线集|合了少年的软糯，和青年的清澈，不像重央那般冰冷低沉。
　　
　　若不是他们二人已经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情的人，会觉得他在撒娇，像一只爱骄的猫一样哼哼唧唧。
　　
　　“坐这里。”重央手指点点自己面前的地方，又从一旁拿了一根枯树枝。
　　
　　“好。”云渺就这样乖巧地在他跟前坐下，背对着重央，两人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狐耳边能感受到重央的呼吸。但迟钝如他，根本就不知道两人这样的姿势是那般的亲昵。
　　
　　重央手持树枝，温热的双臂从后方环绕过来，像是虚虚将面前的少年抱住。明明是暧昧旖旎的气氛，他偏偏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问道，“今天想学什么字？”
　　
　　云渺听到可以学写字有些兴奋，但是又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身后是重央温热的怀抱，这样被抱着，让他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他作为一只狐狸，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距离和分寸。就这样张着小嘴，往后一倒，直直窝在重央胸膛上，喃喃说道，“困困，睡觉，明天，写。”他实在是太困了，所以才敢这么造次。
　　
　　若是平日里，他早就被重央狠狠推开了。但是今日却很反常，对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丢开手里的枯树枝，转而来揉他柔软的耳朵。
　　
　　“变回原身。”重央垂眸望着怀中温香软玉的少年，皮肤比月光还要白腻，睫毛纤长如羽毛扇，唇色粉，像在等人采撷，不禁下了命令。
　　
　　“哦哦。”云渺也很喜欢化成狐狸本体，但是因为重央在这里，他时刻都保持着化形状态。其实变回狐狸，有柔软的皮毛可以拥抱，那会睡得更加香甜。
　　
　　于是他乖巧一点头，就变成了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可爱的小鼻子上，那颗黑色的小痣十分显眼，闭上了眼睛，还发出了呼噜声。
　　
　　重央曾在野书上看过记载，妖怪虽然可以化形，但是只有保持原形的时候，才是最舒适快意的。
　　
　　他看着怀中的一团火红狐狸，冷凝的脸色也柔和了不少，感觉胸口有奇异的暖意流过。他从未感受过这些，但是自从这只狐狸出现之后，这种奇怪的感觉便时不时冒出来。
　　
　　小狐狸对自己笑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睡觉的时候，都会有。
　　
　　重央称这种情绪叫做，狐狸的魅术。
　　
　　果然只要是狐妖，就算智力不行，也能用绝美的皮相，和纯真的举动，诱人深入。
　　
　　明日，他便不在此处了。这狐狸，会哭吗？他还未曾见过他哭，这小狐狸，憨傻异常，却有一股天生的韧劲。在外边就算受了委屈，一回到洞穴，也能傻乎乎的欢天喜地。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纤长的眼睫，想起云渺那双清澈异常的杏眸，勾勒着微翘的眼尾，这么漂亮的眼睛，也会哭泣吗？
　　
　　心口有怪异的想法，在叫嚣着，想看他哭，且只为自己哭。
　　
　　“有病。”重央不禁唾弃自己，这是什么奇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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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这一觉睡得极好，比他过去这一两个月，都要好。晨光微亮，他循着生物钟睁开双眼，身后是微凉的体温。
　　
　　他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迷迷瞪瞪地在重央怀里睡着了，若不是化成了狐狸，本来就是火红色的，那一定能看到他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层绯红。
　　
　　悄悄地从重央怀里挪出来，云渺回头细细打量那熟睡的男人。鼻梁挺直如锋刃，唇峰凌厉，就连睡觉都是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不过就算皱着眉头，也是好看得紧。
　　
　　云渺贪恋地看了几刻钟的时间，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他睡醒之后，就会静静看重央一会儿，就像是从他俊美的睡颜中，汲取每日的养分，之后便心甘情愿地为他奔波。
　　
　　而因为昨日异常温柔的重央，他今天看的时间过长了，有些着急地往洞外去，想着可能今天中午要晚些才能回来了。 
　　
　　在他走后，重央才缓缓睁开眼睛，墨黑的眼瞳一片清明。其实第一天云渺在他面前窥探他睡觉的时候，他便已经知道了，只是他那时候很好奇，以为云渺要对他实行什么妖术。
　　
　　可等了许久，发现对方就是每天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便兴冲冲地出去，也就随他去了。
　　
　　“吃点，果子，喝水。”云渺回来得挺快，见到洞穴里的重央，瞬间眼前一亮。
　　
　　因为重央穿上了自己原本的玄色劲装，将墨黑的长发全部束起，用黑色的发带缠上，手持长剑，静静擦拭，给人一种侠客的狠戾感。
　　
　　云渺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这样的重央有些好看，心跳就有些控制不住，傻乎乎地将手中的果子递过去，“洗好，的了。”
　　
　　“谢谢。”重央破天荒地说了声谢谢，放下手中的利剑，接过他的果子，咬了一口，鲜美多汁。
　　
　　“不，不用，谢。”云渺有些受宠若惊，挠挠火红色的狐耳，万分兴奋地往洞穴外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想，重央一定是把自己当好朋友了，所以才会跟自己说谢谢。自己一定要好好抓几只鸡回去，给他补补身体，这是最为一个好朋友应该做的。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跑得越来越快。
　　
　　而洞穴中的重央则缓缓放下手中的果子，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公子，可想好了要带奴家走？”此时浮止也来了，他今日特意做了打扮，穿了浅紫色的衣衫，深紫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他双眼放着野性的光芒，望着重央的眼神，像是看着肥美的猎物。




8.  晋江独家第 8 章   　　重央将眼神从……

　　重央将眼神从那远行的灵动身影上收回，长剑入鞘，俊脸一片森寒，冷声道，“走吧。”
　　
　　见他这副废话都不愿多说的样子，浮止依旧还是心动不已，歪着身子，想要贴上去挽住那人劲瘦的胳膊，却被重央身体一偏，直直撞到那墙上去，喉间抵上黑色的剑鞘，那人冷冷地望着他，如同望着冰冷的死物，薄唇微动，寒意森森，“不要做多余的事。”
　　
　　浮止从他狭长的凤眸中看到怒张的杀意，颤抖着说道，“奴，奴家知道了，公子莫怪。”
　　
　　而重央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起一节矜傲的下颌往洞穴外扬了扬。浮止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讪笑道，“公子且跟紧奴家，这无尽之崖的瘴气很浓。若是没有奴家的妖气护体，怕公子走不出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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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是午后时分，云渺手中抓了四五只血淋淋的野鸡，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却没有去擦，漂亮的脸蛋上，是满载而归的喜悦。
　　
　　“今天，吃，饱饱。”他想起洞穴里正在等他的重央，开始一路飞奔，因为跑得太起劲，明艳的脸蛋上陀红一片，装满等待夸奖的雀跃。
　　
　　重央会不会很高兴呢？会不会跟昨天那样温柔呢？他陷入深深的期待，也许是重央平日里太冷淡了，昨夜的温柔，便显得弥足珍贵，让他不论做什么，都想紧紧抓住那样的温柔。
　　
　　云渺一直都是孤独的，曾以为在无尽之崖的时光就这样了，谁知道重央出现了。虽然凶巴巴的，但是至少没有像其他狐妖一般嫌弃自己，嘲讽自己。而且，重央原来还能对他那么温柔，他不知不觉中滋生了贪念。
　　
　　这一切美好的期待，都在他看到空空如也的洞穴那一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烟消云散了。
　　
　　手上沉甸甸的烤鸡一瞬间砸到地上，落下一地鸡血，云渺也没有心情去管。
　　
　　整个洞穴并不大，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到底，但他还是红着眼眶，双唇颤抖地到处摸索，嘴唇颤抖道，“去，去哪，里了？”
　　
　　他将整个洞穴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没有发现重央的踪迹，还发现他的衣袍，他的佩剑，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有自己，这个他不要的笨东西，还留在此处。
　　
　　“走了吗？”云渺抱着头，缩在角落，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担忧和无措。
　　
　　在无尽之崖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凡人若是单独出了这洞穴，一定会被瘴气侵蚀，然后一命呜呼。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答应重央的请求，没有在当时就放他走，才逼得重央冒着被瘴气毒死的危险，也要毅然决然地从自己身边离开。
　　
　　云渺后悔了，晶莹的泪水不断从他白嫩的脸颊滑落，哗啦啦打到地上，晕开无数湿润的圆圈。
　　
　　“重央，重央，重央...”他不断喊着重央的名字，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那个男人时常坐在洞口，听见自己的叫唤，会冷冰冰地回头看自己一眼。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是自己害了他！是自己！让他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从这个洞穴离开！离开自己！离开这个自私自利的自己！
　　
　　“不，不行。”云渺擦去眼角的泪花，双拳紧握，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重央只是一个凡人，独自出走，一定会被瘴气所伤，自己不能继续悲伤，一定要出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好好跟他道歉。若是他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也可以用自己的尾巴把他救回来。
　　
　　对的，就是这样。
　　
　　“重央，等我。”他眼神坚定地望着洞穴外喧嚣的黑气，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认真。
　　
　　他先去找了莫莫，将沉睡中的莫莫摇醒，让它吩咐自己的狼群帮忙寻找重央，最重要的是不要伤害到他。
　　
　　莫莫极通人性，它舔掉云渺脸上绽放的泪花，安抚性地往那人修长的脖颈蹭了蹭，随后才嗷呜一声，召唤了所有狼群出动。
　　
　　云渺有了帮手，心里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乱了，立刻化作了原形，行走在礁石，河流，山川之间，全然忘记了日夜更替。
　　
　　他不吃不喝地找了三天三夜，原本圆润的下巴也被瘦出了棱角，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被吸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四处游荡，他没有食欲，也不想睡觉，只想尽快找到重央。
　　
　　这三天里，他内心受尽了煎熬，作为一只懵懂呆傻的小狐狸，他心底善良，却在收到重央请求的时候，动了私心，没有答应放他走。
　　
　　而就是因为当初没有答应，所以如今才陷入了内疚和自责的煎熬。他总觉得是自己的拒绝，所以重央才会不顾性命之危，也要铤而走险。若是重央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难辞其咎。
　　
　　是自己害了他！
　　
　　他很想立刻找到重央，只要对方好好的，就算要自己立刻将他带出无尽之巅，也没有关系。哪怕自己以后都是孤零零在这里，也无所谓，只要重央能安然无恙就好了。
　　
　　自责和愧疚的情绪，如附骨之疽一般缠绕着他。
　　
　　云渺这副行尸走肉，形容枯槁的样子，就连狐女也看不过去了。她倚在树上，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年，好奇问道，“傻子，你这几日都在找些什么？不吃不喝的，看得人怪心疼的。”
　　
　　“狐狸，姐姐，”云渺抬起头，眼眶里边血丝密布，“找，朋友，高高，好看，他走了。”
　　
　　和云渺已经在无尽之崖相处了几百年的狐女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魅惑的桃花眼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叹道，自家弟弟也离开三日了，自己也有些想念。
　　
　　也许是这情绪触动，她竟然也大发慈悲地开口说了实话，而没有晃点云渺去别处找找。
　　
　　她煽动手中的桃花扇，慢悠悠叹道，“你那个朋友呀，喜欢上我弟弟啦，他们两人早就约定一起出这无尽之崖。我那没良心的弟弟就这样把我抛下咯，你那姘头，没有跟你讲过这件事吗？”她说完还用极其怜悯的眼神望着云渺。
　　
　　而云渺则是被这一番话打得怔住，他一瞬间有些悲喜交错了起来，于是一边哭一边笑，看得狐女也有些毛骨悚然，呵斥道，“你在吓唬谁啊？我好心告诉你，你在这边嗷嗷哭，是在怪我弟弟抢走了你的姘头是吗？”
　　
　　她拿桃花扇指着云渺的鼻尖，话语间满是轻蔑之意，“就你这傻不拉几的样子，那人能看得上你吗？不过就是利用你给他疗伤，给他找吃的，把你当成他家的仆从。如今遇到了我弟弟，就把你甩了。”
　　
　　狐女话语一顿，暧昧的眼神在云渺身上流转，嗤笑道，“可能还拿你暖个床，但能代表什么？男人嘛，有需求很正常。我弟弟长那么好，又聪明，伺候男人的手段一流。你那个姘头，想要我弟弟，不要你，不也正常吗？”
　　
　　云渺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暖/床，他的脑袋此时嗡嗡响，悲喜交加，他的喉头被激烈的情绪哽住，完全无法言语。
　　
　　他不想重央死，知道他没有性命之虞，所以他高兴。但是他转念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重央了，又觉得心口发酸。他明明是自己用尾巴救回来的，为什么要和别人离开呢？是自己哪里不好吗？自己明明也愿意和他走。
　　
　　恍惚间想起重央拒绝带自己走时的场景，他那般冷淡，漠视，无声的拒绝，都成了如今如哽在喉的刺。
　　
　　云渺焦虑得绞紧双手，咬着下唇，思绪乱飞，原本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淌下泪来，所以狐妖哥哥是真的比自己好吗？
　　
　　他分不清自己心里这种酸酸涩涩的情绪是怎么来的，这是他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所以重央也会教狐妖哥哥写字，做好吃的烤鸡烤鱼给他吃，还会摸摸对方的脑袋，抱他睡觉吗？
　　
　　为什么感觉心口那么不痛快呢？
　　
　　想到这里，云渺抬起红透的眼眶，和狐女对视，轻声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去哪里？我怎么能告诉你？”狐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故作好心地劝道，“天下男人何其多，那些误入丛林的乡野村夫，又不是没有。你干嘛非要和我弟弟抢男人？”
　　
　　明明人是云渺用尾巴救的，这些时日也是他负责照顾，但是到了狐女口中，自己倒成了那个抢人的坏人了。他心中万般委屈，但是因为嘴笨，只会念叨着，“他们，去哪，了？”
　　
　　“反正老娘是不会告诉你的。”狐女妩媚的脸上写着不耐烦，她往树上一倒，准备开始午睡。而树下的云渺到底走没走，她一点都不在意。
　　
　　此时烈日当空，空气凝滞着热浪，没有一丝微风，就连空中的飞鸟也寻了一个清凉的去处栖息。
　　
　　但是云渺，他不知道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思考什么，就这般直挺挺站在空地上，白皙的肌肤受着烈日的烘烤，脸上脖子上立刻起了红意，但他执着地站着，嘴里念叨着，“他们，去哪，了？”
　　
　　而狐女的回答只是翻一个身，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睡觉。
　　
　　云渺就这样单方面僵持着，直到夕阳西下，他红润的双唇因为脱水而干裂，脖子上脸上都传来尖锐的刺痛，那汗珠滚落的时候，都能痛得流眼泪。
　　
　　同样的话语重复了一下午，他的声音都已经彻底哑掉，还在坚持不懈，“他们，去哪，里了？”
　　
　　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狐女只是冷冷觎着他，如同看一出荒诞的喜剧。
　　
　　直到远处来了一群狼，银灰色的狼首冲着狐女发出尖锐的嘶吼，后腿往后压住，做一个俯冲的动作，灰色的眼瞳染上嗜血的杀意，龇着尖牙，怒吼着。
　　
　　它身后的狼群，受到了首领的号召，也是弓着身子，做出准备战斗的状态。
　　
　　而狐女见到他们来势汹汹地到来，一时间有些慌了，尖细的指甲指着渐行渐近的狼群，脸上闪过惊恐之色，颤声道，“你们这是反了天了？为了个傻子，至于吗？”
　　




9.  晋江独家第 9 章       回答狐女……

　　回答狐女的只有荡漾在深谷里悠长的狼啸，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凄厉且凶狠。那些躬着脊背的狼群，仿佛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断她修长的脖颈。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又见到眼前的小狐狸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收敛了嘲意。原本并不想告知他们的行踪，但是转念一想，这小狐狸傻乎乎的，就算知道了行踪，又能如何？
　　
　　偌大一个京城，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是这般傻一只狐狸，且不说他傻，就是他那招人的长相，恐怕人还没找着，就被那些好色之徒抓到床上囚禁起来了。这样一想，既然这傻狐狸自寻死路，告诉他也无妨。
　　
　　今日这样大的阵仗，若是自己不好好说，恐怕是要交代在狼群嘴里。这小狐狸分明是个傻的，何德何能得到这群狼的关心和爱护？就因为他长得比自己好？
　　
　　她浑身冒着酸意，就连语气也酸溜溜的，冷笑道，“不过是只蠢狐狸，也值得你们这般劳师动众？”
　　
　　一直深陷在思绪中的云渺，感受到手心粘腻的触感的时候，才惊喜地发现莫莫来了，而且还万分乖巧地□□他的手掌，似乎是在让他不要难过。
　　
　　他抬起手，去摸莫莫的头，哑声道，“莫莫，我，没事，别担，心。”
　　
　　云渺就是这样善良，明明这狐女欺人太甚，让他在日头里傻站了半天，还不愿意告知重央的行踪。只要跟莫莫说一声，狼群就可以为他出气，但是他还是没有说什么，不想让他们起冲突。
　　
　　“行了行了，”狐女将脸撇过去，并不敢看莫莫，没好气道，“看你心诚，那我就大发好心，告诉你，我弟弟和重央去了哪。”
　　
　　她故作镇定，但是勾着桃花扇的尾指却微微颤抖，泄露了她的慌张，“他们去了京城。”
　　
　　“京城，京城！”云渺一听到答案，转身就要离去，身后的狐女却叫住了他。
　　
　　“诶诶，傻子，先别走。”狐女急忙叫住了他，继续打击道，“你去找他们，确定你那情郎会乐意吗？”
　　
　　“他现在有了我弟弟，还想见到你吗？之前他重伤的时候，能依靠的只有你一个人，自然对你和颜悦色。而如今我弟弟陪在他身旁，还会想起你这个人吗？”
　　
　　“他如果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宁愿带着我弟弟走，也不愿意带你走呢？你说是不是？可不要去自取其辱啊！”
　　
　　狐女说的话像一记又一记的闷雷打得云渺措手不及，那些埋在他心里隐晦的情思就如同发霉的死物，突然被曝晒在阳光之下。就算是这般单纯无邪的他，在重央到来之后，也懂得了什么叫做难堪。
　　
　　令他痛苦执拗的是，重央无论如何都要离开，离开的时候，选择的是旁人。他这段时间的种种努力和讨好，都成了狐女口中的笑话。
　　
　　也是，云渺摇摇头，甩去脑中那些晦暗的想法，就算重央不想见到自己，自己也要去找他。
　　
　　他的小脑袋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是这些时日的牵挂和羁绊，让他就算受尽难堪，也不忍割舍。总是想着能再见到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就算面对的都是陌生的未知，他也甘之如饴。
　　
　　没错，要找到他，那样他才能安心下来。
　　
　　“我，要去，找他。”他双拳紧握，褐色的杏眸闪着坚定的光，昭示着一往无前的追随，和飞蛾扑火的执拗。
　　
　　狐女讪讪一笑，完全不为所动。毕竟在她看来，云渺跟个傻子，没有什么区别。这种傻乎乎的坚持，只是一种徒劳。就算真的让他找到了重央，对方估计只会嫌他碍事罢了，就让他去吃点苦头，不也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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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直直往洞穴走去，他浑身上下经过烈日的曝晒都是火烧一样的疼痛，身后紧紧跟着莫莫，万分依恋地蹭着他的裤腿。
　　
　　日暮西山，无尽之崖开始升腾起朦胧的雾气，天边的晚霞带着璀璨的云彩，云渺将前几日带回来的已经不新鲜的鸡，直接撕开了吃。
　　
　　那鸡肉已经是一片冰凉，一点都不好吃了，但是他却面无表情地暴风吸入。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胃里空空如也，就连干涸的喉道也在叫嚣着饥饿。
　　
　　莫莫窝在一旁，轻轻蹭着那人柔软的大腿，迷瞪着双眼，眼神迷离。一般这个时它都在睡懒觉，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兴奋地群体出动，此时已经是困得不行了。
　　
　　正当它要闭上双眼，却听到啪嗒啪嗒的水珠一颗一颗砸到地上，有呜咽的哭声从上方传来。它前脚撑起，锐利的眼回头一看，就见到云渺哭得像个泪人。
　　
　　他的褐色瞳仁布满红色的血丝，双唇倔强地向下撅，发出呜呜的哭声，嘴角还挂着冷硬的鸡肉，看起来既滑稽又悲凉。
　　
　　“莫莫，莫莫，他，不要，我。”像是此时才放下了周身的戒备，云渺将手中的鸡肉扔在一边，静静环抱着面前毛茸茸的狼首，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嗷呜，嗷呜。”那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十分灵性地不敢大声嚎叫，只在他怀里四处磨蹭，温和的叫声像是暗夜中的安慰。
　　
　　云渺哭了很久，将眼泪都差点哭干了，到了后来，便抱着莫莫直接躺到了地上，双臂紧紧抱着狼首，像是抱着仅剩的希冀。
　　
　　月光凄迷，莫莫在他怀中抬头，见到他脸上被烈日曝晒之后起的死皮，低声嗷呜，随后伸出湿润的舌头，用口水一一舔舐，将他周身晒伤的皮肤都舔了个遍，才合上眼，安心在他怀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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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云渺起来的时候，怀中毛茸茸的温热触感暖得他心窝发烫，他淡粉的指尖轻抚着莫莫的毛发，轻声喊道，“莫莫。”
　　
　　那狼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依恋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低低的嗷呜声，循着动物本能，伸长了湿漉漉的舌头，来舔他的指尖。
　　
　　“莫莫，起来，咯。”云渺轻轻将怀中的狼抱下来，习惯性地往洞口那边望去。
　　
　　往常这个时候，重央都是倚靠在洞口假寐或者用沉沉的目光望着远处的晨曦。但是今日却空空如也，云渺垂下了头，掩去了脸上的落寞神色。
　　
　　他捂着胸口，对心头涌上的丝麻痛楚，感到很困惑。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也没有告诉过他，这是什么意思。云渺就这样将这些情感定义成友情，重央是自己遇到的最好的玩伴，自己不愿意带他出无尽之崖，辜负了他的信任。
　　
　　而自己不论如何，都得找到他，就算他不想看到自己，也要跟在他身旁，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对自己稍微好点的朋友。
　　
　　这样想着，云渺擦擦脸上的血迹，这几日太奔波劳累了，根本没有好好梳洗，不能就这个脏兮兮的样子去找重央。重央特别爱干净，自己若是脏脏的去见他，一定会被嫌弃的。
　　
　　于是他拿着干净的衣袍带着莫莫往河边走去，作为一只狐狸，他是很怕水的。但是为了重央，他养成了爱洗澡的习惯。极怕看见那人嫌弃的眼神，都快成一种心理阴影了。
　　
　　云渺蹲在河边，望着涓涓流淌的水流，能看到河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阳光投射到了河面，形成波光粼粼的水雾，他望着河水中自己的倒映，拧紧了秀美的眉。
　　
　　眼前的自己脸上脖子上都是肮脏的血迹，眼眶满是红血丝，就连眼下也是一片青黑，那是他找了重央几天没有睡觉的后果。他白腻的皮肤都泛着微红，嘴唇干裂脱皮，这是他在烈日下暴晒，等狐女告知重央行踪的结果。
　　
　　“嗷呜。”莫莫静静地匍匐在一旁的礁石上，长嚎一声。一瞬间，河边所有的飞鸟，走兽，都闻声消失得无影无终，只有静谧的流水在缓缓流淌。
　　
　　云渺解了腰带，褪去周身的衣物，缓缓走入河中。他一身的白皮迎着晨光的和煦，滴落着晶莹的水珠，将头埋入清澈的河水=中努力搓洗，将脸上脖子上脱落的死皮都去了个干净。
　　
　　等他重新浮上岸的时候，只有比之前更加白腻无暇的肌肤，如同清冷的曦月，长而密的睫毛装着无数水珠，扑闪间如同两把扇子。
　　
　　鼻尖的小痣被洗得更加清亮，映着微微翘起的红唇，配合着氤氲含着水雾的杏眼，清纯中带着纯净的魅惑，如同不谙世事的魅妖。他什么都没做，但他仅仅是站在那边，就能引得无数人，为他竞折腰。
　　
　　莫莫“嗷呜”一声，带着浓郁的警告之意，四处都没有鸟兽敢来窥探。它明明是一匹狼，却如同被驯养的爱宠，嘴里叼着衣服，慢慢走到出浴的云渺跟前，缓缓蹭着那人纤细又白皙的小腿。
　　
　　“谢谢，莫莫。”云渺弯下纤瘦的腰肢，取过莫莫口中的衣服穿上。那是很简单的粗布麻衣，灰色的衣袍，黑色的腰带，布料极其粗糙，蹭得他细嫩的肌肤泛起大片红。
　　
　　“莫莫，我要，走了。”他穿戴完毕，才蹲下来和莫莫对视。他们在无尽之崖相处了几百年的时间，莫莫一直对他很好，连带着狼群也对他赠与友善的好意。
　　
　　“嗷呜。”莫莫听他这样说，侧了侧头，咬住他的裤脚，似乎在说，不给你走。
　　
　　云渺见它这孩子气的举动，笑了。他笑的时候，圆圆的杏眼微微上挑，唇珠轻颤，带着一股纯真的魅意。他纤细的手指细细揉弄着狼的灰色皮毛，承诺道，“等找，到他，就，回来，看你。”
　　
　　“嗷呜。”莫莫还是死死咬住他裤脚，不愿意放手。
　　
　　云渺不是没有想过要带莫莫走，但是莫莫一直生活在无尽之崖，手下还有无数追随的狼群。若是离开了，去了京城，根本不会比现在快乐。
　　
　　“莫莫，我一定，回来。”云渺扯开唇角，缓缓开口，话语之中，带着几分笃定。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等他下次过来时，早已不是如今的模样。




10.  晋江独家第 10 章   　　“嗷呜。”……

　　“嗷呜。”狼首抬起灰色的眼眸，仔细辨认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在思考他是不是说谎。过了一会儿，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尖牙，放开了云渺的裤腿。
　　
　　云渺看着裤腿上的两排牙印，有些哭笑不得，拍拍他的头，“那好，我走，啦！”
　　
　　莫莫没有再任性，似乎指望在裤腿上留下的牙印，给云渺一些保护，希望他孤身上路的时候，也能想起自己。
　　
　　此时晨光逐渐猛烈了起来，莫莫爬上无尽之崖最高的一座山峰，身后是无数忠诚的狼群，它青灰色的眸子映着那个纤瘦的狐狸少年。
　　
　　“莫莫，我会，回来的。”云渺孑然一身，并没有带任何行囊，走得决绝，却在回首的时候，大声呼喊，眼眶微红。
　　
　　“嗷呜~”而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气势威武的狼啸，似乎在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随着莫莫的叫声落下，身后的狼群也发出此起彼伏的狼鸣，像是在给云渺送行。
　　
　　云渺终于还是将头转向前方，白皙如玉的脸蛋迎着热烈的朝阳，感觉胸口脸上都热乎乎的，喃喃道，“一切，都会，好的。”
　　
　　他会找到重央，一直跟着他，若是之后重央被自己感动了，希望也能陪着自己回来无尽之崖生活，这里有莫莫，有自己熟悉的一切，都难以割舍。
　　
　　若是一切都能那么顺利就好了，可惜人世间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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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走了多久，云渺动动鼻子，隐约能闻到人类的气味，这是他作为妖的本能。他望着地上的日影，身形清瘦纤细的少年，却有着灵动的狐耳和如同花朵一般绽放开来的狐狸尾巴。
　　
　　“怪怪。”他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狐耳和尾巴，有些为难地望着自己的影子。若是被人类看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会被抓起来的。
　　
　　人界有很多法力高强的法师，专门抓自己这样的妖怪，说是为了斩妖除魔，但是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坏事，也会被抓走吗？
　　
　　云渺垂下褐色的眼眸，万分为难地看着自己身后的尾巴，自己除了困着重央不让他走，就没有做过别的坏事。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跟狐狸姐姐他们那样吸过男人的精/气，法师会将自己抓走吗？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默默闭上了双眼，眉头紧锁，将火红的狐狸耳朵，和摇曳的狐狸尾巴，收了起来。
　　
　　云渺看着水中的倒影，眼前的少年，头上没了熟悉的狐耳，反而多出了柔软粉嫩的人类耳朵。他长得极好，就连幻化出来的耳朵，也耳廓优美，形状可爱。如果说狐狸耳朵给他增添了几分灵动，那人类的耳朵，就将他营造成了一个乖巧的人类少年。
　　
　　“这样，应该，可以。”他煞有介事地揉揉自己的耳朵，感受那滑嫩的触感，傻乎乎道，“没有，毛，不好，摸。”
　　
　　作为一只小狐妖，他还是更喜欢狐狸耳朵，毛茸茸的，其他狐狸都是白色，就他的耳朵，是火红色的，如同一团热情的火焰。
　　
　　叹了一口气，他喃喃出声，“还是，喜欢，毛耳朵。”
　　
　　解决了耳朵和尾巴的问题，他继续前行，就看到高大的城池立于眼前，好奇得杏眼微微睁大，柔嫩淡粉的嘴唇形成一个圆形，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这，就是，京城，么？”云渺跟着入城的人，一起排队，一边自言自语。
　　
　　“哎哟，这小兄弟长得真俊哪。”排在他前边的女人回过头，惊为天人地感叹一波。随后就有无数垂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白腻的耳朵，一瞬间通红一片，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进去。
　　
　　“小兄弟，要去京城投奔亲戚吗？”那妇女见他长相漂亮得像仙子，却穿着简陋的粗布麻衣，不禁好奇问道。
　　
　　“亲戚？”云渺歪着头，眨巴着水灵的杏眸，有些不解。重央是自己的亲戚吗？不是，但是重央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嗫嚅了半天，回道，“我找，找朋，友。”
　　
　　“哎呀你这小兄弟，说话真逗。”那女人见他这副傻傻呆呆的样子，笑得恣意，眼睛里泛着精光。
　　
　　“人家小兄弟年纪小，唐二娘，可别欺负人家了。”女人前边的老头回过头，语气里像在劝人行善。
　　
　　“我呸，你这老头，天天来我天香阁逛，如今倒是嫌弃起我来了？”那唐二娘，是个泼辣的，立刻就朝着那老头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愤恨，随后又转过头来，轻声安抚云渺，“小兄弟，没事的。你是来京城找人的吗？尽管告诉二娘，看看二娘认不认识？”
　　
　　从那老头被吐了一口水之后，队伍里那些人都倒吸一口气，没有人再敢多言，只剩下云渺和唐二娘，两人零零碎碎地说一些话。
　　
　　“你，认识，他吗？”云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匹，上边歪七扭八地画了一个人。但是按照人类的审美水平，那不能算是个人。
　　
　　“这个啊，不认识。”唐二娘环顾四周，淡淡回道，随后便神色冷淡地站在一旁。
　　
　　她其实是很想将这傻子收入天香楼，但是如今人多眼杂，不好下手。若是现在将这貌美的傻子哄骗了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跟那老头一样假好心地要插手。
　　
　　“哦哦，谢谢。”云渺有些失落，随后就将那画珍之重之地放进怀里，愣愣地望着地面。
　　
　　他虽然从狐女口中知道重央来了京城，但是他不知道京城这么大，曾天真地以为就是方寸之地，如今现实却打得他猝不及防。
　　
　　一阵盘查后，云渺便被推搡着入了城。他如同乡巴佬进城，望着满目的高楼，沿街热闹叫喊的小摊，香气四溢的美食，咽了咽口水，又坚定地掏出怀中的拙劣画作，挨个问那来去匆匆的行人。
　　
　　因着他长得极好，几乎所有行人都愿意驻足听他讲话，贪婪的眼神都离不开他那张漂亮的脸，和他支支吾吾断断续续说话的红唇。更有轻佻的，还凑到他耳边，说要带他去床上玩玩，会比这画上的人，对他更加温柔。
　　
　　云渺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摇摇头，认真道，“我要，找这，个人。你见，过吗？”
　　
　　“害，长得这么好，可惜是个傻子。”那轻佻浪子颇有几分惋惜，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却不想这句话刚好刺中了云渺敏感的心。
　　
　　他原本还颇有耐心的脸蛋垮了下来，说道，“我，还是，再，找找吧。”
　　
　　这一找就从正午找到了日暮，偌大的京城他无处可去，只找了一处小巷静静|坐下，按揉酸胀的小腿。
　　
　　他抬起修长的脖颈，望着灰砖飞瓦的屋檐，有浅淡的日光斜斜照在上边，天空变成了一片瓦蓝色，自己所有的希冀就如同这一片残存的日光，最终都会被暗夜吞噬。
　　
　　“重央，重央，重央。”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云渺恍然间总想起重央给自己烤的鸡肉和鱼肉，想起他姿态优雅矜贵地撒着细细的盐粒，眸色清冷地转动烤架。
　　
　　“再也，没有，了。”他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角落。脑中的思绪乱飞，此时的重央在做什么呢？吃饭了吗？他是真的喜欢那个漂亮的狐狸哥哥吗？
　　
　　狐女说得很对，自己没有一点是比得上狐狸哥哥的。自己蠢笨，无知，还傻傻的，就连重央也曾经说他是个小傻子。
　　
　　他几百岁的时光一直都是懵懂无知的，直到今日，心底才涌现了几分酸涩。因着重央的选择，他对狐狸哥哥有了敌意，这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出现的情绪。
　　
　　“重央，重央，重央。”他念叨着，满脸落满了泪痕，晶莹的泪水，顺着光洁的脸颊淌下，沾湿了单薄的衣衫。
　　
　　“哎哟，小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呀。”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华贵的锦袍，手上扶着一个烟斗，一边走近云渺，一边说道。
　　
　　云渺连忙擦去满脸的泪花，双眼通红地望过去，颤声道，“你是，谁？”他极力搜索了脑中的记忆，却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就连白日里也没见过衣着这般华贵之人。
　　
　　




11.  晋江独家第 11 章   　　云渺这些时……

　　“哟，小公子，怎么哭上了？”那男子从袖中掏出锦帕，试图给他擦眼泪，却被云渺如同惊弓之鸟那般躲开。
　　
　　他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故作坚强道，“没事，不用，的。”
　　
　　这断句，怕不是个傻子？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后又笑得慈眉善目，哄道，“小公子不是来京城找亲戚吗？现在你家亲戚派我过来接你了，还不速速跟我走？”
　　
　　这般拙劣没有经过一点修饰的谎言，就算是换做七岁的孩童，也能轻易戳穿。
　　
　　但是偏偏眼前是单纯且十分无知的云渺。他眨巴着大而圆的杏眼，褐色的眼瞳微微震颤，双唇颤抖道，“重央，让你，找，我吗？”
　　
　　云渺这些时日所有的挫败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瞬间被治愈。无数次幻想和重央重逢的画面，总觉得对方会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自己，万分嫌弃自己，或者记恨自己当初的自私。
　　
　　但是眼前男人的话，如同夏日里的惊喜，打得他欣喜若狂。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因为高兴，原本就出尘的相貌，更是散发着几分春意，看得那陌生男人浑身酥麻，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那我，们走，吧。别让，重央，等急。”他细嫩白皙的手死死抓着陌生男子的衣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央让人来寻他了，他得赶紧去见他。
　　
　　陌生男子这才将眼神从他漂亮的脸蛋上移开，长叹一口气，唐二娘说的果然没错。这少年，真真是个傻子，都不用自己多做诓骗，就直接把老底给招了。
　　
　　男子浑浊的双眼放着精光，色眯眯地盯着眼前漂亮的少年，白得发光的肤色，褐色的杏眸，挺直小巧的鼻梁，红润的双唇，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挺翘圆润的臀/峰。他的褐色眼瞳因为刚哭过，蒙着一层水雾，双唇颤抖，带着纯真的魅意。
　　
　　这还亏得是没有长开的模样，若是日后长开了，几个人能受得住这种清纯的诱/惑？
　　
　　当时唐二娘兴冲冲地跟他说遇到一个天上地下仅有的尤物时，他还颇不以为然。毕竟他作为天香楼的老板，手下花魁无数，环肥燕瘦，闭月羞花之辈层出不穷，哪里愿意为了一个下等货色奔波。
　　
　　但是唐二娘又说得那般笃定，还大胆断言，这少年，能打破天香楼几十年来的开/苞价格，日后一定能成为他经久不衰的摇钱树。
　　
　　如今看来，唐二娘说的话却没有一点说错。就这长相，就算是为搏他一笑豪掷千金，自己也舍得呀。更何况那些比自己更加富有的达官显贵，自己这一趟果然来得很值当。
　　
　　“还不，走吗？”云渺淡淡的秀眉拧起，眼瞳写满疑惑，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发呆的男人。他绞着手指，贝齿紧咬着下唇，显出了几分着急和无奈。
　　
　　“走走走，是的，就是你家亲戚重央叫我们来接你的。公子尽管跟着我们走，之后就能见到你家亲戚了。”那男人被他盯得心头一颤，随口诓骗道，又引着他走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停着金贵的轿子，四个角点缀着典雅的风铃，随着晚风轻轻摇曳，轿子的帘子被晚风掀起一些，能看到里边铺着柔软的毛毯。
　　
　　“公子快上轿吧。”男子将帘子掀开，伸手想要扶着云渺上去，却被云渺躲开。他绞着双手，糯糯道，“我，自己，上去。”
　　
　　“那也行。”男子掩去眼神中的狠意，对着云渺摆出一个伪善的笑容。
　　
　　云渺摸摸鼻尖上的小痣，上了轿子，坐到了最里边的位置，静静挨着靠背。
　　
　　“走吧。”那男人见云渺乖乖上了轿子，才冲轿夫冷声说道，那些轿夫连声应是。
　　
　　他上了轿子，就看到那漂亮的少年抱着细长的双腿窝在角落，能看到一小节白皙精细的脚踝，如同精致的玉石，勾得他呼吸急促。
　　
　　这种上等的货色，作为天香楼的主人，他是没有资格先尝的。但是等初|夜的客人给这小狐狸精开了苞，自己便能对他为所欲为。
　　
　　男子嗤笑一声，暗叹自己的急色，他手上美人无数，每天换着睡都睡不过来，如今却被这个未经人/事的小美人勾得欲/念缠身，说出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但是他望着角落的少年纤瘦匀称的四肢，饱满的双唇，细长的脖颈，就恨不得直接压着他，逼迫那娇嫩的花儿在自己身/下绽放。
　　
　　云渺被他赤|裸的眼神看得如同芒刺在背，他拧着秀美的眉，眼睛还有些红肿，有种我见犹怜的神韵，声音又软，嗫嚅道，“我等，下就，能见，到，重央，了吗？”
　　
　　“嗯嗯。”左右不过是个傻子，男子根本懒得再说谎去哄骗他，只强迫自己将眼睛从他身上挪开，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在这轿子上要了他。那可万万不行。
　　
　　这宝贝，可是能卖个大价钱的呢。
　　
　　身上灼热的视线终于撤走了，云渺松了一口气，轻轻掀开了轿子上的窗帘。只见冷月凄凄，万家灯火，有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屋里飘过来，他感到一种落寞的孤寂。往常这个时候，他和重央，也是围坐在篝火旁吃东西。
　　
　　没事的，很快就能见到，他试着安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轿子才悠悠停下了。男子先下去了，等在一旁，温声道，“小公子，下来吧。”
　　
　　“哦哦。”云渺这才从睡梦中惊醒。没办法，他太累了，奔走了这么多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会，迷迷糊糊就在轿子上睡着了。
　　
　　他掀开幕帘，见那男子恭敬地站在一旁，伸长了手，似乎是准备要扶他。他微微侧身，躲开了那只手，低声说了声“谢谢。”
　　
　　眼前是一条寂静的小巷，显然是天香楼的后门。男子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好将自己骗来的人直接从正门领进去。
　　
　　“小公子，随我来吧。”
　　
　　“重央，在哪，里？”云渺伸长了纤细的脖颈，漂亮的杏眸四处张望，搜索重央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哎哟小公子，重央自然不在此处。他现在很忙，可能要过阵子，才能来见你。”男子随口搪塞，说的都是不走心的谎言，就连身旁的轿夫都有些微微折舌，这么拙劣的谎言真的能骗到人吗？
　　
　　但就是骗到了。
　　
　　云渺懂事地点点头，说道，“那我，等他。”
　　
　　之前自己不肯带重央走，是做错了。所以现在开始他得好好表现，不能再让重央对他失望了。
　　
　　远处风风火火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头上戴着富贵的金步摇，在行走间摇曳生姿。她浑身带着浓烈的脂粉味，缓缓靠近云渺，“哎哟，我的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是，今天，那个。”云渺惊讶地小嘴微张，食指指着唐二娘，却叫不出名字。因为他也的确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这个女子就是进城门时候跟他说话的女人。
　　
　　“没错，没错，就是我。”唐二娘浑身带着香风，绕着他周身转了一圈，也给他染上了几分香气。
　　
　　“怎么？二娘的眼光，何时有出过错？”在风月场所打滚了十几年，她就没见过比眼前这个少年更貌美更纯更欲的人。
　　
　　“二娘眼光毒辣，在下的确自愧不如啊。”那男子朝着唐二娘做了个揖，若不是她极力举荐，自己怕是错过了这个尤物了。
　　
　　“你也，认识，重央吗？”云渺对唐二娘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毕竟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他自然地就往唐二娘那边靠。
　　
　　虽然那男子对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是每次背着自己，投射过来的眼光都如同火舌一般毒辣，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就有些害怕。
　　
　　“自然是认识，所以才让唐老板去接你呀。”唐二娘冲着唐老板抛了个媚眼，“是吧，唐老板？”
　　
　　“是的，小公子先去吃点东西，洗漱一番吧。二娘，你带着他去，我有些事，要先去忙。”唐老板细细吩咐，有些着急上火地想找个容貌跟云渺有几分相似的小倌泻泻火气。
　　
　　唐二娘哪里能不知道他那些龌龊的心思，揽着云渺细瘦的肩头往前走，娇笑道，“我等下让小烟去找下你。”小烟是天香楼里仅能找到的，和云渺有几分相似的小倌。
　　
　　“行，叫他快来。”唐老板目光淫邪地望着云渺细瘦的腰肢，口水都要掉下来，马不停蹄地往厢房赶去。
　　
　　“啧，男人。”唐二娘万分嫌弃地望着唐老板欲/火焚身的模样，带着云渺回了厢房。
　　
　　一进门，唐二娘就吩咐婢女将厨房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云渺跟在她身后，好奇地张望着房间的布置。
　　
　　这里跟他住的那个山洞很不一样，地上有柔软的毛毯，角落燃着好闻的香烟，感觉就很舒适。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唐二娘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给他润润干裂的嘴唇。
　　
　　虽说是出了名狠戾的老/鸨，但是她对眼前傻乎乎的少年，却有几分怜惜，可能是他的眼神过于清澈，让人总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些。
　　
　　云渺还未挂牌接客，但是唐二娘从唐老板那边给他要来的待遇，已经和天香楼花魁没有二样。
　　
　　唐老板那时候，还没见到云渺的人，十分不赞同，“等我找到了，再根据他的成色分配个合适的房间和伺候的人。”
　　
　　“不，他就值得最好的。”当时唐二娘，就是这般笃定，让唐老板有些气恼。
　　
　　“都，挺好。”云渺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还是小心翼翼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也是他最在意的点，“我，什么，时候能，看到，重央呢？”
　　
　　




12.  晋江独家第 12 章   　　“哦，”唐……

　　“哦，”唐二娘走过的桥比云渺走过的路还要多，诓骗起人是一套一套的，“重央他啊，近日公务很繁忙，所以才没有亲自来接你。他将你托付给我和唐老板，说明了他对我们的信任。而小公子，是不是也应该好好信任我们呢？”
　　
　　云渺绞着衣角，原本蔫蔫的神色因为她这番话大放异彩，眸色发亮，“云渺，云渺，会听话，只要，能见，到，重央。”
　　
　　原来这傻子叫做云渺，果然好骗。唐二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看他咕噜咕噜喝下，继续诓骗道，“云渺要乖乖听我和唐老板的话，表现好了，等重央有时间了，自然会来看你。前提是你，必须得听话。”
　　
　　“云渺，会乖，会听话。”漂亮少年垂下又长又密的睫毛，红润的双唇蠕动，唇色粉嫩，像是稚嫩的樱桃。
　　
　　纵然是唐二娘，也被他这乖巧软糯的模样萌到了，狠狠摸了一把他细软的短发，疑惑道，“你这头发，怎么这般短？”
　　
　　“不好，看吗？”云渺被他这样一问，埋下头去，细细思索是不是要今晚把头发变长一些。
　　
　　他这样垂着头，唐二娘能看到他白的发光的肌肤，白腻地晃眼，咽了下口水，“不会，这样也挺好看的。”
　　
　　她细细打量着云渺，他睫毛长得像蝴蝶的羽翼，瞳仁却是少见的褐色，就如同稀有的琥珀。鼻尖上的小痣带着几分俏皮，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美人，若是在登场的时候穿上异族的薄纱裙，定能惊艳全场。
　　
　　婢女将丰盛的菜肴端了上来，云渺眼尖地看到盘里的烤鸡，兴奋地直叫，“鸡，烤鸡！”那烤鸡色泽鲜亮，看起来外焦里嫩，卖相和重央在无尽之崖那边做的差不多。他不禁有些欣喜若狂，是重央给自己做的吗？
　　
　　“喜欢吗？喜欢那就尝尝吧。”唐二娘将那烤鸡腿放到他碗里，一双美目盈盈望着他眼馋的模样。
　　
　　“我要，先，洗手。”云渺的肚子明明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还是委屈地垂下眼睫，喊着要洗手。重央最喜欢干净了，若是被他知道自己不洗手就吃了他做的烤鸡，会不高兴的。
　　
　　“行，那先擦擦手。”唐二娘没有丝毫不耐，她从一旁的小厮手中接过手帕，给他轻轻擦手。
　　
　　擦完手，云渺才如释重负地拿起那块鸡肉，使劲闻了闻。随后秀眉微蹙，眼瞳闪过一丝失落，随后咬了一口，原本发光的神色瞬间黯淡了。
　　
　　这不是重央做的，他能够尝得出来。虽然也很可口，但却不是重央做的，心底的失落酸涩就像一趟水将他的心泡得发胀发涩。
　　
　　“怎么，不合口味吗？”唐二娘见他没有最开始见到烤鸡的喜悦，忍不住问出口。
　　
　　“好，好吃。”云渺嘴角轻扯，强迫自己对着唐二娘挤出一个乖顺的笑容。这烤鸡的确很好吃，他没有撒谎，只是不是重央做的罢了。
　　
　　“那就好，吃完东西，我让人上来伺候你沐浴。”
　　
　　“不，不用。”云渺连忙摆手，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鸟雀，战战兢兢道，“我，可以，自己，洗。”他在无尽之崖也是一直自己沐浴，让别人伺候他沐浴，总有些不习惯。
　　
　　唐二娘这次的要求却不容置喙，她细细打理修长尖锐的美甲，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公子身娇肉贵，总是需要人服侍的，不然那重央来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没，没有，你，对我，很好。”云渺性子单纯，害怕唐二娘被迁怒，只绞紧擦手的手帕，皓白的牙齿咬住下唇，“那就，让他，们伺，伺候，好了。”
　　
　　“嗯，真乖，”唐二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掌一拍，就有无数婢女小厮提着水桶鱼贯而入，纷纷往屏风后边的大浴桶倒水，还有撒玫瑰花瓣。
　　
　　洗个澡都这般铺张，看得云渺有些瞠目结舌，他已经吃饱了，打出了一个饱嗝，就听到唐二娘对一个婢女说，“小红，你等会好生伺候云渺公子沐浴，若是公子不满了，我立刻为你是问。”
　　
　　她长如鬼魅的指甲指着那个叫做小红的婢女，眼中狠戾之色立现，转过头，却对云渺笑得温温柔柔，“小公子，她有什么伺候得不好的，记得告诉二娘哦。”
　　
　　“哦哦，好。”云渺似乎被她刚刚的狠色吓到了，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幸好那唐二娘随后又吩咐了几句，就带着那些婢女小厮什么的出去了。
　　
　　“公子，可要现在沐浴？”那叫小红的婢女走到他跟前，云渺这才发现对方长相清丽，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就更加不好意思让对方伺候自己了，着急道，“我，自己，能，沐浴。”
　　
　　那小红却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公子还是让奴婢伺候您沐浴吧，若是等会儿二娘知道您没有沐浴干净，遭罪的就是奴婢了。”
　　
　　就云渺这个傻乎乎的样子，唐二娘还真怕他连澡都不知道怎么洗。
　　
　　“哦哦。”原来是这样，云渺原本想说自己也能沐浴得很干净，但是想起重央在他每次沐浴之后总是皱着眉，冷冷说他哪里没有洗干净，还是不要连累这个无辜的小红了吧。
　　
　　他走到浴桶前，直接三下五除二直接将衣服脱了干净，在小红反应过来之前，泡进了水桶里。
　　
　　桶中的水温度适宜，没有像无尽之崖的河水那般冰冷，漂浮的玫瑰花散发着阵阵香气，就算是从不知道享受的他，也开始发出满足的叹息。
　　
　　“公子，让奴婢帮你清洗一下头发吧。”小红手上拿着皂角，慢慢解开云渺随意盘起的发髻。
　　
　　柔顺乌亮的额前碎发，略微遮住了无双的容貌。那水中的公子，明明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却在水汽氤氲中，如同魅妖那般勾魂摄魄。
　　
　　潮湿的杏眼，鼻梁上圆润的小痣，殷红的唇，没有一处不美，比小红有生之年伺候过的所有花魁都还要美丽几分，稍微不慎，就会被诱惑。
　　
　　小红摇了摇头，将脑中的垂涎之意甩去，用木勺轻轻淋了一些水，随后细细搓揉他柔软的发丝，才发现，这美人，头发其实并不全然是乌黑的，在烛火，能呈现出栗子色，是他本身的发色就有些偏棕色。
　　
　　这样一洗，云渺果然看到水桶里的水污浊了不少。他脸上微微发红，开始对自己的沐浴能力开始产生怀疑，难怪重央会那般嫌弃自己，犹豫再三，才红着脸，轻声问道，“姐姐，能，教我，怎么，洗，干净吗？”
　　
　　“奴婢不敢，”小红轻揉着他的发，随后开始说道，“洗头的时候，先将头发浸润到水中，确认头发都湿透了，再拿皂角从发尾抹到发梢，然后用掌心轻柔，头皮用指腹轻轻按摩。”她说着便用指腹给他按摩太阳穴，云渺舒服得昏昏欲睡，差点就要将耳朵冒出来了。
　　
　　“不用，按了。”担心自己的耳朵不小心冒出来穿帮，云渺只得按住小红的手，却不想那手拿着手帕，开始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这小公子实在长得太美，又太容易害羞，清纯中带着勾人的昳丽，美而不自知，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可爱，就连小红都起了招惹的心思。
　　
　　她的手带着手帕动作暧/昧地擦拭他如玉的脸颊，随后游弋到修长的脖颈，缓声道，“这身子，就要拿手帕仔细地擦拭，才能洗得干净。”
　　
　　云渺纵然再迟钝，也能感觉小红的用意没有跟之前那么纯粹了。他万分感激对方教他如何洗浴，但是后边的这些行为让他有几分不快，拧紧了眉头，严肃道，“我，会了，不用，你了。”
　　
　　小红这才反应到自己色胆包天，居然敢调戏天香楼未来的花魁。幸好对方是个傻的，不会跟自己计较，于是扔了手中的手帕，微微俯身，行礼道，“那奴婢就先下去了。”
　　
　　她走后，云渺终于长舒一口气，按照小红的指导做了一遍，将身上所有肌肤都仔细擦拭了一边，才出了浴桶。等他披上里衣，小红就带着真丝绸缎进来了。
　　
　　“二娘说公子来得突然，还没来得及给公子准备衣物。这些真丝绸缎，准备给公子做一些衣衫，麻烦公子挑选一下。”
　　
　　云渺有些怔住，双唇微张，十足的傻气模样，他想起在无尽之崖的时候，遇到的更多是乡野村夫，他们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粗布麻衣。而偶尔遇见的善贾，才会穿这种绸缎的衣服。眼前的布料，却比他们身上的要华贵几分。
　　
　　“不，不，不用。我，有衣，服。”他指了指身上的粗布麻衣，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
　　
　　但小红接了唐二娘的命令，哪里会给他拒绝，话语极轻，却能让云渺瞬间服从，“若是重央公子看见我们让您穿着这破布麻衣，一定会怪罪我们的。”
　　
　　云渺这才看到小红身上的衣物，就连一个婢女的衣服都比他身上的看起来高雅得多，于是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指着一匹艳红色的绸缎，说道，“就，这个，吧。”因为本体的颜色是红色，所以他对红色也是颇有好感。
　　
　　小红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这个颜色和公子的肤色很是相称，公子好眼光，相信到时候定能惊艳全场。”
　　
　　“公子先把这套云锦穿上吧，赶工得急，也不知道和公子的尺寸合不合适。”小红将另外一套象牙白的成衣递给他。
　　
　　“果然很合适。”小红满脸惊艳地拍拍手，只见那人白皙胜雪的肌肤裹着象牙白的衣袍，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明艳娇嫩的脸蛋如同刚剥壳的鸡蛋，透出几分清新脱俗。
　　
　　云渺觉得穿什么区别都不是很大，他也没有什么物质上的需求，只怔忪地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重央。
　　
　　他正想着，唐老板和唐二娘就带着几个容貌俏丽的小倌进来了。那些小倌都穿着十分妖艳的服饰，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身上透着脂粉气。




13.  晋江独家第 13 章   　　“小满，这……

　　“小满，这就是新来的云渺，他这里有些问题，”唐老板指着自己的脑子面露嫌弃，随后又吩咐道，“你好好帮我调/教下他，尽量在开/苞那天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教会。”
　　
　　“哎哟，我道是什么天仙让你和二娘这一天忙上忙下的，原来是长得这般招人的弟弟。看看这妖娆的身段，配上这清澈的眼神，哪个男人能不心动？”被叫小满的小倌眯着勾/魂的桃花眼，对着云渺细细打量。
　　
　　唐老板听见他这酸溜溜的语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揽着他纤细的小蛮/腰，凑到他耳边轻轻哈气，用两人才能听到的暧/昧语气说道，“我家小满自然是最漂亮的，谁都比不上。只不过这个傻子，我和唐二娘都抱了很大的期待，想要卖个好价钱。宝贝，你就帮帮哥哥。”
　　
　　“可是他是自愿的吗？等下调/教他那些玩/意的时候他不配合咋办？”小满眯着桃花眼，满脸写着不赞同。
　　
　　唐老板附到他耳边，轻声説，“就用一些器/物学学基本的口/技,不用动真格的。他这个纯净的模样，才最是勾人。”
　　
　　“但若是他不学可怎么办？”小满望着角落处揪着衣摆的少年，颇有些不能苟同。他虽然是个调/教小倌，但从不强/迫于人，这次他也不希望例外。
　　
　　“这有什么难的？这小傻子，来京城寻自己的情郎，好像是叫什么重央的。只要拿出重央这个挡箭牌，你叫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若是他有半点不愿意了，你就说，这是重央吩咐的，保准他服服帖帖。”唐老板早将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就等着云渺往这个火坑里跳。
　　
　　“那行吧。”小满脸色复杂地回道，随后对着角落里的美人说道，“你且随我来吧。”
　　
　　云渺迷迷糊糊地跟过去，来到了一间燃着香烟的厢房，这烟雾的气味很特别，极像无尽之崖一种叫做合/欢草的草药，他闻了之后感觉有热度从下/腹升腾起来，双颊也染上了陀红。
　　
　　他打量着房中的摆设，只是一间比较华贵的厢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排排古朴的木柜散发着寒气，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满拉开深褐色的木柜，招呼云渺过去。云渺磋磨着脚步慢慢走近，就见他手上拿着一个硕大的玉，上边就连纹路都模仿得很真，瞬间脸颊红得可以滴血，圆圆的双眸瞪大，“这，这，做什，么？”
　　
　　“我做，你学着点儿，日后也能少受些苦。”小满拿着那个狰狞的东西，惯性地伸出殷/红的舌尖，昳丽的俏脸上写满魅/惑。
　　
　　“我，我，不。”云渺有些不知所措，他摆着手，拒绝那东西的靠近，身体也紧接着不断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那褐色散发着冰冷气息的木柜。
　　
　　“哦，你是不喜欢这一个是吗?”小满意兴阑珊地将手中那一根放下，在云渺惊恐的眼神中，又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偏小的玉，缓缓道，“那这个如何了？”
　　
　　“我，我不。”云渺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小满让他学的这事情不正经。因为那东西他也有，就是不怎么用，而且他从来没想过那东西居然可以那般！
　　
　　他也有了几百岁的年纪，而他的狐狸同族早就破了身，带着各色的屠夫商贾在无尽之崖各处交/媾。
　　
　　他有的时候会撞见，狐狸哥哥赤/着身子，声音缠绵又痛苦，肢体交缠。有时候，还会见到他跪在各色男人身前，表情痛苦地吞/咽。
　　
　　他当时见到的时候，只感到恐怖，只想远远躲开。但是今日小满却让他学，一瞬间那种羞愧恐惧立刻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就想要逃。
　　
　　狐狸哥哥一直告诉他，让他试着去勾引男人，和他们交/欢完毕，就可以吸食他们的精/气，这样自己的修为就能大有裨益，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过。
　　
　　每次见到狐狸哥哥姿态从容地躺在一堆干尸旁边，他就觉得头皮发麻，瞬间觉得狐狸哥哥那般美丽的人，也如同恶鬼一般，恐怖又可怕了。
　　
　　“我，我不，要。”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唇抿紧，摆着手，躲在角落，一副玩命抵抗的样子惹恼了小满。
　　
　　他将手中的玉抵到云渺光洁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留下了一道红印子，声音森冷如恶鬼，要挟道，“你不好好学，你家重央可是会不高兴的哦。”
　　
　　云渺喃喃重复着，“重央，重央，重央。”这个名字的出现，一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敌意，让他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之意。若是，若是重央想让他做这些事，他愿意的，他会好好学的。
　　
　　可是重央真的会喜欢自己这样吗？每次自己试图接近他，他都是带着几分嫌弃地皱着剑眉，薄唇抿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但其实他是喜欢自己和他亲近的吗？
　　
　　云渺空活了几百年，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物什，慢慢张开了红润的小嘴。
　　
　　可能是狐性本魅，他明明睁着清澈的双眸，神情无辜，做起这些事，却轻车熟路，带着天然的魅/惑感，仿佛他生来就只配被男人压在床上各种亵/玩。
　　
　　有一就有二，云渺因着狐族的本性，学起这些技巧，都如同信手拈来。小满脸上也逐渐爬上笑意，叹道，果然是个尤物，只要轻轻一指点，就能做到这般，未来可期。
　　
　　每次一传授一些新的把戏，云渺都会本能性的抗拒，但是小满只要说起重央这两个字，他一瞬间所有反抗的情绪就会立刻偃旗息鼓，开始乖乖配合。
　　
　　整整五日的时间，云渺都被困在这个房子里，除了吃喝拉撒，都在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用小满的话说，就是讨好男人的东西。
　　
　　“不是，男人，是，重央。”云渺放下手中湿漉漉的玉，十分认真地纠正，褐色的杏眼写着笃定。
　　
　　小满颇为满意地听着他软糯的声线，看着他红艳的双唇，和灵活的舌头，说道，“你家重央如果是个男人，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这云渺看着清纯如稚子，但是做起这些事，却十分娴熟，令他有些怀疑，但是观他言行举止，又实在不像久经风月之人。
　　
　　“小满，哥哥，我，有点，难受。”云渺指着下边，泪眼汪汪地跟小满哭诉，今日太久了，他有些受不住。
　　
　　小满拢了拢袖子，冷冷说道，“再忍耐一会儿，等会儿再帮你拿出来。”他平日里就十分冷酷，对着云渺已经算是放了水，什么活儿都给了他几分适应的时间。
　　
　　只是明日就是花魁登场的日子了，若是不好好适应，明日可有得云渺受的，所以他这不仅仅是为了调/教，也是为了让他明天少吃点苦。
　　
　　“可是，好难，受啊。”云渺修长的手指静静抓着手下的锦被，纤长的眼睫沾满了破碎的泪花，小嘴呜咽，脸上热汗淋漓，神情十分痛苦。
　　
　　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更何况小满还有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弟弟，长叹一声，“罢了，今日就好好歇着吧。”
　　
　　身体里终于少了异物的折腾，云渺的神色恢复清明，他眨巴着泪水浸湿的双眼，又开始了一千零一问，“重央，想见。”
　　
　　小满在这天香楼也算是阅男无数了，就没见过这么勾人而不自知的，抚着额头神色冷淡，哄道，“明日你就能看见重央了。”




14.  晋江独家第 14 章       明日就……

　　明日就是唐老板他们给云渺定下的开/苞日，天香楼面向所有达官显贵广发请帖，让他们明日准时来采撷这朵娇花。
　　
　　今日已过，小满已经将所有能教他的东西都教完了，以后的造化就只能看云渺自己。若是明日能遇上一个心善的主，还能春风一度。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个暴戾的难免要吃上一顿皮肉之苦。
　　
　　而那边的云渺一听说明天就能见到重央了，刚刚那种蔫蔫的气息立刻烟消云散，蹦跶了起来，小脸兴奋到发红，褐色的瞳仁像揉进了日光，熠熠生辉，又开始念叨着，“重央，重央，重央。”
　　
　　小满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他对重央的依恋，甚至有些于心不忍地反思自己对他的欺骗。若是明日他不能见到重央，会不会发疯？
　　
　　他斟酌着语言，缓声劝道，“云渺，就算明日没有见到重央，你也要乖乖听话。等他来见你，不能胡来，知道吗？”
　　
　　“知道，的，云渺，乖。”他潮红的脸带着晶莹的汗珠，红唇微张，透着一股可爱的娇憨。
　　
　　小满有些于心不忍，唐老板他们是怎么舍得哄骗这么单纯可爱的少年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但他人微言轻，就算觉得不满，也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暗示对方逃跑都做不到。
　　
　　而且云渺这个傻子，就算自己跟他直接讲了，估计他也是叫着“重央”哭着喊着一定要见重央。
　　
　　罢了，傻人有傻福，希望这句话是真的吧，他只能这样抚平自己内心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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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傍晚，云渺刚用完晚膳，唐老板和唐二娘两人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面露喜色。
　　
　　“今日的客人是往日里的五倍，看来发的画像，果然有点用。”唐老板有几分沾沾自喜，他前几日弄了个画师，将云渺的美貌粗略画了下，甚至都比不上本人的十分之一，就招来了这么多客人，着实欣喜。他现在看着乖巧的云渺，就像看着一棵漂亮的摇钱树。
　　
　　“就你找那三脚猫画师画的画像，还没云渺几分姿色，你得反思下自己找画师的水平。”唐二娘完全不给他面子，戳穿道。
　　
　　“哎呀，这画中人没有云渺长得好，都能招来这么多人，那不是挺好的吗？成天扫兴。”唐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
　　
　　唐二娘不理他，懒得跟他计较，她媚眼一掀，立刻就有婢女将之前云渺挑选的火红色的衣衫拿上来，布料上乘。
　　
　　“云渺，你进去把这衣服换了。小满，你跟着进去帮忙妆扮一下。”
　　
　　“是的，二娘。”小满微微俯身，婀娜地行了一个礼，便带着云渺进了内室。
　　
　　过了许久，等到唐老板都有些不耐烦地踱步，小满才从内室走了出来。
　　
　　“如何了？让你帮忙装扮一二，至于搞得怎么久吗？又不是让他化妆入殓，他本就长得好看，还需要怎么打扮吗？”唐老板立刻就发火了，对着小满一阵怒骂。
　　
　　“唐老板且稍安勿躁，这不是出来了吗？”小满慢条斯理地掀开内室的幕帘，款款走出一个美人。
　　
　　唐二娘和唐老板都是见过世面的，却在云渺出现的那刻突然怔住了。
　　
　　小满只帮云渺松松系了个红色的丝带，将有一点褐色的发丝拢于背后，这样的装束让他少了稚气感，有种朦胧的美感。
　　
　　弯弯的眉尖用眉笔勾勒出远山的形状，下边是褐色的眼瞳，如同灵动的琥珀。双唇粉嫩，配合着鼻梁上的小痣，多了几分魅意。他红润的脸色，配上火红色的锦袍，多了几分灵动的贵气。
　　
　　装扮之前的云渺，虽然也很美，但是还是稍显得稚嫩，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如今，小满在他脸上勾勒的寥寥几笔，让他褪去了稚气的圆润，散去了几分少年感，增加了几分昳丽的魅惑。
　　
　　少年感并不是不好，也能显得他纯净无暇，但是天香楼的受众，并不全是喜欢娈/童的，所以将他装扮得成熟一些，总是好的。
　　
　　“小满干得不错。”唐二娘望着小满颇有几分赞许。
　　
　　“二娘客气，今日我身子有些乏了，就不去看云渺弟弟的喜事了。”他抚着刺痛的额角，向二娘告假。
　　
　　“没事，你且去休息吧，这些时日调教他，你也着实累着了。”唐二娘摆摆手，让他下去。
　　
　　得了恩典的小满以为终于可以躲过一劫，却在他堪堪转身出门的时候，被唐老板叫住。
　　
　　那人浑浊写满淫/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哑声道，“让你弟弟晚上来我房里。”
　　
　　小满脸上闪过痛苦之色，随后立刻隐去，娇笑道，“哎呀呀，唐老板，晚上我伺候你便好了，我弟弟他哪里有我技术好。”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唐老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平庸的脸上表情十分狰狞。
　　
　　小满知道他这是动了火气，也不敢继续招惹，只是微微俯身，乖顺道，“小满知道了。”
　　
　　而云渺目睹这一切，眉尖微蹙，双手死死绞着衣袖，都快要将袍子扯破。小满这几日虽然会在他不听话的时候，吓唬他，但是他私心已经将小满当成自己的朋友，而刚刚小满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他心里也感觉不是很好受。
　　
　　就因为这样，后边唐老板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唐二娘到底是女人，心细一些，对着唐老板嗔怒道，“我呸，你这个人，当着云渺的面，能不能收收你那些心思，就不怕把云渺吓跑吗？”
　　
　　唐老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满是赘肉的脸挨着她，嘲讽道，“不过就是个傻子，只要重央会来见他，让他做什么都甘愿。我们怕什么呢？就算我现在让他跪下来，给我舔，他为了他的宝贝重央自然也是愿意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唐二娘恶狠狠地瞪着他，立刻将他推开，走到云渺跟前，柔声道，“云渺，别听他胡说，你只要乖乖听二娘的吩咐，今晚就能见到你家重央了。”
　　
　　“真，真的，吗？”云渺还是有些怕唐老板，他不喜欢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跟之前偶遇上山来的村夫一样，都想欺负自己。
　　




15.  晋江独家第 15 章   　　虽然因为莫……

　　虽然因为莫莫及时赶到，没有得逞，但是他永远记得那样的眼神，像狼一样泛着精光，他很是不喜欢。
　　
　　那些和狐狸哥哥交/配的男人也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明明他什么都没做，狐狸哥哥每次还是会将火气发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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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京城大街上灯红酒绿，红色的灯笼随着微醺的酒气四处摇摆，天香楼门口沾满了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女子，她们伸长了袖帕，散播着香风，引诱着来往的行人。
　　
　　今日的天香楼比往日还要热闹上几倍，几乎是座无虚席。除了一楼的大厅，就连高层的雅座也都被订满。人人怀中搂着娇俏的美人，高谈阔论，豪掷千金。更有甚者，掏出怀中的请帖，用贪婪的眼神，细细描摹那美人的模样。
　　
　　“哟，这美人长得着实带劲，明明一双杏眼万分清澈，偏偏这上挑的眼尾和红艳的唇珠，天生就带着几分魅意，天生尤物啊。”
　　
　　“那是，要不是这请帖，老子才不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呢，我家那母老虎可是管得很紧。”
　　
　　“我听说，这请帖上的花魁叫做云渺，我在天香楼有内线，那人说啊，这云渺啊，长得比这画上的可要动人多了。”
　　
　　“这可能吗？我不信。我看这画像上的美人，已经是我今生见过最美的了。我觉得就是画师夸张了，随手画了个只存在于天上的仙子，来诓骗我们。”
　　
　　“还真别说，我也觉得不可能有人能长得这般好看。这天香楼之前的花魁哪个不是吹得天上有地下没的，我看这个画像，也只是一个噱头。”
　　
　　天香楼是个方正的设计，一楼的大厅迎接寻常百姓，中间镂空，而高层的阁楼雅间则接待一些朝廷重臣，王孙贵族，商贾名士。
　　
　　等到亥时将至，天香楼才逐渐响起靡靡之音，无数歌女唱着市面上传播的淫词艳曲，那些来寻欢作乐的人，搂紧了怀中的美人，欲要行那合/欢之事。
　　
　　在天香楼的最高层，重央黑发束冠，身着暗黑色锦袍，修长的手指捏着玉色的酒杯，收敛下长睫，遮住凤眸中不耐烦的情绪。
　　
　　他端坐在高位，神色冷凝，底下试图攀附他的官僚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室静谧，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重央才冷声说道，“进。”
　　
　　唐老板迈着步子走进来，他笑容灿烂，对高官陪着笑脸，完全没有面对下边人的那般颐指气使，反而装作十分和气的模样，“各位大人光临天香楼，鄙人顿感蓬荜生辉，特意带楼里比较会伺候人的几个姑娘和公子，给诸位大人助助兴。”
　　
　　他话语里滴水不漏，重央也没有说什么，只闷头喝酒，冷厉的眼眸甚至都没落在他身上。
　　
　　“王大人，怎么不给小唐介绍这位大人的名号？”唐老板见重央坐在高位上，容貌俊朗，年纪极轻，却能有今日的作为，忍不住还是想要巴结一番。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番，还是没想明白此人是何人。照常来说，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他是结识了个遍的，没有理由不知道眼前的人。
　　
　　那王大人被重央的威压吓到，本想隐于角落里，被唐老板这样点出来，颇有几分无奈。
　　
　　他颤抖着双手，在心里暗骂了唐老板无数次，才谄媚笑道，“这位乃是重央将军，他先前不在京城，此次是历下了赫赫战功，又从无尽之崖安然无恙回到京城，所以当今圣上钦定他为一品大将军。”
　　
　　唐老板一听这个称号，眼睛都亮了。一品大将军，只听领于当今皇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怪这些达官显贵这般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这个活阎王。
　　
　　“哦！原来您就是重央将军，是小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他招呼着身后的美貌少女和少年，让他们在重央面前一字排开，“您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若是没有喜欢的，我再去给您找找。”
　　
　　重央对他这般过分的热情并没有丝毫反应，完全不给面子。他脸若寒霜，不置可否，倒是自斟自酌，酒杯从没有停下。
　　
　　唐老板将他这副冰冷且不近美色的模样收入眼底，当场被下了面子有几分尴尬，只好拿自家的小倌出气，指着那个和云渺有几分相似的小烟，骂道，“你，你苦着一张脸做什么，是给重央将军脸色看吗？”
　　
　　而无辜的小烟，明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却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扑通跪了下来，求饶道，“唐老板，我，我，没有。”他一紧张，就开始结巴，一句话说得都不完整，仰着一张脸，眼眶里泡着眼泪，我见犹怜，可怜兮兮的。
　　
　　重央一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直到听到那结巴的声音，修长的手指攥紧手中的酒杯，都能看到那酒杯上的淡淡裂痕。
　　
　　他狭长的凤眸扫过去，看似平静无波，却又像酝酿着滔天的情绪，冷声道，“你，过来，给我，倒酒。”
　　
　　




16.  晋江独家第 16 章   他话音刚落，在……

　　重央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立刻雅雀无声，只有小烟的抽泣声还历历在耳。他可能是怕极了，甚至都不敢上去，只拿一双泪湿的杏眼去看那唐老板。
　　
　　从重央的角度，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泡着湿润的泪水，就连哭起来，都和那只傻狐狸有几分相像。
　　
　　“重央将军让你给他斟酒，是你八百年修来的福气，你还敢在这边磨磨蹭蹭！”唐老板原本只是想要找个人出气，谁知道竟误打误撞，让重央看上了小烟。
　　
　　他嘴角透着小人得志的笑容，看来以后巴结这个冷冰冰的将军，就有了突破口。
　　
　　“是，是。”小眸忙不迭地爬到重央身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也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既然如此，那小唐就不打搅各位大人开心了。晚些时候，花魁就会登场，若是各位大人喜欢的话，欢迎出价竞拍他的初/夜。”唐老板临走之前还不忘给自己的生意打打广告，随后便瞪了小眸一眼，厉声道，“好生伺候我们重央将军。”
　　
　　“是，是。”慌乱间，小眸就连结巴的语气也和云渺如出一辙，重央眸色沉沉地盯着他光洁的鼻尖，上边什么都没有，眼眸中闪过的情绪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怀念。
　　
　　“重央将军，您从边塞回来，自然是不了解这天香楼的规矩的，让老夫给你讲解一二。”也许是见重央身边也坐了一个貌美的小倌斟酒，重央的脸色没有跟之前那么冰冷，王大人搂紧身边的美人，大着胆子开始给重央讲解天香楼的规矩。
　　
　　“这天香楼啊，貌美的花魁多为男子，因为竞争激烈啊，所以过一段时间就会推出新的花魁。”他猥琐的八字眉微微上挑，猥琐的眼神环场一周，和其他色/欲熏心的官员交换了眼神。
　　
　　“在新花魁上线之前，天香楼会广发请帖，将花魁的容貌描绘于纸上，供人品鉴。若是花魁的长相实在过分出众，就会出现今日这般门庭若市的场面。”
　　
　　“难怪刚刚那唐老板笑得眼睛都要找不到了，显然是又找到了一棵摇钱树，偷着乐呢。”一旁的林大人见重央没有反感的意思，也争着抢着说了几句话。
　　
　　“就是，就是！”王大人见终于有人回应自己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出花了。他细细打量重央身边的小倌，随后又恍然大悟般盯着自己手中的画像，叹道，“难道重央将军今日也是为了花魁而来？这小倌虽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但和这画上的人相比，却是云泥之别。”
　　
　　众人听到王大人这样说，都纷纷去看重央身旁的小烟，十分赞同王大人的说法。
　　
　　“是啊，将军。这小倌也就像了花魁两分，就已经长得这般出众了，不知道等下出来的花魁会是怎样的倾城之貌。”
　　
　　“各位瞧瞧这画像，这花魁不像是中原人，更像是西域那边的美人。你们看他这琥珀色的眸子，像不像一颗漂亮的宝石？也不知道在床上哭起来，会有多勾人。”
　　
　　“是啊，这花魁看着像没长开的花骨朵，但是画师描绘的这身形，这臀，这腰，这腿，哪个不让人欲|仙|欲|死！”
　　
　　“你们看，他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痣，可爱得紧！”
　　
　　“也不知道下边是不是也这么紧哈哈哈。”
　　
　　可能是见重央收敛了周身的冰冷，众人也不再受到他威压的拘束，开始畅所欲言，对着画像上的花魁几番品鉴，就差将脸贴在那画像上了，话语也开始荤素不禁，但是他们没有料到重央会突然发难。
　　
　　“啪”的一声，莹白的酒杯被修长的手重重拍在桌上，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堆齑粉。重央的眼神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陈大人。
　　
　　而陈大人在这样锋利的眼神注视下，两股战战，浑身哆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又没有跟同僚那样开大尺度的玩笑，只不过，只不过就是说花魁鼻尖上的小痣可爱而已啊！
　　
　　“将军，属下惶恐，若有得罪之处，请多包涵。”他从角落里匍匐着跪到重央面前。
　　
　　从那酒杯碎裂之后，一室静谧，那些大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纷纷埋下了头，望着地面，一个个只想置身事外。
　　
　　重央并不看跪在眼前的人，只是将手中的齑粉慢慢揉碎，静静地看着粉末在手中流失，冷声道，“将画像呈上来。”
　　
　　“是，是！”那人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花魁的画像，平日里他对这类画像也只是初略一眼扫过就弃置一旁。但是今日的花魁实在太美，让他忍不住就将这画像藏于怀中，准备细细回味。
　　
　　




17.  晋江独家第 17 章   　　王大人何等……

　　王大人何等人精，立刻就反应过来，将军既然是为了这花魁而来，自然就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东西。于是一拍脑袋，开始说道，“这花魁长得那般美，也难怪将军对他感兴趣。不过将军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这美人啊，晚些时候会出台，然后大家得出价竞拍和他春风一度的机会。”
　　
　　重央没有理他，他握着画卷的手指骨节分明，但是细看却能见到上边的青筋暴起，泄露了主人翻涌的情绪。狭长的眸子紧盯着画卷上的美人，那人身形纤细，只欲盖还羞地穿了一层薄纱裙，杏眸迷离，鼻尖上的小痣分外招人。
　　
　　从王大人的角度只能看到重央一节阴郁冷硬的下颌，他薄唇抿紧死死地盯着画像中的美人。
　　
　　“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这般英雄气魄也被这花魁迷得移不开眼眼，”王大人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完全没有感受到重央浑身迸发的寒气，还在不知死活地科普，“这美人啊，不仅人长得美，就连名字，也带了几分仙气。”
　　
　　“好像叫，叫什么，云渺！”他拍了拍脑袋，颇为自己记得这个名字感到骄傲，“没错，就叫这个名字。”
　　
　　直到他话音落下，重央才将眼神从画卷上收回，冷冷地看着王大人，薄唇轻启，“他叫云渺？”若只是相貌相似，那也就罢了，就连名字也是如出一辙。
　　
　　看来这小狐狸，长本事了。
　　
　　王大人点点头，说道，“是啊，这届花魁就叫云渺。”
　　
　　重央还欲要再问什么，窗外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无数盏花灯乘着夜色绽放，钟乐之声悠悠传来。原本人声鼎沸的天香楼却突然鸦雀无声，是花魁竞拍拉开了序幕。
　　
　　“是花魁竞拍开始了，”王大人开始给重央介绍，“等下花魁出来，属下一定把他拍下来送给将军。”他此时懂得了巴结的门道，恨不得给重央摇尾巴。
　　
　　重央不置可否，连眼神都不屑于在他身上停留，只冷冷地望着舞台中间的动静。
　　
　　只见朱红色楼梯缓缓走下一个女子，正是天香楼的老.鸨唐二娘，她将头发梳成妇人的发髻，行走之间，金步摇叮咚脆响，扭着腰慢慢走到舞台中心，浑身带着令人酥醉的香风。
　　
　　“诸位客官久等啦，大家有没有想念二娘呀？”她话音刚落，那些恩客都纷纷喝倒彩。
　　
　　“唐二娘，你不要卖关子了，赶紧让你们花魁出来让小爷开开眼。”
　　
　　“就是就是，谁稀罕去想你。要不是你们这画上的美人，老子都不稀罕来。”
　　
　　“对，赶紧让云渺出来。”
　　
　　“快让花魁出来！”
　　
　　唐二娘被他们这一顿吐槽，也不急，她有一种见惯大场面的淡定，扯开一个妩媚的笑容，娇嗔道，“哎呀，各位大爷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二娘我甚是寒心啊。”
　　
　　几番玩笑下来就将场子热起来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焦急地等着花魁出场。
　　
　　唐二娘也无需多言去吊大家的胃口，便笑道，“哎呀，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云渺而来，那二娘就不给大家卖关子了，云渺这不就来了吗？”
　　
　　她拍拍手掌，有无数鲜红的玫瑰花瓣从空中飘落，整个天香楼充满了浪漫缱绻的气息。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同时，从最高处缓缓降落一个巨大的笼子，只能模糊看到笼子的形状，不能见到里边装着什么，因为笼子完完全全被红色的帷布盖住了。
　　
　　那笼子从空中缓缓降落，众人的眼睛也随之移动，直到它准确降落到了舞台上。
　　
　　唐二娘嘴角含着得意的笑，扭着丰满的臀走到笼子旁边道，“就不吊大家胃口了，这就是我们新进的花魁，云渺，大家看好了！”说完她手臂一伸，直接将罩住笼子的巨大帷布扯下来。
　　
　　那一瞬间，众人皆是呼吸一滞，只见金色的囚.笼之中铺着柔软的毛毯，正中央躺着一个沉睡的美人。
　　
　　他穿着薄如羽翼的火红色的纱裙，衬得那如雪的肌肤越发白皙。那轻薄透明的纱裙根本遮不住什么，不论纤细的腰.肢，细长的双腿，挺.翘的臀.峰，胸前的风光，皆是一览无遗，少年的身体，朦胧中透着几分清纯。
　　
　　“云渺，该醒醒了！”唐二娘在笼子外轻轻敲击栏杆，将那美人唤醒。
　　
　　那美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带着甜腻的睡意磨.蹭着地上的毛毯，发出如同小猫一般撒娇的呜.咽。众人能够看到他清透的琥珀色眼瞳，微微上挑的眼尾，鼻尖上的小痣，少年的所有一切都带着几分勾人的天真。
　　
　　云渺就那样茫然地躺在笼子里，望着四周的人群，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如同误入危险丛林的脆弱小鹿。他只记得唐二娘给他喝了一杯水，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他张着殷红的嘴，就连唇珠都在微微颤抖，他太怕了，根本就没见过这么多人，特别是当这些人都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他时，更觉得惊恐万分。
　　
　　但是云渺却不知他这般脆弱懵懂的姿态，更加激发了在场所有人的侵占.欲。人人都想要得到他，将他擒到床上，用铁.链锁起来，肆.意妄为一番。
　　
　　因他这般天人之姿，又生得一副没有长开的纯萌幼态，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时又带着清纯的勾人之感，在场所有人，谁能把持得住？
　　
　　恩客们当然把持不住，纷纷握紧手中的拍卖牌，高声催促着唐二娘公布竞拍的底价。
　　
　　唐二娘在风月场打滚多年，自然之道这些男人在想些什么，不过是想要早些将云渺拍下，好到床上厮.混罢了。
　　
　　“云渺的成色，诸位也看到了。既然诸位都十分满意，那我也就不废话推销了。”她顿了顿，开出了一个惊天的底价，“云渺的初.夜底价是一千两。”
　　
　　她话语刚落，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天香楼从未有过这么高的底价，其他的花魁竞拍底价都是从百两起拍，而云渺竟然是从千两开始！
　　
　　虽然如此，但是却无人敢有异议，不过是都觉得云渺值得这个底价罢了。
　　
　　此时的云渺已经害怕到蜷缩到角落里，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因为声音太小，距离甚远，众人也听不清楚。而一直有一道冷漠且锋利的视线从高层的雅座，落在云渺身上，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一千两不是寻常人家可以负担得起的，那些楼里的平民都在心里暗自惋惜，只有那些高层的达官显贵才兴冲冲地举起竞价牌。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两千两百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喊价的声音都是从高楼传下来的，舞台中心在一楼，众人看不清喊价人的面容，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唐二娘高兴得合不拢嘴，随着数字的增加，她的嘴角越发上扬，拍卖还在继续。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五千两。”
　　
　　到了五千两这个分界线，场面已经十分进入白热化状态了。
　　
　　毕竟五千两买一个花魁的初.夜，是天香楼前所未有的经历。之前成交的花魁价格都在三千两以下，如今还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五千两。
　　
　　许多人在金钱的碾压下纷纷败下阵来，开始细细思索，是否真的要豪掷千金只为春风一度，众人议论的声音也没有停止过。
　　
　　“上一期花魁一千两就拍下来了，如今居然到了五千两这个地步，还没有出来个结果，看来美色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
　　
　　“五千两买一个妓.子的初夜，会不会太亏了？”
　　
　　“亏？你看他长那样，能亏？我要是能睡他一次，我死了都值了，就是我眼下没那么多钱，不然哪里至于如今这这般难受！”
　　
　　“也是，这个价应该是天香楼有史以来最高价了。”
　　
　　他们讨论着，竞拍也在快速进行着，只是增加的筹码开始稳重了一些。
　　
　　“五千一百两。”
　　
　　“五千两百两。”
　　
　　“五千三百两。”
　　
　　“五千四百两。”
　　
　　大家好像不再跟刚刚那么激进，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听得唐二娘直打哈欠。
　　
　　“一万两。”
　　
　　突然从最高层传下来的声音，低沉如同玉石滚落，却冷淡如同山间冷泉。这把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割破了天香楼的一切声响，整个天香楼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随后议论声又炸开了锅。
　　
　　“什么！一万两！是不是我听错了？”
　　
　　“不，你没有，我也听见了。”
　　
　　“天啊，和这美人睡一觉要一万两，这是我能高攀得起的吗？”
　　
　　“果然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唐二娘整张脸都要笑裂了，将手举起高声喊道。
　　
　　“一万两第一次！”
　　
　　“一万两第二次！”
　　
　　“一万两第三次！”
　　
　　“成交！”
　　
　　她似乎是太久没见到这般阔绰的男人了，笑着说道，“高层雅座的大人定下了云渺的初.夜，稍后会有人将他送到府上去。”
　　
　　




18.  晋江独家第 18 章   　　云渺并不知……

　　云渺并不知道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蜷缩在金笼的一个角落，抱着细长的双腿，眼睫湿润，声音哽咽地低声喊着，“重央，重央，重央...”
　　
　　但是偌大的一个天香楼，大家都沉浸在竞拍的狂欢当中，没人看到他的祈求。
　　
　　不是说今天就可以看到重央了吗？为什么没有重央呢？骗人!为什么骗人！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只是眼眶泛红得看着帷布重新盖上，一切又陷入黑暗当中。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将整个笼子抬起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随后唐二娘打开了金笼，款款走了进来。
　　
　　云渺一见到她，连忙站了起来，红着眼眶指责道，“没有，没有，重央，你骗，人！骗人！”他就连生气，也带着几分童真的稚气，令人只想狠狠蹂.躏他。
　　
　　唐二娘轻笑出声，抬手摸摸他细软的短发，安抚道，“你等下就能见到啦。”
　　
　　“真，真的，吗？”云渺擦干了眼角的眼泪，灰蒙蒙的杏眼又亮了起来。
　　
　　“那是自然，”唐二娘点点头，抚着他的发顶，又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云渺乖，只要将这个吃了，我保证你等一会儿就能见到他了。”唐二娘说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狠色，眼前的少年太单纯了，若是知道自己受骗定然会大闹一番，败了恩客的兴致。
　　
　　而这个药丸，能让双方都尽兴，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她顾着云渺的身体，这药丸的药效并没有那么大，只是助兴罢了，让他承受得不那么痛苦。
　　
　　“好，你乖乖在这边等着，等会儿就能见到重央了。”唐二娘轻轻锁上笼子，温声哄道，“要乖哦。”
　　
　　“会乖。”云渺没了刚刚的颓废和愤怒，乖巧地坐在笼中，笑眯眯地目送唐二娘离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将金笼的帷布罩上了，然后几人合力将金笼搬到了马车上，马车慢悠悠地走，而云渺满心满眼都是对见到重央的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笼子才被放下了，云渺竖起耳朵，只听到那些搬运的人在讲话。
　　
　　“这天香楼果真会玩，直接一整个笼子都送过来了，人家是金屋藏娇，这位是鸟笼里的金丝雀。”
　　
　　“真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美人，就连初.夜都能卖出一万两的高价。”
　　
　　“诶，你别乱动。将军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你看了这美人，被将军知道了，小心他将你眼睛挖出来。”
　　
　　“将军在战场上就是一个杀神，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简直就是活阎王。那些边塞的莽子见了他，都躲着走，你可不要来触他的霉头啊。”
　　
　　“我，我就随口说说而已，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不过也是，我们将军一贯冷情冷性，不近美色，就连别院关着的那个千娇百媚的公子都没正眼看过，这次居然会豪掷万两，果真是稀奇。”
　　
　　“不过也真别说，那别苑的美人也长得十分出挑啊，怎么将军一次都没没去过别院。”
　　
　　“这我哪里能知道，算了，将军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云渺就在笼子里竖起耳朵听，什么将军，什么美人，他听不懂。他一心想着的是，重央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看看自己呢。
　　
　　那些人将笼子放下，说话声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云渺静静地坐在笼子里，想起了在无尽之巅的那段时光，伸出手在地上轻轻写下了重央的名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骤然而至，云渺连忙收起放松时露出的狐耳，周遭是漆黑一片，金笼笼罩着巨大的帷布，暗无天日，他的心跳随着那个脚步跳得越来越快。
　　
　　直到那人在笼子前站定，长臂一掀，一整张帷布被掀开，笼内的景象重现于灯火之下。
　　
　　灯火将笼中眨巴眼睛的少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似乎是极其诧异，柔美的眉毛高高上挑，嘴唇张成一个圆形，点着胭脂的嘴唇上下蠕动，最后只轻声说道，“重，重央。”
　　
　　眼前的男人和之前相比，周身的七场愈发冷漠，他没有如同最后一天晚上那般温柔，只是寒着一张俊脸，狭长的凤眸将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慢条斯理地用钥匙开锁。
　　
　　云渺原本想要往他那边去，但是一种直觉告诉他，此刻的重央极度危险。明明他穿着月牙白的衣衫，玉冠束发，显得俊朗异常，没了剑客的冷厉，反而有了几分贵公子的矜傲。
　　
　　但是他周身散发着冷意，眼眸没有丝毫温度地盯着自己，云渺能从那眼神中读到像狐妖姐弟那般的嫌弃，以及其他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感。
　　
　　云渺停住脚步，在心里暗暗猜想，难道重央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因为自己没有答应送他出无尽之巅，所以耿耿于怀？那他这段时日受苦了吗？但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他穿着布料昂贵的华服，整个人姿态矜贵高傲，全然没有一丝狼狈，反倒是自己，周身只草.草笼罩了一件轻纱，可以说是衣不蔽体。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局促了起来。
　　
　　“你，还在，生气，吗？”他揪着胸前的薄纱，他白的发亮的皮肤在烛火摇曳下，如同流动的春波。此等美貌的少年，睁着迷蒙的双眼望向你时，就如同望见了自己的整个世界，纯情的媚态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心蛊惑。
　　
　　重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他慢慢走来。云渺垂着头，能看到他脚上的金丝履靴，而自己则是紧张得雪白的脚趾蜷曲，不断地往后退，直到消瘦的后背抵上冰凉的栏杆，才缓缓抬头来，道歉道，“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何你会出现在京城？”重央深沉的凤眸酝酿着风暴，眼光落在他鼻尖上的小痣上，伸手擒住了他纤细的手腕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19.  晋江独家第 19 章   眼神如同带着热……

　　为何这个人总能轻易地搅.乱他的心绪，让他感到没由来的烦.躁以及束手无策的无奈。
　　
　　云渺的手被他攥.得很疼，他本就皮.肤单.薄细.腻，就连衣物的摩.擦，都能给他的皮肤留下红.痕，更何况是这样被拽.着，他的两节白皙手腕立刻留下了青.紫的淤.痕，像是受到了凶狠的欺.凌。
　　
　　他明明很痛，却又不敢在重央面前喊痛，只咬着下唇，乖巧道，“我来，找你，我想，你，就来，找你。”他的世界就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重央是他重要的朋友，朋友不见了，自然是要来找的。
　　
　　“那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重央并没有将手放开，只轻轻贴.近他耳.侧，用尖酸锐利的话语去刺伤他，“你想见到我，但我并不想见到你。”
　　
　　他用眼神细细描绘眼前美人的脸，云渺的确长得极美，他这么多年，自荐枕.席的美人自然也见得极多，但是从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云渺。
　　
　　重央的眼神带着炽.热的温度，从少年弯弯的眉毛，褐色的眼瞳，鸦羽般的睫毛，鼻尖上的小痣划过，随后便感觉到胸腔前所未有的不受控制的悸动。那一刻，他原本就不平静的思绪，增添了几分愤怒。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掐住那人细.腻的脸颊，丝毫不控制力道，在滑.嫩的肌肤上留下数道红.痕，冷漠地看着少年沁.红的眼角留下泪水，才讥讽道，“你刚刚是对我使用魅.术了是吗？小傻子。”
　　
　　为了防止浮止作妖，他请来的法师封印了他的灵力，还将狐妖的习性一一告知。狐妖生,性.淫.荡，以交.媾为趣，通过不断的交.合吸.食男人的精.气，且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擅长使用魅.术来蛊.惑人心。
　　
　　他将自己对上云渺时那种狂乱的情绪，当成是云渺施.行魅.术的结果，便越发恼怒。
　　
　　“没，没有。”云渺摇着头，哭得眼皮红.肿，嘴角委屈地往下瘪，像是受到了欺.负。他根本不知道重央在说些什么，他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妖，只会化形和剁尾巴救人，其他的一概不会。
　　
　　“小骗子。”薄唇吐出冷淡的两个字，但相较于他冷淡的神色，他的目光炽.热，如有实质般地落在少年纤长的脖.颈上。
　　
　　少年的脖.颈长得极好，如同欲要振翅高飞的天鹅，皮肤肌里白.腻如同凝.脂，总引起他喋.血的欲.望。若是在这白皙的皮肉上留下自己的齿.痕，这小狐狸怕是会当场哭出来吧。
　　
　　云渺的脸颊被钳.制着，想要摇头否认却动弹不得。他的手腕被狠狠桎.梏着，脸颊的肉被掐.得生.疼，一疼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呜呜.咽咽地解释，“云渺，才不，是，骗子。”
　　
　　他哭哭.戚戚地反驳，但这反驳却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让人看了更想欺.凌。
　　
　　两人僵持不下，云渺却忽然感到身体逐渐有了异.样，有热浪滚滚而来，他瓷.白的脸颊渐渐染上了陀.红，眼神也开始迷糊了起来。
　　
　　这种身体上的异状令云渺感到很无措，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强烈到就连火红色的狐耳和招摇的狐狸尾巴都遏住不住地冒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重央，重央。”
　　
　　重央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一时心软松开了钳制的手，而云渺也因为失去支撑，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中的美人浑身带着脂粉的香气，重央微微皱眉，伸手想要将他推开。那云渺似乎察觉到对方的抗拒，竟大胆地抓住了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张开殷.红的嘴唇。
　　
　　他脑子很不清醒，却总是想起小满那些蛊惑人心的话。
　　
　　只见少年一节粉红的舌.头如同灵活的蛇.信，在修长的指.尖出没，吐露着呼吸的芬芳。他眼神带着清纯的迷.离，双唇红得滴血，脸颊泛着勾人的红晕。重央在那一瞬间瞳仁紧.缩，眼神比冰霜还要冷。
　　
　　所以平常他就是这样勾着男人和他交.欢然后吸.食|精气的？
　　
　　法师曾告诫过他，狐妖极其狡猾，他们为了能与优质的人类男性|交.配，吸.食其精.气，会用上各种手段，比如魅.术，比如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扮猪吃老虎。
　　
　　而最为重要的是，狐妖若是一段时日不与男人交.媾，他的皮毛会失去光泽，黯淡生灰。
　　
　　想到这里，重央拧起剑眉，深深凝望着少年形状可爱的狐狸耳朵，上边毛发绒盛，油光滑亮，丝毫没有颓.败的迹象。不仅仅是当下，就连之前一起生活在无尽之巅的时候，少年的毛发也一直油滑明亮。
　　
　　所以眼前的狐狸是在自己面前扮猪吃老虎？只为了博得自己的好感，让自己心甘情愿与之交.配，奉献出纯粹的精.元。
　　
　　不知为何，重央只要一想到小狐狸曾经躺在许多男人身.下，也用这般的手段去曲意逢.迎，他就感觉到来自胸腔不可控的怒意，这种感觉令他极度厌烦。
　　
　　云渺浑身难.受极了，他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只有重央微凉的体温能够给他带来一丝清凉。于是他大着胆子，青.涩又胆怯地垫起脚跟，亲.在了重央的脸颊上，随后又拿一双湿润的杏眼去偷看他。
　　
　　那一眼却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
　　
　　重央脸上冷若寒霜，凌厉的凤眼看他如同看待一个冰冷的死物。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狠狠推到了地上，头磕到了栏杆上，汩汩的鲜血从额角流出，缓解了他身上的燥.意。
　　
　　那穿着锦袍的冷俊男子，就这样站在他眼前，遥遥望着他，无视他眼中的无助和哀求。
　　
　　他身后背着烛火，身形高大，投下的影子笼罩在云渺身上，更添了几分寒意。狭长的眼眸寒意森森，修长的手掏出袖中的手帕，将手上的粘.液轻轻擦拭，随后又缓缓移到了脸颊上，将那个小心翼翼的亲吻擦去了。
　　
　　如同擦去少年烙在自己心上的躁.动。
　　
　　“真脏。”他薄唇轻启，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落在云渺眼前的金丝鞋履便调转了一个方向，是重央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
　　
　　云渺缩在原地，他来不及去细细思索重央眼神当中的厌恶与嫌弃，体内翻涌的热.浪又席卷而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暧.昧的声响。
　　
　　但是唐二娘给的药物何其强.劲，他根本抵抗不住，忍不住浑身颤抖。甚至就连这个时候他都在反思自己，暗自垂泪。重央是真的讨厌自己了，他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带他出无尽之巅吧？他得好好跟重央道歉。
　　
　　他身体的异样根本无法缓.解，只能硬生生地熬，慢慢等到那药效过去，呼吸才逐渐平息了下来。
　　
　　代价就是他本就殷红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珠，沿着嘴角而下，沾湿了纤长的下.颌。浑身裹着汗液，眼睫不断颤抖，瓷.白的皮肤染上了粉色，如同三月待摘的春.桃。
　　
　　貌美的少年轻轻地呼吸，他睫毛轻颤，似乎还沉浸在噩梦般的煎熬当中。
　　
　　他不断地思考，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会有这样痛苦难忍的惩.罚吗？单纯如他，就算中了mei.药，也不知道如何纾jie。
　　
　　只会在心里暗暗地想，重央还会来看自己吗？自己下次一定要跟他道歉。
　　
　　可是又想，还是不要再见到重央了，自己现在浑身都是热汗，重央嫌弃自己脏，以后还是不要出现在他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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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府偏院。
　　
　　浮止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原本妖媚美丽的容颜如今苍白一片，没有丝毫生机，他的乌发褪去了光泽，变得灰蒙蒙，那是太久没有吸.食|精气导致的后果。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悠悠睁开双眼，就看到重央立于眼前，俊逸的脸上脸色极差，狭长的眸子有隐约压.抑的怒意。
　　
　　他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风情万种地从贵妃榻上起来，笑道，“是什么风把大将军吹来奴家这里了？”
　　
　　




20.  晋江独家首发   　　浮止没有再像以前那……

　　浮止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死命往重央身上贴是因为，来了这里的这段时日，他已经完全了解了重央的脾气。
　　
　　犹记得上次，他试图贴到重央身上，却被狠狠削去了一层皮，那鲜血淋漓的感觉让他再也不敢轻易靠近对方。
　　
　　重央冷冷望着他，又想起笼子里那个表面憨傻内里却放.荡的傻狐狸，满怀恶意地想着，那只小狐妖装得一脸无辜单纯的模样，估计背地里玩得比谁都花。那几下舔.舐，没在风月场里打滚过，谁能知晓？舔.着自己手指那轻佻的动作，分明就是床.榻上某些赤.裸.裸的暗示。
　　
　　“你，去一趟，不论说什么，让那傻子心甘情愿地回到无尽之巅，不再踏足京城。”
　　
　　浮止的消息何其灵通，他早就知道将军从天香楼带了一个花魁回来，听那边的恩客说，那花魁美丽胜妖，有种清纯无辜的昳丽，哦，鼻尖上还有一颗小痣。
　　
　　聪明如他，立刻就猜到了这一切，微微俯身，乖顺道，“奴家知道了，一定不辜负将军的嘱托，尽力将事情办好。”
　　
　　重央不置可否，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扯住衣角，他冷淡回眸，就见浮止泫然欲泣地望着自己，委屈道，“将军，您要不要留宿一晚？奴家若是再不吸食|精.元，奴家的头发恐怕都要掉灰了！”
　　
　　淡淡掀起嘴角，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重央嫌恶地将袖子抽回，掸了掸，冷声道，“吃不透教训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头也给削了。”
　　
　　抬脚欲走，他又想起云渺那张漂亮的闪着泪花的脸，吩咐道，“你让他走，他若是同意，我自会派人送他回无尽之巅。其他事，你莫要插手。”
　　
　　“若是做了多余的事，我会让你后悔莫及，生死不能。”他阴恻恻地回头，黢黑的眼瞳透着嗜血的杀意，看得浮止打了一个冷战，急忙跪下保证道，“奴家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等到重央的脚步声远去，浮止才抬起头来，那张不复妩媚的脸上写满浓重的嫉妒和翻涌的恨意，长长的指甲尖陷入手心的肉里，恨道，“云渺，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能够得到重央这般的重视，在天香楼豪掷万两，又不惜得罪天香楼的主人也要将你带回来。如今还让自己好言相劝让他回去？所图为何！？不就是怕他回去之后又跑出来京城，自己没法照顾到吗？不就怕他心间上的云渺被人欺负吗？
　　
　　他踹翻了一室的桌椅，跪倒在地，愤怒到极致，喉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凭什么所有他看上的最后都被云渺抢走？他不过是个傻子，凭什么？就凭他生得好看么？
　　
　　这个该死的重央，将自己哄骗到京城，为了不让自己沾到一丝便宜，竟让法师将自己的灵力封印，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偏殿里，只把自己当做备用的救命丹药。
　　
　　居心如此歹毒，还让自己失去了美貌，他好恨。他一定要让云渺尝尽苦头，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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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的折磨终于过去，云渺悠悠地从睡梦中转醒，就看到笼子里放了丰盛的吃食，软糯的散发着香气的粥，还有炒得翠绿的青菜，和形状可爱的馒头。
　　
　　“好香。”他拿起一个小猪形状的馒头，咬了一大口，才发现里边有甜丝丝的内馅，满足地双眸紧闭，就连狐耳也冒了出来。
　　
　　“哟，吃着呢？”浮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年拿着点心大快朵颐的模样，心里更是愤恨。
　　
　　重央从来不到他的偏院去，从未表现过对他的恩宠，于是下人对他也没有半分尊重。他平日里的吃食就连下人都不如，衣食住行都受尽屈辱，而这傻狐狸一来，吃的就是京城顶级食府的早餐。
　　
　　呵呵，重央，你可真行。
　　
　　“狐狸，哥哥。”云渺显然没有料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擦了擦嘴角的污渍，试图在浮止面前表现出干净整洁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如今面对着浮止，总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敌意，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总觉得在对方面前，得尽量表现得正常一些，不要让他看轻了去。
　　
　　“你是如何知晓我们在京城的？”浮止绕着笼子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云渺一番，一段时日未见，这傻子竟然长得更好看了，之前少年感的容颜长开了一些，红唇粉嫩，上挑的眼尾一抹红，更添魅.意。
　　
　　但若不是有人指点，他不信云渺能这么快就找到京城。
　　
　　云渺手指纠缠在一起，低声道，“是，狐狸，姐姐，告诉。”
　　
　　“呵呵，”浮止冷笑一声，自嘲道，“那我还得感谢我姐姐将你带过来呢。”表面不显示，他心里却想着，他那姐姐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尽力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柔声道，“云渺啊，你来京城找他又有什么用呢？他并不想见你，若是他想见你，他当日就不会带着我离开了。你说，是也不是？”
　　
　　浮止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云渺耳中，在心底荡开涟漪，类似的话语狐狸姐姐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但是他没有听进去。
　　
　　而如今，经历了重央昨日冷漠的对待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跟重央好好道歉，重央就会理解他的，但是并没有。重央只不过是冷冷地看着他，质问他为何出现在眼前，眼神嫌弃地如同看一堆恶臭发烂的垃圾。
　　
　　所有的坚持都在那一瞬间被击溃。
　　
　　或许他该回到无尽之巅，继续过以前那样的生活，波澜不惊，继续一个人孤独的生活。
　　
　　他虽然愚钝，但是旁人说的话，他从来都不会往心里去，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就连此次远赴京城来找重央，也是有自己的一腔坚持。但是如今，所有的坚持，似乎都没有意义了。尽管他很需要重央，但是重央并不需要他，他无意成为任何人的负累。
　　
　　浮止观察他神色有了松动，趁热打铁，“你在京城，能生活得下去吗？该不会想着赖在重央身边不走吧？看你有手有脚，也不该是这种摇尾乞怜之人。”
　　
　　云渺想要开口辩驳，但是嘴巴笨，什么话都说不好，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我”字。他表现得如同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垂着浓密的眼睫，唇角还有咬破的痕迹，看起来万分可怜。
　　
　　“你什么？”浮止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接着追问，“你不需要辩解什么，我和重央都不在乎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们在乎的是，你是否愿意回到无尽之巅，好好生活，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
　　
　　浮止的话语轻轻落下，却如同有千钧的重量压在云渺身上。
　　
　　他恍了神，想起以前，他和重央才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如今，重央和狐狸哥哥，才是“我们”，而他只是一个硬要闯入他们世界的外人。
　　
　　重央昨天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还说自己脏，明明他已经学会怎么洗澡，身上都搓洗得十分干净。
　　
　　“说话。”浮止见他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禁气急，怒道，“傻就算了，笨就算了，难道还哑巴了不成？”
　　
　　这句话戳到了云渺的痛处，他生性单纯，却颇为自尊，很不喜欢别人直接喊他傻子笨蛋。而重央就是因为不像狐妖姐妹那般排挤他，恶意地叫他傻子蠢货，所以他才会勇敢交付一片真心。
　　
　　他暗暗下了决心，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不再跟之前那样唯唯诺诺，抬起清亮的眸子，认真道，“我会，走，的，不会，赖着。”
　　
　　不会再赖在重央身边不走。
　　
　　“哦，”浮止和他在无尽之巅相处了许久，也了解他的性格是不会骗人的，于是慢慢开口，“既然你自己决定要走，那就不要再出来，也不要再出现在重央面前。”
　　
　　回答他的只有长久的沉默，云渺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坐回了角落，对浮止说的话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令他恨得牙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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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偏院的浮止求见。”
　　
　　重央将手中的笔搁下，回道，“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浮止就扭着细腰走了进来。他今日心情极好，特意打扮了一番，尽管头发灰败，还是颇有几分风姿，款款在案前站定，那双媚眼盯着沉静看图册的男人。
　　
　　“如何了？”重央头也不抬，注意力都在军事图上，“他答应走了？”




21.  晋江独家首发   　　浮止仔细地打量他拿……

　　浮止仔细地打量他拿着卷宗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又张扬得着武将的力量感。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重央垂下的纤长睫毛，高挺鼻梁。明明是个武将，却没有半点武将的鲁莽，重央长得甚好，他的俊朗是那种凌厉中带着几分俊秀的飘逸。
　　
　　“说话。”见他没有回话，重央才缓缓撩起眼皮，冷冰冰看他一眼，眼神中透着十分不耐烦。
　　
　　浮止谄媚一笑，高兴道，“那傻子答应走了，将军可以着手找人将他送回无尽之巅了。”
　　
　　“他答应了？”语气里有几分意外，他将手中的卷宗放下，凤眸映着跳跃的烛火，出声问道。
　　
　　“是的，”浮止点点头，还好心补充道，“而且他还答应以后不会再来打扰您了，会乖乖呆在无尽之巅，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重央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蜷起，在卷轴上留下痕迹，冷声道，“原话。”
　　
　　小傻子根本不适合京城，从他能被骗到天香楼就足以说明一切。回到无尽之巅，是他最好的归宿。但是为什么，听见他真的要离去，自己心头居然会这般不痛快。
　　
　　“咳咳”浮止轻咳两声，学着云渺的腔调，复述了出来，“我会，走，的，不会，赖着。”
　　
　　这的确是傻子会有的答复。
　　
　　重央隐去眸中的情绪，忽略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怒意，对浮止说道，“让管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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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在将军府的这几日虽然一直被关在笼子里，但是吃好喝好，什么东西都没短缺了他。
　　
　　重央没有再出现过，他的心空落落的，一直蜷缩在角落里，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直到笼子突然被人打开。
　　
　　进来的人穿着戎装，年纪尚浅，眉宇之间带着英气，他将笼子打开，公事公办道，“大将军让我们护送你回无尽之巅。”
　　
　　听到这句话，云渺才堪堪抬起头来，和眼前的青年对视。那人见了他的模样，竟生生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公子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将您安全送回无尽之巅的。”
　　
　　云渺掩住心底涌上来的失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这幅沉静柔弱的模样尽数落入青年眼里，让他的心底泛起了涟漪。
　　
　　“那个，”青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叫小五，是重央将军麾下的小将，你直接叫我小五就好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因而举止都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
　　
　　云渺点点头，若是放在以前，他自然是很有礼貌地喊一喊对方的名字的，但是如今他却不愿意了。自己说话结巴，若是被对方知道了，恐怕也会嘲笑自己一番，与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好了。
　　
　　他不想任何人觉得他傻。
　　
　　那小五见他默不吭声，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忽然就明白了将军的用意，在心里叹道，这公子长成这般模样，若是放他自己出去，恐怕早就被色.欲熏心的歹人抓走了，自己护送还是比较稳妥的。那样的美人，自己一定要竭尽全力护他周全，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路，云渺坐在华贵的马车里，里边点着宁神的熏香，矮桌上放着甜点，底部铺着厚厚的毛毯，极度舒适。
　　
　　但是他依旧郁郁寡欢，此去一别，他和重央恐怕再也不会相见了。
　　
　　但是变故就是来得这么快，前边的马匹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马车剧烈的一个颠簸把云渺从睡梦中惊醒。
　　
　　他掀开窗帘，只看到郁郁葱葱的丛林中，马车四周出现了许多蒙面的黑衣人，他们手上持着大刀，和小五他们针锋相对。
　　
　　“你们是何人？竟敢挡小爷的路。”小五拔出长剑，高声喝道。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狰狞笑道，“就你，也敢自称什么小爷。今日你进了我们黑风寨的地段，管你是谁，将钱都掏出来，自然给你放行。”
　　
　　“你做梦！”小五年少气盛，自然容不得他们造次，冲上去和他们厮杀了起来。
　　
　　那黑风寨是出了名的霸道势力，盘踞山林，欺男霸女，拦路杀人，犯下了种种恶行。朝廷屡次派兵捉拿，都没有结果，只因这群人神出鬼没，难以捉摸。就连朝廷都无法管，更何况小五，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黑衣人踩在脚下。
　　
　　那群人将其他车上的行礼都搜了个遍，才开始搜马车。云渺躲在角落里，却见一个矮个头的黑衣人掀开门帘，对上他那张如天仙一般美艳的脸。
　　
　　“大哥，你猜我找到什么？”那矮个黑衣人朝外边喊，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兴奋，“一个跟天仙似的美人啊！”
　　
　　“哦，真的吗？”那为首的黑衣人被勾起了兴趣。他本就觉得奇怪，这一行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当的财物，如今看来，此行完全是为了护送这车里的美人。
　　
　　他上前一看，只见那华贵的马车里，那少年缩在角落里发抖，墨色的发，红艳的唇，褐色的眸子灿若星辰，此刻正惶恐地望着自己，一副楚楚可怜的悲戚之感。他双肩瘦弱，腰肢纤细，蜷起的双腿修长，露出来的脖颈和小腿白如玉，恰似天仙下凡来。
　　
　　“是吧，大哥。”他身旁的矮个劫匪冲着他挤眉弄眼，他都不放在眼里，只将他推开，说道，“都出去，我要带美人爽一爽。”
　　
　　“嘿嘿，是的，大哥，要温柔点，别把他弄死了。”那矮个劫匪生怕轮不上自己，急忙道，“我等会儿也要。”
　　
　　而在马车外的小五已经被钳制住，他见云渺有了危险，高声喊道，“这是一品大将军重央的家眷，诸位不要乱来，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22.  晋江独家首发   而为首的那个劫匪根本置……

　　而为首的那个劫匪根本置若未闻，孤身上了马车，其他的劫匪都了然于心地站在马车外准备听墙角，那般漂亮的美人，叫起来自然也是销魂得很。
　　
　　“不要，过来。”云渺浑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准备对他做什么，但是他已经浑身抖成了一个筛子，不断地说道，“别，过来。”
　　
　　那劫匪觉得胜券在握，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裤腰带，将蒙着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丑脸，挂着猥.琐淫.邪的笑容，“美人啊，别怕，哥哥疼你，哥哥会让你很爽的。”
　　
　　“重央，重央，重央！”少年修长莹白的手指死死拽着马车的一角，嘴里不停念叨着重央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驱散自己心里的恐惧。
　　
　　那劫匪已经解开了衣襟，狞笑道，“重央？看来已经跟人睡过了？那我也不用对你客气了。”
　　
　　只要不玩死了，就随便玩。
　　
　　“不，不要。”
　　
　　劫匪带着粗茧的大手拽住那纤细白腻的脚踝，直接将发抖的美人拖到身下，欲要俯身下去亲吻他的嘴唇，却被云渺扇了一巴掌，那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格老子的，贱货，居然敢打老子。”那劫匪头子气得怒目圆睁，抬手直接给了云渺两巴掌，将他嘴角都打出了血莫，在脸颊上留下了火辣辣的两个巴掌印。
　　
　　“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那劫匪将云渺的头发扯起，直接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被人玩烂的骚货，老子要你，是你的福分。”他羞辱完了之后就去扯云渺的腰带。
　　
　　“别碰，我。”云渺死死扯着腰带，眼眶红肿，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却还执拗地不愿意撒手。
　　
　　那劫匪失去了耐心，直接拽起他的乌发，将他额头哐哐的撞到马车的柱子，有鲜血从他光洁的额头流下。
　　
　　“总算老实了吧。”他拿浑浊的眼去看那昏厥过去的美人，欲要俯身下去亲吻那修长的脖颈。
　　
　　但在那瞬间，一把森寒的长剑从他的胸膛穿过，喷出来的血液四处飞溅，他瞪大了双眼，回过头，只能见到一个身着铠甲的俊美男子，他面若寒霜，狭长的眼眸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重央将长剑拔出，将劫匪扔出马车，才开始擦拭云渺脸上沾的鲜血，他动作轻柔，带着几分自己不自知的温柔。
　　
　　若不是自己刚好奉命来剿匪，他脑中闪过那些可怕的可能性，如同梦魇一样擒住他的思绪，令他擦拭的指尖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知过了许久，他才从那些翻涌的思绪中抽身而出，将怀中的美人轻轻抱起，翻身上马，吩咐道，“黑风寨所有劫匪一律绞杀，不留活口。”
　　
　　“是。”小五看着重央冷凝到能结出霜的脸色，将头埋得更低。
　　
　　重央冷冷望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小将小五，护送不周，自去校场令军棍一百。”
　　
　　“是。”小五自知有错，将头埋得更低。从京城去无尽之巅的路有千万条，但是他明知道此处丛林多山贼劫匪，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走了这条路，将军只给他一百棍，算是仁慈的了。
　　
　　但是其他的将领却纷纷给他求情，觉得他罪不至此。
　　
　　“将军，小五虽然有错，但是一百军棍下去，这个惩罚太重了，恳请将军减刑。”
　　
　　“这小公子并没有真的受到侵害，只是受到一些惊吓，属下恳请将军开恩，饶了小五这一次。”
　　
　　“请将军开恩！”
　　
　　“请将军开恩！”
　　
　　“请将军开恩！”




23.  晋江独家首发   想起昨晚自己梦魇时那温……

　　“甚好。”重央望着怀中少年鲜血淋漓的额头，眸中火光浮现，他怒极反笑，薄唇轻启，“求情者一律去校场领罚教鞭一百，若有再劝，与小五同罚。”
　　
　　他说完便调转马头，抱着云渺策马奔回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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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窗外的明月挂在树杈上，树影重重，寒鸦嘶鸣。他嘶的一声，感觉到额头和嘴角的刺痛，片刻呆滞过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段可怕的经历。他只记得那个男人将自己往马车柱子上边磕，后边就失去了意识。
　　
　　如今想起还有些后怕，他浑身发着抖，一时间竟分不出自己到底在何处。
　　
　　“公子，您醒了？”进来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伯，他穿着齐整的黑色衣袍，关切道，“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嘴巴，也疼。”可能是老人眉目过于慈祥，云渺也没有像防备小五那样防备他，如实回答。
　　
　　老伯点点头，缓声道，“刚刚将军已经让御医过来给您看过了，都是些皮外伤，调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小公子莫要担心，只管安心养伤便好。”
　　
　　“将军？”云渺偏着头，失血过多导致秀美的脸庞有些苍白，在月光下透着朦胧感，“是谁？”
　　
　　那老伯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跟他自我介绍，解释道，“将军就是皇上亲封的重央大将军，您现在在将军府，老奴是将军府的管家，是将军让老身在这里照顾公子的。”
　　
　　听到重央的名字，云渺垂下浓密的眼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踏上远行的马车那一刻，想着与他便是诀别，但是如今却又见面了。
　　
　　“是，重央，救了，我吗？”他犹豫着开口，说话间，手指攥.紧床.上的锦被，透露出了他对答案的在意。
　　
　　那老伯笑了笑，说道，“是的，正是将军救了公子，圣上让将军带兵剿匪，那黑风山上的劫匪盘踞已久，如今一举歼灭，真是大快人心。”
　　
　　原来真的是重央救了自己，所以重央是不生自己的气了吗？所以才赶来救自己，云渺在心底暗暗地想。
　　
　　“小公子，你先歇着，将军此时正和各部大人面谈，估计明日就会来看你了。”
　　
　　“好。”云渺乖巧点头，又乖巧地盖上被子，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是一旦他陷入深沉睡眠，就会梦到那劫匪冲自己伸出手，撕.扯自己的衣袍，意图对自己不轨。
　　
　　他睫毛轻颤，如同煽动的蝴蝶翅膀，脸上挂满泪花，嘴唇颤抖着，挥舞着手臂，喊道，“走开，别来，走！”
　　
　　但是那噩梦中，任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他，他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当中，眼泪如同断了线，不停从脸庞滑落，流入脖颈当中。直到他被人轻轻托起，拥入怀里。
　　
　　那人身上有非常清冽的墨香，清清淡淡地将自己包裹起来，有一双轻柔的手，缓慢地拍着自己的背部，有一把声音，低沉冷淡，却又对自己轻声说道，“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我在。”
　　
　　听到这里，云渺的梦.魇才彻底终止，那些丑陋的肮脏的龌.龊的脸，都在眼前消失，只有那萦绕鼻尖的墨香味，陪伴自己安静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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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茫彷徨，他习惯早起，睁着朦.胧的睡眼望着窗口盛开的粉色的花，怔怔出神。
　　
　　他醒了之后，就有婢女端来漱口的水，一边伺候他更衣，这让很少让人伺候的云渺很是不自在，低声道，“不，不用，我，自己，来。”
　　
　　“小公子醒了？”管家接了婢女的通报也过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婢女端着各色各样的早餐，指挥道，“伺候小公子用膳。”
　　
　　他做管家已经有多年的时间，经验丰富，处事老练。而重央作为将军府的主人，却将他派来照顾云渺的起居饮食，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是出于职业操守，他还是要做到面面俱到。
　　
　　云渺看着一桌子的早餐，嘴巴张得老大，惊讶道，“这，这么，多，都是，给我，的吗？”
　　
　　管家眉眼含笑，点点头，他并不排斥对云渺释放善意，比起偏院的那位，他更喜欢眼前单纯不做作的美貌少年。
　　
　　“浪费。”云渺望着一桌子菜，有些无所适从，又说道，“这么，多，我，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也没关系的，小公子。”管家温和道。
　　
　　云渺拧着秀气的眉毛，左右张望之后，又问道，“重央，呢？”
　　
　　管家这才明白原来小公子这是想要跟将军一起用膳，回道，“将军很早就进宫去了，恐怕没办法跟小公子一起用餐。”
　　
　　“哦。”云渺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如果耳朵和尾巴在的话，恐怕已经垂落下来。
　　
　　他咬了一口油条，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昨晚，重央，来了吗？”
　　
　　




24.  晋江独家首发   　　想起昨夜自己梦魇时……

　　想起昨夜自己梦魇时那温柔的爱.抚和陪伴，云渺才这般问道。他总有一种直觉，觉得那就是重央来了。
　　
　　“没有，昨日主子和各部大人讨论公务，忙到了早上，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进宫了。”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毕竟昨晚重央已经特地跟他吩咐过，他自然也不可能泄露半点风声。
　　
　　云渺垂下眼睫，脸上的神色有些落寞，也是，重央怎么可能会来看自己呢？他是那般的嫌弃自己，尽管如此，云渺还是会对他有期待，唉。
　　
　　用过早膳之后，云渺还望着窗外的桃花树发呆，管家就又过来了，说道，“小公子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在这里吹风，上.榻休息吧。”
　　
　　“好。”
　　
　　云渺用膳的时候，管家就一直站在一旁，给他布菜，添粥，等到云渺搁下筷子，才慢慢开口，“小公子，将军给您找了翰林院的先生，来教您读书识字。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小公子既然吃饱了，那便随老身去吧。”
　　
　　一边走，管家还一边说道，“将军也算是有心了，给公子挑的老师是翰林院桃李满天下的孙先生。他以仁义出名，脾气温和，对寒门和高门子弟都一视同仁，在京城一带颇具美名。”
　　
　　管家是个读书人，说话圆滑喜欢拐弯抹角，云渺听得云里雾里，只大概知道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重央傍晚从宫里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云渺刚下课，他没有直接去看云渺，反而传了孙先生去询问情况，俨然如同一个慈父。
　　
　　“如何了？”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毛笔，正在折子上写些什么，眼也没抬起来。
　　
　　那孙先生已经年过四十，但是风骨依旧，身上有读书人的谦和气息，他拱手叹道，“云渺公子虽然生性纯真，心境如同稚童，但是智力却没有与我们先前想的那般低下。”
　　
　　“哦？”重央听到这里，才掀起眼皮，狭长的凤眸和他对视，似乎在等待下文。
　　
　　孙先生点点头，回道，“是的，小公子虽然心性幼稚天真，但是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老夫传授的知识，他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很是了不得。”
　　
　　“行。”重央微微颔首，墨黑的凤眸隐约有笑意，“既如此，那之后先生便每日都来，下去领赏吧。”
　　
　　孙先生退下后，重央又冲着一旁等候的管家问道，“他今日如何了？”
　　
　　管家知道这是将军在询问云渺在将军府里的情况，事无巨细，都娓娓道来，“回将军，云渺公子今日起得甚早，用了早点之后就去了孙先生那边学习。”
　　
　　“可有异状？”重央凝神望着远处的烛火，想起昨夜在怀中哭泣的少年，那般脆弱，颤抖的眼睫浸满了湿润的泪水，脆弱得如同一触摸便会在怀中碎裂。
　　
　　管家知道他是问昨日的事对云渺的影响，回道，“小公子看着没什么异样，就是经常走神，发呆。还有就是，他一直询问将军的情况，还问将军昨晚是否去看过他。”
　　
　　“你是如何说的？”重央的眼神如同锋利的眼刀，朝着管家射过来，吓得管家一阵哆嗦，连忙跪下，“将军放心，老奴并没有如实告知公子。”
　　
　　重央又不冷不淡地问了一些云渺的起居饮食方面的喜好，随后又见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声道，“有话便说。”
　　
　　“将军为何不直接光明正大地去看云渺公子，而且明明去探望了，为何也不给老身告诉公子呢？”管家每每想起云渺知道重央没有去看他时那个落寞的神情，就觉得心疼不已，不禁问出了声。
　　
　　




25.  晋江独家首发   　　“你僭越了。”重央……

　　“你僭越了。”重央停下了手中的笔，俊逸的脸上布满寒霜，冷声道。
　　
　　“是，是老身僭越了，希望主子看在老身年迈的份上，宽恕老身这一次。”管家急忙跪下。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如同鬼迷了心窍，就是不忍心看见那样单纯无暇的少年难过。但是却没想到这样的问题已经冒犯到了将军。自己真该死，若是将军有意追究的话，如今已经是人头落地。
　　
　　“没有下一次。”
　　
　　所幸是没有被惩罚，管家感恩戴德地退下了，只剩下一室的宁静。
　　
　　重央抚着酸痛的额角，放下手中的卷轴开始闭目养神。近日的奔忙，在宫中各部之间奔走都是为了云渺的事，他当日怒极直接将所有劫匪绞杀，触怒了圣颜。原本他们打算留下活口，然后揪出这群山贼背后的势力，一切却因为云渺出事，而乱了套。许多平日里看不惯他作风的老臣，纷纷上奏，参了他好几本。
　　
　　一室的烛火因为时不时的微风，而忽明忽灭，当重央每次闭上双眼，就会想起满脸是血的云渺。少年脸色惨白，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光彩。
　　
　　想到这里，他双拳不自觉握紧，深沉的墨色眼瞳有勃发的怒火，还不够，当场绞杀远远还不够。他脑中有怒火，也有困惑，更有无可奈何，那个少年时刻牵动自己的情绪，实在是不得不防。
　　
　　管家问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他昨夜几乎是知道云渺醒了就去了他房里，陪了噩梦缠绕的少年一宿。
　　
　　管家问他为何不让云渺知道，每思及此，他嘴角浮现出讥讽的笑意，若是让那傻子知道了，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地缠着自己，更觉得自己无比重要了？明明只是一个靠吸.食男人精.元存活的浪.荡狐妖，却在自己眼前装出纯真无邪的模样，着实令人恶心透了。
　　
　　可偏偏自己，就吃他这拙劣的演技这一套，每次他在眼前眨巴着迷蒙的杏眼，双唇如同红润欲滴的春桃，自己就如同那些被他魅惑的男人那般。
　　
　　那般，无可救药。
　　
　　真是该死。
　　
　　于是他选择不去看，不去听，一切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不是被玩.弄于那只小狐妖的股掌之中。
　　
　　他自幼便是独身一人，在人世间摸爬滚打，早已习惯冷情冷性。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的例外。那只蛊.惑人心的小狐妖，若想采自己的精.元，更是痴心妄想，天方夜谭。
　　
　　原本也曾想过放他自由，让他离开，让他欢快地奔走于丛林之间，做只恣意快活的傻狐狸。但是经过山匪一事之后，重央改变主意了。
　　
　　他曾给过少年机会，但是命运还是将他带回自己身边，那就不要怪自己将他强留在身边。他要掌控这小狐狸的一切，将他雕刻成自己心中最完美的高门子弟。
　　
　　-------------------------------------
　　
　　不知不觉，云渺在将军府已经呆了好几个月了，因为他性情温柔乖顺，又加上重央的威慑力，所有人都对他很是和善，他过得十分滋润，就连在天香楼瘦下去的肉也慢慢长了回去，杏眸圆润，两颊饱满，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每日吃着各色美味膳食，上午和下午都要去上课，又因为过目不忘的本领，已经学了许多字，也懂得了一些诗书礼仪。
　　
　　明明是享福的人生，但是他偶尔还是会不快乐，因为重央在他来到将军府后的这几个月，都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过。
　　
　　但是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经过劫匪那件事之后，经常在深夜梦魇，总会有一双温柔的手爱.怜地安慰自己，但是第二天起来，却什么都没有。
　　
　　他曾经问过管家，管家也说，将军从没有来看过他，所以他就没有再多想。兴许重央是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吧，也许救自己也只是为了还清恩情。
　　
　　看着镜中光洁如往昔的额头，云渺陷入了沉思，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呢？
　　
　　狐狸哥哥说的对，自己在这里，是会给重央添麻烦的。自己吃得那么多，还要那么多人伺候自己，的确是该走了，也许重央一直不出现，就是让自己有自知之明，直接走。
　　
　　他想到这里便对着镜子愁容满面，管家将他脸上微妙的情绪收入眼里，笑道，“将军遍寻名医找来的祛疤膏就是好用，小公子额头上的疤倒是一点都瞧不着了。”
　　
　　云渺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重央，今天，在家，吗？”他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想要去跟重央辞行，自己也该回到无尽之巅了，既然重央不想见他，那他也不能继续给对方添麻烦。
　　
　　但是十分不巧，管家摇摇头，“将军现在不在家，十分不巧。等将军回来了，我代小公子去通报一声吧。”
　　
　　“好。”云渺懂事地点点头，他有些不喜欢将军府这么大，这般大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的，找一个人还要等人通传才能见到。一点也不像之前在无尽之巅，他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重央。
　　
　　“对了，小公子，”管家又说道，“今日可以不用去孙先生那边了，翰林院那边来了消息，孙先生去监考了，所以下午没时间过来。”
　　
　　“小公子若是无趣的话，老夫可以带公子到将军府四处转转。”
　　
　　云渺虽然已经在将军府住了几个月，但是重央让他认真学习，他就只有寝殿和学堂两点一线，日日如此，倒是从未逛过这将军府。
　　
　　如今听管家这样说，他大而圆的眼睛闪闪发光，乖巧拍手道，“好啊，好啊！”
　　
　　于是管家便领着云渺在将军府到处转悠，那些洒扫还有剪裁花枝的奴仆，见到这天仙一般的人物，都看直了眼。云渺还无知无觉，嘴角挂着娇憨的笑容。
　　
　　“啾啾！”花园里响起清脆的鸟叫声，但是那鸟叫声不同于寻常的活跃，反而带着几分委屈的哭腔，像是小动物的求助。
　　
　　“哪里，来的，小鸟？”云渺拧着秀气的远山眉，他作为动物的本能告诉他，那只啼叫的小鸟一定是遇到麻烦了，才会叫得那般惨厉。
　　
　　“老身也听见了。”管家见云渺停下脚步东张西望，也跟着四处看看哪里有小鸟的踪迹。
　　
　　他们面前有一棵高大的槐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笔直的枝干伸向天空，要三人合抱才能圈住这棵槐树。云渺在树下，脸上都是日光投下的摇曳树影，他眯起杏眼，看到了树杈中间的鸟窝，但是鸟窝上却空空如也。
　　
　　“掉，掉下，来了！”他嘟囔着嘴，指着树上的鸟窝，转身跟管家比了一个重物掉落的动作。
　　
　　“是小鸟掉下来了吗？”管家笑得眉眼和善，跟着云渺一起弯腰寻找掉落的小鸟。
　　
　　“啾啾！啾啾！”那只小鸟似乎也感受了云渺的善良，重新发出呼救的声音。
　　
　　而这次云渺往前跨了几步，终于一脚跨到了一旁浓密的草丛里。
　　
　　他惊喜得眼睛发亮，高声喊道，“在这，里！”
　　
　　一直在帮忙找的管家和家仆此时都停下了动作，聚拢了过来，将云渺团团围住。
　　
　　只见云渺手中轻柔地托着一只粉色的小鸟，身上的毛发还没长全，应该是刚孵化出来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幸运的是它没有受伤，只是声音更为羸弱。
　　
　　那只小鸟极通人性，可能知道云渺能救它，开始用小小的喙去碰触云渺的手，轻轻靠在云渺手上，啾啾叫个不停，像是在祈求云渺帮它。
　　
　　“你要，我，怎么，帮你。”云渺轻轻将头靠近小鸟的喙，很有耐心地去听它的啾啾声。
　　
　　过了一会儿，他慎重地点点头，望着高大的槐树，坚定道，“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众人见他托着小鸟就要开始爬树，纷纷不同意，特别是管家更是极力阻拦。他无法忘记重央交托给他的使命，第一天他被分配来照顾云渺的时候，重央就告诉他，不能让少年有丝毫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而如今，云渺竟然要爬树，那怎么能行，若是摔下来了，可如何是好？
　　
　　“小公子，这等小事，您不必亲自出马，我让家丁上去就好了。”管家一说完，就有个家丁要去接过云渺手中的鸟儿。
　　
　　谁知道那鸟儿居然剧烈挣扎了起来，发出更为悲戚尖锐的嘶鸣，浑身不住地颤抖。云渺是它见到的第一个人，这雏鸟情节让它开始排斥其他人的碰触，浑身的绒毛都炸了开来，身体抖动得厉害。
　　
　　云渺摇摇头，将小鸟藏于身后，清澈的琥珀色眸子在日光下璀璨如宝石。他白皙的脸上有丝丝红晕，却透着少年的执拗，“我可，以，你们，放，心。”说完，他就不顾众人的阻拦，开始攀爬那高耸的树木。
　　
　　管家在下边看得着急万分，这若是摔了，自己怎么去跟将军交代啊！
　　
　　但是让他觉得欣慰的是，云渺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摔下来，而是稳打稳扎地向上爬，十分从容，没有一丝凌乱，还能抽时间出来安抚手中的小鸟。等到他终于到达树顶的鸟窝，管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见云渺纤细的手扶在粗壮棕黑的树干上，越发显得皮肤白皙如凝脂。因为爬树脸上还有一层薄汗，透着少年灵动的活力。褐色眼瞳温柔地望着手中的雏鸟，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鸟巢里。他微翘的唇珠微微颤动，透着清纯的魅意。
　　
　　此时微风乍起，吹动他额前的乌发，绿树，红唇，美人，众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窥探到了落入凡尘来拯救苍生的仙子。
　　
　　“哟，没想到出了名的不近美色的大将军重央，也有金窝藏娇的癖.好。”轻佻的话语带着几分揶揄从远处传来，一身玄色劲装的重央身边穿着黄袍的男子手持折扇，而这番话正是他对着重央说的。
　　
　　那男子生了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和重央周身冰冷的气质完全不同。那男子轻摇折扇，肤色白，身形修长，浑身张扬着贵气，更有几分出身名门的恣意分流。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
　　
　　那男子调笑的话语刚落，管家就带着一众家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只有云渺还傻呆呆地坐在树上。
　　
　　他爬树没有注意仪态，动作间不小心裤腿往上卷，露出了一节纤细白如藕的小腿，看得人喉头发痒。
　　
　　重央见他还坐在树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如同一只迷途的羔羊，冷声呵道，“还不下来？”
　　
　　




26.  晋江独家首发   　　“诶，我说重央，你……

　　“诶，我说重央，你对着这么漂亮的美人都能这般声色俱厉，于心何忍啊？”
　　
　　太子桃花眼里满是轻佻的笑意，他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少年那一节莹白的小腿，“许多人都说，美人美在骨，不在皮。但我今日所见，倒觉得并不如此。就这一节小腿，若能放在手中反复把.玩，也不知道是否如所见的这般细.腻滑.嫩？”
　　
　　他这番话过于轻浮，听得重央拧起剑眉，“太子慎言。”
　　
　　“哟，还护食了？”太子不以为然，垂.涎的目光紧盯着从树上爬下来的轻盈身影，他灼灼的视线落在那人纤细的腰.肢上。
　　
　　云渺今日穿了一件云雾蓝的衣衫，他爬上爬下自是多汗，那轻薄的云锦便粘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清透的曲线。
　　
　　他虽然是个精致的少年模样，像朵还没长开的花骨朵，但是世间尤.物该有的物件，他可是一样都没少。
　　
　　太子淫.邪的眼神落在他不盈一握的腰.肢，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有挺.翘的臀.峰上。
　　
　　等到云渺双脚落地，才学着众人的模样，怯生生地给太子行礼，“参，参见，太子。”
　　
　　“这小美人还是个结巴？”太子对他充满了好奇，上前几步凑近了去看他，更觉得美得让人心神荡漾，恨不得立刻将人带到床上去亵.玩一番。
　　
　　重央没有回答，只拿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看他行礼时露出的那节洁白脖颈，那般纤细，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折断。
　　
　　少年这般柔弱的姿态，如同盛开的罂.粟花，馥郁的香气惹人采.撷，却不知接近的后果却是万劫不复。明明是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却有着最昳.丽的外表，最芬芳的香气，最甜美的汁.液。
　　
　　“美人，告诉本太子，你叫什么名字。”太子用折扇将云渺的下巴挑起，细细打量他鼻尖上的小痣，更觉心痒难耐。
　　
　　“云，云渺。”云渺揪着身下的衣袍，嘴唇因为害怕而微微打颤，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只能从众人的反应得知他有着比重央还要尊贵的身份。但是他不喜欢男人看他的眼神，跟以前那些人的眼神一样，里边藏着无比讨厌的东西。
　　
　　单纯如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种东西，叫做，欲.念。
　　
　　“哦~”太子收回折扇，对身旁的重央挤挤眼，刻意将尾音拉得很长，揶揄道，“这天香楼不亏是京城做得最好的青.楼，这花魁果然生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看得本太子很是喜欢。”
　　
　　他说完，便仔细观察重央的神色。若是一般人，听到了他这般明晃晃的暗示，早就感恩戴德地将美人双手奉上了。但是眼前的重央，却没有，他只是寒着一张俊脸，凤眸沉静，恍若未闻。
　　
　　太子觉得重央应当是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无奈之下，只能用折扇敲敲重央的手肘，轻笑道，“这花魁，借我玩儿几日呗。知你多年不近美色，如今开了荤，自然是舍不得。我晚些找人送几个美人过来，这几日云渺就到我承阳殿去吧。”
　　
　　他话音刚落，全场雅雀无声，只有树叶摇晃枝丫发出的飒飒声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只敢悄悄抬眸去看重央的神色。
　　
　　只见那平日里冷冷淡淡的男人听了太子这话，却突然掀唇笑了，狭长的墨色眼眸没有半分喜色，声音极低，说出来的话语却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了，“太子看人莫要只看表面，这云渺看着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先前却是被不知道多少人上.过了，脏得很。”
　　
　　“太子莫要胡闹，若是染上了脏病，可不是小事。昨夜我粗.暴了些，他身上如今还留着本将军的东西，就算是这般，太子也要他吗？”
　　
　　他说话的语气冰凉，没有丝毫留情，锋利地刺中云渺的心，他修长细瘦的手指蜷起，在地上无知无觉地扣出血痕。
　　
　　脏，重央说自己脏。
　　
　　可是自己每天都有好好沐浴，怎么会脏呢？这已经是重央第二次说了，自己真的就是个脏东西吗？他听不懂重央说的其他话，只知道重央是嫌弃他了。面对重央的嫌弃，他有些不知所错，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摆脱脏的污名，就算他每天都很认真在洗澡，重央也要这般嫌弃他吗?
　　
　　他并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也不在意重央在众人面前这样说他，只觉得难过，自己似乎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重央的标准。
　　
　　自己在重央心里，永远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傻子。
　　
　　重央的话音刚落，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似乎都被凝滞了，只有鸟雀飞过，带来几声嘶鸣。
　　
　　太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应，若是今日说这话的是旁人，他还可以揣测对方的心思。但重央这个人，在众人眼中一直都是正言厉色，冷漠孤高，如今却能当着这么多的面，说出这样的荤.话，让人略微折舌。
　　
　　他犹豫再三，还是架不住云渺那般美貌，咽了咽口水，“既然这样，那便缓几日吧，十日，不，七日后我派人来将军府接他。”
　　
　　“好了，今日公务也办完了。美人过几日也有了，本太子要回东宫了。重央，不必送了。”他说完还不知死活地朝着云渺单薄的耳垂吹了一口热气，随后便得意地扬长而去。
　　
　　重央眸色深沉地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脸色寒肃，云渺以为他会跟自己说些什么，或者是给出什么解释，但是没有。须臾过后，他便抬脚离去，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感觉，只是见识了一场荒诞的闹剧一般。
　　
　　云渺揪着衣服下摆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他秀眉微蹙，单纯的小脑袋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那个太子好像比重央身份还要尊贵，太子还要求自己去他府上住几天，他不想去，重央会把自己送过去吗？他应该早点跟重央辞行的，那样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他想到这里，心里懊恼万分。　
　　
　　他跟着重央的步伐，但是对方比他高太多，又似乎是故意不让他好过，走得飞快，云渺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了。
　　
　　重央进了寝殿的内室，云渺就如同他的小尾巴一般跟了进来，两人相对无言，是死一样的沉寂。云渺细长的十指纠缠在一起，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那个，”少年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纯真，问道，“你会，送我，去，太子，府，吗？”等他说完了，才敢抬头看重央，一双澄澈的杏眸，如同含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回答他的是长时间的静默。
　　
　　他看着重央的脸色变得极差，脸上逐渐凝聚着风暴，凤眸冷厉，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开始质疑，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你很得意吧？”重央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胸中有莫名其妙的酸涩感，他不知道如何排解，只能用尖锐的言语去刺伤对方，“看着本朝太子为你神魂颠倒，你是不是很得意？”
　　
　　“若是今日我不在，你是不是立刻就能躺到他身.下曲.意逢.迎？”
　　
　　尖锐的话语不断从重央那凉薄的嘴唇吐出，他唇角向下，神色冷厉，整个人散发着阴郁冷酷的气息。
　　
　　他对云渺的情绪是复杂的，自从知道了狐妖的习性之后，始终觉得云渺轻.贱，自己不过是他猎物当中的一个，着实令人憎恶。
　　
　　更令人他怒不可遏的是，太子对云渺的深深迷恋，如同一根尖刺扎在自己身上，无法拔出，所以他才会刚刚那样说，试图让他知难而退。
　　
　　“我，没有，得意。”云渺摇着头，他不喜欢太子那样的人，他只喜欢重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你自然不知，”重央浑身冒着寒气，周身的温度冷了八度，讥讽道，“像你这样的傻子，哪里能听得懂人话？”异样的情绪控制了他，令他忍不住说出一些话来刺伤对方。就算他明知道云渺心思敏感，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傻子，他还是因为心里那些道不清说不明的酸涩情绪而恶言相向。
　　
　　这次云渺不说话了，他将漂亮的脸蛋撇向一边，刚刚在地上扣出血痕的手指紧紧揪着裤腿，眼眶微红，双肩颤抖，倔强的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重央满怀着恶意，长腿迈开脚步，慢慢朝他靠近，直到将人抵在墙面，才伸手擒住他形状优美的下颌，薄唇轻启，说道，“小傻子。”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眼前的美人泛红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他倔强地抿着唇，不发一语，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干干净净，如同褐色的琥珀，令他心头一颤，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掉了那滚烫的泪花。这一个举动下来，两个人都怔住了。
　　
　　云渺眨巴着通红的杏眼，迷蒙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而重央明显也被自己的举动困惑住了，他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人哭得这么起.劲，自己却并不觉得反感，甚至病态地想着，想看他哭，想看他只为自己哭，然后就这样做了。
　　
　　云渺作为一只心智未开的小狐狸，根本不知道重央这番举动，是怎样的暧.昧诡.异。
　　
　　他只是觉得莫名的羞赧，就连耳朵尖也红了，而刚刚心底的那些委屈全都随着这个轻柔的舔.舐而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头的悸动，心跳跳得好快。
　　
　　“怎么不哭了？”重央又恶狠狠地笑，修长手指掐住他脸颊的嫩肉，表情凶狠得恨不得把云渺嚼.碎了吞进去，而刚刚那温柔的神情就如同过眼云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哭。”明明眼眶红红，但是云渺还是坚持自己没有哭，他草草用手背擦去脸上剩余的泪珠，才鼓起勇气问道，“你会，把我，送去，太子，府吗？”
　　
　　“会。”重央离他远了一些，似乎充满了嫌弃，抽出袖中的手帕擦擦指尖的湿润，似乎对云渺的一切都充满了嫌弃。
　　
　　云渺冷不丁听到了回答，有些茫然无措，他想起太子当着他面那些轻浮的举动，又有恐惧和厌恶涌上心头，让他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抓重央的衣袖，哀求道，“我不，去，我，讨厌，太子。”
　　
　　听到他这话，重央周身的冷意终于散了一些，却凉凉道，“由不得你，回去府邸里。”说完便直接甩开云渺的手，颇有些嫌弃地用手擦擦衣摆。
　　
　　云渺本想抗|议，却又想到，既然太子比重央的身份要高贵的话，如果自己不去，重央是不是就会被刁难呢？他的小脑袋很单纯，想不出别的，只是不想看到重央为难的样子，于是也没有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他想，太子不知道自己是只狐狸，若是他真的太过分了，自己就变成原形逃跑，跑回无尽之巅也好，这样跟一开始的初衷是一样的。
　　
　　于是他便抱着随遇而安的想法，静静等待着被接走的那天。之后的日子，重央依旧很忙，没有时间来看他。
　　
　　到了第六日下午的时候，重央身着银灰色铠甲，来到他院里，那时云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晚饭，见到他，眼睛都亮了，摆弄着桌子上的饭菜，邀请道，“一起，吃。”
　　
　　重央完全不为所动，他身上的盔甲闪着冰冷的光，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森冷阴郁，“管家，一刻钟时间，给他收拾几件衣衫。”




27.  晋江独家首发   　　“哦，是的，将军。……

　　“哦, 是的，将军。”管家见他神色比平日里更加冷峻，知道这个命令不容质疑, 手脚利索地进屋给云渺收拾衣衫。
　　
　　云渺有些愣住，低声喃喃道，“不是，七天，吗？”明天才是第七日, 太子说第七天来接他。
　　
　　管家很快给他收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又张罗厨房给云渺拿了几盒点心，却被重央冷眸一瞥, 才生生停下手来。
　　
　　他年纪大，这些日子的相处，是把云渺当成亲生孩子在宠的，忍不住就想要为他多做一些事情, 尽管知道他此行定会受委屈，还是想让他路上开心些。
　　
　　“不要做多余的事。”重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能让人忍不住屈服。那管家停下收拾东西的手, 有些畏惧地望着重央, 知道自己又多事了。
　　
　　云渺接过管家给他收拾好的衣物, 才小心翼翼地跟在重央身后亦步亦趋地走。
　　
　　他抬头看着重央的背影，有些许恍惚, 重央的肩膀很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而如今他望着他的脊背，却有十分的不舍。
　　
　　若是此次被送去太子府，之后他便要逃回无尽之巅了, 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能见到重央了。想到这里，他不禁鼻头一酸，竟生生红了眼眶，胆大地去抱住那人劲瘦的窄腰。
　　
　　重央原本正走着，却被身后的温热身体抱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冷声道，“松手。”
　　
　　云渺没有松手，反而将爬满泪水的脸蛋埋在他背上，一不小心就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咽道，“对不，起。之前，没有，带你，出来，是我，错了。对不，起。”
　　
　　他的声线稚嫩，带着软糯的哭腔，能把人的心给哭化了，重央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软软的哭声，就如同一根细长的羽毛一直挠到他心上，让他心里升起许多古怪离奇的想法。
　　
　　那少年仗着这是最后一面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放声大哭，“以后，不会，再见，了，我会，想你。”
　　
　　他心性纯净，如同稚子，重央是他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他自然是割舍不下的，但是他不想忤逆重央的意思，让重央为难。
　　
　　他越哭越伤心，他的哭声将重央搞得心绪不宁，他必须十分努力才能遏制住自己想去哄他的冲动，垂在身侧的双拳蜷起又放下，到了最后，只叹息一声，说道，“听话，放手。”话语当中有无可奈何，也有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们二人都生得极好，如今这般作态，许多路过的家仆都十分好奇，却碍于重央的威慑力不敢直视他们。
　　
　　但是人心总是八卦的，若是云渺继续哭下去，估计明天将军府的美人爆哭只为挽留负心汉的事迹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重央的那句话落在云渺耳中，起了几分安抚作用。他极容易得到满足，只要对方稍微对他温柔和煦一些，就足以让他卸去所有委屈，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少年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他做了这件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胆大妄为。
　　
　　重央会不会已经生气了？这可怎么办？
　　
　　于是他偷偷撩起眼皮去看重央的反应，只见男人没有对他此举发难，而是步履不停地往后门的马车走去。
　　
　　云渺跟着他上了马车，战战兢兢地看他脸色，只见那人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淡淡问道，“除了这副相貌，你可会化成别的模样？”
　　
　　他们坐的马车十分宽大，里边除了放了一些点心瓜果，桌子上还有许多狰.狞的人.皮面.具，逼真程度看得一阵云渺心惊肉跳，他吞了吞口水，挪着屁.股尽量远离那些东西。
　　
　　“说话。”重央修长的手取过一个面具，细细打量，他手边是一瓶浊黄的液体，看起来十分浓.稠，应该是类似胶水那样的东西。
　　
　　“会，”云渺乖巧点点头，又补充道，“要变，给你，看，吗？”
　　
　　重央闻言将手中的人.皮面.具放下，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双如墨般浓黑的眸子瞥过来，漫不经心道，“变个丑的。”
　　
　　他话音一落，云渺就有些为难地拧紧眉头，他不知道什么算是丑，只能试试看。
　　
　　所有的化形都是基于原本的面容底子，也就是说，他如今的相貌是他原本的相貌，他的化形只能基于现在的相貌做出一些调整，若是要变得和自己很不像，恐怕有点难度。
　　
　　“我，试试，吧。”云渺一说完，就开始尝试化形，他身上萦绕着火红色的光晕，五官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少年之所以长相那么招人，是因着他五官都太过精致，而他稍微将所有的五官调整了下，虽然依旧是个好看的少年，只是容貌变得清秀，没有像之前那般惊为天人，有了几分寡淡出尘的感觉。
　　
　　他原本的容貌清.纯中透着昳.丽，有几分没长开的稚气，以及纯.欲的勾.人。而他变化之后，他的模样更趋于秀气，有种脱俗之感，不再是那种一上街就会有人注意的长相，但是细看，还是会觉得十分好看的。
　　
　　化形完毕，他试探着问道，“怎么，样了？”
　　
　　重央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变化，轻轻说了声，“尚可。”他话语里没有任何起伏，但是云渺却直觉地认为，重央此刻的情绪比刚刚要好了一些。
　　
　　“头发。”重央又补充道。 
　　
　　“哦哦。”云渺这才想到自己的头发好像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他一直都是毛茸茸的短发，露出纤长的脖颈。但是这边的人都是长头发，于是他也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他短发的时候能见到一节白的发光的脖颈，长相透着年少的稚气和可爱，换上这个长发之后，又加上如今清淡的脸，有种清冷之感。
　　
　　若是面上没有那种憨傻的表情，也能令人神魂颠倒。他如今的长相明明只和原形像了一分，但还是比天香楼的小烟强了不少。
　　
　　“能保持多久？”重央问道。
　　
　　“能，一直，保持。”云渺脆声回道。
　　
　　重央听了他的回答，不满地朝他靠近，擒住了他尖细的下巴，唇形正确吐字清晰地纠正，“是，能一直保持，跟着我念。”他谈吐间吐出的温热气息喷在云渺睫毛上，带来丝麻的痒意。
　　
　　云渺深吸一口气，试图表现良好不让重央失望，但是他多番尝试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最多只能二字断句，于是耷拉着脑袋，抿着唇，脸上现出几分难过。
　　
　　小傻子难过了。
　　
　　重央幽深的眼瞳一直凝视着他，将他所有的情绪收入眼中，淡淡道，“既然不会说话，那以后就少说话。”
　　
　　云渺乖觉地点点头，他下颌上的修长手指带着粗.糙的茧子，在他白.腻的皮肤上磨.挲了一会儿，便收了回去，他甚至来不及在那双手上蹭一蹭。
　　
　　动物的本能便是如此，遇见喜欢的人类，总是喜欢能用最喜欢的方式对着对方撒娇，比如用脸颊磨.挲对方的手，或者冲对方翻出柔软肚.皮。
　　
　　马车开始缓缓滚动，重央和他偏居一隅，没有再言语，云渺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被一声声响彻云霄的呼喊吵醒。
　　
　　“预祝重央将军凯旋归来！”
　　
　　“凯旋归来！”
　　
　　“凯旋归来！”
　　
　　“凯旋归来！”
　　
　　那些声音如雷贯耳，有摧枯拉朽之势，云渺竖起耳朵，能听到马匹的嘶鸣，以及万千将士的雄心。
　　
　　当他掀开马车的幕帘，就见到重央一身戎装，坐在汗血宝马上，他狭长的眼眸闪着锐利的光，如同晨光照进了云渺心里。他穿着银白色的盔甲，俊美飒爽，谁人都及不上。
　　
　　重央接过酒碗，朗声道，“此行出兵匈奴，定要将雍州城拿回来。”他将碗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碗痕痕砸到地上，那碗立刻碎成很多块，象征他不破不立的决心。
　　
　　将士们壮志昂扬，同仇敌忾，高声喊道。
　　
　　“拿回来！”
　　
　　“拿回来！”
　　
　　“拿回来！”
　　
　　云渺看得心情激动，也喃喃说道，“拿回来。”
　　
　　等一切出发事宜完毕，夕阳已经西下，残阳挂在天边，云渺坐在马车里，跟在队伍最后边，他白天的时候已经睡饱了，开始聆听四周的将士讲话。
　　
　　“这匈奴入侵雍州已经有一段时日了，将军一直是在他处征战，如今怎么突然请缨要来平匈奴之乱？”
　　
　　“将军热血男儿，自然不可能长久居于京城那繁华之地，那地方只会让人泯灭了心中的狼性，就算是将军那般勇猛的人，也会被安逸磨去利爪。”
　　
　　“皇上听说将军要出兵匈奴，立刻就给将军调拨了十万精兵，足见对他的信任。”
　　
　　“此次雍州城被占已经是数月前的事情，将军当时刚到京城，听闻此事，并没有任何过激反应。如今却急着出兵，莫不是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也觉得有几分蹊跷。”
　　
　　“那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乐的太子知道了此事，居然还想随行，还好被皇上制止了。他那般纨绔，怎么可能打得了仗，不过是拖我们将军的后腿罢了。”
　　
　　云渺听了他们这番话，才想起京城里那个可怕的太子，正等着他过去呢。还好碰上了重央要去打仗，自己才逃过一劫。不过重央让自己隐藏容貌，是觉得自己相貌丑陋会给他丢人吗？
　　
　　他这样想着，抚着自己化形后的脸，有些疑惑，但是像他这般乐天的人，很快就不再想了。原本的相貌若是重央觉得丑，那以后他都用这个相貌就好了，他觉得无所谓。
　　
　　马车外的交谈还没有停止。
　　
　　“话说这马车里到底装的什么？”
　　
　　“听副将点兵的时候说，好像是将军的一些私人物件。”
　　
　　“私人物件？之前每次出征都没见将军带什么私人物件。此次突然就有了，怕不是藏了什么美人吧。”
　　
　　“怎么可能？将军虽然长得俊朗，但是性情却比寒冰还要冷，怎么可能会藏什么美人？”
　　
　　“我还记得之前收复失地的时候，有边城的首领说要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许配给他，将军直接给拒绝了。”
　　
　　“将军真的是不近美色。”
　　
　　私人物件云渺一边听他们讲将军的故事，一边吃着桌上的糕点，直到入夜时分，桌上的食物都被消灭干净了，重央才拿着一串烤鸡出现在他眼前。
　　
　　云渺一看见那烤鸡，眼睛都直了，连忙伸手接过大快朵颐了起来，咬了一口，滑嫩的鸡□□齿留香，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个烤鸡和重央做的烤鸡味道一模一样，明显就是重央做的。
　　
　　重央进了马车，颇有耐心地看他将整只烤鸡都吃完了，才悠悠问道，“可会骑马？”
　　
　　“骑马？”云渺立刻露出憧憬的神色，随后又黯淡下来，摇摇头，“不会。”无尽之巅没有马，他是只狐狸，只会爬行，不会骑马。
　　
　　重央倒是没有丝毫意外，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随后便下了马车，对云渺说道，“下车。”
　　
　　“哦哦。”云渺探出身子，他们这马车十分高大，他个子又不像重央那个高，有些犹豫是不是要跳下来，见重央好整以暇地笔直站着，如同一株松柏，并没有任何伸手的打算，便抿唇直接跳了下去。
　　
　　“随我来。”重央翻身上马，骑着那匹威风八面的汗血宝马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往前骑，一点也没有要载云渺一程的意思。而那匹马十分骄傲地拿眼睛去斜云渺，果然物似主人型，重央的马匹也有一种天生的傲气。
　　
　　重央骑马，云渺乖乖跟着跑，到了广阔的郊外，地上的青草随着微风摆动。重央下了马，牵过来一匹黑色的马，它四肢健壮，身形修长，额心有一条白斑。
　　
　　它的气质不像重央的汗血宝马那么高傲，反而十分温顺，居然用脑袋来蹭云渺的脸。
　　
　　“好乖，好乖。”云渺被它这般亲近，眼睛含笑，手轻轻抚着它身上的鬃毛。
　　
　　“上去试试。”重央开始发号施令。
　　
　　“哦哦，好。”云渺走到马前，想着重央刚刚上马的模样，一只脚踩在箱马铁上，另一只脚却怎么也跨不上去，他尝试了许多次，光洁的额头冒出了汗，也上不去。
　　
　　而重央则是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双臂环胸，颇有一种袖手旁观之感。而更为可恶的是，他旁边的马匹见云渺上不去，竟然发出得意的嘶鸣，高兴地蹬着马蹄。
　　
　　云渺急得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重央，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重央这才收起看热闹的雅兴，走到他身后，托着他的腰部将他扶了上去。他温热的手掌落在那纤细的腰.肢，那热度从腰上直传到云渺的脸上，幸好是晚上，否则一定能看到他陀红的脸颊。
　　
　　“我，我上，来了。”云渺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轻轻靠近那匹黑马的耳边说话，“走吧。”
　　
　　那黑马极有灵性，知道云渺是新手，不敢敞开来跑，只是慢慢地迁就云渺，慢慢走了起来。
　　
　　“想停下，就夹下马背。”重央在一旁指导。
　　
　　云渺学什么都很快，很快就驾轻就熟了，他吹着清凉的晚风，好奇问道，“这个，马，叫，什么，名字？”
　　
　　重央骑着马和他并驾齐驱，目视前方，没将眼神落在他身上，“以前叫柔雪，以后归你，想叫什么都随你。”
　　
　　“柔雪，柔雪。”云渺觉得这个名字很是适合这匹善良温顺的黑马，俯下身去，轻声说道，“你的，名字，好听。”
　　
　　那柔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发出一声柔和的嘶鸣，它因为性情柔顺，没有跟重央的马那样飞扬跋扈，就连声音也十分温柔。
　　
　　云渺对重央的马也十分好奇，侧头问道，“你的，马呢？”此时刚好一阵晚风吹来，吹动他柔顺的乌发，明明如今他的美貌已经被削弱了好几分，但还是凛然如仙子，只是不同于以前那种妖.冶的美，是一种清淡的不具有攻击性的美。
　　
　　重央将眼神从他晶亮的眼瞳上移开，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回道，“追风。”
　　
　　追风听到重央喊它，发出一声长而厚重的长啸，它前腿上蹬，骄傲地扬起脖颈，矜贵万分。
　　
　　重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追风的脖颈予以警示，他发现追风很喜欢在云渺面前耍威风，表面上装作轻蔑的模样，却又时刻关注着云渺的一举一动。
　　
　　那追风挨了教训，终于消停了一些，吭哧吭哧喘着气。
　　
　　重央见月亮高挂在半空，知道时辰不早了，便说道， “回吧。”
　　
　　接下来的第二天，云渺以为自己可以跟重央一起骑马了，却发现根本没有。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熟练了，以为第二天自己便可以骑着柔雪和将士们一起行军，谁知道一到了马车外，柔雪就被收走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只能呆在马车里，孤单地望着马车外的风景，所有的吃食都会送到马车里，而到了夜晚，重央就会带他去学骑马。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云渺终于将骑马这项技能掌握得十分娴熟，其实他第一天就已经骑得十分好了，但是重央不知为何就是等到了一个月才让他独自骑马。
　　
　　他如今骑着柔雪，走在行军的队伍里，重央跟副将说他是从家里带来的随从小云，专门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于是他就老老实实地扮演着随从的角色。
　　
　　“你叫什么名字？”小五驱马来到他身边，好奇问道。
　　
　　云渺记得小五，但是如今他脸上易容了，对方认不出他也很正常，于是他友善地点点头，回道，“我叫，小云。”
　　
　　那小五四处张望了下，才神经兮兮地问道，“我听副将说，你是将军府里的家仆？”
　　
　　“是，随从。”云渺较真地纠正，纠正的时候小脸绷紧，很是认真，如同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他这个样子把小五逗笑了，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明明是一副清清冷冷的长相，但是举止却有几分呆滞，让他出奇地可爱。
　　
　　“好好好，是随从。”小五好脾气地迁就他，随后又暗暗在心里想，就云渺这细胳膊细腿，哪里能当上将军的随从啊，遇到危险还得是将军保护他，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云渺应当是将军府里用得比较顺手的家仆。
　　
　　他想起将军府里的那个美得动人心魄的少年，脸色不再是吊儿郎当，反而有了几分愧色。他缓缓倾身，靠近云渺耳侧，轻声问道，“你们府里的云渺公子如何了？受伤可好了？心情可还好？”
　　
　　他问了之后便回到自己马上，神色郁卒，有些郁郁寡欢，虽然云渺之事不能完全怪自己，但若不是自己考虑不周，云渺公子也不会无端受此惊吓。
　　
　　很多人都说将军为了那美人将他惩罚得太重了，但是他知道并没有，自己的确做错，将军给予责罚是对的。
　　
　　云渺见他问起自己，又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也受到了感染，也开始神神秘秘地歪着身子，凑近小五耳边，说道，“云渺公子身体没有大碍了，他一切都很好。”
　　
　　他能感受到小五内心的自责，虽然那次之后，自己时常还是会被劫匪出现的梦魇缠绕，但是他觉得不怪小五，于是才那样说，希望小五能放下芥蒂。
　　
　　小五听他这样说，才稍稍放下心来，长叹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
　　
　　他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心情也从阴雨密布变得豁然开朗，一下子他又成了那个阳光爱笑的大男孩，哥俩好似的拍拍云渺的后背，说道，“这行军的日子和在京城的舒适日子完全不一样，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会吃些苦。不过没事，哥哥在，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来问哥，哥哥自然会给你解决。”说完他还颇为自信地拍怕胸脯。
　　
　　云渺听他一口一声哥哥有些愣住，如果按照岁数来算的话，自己已经六百多岁了，可是不能当他弟弟的。
　　
　　但是他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妖怪的长寿在人类这边是个很可怕的事情，他怕吓坏了对方，于是便只拿一双清澈的眸子瞅着小五，也不说话。
　　
　　小五见他这样，才挠挠头，问道，“咋了？你看着的确比我年幼，叫我一声哥哥不过分吧。哥哥今年已经十八了，你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要懂得长幼尊卑，叫一声小五哥哥，知道吗？”
　　
　　“哦哦，”云渺被他的话洗脑，不疑有他，为了表示自己对小五的尊敬，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五哥哥。”
　　
　　他们两个人这番暧昧的举动，没有藏着掖着，自然地落入了行军队伍其他将士的眼中。
　　
　　而在队伍前列的重央，偶尔回头就能看到小五跟在云渺身侧，表情夸张地说些什么，逗得少年露出腼腆的笑意，于是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副将王勉在他身边，感觉到那低气压，心里有些发憷，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将军家的小随从跟小五并驾齐驱，相谈甚欢的模样，他心里不禁有了猜想。
　　
　　这将军行军从来不带任何女眷，就连别人送的歌姬美男都是一概退回，哪里有像现在这般上心。
　　
　　先是马车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晚上教人家骑马，确保能骑好了才让人家骑马。冷情冷性什么都不在乎的将军，还时不时回过头去看看人家，确认人家的安全。
　　
　　就算是大老粗的他，也知道将军的心思了，于是他试探着说道，“将军，要不我把小五叫过来？”
　　
　　而重央只是寒着脸睨他一眼，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不置可否，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看得王冕心里直打鼓，招呼了身边的人过来，吩咐道，“让小五到队伍前边来。”
　　
　　小五很快便驱马过来了，只剩下云渺一个人走在队伍中央，神色有些落寞，重央一看，脸色又冷了几分，嘴角噙着冷漠的笑意，对小五说道，“既然如此清闲，那便去前方探下水源。”
　　
　　“啊？”小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将军的样子又很是认真，便求饶地说道，“队伍里不是有专门的探测军吗？他们会比我拿手一些。”
　　
　　且不说术业有专攻这件事，就是如今的天气，太阳大如斗，高挂在半空，还是正午时分，若是去探测水源，肯定会被烤化了。
　　
　　“将军，晚些时候去，可好？”小五忍不住讨饶，一般探测水源都是晚上去的，哪里有人中午就让人去探测水源的。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将军会突发奇想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重央听他这样说，只是撩起眼皮往队伍后边望了一眼，那少年头顶烈日，白皙的脸上沁出一颗颗汗珠，两颊红润，嘴唇殷红，正用一只手轻轻在脸侧扇风。
　　
　　“队伍停下，原地修整。”重央举起手臂，随后又用森寒的眼瞳看了小五一眼，“小五，负责去前方探测水源。”
　　
　　军令难违，小五只能苦着脸应声道，“小五听令。”随后又死死拽着水源探测军跟他一起去。
　　
　　中午短暂的修整过后，队伍继续行进，而小五和探测员也确实争气，居然真的就在短短几刻钟的时间，找到了水源，这让将士们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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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悄悄降临，将士们在林深处筑起了帐篷，而云渺看着周遭忙碌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会驻扎帐篷，如今一个人呆呆站着，清冷的脸上有几分怔忪。
　　
　　小五早就将帐篷搭好了，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将胳膊搭到了少年肩膀上，笑道，“以后你就和我睡吧，我有独立帐篷。”
　　
　　行军打仗，基本上小兵都是许多人睡在一起，类似于那种大通铺。但是将领却能有独立睡觉的地方，虽然环境也是差不多，但是不拥挤总是好的。
　　
　　云渺拧着秀眉，望向许多人的大通铺，点点头，刚要回答，那军务就匆匆赶过来了，“将军让你过去。”
　　
　　这话并不是对小五说的，而是对着云渺说的，云渺便跟着军务过去了。
　　
　　重央的帐篷比寻常的将士要大一些，军务没有贸然掀帘进去，而是在门外恭敬地喊了一声，“将军，人已经给你带到了。”
　　
　　“让他进来。”重央的声音悠悠响起，言下之意，是只让云渺进去。
　　
　　得了许可之后，云渺才掀了幕帘走了进去，压不住好奇，他四处张望了下，终于知道为什么重央的帐篷会比寻常的将士大了一些。
　　
　　并不是因为特殊待遇，而是重央的帐篷不仅仅是用来居住，还能容纳将领们在此处商量军事。
　　
　　帐篷中间摆放着桌子，重央端坐在案前看地形图，而桌子前边摆放了两排椅子。而重央坐的椅子后边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后边依稀可以看到床铺，和将士们的一般无二，只是大了一些，可容两人安睡，床褥也有两套。
　　
　　重央不说话，云渺便傻傻地立于案前，直到过了许久，云渺感到自己的脚都麻了，大腿内侧骑马摩.擦的伤，都在隐隐作痛。
　　
　　他是极其喜欢骑马的，但是之前只在晚上骑马，时间也很短，虽然有些磨皮擦伤，但是也不至于这般严重。他刚刚偷偷撩起亵.裤，才发现大腿内侧已经鲜血淋漓了，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因着腿部的疼痛，他站着的姿势也十分别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云渺感觉自己的腿麻到要失去知觉，重央才放下手中的地形图，缓缓走到他眼前来。
　　
　　帐篷里边只在四角和案前点了灯，重央的脸色隐于昏暗的光线中，有种难辨的阴冷。他缓缓走近云渺面前，身形欣长，比云渺高出了至少一个头，阴影投注在云渺身上，森冷阴郁得像地狱里来的恶鬼。
　　
　　云渺不自觉有些害怕，吞了吞口水，嗫嚅着嘴唇刚想说话，却被掐住脸侧的嫩肉。
　　
　　重央手下没有留情，那白如春雪的脸肉上立刻留下痕迹，云渺的皮.肉实在长得极好，就像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滑嫩，触感极好，重央便带着酸.涩的怒意将他的脸颊搓圆捏扁，声音阴恻恻地问道，“就那么喜欢跟小五讲话？”
　　
　　少年被掐得生.疼，脸上都泛出鲜艳的红.痕，眉头拧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又委屈。他没有喜欢跟小五说话，只是对方跟他讲话，他总要回应几声，但是不知道为何重央要如此生气。
　　
　　重央和他离得极近，能仔细地数清他脸上每一根纤长的睫毛，有些遗憾的是这个化形并没有鼻尖上的小痣，少了几分美感。
　　
　　少年被自己欺负得眼眶都红透了，可怜兮兮的红唇一张一合，令他莫名有了诡异的冲动。
　　
　　光是想到这个念头，他就觉得自己应当是疯了。眼前的这张嘴，这副勾人的身子，不知道伺.候过多少男人，在多少男人身.下颤.着身子哭泣，而自己却想亲吻他，着实可笑。
　　
　　重央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感到十分难堪，恶劣的他，被恶寒到了，还要连带着刺伤一下云渺。
　　
　　他松开了钳制的手，见那细皮嫩肉上大喇喇五个手指印，还轻.佻地拍拍少年的脸颊，吐出尖酸的字句，“你整日里说那么多话，不怕别人知道你是个傻子？”
　　
　　云渺直到他落下这句话，才抬头起来看他，杏眼包着一团泪水，嘴角往下弯成一个委屈的弧度，唇珠都颤抖了起来。他不敢放声哭，只敢小声地呜呜.咽咽，像是受尽了欺负的幼兽，只能这般述说自己的委屈。
　　
　　有无数眼泪坠落，滑入他抿紧的如同桃花般的唇瓣里，看见他这般，重央的施.虐欲却前所未有的膨胀。
　　
　　少年双眸哭得通红，满脸都是泪花，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露出的一节脖.颈，那般脆弱纤细，似乎伸手一拧就能折断。
　　
　　少年此时就如同受尽了欺凌的白色小鹿，只属于他的白色小鹿。
　　
　　想到这里，重央心中有了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只有在欺.凌他的时候，才能证明少年是属于自己的。那蓬勃的占.有.欲才能得到深沉的满足，不然一切就都远远不够。
　　
　　而少年刚被掐过脸颊的嫩肉，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阴鸷冷漠的男人，听着男人叫他傻子，心底像是裂开了一个缝隙。
　　
　　他曾经以为重央和旁人都不同，和狐妖姐弟不一样，他以为对方将自己当成好朋友，所以才将满腹的真心都托付给了对方，就如同溺亡许久的人突然抓到了一个浮木，就忍不住攀附在其上便，完全不顾浮木的意愿。但是如今看来，重央和狐妖姐弟应当都是一样的，重央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自己不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声音不再是跟之前那般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而是十分清晰地传入重央耳边。
　　
　　少年满脸通红，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眼瞳亮晶晶的，在烛火照耀下，如同暗夜里闪耀的褐色宝石，谁看了都为之震撼，重央自然也不是意外。
　　
　　他没有说话，只将手挪开了，两个隔开了一段距离，他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手上沾上的泪水，脸色阴晴不定，一瞬间有种暴雨将至的寒意，随后又消失不见。
　　
　　真该死，那双眼睛，他竟想亲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少年睫毛轻颤，眼瞳清澈，他鬼使神差就想这样做，还好抵抗住了，狐妖的魅.惑之术果然是名不虚传。
　　
　　云渺还在轻声抽.噎，就听到重央冷声道，“化原形，过来。”声音冷冷淡淡，丝毫没有欺凌别人的愧疚，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缓慢脱去戎装露出黑色里衣，姿态矜贵地横卧在榻上。
　　




28.  晋江独家首发   一室安静，只有云渺的抽……

　　一室安静, 只有云渺的抽噎声，他浑身萦绕着火红色光束，随后这光束当中就现出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它耷拉着脑袋, 犹豫踟蹰地蹲在原地，似乎很怕重央再掐他。
　　
　　重央侧躺着，一手握拳撑住太阳穴，墨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亮，见了这小狐狸, 忽然没了之前的孤傲狠戾，反而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他周身的气场缓和了不少, 也让人更容易接近。
　　
　　他抬起一只修长的手，缓声道，“还不过来？”声音没有温度的起伏，但是云渺却能从中听出一丝警告意味。
　　
　　若是自己再不过去, 对方可能就要来抓狐狸了，它抖抖周身的绒毛，还是怯生生迈出前腿往重央那边走了过去。
　　
　　重央侧躺在床上, 烛火打在他脸上, 他俊美的脸如同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小狐狸慢吞吞走到床铺前, 还没来得及站定，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抱了起来, 扑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重央占.有，欲.十足地抱着它，一边将手指插.入它光滑油亮的毛发里，轻轻给它顺毛。
　　
　　云渺被按住脑袋，无法抬头, 却能感觉到那人动作的温柔，哭泣也很耗费体力，重央的手从小狐狸的背脊，转移到它的柔软下颌，轻轻挠，那小狐狸迷迷糊糊地合上双眼，开始发出绵长的呼噜声。
　　
　　重央听见他的呼噜声，才停了手上轻柔的动作，轻轻搂紧怀中的狐狸，也慢慢合上了眼。
　　
　　自从无尽之巅回来之后，他便很少睡过一个好觉，梦里总是会有一只哭泣的小狐狸，搅得他心烦意乱。
　　
　　而如今这只小狐狸就在他怀中，谁得很沉，他的思绪也沉静了下来，如同很长的一个噩梦终于在此刻归于平静。
　　
　　看来这只小狐狸也并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在暖.被.窝这方面还是挺不错的，他这样想着，冷硬的唇角有了浅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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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第二天是被将领们讨论的声音吵醒的，声音从屏风外的客厅传来，又因着屏风的遮挡，他们并不能看到内室的情况，若是能看到，他们一定会很惊讶，一向没有爱心，且冷酷无情的将军居然养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云渺身边已经没有了重央的身影，他有些不习惯，睁着迷蒙的双眼，埋头在被褥里蹭了蹭。那是重央的味道，很好闻，他很喜欢睡在重央怀里，会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珍视。尽管知道重央并不在意他，他还是习惯用重央不常出现的温柔来欺骗自己。
　　
　　将领们纷纷汇报自己收集来的情报，重央沉默地听着。
　　
　　“嗯，此处的确地形着实险峻，易守难攻，我们不能从这里突破。”那些将士发言完毕，重央的声音才响起，他说话的声音冷冽，如同冬日里的寒风那般萧瑟，却不容置喙。
　　
　　云渺不是很懂这些军事上的事情，他慢慢化了人形，在床上呆呆坐着，几乎是入定神态。
　　
　　没过多久，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当被饥饿感侵袭的时候，他才睁着睡意迷茫的眼睛开始到处找吃的，随后眼睛一亮，在角落处看到了一个托盘，里边放着馒头还有粥。
　　
　　行军打仗经常风餐露宿，但是小狐狸却还没有经历过挨饿的苦，从被带上队伍的第一天起，就有人一直给他送餐，虽然和其他的将士一视同仁，但是也足以让人满足了。
　　
　　晨会开了足足一个上午，重央才将军事要务都布置好，众人纷纷领命下去安排，重央此刻抚着酸疼的额角，说道，“出来吧。”
　　
　　云渺一直在屏风后边贴着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知道那些将领都走了，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似乎忘记了昨天晚上受过的委屈，只是哭过的眼皮还有些红.肿，他手上拿着一个馒头还有半碗粥，嘴唇上下碰了碰，还是说道，“这个，给你，吃。”
　　
　　而案前的重央只是静静看着他，墨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道，“吃过了。”
　　
　　他起得比云渺早很多，晨光还未破晓就起来了，醒来的时候他望着怀里的小狐狸，竟然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感，溢满了自己的胸腔，着实诡异。
　　
　　寻常人听见了外边的动静，都会知晓他是不可能饿着肚子处理军务，召开会议的，但是小狐狸却没有那么聪明了。
　　
　　他给小狐狸准备的吃食是根据他平日里的食量来的，但是这傻傻的小狐狸，竟然将吃食硬生生留了一半，只因为担心他没吃上早饭，还特地给他留了下来。
　　
　　他不禁勾起唇角，低声叫了一声，“傻子。”
　　
　　他声音很低，云渺听不清楚也没有追究，只是默默地将剩下的东西都囫囵吃完了，吃完后他拍拍圆圆的肚皮，开始有些犯困了。
　　
　　“过来给我按按头。”重央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云渺只能慢吞吞挪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额角两侧，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了起来。
　　
　　“这个，力道，可以吗？”从云渺的角度能看到重央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狭长的眼眸，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将对方按疼了，也怕对方嫌弃自己的力道不够。
　　
　　重央眼皮都懒得掀起来，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尚可。”云渺便闭上了嘴，开始细致给他按了起来。
　　
　　重央看起来很累，做将军应该压力很大吧，之前在无尽之巅的时候，就经常看到他在地上画什么军事图，地形图啥的。
　　
　　上午的阳光通过帐篷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重央的侧脸上，他的呼吸绵长，竟然舒服到睡着了。
　　
　　云渺站在他左侧，惊奇地看着他的长长的睫毛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粉，如同金色蝴蝶的羽翼。
　　
　　睡着的重央，眉眼依旧寒肃，唇角抿紧，像是在睡梦中还是被许多事困扰。云渺看他这副模样，心底有几分异样的感觉，他不喜欢看重央这么累，如果可以，总是希望能为他分担一些。
　　
　　时间悄悄地溜走，云渺的手上没有停止过动作，于是也就越发酸痛，直到军务在门外喊了声“将军”，才将他解救了出来。
　　
　　“将军，该用午膳了。”军务在幕帘外喊道。
　　
　　重央这时候才淡淡掀起眼皮，将云渺的手拨开，对门外的军务说道，“取来两人份的午膳。”
　　
　　“是。”军务本来还有些疑惑，但是想起将军身边那个相貌出挑的随从，便了然于心。
　　
　　吃午饭的时候，云渺见重央脸色平常，没有如同往日那般阴沉，才斗胆问道，“重，重央，这里，有，军医吗？”
　　
　　重央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不用言语，云渺就能从他眼神中读到询问的意味。
　　
　　他夹了一块鸡肉放进重央的碗里，才慢慢开口，“我想，跟，军医，学习，按|摩，以后，可以，给，你按。”
　　
　　少年莹白的手指执着修长的筷子，越发显得那葱白的手指温润瓷白，他眨巴着亮晶晶的杏眼，眼中的期待和关怀不容忽视。
　　
　　重央忽然又感觉到自己心底那些诡异的悸动，捏着筷子的手遏制不住地想要将筷子折断，只吐出薄凉的一句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此话一出，少年眼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便熄灭了，他漂亮的脸上带着落寞，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乖巧地点点头。
　　
　　虽然重央这般说，但是军医还是被请过来了。
　　
　　军医身侧放着药箱，温和地对云渺说道，“公子请张嘴，给老夫看看你的舌头。”
　　
　　云渺听话地张嘴，露出一节粉红可爱的小舌头，军医拿着棉花签细细拨弄他的舌头，眉头拧紧，随后又将手搭在他纤细的手腕上。
　　
　　“他这说话的毛病，可有得医治？”重央站在一旁，出声问道。
　　
　　军医将用过的竹签扔进桶里，遗憾地摇头，躬身抱歉道，“老夫不才，刚刚观察的时候，的确没见小公子的舌头和脉象有任何问题。小公子说话，恐怕是心理创伤导致的。”
　　
　　“什么创伤？”重央听了他这个回答，挑高了剑眉问道。他倒是从未见过因为心理问题而结巴的人，简直闻所未闻，如果不是军医是京城有名的圣手，恐怕他都要质疑对方竟然有胆子诓骗自己。
　　
　　但是军医的表情没有做假，他将之前见过的特殊病历娓娓道来，“有些病人说话出现问题，跟身体器官没有关系，小公子就属于这个情况。老夫刚刚看了，他身体十分健康，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说话一直这般，应当是以前受过什么创伤或者刺|激，才导致了说话结巴。”
　　
　　重央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问道，“那要如何解决？”
　　
　　“可能要找到当时刺|激病人的病因，对症下药才能治好，心病还须心药医。”
　　
　　军医似乎是意识到医治的困难程度，叹息道，“这些刺|激一般都是苦痛的，这些苦难的心理记忆才会给健康的身体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要根治的话，是很困难的。”
　　
　　军医走后，就只剩下云渺和重央两个人。云渺斜倚在床铺上，而重央则坐在旁边，他恶劣地一手抓住少年的下.颌，一手挑出他粉色的舌.头，修长的手指万分幼稚地伸.进他口.中不断搅和。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少年的眼角再次沁出红.意，才松开了手，施施然问道，“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结巴的？”




29.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的舌头和下颌终……

　　云渺的舌头和下颌终于得了自由, 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透明晶亮的涎.水沿着他红润的唇角，滑落到细长的脖.颈, 直直落入衣襟里，他摇着头，眼神有几分茫然，说道，“忘记, 了，一，想起, 头，就痛。”
　　
　　“你再想想。”重央没有丝毫同情地说道。
　　
　　于是云渺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但当他一触及那些记忆, 他的头就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让他双手死死地抱住头，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好痛！好痛！好痛！”他一边抱着头, 一边在床铺上打滚, 脸上的痛苦神色, 做不得半分假，浑身冒出了冷汗, 浑身颤抖个不停。
　　
　　重央淡淡地看着他痛得惨白的脸色，只伸出手掌在他脖颈处一拍，那痛喊着的少年便失去了意识，落入了男人温热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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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将军们的军事讨论才刚开始, 就有密探来报，说是在几里外的山坡发现了敌军的痕迹，重央便带着亲信跟过去看了。众将领见主心骨都走了，便都散开了。偌大一个营帐，只剩下云渺一个人，迷迷瞪瞪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小云，你在吗？”他正迷迷糊糊打着哈欠，却听到小五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我在。”他从屏风外走到议事厅，将帐篷最外边的幕帘掀起来，才见到眉眼含笑的小五。
　　
　　小五见了他很是高兴，笑道，“难怪这几日都不见你，原来是在将军身边随行伺候呢。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伸手就要来拉云渺的手。
　　
　　云渺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就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将手挪开了，没让小五碰到，好奇问道，“去，哪里？”
　　
　　小五性格开朗直爽，被躲开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挠挠耳朵，神神秘秘地附耳过来，“我在附近发现了一条小溪流，现在还没人发现，哥哥带你过去沐浴。”
　　
　　云渺作为一只小狐狸，是不怎么喜欢沐浴洗澡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蹙起眉头，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他又想起重央嫌弃他脏的这件事，于是便点点头，“好。”
　　
　　小五的确没有骗他，那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水源很是干净。
　　
　　“我已经洗过了，你洗吧。”明明都是男子，但是小五就是觉得和云渺一起洗澡会有些不妥，于是说完便背对着云渺，帮他看着留在岸上的衣服。
　　
　　虽然有人看守，但是云渺也怕等会儿有人来，十分仓促地用皂角冲洗了身体和头发。
　　
　　小五竖着耳朵听到身后有衣物磨挲的声音，才问道，“小云，你洗好了吗？”
　　
　　云渺将潮湿的头发都拢到一边，将腰带系好，才回道，“好了。”
　　
　　那少年沐浴在月亮的清辉下，整个人都染上了几分月白，白皙的脸，白皙的脖颈，只有那微翘的唇有几分红，清冷得不可凡物。
　　
　　他如今的长相，就如同这月晖，都是清清淡淡的，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处，有种抓不着碰不到的缥缈之感。
　　
　　小五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便出声调.戏道，“小云，你怎么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娘们兮兮的。”
　　
　　云渺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是只公狐狸，也就是人类中的男人，怎么会比女人好看。他又不是女人，怎么会娘们兮兮的，眉间微蹙，反驳道，“我是，男人，不是，女人。”
　　
　　他还很认真的纠正，“你，不能，说，我是，女人。”有些气鼓鼓的模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总行了吧。”小云生气的模样真可爱，小五的耳朵不自觉发烫，大喇喇地将手臂挂在少年细瘦的肩膀上，还嫌弃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很不爷们。你要多吃点，知道吗？”
　　
　　云渺有些别扭，将肩膀收了回来，但是他屡次三番收回来之后，小五还是会重新挂上去，于是他也就不挣扎了。
　　
　　两人回到帐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本应该寂静的夜，有嘈杂的蝉鸣鸟叫，一声声叫得十分欢腾。而重央还在案前处理公务，只是身旁的军务脸色为难，有些战战兢兢道，“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还是没有看到公子的踪影。”
　　
　　重央搁下笔，脸色极为阴沉，浑身的气场冰冷窒.息，军务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却还是鼓起勇气，“没事的，公子应当是嫌闷，又见将军不在，所以才跑出去玩了。迟一点应该就回来了，将军不用过分忧心。”他斟酌着词句，小心地不去触到重央的霉头。
　　
　　而重央则是望着远处跳跃的烛火，感受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小狐狸依旧没有半点下落，他的心情越发沉郁。
　　
　　他狭长的凤眸眯起，脸上浮现出阴鸷的狠意，这小狐狸，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而如今居然敢一声不吭地离开。
　　
　　果真是好大的胆子。
　　
　　狐狸这玩意生性狡诈，根本就不适合放养，他就应该给那双纤细的脚.腕戴上锁.链，让他永远也离不了自己身边。
　　
　　此时小狐狸的突然消失，让他理智全失，甚至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打算把小狐狸送回无尽之巅的。从黑风山看见昏厥苍白的小狐狸时，他便不愿意了，小狐狸太愚蠢，太脆弱，同时，也太昳丽了，不牢牢擒在手心，实在很难心安。他嘴角擒着嗜.血的怒.意，将身侧的配剑拿起，往门口走去。
　　
　　小狐狸啊小狐狸，你最好是藏好了，不要被我找到，否则自己定要让他哭出来，双颊陀.红，眼眶红.肿地跟自己求饶。
　　
　　当他掀开幕帘，就听到脆生生的一声叫唤，“重央，你要，去，哪里？”眼前的少年头发潮湿地放在颈侧，乌黑的发，洁白的脖颈交缠在一起，跟他说话时，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而他纤瘦的肩膀上，正搁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
　　
　　小五感受到那两道视线如同灼热的火焰，烧灼着自己的手，也不知为何竟然避嫌似的将手臂收回，憨厚地笑了起来。
　　
　　重央没有回答云渺的问题，而是旋身回了议事厅。那军务见云渺和小五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立刻骂道，“你让我怎么说你啊，小五。你这样贸然带人出去，也不留个音讯，不知道别人多担心的吗？”他不敢骂将军的心肝宝贝，但是对着小五却是一顿怒骂。
　　
　　小五有些懵，他很疑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小云不就是大将军府里的一个家仆吗？怎么一会儿不见了，军务就跟要了老命一样了？他百思不得其解，挠着后脑勺，解释道，“我就是带小云出去洗了个澡，这附近有一条水源，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将军阴恻恻地望向他，薄唇一字一顿地复述，“洗，澡？”
　　
　　小五|不知道两个大男人一起洗澡有什么问题，便点点头，天真无谓地说道，“对啊，就是带他去洗澡了。我还以为这种小事，不需要特地跟将军报备，而且将军刚好也出去了，我们就没说。”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注意到疯狂跟自己使眼色的军务。
　　
　　“小将小五亡罔顾军令，克扣三个月军饷。”重央凉凉开口，引来小五一阵哀嚎，“将军开恩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下去。”重央的命令从来都不容置喙，一锤定音，小五知道自己这次是不论怎样都没法挽回了，便灰溜溜地跟着军务下去了。
　　
　　云渺不知道为什么重央会那么生气，明明他嫌弃自己脏，自己好好洗澡了，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他突然觉得人类的心思好难懂，特别是重央这种不爱说话，古怪毛病很多的人，更不知道如何与之相处，瞬间有些郁闷了起来。
　　
　　而他的表情变化全部都落入重央的眼里，他从案前站起，慢慢朝着少年走来，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云渺莫名感到有些害怕，这个时候他倒是宁愿重央能说些什么。但是重央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靠近，拿一双阴冷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骨头发冷，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手足无措的少年，步履之间，动作矜贵优雅，如同在观花赏月那般闲庭信步。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般闲暇，锋利淡漠的薄唇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似笑非笑，狭长的墨眸中的情绪，如同翻涌的海浪，令人琢磨不透。
　　
　　如同鹰一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瑟瑟发抖的少年，猝不及防地擒.住他的两条纤细的胳膊。男人的力道很大，不仅如同往常那般在上边留下青紫的淤.痕，还将他拽着往内室走。
　　
　　云渺基本是整个人被拖着走，他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咔”一声他的肩膀似乎是脱臼了，双眼充满无助地盯着那个冷漠的背影，丝毫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没有丝毫怜惜，明明那声脱臼的响动那么明显，但是重央却宛若未闻，翻涌的情绪没有一丝松动，长臂一甩，就将那纤细的少年往床铺上一扔。
　　
　　那床铺本就只有薄薄一层草草铺在草地上，云渺被这样一扔，等同于直直摔倒了地上，不仅眼冒金星，就连着地的额角也冒出了丝丝血迹。
　　
　　重央压在少年身上，这无疑是一场力量的碾压。男人高大劲瘦，身上的肌肉强硬，脸上的表情冷酷，而那少年柔软，身上的皮肉白皙嫩滑，被轻轻一碰便能留下触目惊心的淤痕。他眼角垂泪，脱臼的肩膀根本动弹不得，抿着唇，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重央竟要这般粗.暴地对待他。
　　
　　因为强烈的痛楚，他眼神有些涣散，望着身上的男人，总是想起无尽之巅的最后一个夜晚。那晚温柔的月色，以及温柔的重央，却始终无法将眼前的人和那个人重合，是自己认错人了吗？
　　
　　重逢之后，重央没有给过自己一次好脸色，一次一次的讥讽嘲弄，对自己万分不待见，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从无尽之巅出来的决定。他是不是就不应该出来，如果没有出来，一切就能停留在那个美好的夜晚。
　　
　　那样美好的梦就不会碎了。
　　
　　重央垂眸望着面前清秀的少年，他依旧如同受了极大的委屈，泪水爬满了整张脸，嘴里抽抽搭搭，却没有吐出什么有意义的字眼。
　　
　　杏仁般的眼眸，上挑的眼尾淬着红.意，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而殷.红的下唇已经伤痕累累，好一副美人垂泪图，他在心里暗暗想。
　　
　　若是换做原本的相貌，该有多勾人，明明是这般可怜的少年，他却恶劣地没有一丝心疼。他总觉得还不够，少年哭得还不够凶，下唇咬得还不够.紧。但是转念一想，他这般哭泣，都是拜自己所赐，又有诡异的满足感溢满胸腔。
　　
　　男人带着十足的恶意，修长的手指擒.住那一节白皙的下颌，将他泛红的眼转过来与自己对视，凉凉开口，“做了吗？”
　　




30.  晋江独家首发   　　少年拼命摇头，他不……

　　少年拼命摇头, 他不知道重央口中的“做了”是什么意思，只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默默垂泪，“我不, 知道。”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不知道“做了”是什么意思，但是落在重央耳边，那层含义便变得暧.昧隐.晦了起来，不是回答“没有做”而是“不知道”。男人的脸色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极差，眼眸中的怒意都随着这句话而燃烧了起来。
　　
　　畜生就是畜生, 妖物就是妖物，就连这般憨傻的狐狸也脱不了吸.食|精.气的天性，重央在心里给他宣判了死|刑。胸腔勃发的酸意让他失了理智, 擒住那人乌黑如瀑的长发，迫使那垂头的少年朝着自己露出洁白的脖颈，他的恶意随着喷出的鼻息几乎烫伤了少年的耳侧，字句凉薄, 将他钉在了耻辱墙上，“就这么忍不住吗？骚.货。”
　　
　　说完这句话，他松了力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那乌发里, 细细磨.挲, 声音温柔，“不过才多长时日, 就迫不及待地要挨.操了？”
　　
　　“小五玩得你爽不爽，你也吸.食他的精.气了吗？”不同于言语的尖酸刻薄，男人说话时，手指细致地抚摸着满手的乌发，甚至还伸出猩.红的舌头轻.舔那额角沁出的鲜血, 动作轻柔缓和，和言语截然不同，如同在对待珍贵的宝物。
　　
　　“精.气”“玩”“挨.操”这些字眼，云渺经常在狐妖姐弟的口中听到，他也亲眼目睹过他们和不同的男人交.合，只为了吸.食.精.气，将他们吸成人干，他们也会邀请自己这么干，但是他从未尝试过。他从未交.配过，也没有害过任何人，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了重央的意思，嘴唇蠕动着开口，“我，我没，做过。”
　　
　　“我不，是，骚.货。”
　　
　　“没有，玩。”
　　
　　他一着急连多日来学习的说话断句都忘了，说得颠三倒四，他还生怕自己说得不清楚，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般，“都，没有。”
　　
　　“哦？”重央似乎是不信，他已经将少年额头上碍眼的血迹都舔.舐了个干净，深沉似海的眸直勾勾盯着身.下人无力的辩驳。
　　
　　少年是那般脆弱无辜，却又像盛开的罂.粟花，明明不堪摧折，但只要碰到，就能让人身中噬心之毒，不断在爱.欲之中沉沦。
　　
　　深怕重央不相信，云渺将没有脱臼的那只手抬起，轻轻抓住了男人的衣襟，嘴唇因为疼痛而嗫.嚅着，“真的，没有。”
　　
　　不要冤枉他。
　　
　　重央目光沉沉地望着少年被热汗浸.湿的脸庞，清尘绝巘，眼中含着眼泪，如同奔涌的清泉。这小狐妖，就连哭起来都让人心神不宁，于是他大发慈悲地，修长的手抚上少年清秀的脸庞，轻声说道，“那就让我检查一下吧。”
　　
　　让我看看你这衣袍下边的皮肉是否如你面上那般纯净无暇。
　　
　　时间如同慢了下来，男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云渺的心弦，让他白皙的耳.垂染上了十分的红.意。当有着粗糙茧子的手扯开他的腰.带，解开他的衣袍的时候，他是茫然无知的。单纯如他，并不知道重央的动作带着恶.意的亵.渎，和轻.佻的欲.念。
　　
　　他只知道自己就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在屠夫手中，逐渐露出光嫩的肚皮。他甚至不敢挣扎，只能感觉到那双手，带着厚厚的粗茧，从胸.口下方，再到腰.肢，甚至是羞.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不知为何，那长指经过的地方都像燃烧起熊熊的火焰，让他止不住摇头，就连身体也万分古怪了起来。
　　
　　重央的手难道是涂了唐二娘那样的膏药吗？他这样想着，揪紧身下的床单，在上边留下深刻的指痕，狠狠咬住下唇，深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而在他身上作.乱的男人，沉沉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他白皙的皮.肉，澄澈的含着泪水的双眸，纤细的腰.肢，以及那笔直的腿，蜷.起的修长脚.趾，都让他有几分恍惚。
　　
　　检查结束了，少年的身上很干净，还带着河水的清冽气息，没有任何人碰过他，极好。
　　
　　得到了这个认知之后，男人眼眸的猩.红终于退去，“咔嚓”一声，他迅速地将少年脱臼的手接上，随后背过身去。他的呼吸乱了几分，从下.腹涌起的热念呼啸而至，他的呼吸凌乱了一些，声音更加嘶哑，命令道，“化原形。”
　　
　　云渺有些茫然无措，重央这是相信他了吗？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怕触怒了对方，连衣服都没敢穿，就匆忙变了狐狸。而重央见它变了原形，也没有跟之前那样过来抱它，而是转身出了帐篷。
　　
　　过了许久之后，重央才带着满身的水气进来了，一爬上|床，就将云渺整只小狐狸搂进了怀里，修长的手力道轻柔地揉弄它的毛发，云渺舒服得不得了，在他怀里缓缓睡着了。
　　
　　而重央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手上温柔地给狐狸顺毛，幽深如墨的眸子却望着远处的烛火，脑中浮现出少年哭泣的面容，以及自己刚刚翻腾的异样情绪。
　　
　　长久之后，他叹出一口气，一切诡异怪诞的事情，且等回到京城再找来法师询问清楚。这只小狐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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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自从那日被重央罚了军饷之后，再也不敢去找云渺了，只敢藏着去偷看云渺，躲在角落里一脸憋屈的模样，看得云渺觉得很是好笑。但是很不幸的就是，每次他对着小五笑，一旦被重央发现，那一整天就会受尽重央的冷嘲热讽，以及恶意的对待，而今天就是这般不幸。
　　
　　军队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来到了雨雪皑皑的瓮城，瓮城处于国土边界，一年四季都处在冬季，就连房屋上都结满了厚厚一层冰霜，时不时就下起鹅毛大雪，生活环境极其恶劣。
　　
　　但是它又是中原和匈奴的最后一层边界，这里难守易攻，常年受到其他国家游兵的滋扰，人民苦不堪言。姜国和匈奴争夺许久，最后遭罪的还是百姓。这不，经过之前的几番鏖战，此地又落入了匈奴之手。
　　
　　瓮城是夺回雍州城的第一个关卡，也是边塞的一个偏僻城池，孤零零地立于雪地之上，人们靠在野外打猎为生。
　　
　　而重央他们一行人，就驻扎在户外，冰雪如同锐利的刀片，刮着众人的脸，将士们身上都穿上了棉服。因为重央修改了戎装的设计，那些棉服不仅能保暖，打仗起来还十分轻便，保暖之余丝毫不影响它的灵活性。
　　
　　云渺知道自己要遭殃了，因为他在没有经过重央的允许之下，就和小五见面了。他也不知道重央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和小五接触，每次都是阴恻恻地望着他，然后就不给自己好脸色，使唤自己去做这做那。
　　
　　他这次是乘着重央在和将领们讨论边塞的事宜，然后出去外边放空一下，他一整天呆在帐篷里听得头晕。他们讲的那些战术布防，他是一点都不懂，每次听都直犯困，所以他就出来了。
　　
　　谁知道他一出来就被小五拽走了，小五还胆大包天地附在他耳朵上，说这边虽然冰天雪地，却有很可爱的灰兔子，要给自己抓一只，带自己见识见识。
　　
　　“兔子，”云渺听到这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要知道军队过的都是凄苦的军旅生活，虽然能吃饱，但是已经太久没有沾过荤腥了，他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起来。
　　
　　小五看见他这个小馋猫的样子，忍不住将手臂挂在他身上，朝他挑挑眉毛，“怎么样？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抓兔子？反正将军他一时半会也忙不过来...”照看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双修长的手掀开幕帘，高大清俊的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披着玄色的绒毛披风，冷静肃杀的眼神和他直直对视，小五竟然从那冰冷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细不可查的杀意，而那眼神正好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急急忙忙将手臂挪下来，小五冲着重央远远地行了个礼，便急匆匆地跑开了，可以说是一点义气都没有。
　　
　　而云渺也感受到了那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肩膀上，他不敢抬头，就连心心念念的兔子都不敢再想了，就听到对方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进来。”
　　
　　云渺缩着脖子跟在重央屁|股后边进了议事厅，这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个早会已经开完了，大家望着自己的眼神都有几分意味深长，和他不懂的揶揄。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盯着他，直到有人好声好气地劝道，“将军，小云和小五年纪小，贪玩，成日这样拘束着他们也不好。”
　　
　　




31.  晋江独家首发   那人长得十分魁梧，五大……

　　那人长得十分魁梧, 五大三粗，是新提拔下来的小将元姚，他性格直爽, 把云渺和小五当成弟弟在疼爱，看见重央这样拘着他们，忍不住就要给他们求情，却没有看到军务和副将一直给他使眼色。
　　
　　重央不置可否，只轻轻曲起修长的手指扣着桌子, 直等到元姚讲话都说完了，才说，“这段时日我觉得营帐附近不是很安全, 恐怕是有探子在附近逗留。”
　　
　　他扣动桌面的手指戛然停止，整个帐篷里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得一根针掉落地面都能听清。凤眸环场一周，最后落在了云姚身上, 淡声道，“既然云姚如此清闲，那这段时间守夜就由你和小五去吧, 也可以发泄过分旺盛的精力。”省得每日往那只傻狐狸跟前凑, 看得人心烦意.燥。
　　
　　“是的, 大将军。”云姚这才知道自己求错情了，得了个连坐的下场, 只得忍气吞声，应了声出帐外找小五去了。而其他人也感觉到周围的气场都冷凝了下来，纷纷找了借口出去，重央头也不抬起，冷冷说道, “过来。”
　　
　　云渺从这短短两个字嗅到了秋后算账的意味，他揪着棉服的衣角，犹豫着上前，试图解释，“小五哥哥说外边有兔子，我想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重央就抬眸看他，狭长的凤眸里充满审视，讥讽道，“你这辈子没见过兔子吗？”
　　
　　“嘴就这么馋？”
　　
　　“嗯嗯！”云渺将两只手往头上一放，竖起中指和食指，杏仁眼亮晶晶，“兔子，可爱，好吃。”
　　
　　伸手不打笑脸人，重央见他这副傻傻呆呆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一些，伸手招呼他到跟前来。
　　
　　云渺自然照做，但是不料他刚走到桌子跟前，重央就一把将他扯到怀里。他还来不及反应，细长的腿就这样跨.坐在重央的大腿上，他眼前就是重央的胸.膛，他抬起迷蒙的眼，用询问的眼神去看重央。
　　
　　少年皮肤雪白，并没有穿严肃规整的军装，而是穿了一身白色的袄子，袄子还有一圈动物皮毛做出的白色围脖，衬得红唇娇艳，杏眼璀璨。
　　
　　而此时他圆润的大眼正盯着自己，如同充满好奇的麋鹿，面对这般的美人，重央依旧不为所动，只冷冷开口道，“将耳朵和尾巴变出来。”
　　
　　云渺这次倒是聪明了一次，乖乖地将火红色的狐狸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露了出来。那耳朵是三角形的，因为有些紧张还抖了抖，而尾巴则是为了表现出主人对对方的喜爱，不断地摇晃起来，直到它被一只微凉的手擒住，云渺才知道大事不好，果然重央这次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只要一被重央逮到自己和小五私底下说话，随之而来的惩.罚便多种多样，层出不穷。
　　
　　重央修长的手抓住那毛绒绒的尾巴，感受它的温度，那毛色不仅如同看到的那般油光滑亮，就连撸.起来也十分趁手，这傻狐狸果然是个宝物。
　　
　　他手上使了劲儿，拽住了那大尾巴，云渺就立刻惊叫出声，疯狂摇头道，“痛痛，不要。”
　　
　　爬行动物对于自己的尾巴都极为珍视，甚至猫狗的尾巴就是它们的逆鳞，狐狸也不例外。但是云渺是个好脾气的，他只是疼得咬住了下唇，眼泪汪汪地述说自己的委屈。
　　
　　若是换做那些不好惹的狐狸还有猫狗，肯定是要咬下重央手上一块肉来，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只有云渺，才会这样软乎乎的哭戚戚地受尽了欺负，还不敢咬人。
　　
　　就在他这声痛呼落下的时候，重央便一口咬在了他竖起的三角狐耳上，在上边细细啃.咬，直到那处都浮出了几丝血痕。他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云渺两只纤细的手腕，桎.梏住他所有的挣.扎，幽深的凤眸有喋.血的怒意。
　　
　　这只可恶可恨讨厌的傻狐狸，让自己的思绪随之起伏，还摆出这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给小五看吗？
　　
　　若是自己刚刚没有及时出来，他们估计又跑得影子都没了。明明是自己的东西，为何总是想着和别人出去玩，连自己属于谁都搞不清楚，所以这次一定要用真实的疼痛让他搞清楚，他到底属于谁。
　　
　　“以后还敢和小五出去玩吗？”见怀里的少年已经痛到在微微颤抖，他才松开嘴里的耳朵，慢慢开口，同时也松开了对尾巴的钳制。
　　
　　云渺终于得了自由，他浑身都有些疼，耳朵流血了耷拉下来，白皙的手腕上淤.青浮现，尾巴被撸秃了一块，顾不上周身的疼痛，他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哭得委屈巴巴，“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的，尾巴，我的，尾巴，”少年带着巨大的悲伤，哀悼自己的尾巴，他是个傻的，以为毛发被撸秃了以后就再也不长毛了，颤声道，“呜呜，以后，是个，秃子，狐狸，了。”
　　
　　“好丑，秃子，狐狸，好丑。”他已经有些自暴自弃地打自己的尾巴，始作俑者他得罪不起，只能将气撒在自己的尾巴上，却不料下巴又被重央抬起。
　　
　　重央不介意再吓唬吓唬他，如果能做到警示作用的话，他恨不得将少年浑身的毛发都给剃光，让他有一些羞耻心。他薄唇微掀，面无表情地开始吓唬那单纯的狐狸，“你以后再和小五说话，我把你身上的狐狸毛一根一根拔下来，给我自己做一身皮草。”
　　
　　“不，不，不要。”云渺听见他这阴恻恻的发言，浑身都抖动了起来，脸色苍白，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甚至还试图求情，揪住重央的领口，用潮湿的眼神盯着对方，嗫.嚅道，“以后，会乖，不要，剃毛。”
　　
　　重央见他惊得脸色发白，红唇上的小唇珠都在颤抖，才探出手，在那如同樱桃般红润的唇珠上狠狠碾压，狠戾道，“听话就不给你剃。”
　　
　　从那日之后，云渺是真的怕了，每次一见到小五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或者说是寻常人见了鬼，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虽然重央跟军队里的人说他是自己的随从，但是却没见他使唤过云渺做过什么，每天都清闲得发慌，军医那边刚好又缺人手，于是就把云渺打发过去那边帮忙。
　　
　　帐篷内的火炉上熬着浓浊的苦药，云渺手上拿着毛笔，细细记录每个药材的功效。在他旁边的军医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耳朵，问道，“小云，你这耳朵是怎么了？”
　　
　　军医刚在忙，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云渺白皙的耳朵尖上，有几个惨厉的咬痕，它们清晰地遍布在他的耳朵，看了有些触目惊心。
　　
　　云渺被他这么一问，就本能地用手去碰自己的耳朵，却“嘶”的一声叫了出来，他能摸到自己单薄的耳朵上，还有深深的牙印，碰触到的时候他都能记起重央的尖锐的牙齿刺.入他柔软的皮毛里，血液从他身体里渗透出来，那种痛意，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俊逸见他一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禁摇头叹息道，“这将军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惜字如金，但是对将士们还是挺不错的，怎么对你，就这么不客气呢？”
　　
　　“这是将军咬的吧？”他十分笃定地问。
　　
　　云渺却当场摇摇头，说谎道，“不是，是，老鼠。”他为了说服对方，还点点头道，“老鼠，狡猾，咬我。”虽然重央对他有点坏，脾气也很不好，但是他还是不舍得别人去说他半点不好，宁愿将恶事都嫁祸给老鼠。
　　
　　“你说是老鼠，便是老鼠吧。”军医了然于心，去药柜那里拿了几味药材，将它们细细碾压成粉末，才递给云渺，“这个你拿去抹在耳朵上，能止痛，伤口也会愈合得快一些。”
　　
　　“那，可以，长毛，吗？”云渺想起自己秃了的那一节尾巴，愁得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如果这个药物可以挽救他的毛就好了，他不想做一只丑丑的秃顶狐狸。
　　
　　“啊？”军医十分不解，却还是摇头，“我看你头发十分浓密，怎么用得上这些生发的东西？”
　　
　　云渺知道没法直说，除了重央，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他有尾巴这件事，于是他沮丧地摇头，“那，没事，了。”
　　
　　他们正说着话，外边突然热闹了起来，军医见云渺好奇地向外张望，善解人意道，“你想看就去看吧，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要你帮手的了，且去看看热闹吧。”
　　
　　他对眼前的少年很有好感，少年虽然有些憨憨傻傻，但是记忆力出奇得好，任何药理跟他说了一次，就能记下来，比他以前去各地选拔的学生都要优秀。而且他性格软糯温和，不急不躁，很适合当一个医者。自从云渺来了之后，那些找他看病的人都多了起来，足以见得大家都很喜欢云渺。
　　
　　“那我，先去，了。”云渺拿起自己的记录本，掀开幕帘走了出去，迎面就见到门口慢悠悠地走来一匹得意的高头大马，它四肢修长，冲自己长鸣一声，马匹上坐着一脸冷酷的重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表情和寻常没有区别，但是云渺就是能感觉到他有几分高兴。
　　
　　重央慢悠悠地骑着追风过来，追风的身上左右都挂了个巨大的麻布袋，里边沉甸甸地装了许多东西，但是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路过云渺的时候，重央终于停了下来，所有路过的将士此时也停了下来，似乎在等重央的下一步动作。
　　




32.  晋江独家首发   　　“不过是兔子。”重……

　　“不过是兔子。”重央扯起唇角, 似乎对兔子这类动物十分轻蔑，他将马上的麻布袋拿给军务，示意军务打开, 锋利的眼神却盯着云渺，隐约有几分得意。
　　
　　军务自然立刻将麻布袋打开了，那么巨大的两个袋子，居然都是猎到的兔子，那么多灰色野兔, 都在垂死挣扎。云渺明显是愣住了，然后只听到重央冷哼了一声，便骑着追风走了。
　　
　　军务是个识时务的, 他笑眯眯地挑出一只没有受伤的兔子，“小云，这只兔子你可要养？看起来很是精神，应该能活下来。”他看着云渺长得文弱, 说话总是轻声细语，便觉得对方要这兔子，定是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谁知道云渺竟然吞了吞口水, 兴奋地回道, “可以, 烤着，吃吗？”于是他只能有些无语地将两个麻袋的兔子都拖走, 给将士们吃点荤腥补补身体。
　　
　　云渺立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重央远去的背影，他身形欣长，坐于马上，立于风雪之中, 有种凛然的侠客之风，清冷孤绝的背影，有几分缥缈之感。云渺的视线久久没有离开，他眼神中充满了感动，重央是为了他，才出去打猎的吗？还为了他弄了这么多兔子回来，他该如何报答对方呢？
　　
　　是夜，重央依旧在挑灯看那些枯燥的军事图，而云渺则是手上拿着个烤得焦香四溢的兔腿，眼睛都直了。这是刚刚烤好的兔腿，色泽鲜香，一看就十分好吃。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书案前，将兔腿搁到重央面前，“你要，吃吗？”
　　
　　他其实也很想吃，但是得跟重央分享，好吃的好喝的，所有的好东西都要跟重央分享，他执拗地这样认为。
　　
　　重央微微抬眸，就能见到少年白洁如玉的脸蛋，以及带着光芒的褐色眼瞳，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热切得想要跟自己分享食物。此时凄冷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本应是清冷的月光，却因为他温柔宠溺的笑容染上了温度。
　　
　　又来了。
　　
　　重央望着他那张讨好温顺的笑脸，感觉自己的心绪又开始不受控制，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一把将那兔腿拍开，呵斥道，“别烦。”
　　
　　“啪”的一声，云渺白皙的手背上就多了一个巴掌印，而他想吃的兔腿也从空中掉落，滚落到地上，沾上了灰尘。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蹲下身，捡起那掉落的兔腿，将那上边的灰尘擦掉，刚要张嘴，就听到重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脏了就拿去扔掉，你是乞丐吗？”
　　
　　“哦哦。”重央都这样发话了，云渺自然是不敢吃的。他眼睛有些发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这股难受劲都要将他得到兔子的喜悦盖过了，为什么重央总是要如此对自己生气呢？总是肆意地将自己的心高高抛上天空，随后又狠狠将它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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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到了第二日，探子传来消息，匈奴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已经有了防备，若是正面进攻恐怕难以成功。毕竟匈奴在此处已经驻扎许多，熟知这里的天气地形，能随之变化迎战的策略，十分机敏。
　　
　　“匈奴如今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那我们便无法|正面进攻，只能采取迂回的战术了。”探子刚禀告完，副将就拧着眉毛，说道。
　　
　　元姚补充说道，“匈奴在这里行军已久，生性彪悍，体格壮硕，而我们的将士刚来到此地，对于气候还未适应，许多将士都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若是匈奴突然来袭，那我们就会陷入困境。”
　　
　　重央点点头，他望着窗外凌冽的风雪，的确是有许多战士来到这里便病倒了，于是云渺便整日都在那边帮忙，白日里都很少见到人影，就连脸颊也熬得瘦弱了许多。
　　
　　他略一沉吟，在心里有了打算，“既然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那就不便跟对方硬来，毕竟对方的实力都远在我们之上。如今我们必须做点事情，将匈奴那边搞得一团乱，拖住那边进攻的脚步，这样才能给我们的将士提供休养生息的时间。”
　　
　　“那将军以为要如何呢？”那元姚是个急性子，他出身草莽，因为力大无比所以才被重央破格选拔成小将，实在听不得这些弯弯曲曲的话语，他就想知道，到底要怎么干？
　　
　　重央冷冷瞥他一眼，接着道，“探子既然已经查明了他们粮仓的所在地，那明晚我带上几个亲兵，去会一会他们，让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粮可吃。”他语气冷淡，眼神中却透露着势在必得。
　　
　　云渺刚从药房那边回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没有急着出声，只静静站在门口，如同一具美丽的雕塑，但是紧握住的衣角泄露了他的情绪，嘴里喃喃说道，“危险，危险。”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在上下抖动，而帐篷里的人不知道他在外边，还在继续讨论。
　　
　　“将军这一招兵行险着，十分凶险，若是让匈奴那边发现了，就大事不妙了，恳请将军将此事交给末将去办。”先反应过来的是副将，将军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而此行凶险无比，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军心将大乱。
　　
　　“哎呀，我也觉得是。将军，您还是在这里呆着吧，让我们去便是。”云姚也急匆匆地劝道。
　　
　　而此时，幕帘外的云渺浑身沾满风雪，有几片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揪着棉袄的一角，在等着重央的回复，嘴里轻声喊道，“别去，别去。”
　　
　　但是天意弄人，事情永远不会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他竖起耳朵，只听到重央的声音冷静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已决定，诸位不必再劝，都下去吧。”
　　
　　那些出来的人都满脸愁容，见到了云渺，就像见到了救星，纷纷说道，“小云，将军此行过于凶险了，你得劝劝他，不要让将军贸然行事。”
　　
　　“对啊，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军心必定大乱。”
　　
　　“你一定要跟将军好好说说。”
　　
　　云渺张了张嘴，他想说，重央很讨厌自己，根本不可能会听自己的话，但是看到众人那么殷切的眼神，又抿着唇点点头，轻声说道，“我会尽力的。”
　　
　　那些人还欲再说，重央的声音凉飕飕地从营帐里边传来，“废话少说，快滚。”字少精悍，却让诸多将领屁.滚尿.流地跑了。
　　
　　云渺进了帐篷，周身带着寒气，睫毛上凝着冰霜，看起来像只湿漉漉又可怜的小狗。重央头也没抬起来，只冷冷说道，“去那边烤火。”
　　
　　“哦哦。”少年应了一声，便乖巧地坐到了火炉前，他伸出被冻得发红的手指，放在炭火上边烤，感受那暖意，被冻僵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嗫嚅着唇瓣，犹豫着开口，不仅仅是为了将士，也是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他害怕重央会受伤。
　　
　　“你，可以，不要，去吗？”他声音有些怯懦，似乎怕被怪罪，就连细长的脖子也在说话之间缩了起来，似乎是怕极了重央的阴晴不定。
　　
　　重央冷冷瞥他一眼，凉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哦哦，”云渺扁了扁嘴巴，又鼓起勇气问道，“那我，可以，跟着，去吗？”
　　
　　他眼神中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深刻的关切，都投映在重央眼底，让他极为烦躁，只掀起薄唇嘲讽道，“带你这个傻子去添乱吗?”
　　
　　听到“傻子”二字，云渺怔忪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但是他还是强行扯出一个乖顺的笑容，温声道，“我，不会，添乱，的，让我，去，保护，你，好吗？”
　　
　　他很不喜欢听到别人叫他傻子，但是他太怕重央出事了，在自尊和重央的安危之间，他还是选了重央的安危。
　　
　　“不好。”重央没有再看他，他自然知道少年又哭了，他说话的时候都在颤抖，带着细微的哭腔，那般卑微地让自己跟他去。
　　
　　他带来的这支队伍里，就没有适合去做这个任务的人选，不然他也不会亲自上阵。副将和云姚过于鲁莽，而小五又过于年轻，其他人又没有那么灵活的应变能力，所以才只能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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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天夜里，重央做好了准备，一身玄色的劲装衬得他长身玉立，而营帐外的跟随者已经随时待命。他正要往外走，身后却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云渺紧紧抱着他精瘦的腰，颤声道，“可以，不去，吗？很，危险。”
　　
　　而重央只是冷冷将他的手臂扯开，随后又被那对纤细的手臂缠了上来，他冷漠地望着那白得像雪的手腕，有怒气涌上心头，这人怎敢如此造次。
　　
　　他的动作来势汹汹，直接将云渺的手指狠狠掰开，然后将他扔到了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张漂亮乖巧的脸蛋，话语当中充满恶意，“就这么骚？这么欠.操.吗？”
　　
　　




33.  晋江独家首发   　　还没等云渺回答，重……

　　还没等云渺回答, 重央就充满羞辱意味地拍拍他细嫩的脸颊，寒声道，“不要发.骚。”
　　
　　云渺眼神有些茫然, 他知道骚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也知道自己激怒了重央，但还是争取道，“带我，去, 我，可以，帮你。”
　　
　　他还现出了他火红色的尾巴, 将尾巴攥在手心，讨好道，“我有，尾巴, 可以，救你。”
　　
　　不知为何，他发现重央的眼神在看到他的尾巴之后更加凶狠恐怖了, 如同还是沉静的大海, 突然惊涛骇浪那般。
　　
　　重央俯下身, 咬住云渺没有受伤的另外一只耳朵，直到那耳朵流出鲜红的血迹, 才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嫌脏。”
　　
　　说完，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下衣袖出了门, 只留下云渺一个人在床榻上暗自落泪，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毛茸茸洗得干干净净的尾巴，问道，“真的，很脏，吗？”
　　
　　好难过。
　　
　　幕帘外是马匹嘶鸣的声音，那些马蹄践.踏着飞雪，扬长而去。云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帐篷的穹顶，思绪乱飞。直到深夜来袭，重央已经去了大半夜，依旧没有传回任何音讯。他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果然听到副将还有军务他们匆忙进来，在议事厅里讨论如何营救重央。
　　
　　“刚刚探子回报，将军去的时候中了匈奴人的埋伏，一行人虽然脱困了，但是却没了踪迹。”
　　
　　“这瓮城到处都是雪雾，千里之内荒无人烟，将军是在匈奴的追捕下，不知道仓皇选择了哪条路？”
　　
　　“要不这样吧，副将带人走东边方向，我带人走南边，小五西边，然后元姚走北边，今夜我们一定要找到将军。”
　　
　　云渺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他望着漫天的飞雪，出于动物本能对恶劣天气的预知，不久之后将会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雪！若是重央没有及时找地方躲避，遇上了这场暴风雪，那极有可能会被掩埋。
　　
　　少年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当机立断地化作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从营帐的窗户跳了出去。所有人都在兵荒马乱地寻找将军的下落，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只小狐狸的去向。
　　
　　云渺奔跑在雪地之中，它浑身如同一团鲜红的火焰，而雪地白雪皑皑，是一片刺目的白色，天空还下着鹅毛大雪，和雪地连成一片，而云渺这图火红色的小狐狸，成为了苍茫壮阔天地间的唯一一抹亮色。
　　
　　它鼻尖微动，不断嗅着地上的积雪，爪子在地上留下一长串足印，不断循着重央的气味四处奔忙，忽然它脚步一顿，见到雪地里蜿蜒的血迹，立刻狂奔了起来，四肢矫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血迹旁边。它带着几分狐疑，躬身下去嗅那血液的气味，随后发出痛苦的嘶鸣。
　　
　　是重央身上留下的血！
　　
　　它琥珀色的瞳仁写满痛苦和不安，又立刻循着那血迹继续往下追赶，终于在雪地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重央，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身上都是被利剑割伤的刀口，浓黑的血流不止，双眸紧闭，呼吸微弱。
　　
　　云渺立刻化成了人形，将重央抱进怀里，他白色的袄子也沾上了血迹，神色惊慌地四处张望。
　　
　　动物的本能告诉他，此时一定要把重央弄到安全的地方，不然就会有灭顶之灾。幸好老天还是想让他们活下去的，突然他眼睛一亮，见到远处就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刚好可以躲过匈奴人的追捕和暴风雪的侵袭。
　　
　　“重央，别怕，我会，救你。”他望着苍茫的风雪，却说得十分坚定，就算是要豁出他的性命，也要守护重央。他纤细的胳膊拖着重央的肩膀，将他慢慢挪动到洞穴里边去，随后又化作狐形
　　
　　出了洞穴，用那厚厚的积雪覆盖住那些蜿蜒的血迹。
　　
　　等他回到洞穴，才摸到重央的额头上一片滚烫，他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创口，伤口上有浓黑的浊液，明显是匈奴人在箭矢上涂了剧毒。云渺将身上藏的伤药轻轻地抹到了他身上，缓缓抱住了他，嘴里喃喃说，“重央，别怕，我会，救你。”
　　
　　但是重央伤得实在太重了，伤口没有经过及时的处理，又经过了风雪的掩埋，他的伤口开始发炎流脓，高烧不退。
　　
　　云渺秀眉紧蹙，满面愁容地望着他，此时洞穴外的风雪来势汹汹，有摧枯拉朽之势，云渺知道，这是暴风雪要来了。而暴风雪的到来，会让洞穴里更加寒冷，而重央的身体承受得住这骤降的温度吗？
　　
　　洞穴外的寒风呼啸，夹着如同刀片一般的飞雪，天空和雪地连成了一片，白晃晃的如同一个冰雪世界。
　　
　　云渺怀中的重央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如同火炉那般滚烫，嘴唇因为毒液呈现出黑紫色，那些伤口上了药之后，还是止不住血，若是继续这样下去，重央不是被这暴风雪带来的骤降气温冻死，就是会失血而亡。
　　
　　“怎么，办，怎么，办！”云渺脸上透着绝望，他已经将所有的药物都用在重央身上了，但是却收效甚微，重央心口处的箭伤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脸色却因为高烧不退而散发着异样的红晕。云渺将他抱在怀中，嘴唇贴着他的额头，不断试探着攀升的温度，“越来，越热，了，怎么，办？”
　　
　　而且明显那些追捕的人刀剑上已经涂满了毒液，就算上了伤药，没有对症下药的解药，那些伤口也无法愈合，而是继续溃烂，看得云渺秀眉紧锁，手足无措。
　　
　　他慌得眼角都溢出了眼泪，犹豫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和重央浑身的衣袍褪去，将自己赤.裸的身体环抱住重央，再将他们的衣袍盖在身上。
　　
　　万般犹豫并不是因为羞.赧，而是因为重央总是嫌弃他脏，他担心重央知道了会生气。但是重央的生机越来越微弱，他实在没有办法拿重央的性命冒险了，若是重央生气了，之后自己会给他赔礼道歉的。
　　
　　重央一直沉浸在高热之中，身体混冷忽热，有时候感觉身体置身在一个高热的火炉当中，热烈的火焰将他炙烤，有时又感觉自己置身在冰库当中，有凛冽的风雪将自己萦绕，直到有温热的身体拥抱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皮肉滑嫩得如同丝绸一般，有纤细的手臂将他拥抱在胸.前，他的额头轻轻贴着那人纤长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呵在那人颈.侧。他恍惚间听到那人温柔清澈的嗓音，如同梦中神明的牵引，“重央，不怕，我在，我会，救你。”
　　
　　是神明的牵引吗？像他这般的人也值得神明救赎吗？他这样想着恍惚半睁开眼，有微光投了进来，他能见到神人洁白的肤，红润的唇，以及鼻尖上的小痣，火红色的耳，以及毛茸茸的尾巴，他想，仙人也有尾巴和耳朵吗？他竟有幸能被神明拥入怀里，随后他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重央，重央。”云渺轻声喊着他，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着他的额头，他姣好的面容透着焦急和担忧，慌乱道，“不好，温度，变高，了。”
　　
　　军医传授给他的急救法还是不管用，重央的体温不仅没有降下来，还有越来越烫的趋势，身上的伤口也还在持续裂开，若是这样继续下去，重央会死的。
　　
　　“不能，绝对，不能。”云渺摇着头，贝齿咬紧了下唇，在上边留下斑斑的咬/痕，他决不能看着重央就这样死去，而置之不理。慌乱间，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狐狸尾巴，上边有一块还是光秃秃的，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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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一具温暖的身体，少年纤细的腰.肢被自己劲瘦的手臂圈住，不盈一握，毛茸茸的头乖巧地挨着自己的胸.膛，有均匀的鼻.息喷在自己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二人均未着寸缕，他能看到少年白得如同月光一般的皮.肤，修长的脖颈，挺翘的臀.峰，修长的双.腿，这一切都能让他的身体迅速燃烧起来，立刻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34.  晋江独家首发   　　偏偏少年还无知无觉……

　　偏偏少年循着小动物爱撒娇的本能, 无知无觉用头往他身上乱.蹭，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杏眸带着迷蒙的水珠, 软.糯道，“你醒，来啦？”
　　
　　明明两人赤.身相对，但少年却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将下巴轻轻地贴在男人的额头上, 开心道，“太，好了, 终于，不烫，了。”
　　
　　他这样赤.身.裸.体躺在男人身.旁，却依旧毫无廉.耻的模样, 让重央感觉无名火起，伸手将那少年推开，冷声道, “滚开。”
　　
　　重央心中充满了恶意的揣测以及酸.涩的怒意, 那些讳莫如深的想法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将他本就凉薄的好感蚕.食得一点不剩。
　　
　　法师告诫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看到小狐狸这般恣意地躺在自己身侧, 没有处.子那般的羞赧，也没有恐惧，如同久经风.月般态度坦然，便如同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将他所有的妄想和绮.念都浇没了。
　　
　　他冷冷望着自己修长的指尖, 想起花魁初.夜之时，少年抱着自己的手臂，熟练地伸.出粉红的舌.尖，那小.舌头如同灵/活的小蛇，在自己的手指上穿.梭，留下粘/腻的痕.迹，便觉得怒不可遏。
　　
　　那一刻他就有汹涌的杀意如同野火燎原一般，他当时想直接将这放.荡的小狐妖掐死，更想将碰过他的男人通通都挫骨扬灰，最后甚至还想将小狐狸永远囚.禁在怀中，看他.哭，看他.叫，看他可怜兮兮地讨.饶。
　　
　　这狐狸的出现，简直可恶，可憎，可怕，又可气。
　　
　　原本他对法师的说法还有几分不信，总想着回京之后带小狐狸去看看，可是如今这光景却是深信不疑了，这般会表面装.纯，内心放，荡的小狐妖，那个时候他就应该不顾他生死，视而不见。
　　
　　云渺张张嘴，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重央又生气了，他赤着身子伸出手，想要摸摸对方的额头探探温度，却被狠狠拍开。男人锋利的视线盯着他胸前的风光，让他没由来地脸热，脆生生问道，“重央，还有，哪里，不舒，舒服，吗？”少年刚睡醒就被骂了，重央还不让他碰，他无从知晓对方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些无措。
　　
　　“是你救了我？”重央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的伤口都在缓慢愈合，发烫的体温也在逐渐降下去，他将散落一地的衣物穿上，又将云渺的衣物用力地扔到他身上，寒声道，“把衣服穿上，不要发.骚。”
　　
　　“哦哦。”云渺乖巧应下，便当着他的面开始穿衣服。此时暴风雪已经过去，天光大亮，雪色和天色一片白，却远远及不上那少年身上的白肤。他低头认真穿戴衣物，头上的耳朵尖尖的，还残留着男人的牙.印，毛茸茸的尾巴在尾.椎.处晃.动，重央的身体立刻有了异样，咬着后槽牙道，“你给我转过去穿。”
　　
　　“好好。”云渺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只得转过身，他不转还好，转过去之后，重央的眼神便落在他削瘦的肩.胛骨上，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更离谱的是，那纤细的腰.肢上，挺.翘起.伏的峰.峦上，竟然还藏着两个可爱凹.陷的小窝窝，散发着白皙莹.润的光芒。
　　
　　重央只得闭上眼睛，按捺住自己的反/应，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少年身上拉回来，问道，“你又用尾巴救我了？”
　　
　　云渺这才将衣服穿好，慢慢转身，点点头，说道，“我，用了，好多，药，都没，用，只能，用，尾巴，救你。”
　　
　　他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牺牲了自己三条尾巴去救一个凡人是一件极其浪费的事，只要重央需要，他甚至随时可以豁出性命。
　　
　　对于狐妖自身来说，他们的尾巴有多少条，命就有多少条，所以九尾狐作为上古流传至今的高贵血统，拥有更为强大的妖力，和更为强大的生命力，比狐妖姐弟那样的三尾狐寿命要长很多，但这仅仅是对于他们自己而言。
　　
　　九条尾巴意味着九次复活的机会，但是若是他们要拿来救人，那就不一定了，得看那人承受的生命伤害有哪些，若是多重伤害的情况下，那就要耗费多条尾巴。
　　
　　之前在无尽之巅，云渺用了三条尾巴，因为重央不仅被钝器所伤，还溺水，还被无尽之巅的瘴气所毒，而这次，也是三条。
　　
　　算一算，云渺如今只剩下三条尾巴了，但是本体和化形也是无法看不出来的，这是狐妖的自我保护本能，能起到一定的蒙蔽效果。若是让敌人知道了自己的尾巴数，那就很容易被对方杀死，所以就算少年只剩下三条命，他的大尾巴，还是只有一条，并且油光滑亮地在身后晃动。
　　
　　云渺话音刚落，重央的神色瞬间冷凝如霜，狭长的眼眸望过来，在少年身后的尾巴逡巡，随后抬手揪住少年嫩滑的脸肉，阴恻恻道，“我让你救我了吗？多管闲事。”
　　
　　一手掐着他细嫩的脸肉，一手去揪他身后的大尾巴，力道很重以至于那些柔软的绒毛都被揪了下来，本来尾巴就是致命之处，遭到这样的对待，少年眼中都疼出了泪花，万分委屈道，“好疼，好疼，别揪，别揪。”
　　
　　他的尾巴那一圈被撸.掉的毛发还没长出来，如今是光秃秃的，重央还在往其他毛发尚存的地方下狠手，他能感觉自己的毛发一根一根被拔起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疼痛使然，恶从胆边生，怯.懦的少年也知道反抗了，伸出手狠狠推了重央一下。
　　
　　云渺在重央面前一直都是乖巧温顺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却不想兔子急了也咬人，所以重央在欺负他的时候并没有设防，竟然被推开了，两人那一瞬间都有些错.愕。云渺惊诧的是自己竟然对重央这般不礼貌，而重央震怒的则是这小狐狸居然学会反抗了。
　　
　　“对不，起，我，我，”云渺将自己的尾巴攥在手里，眼泪汪汪地试图跟重央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反抗是在那种情况下，他皮肉细嫩疼极了的应激反应，但是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了半天，果然见到重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起来，乌云笼罩，便觉得大事不妙，他心里想着要跑，身上也有了动作，转身准备要跑，却被男人的铁臂箍住细瘦的腰.肢。
　　
　　这是云渺第一次反抗，重央怒极反笑，对方少年身量，生得腰细腿长，身形纤瘦，哪里是他多年练家子的对手，他直接就将少年按在了地上，仅凭单手就桎.梏住对方两只纤细的手腕，轻松地禁.锢在头顶。
　　
　　云渺知道这次是真的闯祸了，重央的眼眸幽深冷漠，翻涌的情绪如同大海一般要将他吞没，他双手被轻而易举地抓住，嘴唇颤抖着解释，“我不，是，故意，对，不起，别，生气。”
　　
　　他不知道重央要做什么，只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受的事情。每次自己惹他生气，总是要遭受一些皮肉之苦，比如自己伤痕累累的耳朵和秃了的尾巴，好疼，他很想保护住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但是势单力薄，重央仅用一只手就能制服他，以他的实力，如今只能跪地求饶，真是没见过比他更弱更可怜的狐狸了。
　　
　　男人的眼光一寸寸在少年脸上逡巡，他的睫毛挂满了泪珠，唇珠因为害怕微微抖动，因为还没来得及将衣服穿好，于是围脖还未在脖上，他能看到那一节白如皓雪的脖.颈，如同引颈高歌的骄傲天鹅，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在那白皙纤细的皮肉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脑中充斥着腌.臜的念头，叫嚣着要撕.碎他。
　　
　　越是这样的沉默，云渺便越是害怕了起来，他见到重央望着他的脖颈的眼神，就像食肉动物望见猎物那般闪着精光，不自觉就缩了缩脖子，“别咬，我，别，揪我，疼。”
　　
　　轻嗤一声，重央倒是有几分欣赏这小狐狸的求生欲了，但是依旧无法浇灭他心中浓烈的破坏欲。
　　
　　男人带着粗茧的手按住少年尾/椎.处那条毛绒绒的尾巴，狠狠将那毛发逆着方向拽，一根根拔下来，嘴角残留着恶意的笑容，“就这么喜欢炫耀你的尾巴？”
　　
　　“现在还剩多少条尾巴，你给我说说？”他磨.挲着那尾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冰冷如蛇信。
　　




35.  晋江独家首发   　　“还，还剩，下，三……

　　“还, 还剩，下，三条。”云渺不敢撒谎, 晶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这样滚落下来，露出一双水洗过的如同宝石一般绚烂的琥珀色眼眸。
　　
　　听了这回复，料到云渺不敢骗他，重央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面上不显，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很多，云渺立刻呜.咽啜.泣了起来, 颤.声求.饶道，“好，好疼，别揪, 尾巴，了，好疼, 好疼。”
　　
　　他疼得两条修长的白.腿到处乱蹬, 手腕被桎.梏住也在拼命挣扎, 因此又多了两圈红色的淤.痕，重央纹丝不乱, 只慢慢俯下身，恶狠狠咬在他耳朵上，他尖锐的牙齿刺.入那带着细小绒毛的三角耳，上边本就布满了牙齿的咬.痕，才刚刚有些结痂, 就又被尖齿撕.裂开了，流出了汩汩的鲜血。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扯下了小狐狸尾巴上的大量绒毛。
　　
　　“好疼，好疼，我不，敢了，不敢，了。”云渺疼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浑身抖得如同破漏的筛子，“我，不敢，了。”
　　
　　究竟不敢什么，他也不知道，可能是不敢反抗了，不敢多管闲事救人了，还是不敢偷跑出来了，他都不知道，他只想男人赶紧停下这场酷刑。
　　
　　“哦？”重央凉凉地掀起眼皮，就看到他满脸的泪花，凉薄的嘴唇离了那染血的耳朵，嘴角残留的血迹如同一朵盛开的花，让他整个人阴郁又诡.谲。他缓缓冲着那流血的耳朵轻声低语，如同魔鬼的警告，“以后再敢用尾巴救我，我饶不了你。”
　　
　　“可是，可是!”云渺还想说什么，泪光朦.胧中对上那一双冷漠的黢黑眼瞳，便将所有话都吞进肚子里，只点了点头。
　　
　　重央看他乖顺地点头才施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和尾.巴，只冷冷望着洞穴外的风雪，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一，一天，一夜。”云渺怀里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嘟起红润的小嘴冲着光秃秃的地方吹气，上边的皮.肉还是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很疼，但是没法吹到。
　　
　　将军消失了一天一夜，此时军心必定大乱，也不知匈奴是否借此机会袭击军营，重央剑眉拧紧，执起身旁的佩剑，复又问道，“昨夜可有风雪？”
　　
　　云渺点点头，张.开双臂绕了一圈，咋咋呼呼道，“好大，好大，的，风雪。”
　　
　　“那便好。”重央瞬间松了一口气，若是昨夜暴风雪来袭，那匈奴是绝对不会找这般恶劣的天气突袭的，所以军营应当暂时是安全的，如今之计，就是要赶紧回到军营去。
　　
　　但是他望着漫天的鹅毛大雪，千里雪飞，天空和地面都是一片雪色，厚厚的积雪已经将来时的路全部掩埋，根本无法辨认军营的方向是在哪边，他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如海。
　　
　　云渺终于感觉好了一些，转过头就见到重央浑身的气压极低，才凑到他跟前来，对着手指，怯生生地说道，“那个，我，知道，路。我带，你，回去。”
　　
　　“哦？”重央深邃的眼眸望着面前怯.懦的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覆在幽深眼瞳上，让他的眼神少了些锋利，多了分柔和，“你还认得回军营的路？”
　　
　　“嗯嗯！”云渺点点头，便走在他前头，给他带路。
　　
　　山洞外的积雪很深，他化形之躯走着不太方便，总是陷进那厚厚的积雪里，腿脚还拔不出来那种，少年有些泄气，呆滞地望着自己陷在雪里的腿脚，为难地想着要不要变回狐狸的真身。
　　
　　他已经被陷进去好多次，每次都是自己拔出来，重央基本都是在一旁手臂环胸地冷冷看着，眼里带着轻蔑的笑意。而此次，他倒是没有再冷眼旁观，而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擒住少年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从雪地拖了出来。
　　
　　云渺突然被扯起来还有些懵，嘴里嘟囔道，“怎么，就我，在，里边？”言下之意就是对积雪很不满，为什么只陷他的脚，不陷重央的脚。
　　
　　他不知道的是，重央是习武之人，身法走姿会较常人更为轻盈，这就是他没有被陷进雪里的原因。他在少年面前慢慢俯下身子，将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说道，“上来。”
　　
　　“啊？”云渺还在发愣，不知道对方是何用意，却见重央阴恻恻地回头来，那双如狼一般阴狠的眼睛盯着自己，才立刻福如心至，原来重央是要背他！
　　
　　云渺急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轻轻地将绵.软的身体覆在了重央背上，他微翘的唇角挂着甜蜜的笑意，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有无数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好高兴，好喜欢重央啊。
　　
　　也是天公垂怜，风雪终于停了一些，重央背着身上清瘦修长的少年，少年的体温很高，暖烘烘的如同一个小火炉，在他身上发光发热，还时不时能听到少年压低的窃笑声，从他的胸腔，传到自己的胸腔，他霎时觉得自己沉寂了多年的心，也开始暖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重央，你看，是，副将，他们。”云渺突然兴奋地直起身来，朝着远处招手，他身为一只小狐狸，视力要比凡人好，而重央只顾着留意地上的积雪，却没有及时发现远处赶来的人群。
　　
　　副将和小五带着一支小分队，已经绝望地在雪地里找了一天一夜了，所有人脸上皆是疲倦的神色，当看到那两人平安无事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
　　
　　“是将军！将军没事！”
　　
　　“太好了！”
　　
　　“快过去！”
　　
　　小五是跑得最快的，他见到重央背上的云渺，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受伤了。但是到了眼前，被重央冷冰冰的眼神一瞥，又踌.蹴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沮丧地垂下脑袋。
　　
　　倒是云渺看出了他眼里的关心，浅笑着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没有，受伤。”他说完这话，就感到重央托住他细.腿的手力道重了许多，腿.上疼得不行。
　　
　　副将连忙上前来，想要将云渺从重央身上接过来，他比小五更有眼力见，至少察觉了重央满身的血污，一看就是受了很重的外伤，脸色苍白，就是一双斜飞的凤眸还炯炯有神，其他的状态都不算太好。反观云渺倒是安然无恙，皮肉红润，只是眼眶发红，像是受尽了欺/负，将军一个伤患怎么背起这个健康的人呢？真是胡闹，万一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将军，您身上有伤，还是让末将来背小云吧，不要让伤口裂开了。”他躬下身，将背对着他们。
　　
　　云渺犹豫着要不要下来，他虽然也很贪恋重央背上的温热触感，但是他也觉得副将说得对，重央刚受过那么重的伤，自己是不应该让他背了。突然就觉得刚刚的自己很是不应该，便有些颓.唐地耷拉着脑袋。
　　
　　“不碍事，带路。”寥寥数语已经表明了重央的态度，他向来说一不二，副将也没敢再劝，只和小五在前边带路。
　　
　　“匈奴如何？”重央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很是凝重，出声问道。
　　
　　副将忙回头看他，宽慰道，“昨夜来了一场极大的暴风雪，那匈奴在此处驻扎许久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就没有来夜袭军营，将军可以放心。”
　　
　　“我带去的亲兵死伤如何？”
　　
　　“已经寻回了几个弟兄，就是被冻坏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剩下的都埋到了营帐附近。”
　　
　　重央没有说话，风雪天地间，是一片寂寥，他望着白茫茫一天的天际，眼底有落寞和愧意。
　　
　　副将见他这般，试图安慰却张了张嘴，没有在说话。本来兵行险着，就会有这样的结果，马革裹尸，曝尸荒野，也是行军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将军仁义，才会对牺牲的将士抱有浓重的愧意。别看重央平日里冷言冷语，却对将士们都是如同亲兄弟一般对待，没有等级之分，所以大家都服他。
　　
　　云渺也察觉到副将的话语刚落，重央的背.脊便僵.硬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藏在这具平静身体里的翻.涌的情绪。少年眨巴着眼，望着那人一节倔强的如同刀锋般锋利的下颌，重央人长得冷俊，却有一颗柔软的仁义之心。
　　
　　他伸出莹白的手掌，轻轻地在男人背上拍了拍，像哄小孩一般温柔低声道，“没事，的，没事，的。”少年的腔调绵.软，声线清澈，空灵之声带着安抚的意味，将重央狂乱的思绪压下了。他绷.紧如弯弓一般的背.脊放松了下来，隐约又想起了自己高.热时，那个昳.丽美貌的神明，而神明温柔地拥抱了自己。
　　
　　那神明，就是这背上纯洁干净的少年。想到这里，他嘴唇揶着讽刺的笑意，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才会觉得一只人尽可夫的骚.狐狸纯净如神明。
　　
　　回了营帐之后，紊乱的军心才总算安定了下来，这次奇袭折损了几个亲兵，重央也没有受伤，可以说不幸中的大幸了。而重央经此一事，考虑事情也更加周全稳当，没有跟之前那般刚愎自用，于是接连几个战役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千里冰封的瓮城就这样被拿下了。
　　
　　军队继续行进，来到了绪城，这是夺回雍州城的第二个据点，这里的气候没有像瓮城那般恶劣，城内繁荣，城外却是茂盛的丛林。匈奴人占领了绪城，盘踞在城内俘虏了守城的将士，重央他们的军队便在野外驻扎。
　　
　　这地方像极了野草萋萋的大西北，风吹着青草的香气四处飘荡，军队的帐篷坐落在远处，云渺望着天上的月亮，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帐篷里实在是太闷了，忍不住就想要出来透透气。
　　
　　突然草地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像是小动物奔走的脚步声，作为动物的本能让他吸吸鼻子跟了上去，只见那绿油油的草地上，竟然有一只雪白的银狐，那银狐长得极其好看，上挑的眼尾，乌溜溜的黑眼珠，摇晃着漂亮的尾巴，眼睛似勾引似邀请地望着自己。
　　
　　这还是只公狐狸。
　　
　　云渺不知怎么的有些燥.热，那狐狸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怕人，刚刚它弄出那些声响，明显就是故意引.诱云渺过去看它的。
　　
　　“你叫，什么，名字？”云渺蹲下来和那只漂亮狐狸四目相对，忽然觉得它的眼睛漂亮极了，像两颗在白毛毯上的黑葡萄。
　　
　　那狐狸没有吱声，还用那双眼睛勾.着人，云渺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奇怪，热.气从下.边升.腾上来。
　　
　　之前在无尽之巅的时候，也有许多没有修炼的普通狐狸出现，但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饥.渴，身体里尘封了许久的远古记忆突然在这个时候破壳而出，他竟然有了交.配的念头!




36.  晋江独家首发   　　而在他这般好奇地望……

　　而在他这般好奇地望着对方的时候, 那狐狸同样也仔细打量着他，眼前的少年皮肤雪白，红唇殷.红, 是个少见的美人，它控制不住就想放下周身的高傲去亲近，所以才故意弄出那么大的声.响去吸引对方来看。
　　
　　云渺觉得自己好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跟这只公狐狸交.配呢？他忍不住就要化原身跟着公狐狸去了，却见到军务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抱怨道，“哎呀, 你在这里呀？真是累死我了，让我一阵好找，将军让你赶紧回去。”
　　
　　“哦哦。”云渺点点头，刚想回头去看那只狐狸, 却发现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那军务看他还楞在原地，哀求道，“我的小祖宗啊, 你能不能别到处乱跑了。你是没事, 就是苦了我, 到处找你，找不到还要被将军骂。”
　　
　　“可是我才刚出来没多久。”云渺无辜地说, 将军他们在议事厅讨论的东西很枯燥，他都不懂，所以才偷溜出来吹吹风，但是时间并没有很长啊，都没有超过一刻钟, 月亮都没挪动多少呢。
　　
　　军务自然知道，但是架不住将军冰冷的眼神啊。他如今是知道了，只要云渺一刻不在将军身边老实呆着，遭殃的就铁定是自己。
　　
　　两人回了营帐，明显会议已经结束了，将领们都退下了，军务将人带到，立刻脚底抹油地跑了。
　　
　　“去哪了？”重央从堆叠的书案中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云渺身上，语气里大有质问之意。
　　
　　“去，去看，月亮。”云渺指着窗外的月亮，说得一脸认真。
　　
　　“给我过来。”寥寥数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云渺只好灰溜溜地走上前。
　　
　　“以后我开会的时候，你就负责记录会议内容，不得中途离开。”重央这才抬眸冷冷看他一眼，眼眸幽深如古井，看得云渺脊背发凉。
　　
　　重央提笔沾了点墨汁，在云渺额上轻点一滴墨痕，声音平静无波，却充满了浓重的威胁力，“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偷跑出去，尾巴上的毛全都拔掉。”
　　
　　那滴墨痕落在少年洁白的额心，墨黑的颜色反衬得他肤白如玉，有几分妖.冶诡.异的美感。
　　
　　男人话音刚落，云渺就害怕得捂住自己的尾.椎.骨，他现在的尾巴还是光秃秃的，只剩最后一点毛发了，真的不能再被拔毛了，于是他点头如捣蒜 般道，“我，不走，以后，都，不走。”
　　
　　虽然做出了承诺，但他还是心心念念着那只公狐狸，想起那双如同黑葡萄般的眼睛，他身体便发起.热来，有些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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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晚睡觉的时候，重央都是让云渺化出原形，然后便抱着它睡觉。如今这只被搂在男人怀里的小狐狸，忍不住用狐.腮蹭.蹭重央硬.邦.邦的胸.膛，男人没有醒转，甚至也没有睁开眼，只用修长的手指顺着它背.脊的毛发，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
　　
　　云渺不知道自己是到了狐狸的求.偶期，也不知道自己是发.情了想要找狐狸交.配，对这些剧.烈的身体反.应都懵.懂不知。他是只晚熟的小狐狸，也没有朋友长辈在身旁，他不懂得这些，只知道他身体很烫，某.个部.位发.热，热到自己都难以忍受。
　　
　　不行，他一定得去找那只狐狸，动物的本.能告诉它，只要找到它，这些燥.热的蠢.蠢/欲.动的念.头都能迎刃而解，于是它居然狐胆包天地挪开了重央的臂膀，悄咪|咪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它偷跑得太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跳窗而逃之后，床铺上原本沉睡的男人立刻直起身子，他的脸隐于夜色之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瞳在黑暗中依旧散着嗜血的寒光。
　　
　　他从小狐狸开始蹭.他时便已经醒了，只是想看看这只狐狸究竟想要做些什么，还以为是小狐狸想要跟自己玩耍，正等着看它的好戏。如今见它跳窗而逃，男人面色阴沉，凤眸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重央提起长剑，跟着小狐狸的脚印来到了野外，入目的便是两头公狐狸交.脖亲热的画面，火红色的小狐狸和一只白色的身形较为欣长的银狐，他们脖.颈.交.缠，互相蹭.着彼此尖尖的脸颊，时不时用嘴巴去亲近对方的嘴巴，两狐看起来享受又登对。
　　
　　那火红色的小狐狸一脸满足地眯起圆圆的狐狸眼，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到来，重央胸腔中的杀意更甚，他一步一步走近，缓慢的脚步如同鬼煞索命。
　　
　　他的俊脸一半映在月色之中，显得光风霁月，俊朗异常，一半隐在暗夜之中，如同地狱来索命的无常。手上的长剑在地上划出嘶.鸣之声，劲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昭示了主人胸中勃.发的怒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头银狐，它似乎深知遁.走之术，反应极其之快，利落地躲开那刺向它的剑刃，随后一个俯冲，便跑到了草丛之中，一瞬间便没了影踪，重央望着空空荡荡的草丛，原本墨黑的眼瞳渗出赤.红之色，涌动着蓬勃汹/涌的杀.意。
　　
　　而云渺见他在暗夜中挺拔的身姿，手上的利剑，俊脸上风雨欲来的阴.沉，瞬间感觉十分害怕，躬着身子，两条后腿不断往后撤，浑身的毛发因为害怕不停地抖动。
　　
　　重央这才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他慢条斯理地俯下身子，和那双琥珀般的狐狸眼对视，嘴角咧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因为生性冷淡，所以他很少笑，但是他这一笑，却有了几分翩翩君子之感，若是他眼中的寒意不要那么明显的话。
　　
　　他修长的手抚着那小狐狸的背脊，动作轻柔，薄唇慢慢靠近那竖起的狐狸耳，轻声道，“想跑到哪里去？嗯？”
　　
　　明明对方的动作温柔，但是云渺就是感到很害怕，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灭顶的害怕，是动物本能对于危险的探知，让他再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它回过头，轻轻咬了那轻抚他背脊的手一口，随后便准备往丛林的方向逃跑。
　　
　　“呜呜。”但是事情总是无法像他想象得那般顺利，它还没跑出几步路，后颈就被重央的手擒拿住，它就算是狐狸的本体，脖.颈也生得修长漂亮，重央的手掌刚好一手能遏住它命运的咽.喉。
　　
　　男人面无表情地提起那头小狐狸，靠近它耳侧，凉飕飕地说，“胆子肥了还想跑？”
　　
　　小狐狸浑身抖个不停，就这样一路被提回了军营，重央的手劲很大，它脖颈上的绒毛带着皮被揪了起来，疼得嗷嗷叫。
　　
　　守门的将士见自己将军提了只小狐狸回来，都有些惊讶，但是又看到将军面如鬼煞，瞬间都不敢做声，倒是军务见了，夸奖道，“将军去哪里抓的小狐狸？长得真好，这皮毛看着就油光滑亮的，做成皮草肯定很暖和。”
　　
　　被揪住脖.颈的云渺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原来呜呜.咽咽地都忘记了挣扎，一双褐色的眼瞳转过去和重央对视，只能看到男人一节冷硬的下.颌，薄凉的嘴唇慢慢掀开，冲着军务说出惊悚的几个字，“正有此打算。”
　　
　　云渺于是挣扎得更厉害了，那军务看了倒是乐了，笑道，“我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狐狸，若是直接宰了倒是可惜了，不如给小云当个礼物，给他解解闷，省得他老是想着跑出去玩了。”
　　
　　也不知道他进退适宜的这一番话是哪里惹怒了将军，重央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小狐狸举起来放在半空，看它四条腿不断扑腾，讽刺道，“只怕人在曹营心在汉，就算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军务这就有些听不懂了，正准备退下时，重央又开口了，月光下他狭长的凤眸一片赤.红，劲瘦的手臂将小狐狸箍在怀里，“去给本将军弄个笼子过来。”
　　
　　“是。”军务正要去准备，又被叫住，他抬眸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瞳，那眼神中有怒意，还有微不可察的酸意，重央修长的手指指着远处的草丛，吩咐道，“你带一支分队将军营附近游走的所有狐狸都宰了，一个不剩，若是让我再见到一只，你就提头来见。”
　　
　　他话语刚落，便提着小狐狸扬长而去，只留下军务在原地一愣一愣的，他永远忘不了将军最后那个狠戾阴鸷的眼神，屁滚尿流地召集人马抓狐狸去了。
　　
　　重央提着狐狸回了营帐，便把狐狸丢到地上，云渺立刻跑到了角落，将整个狐身蜷成一团，将尖尖的脸蛋都缩到尾巴的环抱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怯生生地望着重央，嘴里还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心只想着那只漂亮的银狐。呜呜，本来再亲.昵多一会儿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亲热了，为什么重央要把它赶跑。重央是坏人，老是欺负自己就算了，连自己想要交.配都不许。
　　
　　云渺算是狐妖里性.成.熟比较晚的了，加上他心智有损，所以一直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而这初次的发.情，期来势汹汹，让它温和的脾性都有些改变，汹涌的欲.望让它对重央抱有极大的敌意，总觉得重央坏了自己的好事，恨不得跟重央打一架。
　　
　　它越想越气，嘴里的呜呜.咽咽也画风一变，变成了龇着牙发出的尖锐嘶/鸣，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又委屈又生气地想，它把重央当做好朋友，为什么重央要赶走他要交/配的对象！好生气！坏人重央！
　　
　　重央轻嗤一声，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他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剑上的淤泥，那是刚刚在地上拖行留下的痕迹。他如今较为不忿的便是刚刚没有将那只银狐给.阉了，若不是因为眼前这只小狐狸乱了他的心神，也不至于让那只银狐给跑了。
　　
　　他如今的心境就连自己也看不明白，酸酸涩涩地就如同泡在一坛酸水里，那些酸意不断腐蚀着他的神智，让他恨不得将眼前这只小狐狸给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不让他再去到处招蜂引蝶。
　　
　　如今除了男人的精.气，竟然已经堕.落到连公狐狸都不放过了，若自己没有跟着出去，如今是不是已经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了。想到这里，他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脸上却不显，只拿着擦干净的剑往角落去。
　　
　　云渺见他走过来，居然还颇有敌意地躬起身来，龇着尖牙，第一次朝他发出野.兽的嘶.吼，坏我好事，把漂亮银狐还给我！
　　
　　小狐狸在重央面前一直都是温顺乖巧的，经常就喜欢用脸蛋蹭蹭他的指.尖，要不然就冲着他疯狂摇尾巴，时不时舔.舐男人的手指，哪里会有这般敌意的面目出现。
　　
　　重央觉得有趣，他用剑刃挑起小狐狸尖细的下颌，斜飞的凤眸望着那几颗外露的尖牙，冷笑道，“怎么？坏了你的好事，你要咬死我？”
　　
　　“不是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吗？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说的话不假，小狐狸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软.糯地称自己是他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每次说起这些话，那漂亮的杏眼就像淬着日光那么璀璨，就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将他仅有的一颗真心都捧到你眼前。重央自然是瞧不上的，但是如今，小狐狸为了那只银狐对他怒颜相向，他就忍不住要将这话拿出来，狠狠地刺他几句。
　　
　　云渺听了他这句话，整个脑袋都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收起了尖锐的牙齿，嘴里呜.咽出声，似乎是在述说着自己的委屈。
　　
　　“还委屈上了？”重央没有将剑收回，那把带着寒芒的剑在小狐狸身上的绒毛上逡巡，突然就削掉了它右边肩膀的红毛。漂亮的小狐狸，身上的毛突然秃了一块，立刻就显得有点丑陋怪异，若是刚刚那只银狐看见了，估计也会笑话它秃掉的那块毛发。
　　
　　亲手毁掉了小狐狸大块毛发，将它变成了一只丑狐狸之后，重央还要讽刺它两句，“你说，你现在秃成这样，刚刚那只银狐还看得上你吗？”
　　
　　原本云渺听了重央质问好朋友的那句话之后是打算息事宁人了，但是重央又割了他的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它又龇着牙朝着重央吼.叫，圆圆的狐狸眼满是怒意，偏偏又因为哭过眼眶微红，身上的皮毛也滑稽地少了一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可恶的男人并没有被他的嘶.吼吓到，反而恶意地笑了起来。
　　
　　云渺再也受不了了，前腿微微弯曲，朝着重央扑了过去，小尖牙死咬着重央的裤腿不放，胆小如它，甚至都不敢咬他的腿肉。
　　
　　“小东西，翻天了你？”重央弯身将它整只狐狸掀过来，一瞬间那只凶狠的小狐狸就被迫露出了白.嫩的肚皮，动物只有在示好的时候才会露出肚皮，而如今云渺正在气头上，却被迫如此，真是奇耻大辱，气得咬牙切齿，却突然感觉到冰冷的锋刃抵上了某.处，浑身一颤，再也不敢乱动了。




37.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手持锋刃在那处……

　　重央手持锋刃在那处轻轻磨/挲, 脸色没有刚刚那般的玩/味，而是一片冷凝肃杀之气，薄唇微掀, 说道，“你说，这玩意儿要是割/了，你是不是就能安分些？”
　　
　　云渺这下是真的怕了，男人冰冷刺骨的眼神如同毒蛇的巡视, 在自己身上游弋，特别是他手上的剑刃，若是一偏手, 真的就会。。。
　　
　　不行，怎么可以这样，他这下是真的怕了，收起尖牙和爪子, 嘴里发出呜/咽的委屈叫声，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可怜兮兮地求重央大发慈悲。
　　
　　“还跑不跑了？还咬不咬人了？还要不要和公狐狸交.配了？”重央嘴里冷冷问着, 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轻轻将那.处周边的毛发都剃掉了, 一瞬间变得光秃秃凉飕飕的。
　　
　　简直是奇耻大辱，小狐狸却没有任何办法！
　　
　　“呜呜。”它使劲摇头, 四条腿十分有默契地举起来，做投降状，它还记得之前匈奴士兵投降的时候都是这样，于是它也跟着有样学样。就算被剃得光秃秃都好，就是不要割掉, 割了以后怎么尿.尿呢？
　　
　　好害怕。
　　
　　“将军，笼子给您找来了。”军务在门口轻声说道。
　　
　　重央接了笼子回来，就见到呜.鸣的小狐狸又缩回角落里，前爪轻轻挠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过来。”
　　
　　听见了重央的叫唤，它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在笼子前边停下摇摇头，摆明是不想进去。
　　
　　重央面色如霜，抚着它秃了的那块肩膀，命令道，“化形。”
　　
　　于是眼前的小狐狸就变成了一个哭得满脸陀.红的漂亮少年，他跪坐在地上，两条长腿曲着，手指揉.着发红的眼尾，啜.泣道，“不要，笼子，不，要，关我。”
　　
　　“那你跟我说说，刚刚你化原身是想与那银狐做什么？”尽管少年那般惹人怜爱，重央还是不为所动，手上揪着他伤痕累累的耳朵，像是戏弄一般往上拉扯。
　　
　　云渺疼得眼角直跳，伸出手去握住作乱的手，眼神坦率而认真，褐色眼瞳清澈明亮，说道，“我想，和它，□□。”
　　
　　“想，□□，了。”
　　
　　“哦，”重央对他说的话没有感觉到意外，脸上的寒意更甚，手上的劲儿又加重了些，凉声道，“那银狐哪里好了，你这么想和他交.配？”果真是兽.性难.驯。
　　
　　“疼，疼，好疼！”云渺想去夺他的手，男人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揪着他的耳朵往上提，少年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拧下来了，“耳朵，要掉，了，要掉，了，好疼！”
　　
　　“知道疼，那就回答。”重央嘴上这样说，手上还是没停手。
　　
　　云渺只得身子逐渐抬高去凑近重央的手，慌乱开口，“它，它，好看，白白，的，好看。”
　　
　　“哦，这么好看哪。”重央阴阳怪气地凉凉开口，忽然下了狠手将它耳朵往上扯，一口咬在他细嫩的脸颊肉上，尖牙凶狠，立刻在上边留下了两串带血的牙印。
　　
　　“变原身，进去。”说完这句话，男人似乎是极其嫌弃嘴边的血渍，掏出袖中的手帕将那残留的血渍擦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那个偌大的笼子。
　　
　　“呜呜。”云渺现在所有的痛觉都从耳朵转移集中到脸颊上了，他能感觉到重央是真的想将他脸上的肉都咬下来，现在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呆滞。
　　
　　“我说，进去。”男人语气不耐，冷硬的下颌指着笼子示意。那笼子很大，就算不化出原形，装下纤瘦的少年，也是绰绰有余。
　　
　　“呜呜。”云渺很是委屈，却不敢忤逆男人的意思，只默默爬了进去。
　　
　　如今的天气是早春时分，他身上穿着轻薄的草木色春衫，身.段如同行走的蒲柳，他爬动间衣衫下垂，能看出纤.细玲.珑的曲.线，以及微微蜷起的粉白脚.趾。
　　
　　重央的呼吸有几分乱了，他蹲在笼子前，和里边的少年对视，那少年受不住他那般冷漠阴鸷的眼神威胁，唯唯诺诺地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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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医，你可知公狐狸的发.情.期一般持续多久？”重央状似无意地问身旁的军医。
　　
　　“这。”军医有些发懵，他不知道将军近日怎么就和狐狸杆上了，虽然收养了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关在笼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对周边的狐狸赶尽杀绝，尤其对银狐深恶痛绝，一副要将其斩草除根的样子。今日又问自己狐狸的发.情.期，着实奇怪。
　　
　　尽管奇怪，他还是得如实告知，“这狐狸的发.情.期大概会持续两个月左右。”
　　
　　“若是这期间无法得到纾.解可会对它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
　　
　　“这个，”军医有些默.然，他又不是兽医，如何能清楚知道这些，只微微擦汗，“这个跟我们人应该差不多，无法纾.解就比较难.熬一些，对身体倒是无碍。”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身边的将军周身冷凝的气息收敛了一些，顿时松了一口气，便大胆问道，“将军何以问到这个？”
　　
　　“我也只是好奇，毕竟我新养了只小狐狸，这些习性自然都要知晓，以免他日.后出去给我惹了是非，我还茫然不知。”重央语气森寒可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如此，”军医没再追问下来，反而问到云渺的事情，“这几日怎么没见小云过来了？”
　　
　　“他犯了错事，我罚他闭门思过，两个月后他自然会过来帮忙。”重央说完这话，便掀开幕帘走了出去。
　　
　　军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是两个月后？难道小云也发.情了？
　　
　　而此时的云渺的确十分难.熬，他白日里还好，能正常活动，被重央使唤着做一些简单的活.儿。
　　
　　但是一到了晚上，就开始躁.动不安，白天是化形状态，到了晚上，他那点克.制力根本无法支撑他化形状态了，变了原身，开始撞着笼子的栏杆，发出尖锐的哀.鸣。
　　
　　重央一回来就见到它在笼子里到处乱.窜，用牙齿死死地咬住栏杆，身体不停地往柱子上蹭，它如今已经和野.兽没有区别，完全屈服于自己的兽|性，只想赶紧得到纾.解。
　　
　　微微叹息一声，男人将手中的烤鸡拿到笼子前，引，诱道，“吃吗？”
　　
　　他手指上还残留着炭火的味道，他记得这头傻狐狸在无尽之巅的时候就很喜欢吃自己烤的鸡。
　　
　　但笼子里的小狐狸却没有跟以前那么乖巧了，两个前爪匍匐在地，躬着身子，对自己露出尖牙，龇着牙怒吼。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夜晚了，他已经许久没有抱着小狐狸入睡，只因它这般躁.动，所以夜里便一直关在笼子里。
　　
　　男人身上穿着玄色的里衣，眼下青灰一片，嘴边的胡渣也冒了出来，看起来有几分颓.靡。
　　
　　他在笼子旁边蹲下，和那头充满敌意的小狐狸对视，却没有看到以往熟悉的清澈眼瞳，只看到猩.红的兽.性，脸上有几分失落，将烤鸡扬了扬，“吃吗？乖一些就给你吃。”
　　
　　话音落下，那头小狐狸才收起了利爪，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鼻尖嗅嗅那烤鸡的味道，才平复了一些，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见它终于从狂.躁不安冷静了下来，重央才将笼子打开，将大快朵颐后打着饱嗝的小狐狸抱到了床榻上，掏出手帕将它脏兮兮的爪子和嘴角都擦干净，便将它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背脊的绒毛。
　　
　　他观察了小狐狸这些天，总算得出了规律，晚上它会一直很狂.躁，撞击栏杆，啃咬东西，乱动乱蹭，但是只要到了这个时辰，就会精疲力竭地窝在角落睡觉，呼呼地打着呼噜。
　　
　　抱着怀中安静温顺的小狐狸，男人脸上的疲惫神色终于淡去了一些，总算是迎来了多日难遇的好睡眠。
　　
　　发|情是一件十分难熬的事，云渺虽然白日里他虽然能化人形，但还是晕晕乎乎的状态，身体的温度烫得惊人，脑子有些像是烧坏了的状态，经常无法辨识重央跟他说的话。
　　
　　就比如现在，重央手上还执着笔，审视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冷声道，“怎么还不研磨？”
　　
　　男人手边的砚台已经空无一墨，云渺“哦”了一声，便伸手过去，却不小心将砚台打翻了，愣愣道，“对不，起。”
　　
　　重央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勃然大怒，而是长叹一口气，对他说了句，“过来。”
　　
　　少年刚走过去就被男人揽住细瘦的腰.肢，抱坐在大.腿上，他微凉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年的背，驱散了他一些燥.意。
　　
　　云渺很喜欢他带着凉意的指尖，便将红透的脸侧去贴近男人的手掌，闭着眼睛在手掌上轻轻蹭.动。
　　
　　重央望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如同两排漂亮的小扇子，轻飘飘地挠在他心上，又感受到手上的温热鼻息，才无奈道，“难受的话，就化原身吧，以后都不用化形。”
　　
　　得了允许，云渺这才如释重负地蜷缩成一团火红色的狐狸，享受着男人在背脊上温柔的抚，摸，在男人劲瘦的腿上打着呼噜睡大觉。
　　
　　接下来的日子，将领们都知道了这只火红小狐狸的存在，因着他们议事的时候，这小狐狸就在将军腿上睡觉，大多数时间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窗外，享受着将军指尖的轻抚。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云渺不断地陷入高热混沌的状态，持续性地睡眠或者狂.躁，但是对于那些高热时期的记忆却是所剩无几，等到他高热退去，军队也已经夺去了绪城，从温和的春季走到了炎热的夏季。
　　
　　一地飞沙走石，大如圆盘的烈日高挂在头顶，空气纹丝不动，因为干涸而龟裂的大地不断传回热浪，炙烤着人的皮肤。
　　
　　“将军，前边便是烈城了，现挂着匈奴的旗帜，我们不能再靠近了，只能原地驻扎。”探子从远处奔来，脑门上满是热汗。
　　
　　重央高举起右手，发号司令，“原地休息。”
　　
　　烈城的风光有点类似于大西北的戈壁摊，土地因为缺乏水源而支离破碎，寸草不生。远处的城楼上挂着的匈奴旗帜迎风招摇，似乎在嘲讽着所有姜国的战士。
　　
　　重央眯起狭长的凤眼，望着那悠扬的旗帜，薄唇抿紧，浑身的气场肃杀冷凝。他身旁的貌美少年没有着军装，穿着月牙白的云衫，身形纤细，头上罩着一个轻纱制成的帷帽，只有微风吹动时，才能见到莹白的一节下颌。
　　
　　云渺似乎是感知到重央情绪的低落，伸出一节皓白的手腕，轻轻拍了拍那人肌肉盘结的手臂，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温软柔和，如同神明的低语，“没事，的，一定，可以，拿回，来。”
　　
　　被安慰的男人此时才将眼神从远处的旗帜上收回，凛凛的眸光落在手臂上，没有出声，只是周身的气场缓和了许多，没有如同一开始那般冷寂。
　　
　　众将士驻扎在距离烈城百里开外的平原上，土地干涸，烈阳高照，撑起来的帐篷也带着滚烫的热度。此地缺水，连日来没有进食水源，所有人都感到口干舌燥，将士们的士气低迷，脾气火.爆，军中时常发生斗.殴事件。
　　
　　云渺出来解手，就听到那些将士窃窃私语，字里行间都是对重央的不满。
　　
　　“这大将军，我看就是徒有虚名，仗着自己在边塞打过几场胜仗，就真的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实际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就是就是。”
　　
　　“出战匈奴以来，有哪一次是输的，怎么到了烈城就畏首畏尾了。这天气这般炎热，老子都好几天没喝上干净水了，再不打，老子能活生生渴死。”
　　
　　那些将士聚在一起，不是在抱怨，就是在数落重央的不是。他们想的是，既然已经到了烈城，那就应该痛痛快快地打一仗，头脑简单，从未考虑过后果，只想到自己口渴，天气炎热，想赶紧打完，进城里掠夺资源。
　　
　　云渺想起重央之前在瓮城得知几个将士折损时候的悲伤神情，在心里反驳道，重央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担心同样的事情重蹈覆辙，所以想好好做准备，让死的战士更少一些。
　　
　　那些人骂了重央孬.种之后，还嚼起了舌根，对重央的出生开始指指点点。
　　
　　“你别看他现在大将军威风的样子，他娘啊，可是以前秦淮河畔出了名的花魁，是个父不详的妓|女之子。”
　　
　　“看他长得俊朗，也不知道这战功真的是自己拿来的，还是跟他娘一样，嘿嘿，睡来的。”
　　
　　“我也听说过了，他当上大将军之后，还带着亲兵将那青楼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估计是怕自己的身世被人知道吧。”
　　
　　“那你是如何得知？”
　　
　　“我有个远方亲戚刚好是那家妓.院的跑腿，还见过重央小时候，听说长得玉雪可爱，哪里跟现在这样啊，简直就是玉面阎罗。”
　　
　　云渺静静得听他们说，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这些人是坏人，在背地里说重央的坏话，是坏人。
　　
　　他无法放任这些人继续说下去，气势汹汹地站到了那些人跟前，此时他脸上没有戴着帷帽，干净漂亮得如同一朵盛放的芍药，还透着怒意的粉.嫩，嘴唇气到颤抖，“你们，不要，说，重央。”
　　
　　小兵们都懵圈了，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昳丽的少年都有些怔住，又加上云渺陪在重央身边的时候，重央总让他戴着帷帽，所以小兵们根本都不知道他就是将军十分宠.幸的那个随从。
　　
　　眼前的美人拧着秀眉，白皙的脸蛋因为气愤而浮着淡粉，漂亮极了，特别是那殷.红的嘴唇上圆润的唇珠还在微微颤动，看起来楚楚可怜。
　　
　　尽管这化形还没有云渺本体的十分之一美貌，但那些小兵见到他这个模样，骨头都要酥麻了，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
　　
　　“你是重央的谁呀？你不让说，我们就不说了吗？”
　　
　　“长得天仙似的，怎么跟个傻子一样，说话还结结巴巴的。”
　　
　　“这美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之前倒是从未见过，这细皮嫩肉，真的能上战场吗？”
　　
　　“估计是能的，毕竟匈奴人见了他，骨头都酥掉了，便不战而降了呗。”
　　
　　那些碎嘴的小兵垂.涎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开始口出恶语。
　　
　　云渺怒极，他最是讨厌别人说他是傻子，也讨厌这些人说重央的坏话。在重央面前习惯唯唯诺诺的他，却鼓起了勇气，提着小拳头冲了上去，大有一副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不死不休。
　　
　　“哟，兔子急了还咬人咧。”那为首的小兵根本没将他这细胳膊细腿放在心上，轻轻松松就将他的攻势化解了，擒住他双臂，将他制服在地上。
　　
　　云渺被压在地上，心有不甘，眼眶泛红，拼命针扎，还大喊道，“坏人，坏人，打死，你。”
　　
　　兴许是那制服他的小兵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出了几分力来压制他，居然真的被他翻身压倒。
　　
　　少年挥舞着拳头，将那小兵的嘴角揍出血迹，嘴里振振有词，“闭嘴，闭嘴，不能，说，人，坏话。”
　　
　　这局势让那群小兵都有些傻眼，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被云渺清润的声线吸引过来的，好奇地想知道这样清澈的嗓音究竟有个怎样的主人。果然看到白皙修长的少年压在一个小兵身上怒击，全都带着兴味的眼神望这边看，却没人上前阻止。
　　
　　“都在做什么？”重央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炸开，只见他步履平稳地从人群中走出，周身的气场如同带着冰霜，让人心头发颤。
　　
　　




38.  晋江独家首发   　　“还不起来？”他冰……

　　“还不起来？”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云渺身上, 少年此时没有戴着帷帽，大喇喇地跨.坐在小兵身上，修长的双.腿垂在那人身侧, 脸上陀.红的脸颊带着愠色，如同待摘的娇艳春.桃。
　　
　　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诱.人的模样落入了多少人的眼中，还在无知无觉地用软.糯的声线骂着那小兵，“坏人！坏人！”
　　
　　听到重央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 澄澈的双眸还带着泫然欲泣的泪珠，在那一瞬间就颤抖着滚落下来，嘴里呜呜.咽咽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是瘪着嘴巴哭泣的模样，看着着实令人心烦。
　　
　　此时现场的局面便是，云渺和那个小兵在角落斗殴，而所有人都围成一个圈看热闹, 重央并没有选择听当事人的一面之词，而是随便点了一个围观的小兵，问道, “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小兵刚刚也参与了说坏话的过程, 自然不可能让云渺好过, 便开始恶人先告状，“是这个人先冲过来打人的, 张三就是为了自保。这人可厉害了，张三都不认识他，也没和他说过话，就这样气焰嚣张地打人，请将军明察, 还张三一个公道。”
　　
　　他身边那群小兵全部都是一丘之貉，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个人好奇怪，突然就来打人。”
　　
　　“希望将军能按照军令惩治这个横行霸道的小人。”
　　
　　“请将军明察。”
　　
　　重央不置可否，只将锐利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又问道，“可有其他人有别的说法？”
　　
　　但可惜的是，其他人都是循着云渺的声音后边才过来的，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便都没有出声。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重央这才对着云渺，缓缓开口，“只需要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便可。”
　　
　　云渺张张嘴，原本他还带着一腔愤慨在给重央讨回公道。而如今重央到了眼前，他便只剩下被欺负的委屈了，很想让重央抱抱他，安慰他，于是便扁着嘴巴说，“他，他，骂你，所以，我，打他。”
　　
　　重央寒霜一般的眼神扫过去，那张三立刻瑟瑟发抖了起来，举双手道，“我没有啊，将军，他冤枉我！”
　　
　　“既然你说我骂将军，那你说说，我刚刚骂了将军什么？”他笃定云渺不会将刚刚的腌/臜话和盘托出，所以才这样嚣张地问出口。
　　
　　云渺原本想说，他们骂你是妓.女的儿子，所以我才打他的。可是他望着重央俊美冷厉的侧脸，又忽然说不出口。
　　
　　他圆润的杏眸环视一周，才发现人群乌压压一圈一圈地围着，若是自己说了，那重央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些过去不就被人知道了吗？他不能这样对重央，于是他紧了紧拳头，怒道，“他们，骂我，是，傻子！”
　　
　　明明是为了重央强出头，但是为了顾及重央的颜面，他只能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恨恨地重复道，“他们，骂我，是，傻子！”
　　
　　“将军，您看这，”军纪有些为难地看着重央，在军队里斗/殴滋事，是要按军/法处置的，虽说张三骂人在先，但小云却先动手了，理应同罚军/棍二十。
　　
　　但是他早就认出云渺就是重央身边极为宠爱的美貌随从，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怕罚了云渺，重央一个不高兴将自己职位给撤了。
　　
　　“斗.殴者军.棍五下，扣去这月的军.饷，其他围观漠视者皆军.棍二十。”重央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众人纷纷在脑内咆哮，为何！为何斗.殴的惩罚来得比围观的还要轻，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那些说坏话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人，在心里叫苦连天，暗骂重央没有人性，果真是个妓.女之子，一点都不懂得管理军队。
　　
　　而对此举最为清楚的莫过于军纪了，他清清嗓子，将重央背后的深意娓娓道来，“打架滋.事确实不对，所以处军.棍五下，以示惩处。但是围观打架，不予劝阻，如此冷漠之行径，只会导致军心大乱。”
　　
　　“将军此举，甚是英明，因小见大，希望大家都能铭记此次的教训，不要再犯。”
　　
　　等那些将士都灰头土脸地走了，军纪才擦擦额头上的薄汗，幸好是圆过去了。
　　
　　将军明显就是不想让小云受那皮肉之苦，都已经偏私到这种地步了，自己还得帮忙一起圆，真是累死了。
　　
　　云渺被带去受.刑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是见到执行人是军务的时候，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军务是个温柔的人，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屁.股打坏了，他不想做一只残废秃狐狸。
　　
　　“小云，趴下，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哈。”
　　
　　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在外边等着，军务明显放水，高高举起军.棍，轻轻落下，云渺十分配合地痛呼出声，五下过后，军务便说，“行了，回去休息吧。”说完便朝着云渺挤眉弄眼，示意他假装一下。
　　
　　云渺立刻会意，嘴里嚎着，“好疼，好疼。”便捂着完好无缺的屁/股掀开了幕帘，谁知道竟然看到一脸冷漠的重央，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重央便弯腰将他懒腰抱起，控制着手劲儿没有碰到他的伤处。
　　
　　被小兵骂是傻子的时候云渺没有感到委屈，只觉得生气。重央说要惩/罚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因为那是军纪，既然自己触犯了，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是如今重央到了自己的眼前，温柔将自己抱起的时候，他没由来地感觉委屈，将脸蛋埋进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之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重央见他这个灭顶的哭法，怕他哭岔了气，腾出手来抚.摸他纤瘦的脊.背，轻拍着给他顺气。
　　
　　从这里走回主营帐的路很长，那些路过的将士都十分好奇地看着冷酷的将军怀里抱着那个打架的少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哄着，如同对待珍贵的宝物。
　　
　　那一刻大家便都明白了将军的意思，这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个有些痴傻的美貌少年是他的宝贝，往后谁都不能觊/觎欺.负。
　　
　　“还委屈上了？嗯？”重央将人放到床铺上，面上冷漠，手却温柔地将少年脸上的泪花擦去。
　　
　　“呜呜。”云渺立刻抱住他劲瘦的腰，眼眶又开始滚落泪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重央越是对他温柔，他就越是想要撒.娇，对着重央磨.磨.蹭.蹭。
　　
　　重央低头就能看到他满头柔软的乌发，以及上边小小的发旋，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别人怎么骂你了？你可不就是个傻子吗？”
　　
　　若是云渺此时抬头，就能看到男人冰冷的凤眸此刻含着温柔的笑意。但是他没有抬头，只是静静止住了哭声，又回到那个怯懦痴.傻的模样，倔强道，“我，不是，傻子。”
　　
　　他和那个人打架是为了重央，重央在现场没有帮他说话，他可以原谅。叫人用军.棍打他的屁.股，他也忍了，因为这里有规矩。
　　
　　为什么还要说自己是傻子呢？他立刻就不高兴了，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少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便松开了环住重央腰.部的纤长手臂，将整个身子背过去，不跟他说话了。
　　
　　“说话。”重央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倔病又犯了，忍不住伸手擒住他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在床铺上，狭长的凤眸望着那张倔强昳丽的小脸。
　　
　　这次云渺是真的生气了，他任由重央攥.住他的手腕，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气鼓鼓地将眼睛望向别处。
　　
　　自从之前发.情.期生病之后，重央已经很久没有对他发火，反而还很和善地与自己相处，让他都有些忘记了咬耳朵和撸.尾巴的痛苦。如今他的尾巴和耳朵残缺的毛发都长出来了，十分完美，让他的胆子也变得十分肥美。
　　
　　“胆肥了，敢给我摆脸色了？”男人擒住他那节稚气未脱的下颌，圆润白皙，透着可爱，狭长的凤眸和褐色的杏眸对视。
　　
　　他极其不喜欢云渺那种沉默的无视，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于是便出声讥讽道，“你不就是个傻子，人家也没说错，怎么就生气去打人家？”
　　
　　他话音一落，面前的少年眼眶就红了，嘴角往下瘪，洁白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沉默地和男人对峙，他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哭泣而更加明亮，鼻尖抽抽.搭搭。
　　
　　而撑在他身子上方的男人，黑眸沉沉地和他对望，嘴角揶.着玩味的笑意，时不时伸出修长的手指去勾弄他细软的发丝，在食指上绕成一圈一圈，又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云渺单方面的冷战，他愤怒地想将头发扯回来，却不小心拽断了自己几根发丝，疼得皱眉，凶狠道，“走开。”
　　
　　他凶狠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猫，龇牙舞爪，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只将男人恶劣的作.弄.欲挑起。
　　
　　“生气了？”重央将人惹毛了，还施施然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了吗？我跟你道歉可以吗？”
　　
　　云渺见他有了悔改之意，十分大方地说，“你说，我是，傻子。”言外之意就是，你这样说是错的，只要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就还是跟你天下第一好。
　　
　　“可是，”重央欺.近他小巧白皙的耳尖，谈吐间呼出的热气呵.在他耳.垂上，只见那耳廓完美的耳垂立刻不争气地红了，才恶劣地说，“我本来就没有说错，你就是个傻子。”
　　
　　云渺双拳紧握，决定这辈子再也不理这个人了，自顾自地和他冷战了起来。这只能算是单方面的冷战，因为重央压根儿没将他这些小心思放在心上，立刻又到议事厅忙碌去了。
　　
　　烈城被匈奴占领已久，匈奴人霸占了这座城池之后，在城内为非作歹，欺男霸女。城中所有资源皆被掠夺，百姓苦不堪言，时常有尸.骸从城中被丢出。
　　
　　此次战役不仅仅是为了夺回烈城，也是为了能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重央以及一众将士对此次对战都是抱着满腔的热血。
　　
　　墙上挂着烈城的布防地形图，重央在上边标注了几处低矮的位置，细细分析道，“此处道路狭窄，两侧有山峰作为遮蔽掩护，且时常有滚石掉落，可以作为我们此次伏击的据点。”
　　
　　“我已和副将去勘探过地形，极为巧妙，且此地在匈奴押运粮草的必经之路，所以此举不仅能断了对方的粮草水源，还能给我们如今的困顿解燃眉之急。”
　　
　　“数日后将会有大风，届时我们派人在山上滚落巨石和放射箭矢，随后我再领兵藏于暗处，伏击他们，顺便将粮草带回来。”
　　
　　重央话音刚落，副将便连连称道，“果然还是将军对地形的把握更为精准，此等战术若是让我来，怕是抓耳挠腮，半天都想不出来。”
　　
　　“就是就是，到时候成了，弟兄们就不用挨饿挨渴了。”元姚也是抱着极大的期待。
　　
　　而在营帐之外，有一个黑影静悄悄地靠近，又乘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遛出了军营，却没有人察觉，只有天上的月亮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因为重央叫云渺傻子的那件事，两人都有些跟对方过不去，陷入冷战。泥人也有几分土性子，云渺因着重央从他发.情.热之后对他的几分和缓，便也梗着脸不跟对方示弱，两人除了晚上同榻而眠，几乎都零交流。
　　
　　此处的地貌贫瘠，天气又着实恶劣，导致军心紊乱，重央成日里都在召开各种会议讨论如何将烈城拿下，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理会小狐狸的那点小自尊心。
　　
　　小狐狸于他的作用便是每天在怀里好好睡觉，安稳地做一个抱枕便好，他这几日委屈巴巴的模样并没有让他有作为坏人的觉悟，只准备等战事不那么吃紧的时候，再抽空欺.负他一番。
　　
　　但是云渺却不这么认为，他的小脑袋是真心实意地跟对方闹别扭，一定要等到对方跟他认真道歉的那天，他才不是傻子，重央是个坏人，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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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傻子，这次怎么不拦着我去了？”重央身着一袭黑色劲装，正往身上套那银灰色的铠甲，目光游.弋到少年身上，剑眉微挑，眼神中带着兴味。
　　
　　他记得每次自己要出危险的任务时，这小狐狸总能哭哭啼啼地抓着自己的胳膊，死活都要跟自己一起去，说是要用尾巴救自己。而这次那人却背对他坐在窗边，身上笼罩着月辉的清冷。
　　
　　他将盔甲的帽子戴上，整个人俊朗异常，如同披荆斩棘而来的屠龙战士，步履轻缓地来到少年跟前，手指缠上几缕柔软的发丝，捧在手中细细把玩，“这次怎么不哭了？”
　　
　　男人心思极坏，忽然就想看少年红着眼睛哭泣，悲戚地求自己不要以身犯险，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丛林里迷失方向的兔子。他很好奇，这只狡猾的小狐狸是怎样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兔子这个地步的。
　　
　　“走开。”云渺抬手将他作弄的手拍开，将自己的乌发抽了回来，琥珀色的眼睛故意不看他，只看那窗外的夜色，直到他白皙的下颌被修长的手指擒住，才不得不对上一双深邃眼瞳。
　　
　　“还闹呢？”男人是忙，但也知道这小东西还在为之前打架的事情记仇，漆黑的瞳仁映着那张白如霜雪的漂亮脸蛋，眼神带了丝不自知的温柔。
　　
　　下嘴却挺狠，他张嘴露出尖牙，狠狠咬在那如面团般的白腻脸肉上，留下两排齿痕，随后又轻.抚那痕迹，淡声道，“我走了。”
　　
　　“哼。”云渺捂着脸，不去看他。
　　
　　等到他走到营帐外，才从窗户偷看男人的背影，重央利落地翻身上马，长长的手臂高高扬起，朝着后方的空气招手，头却没回。
　　
　　少年望着那只扬起的手出神，随后骂道，“讨厌，坏人！”便用棉被盖住自己整张滚烫的脸，用手抓住自己发烫的耳朵，胸腔的心脏狂跳，像是要突破身体一般，真可怕。
　　
　　都怪这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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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央从夜深时分出发，带着小支队去做部署，按照他们的预测应当是到了第二天才会有个结果。
　　
　　但云渺当晚就做了个噩梦，梦见重央浑身插满箭矢，满脸都是血，立于峡谷之间，俨然成了一个破漏的箭筒。
　　
　　他从噩梦中惊醒，才发现不过是破晓时分，有难言的痛意萦绕在心头，他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走到了窗边。重央还没回来，刚刚的梦境真的好可怕。
　　
　　此时天光刚破晓，却还没到操.练的时间，所以放眼过去还没几个人，但他却眼尖地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背着小包袱，左顾右盼的模样很是猥琐，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两个人就是那时候说重央坏话的人！
　　
　　那两个人正在交谈，他耳朵抖动了下，尽力去听他们交谈的内容。
　　
　　“赶紧走吧，去享受荣华富贵咯。我们将重央的部署卖给了匈奴，他们已经在峡谷那边做好了准备，埋伏了重央，如今乘着他们消息还没传回来，我们赶紧跑。”
　　
　　“若是重央没死，我们跑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另一个人倒是没有像他那么淡定，反而怕得浑身发抖。
　　
　　但是他们的对话云渺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想起梦里重央的惨状，不行，他得去找他，他不能让重央有事，重央千万不能有事。
　　
　　少年脑中浮现重央出任务时候的样子，嘴角揶着恶意的笑容，变着法子地欺/负自己，而自己却叫他走开，没有像之前那样关心他。
　　
　　内疚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前几日已经将峡谷的路线看得烂熟于心，毫不犹豫地地化成狐形奔向峡谷。
　　
　　此时太阳初升，赤|裸干涸的地面遍布着粗粝的碎石，它灵巧地在岩缝里边穿梭，翻越几个山坡，才到了那一处峡谷，却是死一样的静谧。
　　
　　空气中的血腥气让小狐狸呼吸一滞，仓皇地四处张望，鼻尖耸动，寻找重央的味道。他记得重央身上总是会有若有似无的墨香，和他在一起多日，自然是熟悉不过。
　　
　　空旷冷寂的峡谷里，遍地都是尸体，不是被山上滚落的巨石砸死，就是被飞来的流矢射死。
　　
　　铺天盖地的尸体，满鼻的血腥气，云渺都要找不着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墨香了，他眼眶微红，化了人形，慌乱得将那些尸体一个一个翻过来查看，嘴里喊着，“重央，重央。”
　　
　　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那个坏男人走的时候还趾高气扬，英姿飒爽的，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却不能出来回答他一声呢？
　　
　　他在尸体堆里扒了半天的尸体，满手都是血污，旭日东升，灼热的阳光将潮湿的雾气蒸散，他绝望地捂着脸哭泣，泪珠沿着指缝留下，呜.咽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山谷回荡，绵延不绝。
　　
　　突然一声马的嘶.鸣将他所有的注意力收回，只见峡谷深处，一匹威风的汗血宝马正仰着头长.鸣。
　　
　　




39.  晋江独家首发   　　马背上驮着一个昏迷……

　　马背上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身上插/满了箭矢，浑身都是血。云渺的眼中重新燃起希冀，朝着追风奔了过去, 行走间扬起的风吹起他沾血的衣摆，飘飘然如同堕入凡尘的仙子。
　　
　　他走近时，反而有了几分胆怯，颤声问道，“重央, 死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眼泪就如同决堤的河水, 顺着绝美的侧颜滑落。若是重央死了，要怎么办？就算有尾巴也救不了啊。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伸出沾着泪水的指尖去探重央的鼻息，越是靠近, 他的心脏便紧缩几分。
　　
　　生的希望和死的绝望，在那一刻呼啸而来。单纯如他，此刻才知道, 生死有命, 也有尾巴救不了的人。若是重央已然断气, 那便是无力回天了。
　　
　　等到莹白的指尖终于靠近那人的鼻息，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哭泣着去拥抱马背上的男人，两人脖.颈交缠，如同尘世间一对恩爱缠绵的眷侣。
　　
　　他身形瘦弱，踮起脚来抱着昏迷的欣长男人，那人昏迷不醒, 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却咬着牙重重地抱住了这具身体，在他耳边呢.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
　　
　　只要你没死，我就还能救你。少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从袖口抽出了匕首，熟练地刺向自己身.后的尾巴。
　　
　　他浑身萦.绕着火红色的光晕，将重央轻轻抱在怀里，嘴唇贴着男人的额头，感受到他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苍白，但是他自却就没那么好受了。
　　
　　这一次，重央是被钝器所伤，□□的那些箭矢都涂满了剧毒，一来二去，如今他只剩下一只尾巴了，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红.润，反而有些苍白。
　　
　　但是他没有顾上自己，而是将重央搬到追风的背上，自己也踉跄着上马，驱使追风往军营的方向赶。
　　
　　他浑身冒着冷汗，唇色发白，脸色青紫，就连追风也察觉到他的不适，几次在他差点摔下马的时候，小声嘶.鸣着提醒他。
　　
　　终于还是回到了营帐前，守门的将士立刻就上来帮忙了。而云渺在松懈的那一刻，也双眸一闭，直接从马匹上摔了下去，额头磕出了鲜血，迟迟没有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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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爬进窗台，床铺上的美人睡得很沉，肤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就连往日里红润的唇，也没有了血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没有了之前那种健康蓬勃，反而有种病病殃殃之感。他头上缠着纱布，隐约还有血迹，给他的模样更添了几分脆弱。
　　
　　议事厅和卧室中间隔档的屏风已然撤掉，就算重央在书案前翻看折子，一转头也能看到少年恬静的睡颜，他身上也缠着纱布，军医说他的伤要比云渺严重许多，却说不出云渺为何迟迟没有醒来。
　　
　　已经整整三天了。
　　
　　他放下手中的军事图，缓缓走到了床铺前，为了能让人睡得舒服些，被褥都换了鹅绒内里的。他垂首望着那比月光还要白上几分的少年，剑眉拧紧，指尖触上了那人鼻尖的小痣，在上边轻轻一刮，长叹一口气，“快醒吧，我还要找你算账。”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他脸上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轻轻地用手磨.挲那人光滑的侧脸，直到看到那羽睫轻颤，才拍拍少年的脸，“快醒醒。”
　　
　　少年一整开眼，就看到了活生生的重央，是活的，而不是如那日一般双眸紧闭的，太好了，这样想着，他就忘记了自己受过的所有病痛，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没，事，太好，了。”
　　
　　如今云渺的相貌就是原始的容貌，而不是改变之后的形态，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了，所以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少年昳.丽的脸蛋上绽放的笑容，点亮了如同宝石般的琥珀色眸子，就连那苍白的嘴唇也有了几分艳.色。
　　
　　“说吧，还剩下几条狐狸了？”重央并没有被他的笑容感染，他阴恻恻地开口，沉沉的黑眸落在他毛茸茸的尾巴上，是秋后算账的节奏。
　　
　　云渺知道他又要责备自己拿尾巴救他了，重央一直嫌弃自己很脏，也嫌弃自己的尾巴。他突然有些落寞，他如今只有一条尾巴了，若是说出来，重央会不会更生气呢？会不会将自己咬得更痛呢？
　　
　　犹豫再三他还是撒了谎，嗫.嚅着嘴唇，缓缓开口，“还有，五条。无尽，之巅，一条。雪地，一条，这次，一条。”
　　
　　重央听了他这段话才敢伸手来掐他的脸颊，狠戾道，“想不到你尾巴还挺多。”
　　
　　他话语透着狎/昵，手指使劲在瓷白的脸蛋上搓.揉，终于让它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那你说说，这次怎会睡这么久？”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狐狸这次太反常了，之前那几次救了自己，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哪有这次这般昏睡多日，不论如何叫都不醒。
　　
　　其实妖物对自己的寿命都有本能的预知，云渺隐约知道这次之所以会睡这么久，是因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条命了，所以会格外脆弱一些。
　　
　　但是他刚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填补。
　　
　　将眼睛别扭地望向别处，他才慢悠悠开口，“这次，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一只大手掐住他如今没经几两肉的下颌，将他的脸转过来，男人恶狠狠地警告，“你这么喜欢用你的尾巴，不如我现在就把你的尾巴都切下来算了。”
　　
　　这样说着他手上还多了个锋利的刀片，冰冰凉凉地贴着少年尾.椎处的尾巴，在上边游弋，带来一阵阵战.栗。
　　
　　云渺怕极，连忙伸出两条白藕一般的手臂，圈住重央的脖颈，哭求道，“不要，我，害怕，切，尾巴，痛。”
　　
　　九尾狐的尾巴本来都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将身体的一部分抽离，其实便是割肉一般的疼痛。
　　
　　他每次都疼得眼泪直掉，恨不得将牙齿咬碎，而如今重央这样说，让他想起了那种痛苦，浑身战.栗着要重央的安慰，将头不断蹭.着重央的脖.颈，如同小动物茫然的亲近。
　　
　　“别撒.娇。”重央冷冷开口，话语没有一丝温度，却悄悄收起了手中的刀刃。一双带着粗茧的手掌轻.抚着少年颤抖的身体，给他拍背顺气。
　　
　　云渺见尾巴上的威胁终于解除了，才抬起红透的眼眶来看重央，保证道，“我，以后，不会了。你，不要，切我，尾巴。”
　　
　　他说到切尾巴时，还浑身颤抖了下。
　　
　　重央不置可否，只是装模作样地咬了他的耳朵一口，冷冷地威胁道，“下次再乱来，我就把你耳朵咬下来，把你尾巴剁下来。”
　　
　　“不会，不会，”听了这话，云渺浑身抖得厉害，再次保证道，“以后，都，不会，拿，尾巴，救你，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尾巴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男人对于他这样的乖觉很是满意，轻轻抚摸着他柔顺的长发，看它们如同瀑布一般在指尖流失，又重新卷起，玩得正起劲，就听到埋在他胸前的少年突然发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少年的声音清脆，声线软糯，但不知为何，重央就是从这问句中感到无名火起。这种可能性他一点都不想去触及，偏偏少年还要这样提起。
　　
　　他原本轻柔的抚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多了几分力道，扯住了少年细软的发尾，将整个人扯得扬起了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他咬着后槽牙，恨得牙痒痒地，撂了许多狠话，“我自然是不会，反而还要放鞭炮恭喜自己，终于送走了你这个蠢货。”
　　
　　云渺原本眼神中还带着殷切的期盼，如同玻璃珠子透出的微光，但是听见男人的话后，瞬间便黯淡了下来，眼瞳也蒙上了水雾，手指微微蜷.起抓住了身下的被.褥，只轻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重央打从心底就不喜欢云渺问的这个问题，更不喜欢他露出的盈盈孱弱之态。
　　
　　小狐狸应该是充满朝气，如同暖阳初生那般温暖灿烂，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灰扑扑，雾沉沉，如同危危垂落的日暮西山。
　　
　　他抓着少年的乌发，却感觉它在指尖流逝，隐隐有一种失去的错觉。想到这里，便觉得烦闷异常，这只蠢狐狸，明明还好好的，居然还敢吓唬自己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没有我的允许，你若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剔下来，把你的皮肉一片片割下来，将你这光滑的皮毛做成皮草。你不知道吧，狐狸死后也是有痛觉的，能感觉到强烈的痛楚。”极力压住心底那种诡异的慌乱感，他抓着小狐狸的头发不放，还凑近那形状美好的耳廓，阴鸷狠戾地威胁道。
　　
　　小狐狸明显是被他阴沉的话语吓到了，乖顺地蹭.蹭男人的脖.颈，如同动物撒/娇那般，糯.糯道，“我，不会，离开，别，害怕。”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离开重央。
　　
　　“看着我的眼睛说。”重央挑起他有些消瘦的下颌，语气不善地命令道。
　　
　　少年的眼睛还包着泪水，眼尾有些红，狐狸耳朵上还有些齿痕，看起来可怜巴巴，却坚定地点点头，“不会，离开，重央。”
　　
　　重央阴沉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将少年轻轻放到了床铺上，将他的手都揶到了被子里，冷声道，“睡觉。”
　　
　　“那你，呢？”云渺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圆圆的杏眼透着祈求，问道，“不，一起，睡吗？”
　　
　　原本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的重央，见到他睫毛上沾着的泪花，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爬上了床榻，将乖乖化作原身的小狐狸抱进怀里，哄它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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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养了几日，额头的伤几乎都好了，就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瘦下去的肉也没胖回来，整个人变得有些弱不禁风。重央看着很是不满，但是又见他每日都吃得不少，还是没见胖，便更加烦闷。
　　
　　“他这是什么毛病，光吃不长肉？”重央立于烛火旁，脸色不虞地望着军医，对他的医术表示怀疑。
　　
　　军医感觉自己很是冤枉，但是迫于将军的威严，只得耐心告知，“小云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老夫看了也没留什么疤痕。刚刚号脉，也没见他身体有什么异常，将军尽管放心。”
　　
　　“那瘦成这副模样又是什么原因？”重央从来就没在旁人面前掩饰过自己生性的恶劣，他伸手就掐住云渺凹陷下去的脸肉，恶狠狠道，“吃也有在吃，怎么脸上都没肉了？”
　　
　　“这，”军医有些为难，还是说道，“那我给小云再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吧。”
　　
　　重央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狠狠刮了云渺的鼻梁一下，才收回手。
　　
　　“将军，你要的人都给您带到了，现在在议事厅等着呢。”军务掀帘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重央在掐小云的脸颊，错愕了几秒才将正事禀告了。
　　
　　“给浮止安排个独立的帐篷，然后让法师留在议事厅，我有事情要吩咐于他。”
　　
　　云渺听到了浮止的名字，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秀眉拧紧，生出了几分勇气攥住重央的衣袖，轻声问道，“为什，么，狐狸，哥哥，也来，了？”
　　
　　




40.  晋江独家首发   　　“胆子肥了，管那么……

　　“胆子肥了, 管那么多？”重央将自己的衣袖抽回来，两只手将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使劲地揉.弄, 又问旁边忙碌的军医，“这大舌头治不了，这脑袋瓜能治好不？军医可有给他看过？”
　　
　　医者仁心，其实刚接触云渺的时候，见少年是不符合年纪的单纯懵懂, 军医便已经给他看过了。如今将军问起，他也就将云渺的情况和盘托出，“之前已经给小云看过了, 都没什么问题。唉，老夫医术不精，真是无能为力。”
　　
　　重央似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倒没有过分失望, 手上还是揉/弄个不停，将少年白皙的脸肉搓/出了几分绯红，才停了手, “无事, 等日后战事不这般吃紧了, 我再找人帮他瞧瞧。”
　　
　　他话语里透着几分不在乎，还曲起中指和拇指成个圈, 弹了云渺的额头一下，还恶意地揉乱他细软的发丝，“这样傻傻的，不闹人也还过得去。”
　　
　　军医见云渺被他弹得眼泪汪汪，伸手捂住额头, 便叹出一口气，也亏得云渺脾气好单纯痴傻，才受得住将军这般磋.磨，要是换做别人，肯定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重央做完种种欺负人的恶事之后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云渺捂着被弹得发烫的额头委屈巴巴地哭泣，军医见了也有几分心疼，递了一张干净的手帕过来，轻声宽慰道，“莫哭了，我认识将军多时，很少见他对一个人这般。我觉着他对小云你甚是特别，应当是喜欢你的。”
　　
　　“喜欢？”云渺愣愣地重复这两个字，抬眸望向军医，摇头否认道，“重央，讨厌，我。”
　　
　　他说这话时，有些难堪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嘴唇也抿得很紧，显然是极度不自信的表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军医见他们二人这般懵懂都忍不住摇头，又见云渺哭得梨花带雨，细细解释道，“将军对你很是特别，你都没有感觉吗?或者说，将军没跟你说过，之后的打算吗？比如成亲什么的?”
　　
　　云渺歪着头，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不解，他只是一只小狐狸，哪里知道什么成亲，连忙问道，“什么，是，成亲？”
　　
　　“成亲呢，就是两个人想要一直在一起，就会成亲，告诉大家他们是最亲密的爱侣，得到大家的祝福。若是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和他成亲。”军医怕云渺不懂，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跟他解释。
　　
　　云渺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听到军医问他，“那你喜欢将军吗？想跟将军一直在一起吗？”
　　
　　“嗯嗯！”少年回答得很坚定，充满病气的苍白小脸此时闪着柔和的光晕，褐色眼眸的温柔满溢。
　　
　　“既然你也喜欢将军，那就要大胆告诉他哦。”
　　
　　“我，这就，去。”少年兴致勃勃地往门口冲去，飘飞的衣决翩翩，如同欲要振翅的蝴蝶羽翼。他朝着重央的帐篷跑去，却突然生生停住脚了步，微张着嘴，怯.懦地望着眼前柔媚的青年。
　　
　　浮止一身紫袍，腰间松松系着腰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大片白色肌肤，涂着胭脂的红唇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妩媚的狐狸眼上挑，漫不经心道，“哟，你还没死成啊。”
　　
　　兴许是在无尽之巅被欺负多了，云渺一撞见浮止就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嘴唇也开始颤抖，嗫嚅道，“什么，意思？”
　　
　　妖媚青年缓缓朝着云渺走近，和云渺那种脱尘稚嫩的美貌不同，他生得艳丽，又久经风月，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云渺就如同不沾尘埃的仙子，而他则是在红尘里打滚的魅.惑妖精。
　　
　　他身上还带着脂粉的香气，走近了熏得云渺鼻子有些不舒服。
　　
　　浮止这样步步靠近，逼得云渺不住后退，直退到角落处，才堪堪站稳脚跟。
　　
　　青年见已经到了无人的角落，便再也没有了忌惮，伸出手狠狠一推，将胆怯的少年狠狠地推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推到地上，他皮肉细嫩，膝盖立刻被磕破了，裤子底下的皮肤已经开始渗出血丝，但因为他今日穿了件暗色的衣袍，便看不太出来。
　　
　　明明已经将人推到了地上，浮止还觉得不解气，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揪住云渺的头发，狠狠将他拽了起来，怒到，“你这个蠢东西，怎么还没死啊？我以为黑风山就够你死一百回了，你还真是命大啊。”
　　
　　明明是艳.丽的长相，而如今却面目狰狞地作威作福，浮止的神态得意，附到云渺的耳边轻声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是不是还很感激重央及时去救你？你这个傻子呀，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带着十足的恶意，抱着要将云渺撕毁的决心，说出了惊人的话语，“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你就是重央用来引诱那些山贼的诱饵，所以他才会刚好出现在那个地方，知道吗，傻子？”
　　
　　“不，不，不，”云渺明明已经许久没有想起那个山贼，但是听到浮止的提醒，还是忍不住抱住了头，浑身颤抖，脸色发青，颤声道，“不，是的，他，不会。”
　　
　　浮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出手轻蔑性地拍着他的脸，讥讽道，“你多大的脸啊？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重央他喜欢我，所以不舍得我以身犯险，刚好你来了，就拿你来用一用。这不，才几个月没见，想我想到心急难耐，就急哄哄地找人来寻我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还有矫揉造作的羞.赧，十分伤脑筋地摇摇头，“男人啊，都是这样。你别看他那个死样子，每次见了我都好生亲近，动不动就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想和我成亲。”
　　
　　说完，他还颇有些苦恼，抱怨道，“可惜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云渺脸上沾了一些污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他的鬓发都散落下来，整个人颓靡又空洞，如同一朵凋零了的花，喃喃道，“喜欢，成亲，喜欢，成亲。”
　　
　　他傻傻的脑袋瓜，又想起军医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想，狐狸哥哥说的这种喜欢和成亲，就是军医说的那种意思吧。
　　
　　原来重央一直有喜欢的人，他也会对人很温柔，也会想要跟人永远在一起，只是那个人不是自己，所以他才会得到恶语相向和时不时的欺.负。
　　
　　重央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自己，而是带着狐狸哥哥离开了，是自己非要跟着出来，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失去了八根尾巴，还要被人叫傻子。
　　
　　军医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羞.涩迫切地想，赶紧去问问重央，是不是喜欢自己，是不是想要永远跟自己在一起，是不是想要跟自己成亲。
　　
　　如今看来，算了。
　　
　　他忽然又想起黑风山那个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是重央默许的吗？一开始他就在暗处，看着那男人对自己做出那些恶心作呕的事。
　　
　　为什么，重央，要，如此，过分。
　　
　　少年这样想着，痴痴望着天上的日光。此时的太阳很烈，对着太阳看，将他的眼睛都灼伤了，浮现出许多漂浮的黑影，就如同那个山贼猥.亵的笑容。他记得无数个被梦魇缠绕的夜晚，每个深夜哭醒的瞬间，这一切，都是因为重央的默许。
　　
　　浮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云渺就这样缩在角落里，直到军务又急哄哄地跑来找他，“怎么又乱跑？你这样将军很担心。”
　　
　　少年原本曲着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似乎对外界失去了感知，听到这句话，才抬起头来，重复道，“担心？”
　　
　　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的话里居然也带上了几分嘲讽。
　　
　　军务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潮汹涌，只伸手将他拉起来，拍拍他背后的灰尘，哄道，“以后不要再乱跑了，我找了你老半天了，你都不知道将军多担心。”
　　
　　云渺微翘的唇角扯开一个笑，杏眸冷淡，没有一丝笑意，头一次纠正道，“重央，不会，担心，我。”
　　
　　“哎呀，这是？”军务见少年这般言语，神态清冷，不似平日里的憨傻之态，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的，走吧。”似乎不忍心让军务为难，云渺拍了拍脸上和身上的灰尘，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和他回了营帐。
　　
　　军务只负责将他送到营帐，当他走进去的时候，就对上重央那双沉静冷漠的凤眸。
　　
　　云渺没有如同往常那般露出甜.腻的笑容，而是垂着头径直往里边的床铺去。
　　
　　“往哪里去？”重央见他没有对着自己傻笑，扔下手中的书册，厉声道。
　　
　　“睡觉。”云渺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低声回道。
　　
　　“过来。”短短两个字，说一不二的命令口吻，一如重央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此时落在云渺的耳中就是分外刺耳，偏偏他还不敢违抗，只慢吞吞走到了男人跟前。
　　
　　“刚去哪里了？”重央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色就如同盘问妻子去向的丈夫。
　　
　　云渺不想再提起刚刚的事，甚至本能地逃避一切跟浮止有关的事情，他觉得胸口很疼，那种痛意在逐渐侵蚀他的大脑，让他做出不同于寻常的举止，于是他张张嘴，轻声问道。
　　
　　“你，喜欢，我，吗？”
　　
　　




41.  晋江独家首发   　　少年的一句话，如同……

　　少年的一句话,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重央将注意力从书册转移到他身上，冷漠的凤眸带着两分困惑和八分嘲弄，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冷冷回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带着恶意揣测，这个傻子，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眼巴巴地敢跑来问自己, 真是愚蠢至极。
　　
　　“我，知道。”
　　
　　这次少年没有退却，他抬起澄澈的杏眼和男人对视, 眼中有着坚定，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伤心，“喜欢，就是, 成亲，就是，一直, 在, 一起。”
　　
　　重央嗤笑一声, 盘问道，“是谁, 教你的？小五？”
　　
　　他挖空心思也想不到除了小五这个极其碍眼的二愣子，还有谁会跟他讨论这种话题。
　　
　　云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拿那双如同琥珀般的清澈眼瞳盯着他，眼神中透着执拗，“你, 喜欢，我吗？”
　　
　　男人被他这个模样弄得有些烦.躁，原想糊弄过去，却不想这傻子还说个没完了。
　　
　　一个傻子能知道什么是喜欢？还胆大包天地跑来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偏偏云渺还无知无畏地追问，“喜欢，还是，不喜，欢？”
　　
　　“别闹了。”重央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近日来匈奴的气焰很是嚣张，烈城又久攻不下，皇上已经连发多封圣旨，让他早日攻破。多重压力下，让他开始口不择言，“谁会喜欢一个傻子。”
　　
　　原来如此。
　　
　　云渺点点头，没有再吱声，只慢慢走进内室，坐在床铺上望着天边的月亮。
　　
　　此时接近中秋，月亮又大又亮，如同一个硕大的圆盘。他静静看着，眼睛有些发酸，眼泪啪嗒啪嗒滚落下来，打湿了被褥，在上边晕开水渍。他没有如同往常那般放开声音哭，只是默默垂泪。
　　
　　等重央将所有公务都处理完毕，夜已经很深，圆月被云彩覆盖，内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云渺大概是哭累了睡过去，连原身都没变出来。少年侧卧在柔软的床铺之上，极没有安全感地蜷缩成一团，长而浓密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嘴里呓语不断，“不要，不要，别，过来。”
　　
　　重央神色一凛，收回了要触碰他睫毛的手，上了床，将那梦魇中的少年拥入怀里，语气轻柔如同他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那般，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渺渺乖，我在。”
　　
　　少年感知到他的拥抱，意识朦胧中往他怀里蹭，眼角的泪尽数被男人抹去，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
　　
　　重央望着他垂落下来的羽睫，鼻尖上的小痣，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这小傻子真的懂什么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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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战役便打得愈加激烈，重央几乎是日夜不休，也很少挪出时间来看顾云渺。
　　
　　而云渺自从那日之后便没有像往常那般粘着重央，平日里不是发呆就是出神，也很少说话了。只在每次重央带着浮止出战的时候，眼神黯淡了一些。
　　
　　行军打仗没有不受伤的，但是重央带了浮止和法师之后却都能逢凶化吉，这其中的弯弯曲曲，云渺没有去细想。
　　
　　但他越是避开，浮止就越是猖狂地往他面前凑，就比如现在，他就拦住云渺的去路，不让他走。
　　
　　“让我，过去。”云渺不看他，只低低出声。
　　
　　那浮止做作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夸张道，“啊呀，是你这个傻子呀？怎么还在军营里呀？”
　　
　　他手指玩着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盛情邀请道，“一会儿重央要带我出征了。他啊，就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得我，真是烦人。”
　　
　　云渺心底一阵发酸，侧过头去，只低声重复道，“让我，过去。”
　　
　　浮止是个好事之人，能逮到机会羞辱一下云渺，自然是不会放过，便半步不肯让。
　　
　　被浮止一阵推搡之后，云渺有些泄气，呆呆地站在原地默默地落泪，汹涌的泪水打湿了干涸的地面。
　　
　　营帐门口传来马匹的嘶鸣，重央坐在追风上，一身银灰色铠甲，冷厉的目光往这边扫，扬声道，“还不过来？”
　　
　　此举让浮止更为得意，他扭动着腰肢，缓缓往重央那边去，时不时还回头对着云渺轻笑几声，嘴型说道，“看吧，他永远都是要我，不要你。”
　　
　　“没办法，谁让你是个傻子呢。”
　　
　　重央嫌他太磨蹭，驱使马匹走在了前头。浮止费了一番功夫才追上，勉强跟他并驾齐驱，娇.嗔道，“怎么也不等等人家？不知道人家身体娇弱，经不起折腾吗？”
　　
　　男人冷冷看他一眼，如同在看一个肮脏之物，薄唇轻启，说道，“闭嘴。”
　　
　　“哎哟哟，真是没良心呀。”浮止不怒反笑，那笑声带着凄厉，如同妖精的哀曲，恨道，“重央啊重央，你果真没有心，将我从无尽之巅骗来这边，竟只是将我当成救命的丹药，还找那法师封住我所有灵力。”
　　
　　“你最好是保佑法师永远不出差错，否则我第一个就要将你挫骨扬灰。你这个薄情之人，不得好死。”
　　
　　他相貌艳.丽，红唇却吐出尖锐恶毒的诅咒，试图想要激起男人表情的一丝异样，却没有，重央依旧置若未闻，驱使着马匹往前赶。
　　
　　浮止恨极，竟用手指生生扣.弄身下的马匹。那马发出尖锐的嘶鸣，使劲挣扎了起来，三两下就将背上的青年摔了下来。
　　
　　青年脸上被尖锐的石子磕伤，鲜红的血液混着石子糊在脸上，看上去脏污又悲凉，重央没有停下，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他死死扣住地上的泥土，直到细长的指甲都尽数折断，才恨恨地翻身上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来到重央身旁，汗血宝马上的男人眼睛始终直视着前方，从未落在他身上。
　　
　　“将军啊将军，你对那痴傻的小狐狸该不会真的动情了吧？”他明知故问，“这么迫切地将我抓来，不就是担心那傻狐狸用尾巴救你吗？”
　　
　　“重央，你为何可以这般厚此薄彼，明明是我带你离开无尽之巅的，你却这样待我！”
　　
　　他说得口干舌燥，重央依旧缄默不语，只转过头用一双冷漠的凤眸看他。
　　
　　浮止见他回头，便急切地扯出一个美艳动人的笑容，却不知道他脸上沾满了血腥，伤口处还有细碎的石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疯狂，如同地狱来的鬼.魅。
　　
　　他笑得暧昧，将身子歪着慢慢凑近重央那边，说道，“那小狐狸的滋味一定很好吧，所以你才这般舍不得他受一点伤。”
　　
　　“那可不嘛？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妖，端得是一派清纯无辜，那双眼睛干净得跟琥珀一样。”
　　
　　说到这里，浮止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带着十足的癫狂之态，“可是你知道吗？那些被他吸/食/精/气的乡野村夫，一开始也是跟你这样想的，觉得他单纯无知，然后都被他吸.成了人.干。”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表情撕裂开，像个恶毒的小丑，冲着重央挤眉弄眼，“你也知道狐妖的习性，知道了他在床/榻/上的本事，怎么就看不懂呢？只要你爱上他，他立刻就会将你吸/得渣都不剩，哈哈，你还傻乎乎的。”
　　
　　浮止笑得都有些背过去，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抚着自己起伏的胸口，讥笑道，“你还说云渺是傻子。我看你，重央，才是天下第一的大傻子，被一个傻狐狸玩/弄得团团转。”
　　
　　“军务，去把法师叫过来。”重央见他这般的放/纵恣意，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化不开他脸上的冰霜。
　　
　　浮止很快就被法师带走了，一切又归于平静。
　　
　　重央骑着追风走到队伍的前头，烈日暴晒，空气里没有一丝微风，那浮止的话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全成了恶魔的呓.语。
　　
　　他突然嗤笑一声，又想起那张漂亮的少年的脸，他总是眼眶湿润，眼尾泛红地朝自己伸手要抱。自己总是心软，总是舍不得触碰，总觉得碰上一分，便是对神明的亵渎，却不想，这神明以身.伺.人，都不知道辗转几番，着实可笑。
　　
　　云渺一直没有走开，他站在军营的门口，远眺着重央和浮止远去的背影。他们两个人，一个高大冷厉，一个柔情万种，看着着实登对。
　　
　　他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那些懵懂的悸动和欢.愉的狂喜都消失不见了，他心中的蝴蝶不再飞舞，都成了一堆死物。
　　
　　浮止来了之后，重央接下来的战役都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便拿回了雍州城。
　　
　　与浮止那日交谈之后，他投放在军事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对云渺的漠视越发严重。他夜里睡在软塌上，不再与少年同榻而眠，平日里不是公务就是出征，每次出征都少不了带着浮止。
　　
　　而云渺似乎也在一夜之间懂得了什么叫做本分，他没有再苦苦追问重央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再抱着自己睡觉，只是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眼神都有些灰蒙蒙的。
　　
　　重央他们班师回朝的时候，皇帝亲自迎接，无数彩花飞舞，欢呼声劈天盖地而来，将马车里的云渺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掀开窗帘，见到身着皇袍的皇帝从远处的龙辇下来，重央显然没有料到老皇帝竟然会亲自来迎接他凯旋，怔忪过后，便麻利地翻身下马，给皇帝行礼。
　　
　　“臣万幸没有辜负圣上的嘱托，已将匈奴人击退，将雍州城拿回来了。”
　　
　　年迈的皇帝龙颜大悦，容光焕发，他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错，重央果真是个可塑之才，颇为满意地将重央扶起来，慈爱地拍拍他的后背，赞赏道，“辛苦重央，且随朕回宫，朕特地给你备下了酒席，给你接风洗尘。”
　　
　　“臣惶恐。”重央不敢推辞，便带着一众的将士进了宫。
　　
　　而云渺则被送回了将军府，从后门进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云渺从马车里出来，才笑呵呵上前，“小公子受累了，老身已经给您备好了饭菜，就等公子去用膳了。”
　　
　　云渺对这个对他关爱有嘉的老管家很有好感，乖顺地点点头，刚要张嘴，在他身后的浮止却怒道，“好你个老东西，当我是个死人吗？小心重央回来的时候，我让他把你撵出去。”
　　
　　管家没有在怕，只冷冷道，“你的膳食自然有人准备，不在老夫的管辖内，老夫是将军派来照顾小公子的，所以一切都要以小公子为先。”
　　
　　“其他阿猫阿狗的想法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浮止指着管家的鼻子，恨得牙齿都差点咬碎，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他还要生事，管家便朝着后边跟着的法师示意，他才终于偃旗息鼓。
　　
　　重央此次将匈奴击退，将被占领多时的雍州城夺回，可谓是名声大震，皇上龙颜大悦，满朝文武都在为他庆贺，当然也少不了太子。
　　
　　酒过三巡，众人都多了几分醉意，举止也不再跟刚开席那般拘谨，皇帝年迈，今夜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便被总管太监搀扶着去歇息了，临走之前还吩咐太子，要好生招待重央。
　　
　　太子自然没有不从，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举着酒杯大步来到重央身边，笑道，“重央将军好大的威风啊，就连本太子的面子都不愿意给。”
　　
　　




42.  晋江独家首发   　　“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何出此言？”重央把酒杯举起, 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赔罪道，“重央若是有得罪太子殿下之处, 请太子殿下见谅。”
　　
　　“见谅倒是免了吧，这些客套话谁都会说，”太子的桃花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才愠怒道，“之前在你府上跟你讨要的花.魁, 至今都还未见着下落，你自己说说，是如何办事的？有这样办事的道理？”
　　
　　重央这才挑起剑眉, 恍然大悟道，“原来太子是说这事，臣近日得了一尤物，叫浮止, 比那云渺更好。风姿绰/约，在床上更放得开，晚宴后我便差人送到太子府上去。”
　　
　　“不不不, ”太子明显也是醉了, 打着酒嗝摆手道, “其他人，就不要了, 我就要那云渺。”
　　
　　他明明生得俊朗，但一想起云渺那漂亮脸蛋，面上就浮现出垂.涎的丑陋模样，令人看了生厌。
　　
　　“重央，我就不与你拐弯抹角了, 省得你又给本太子装糊涂。”太子神情冷凝，眼中写满志在必得的欲.念，再次警告道，“我就是要睡到云渺这个小美人，你身为人臣，就要遵从君的指令。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何况我现在还没让你死。”
　　
　　他顿了顿，举止风流地摇晃着杯中的酒水，痴笑道，“我不过是要个小美人，你就真不给？为了个小美人，宁愿跟未来的天子作对？”
　　
　　“重央，你如今的确是各种荣宠于一身，但父皇已经老了，天下迟早是我的。你能护得了云渺一时，能护得住他一世吗？”
　　
　　“本太子劝你，还是乖乖将他交出来，这样以后也能少些碰壁，仕途一片通畅，不是挺好的吗？”
　　
　　“你自己那日也说，他被多少人碰过了，也不在乎多我一个，是也不是？”
　　
　　太子这一长串话，说得口干，也浇不灭他身体的淫.欲，只大口饮酒，企图浇灭胸中的欲.火。
　　
　　“重央，如何了？本太子与你好说歹说这么久，你总要表个态？”他脸上现出几分不耐，他这般好心劝说，只希望重央不要再跟上次那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和水，上次重央油盐不进，竟没有将云渺送来，于是他便命人动了些手段，让他们在炎热的烈城断水断粮，被围困了整整三日。
　　
　　若是重央再不松口，他便不会再跟他客气，断水断粮这些小把戏，难登台面，他会跟对方来一场大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重央在烈城被困三日，粮草断绝，水源稀缺的情况下，已经查出是太子做的手脚，因而见到一脸无辜却死活要追问自己是否喜欢他的云渺，才会那般不耐烦。
　　
　　行军打仗岂是儿戏，这太子将无法在云渺身上宣泄的淫.欲都化成了对将士们的恶.念，无数战士在那般极致恶劣的情况下离开人世。
　　
　　想到这里，重央的眸色深沉，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面上却不显，硬是扯出一个浅笑，“太子既然都这般说了，重央哪里敢不从？只是那云渺尚且年幼，又粘人得紧，太子给臣一些时间，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太子也深知强扭的瓜不会甜，便点头道，“那本太子就再等等。”
　　
　　重央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是夜深时分，宫外备着华贵的轿子，说是圣上特意为他准备的，重央却婉拒了，骑着追风，到了平日操.练的校场上。
　　
　　此时月明星稀，过几日便是七夕，柔和的月光照着冷清的校场，夜风卷动着地上的沙粒，是个寂寥又沉默的夜晚。
　　
　　男人狭长的凤眸望着空荡荡的操.练场，晨光破晓时将士们便会来这里操.练。
　　
　　他想起那些在烈城因为断粮断水而无辜牺牲的战士，也曾在此处为了家国大义挥洒过汗水，却枉死在了烈城干涸的土地上，甚至没有一柸黄土埋葬，只潦草卷了席子。
　　
　　他闭上了眼，耳边又响起太子说的那些话，嗤笑一声，若是自己再不将那勾.人的小狐狸交出去，下次死的，估计就不止这些将士了。
　　
　　色.欲熏心，小狐狸的魅.术果真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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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将军府时，云渺已经睡下了，他睡得有些不安稳，直到听到门被外力狠狠推开，才揉着眼睛直起身来。
　　
　　来人身形欣长，凯旋归来的铠甲还未卸下，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酒气，明显是吃醉了，却步履沉稳，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走去。
　　
　　屋里没有点灯，云渺只能看到高大的身影往这边过来，还有一双极其冷厉的黑色眼眸，张扬着汹涌的怒意，他忽然就感到十分害怕，缩着身子往后退，直到背脊挨上冰冷的墙壁。
　　
　　他和重央已经许久没有讲话了，从浮止出现之后，仿佛有一个跨越不了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少年嘴唇蠕动，斟酌着语言，思考间，那人已走到眼前，阴影笼罩着自己，一只微凉的手带着浓烈的酒气，擒住尖细的下颌，迫使少年抬起头来。
　　
　　“我就想看看，”重央的手在他脸上游弋，举止轻.佻，话语轻.浮，“究竟是哪里好看到太子就非揪着你不放了？”
　　
　　他手上用了些劲，很快云渺脸上被碰过的地方都浮出了红痕，他不知道重央为何生气，只忍着脸上的疼痛，乖巧说道，“我不，好看，的。”
　　
　　天生痴傻的小狐狸对自己祸国殃民的美貌根本就没有自信，甚至觉得狐狸两姐弟都比自己好看，所以才说出这番话。
　　
　　却不知他这番谦虚过头的话，惹得重央更不高兴，他立刻张嘴咬住了少年轻薄的耳.垂，狠狠啃.咬，“你平日里就是用这副无辜单纯的模样勾.人的吧？”
　　
　　这一下便让云渺眼泪都掉下来了，他伸手去推身上的男人，却被擒.住瘦弱的手腕，男人仅用一只手就能桎.梏住他所有的反抗，牙齿尖厉地啃.咬着耳垂，随后到细腻的脸颊，再到纤长的脖.颈，留下一长串血淋淋的咬.痕。
　　
　　“没有，勾人，我，没有。”少年哭得泪眼朦胧，却睁着圆圆的杏眼控诉一般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知道勾人是不好的话，是骂人的话，重央在骂他。
　　
　　听到这句话，重央才将头从少年白皙的脖颈处抬起，他嘴角绽放着诡.魅的血花，如同淬着剧毒。
　　
　　少年哭得双眼通红，耳朵上，脸上，脖颈上都是自己留下的斑驳血.痕，嘴唇上的唇珠因为哭泣而微微颤.动，浑身都落满了自己留下的酒气，以及牙齿留下的血/腥/气，这般模样令他的心脏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狂乱地跳动起来，恨不得低头就擒.住那被泪水浸润的唇瓣。
　　
　　这种渴.望让重央几.欲.疯.狂，他眼中燃起汹涌的怒意，忍不住就用尖锐的言语去刺伤对方，“我最痛恨就是你这副故作单纯无知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先前还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就想问问，你一个傻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一个智力不及孩童的傻子，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却成日里眼瞳发亮地望着自己，让自己的行为都不受控制地，想要亲.吻他，想要触.碰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拥.有他。
　　
　　真是可恶又可恨的一个傻子。
　　
　　“恶心。”少年痴痴地重复男人说的这两个字，他没有再解释，只抿紧了唇，不说话了。也没什么想说了的，蝴蝶都死了。
　　
　　他小心翼翼地捂着胸口，如同护住自己懵懂又千疮百孔的一颗心脏。
　　
　　“怎么不哭了？”男人见他缄默不语，又忍不住来撩拨，伸手恶劣地攥.住他细软的乌发，暗暗使力，还诬蔑道，“不是很喜欢装可怜吗？装不下去了？嗯？”
　　
　　少年头发上吃疼，也不言语，只想伸手去拽回自己的头发。但重央不许，狠狠攥.着柔顺的发丝，将人拖到眼前，炽热的目光一寸一寸落在那张世间难寻的昳.丽脸蛋上，雪肤红唇，鼻尖的勾人小痣，轻轻煽动的羽睫，让他心里一阵烦躁，狠狠咬在那鼻尖上。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啃，男人几乎是将自己的怒火宣.泄在了那颗小痣上。
　　
　　那小巧挺直的鼻梁上立刻留下了牙齿的刻痕，深深浅浅地冒着血珠，做了这般的恶事后，男人此时的心绪才平静下来，松开了手中的乌发，将少年整个人擒.在怀里。
　　
　　重央每次想要抱着云渺睡觉，都会让其变回原身，极少像现在这般，从身后将少年抱住，下颌抵着消瘦的肩膀，轻轻磨.挲。
　　
　　云渺脸上脖.子上都是残留的牙.印，错落在精致的脸上，看起来狰.狞可.怖。他浑身僵直，没有像往常那样受宠若惊地用头回.蹭重央，而是静静地垂泪，嘴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的男人兴许是累极了，沉沉睡去，就是圈着他腰.肢的手臂还未松开。
　　
　　云渺不敢放开声音大哭，只将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轻轻啜泣，男人似乎是睡梦中听到了他的哭声，伸出微凉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背/脊。
　　
　　明明之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睡着了之后，却又能做出这般温柔的举动，少年的眉心皱起，像是带着无尽的哀怨，沉沉睡去。
　　
　　-------------------------------------
　　
　　那夜之后，重央便变得格外繁忙，鲜少在云渺面前出现过。云渺已经不在意了，也许是因着只剩下一条尾巴，他肉眼可见地清瘦下来，原本圆润的下巴也瘦成了鹅蛋脸，有了几分弱柳扶风的韵味。
　　
　　他整日里郁郁寡欢，管家看在眼里心里很是着急，将军每日四处奔忙，却每日都要问他小公子的状况，却从不亲自来看他。他只得变着法子地哄小公子开心。
　　
　　“小公子，今日便是七夕了，可想出去玩？”
　　
　　此时云渺正在书桌前写字，听到管家说话，才抬起头来，歪头问道，“什么是七夕？”
　　
　　管家背着手，将牛郎织女的故事简单道来，随后便说，“所以七夕街上会很热闹，小贩会卖很多新奇玩意，晚些时候还有烟火。”
　　
　　少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对烟火颇感兴趣，他来自无尽之巅，从未见过烟火，原本怏.怏的神色终于亮了一些，“真的，会有，烟火，吗？”
　　
　　“会有的，”管家慈爱地点点头，见云渺终于提起了兴致，便道，“那老夫就安排下去了，等入夜时分，便和小公子出街去瞧瞧。”
　　
　　“好。”云渺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今日虽是七夕，本应是群臣闲适的假期，但是重央却没有，皇上对他颇为赏识，留他在宫里吃了晚饭，才放他回府。
　　
　　他坐在轿子里，见一路张灯结彩，才知道原来今日是七夕，是神话里有情人相聚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他便想起了那只小狐狸，上次他醉酒之后又将他欺负得眼泪汪汪，后边虽给了他药膏，让管家提醒他好好擦拭，却始终没有空闲去看他。
　　
　　近日来，宫内风云突变，老皇帝突发急症，卧病不起，太子代政，处事狠辣，咄咄逼人。
　　
　　老皇帝这病发得十分蹊跷，听闻太子近日送了个貌美的西域女子进宫，将年迈的皇帝迷得欲.仙.欲.死，还用了那些不入流的药.物，以图在床上重振雄.风，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原本与他还算过得去，但因自己过了期限，迟迟未将云渺交到太子府，自己近日行事便颇受东宫之人磋.磨，真是不胜其烦。
　　
　　他揣着复杂的心思回了将军府，却远远见到小狐狸的院落灯火暗灭，眉头一拧，便抓住一个路过的下人，冷声问道，“小公子去哪里了？”
　　
　　云渺在此处已经住了许久，所有下人都跟着管家喊他一声小公子，重央这样一问，那下人便知道他问的是谁，唯唯诺诺道，“小，小公子，他和管家上街玩去了。”
　　
　　“胡闹。”重央怒斥一声。
　　
　　那小狐狸长成那副模样，藏在将军府都惹得太子牵肠挂肚，更何况走上街去，岂不是要闹得大乱？




43.  晋江独家首发   　　管家是个有分寸的，……

　　管家是个有分寸的, 自然知道小公子长得招人，便给他戴了一顶带着轻纱的帷帽，遮住了昳.丽的容貌, 这才没有引起骚动。他还担心会出什么事故，身后跟了一群家仆，若是出了什么事，能立刻支援。
　　
　　云渺自幼便生活在荒无人烟的无尽之巅，来了京城后没过几日便被带去了军营, 根本没有好好看看京城的繁华。
　　
　　他好奇地左看右看，街道的烛火亮起，如同一排璀璨的星辰, 沿街都是极其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头还有卖艺人在喷火，胸口碎大石, 他在原地瞠目结舌，随后才拍手叫好。
　　
　　重央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光景，远处的灯火灿烂下, 少年隐于人群之中, 却掩不住出尘的气质。
　　
　　他头上戴着飘着白纱的帷帽, 只露出细软的乌发，身上穿了件鹅黄色的薄衫, 腰间别一个玉佩，身姿绰约，微风拂动时，飘飘然如云中仙。
　　
　　有些人他就是站在那里，也与俗世没有一丝沾染, 干净得如同一颗澄澈纯净的琥珀。
　　
　　倒是管家先发现了重央的到来，侧头跟云渺说道，“小公子，您看谁来了？”
　　
　　瞠目结舌的少年这才回过神，看着一身玄袍的男人立于眼前，身形欣长，俊脸映着灯火，有种久违的柔和。墨黑的眸子往常总如深邃的海，如今却沉静如流水潺潺，涓涓流入他的心底，让少年心底的那些酸意一瞬间消失殆尽。
　　
　　“重央，你，来啦。”他犹豫着开口，语气带着不自信。
　　
　　上次被欺负过后，他便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不敢再对对方表现出亲.昵，生怕又听到那些尖锐的字眼。
　　
　　而重央只是“嗯”了一声，悠悠目光看向管家。
　　
　　管家是个人精，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躬身行了个礼，便带着那群家仆回府了。
　　
　　霎时间，云渺眼前便只有冷冷淡淡的男人杵着，让他不似刚刚那么放松，反而有几分局促，他一紧张就会绞着自己的手指，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愣着做什么？”倒是重央先反应过来，他伸手攥.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却赫然发现比之前清瘦许多，不禁沉下来脸，训斥道，“最近没吃饭吗?怎瘦成这副模样？”
　　
　　此时立秋已过，晚风有几分微凉，吹动帷帽上的轻纱，将云渺一节消瘦的下颌和苍白的唇露了出来，男人见了更是火大，眼神凶狠，怒目而视。
　　
　　少年显然被他恶狠狠的语气吓坏了，缩着肩膀，解释道，“每天，都有，吃饭。”
　　
　　他本就瘦弱，如今这番作态，倒不像只狡猾的狐狸，更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重央暗暗想，就算不掀开帷帽，都能猜到他此时眼眶肯定已是湿漉漉，红润润的，脸上肯定都被泪水打湿，唇珠颤动，看起来既可怜兮兮又惹人欺.负。
　　
　　想到这里，他遏住不住稍抬起了一边唇角，说道，“还不快逛？”
　　
　　重央果真不是个寻常人，世间再难找到一个像他这般，用杀人的语气命令别人逛街的人。
　　
　　少年被他扯着手腕拖着走，只能踉跄地跟在男人身后，时不时在男人停下时鼻尖会撞上男人坚硬的背，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拿着。”
　　
　　云渺还没来得及看清重央在买什么，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就落入了自己的怀里。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个红色的狐狸玩偶，狐狸眼狡猾地笑着，咪成了一条曲线，嘴巴咧开向上扬起，看起来很是喜气，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后，更显得呆萌可爱。
　　
　　“很像你。”男人双臂环胸倚靠在摊位前，他嘴角擒.着嘲讽的笑意，举手投足间褪去了兵马大将军的威严，此时神色放松，脸色和缓，更像是喜欢欺负人的乖戾兄长。
　　
　　云渺轻轻地抚.摸着那只狐狸布偶，他没看出重央眼中的揶.揄，也觉得自己和那只狐狸很像，都很爱笑，珍之重之地抱进怀里，身体也没有跟之前那般僵硬了，放松了许多，静静地跟在重央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真好哄，走在前边的男人嘴角微勾，对少年的转变很是满意。就是要这样，乖乖地跟在自己身旁，软乎乎地任由自己磋.磨，极大地满足了他自己尚未察觉的占.有.欲。
　　
　　夜风凉爽，来往行人皆踏着悠闲的步伐，沿街酒楼的灯火如同蜿蜒的游龙，往远处蔓延去。
　　
　　身姿挺拔面容冷俊的男子步履沉稳，身旁跟着身形柔弱的少年，他一袭柔软的云衫，随风飘扬的乌发带着沐浴后的香气，乖顺地跟在男人身侧，怀中抱着一只狐狸布偶，行走间还时不时低头去看。
　　
　　“两位客官，可要尝一尝鸭血粉丝？”
　　
　　重央浓沉的目光望着那小二端出来的粉丝汤，汤汁浓郁，分量十足，他已经多年未吃过。
　　
　　鸭血粉丝是秦淮美食，也是他家乡出名的美食，但是他从那出来之后，便没再吃过，只因每次看到这些与秦淮有关的事物，总忍不住想起他那个沦为歌姬命如蒲柳的母亲。
　　
　　“小公子，想试试吗？”那小二见男人一脸冰霜，岿然不动，便转向了云渺。
　　
　　“鸭血，粉丝？”云渺没吃过这等玩意，很是好奇。
　　
　　将军府的膳食都是根据重央的口味来烹饪的，而重央忌讳这方面的东西，那管家便能做到整个府邸一样秦淮的物什都看不见，所以云渺自然也没有吃过。
　　
　　但是他闻着那浓郁的香气，使劲吸了吸鼻子，探着身子往前，想看清楚那鸭血粉丝汤到底是长什么模样。
　　
　　小二是个极懂推销的，见小公子有些跃跃欲试，便仔细介绍道，“公子是京城人，不知道这鸭血粉丝是秦淮出了名的美食。小店的厨子刚好就是秦淮人，公子若是好奇这味道，尽管坐下来试试。”
　　
　　他话音刚落，便见到云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不要，了，不要，了。”
　　
　　他记得那些小兵说过的话，重央的娘亲就是秦淮河畔的妓.女，他不想重央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便抓住重央的手臂，想扯着他离开。
　　
　　男人望着少年攀附在自己手臂上的细长手指，眸色深沉，细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便反握住那莹润齿白的指尖，将他带到了座位上，“无妨，坐吧。”
　　
　　他的确十分排斥接触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一切，但是少年透露出的对美食的渴望，让他有些舍不得拒绝，罢了，就随他一次。
　　
　　不一会儿，就有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端了上来，芳香四溢，桌面上放着各色调味料，重央帮云渺在汤里加了一些香醋，又对着小二说道，“再来一份锅贴。”
　　
　　既然要吃了，自然要让小傻子吃得尽兴些。
　　
　　“尝尝吧。”他将筷子递过去，静静看着少年掀开帷帽，露出秾丽的一张脸。
　　
　　他杏眸映着粉丝汤，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鼻尖的小痣耸动，张开嘴唇，将粉丝吸溜进嘴里，随后便满脸惊喜地赞叹道，“好！好好！吃！”
　　
　　他说完这句话便开始埋头苦吃，重央耳边只有他吸溜粉丝的声音，男人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过去，就见少年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说道，“真的，很，好吃，你，吃吧。”
　　
　　少年的眼神发亮，面容光洁，惊喜的表情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病气。
　　
　　男人受了感染，也执起筷子，夹起了几条粉丝入口，才发现时过境迁，兴许是因为身旁这个单纯无知的小狐狸，自己对这些事物的反感似乎被冲淡了很多。
　　
　　很快热乎乎焦脆的牛肉锅贴也被端了上来，少年眼巴巴地望着，便夹起一块蘸了点黑醋和辣椒，挪到重央嘴边，小声道，“吃吃，看。”
　　
　　重央是个极其洁癖之人，用餐时从来都只用公筷，而那筷子云渺刚用过，就敢往他嘴边送。他本想斥责那少年几句，却见他唇上带着汤汁的水光，唇珠上翘，如同一颗泛着光泽的红色葡萄，便默然不语地吞下那个锅贴。
　　
　　“怎么，样？”云渺看他吃下，忍不住询问。
　　
　　“还行。”重央随便搪塞了句，刻意压制住自己有些凌乱的心跳，带着三分的怒气想到，不过是个傻子，跟他计较这些做甚。
　　
　　那店家的粉丝和锅贴做得的确不错，重央结账时多给了些赏钱，那小二笑得合不拢嘴，直叫他们下次再来。
　　
　　男人望着漆黑的夜色，今日会有烟火，小傻子估计会爱看，便侧头问道，“你可想看烟火？”
　　
　　身旁的少年还抱着那只丑狐狸，使劲点头，软声道，“想看，想看，很，想看。”他声线软糯，如同甜丝丝的糕点，一点一点蚕食男人冷硬的心。
　　
　　“嗯，那便走吧。”他知道一个看烟火的好去处，便伸手揽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肢，带着他凌空飞起，一路踏着屋瓦，飞檐走壁。
　　
　　云渺是一只小狐狸，又不是小鸟什么的，自然对这轻功有些胆怯。他伸手紧紧地勾住重央的脖子，微风吹开他帷帽上的白纱，露出一张瓷□□致的脸，唇珠还在微微颤动。
　　
　　“怕什么？”重央笑他胆小，步履又加快了几分，终于攀上了京城最适合观景的紫薇阁。
　　
　　这紫薇阁四角玲珑，装饰古朴，俯瞰着芸芸众生，他们二人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紫薇阁的穹顶，感受着清风吹拂着面颊。
　　
　　云渺坐在屋檐瓦片上，怕得浑身发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完全不敢往下看。
　　
　　“你这胆子比绿豆还要小。”重央坐在少年身旁，冷不丁地出声嘲讽。
　　
　　“我，我...”云渺想出声反驳，但是老实如他，根本就不会撒谎，说话间还在抖动不停。
　　
　　此时突然一声巨响将他支支吾吾的声音截断，他惊叫一声便躲进男人怀里，瑟瑟发抖，他从来没有见过烟火，也不知道烟火会带来这种声响。
　　
　　“睁开眼睛。”男人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推开他，而是搂住他细瘦的腰.肢，将他整个人抱在大腿上。
　　
　　空中不断有烟火炸裂的响声，却未有危险物什落在云渺身上，他渐渐平复了气息，慢慢地睁开了眼，只见一簇一簇的火树银花在空中绽放。而自己刚刚听到的惊雷之声，就是那些烟花绽放的声音，他嘴巴微张，脸上映着斑斓的花火，痴痴道，“好，漂亮，啊。”
　　
　　重央对烟火兴趣缺缺，他低下头便能看到少年漂亮精致的脸蛋，他此时穿着鹅黄色的云衫，这些浅色轻薄的衣衫极其适合他，将他衬托得出尘绝艳。
　　
　　少年的睫毛随着烟花绽放而煽动，嘴角上翘，褐色的瞳仁像个剔透的玻璃球，映着漆黑夜空中的璀璨烟火，重央没有看天空，只静静看着他眼眸中的绚烂之景。
　　
　　烟花逐渐落下帷幕，云渺扁扁嘴，有些意犹未尽，到了此时他才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抬眸便见到男人幽深如墨的凤眸。
　　
　　那双凤眸平日里都带着几分凶悍，但此时，那眼里却没有了平时的狠戾，反而带着几分温柔。
　　
　　云渺揉揉眼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却被重央误以为他困了，将手覆住了他的眼睛，“困了就睡。”
　　
　　“睡了，一会，怎么，回去？”云渺眨巴眨巴眼睛，脆生生问出口。
　　
　　重央感觉掌心下方那睫毛的煽动，就如同自己用手困住了一只蝴蝶，那几下扑朔就如同轻轻碰到了自己心上，不仅仅是心，连带着掌心也发烫起来。
　　
　　“怎么来便怎么回去。”
　　
　　“哦哦，”云渺乖巧地应声，最后又没话找话，“可是，我，现在，睡不，着。你能，跟我，讲，故事，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就冒出这样一句话，他脑子里残留的记忆里，便有人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轻声在他耳边讲故事，只记得朦胧的一些片段，其他的若要再细想，便觉得头痛欲裂。
　　
　　重央将手挪开，环着他腰肢的手微微使劲，薄唇掀开，露出一个寡淡的笑容，声音低沉冷淡地开口，“从前有一美貌女子，她本是王侯贵族之女，娇宠矜贵，受尽万千宠爱。”
　　
　　“但好景不长，她家中败落，沦为罪臣之后，辗转被卖到了青楼，开始了她辗转的一生。”
　　
　　云渺听到他这番话，浑身僵住，这是，这是重央他母亲的故事，他欲要阻止，身后的男人却神色冷淡，继续往下说，仿佛故事里的人跟他毫无瓜葛。
　　
　　“那女子入了青楼，却依旧骄傲，只卖艺不卖身，直到遇见了一个才情出众，相貌出挑的公子，才芳心暗许，两人春.风一度，许下山盟海誓。”
　　
　　“歌.姬以为自己凄苦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谁知那公子竟早有妻室，所有床.榻上的诺言皆不可信。当她珠胎暗结时，那男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还是生下了这个孩子，带着屈辱以及恨意，每日以折磨他为乐，因着受到了男人的欺骗，歌.姬便荤素不忌，再也不复往日的清高，开始接客。”
　　
　　“那孩子，从出生便得不到丝毫宠爱，却成了女人不如意时的发泄工具。女人将他如同一条狗般养在暗室里，给他的脖颈戴上狗链，将下人吃剩的饭菜喂给他吃，教他犬吠，不教他人语，一个不高兴便是拳脚伺.候。”
　　
　　云渺紧紧捂住嘴巴，不住摇头，这是重央小时候的故事，却被他用这般平静冷漠的语气说出。当时他是多么绝望，却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
　　
　　他不敢表现出自己知晓了此事，只用力抓紧了男人的手臂，久久没有松开。
　　
　　男人并没有看他，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星空，陷入往事的回忆当中。
　　
　　“那孩子就这样逐渐长大，歌.姬也逐渐变老，性情越发乖戾，她自幼便受尽了吹捧，无法接受衰老，恩客现实，她虽是徐娘半老，任余风情。但恩客永远只喜欢年轻的，于是她便失去了所有的尊宠和富贵，日渐失去了神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微凉的手覆在云渺的手，轻轻握住，像是在汲取力量，接着道，“没有了恩客，便没有了生活来源，每日哀嚎的歌姬终于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她这儿子虽是男子，却继承了她和俊秀公子的美貌，颇得一些恩客的垂.涎。”
　　
　　他手指逐渐收紧，逐渐将云渺的手抓得很疼，他不敢吭声，只抬头看到重央的神色冷酷，周身萦绕着汹涌的恨意，徐徐开口，“她竟让自己的儿子代她去接.客。”
　　
　　“他自然是不肯，本就是怪物生的孩子，狠辣程度非同一般。那夜他假装乖巧，轻声应是，却当场将那恩客杀死。”
　　
　　“随后，”他眼睛闭了闭，呼吸乱了几分，复又说道，“他放了一把火，将歌.姬住的阁楼烧了。那歌姬因为自己的儿子愿意接.客，终于少见地对他温声细语，却不想竟被活活烧死在阁楼之中，连一具全尸都没有。”
　　
　　云渺的手被他攥.得生疼，抿着下唇忍耐，却忽得被擒.住下颌，男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间，他的脸色笼罩在夜色当中，显得阴.翳诡.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问道，“你说，这个儿子，是不是个畜.生，连自己的母亲都杀？”
　　
　　他的话语轻轻落下，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有杀人之势，他胸腔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那情绪如同过头的海浪要将他吞没。他不知道自己跟少年说这些干什么，兴许是想要少年憎/恶他，亦或者是想要少年可怜他。
　　
　　但少年没有憎恶他也没有可怜他，他的眼眶泛着红，有泪珠从脸颊边滚落。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撑起身子，将颤抖的唇印在自己死死抿紧的唇上。
　　
　　当那温热的触感传来，重央有些怔住了，少年的唇软且湿润，如同一朵花落在自己唇上。他原本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下来，甚至也松开了对少年手腕的钳.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离开了他的唇瓣，杏眸湿润，眉间微蹙，却一脸认真地说，“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听了这句话，重央忽然笑了。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及此事，所以也没有人这般认真地跟自己说，不是自己的错。他犹记得世人谈起这件骇人听闻的事，都是充满了惊骇，大呼怪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没有感情，甚至享受战场上血.腥的杀戮。
　　
　　但是眼前这只小狐妖却这样说，就如同被世界孤立许久，终于黑暗中破开一丝微光，神明终于朝自己伸出了手。
　　
　　周围一片静谧，有微风吹动怀中人的衣衫和发梢，带来了清冽的皂角香气。
　　
　　少年胡作非为地亲了自己一口之后，反而有些怯.懦，圆圆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仓皇地望着自己。
　　
　　就这么怕自己吗？既这般怕，为何又要来招惹自己？
　　
　　可知，既入了自己的怀抱，那便是自己的人，自己便再也不会放手，任他哭求讨.饶，自己也不会松开他半分。
　　
　　“你，生气，了吗？”少年咬着下唇，怯生生地开口，小心地打量自己的神色。
　　
　　重央没有回答自己是否生气，只用浓黑的眼瞳看他，问道，“你为何亲我？”
　　
　　云渺在心里暗暗腹诽，重央一定是生气了，可怎么办？他就是喜欢，便不自觉亲了，于是他嗫.嚅着嘴唇，缓慢开口，“我，喜欢，所以，便亲，了。”
　　
　　男人带着粗茧的手指碾过他泛着水光的唇瓣，淡淡嘲讽道，“你一个傻子也知道什么是喜欢？”
　　
　　明明万分痴傻，却总是做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来扰乱自己心中的一湖春水。
　　
　　听到恶意满满的话语，少年脸上失去了光彩，只垂下眼睑，羽睫遮住了泪湿的眼眶，一滴泪滑落，便如同烫在了重央心上。
　　
　　男人不置可否，只将他的头按在胸口处，眯起凌厉的凤眸，望着漂浮着无数花灯的河流暗暗出神。
　　
　　七夕的习俗，便是会将心愿写在河灯之上，然后放入河中漂流，便是向天上的神明传达自己的愿望。
　　
　　“你可想放河灯？”
　　
　　云渺这才顺着重央的眼神往下看，只见蜿蜒的河流中，漂浮着无数莲花形状的灯，如同点缀在银河上的灿烂星辰，美极了，于是他短暂忘却了刚刚受到的那些委屈，只点点头，说道，“很想。”
　　
　　他话音未落，便被带着飞起，飞云踩雾般时间顷刻过去，随后便落于河流旁边。
　　
　　重央将他头上的帷帽整理好，淡淡道，“你在此处等我。”
　　
　　没过多久，他便带了两个造型精致的河灯回来，手上还拿着笔，递给云渺，“将你的愿望写在河灯上。”
　　
　　“你不，写吗？”云渺一边写一边拿眼睛看他，见他双臂环胸地站在一旁，不由问道。
　　
　　“无事可求，”男人冷淡开口，将另一个河灯也递给他，“这个也是你的，可以多写一个愿望。”
　　
　　“哦哦。”
　　
　　等少年写好了，两人便款款走到河边，那流水声潺潺，河流上不仅仅有漂浮的花灯，还有无数造型精致的画舫，歌女把弄着瑶琴，唱着轻慢的艳.曲。
　　
　　云渺蹲下身去，衣摆沾上几许污泥也没有反应，只伸出莹白柔润的指尖，将两个花灯缓缓放入河流中。
　　
　　他头上的轻纱被风吹开了些，精致的脸，映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昳/丽如同美貌的水妖，重央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便将眼神转向那两个花灯。
　　
　　只见花灯上两排娟秀的字迹，郑重其事地写着，“希望重央高兴”，两个都写了一样的祝语。
　　
　　明明自己给了他两个花灯，那傻子却执着地只写了这个愿望。每思及此，重央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便柔和几分。
　　
　　少年今日也算是玩得开怀，但是他近日身体没有跟之前那般康健，竟是到了后边便有些昏昏沉沉。重央背着他回来，将他放到榻上时，已经睡得香甜，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丑狐狸玩偶。
　　
　　修长的手轻轻磨挲着鼻尖上的小痣，他将少年的手都揶入被里，才轻轻走了出去。管家就等候在门口，等待他的差遣，见他出来了，也跟着进了书房。
　　
　　“将军今日可玩得尽兴？”管家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早已见到重央面色缓和，才敢这样大胆发问。
　　
　　“尚可。”重央点点头，回道。
　　
　　“那便好，那老身就退下了。”管家也觉缄默无语，相顾无言，不想在这里碍眼。
　　
　　“慢着。”
　　
　　“将军还有何事吩咐？”管家抬起头来，脸上有几分疑惑。
　　
　　“这婚娶的习俗你可了解？”重央从书案中抬头，那双凌厉的黑眸映着书岸上跳跃的烛火，反倒显出了温柔之色。
　　
　　管家从事多年，自然没有不知的道理，万分惊喜道，“可是将军要娶妻？”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静，须臾过后，重央才淡淡开口，“去准备下正妻之礼，不必过于铺张，只在府内办，不得声张。”
　　
　　既是这样说，那便是将军要娶妻了。管家从未见过将军和任何女子亲近，便心生疑惑，还是问了出来，“只是不知将军要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而他口中的将军，听了他这话，便用一种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他，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意，“你觉得呢？”
　　
　　




44.  晋江独家首发   　　“这，这，”管家实……

　　“这, 这，”管家实在是被难到了。将军除了对小公子十分特别之外，其他人是真的入不了他的法眼。慢着, 小公子！
　　
　　他惊喜地抬眼，高兴得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拍手道，“那我明日便找那织云阁的人过来给小公子订一下嫁衣。”
　　
　　重央被他兴奋的模样弄得有些不自在，冷冷看他一眼, 呵斥道，“既知道了，还不快滚。”
　　
　　管家自是兴高采烈地退下了, 他伺候了重央这么多年，便知道自家将军是个外冷内热之人，从未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但若是放在心上了，便是一辈子的事情, 小公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又性格温顺，和自家将军本就十分登对, 如今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室终于恢复了安静, 重央修长的手指落于唇上, 他仍记得当时那绵软甜.腻的触感，不仅仅是印在了他唇上, 更是印在了他心上。既是小狐狸先招惹他的，那他也不会将他放过。
　　
　　就算他生性.放.荡，以后也只能在自己床榻.上.浪，再近不得旁人的身。
　　
　　他浓黑如墨的眸子望着远处的烛火，过一段时日, 这烛火便会变成红烛，到时候，小狐狸便会穿一身红衣，成为自己的妻。
　　
　　他突然感觉人生圆满，那些阴暗腐朽的时光都在小狐狸亲上来那一刻褪去去了，余生只剩下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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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也是官员的休沐时间，重央按着军队的作息，起得早，穿戴整齐了便准备往云渺房里去，将他捉起来一起用早膳，却见宫里急急来了人，说皇帝今早病症突然加重，急招他入宫，商讨国事，十万火急。
　　
　　他便依恋地望了云渺的院落一眼，随后便换了朝服急匆匆地进宫去了。
　　
　　云渺起来的时候，重央已经出去了一段时间，他昨夜睡得极好，精神也很足，就是今日起来听闻重央急着出去了，便感觉胸口闷得发慌，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实在是放心不下，他便搬了张凳子坐到了门口，准备等重央回来。管家拧不过他，只得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扇扇子，怕他热到了，一边给他喝茶，怕他渴到了，毕竟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可是要好生招待的。
　　
　　过了晌午时分还一直没有音讯，云渺便觉自己的胸口越发刺痛，只见一个士兵从远处奔跑而来，气喘如牛，喊道，“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云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满是忧虑。
　　
　　那小兵从他的装束认出他是将军身边的那个美貌随从，喘了口气道，“今日皇上病危，让将军进宫是真，但是，晌午时分，太子突然反了。
　　
　　“现在京城各关卡皆是太子的兵马，他已带了亲卫队进宫，将军如今生死未卜。”
　　
　　云渺听了这话，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白上了好几分，竟不管不顾地朝着宫门奔跑起来。
　　
　　那士兵还在身后说道，“我已经通知了副将，他正带着我们的兵马往宫里去，就怕将军熬不到那时候了。”
　　
　　“重央，重央！”像是耗尽了浑身的气力，少年立时化作了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在那京城的红砖绿瓦奔跑着，如同一道火红色的闪电。
　　
　　而在那冗长的城道之中，重央穿着墨黑的朝服，神色阴鸷，孤身一人却丝毫不惧，与那太子殿下对峙。
　　
　　太子骑着高头大马，似乎对夺取皇位成竹在胸，趾高气扬道，“重央啊，我早就提醒过你，美人乡即是英雄冢。你非是不听，如今你落入我的手里，你将军府里的小美人，还能往哪里逃？”
　　
　　“他不必逃，”重央面无恐惧之色，缓缓道，“太子就这般自信？”
　　
　　“我麾下还有十万兵马就在城外，而你手中区区三万精兵也敢来我眼前叫嚣？”
　　
　　云渺登上瓦檐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它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狐狸眼一转，便见到远处的阁楼上竟有弓箭手已经将弓拉满，尖锐的箭矢对准重央的心脏。
　　
　　他没有听清重央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浑身的绒毛都炸了开来，褐色眼瞳一片猩.红地望着那个弓箭手。
　　
　　那弓箭手与太子有着紧密的交流，只见太子一招手，那弓箭手便松开了箭矢。
　　
　　云渺杏眸圆睁，立刻以闪电之势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褪去火红色的毛发，化作了修长的人形。
　　
　　那箭矢是冲着重央的胸腔去的，却在顷刻之间落到了云渺的心脏上。他身上还穿着浅粉色的云衫，胸襟处画着几簇盛开的梅花。而此刻，那箭矢直直穿透了他的心脏，血色的花开在了他胸口处。
　　
　　他如同一朵昳.丽的花，在那一瞬间凋零，直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重央的脸色很难看，蹙着眉头，眼眶赤红，分不出是怒意还是恨意，他凶狠地骂道，“蠢货！谁让你救我了！”
　　
　　云渺闭眼之前，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因为伤到了心肺，他嘴角还溢出了大片的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朵破败的花。
　　
　　他试图定睛将重央看清楚，但是他太累了，眼睛都睁不开，嘴角不断呕出鲜血。
　　
　　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还在想。
　　
　　他的心好累。 
　　
　　他只是只小狐狸，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会如此辛苦。
　　
　　双眸闭上的那一刻，胸腔中因为重央而飞舞起来的蝴蝶在顷刻间死寂，他的心脏如同一片荒芜之地，暗暗想到，以后，再也，不要，喜欢，重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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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人间帝王更改，四季更替，皆是命数。五百年前，帝君重央下凡历劫，不知何故，堕入魔道整整三百年，后得遇机缘，才勘破此劫，终于飞升正统，成为天庭最年轻的帝君。
　　
　　偌大的宫殿里，穹顶装饰着璀璨的褐色琥珀，多彩的玻璃窗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帝君重央端坐于高位之上，座椅盘绕着金贵的蟠龙，一如他龙族的真身。冷厉俊逸的五官丝毫未变，依旧是狭长微微上飞的丹凤眼，黑色眼瞳更显冷漠，鼻梁锋利如刀锋，薄唇抿紧，不怒自威。
　　
　　如今的重央身上的冷凝之气，比起当年更甚。在凡间时，仅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如今这寒气都化作了冰刀，能将人冻死。
　　
　　底下站着的众仙人皆垂着头不敢言语，只有司命仙君站了出来。
　　
　　他一袭蓝衣，满头银发，相貌俊朗，主掌天庭内人员排遣调动，新飞升的仙君也都归他管理。他与重央相识于微时，那时重央还尚有几分人气，没如今这般冰冷，两人关系自然也如挚友一般，更亲近些。
　　
　　“何事？”重央见他站出来，便将眼神落于他身上。
　　
　　“今日新飞升了一位云渺仙君，正要入宫述职呢。”司命仙君将手中的书册打开，仔细看那云渺仙君的来历，却不见帝君听到那声姓名时表情微滞，须臾之后才归于平静。
　　
　　“那便请他进来。”
　　
　　底下的人听到这句话都面面相觑，有些难以置信。帝君向来目下无尘，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今居然用到“请”这个字，真是匪夷所思。
　　
　　一阵钟鼓礼乐之声传来，天庭的规矩便是，一旦有新飞升的仙君，便要奏乐相迎，方才显得庄重。帝君没有理会，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执起茶杯，将杯中的茶叶细细吹拂。
　　
　　那人便是在一片乐声靡.靡中款款走来，有别于以前没有长开的纯.欲之感，如今的云渺一袭红衣，衬得他肤白如雪，上挑的眼尾萃着一抹红意，褐瞳，粉唇，墨发。
　　
　　他领口并无束紧，远远望去，便能窥见白.皙修长的脖.颈，以及纤细分明如蝶翼的锁骨。
　　
　　更招人的是他鼻尖上的小痣，给他周身的魅意添了一丝俏皮之感，隐约可以窥见少年时期的纯真貌美。
　　
　　若说以往的少年是一朵将放未放的芍药，那如今的青年便是一朵绽放的蔷薇，芳香馥郁，却带着尖锐的刺。
　　
　　他手持一柄桃花扇，若是司命仙君没有看错，那便是他的神兵，平日里是个彰显风流的扇子，到了关键时刻便成了杀人利器，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
　　
　　这云渺仙君的美貌，令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瞠目结舌，感叹这般的相貌就连三界第一美人都无法与之匹敌。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终于让帝君闲闲撩起眼皮，他眼眸极其深邃，斜飞的凤眸笑时风流，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薄幸。却在目光触及那一抹红的时候，染上了几分深情，不慎打碎了杯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沉颤抖，“是你？”
　　
　　他灼灼的目光如同一团火落在那美人身上，那人却勾起殷红的唇，神色自如地俯身作揖，回道，“云渺从未见过帝君。”
　　
　　这一俯身，重央的视线便落在他头顶的发旋和鼻尖的小痣上，呼吸都乱了几分。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却没有人感知到他如今内心的万千情绪。
　　
　　这分明就是那只长开了的小狐狸，果真如此，长开了果然更加狐.媚勾.人，仅仅是站在那处，便能让自己心中擂鼓阵阵，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但小狐狸从未对自己做出这般客气疏离的作态，他永远都是傻乎乎地冲上来，甜甜得用脸颊蹭着自己的胸膛，软乎乎地喊自己重央，而不是如今这般，在众人面前卖弄着万种风情，唇上明明笑着，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重央将颤抖的指尖拢于身后，甚至都顾不上摔碎的杯盏，眼神久久没有离开过，直到仙使将新的茶杯奉上，司命仙君开始轻声诵读那些溢美之词，他才如梦初醒。
　　
　　“帝君，这云渺仙君要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
　　
　　司命仙君上前一步，他拧眉看着帝君不错眼地盯着人家，有些诧异。他这好友，这些年来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为何对这云渺仙君多番关注？
　　
　　重央凤眸的情绪翻涌，面上却不显，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光风霁月的笑，让他整个人如同朗朗朝日那般和煦，温声道，“云渺仙君可有想好的去处？”
　　
　　他的声线从来都是冰冷低沉，话语总是言简意赅，脸上总是冷若冰霜，而他这反常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得嘴巴微张，这帝君该不会被夺舍了？
　　
　　整整三百年就没见他笑过一次，也没见他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嗓音还特地掩去了冰冷，反而做出了谦谦公子那般温润的作态。
　　
　　而且帝君何时询问过他人的意见？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独断专行，若有不从，便直接从诛仙台扔下，生死不论。又怎么如今日这般体恤下属？
　　
　　云渺并没有将他这个笑容放在眼里，只做出恭敬之态，回道，“云渺对天庭的藏书极感兴趣，日夜便盼着有一日能掌管群书。”
　　
　　天庭所有的藏书都放置在天机阁，其中人文地理，星辰命数，苍穹奥秘都隐于其中，只有通过帝君的应允才能进入其中，查看部分藏书，甚至最上方的藏晖楼，非帝君不能进。
　　
　　天机阁管理的仙君于多年前仙逝，从此便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人选看管此处。因为藏的不仅仅是书册，还有天地人三界的种种秘辛，之前那位仙君为表示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还种下了噬心蛊。若有不臣之心，便会被心魔反噬，痛不欲生。
　　
　　此处是这般要紧的地方，而这个刚飞升的小仙君居然敢狮子大开口，司命仙君面露不虞，刚要呵斥一番，就见重央摆摆手，应允道，“可以。”
　　
　　他微凉的眼神看过来，似乎是极不满司命的脸色，吩咐道，“此事你且安排下去，这云渺仙君的住所可有着落？”
　　
　　一般这种新飞升的小仙官都是住在犄角旮旯的偏僻处，司命仙君都已经安排好了，便道，“已经安排在晚霞楼那处。”
　　
　　晚霞楼便是天庭较西边的一处僻静阁楼，和帝君居住的朝晖阁相去甚远。重央一听到这个地方，便剑眉紧锁，“过于偏僻，不可。”
　　
　　他顿了顿，思考了下便道，“飞云阁此时正空悬着，离天机阁又近，就让云渺仙君住那里吧。”
　　
　　话音一落，司命仙君的嘴巴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飞云阁分明是帝后的寝殿，怎可随意住上一个刚飞升的小仙官？
　　
　　不仅仅是他，底下站着的众仙君都十分诧异，面面相觑。
　　
　　重央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他冰冷的凤眸往所有人脸上一扫，如同冰刀射在了每个人身上，令他们不寒而栗，他薄唇微掀，下了死命令，“此事无须再议。”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知道他的意思，重央向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撼动，便都憋屈地闭上了嘴。
　　
　　众人又接着讨论了一些其他事宜，这晨会便要散去，云渺刚要跟着众人一起告退，却听到极其低沉磁性的一声，“云渺仙君且先留下，本帝君有要事相商。”
　　
　　“是。”云渺轻声应是，便走了回来。
　　
　　一时间众仙君都走光了，偌大一个宫殿就连仙使都被屏退。他垂着头，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立于殿中，从重央的视线望去，能见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和一节白如凝脂的脖颈，一切都恰似从前，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憨傻乖巧的狐狸，只是长开了，变得更加昳.丽招摇。
　　
　　重央从高位上站起，一步一步靠近，他步履轻慢，一步步走到云渺心上，他一手还悠闲地持着桃花扇，而背在身后的手心却已经出汗。
　　
　　“你说你从未见过本帝君，那你可知将军重央？”
　　
　　




45.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不就是帝君您……

　　“重央不就是帝君您的仙号么？”云渺抬起头, 褐色的杏眸透着疑惑，万分无辜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如今的长相已大别于从前的青.涩，周身有了蚀.骨的魅.意, 却又故态复萌地眨巴着褐色眼睛，总不免让人想起那个单纯痴傻的小狐狸。
　　
　　重央凌厉冷沉的凤眸见了青年清澈无害微微上挑的杏眸，呼吸一滞，垂于身侧的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哑声道, “你当真是忘了？”
　　
　　曾经趾高气扬目下无尘的大将军，如今俊逸的脸上都写满了落寞和忧伤，惹得青年噗嗤一笑, 手中的折扇轻轻抵住下颌，笑道，“帝君莫不是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用折扇轻轻点着下巴, 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语气平淡如同讨论天气般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我倒是有一个同胞兄弟, 他与我长得一般无二。”
　　
　　“就连这鼻尖上的小痣也是一模一样。”
　　
　　他绕着重央走了一圈, 折扇轻轻点上了自己鼻尖的小痣，望着穹顶褐色的琥珀微微眯起眼, 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只是他心智未开，又命途坎坷，年幼时便被抛到了鬼怪丛生的无尽之巅，也算他命大, 一个傻子都苟活了下来。”
　　
　　青年细细观察着男人的脸色从平静无波变得煞白，平直的唇角抿紧，手上的青筋暴起，很是满意地继续说道，“可是啊，命运不公，竟让他这痴傻狐狸爱上了人间的威风大将军。”
　　
　　“那将军欺他咬.他骂他，就算他掏出了所有的尾巴去救他，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蠢货。”
　　
　　他说到这里，似乎略有所感，浅笑着垫脚，凑近帝君耳边，呵着热气，轻声道，“你说，这傻子死得冤不冤？值不值？”
　　
　　青年突然的靠近让重央浑身一僵，望着眼前这张和小狐狸如出一辙的脸，他俊脸上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奔溃瓦解。他曾在心底窃喜以为是他的小狐狸回来了，却冷不丁听到这番言语，狂跳的心如同被人从低谷捞起又狠狠抛向天空，随后狠狠坠落，摔了个粉碎。
　　
　　小狐狸怎会回来？小狐狸早就死了，青年的出现更像是为了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明明长得和小狐狸一般模样，脱去了少年的稚嫩，多了妖.媚的秾.丽。他靠近了，重央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馥郁的香气。
　　
　　小狐狸那时候还没张开，身上便是如同奶糕般的甜.腻香气，而如今的青年则是盛开的蔷薇一般的浓郁香气，将自己环绕。
　　
　　小狐狸从来都清纯懵懂，从不会对人做出对着耳朵呵.气此等暧.昧挑.逗行径，他根本就不是小狐狸！为何要顶着小狐狸的脸做出这种扰人心池之事？
　　
　　给人希望又亲手将它打碎，他还记得初初见到那人时心脏的狂喜，手心出的热汗，刻意伪装的儒雅，而如今都成了一个笑话。
　　
　　思及此，他猩.红的凤眸一凛，又恢复了冷漠沉淡的墨色，伸出手将几乎贴在自己胸膛的青年推开，冷声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青年冷不丁被微凉的手推开，昳.丽浓艳的脸上有片刻错愕，随后又冷冷扯开唇瓣，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帝君该不会以为一个死人还能起来跟您争辩那些是非吧？”
　　
　　他怀着恨意，褐色的眼瞳没有离开男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暗暗地想，自然是不能。
　　
　　刚在朝会上，这男人还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而如今竟翻脸不认，顷刻间便变得冷淡疏离。
　　
　　重央将浓黑的眼眸挪开，不去看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只冷冷道，“与你无关，退下。”他将推开青年的手拢于身后，细细磨.挲，脸上却极度冷静自持，客气疏离。
　　
　　这人并不是小狐狸，小狐狸永远不会这般咄咄逼人，永远不会这般以/色.示人。
　　
　　“哦。”云渺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恨意和怒意，躬身草.草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偌大的宫殿仅剩重央一人，他低头望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此处碰过那青年的肩膀，还残留着丝丝的温热。
　　
　　那人锁.骨精致，脖.颈修长，浑身萦绕着浓郁的香风，还长得和小狐狸一模一样。
　　
　　光是想到这里，他都要遏制不住内心狂乱的念头，小狐狸，小狐狸，他不是小狐狸。别再想了，小狐狸，不会回来了。
　　
　　小狐狸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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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暮之森。
　　
　　芳草萋萋，明月高悬，微风吹拂而过，带来清冽的草木香气。
　　
　　一白袍男子恣意洒脱地躺在草地上，他舒适得眯着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月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如白瓷，鼻峰高挺，尾椎处的白色狐狸尾轻轻摇动。
　　
　　忽地他睁开双眸，眼尾那颗泪痣便变得万分勾.人，伸出手碰碰身旁躺着的红衣美人，问道，“新飞升的小仙官不都有安排住所吗？怎么你放着舒服的仙宫不住，还跑下来和我风餐露宿？”
　　
　　躺在他身旁同样闭目养神的云渺只得睁开眼睛，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瞳，叹道，“今日他给我分了个不知叫什么的住处，然后众人突然鸦雀无声了，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去处，又想找你说说话，便下来了。”
　　
　　“如何了？”白袍男人此时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坐直了起来，潋滟的桃花眼映着举止慵懒的云渺，“不是见到你之前的情郎了吗？怎么？还跟之前那么凶吗？”
　　
　　想起重央，他也有几分印象，当年他还没修成人形的时候，便已经见过了云渺，觉得少年长得着实漂亮精致，便想勾着它亲近亲近。
　　
　　结果，两只狐狸的嘴巴刚碰上，那重央就杀气腾腾地提着剑冲过来了，神情阴狠诡谲，如同捉奸在床的丈夫！吓得他赶紧跑。
　　
　　他以为逃走便完事了，谁知道这男人果然蛇蝎心肠，后边竟派了一整支小队来追杀自己，可见其心可诛，心狠手辣，不好相与。
　　
　　“没有，”云渺两只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着头，露出天鹅一般修长的
　　
　　脖颈，望着头上的月亮，淡淡道，“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如何不一样了？”白袍男人坐了起来，比云渺高一些，便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恨恨道，“你莫不是忘了他之前对你做的种种恶事吧？该不会他给你一点好脸色，你就昏了头了？”
　　
　　“没有，”云渺摇摇头，他脸上写满不解，迷茫道，“只是觉得他有些忧伤。”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明明那人脸上没有明显的神情，但是他就是觉得对方见了自己有些悲伤，准确来说，是见到了自己的脸。
　　
　　“哦？”白袍青年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酸意，“那你又要上赶着去犯.贱了？”
　　
　　他唇瓣的嘲意过于明显，以至于云渺将眼神从月亮上收回落到他身上，璀璨的杏眸带着灼灼的恨意，薄唇微微上翘，解释道，“自然是不能。”
　　
　　“我骗他，我是小傻子的同胞兄弟，小傻子早就死了，你猜他什么反应？”
　　
　　他定定地望着白袍青年靡/艳的脸，嘴角揶着恣意的笑，“他似乎很伤心，立刻将我推开，说这是他与小狐狸的事，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
　　
　　他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动作狠到在上边留下深刻的牙印，带着满腹的恨意怒道，“他要装清高，我便偏要接近他勾.着他。他既那么喜欢浮止那种妖.艳贱.货，那我也要那般，将他的真心骗来，然后狠狠揉碎。”
　　
　　“这是他欠我的。”
　　
　　“白月，你说，对吗？”
　　
　　当他这样问的时候，那些呼啸蓬勃的恨意都随之消弭了，只留下乖巧和煦的清浅笑意，红衣青年褐色的眼瞳闪闪发亮，充满期待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那秦白月长叹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拍拍他的头，宽慰道，“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话锋一转，脸上现出少见的担忧和不自信，“只是，你切莫再喜欢上他了，重蹈覆辙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我必定不会。”云渺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藏书阁的事情呢，办得如何了？”秦白月似乎不想在重央的事情上多说，便转移了话题。
　　
　　他话音一落，云渺的眸子便亮了几分，明显地高兴起来，唇角上扬，“我如今已经是看管藏书阁的仙君了，明日我便能看到那些书册了。”
　　
　　秦白月点点头，“如此便好，这样也更方便你行事。你如今还是没有想起别的线索吗？有关害死你父皇母后之人的线索？”
　　
　　云渺摇摇头，双腿曲起，将头埋在膝盖里，火红色的狐耳因为恐惧而微微抖动，沮丧道，“我也曾试着回忆，但是记忆就这样断裂了，而且每次一想起我便觉得头痛欲裂。”
　　
　　见他这般苦恼，秦白月有些不忍心，揉揉他的耳朵，劝道，“想不起来便算了，反正藏书阁里边记录了世间所有秘辛，你只需要查阅了，便能知晓，也不用太苛责自己。”
　　
　　云渺点点头，眼神无尽悲伤地望着远处。
　　
　　当日救重央身陨之后，他便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直到近日才苏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在垂暮之森，碰巧遇上了好几百年前的大熟人，那个差点和自己交.配成功的银狐，他如今也修了人形。
　　
　　而他苏醒之后，仿佛如同凤凰涅槃般冲破了身体的重重障碍，说话不再结巴，心智的损伤也完全愈合，就连堵滞不通的灵力也充盈于丹田之中。
　　
　　而最重要的是，他记起了自己是如何到达无尽之巅的，也记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时他尚且年幼，父亲是尊贵威严的九尾狐王，火红色的皮毛便是遗传他的父亲。而母亲则是矜.贵漂亮的银狐。父亲威严冷厉，却总是对自己眉开眼笑，母亲温柔善良，会在晚上给自己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哄自己睡觉。
　　
　　是只狐狸幼崽的时候，他聪明伶俐，能说会道，调皮捣蛋，有着小皇子的骄纵。
　　
　　直到有一日，罪恶的手便伸向了善良无辜的九尾狐族，那些人身上披着暗黑的披风，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在夜幕之时悄然而至，残忍地屠.杀了他的同族。
　　
　　父皇留在族内顽强抵抗，命令母后带着他仓皇逃窜，谁知道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眼见那些人就要追上来，母亲颤抖地抱住了稚嫩的狐狸幼崽，安抚道，“云渺别怕，别怕，母后去挡住他们，你乖。”她漂亮的脸上满是血污，就连鬓发都乱了，却轻声安慰自己。
　　
　　那些人越来越近，他和母后漂浮在云朵之上，母后怔怔望着远处的黑袍人，忽然下定了决心。
　　
　　她手上萦绕着银色的光晕，直直打入了小狐狸的脑中，那小狐狸立刻痛到在云间打滚了起来，哭喊道，“母后，好痛，啊，好痛，啊。”
　　
　　容貌绝美的狐后脸上浮现心疼的愁绪，最后都化作了愧疚，紧紧抱着痛得颤抖的狐狸幼崽，附在他耳边道，“父皇母后以后没办法保护你了，你也不要为我们报仇，我已封了你周身的灵力和心智，方能保你平安。”
　　
　　她望着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黑袍人，满目悲凉，亲吻着小狐狸汗湿的额头，“你是斗不过他们的，忘记父皇母后，忘记九尾狐族，以后好好生活下去吧。”
　　
　　此话说完，她便狠心地将云渺从云端上推下去，却没有留意到下方便是充满凶兽鬼怪的无尽之巅。
　　
　　云渺在云层中不断跌落，手上不断扑腾试图抓住些什么，直到他看到母后被拧着父皇尸身的黑袍人用尖刀刺穿身体，血流从母亲的身体汩汩留了出来，她那张绮.丽的脸目眦尽裂，眼眶都溢出鲜血。
　　
　　“不，不，不。”云渺使劲摇头拼命呼喊，但那些黑袍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将父皇和母后血.淋淋的尸体拖走了。
　　
　　直到从垂暮之森醒来，云渺才想起这些苦痛的过往。原来他心智有损，灵力停滞，记忆缺失，都是母后为了保护他，不让他去报仇白白牺牲而设下的封印。
　　
　　而如今封印解除之后，他身体一切无恙，却唯独失去了父皇和母后！
　　
　　他沉.溺于往事之中，凄苦的神色浮于脸上，直到眼前出现了骨节分明的五根手指，摇晃了两下才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唉，”秦白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中挂念着复仇的事情，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九尾狐作为上古神族，拥有高贵的神格和超群的神力，你父皇和母后作为尊贵的九尾狐王和狐后，实力已经足够强悍，却依旧不敌，可见对方的实力非同一般。”
　　
　　“那些人既穿了黑袍，蒙住了自己的脸，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此事恐怕没有我们想象当中那么简单，因此你在天庭一定要小心行事，谁都不可信任，知道吗？”
　　
　　云渺乖巧点点头，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加上他可怜兮兮的神色，一瞬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懵懂单纯的少年。
　　
　　秦白月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神荡.漾，忍不住道，“要不，明日我也上天庭去，陪着你，这样你也不会觉得孤立无援了。”
　　
　　“可是，你的功德都修满了吗？”
　　
　　云渺自然是想要多个助力，但是飞升一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累积功德，达到一定数量了才能飞升天庭。他醒来以后能这么快飞升，是因为他刻苦行善，又加上白月的帮助，每次都将到手的功德算在自己头上。
　　
　　“那是自然，你就不用担心了。”秦白月拍拍胸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躺了回去，“就是不知道那狗东西重央会给我安排个什么样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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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白月果然没有骗人。
　　
　　云渺原本踩着时辰要往藏书阁去，他如今是藏书阁的管理仙使，须得准时准点地去藏书阁候着，但是半路却被司命仙君拦下来了。
　　
　　那司命仙君将他一阵打量之后，才慢慢道，“今日有新飞升的仙君，你先不急着去藏书阁，等打完照面了再去也不迟。”
　　
　　于是他便跟着司命仙君去了大殿，一踏进去，便见帝君重央依旧坐于高位之上，他似乎感觉到云渺的目光，悠悠往这边望过来，凤眸平静无波，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虽是帝君，却从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也不像往届帝君那般穿着富贵逼.人的金丝龙袍，他今日身着一身暗纹玄色衣袍，唯有宽大的袖口处绣着栩栩如生的游龙。
　　
　　两人的眼神短暂接触之后，便避嫌似地躲开，云渺找了个僻静角落里呆着，思忖道，这白月今日真的会来吗？
　　
　　重央又是个话少的，向来只有寥寥数语，在场就只有司命仙君在侃侃而谈，云渺胡思乱想着，连司命星君的话都没听进去几句，随后便有一阵悠扬悦耳的礼乐之声，秦白月便在这丝竹钟乐声中缓步而来。
　　
　　兴许因为是只银狐，他极喜欢穿白袍，皮肤又生得白，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如同一剪秋水。
　　
　　众仙君皆是议论纷纷，大都是在感叹，近日飞升的小仙君个个都姿容太盛，也不知实力是否和外貌匹配。
　　
　　听了他们的讨论，重央依旧缄默不语，只拿一双幽深如墨的凤眼望着秦白月的一身白袍，过了须臾又往云渺看去，他手持的茶杯里边空空如也，没有一滴茶水，无形之间变成了一堆齑粉落在他手里。
　　
　　莫要以为他眼瞎了，眼前这白衣仙君明显就是当年绪城那只淫.荡银狐，如今居然还修成了人身，飞升天庭，着实碍眼。
　　
　　他一想到当年小狐狸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说，想要跟银狐交.配，是因为它白白的很好看，便觉得眼前人分外刺眼，如芒刺在背。
　　
　　当时为何就没有将它抓来阉.了？真是万分遗憾。他这般想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黄金蟠龙座上，在上边留下了深凹的掐/痕。
　　
　　“这白月仙君果真长得容貌倾城，不知对任职有何意向呢？”司命仙君没有留意到重央愈发冷凝阴沉的神色，还开口询问道。
　　
　　他想的是，既然重央昨天都让那美貌的云渺仙君自己选择任职了，那今日这个应当也是可以的吧，总归没有厚此薄皮的道理。
　　
　　秦白月掀唇一笑，俯身作揖，刚要回答，“白月自然是...”
　　
　　他话还没说一半，便被阴恻恻的话打断了，抬头一看是脸色沉郁浓云密布的帝君。
　　
　　帝君细长冷白的手指将手中的齑粉扬了，原本冷淡的凤眸如今燃烧着翻腾的酸意，冷声道，“择白月仙君看守南天门，居住于妄想斋。”
　　
　　“啊这。”
　　
　　南天门基本都是由最低等的天兵看守，而飞升的仙君不论是灵力，法力，悟性都在其百倍之上。让一个仙君去看大门，简直是大材小用。
　　
　　还有那妄想斋，和南天门是隔得十万八千里远，每日奔走都十分操.劳，真是不知道帝君对这白月仙君是有什么看法，竟能下此狠手。
　　
　　帝君重央虽冷清冷性，但是自从脱离魔道，飞升正统之后，处事向来赏罚分明，从来没有这般无理取闹过。
　　
　　他这番举措，让想要打个圆场的司命仙君一时也不知道如何下嘴。
　　
　　“本帝君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帝君脚边都是盛怒之下亲手碾碎的茶杯粉末，他没有理会，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衣袖，闲闲抬起眼皮，凉薄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落在秦白月身上，凉声问道。
　　
　　“帝君的安排，不敢不从。”
　　
　　白月仙君面上透出几分委屈，却不敢发作，周围的人都在心里腹诽，可千万不要得罪帝君，不然好好的一个仙君就要被发配去看守南天门，晚上还要住在犄角旮旯的妄想斋。
　　
　　众人都以为这番刻意的欺.辱已经够了，谁知道帝君又冷冷道，“既然白月仙君对本帝君的安排十分满意，那还不乘着晨晖灿烂，赶紧领了扫帚去打扫一番？”
　　
　　原本看守南天门和打扫南天门的是由不同的天兵负责，而如今听重央的意思，便是要白月仙君这如郎朗白月般清冷的人物，像个门神一样看大门，还得苦哈哈地打扫南天门。可叹啊，那白月仙君白衣飘飘，可要沾上尘土了。
　　
　　秦白月自然知道重央已经认出自己，这是在刻意地折.辱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恨得牙痒痒道，“是。”
　　
　　他拿着扫帚，路过云渺时，两人四目相对，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担忧，他启唇一笑，算是慰藉。
　　
　　而大殿上的重央自然看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衣袖下的手指紧握成拳，脸色晦暗不明。
　　
　　司命仙君通知云渺的时候虽说是打个照面便回来，但是云渺觉得中途退席也十分不妥，于是便强撑着听完了整个晨会。
　　
　　晨会的内容跟他以前跟着重央一起打仗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枯燥无味，只是内容更为复杂些。不是帝王更替，就是洪水灾害，要不然就是魔族的叛乱等等。
　　
　　他垂着头，听得头昏脑涨，不住点头，伸手去捂住自己打哈欠的嘴巴，眼角还打出了泪.花。
　　
　　“既如此，那便这样，可还有别的事？”
　　
　　重央的话音刚落，云渺紧绷的身体便放松了下来，根据以往做小傻子的经验来说，每次他困到不断点头的时候，重央这句话一落，这个晨会便差不多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那些人都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云渺心中窃喜，便听到重央低沉冷淡的声音，“既然无事，那便各自退下。”
　　
　　大殿离藏书阁距离极近，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云渺心下想赶紧查明当年的事情，便走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了。
　　
　　藏书阁整体的颜色是朱红色，是个造型精致八角玲珑的阁楼。窗上都是那种透光的玻璃窗纸，日光落在上头，能折射出七彩的世界。
　　
　　他莹白的指尖推开朱红色的大门，便见到通透明亮的房间，里边一排排大书柜，空气中漂浮着檀木的香气，这些柜子基本都是用上古的神木所制，能耐潮湿，虫蛀，就连书册上都染上了淡淡的檀.香气。
　　
　　云渺草.草逛了一楼，发现偌大的书房，根本走不到头。他曾听博学多闻的秦白月说，此处的藏书上千万，果真不假，就是这一楼的藏书都有千万了。
　　
　　他秀眉拧紧了，有些苦恼，自己要如何从这些藏书找到当年的秘辛呢？
　　
　　“先不想这个了！”他使劲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便见到左侧有蜿蜒的阶梯，直通向二楼，便踩着楼梯往上。兴许是许久未有人上来，踩踏间楼梯便发出吱呀的响声。
　　
　　第二层楼的光线更加明亮，特别是玻璃窗投射的彩光落在各处，显得神秘又艳.丽。
　　
　　此处也是书香满溢出，只是藏书没有跟一楼那般多，云渺随手抽出了一本书，上边写着《姜国存亡史》。
　　
　　他想起之前小傻子还有重央好像就是在这个国家，于是悻悻然地准备翻开，却听到沉稳的脚步落于阶梯之上，他一慌，手中的书册便掉在了地上，沾上了一些灰尘。
　　
　　




46.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刚要弯腰去捡，……

　　云渺刚要弯腰去捡, 有一只冷白的手已将那书册执起，那人穿着沉郁的墨色衣袍，袖口的龙/纹栩栩如生, 脸色不虞地望着自己，“藏书阁管理仙君的职务你可清楚？”
　　
　　云渺被他突然出现又这般质问，整个人一愣，又因着自己偷看藏书有些心虚，竟回答得磕磕巴巴, “回，回帝君，自, 自然，是，知道。”
　　
　　真该死，这一紧张就口吃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过来？他懊恼得想挠头, 脸色羞.得绯红。
　　
　　却不知重央在听到他这回答后，冷凝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就连浓黑如墨的凤眸也染上了几分温度, 话语虽冷淡, 倒也不似刚刚那般咄咄逼人, “你既当了管理仙君，便要将此间藏书分门别类, 规整管理。”
　　
　　“藏书年岁已久，虽有上古檀木保护，雨季到来时也会受到潮气侵蚀，更要小心注意些。”
　　
　　“一些僻静角落的书，日头好的时候可拿到外边去晒一晒。”
　　
　　青年一一应下, 杏眸转动，有种别样的俏皮，又含着几分天真，问道，“那这里的藏书我若是不能看的话，又如何得知其分类呢？”
　　
　　眼前的男人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一层，凤眸一凛，指尖画出一缕蓝色光束，那光束飞快地冲向目所能及的书册，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浅蓝的光晕。
　　
　　将所有书籍都封印之后，重央才慢慢道，“此间藏书的摆放位置都已固定，若你拿下来，摆放回去，它会自动回到初始的位置，无需翻阅。”
　　
　　他垂下眼，对上那带着几分愠怒的褐色眼瞳，接着道，“我已将所有藏书施了法，若你翻阅，我即刻便会赶来。”
　　
　　云渺在心里将他骂了几百遍，脸上却还是挂着乖顺的甜笑，轻声保证道，“帝君说笑了，我怎会不经允许随便翻阅呢？”
　　
　　“如此便甚好。”重央撂下这样一句话便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急，似乎面前的狐.媚青年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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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藏书阁中的秘辛十分要紧，只有经过帝君重央的许可才能借阅其中藏书，所以基本没几个仙君来借阅书册。
　　
　　众仙君皆忌惮重央的威严，胆子小到就算是借阅一些无关紧要的书都不敢，于是藏书阁就有些冷清得过头了。
　　
　　云渺就这样坐在藏书阁的老藤椅上，眼巴巴地看了一整个下午的书皮，并且还是只能看看，不能翻阅，望着所有书册上萦绕的蓝色光晕，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当他终于放弃一楼的藏书，想要往更高层去时，那二楼和三楼连接的阶梯上已经有一层蓝蓝的水光静静流淌，不用想，就是重央设下的结界。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着急，若是一直如此，那自己如何给父皇和母后报仇呢？书海本就茫茫，更何况如今是碰都碰不得那些金贵的书册。
　　
　　总算是熬到了休憩时间，他便穿越了整个天庭，急冲冲地跑到南天门去，想找秦白月商量一番。
　　
　　只见空旷的南天门连只飞鸟都没，就只有秦白月孤零零地坐在门下，嘴里极没有形象地叼着一根枯草，见到云渺来了，才从百无聊奈的状态抽离，笑着问道，“如何了？书都看完了吗？有什么新发现？”
　　
　　云渺愁得眉毛都拧在一起，垂头丧气地坐在他身边，沮丧道，“没有。”
　　
　　“今日我刚到藏书阁，还没来得及翻开一本书，重央就来了，然后一顿仙法就将那些书都打上了烙印，若是我打开了，他就会立刻知晓。”
　　
　　“这可如何是好？”
　　
　　秦白月听了也是直摇头，“这重央心性怎比之前更加乖.戾诡.谲了？心思深沉，完全捉摸不透。”
　　
　　不讲道理地硬是将他调来这里，原本以为无人看管便可以为所欲为，谁知道，那原本负责打扫和看管南天门的小兵竟成了他的监视者，还扬言不好好扫，便要禀告帝君将他从诛仙台扔下去。他下去倒是无妨，只是不想云渺一个人在这里孤单无助。
　　
　　云渺有些慌了，紧张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直到秦白月将他的手指解救出来。
　　
　　那人掏出手帕细细将他手指上都擦干净了，才温声道，“多大点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呗。”
　　
　　“不要愁眉苦脸的啦，我带你下凡去，给你买烤鸡吃。”
　　
　　他说着便上了手，揉了揉青年柔顺的发顶，却忽地感觉芒刺在背，像是有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回过头，便见帝君重央和司命仙君正在不远处，而帝君淬着寒霜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手上。
　　
　　云渺还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察觉到重央的视线，秦白月却仗着他不知情，嘴角揶着狡猾的笑，在重央灼热的视线中，微微低头，亲在了他的发顶上，随后得意地望着重央启唇笑了。
　　
　　五百年前，你为人，我为狐，确实是争不过你。如今我修.炼多年，终于有资格和小狐狸并肩而立，你在这怒目而视，我又有何可惧？毕竟小狐狸现在也没将你放在心上了。
　　
　　“走吧。”他乘着云渺还没反应过来，便拉着他的手腕走了。
　　
　　而重央薄唇抿得死死的，脸上如同结着森寒的冰霜，就连身侧的司命仙君也感觉到他身上阴沉的情绪，如同鹌鹑一般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只能勉强挤出一些宽慰的废话，却不想刚好弄巧成拙，“这云渺仙君和白月仙君竟是关系亲密的好友，虽不曾想到，但是如今看着确实登对，都长得十分招人。”
　　
　　“登对？”
　　
　　听了他这话，重央回过身，脸色极其难看，阴郁偏执的目光如刀尖一样锋利，重复道，“登对？”
　　
　　这可不就是登对吗？两个人都长得那么养眼，自己哪里有说错吗？司命仙君在心里暗暗腹诽，不敢搭话。
　　
　　许久过后，却见重央双眸一闭一睁，汹涌的情绪如同被冷水浇灭，凤眸又恢复了清冷疏离，冷声道，“也罢，与我无关。”
　　
　　他既不是小狐狸，那他要如何都与自己无关。只要不是小狐狸，他爱与谁勾.搭在一起，都与自己无关。
　　
　　甚至没等司命仙君反应过来，重央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南天门。那司命仙君见他有些反常，急匆匆地跟了上来。
　　
　　“唉，你近来是怎么了？怎么阴晴不定的？”




47.  晋江独家首发   　司命仙君这么多年陪在……

　　司命仙君这么多年陪在重央身旁, 深知他为人。帝君一直冷静自持，如同一具冰冷的佛像，没有任何人事物能让他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就像一片沉静的死海，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涛。
　　
　　而云渺仙君出现的这几天，他便接连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尽管表面上已经在极力遏制，装出波澜不惊的模样，但司命仙君还是看出了重央冰山下的洪流涌动。就像刚刚重央明明对着白月仙君做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其实心里早已经翻起滔天巨浪，恨不得立刻将白月仙君掐死。
　　
　　而重央此时似乎已经从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巡视天庭的脚步没有停, 只回道，“我无事。”
　　
　　“你这哪里是无事的样子？”司命仙君急急跟了上来，直言道，“你说吧, 是不是对那云渺仙君有什么想法？”
　　
　　他此话一落，步履急促的男人才忽然回头，墨黑的眸子染上赤色, 隐隐有入.魔的征兆, 咬着牙, 怒道，“与他何干？”
　　
　　他要的又不是那风.骚狐.媚的云渺仙君, 从来都只是那傻傻的小狐狸。那云渺仙君着实可恨，顶着小狐狸的脸蛋，成日在自己面前晃.荡，还敢与那该死的骚.狐狸卿卿我我。
　　
　　“好好好，你说不相干便不相干。”司命看他赤红的双眸, 不想再刺|激他。他曾见过重央堕魔的模样，一想起那番经历，便觉得不寒而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禁打了个哆嗦。不行，这堕魔的重央实在太难以控制，可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
　　
　　司命仙君琢磨了一下，又将这两日的事情串联了一下，才发现了事情的走向有些惊悚。莫不是重央对那云渺仙君有意，又发现云渺和那白月仙君走得很近，于是便打翻了醋坛子？
　　
　　但是重央这般孤傲狠戾之人竟然也会这等狼狈的时刻吗？
　　
　　他抚着下颌，觉得自己的猜测诡异中又透着合理，不禁在心里叹道，这帝君看起来就是单相思啊，那云渺仙君明显就只是将他当做一个陌生人，那么疏远对待，反而对白月仙君的靠近很是习惯亲昵。
　　
　　唉，他还盼着重央这棵老铁树开花了，却不想，这小花苞就这样夭折了吗？
　　
　　司命仙君顿时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唉，这郎有情，妾无心的事，他是见多了。若云渺仙君能有个同胞弟弟便好了，那大家都不用争了，重央也不必这般痛苦。
　　
　　他这般想着，却不想嘴里竟然说了出来，“若是云渺仙君有个同胞弟弟就好了，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他就是有，所以才让我如今这般的...”这般的“如何”，重央没有说出口，只是脸色更加地沉郁阴鸷，充满风雨欲来的暴戾。
　　
　　“啊？”司命仙君听了他这话，楞在了原地，纠正道，“云渺仙君没有什么同胞兄弟呀。”
　　
　　按照天庭的规矩，这些新晋飞升的仙君，都要经过通天鉴的审核和选拔，通天鉴会通过仙术算出他们的身世背景，过往经历，全都记录在册。
　　
　　而他记得之前翻阅云渺仙君的资料，并未见到有任何兄弟姐妹的记载。
　　
　　“你说什么？”重央死死拽着他的手臂，“他没有任何同胞兄弟？”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带着八分欣喜和两分愠怒，再次问道，“你是说，云渺并没有任何兄弟？”
　　
　　“是啊，”司命仙君感觉到他身上疯狂流窜的仙气，那些仙气来势汹汹，凝成了一个风暴，他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详细说道，“之前通天鉴登记的时候，云渺仙君并未有任何兄弟姐妹登记在册。”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重央平静的神色有种不敢期盼的狂喜，似乎怕这是一场梦，生怕被打碎。
　　
　　司命仙君只得将藏在袖中的飞升书册递给他，让他自己翻阅去。
　　
　　须臾过后，司命才接过了重央递回的书册，那书册是用竹简刻制，却依旧留下了手指的凹痕，可见拿过他的人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去攥紧它。
　　
　　等他回过神来，重央已经大步往前走，将司命狠狠甩在后头，“哎呀，不巡视了吗？重央你等等我啊。”
　　
　　等到他气喘吁吁追上的时候，重央正端坐于朝晖阁的书案前，手中执着浮云笔，认真肃穆地在纸帛上书写，那认真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在批阅奏折，他身旁站着天庭的内务仙使-莫寒仙君正在等他的吩咐。
　　
　　“我说，你这是写的什么？”司命仙君十分好奇地凑上去一看，瞬间瞠目结舌，惊叹道，“你居然在报菜名？”
　　
　　没错，庄重严肃的帝君此时拧着剑眉认真誊写的正是凡间的一些寻常吃食。鉴于他们神仙都已辟谷，不再需要进食，而重央此举，司命仙君只能认为他是闲来无事报菜名。
　　
　　重央眼皮都未掀起来看他，将笔搁到一旁，将墨迹未干的纸帛递给莫寒仙君，“这些膳食尽快吩咐食扇仙君去研究，让其做得和凡间的口味一般无二。”随后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又说道，“他喜欢这些吃食，以后若他在飞云阁里，便学着凡间的规矩，三餐都给他送去。”
　　
　　司命仙君望着重央暴雨转晴的脸色，还有说起云渺仙君时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的眸色，犹如被一道惊雷打在头上，瞠目结舌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那仙使退下，才说道，“不是，重央，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云渺仙君对你无意，你这般上赶着讨好，我觉着也是没用的。”
　　
　　那重央并不理他，只默默走入内室，抬眸望着木柜里多件暗色的衣袍，陷入沉思，专注到就连司命仙君走进来了都没察觉到。
　　
　　“这些衣袍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看，难不成能看出一朵花来？”司命仙君摇摇头，对他反常的举动很是不解，又道，“不是我说你呀重央，你这平日里都穿得乌漆嘛黑的，又阴沉着个脸，着实有些吓人。”
　　
　　“我看那白月仙君每天白衣飘飘，就挺招人喜欢的，你可以多跟他学学怎么穿衣。”
　　
　　司命仙君没有说出口的是，不仅学学怎么穿衣，还要学学怎么做人，不要成天摆着个死人脸，这样谁敢轻易靠近。
　　
　　“哦？是吗？”重央听到这里，才阴恻恻地回眸，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凤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司命仙君，指尖萦绕着红色的光束，朝着司命呼啸而来。
　　
　　那司命仙君一阵仓皇逃窜，努力躲避那些快而发烫的光束，求饶道，“好了好了，别打了。云渺仙君定是更喜欢你的，那白月仙君算什么？是不是？”
　　
　　他话音一落，重央才堪堪收回手。
　　
　　司命仙君心里有些发憷，叹道，这般阴晴不定的性子，那云渺仙君怎么可能对你喜欢得起来？不过他也只敢暗暗腹诽，不敢说出来，怕遭受刚刚那样的飞来横祸。
　　
　　“帝君，织云仙君来了，就在门外等候。”随伺仙使在内室外轻声说道。
　　
　　“传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俊雅的小仙君便慢慢走了进来，他穿着五彩云锦做的衣衫，轻薄且独特，就连脚上的鞋履都是用金丝线紧密缝合，看起来矜贵雅致，颇有意趣。
　　
　　他朝着帝君行了个礼，询问道，“帝君召见织云，可是要做衣衫？”身为织云仙君，统筹整个天庭的布料服饰，帝君找他，自然是不会有别的事情，但是他这般不确信，是因为帝君在位已经两百年了，除了刚飞升正统那时订做的衣袍，便再也没有别的需求。
　　
　　帝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外来之物的修饰，总是穿着深色的暗纹龙袍，也从未召见过自己。不像别的仙君一般，三天两头就要找他做几件衣衫，比如司命仙君三天就要订制一件不同款式的袍子。
　　
　　帝君威严冷漠，目下无人，所以这两百年来他也乐得自在，没有往他眼前凑。如今到了这里，倒是有了几分害怕，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嗯，你且给本君做几件白色的衣袍，明日就要穿。”帝君的声音冷沉又磁性，如同冰冷的玉石滚落。
　　
　　织云仙君被这声音吸引，才敢抬起头来，只见帝君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便回道，“我今日回去加工赶制，自然是可以的，明日清晨便给帝君送来。”
　　
　　织云仙君退下后，司命仙君也从帝君的寝宫出来了。他满脸狐疑，这重央莫不是被夺舍了？
　　
　　这世间的情爱果真是可怕的东西，能让人性情大变，从冰山变成火山，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重央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尽管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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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暮之森的风总是格外清冽，能驱散心中狂暴的躁乱，清风习习，草木的香气四处飞舞，带来荡涤心灵的凉意。
　　
　　秦白月用几根木枝撑起了火堆，将猎到的野鸡去毛剥皮，撒上各种香料调料，将其放在火上炙烤。他神情专注，跳跃的火光落在他俊逸的脸上，给清冷的白皮增添了几分柔色。
　　
　　云渺离火远了一些，他并不懂这些烹饪之事，但幸运的是，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需要他亲自动手烤鸡的机会。
　　
　　他将手枕于脑后，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杏眸里流动着月光，想起白日里重央指尖萦绕的蓝色光晕和被打上封印的藏书，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秦白月见他神色有几分倦怠，也没去吵他，只专注给烤鸡翻面。过了许久，见他都快要睡着了，才将熟了的烤鸡拿到他跟前晃了晃，笑道，“已经烤好了，不要睡了，快来尝尝看。”
　　
　　“好。”云渺这才将身子撑起来，接过那烤鸡咬了一口，便道，“好吃。”
　　
　　兴许是他的话语敷衍，演技有些拙劣，立刻就被心思细腻的秦白月发现了，他长出一口气，说道，“是不是没有他做的好吃？”
　　
　　那埋头苦吃的小狐狸顿时愣住，抬起清澈的眸子眼也不眨地看他，话语里十分笃定，“你做的是最好吃的。”随后他嘴角朝下，嗫.嚅着嘴唇，偏过头去，“别再说起他了。”
　　
　　这个“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双双陷入沉默。
　　
　　云渺是默不吭声地吃着鸡肉，又忧心藏书阁的事，便觉得有些味同嚼蜡。而秦白月明显是憋着一口气，狠狠地踢倒了旁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烤架。
　　
　　他极不擅长做烹饪这些事，这两百年来，屡屡尝试，没见小狐狸高兴几分。
　　
　　之所以对烤鸡有这般深的执念，是从他遇见小狐狸那时候开始的。当时他刚能化形，经过垂暮之森，便重逢了这小狐狸，两人成了朋友，一起游历世间，他从未想过这些小事能引起自己这么深的妒意。
　　
　　直到有一日小狐狸吃醉了酒，哭着喊着要重央，要吃重央做的烤鱼烤鸡，他才开始跟这些膳食较劲。
　　
　　小狐狸每次都会笑吟吟地说好好吃，但他总是能看出他眼眸中的兴趣缺缺。
　　
　　“你别生气了，白月。”云渺见他发脾气乱踹东西，便伸手来拉他的袖子，强调，“我是真的觉得你做的烤鸡最是好吃。”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落寞，褐色的瞳仁也变得灰扑扑的，低声道，“是我今日心情不好，我一想起无法碰到那些书册，我父皇母后惨死的样子便会立刻浮现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气了好吗？”他带着十分的珍视，小心翼翼地讨好道。
　　
　　从醒来之后，白月便对他格外照顾，他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情绪低落，而失去这个珍贵的朋友。
　　
　　迟钝的他，根本就没有仔细去揣测对方口中吐露的酸涩之意，只一心以为是自己冷落了对方才生气，从未往吃醋这方面去想。
　　
　　“不是你的问题。”
　　
　　秦白月的心情此时平静了不少，他看着一脸乖巧柔顺的小狐狸，有些于心不忍。其实他早就知晓小狐狸对自己没有情爱方面的心思，但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沉.溺。
　　
　　没办法，小狐狸太纯真无暇了，就像一块纯净干净的宝石，总引起人的独.占.欲。若是能够将他彻底占有，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因此他这两百年来才这般粘.腻地跟在小狐狸身边。
　　
　　“唉，我没事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非要跟人家争个高低。”他苦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凄苦的酸意。
　　
　　云渺见他嘴角擒着酸楚的笑意，眼瞳的苦涩却要溢出来，又说道，“你做的烤鸡真的比他做的好吃很多，我是今天心情不好，才会吃得少了。”这样说着，似乎还怕秦白月不相信，拼命将烤鸡往嘴里塞。
　　
　　秦白月见他这般有些于心不忍，自己也不过仗着云渺心肠柔软，所以才敢这样拿乔。
　　
　　云渺明明没什么胃口，还死命往嘴里塞，秦白月皱着眉把烤鸡夺了过来，“既然心情不好，便不要勉强自己硬吃了，等会吃了又得吐。”
　　
　　他将烤鸡扔到一边，拍怕手上的灰尘，才淡声问道，“藏书阁的事情如何了？今日在南天门，我听得不是很真切。”那时候他一心都只想着怎么气死那重央，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
　　
　　听到这话，云渺绝美秾丽的脸上写满忧思愁绪，眼眶里隐约有晶亮的水光转动，唇珠颤抖着，“你说怎么办？有什么法子能避过他设置的封印呢？”
　　
　　秦白月略一沉吟，实话说道，“帝君的实力不是我等能够匹敌的，至今还未想到有什么法子能躲过他的耳目。”
　　
　　“更何况现在藏书阁归你管辖，就算我想进去偷几本书籍，成功了你得受罚，不成功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不怕受罚，”云渺回答得很坚定，随后又想到什么一般丧气起来，“不过我不能让你代我去冒险，私闯藏书阁，窃取百仙秘辛，得受雷火之刑，剔除仙骨，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飞升。”
　　
　　“这刑罚竟如此之重？”秦白月听到这里，略微折舌，怒道，“这仙门百家究竟是做了多少腌臜之事，才会将秘辛藏得这般深，生怕别人窥探了去。这其中一定有许多惊天之事，关乎所有仙君的颜面。”
　　
　　“我也觉得是，”云渺跟着点点头，他如今也平静了一些，“既然背地里偷这般凶险，那便算了。我这几日再忍耐忍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昳丽精致的脸上蒙着一层月色的柔光，衬得他皮肤雪白，唇色殷.红，如同月下夺魂摄魄的妖/精。突然他眉间一拧，想起藏书阁那人离去时有些仓皇的脚步，忽然悟道，“慢着，我们是不是都走错方向了？”
　　
　　“怎么说？”秦白月见他原本灰蒙蒙的神色染上惊喜的亮光，问道。
　　
　　“我们都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此时云渺的神色可以说是容光焕发，他就如同一只被逼进绝境的凶兽，却突然触底反弹，绝处逢生，脸上张扬着恨意的浓烈和冷酷的算计，嘴角一勾，便生出绮丽美艳的笑靥，破解道，“却忘了去攻略设下这些规则的那个人。”
　　
　　他悠悠的眼神散发着睿智的光，深深凝望着朗朗的夜空，启唇轻声道，“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重央，是他设定了这些规则，那我让他打破不就行了？”
　　
　　“绝对不可能，”秦白月嘲他天真，担心他和重央过分亲近，又害怕失去，驳斥道，“那重央一向冷情冷性，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你怎能让他改变主意，不要太天真了。”
　　
　　他似乎怕极云渺去接近重央，还将旧事重提，讥讽道，“别忘了之前他是怎么对你的，同样的痛苦你要再经历一次吗？”
　　
　　“不。”
　　
　　秦白月的言语直白没有遮掩，唤醒了他以前卑微可怜的记忆，但云渺并不为所动。他把弄着手中的桃花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绝不会再喜欢他。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不过是打算哄着他，让他交出当年的秘辛罢了。”
　　
　　他突然牵唇一笑，带着几分嘲意，“我与他朝夕相处近一年有余，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妖.精，我倒是清楚得很。”
　　
　　别看云渺平日里一副温柔乖顺的模样，他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坚决。
　　
　　从之前的事情便能窥得一二，他一只痴傻笨拙的小狐狸，就因为心底那些微妙的小情愫，就敢跋山涉水到京城寻找重央，便知道他有多执拗了。
　　
　　他的这般执拗，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既是莽撞，也是过度自尊的表现，以至于秦白月和他在一块，总被他气得牙痒痒，又因着心里那些无法言明的喜爱，而呕血不止。
　　
　　表面像是秦白月在主导云渺的一切，实际上两人却是以云渺为中心转悠。
　　
　　云渺恢复记忆之后想要积累功德飞升天庭，秦白月便帮着他一起。云渺想要给自己的父皇母后复仇，秦白月心底十分不赞同，毕竟这其中凶险万分。若是平庸之辈，哪敢将上古九尾狐族屠.杀至尽，但是他真的拗不过云渺。
　　
　　云渺见身旁的秦白月没有跟平常那样温柔地支持自己，而是选择缄默不说话，便缓声劝慰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担心我重蹈覆辙，不用担心的。以前我是个傻子，现在我已经好了，也会保护自己，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得很好。”
　　
　　他目光灼灼，甚至还伸出三根玉白的手指做发誓状，“若我云渺再喜欢上重央，那就让我...”
　　
　　他急哄哄地想要表明自己的决心，如今秦白月是他仅有的朋友，还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他不能让对方心寒，如果发毒誓可以让对方放心，他会做的。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秦白月的手捂住了，他眉间依旧萦绕着愁绪，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妥协，退步道，“算了，你要做的事我哪件没有支持你了？你这性子啊，就是比牛还要倔，不撞南墙心不死。”他语气凉凉，带着无能为力的挫败。
　　
　　“你错了。”云渺定定得看着他，一字一顿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撞了南墙也不死心，我若此生无法帮我父皇母后报仇，那也没有必要苟活于人世。”
　　
　　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地面，隐约有水光在眼眶中流淌，颤声道，“你不懂那种感觉，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残忍地杀死，却无能无力。恢复记忆之后，我午夜梦回之时，总是梦见他们死不瞑目！那些恶人却逍遥法外，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纵使要豁出我的性命，赌上我的一切，我也要为我父皇和母后报仇！”
　　
　　“你既已想好了，那我也不便再劝，只是，”秦白月顿了顿，似乎想要从云渺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却见那人绝美的侧颜上早已爬满了悲伤的泪水，顿时觉得酸意翻涌的自己有些不合时宜，说道，“你切莫再爱上他了，莫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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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秦白月促膝长谈之后，云渺逐渐理清晰了自己要做什么，便也褪去了焦虑，从垂暮之森醒来后便收拾了一番来了藏书阁。
　　
　　他今日不似飞升那日穿着明艳的红衣，而是穿了一件云雾蓝的云杉，广袖绣着几只腾飞的蝶。
　　
　　这云杉轻薄，裹.住他纤瘦的身姿，显得肩膀紧窄，腰带箍出细瘦的腰.肢，行走间身姿绰约，如同凌寒开放的芍药，隐隐又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他丝毫不觉得像以前那般有何不妥，痴傻的小狐狸是他，如今神智清醒一心复仇的也是他。他从不觉得心智有损的他，有何可耻。因此偶尔做这一身清尘的打扮，让他的心情还是好了几分，嘴角微微往上勾。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足尖的鞋履干净轻盈，直到他看见了藏书阁外的人，才脚步停滞，刚开始的好心情一扫而光，他抿着唇，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
　　
　　藏书阁门口的那人，没有如同往常那般穿着黑沉沉的龙纹锦袍，反而穿着洁白似霜雪的云衫。他没有如往常那般半束着头发，而是将乌发用玉冠束起，墨色的眸，抿直的唇，都因那身服饰而缓和了不少，宛若如同一个读书识理的翩翩公子哥，他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眉眼间露出了几分温柔。




48.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压下心底的厌恶……

　　云渺压下心底的厌恶和恨意, 甜笑着走过去，问道，“帝君大驾光临, 这藏书阁瞬间蓬荜生辉，也不知帝君此次来，又是何指教？”
　　
　　他那双褐色的眼瞳就这样直勾勾，没有丝毫惧意地盯着对面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蜜, 却没有到达眼底，话语里夹枪带棒地讽刺。
　　
　　换做是以前的小狐狸早就高兴地迎上去，结结巴巴地述说自己的高兴, 而如今的他，则是觉得面前之人，烦人得紧，昨日不由分说地将书册给封了, 今日又要来做什么？
　　
　　众仙君皆是十分惧怕重央，从未有人敢这般口蜜腹剑地讥讽他，也就眼前的小狐狸, 皮肤白得像月, 唇色红得像花, 明明他对着你笑，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执起手中的利器, 朝你的心口刺下一刀。
　　
　　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重央这般想着，举止便不自觉局促了几分，只将脸转过一旁，不去看那张明艳夺目的脸蛋, 轻咳道，“且先进去再说。”
　　
　　“帝君吩咐得是。”云渺微微俯身，行了个礼，随后便打开藏书阁的通行锁钥，他手上萦绕着红色光球，往朱红色大门一个击打，那大门便应声而开。
　　
　　除了对重央汹涌的厌恶，云渺心里其实是有几分不解的。这男人大清晨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来这藏书阁，莫不是要来这里用膳？为何？此处甚至连个吃饭的桌椅都没，可不委屈他这九重天里最为尊贵的帝君了？
　　
　　他记得以前小狐狸那时候，这帝君就算下去历劫也是十分讲究的德行，行军打仗处境艰辛也就算了。一到了舒坦日子，洁癖便会随时发作，对用膳的环境要求一尘不染，而如今他望着空气中飞扬的光尘，想道，这帝君受得住吗？
　　
　　他果然受不住这些粉尘，云渺偏过头去看，只见男人见了这些飞舞的尘埃，眉头几乎是纠在一起。云渺暗暗想，既你觉得这里脏，那你便走，省得在这里恶心人，倒了我的胃口。
　　
　　两人静静望着空气发呆，都不言语，直到一声长叹响起，藏书阁中间便出现了干净的木凳和木桌。
　　
　　重央将食盒放于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其打开，里边赫然是一些凡间的吃食，比如奶.白的豆浆，香脆的油条，软糯的皮蛋瘦肉粥。他眉目低垂，并未看向云渺，低声说了句，“坐下来吃吧。”
　　
　　云渺看见这些吃食略微有些诧异，从前他做傻狐狸的时候，将军府里的早膳都是按照他口味安排的，而他最喜欢的便是这几样。
　　
　　但是重央从未在将军府和他一起用过早膳，怎会刚好就这般凑巧呢？如今这番举动，更像是刻意的讨好，他是图什么？如今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管理仙君，他身为帝君，历劫归来神力无限，也犯不着为了什么事情讨好自己，那这番举动又是在做什么？
　　
　　他带着满腹的狐疑，拿一双杏眼去瞧那玉树一般的男人，他身上穿着锦绣华服，显得矜贵冷傲，说完那句话之后，也不看往自己这边，只执拗地站着，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杵在这里的意思。
　　
　　此时晨光正好，透过藏书阁的玻璃窗穿透进来，落在他修长的手上，云渺赫然发现那手冷白修长，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又死死攥.紧，像是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真是可笑，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谁不知道你的本性便是暴戾冷漠，莫不是看自己如今换了个芯，便又想来戏耍一番。
　　
　　如今可不能了。
　　
　　这样想着，他便冷笑着坐下，又故作惊讶道，“帝君为何不坐下？”
　　
　　那人听到他声音，才转过头来，慢慢坐下来了，细致地将皮蛋瘦肉粥盛出装到小碗里，放到他眼前，说道，“吃吧。”
　　
　　“这是给我吃的？”云渺揣着三分明白装糊涂，漂亮的脸蛋凑近了去看那人，圆而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帝君为何对我这般好？”
　　
　　小狐狸身上带着馥郁的花香气息，欺近了重央的鼻尖便都是那勾人的气味。
　　
　　眼前的美人离得极近，甚至能见到扑闪的如同扇子一般的羽睫，他的唇张合，吐出暧.昧的字句。
　　
　　如今他的声音脱去了少年的软糯和绵柔，反而多出了几分清冽，又配上这撩/拨人的说辞，更让重央心中的擂鼓大震，只匆匆将眼睛挪开，斟酌着言辞。
　　
　　等他终于想到要如何答复，那边却响起了吞咽粥食和吸溜豆浆的声音。
　　
　　云渺并没有想要刨根问底，自对此人死心之后，各种撩.拨心弦的举措可以说是信手拈来。爱就会慌张无措，而不爱就能将情.爱中的套路玩得深沉，且不走心。
　　
　　他唇间含着芳香的粥，眼睛却盯着男人红透的耳根，这人，竟也会害羞？
　　
　　这般想着，他心中便种下了恶意的种子，总想着要去整蛊对方一番。
　　
　　他记得重央的洁癖极其严重，以前在无尽之殿的山洞里，时不时就会来一场沙尘暴。
　　
　　而重央这人整日便望着洞穴里的沙尘发呆，竟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任何东西，着实矫情得很，他便是知道这般，便更要刻意为难他，莹白如玉的手指捏着瓷白的调羹，直伸到男人嘴边，柔声道，“帝君也吃，很好吃的。”
　　
　　这调羹他吃过，便觉得更加快活了，这满室的飞尘加上含着自己唾沫的肉粥，我看你是吃还是不吃。
　　
　　重央望着嘴边的调羹，有些许怔忪。
　　
　　他自然是在意这屋里的飞尘，整个人都躁动不安，而如今见了这调羹，却整个人安静下来，如同被驯.服的困.兽。
　　
　　他眸光流转，落在小狐狸精致的脸上，他正张着殷.红的唇，兴趣满满地望着自己，饱满的唇珠满是潋滟的水光，他无知无觉地用这等神情勾.人，比当初痴傻的时候更为可恨。
　　
　　毕竟呆呆傻傻的时候还能当他痴傻无知，如今更像是蓄意的勾.引。
　　
　　云渺被他灼灼的眼神盯着，便觉得自己如同被野兽盯上的无辜羔羊，心里没底，讪讪一笑，准备将调羹收回，“帝君不想吃，便算了吧。”
　　
　　但他的手刚收回一半，便被男人强硬地擒住，那凌厉的凤眸紧盯着自己，却张嘴将那调羹里的粥都吃下了，仿佛吞下的不是那调羹，而是自己一般！
　　
　　“你...”云渺的话语都被此举打乱，瞬间哑口无言，忌惮于他的威严，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他如今有些后悔了，因为重央慢条斯理地将那口粥吞下后，又用方才食用过的调羹从碗里舀了一些粥，眉眼温柔地将那调羹挪到了自己嘴边。
　　
　　




49.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望着到了嘴边的……

　　云渺望着到了嘴边的瓷白调羹, 又见缠绕于那上方的修长的手，略微怔忪过后，才笑着接过来, “谢帝君好意。”
　　
　　他嘴角依旧挂着甜.腻如糖糕的浅笑，莹白圆润的指尖和那人的手短暂碰触，能感觉到微凉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脏，他佯做手滑，惊呼一声, 那白瓷调羹便应声落地，摔了个七零八碎。
　　
　　装模作样地捂住殷.红的唇，云渺拧着秀眉, 告罪道，“帝君这般抬爱关怀，小仙实是受宠若惊，竟是无福消受, 望帝君不要怪罪。”
　　
　　他这番矫揉造作的举动都落入男人幽深的凤眸里，男人只是神色淡淡地将碰触过云渺指尖的手不自觉攥紧，只温声道, “不要紧。”
　　
　　“谢帝君大量。”
　　
　　云渺在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 真是笑话, 谁愿意去吃他那恶心吧唧的口水，都不知跟那妖, 艳.贱.货浮止亲过多少次，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
　　
　　他强压着内心的厌恶，手上又幻化出一个全新的调羹，慢条斯理地吃起剩下的粥，没有再起什么撩拨的心思, 也没有再问那人是否要一起用膳。
　　
　　而重央则是端坐在一旁，他仪态极好，容貌又生得俊，晨光明晃晃从他修长的指尖照到他睫毛上，连带着将他的墨黑瞳仁都染上了光晕。
　　
　　他没有再看云渺，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地上破碎的调羹，唇角抿得平直，纵使如今白衣缥缈，也遮掩不住他浑身萦绕的阴郁气息和低落情绪。
　　
　　就这样便难过了？
　　
　　云渺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似嘲弄似讥讽，他悠悠想起一些往事。之前行军打仗之时，重央捕来了许多野兔，他高兴极了，虽然馋得要命，还是兴冲冲地想要将兔腿和这男人分享。
　　
　　呵，这男人当时是怎么做的？只狠狠将那兔腿推开，眼睁睁看着焦香四溢的兔腿落到了地上，沾满了灰尘。而如今，自己不过是拒绝和他同食一个调羹，他便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想博谁的同情？
　　
　　如此一想，他的心便更硬了几分，只埋头苦吃。
　　
　　约莫是他将油条豆浆都塞进嘴里，那人似乎才恢复了情绪，又幽幽望过来，抿直的嘴角掀起，找了个干巴巴的话题，问道，“这藏书阁管理仙君可做得还习惯？”
　　
　　说到这个云渺便来劲了，搁下了手中的瓷碗，杏眸迎上那人浓黑的眸，顿时言辞有些尖锐地埋怨道。
　　
　　“习惯自然是习惯的，帝君这般抬爱，本应感激涕零。只是这藏书阁呆得久了，又无法翻阅一二，心中自是十分苦闷无聊，成日里对着藏书发呆，也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帝君，你说，是也不是？”
　　
　　他字里行间褪去了晨起倦怠的绵.软嗓音，变得冷静睿智，条理清晰。
　　
　　重央细细看他，只见他悠扬如远山的眉都蹙在一起，唇角还留着豆浆奶白的痕迹，他来不及擦拭，就这样针锋相对地说话，却不知道自己这似嗔似怒的模样更容易勾起旁人的欲.念。
　　
　　“帝君，你说，小仙说得对不对？”云渺见重央久久没有回答，却只是拿那幽深莫测的凤眸瞧他，便大着胆子挨近了一些，呼吸相闻，他身上浓郁的蔷薇香气将男人重重环绕，一瞬间，他听到对方的呼吸乱了几分，才慢悠悠开了口。
　　
　　“藏书阁仙君的职务并非儿戏，自古以来便是枯燥无味，了无意趣。历任藏书仙君豁出自己的性命，立下盟誓守护藏书，从未有过窥阅藏书的记录和想法。”
　　
　　“你既承了这职责，便只能忍受其中的苦闷无趣，不可僭越。”
　　
　　这样长篇大论之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历任管理仙君都必须以血起誓，宣示自己对藏书的忠诚，若有触犯，便会受血誓侵蚀，身体溃烂。”
　　
　　“你情况特殊，自是不必。若你真觉得无趣，本帝君可为你换做其他的职务，也免去你在这边浪费光阴。”
　　
　　这情况特殊也不知是何特殊，估计是无理取闹的特殊，所以才第一日急哄哄地跑过来将书册都封印了。
　　
　　想到这里，云渺已经有些愠怒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不给看，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装什么好人？
　　
　　刚刚还装作小心翼翼的讨好，如今要他办点事情，做一些小小的退让，就能整出这么多说辞，呵呵，那这份讨好不要也罢。
　　
　　“呵，”云渺立时冷笑一声，脸上那些刻意的甜笑散去，他伸出殷.红的舌尖将嘴角旁奶白的豆浆通通卷了进去。
　　
　　此举一落，明显发现对面的男人身形一僵，呼吸一滞，他却开始不管不顾地赶客。他如今气在头上，哪里管得了什么地位尊卑，新仇旧恨涌上来，便怒道，“既帝君觉得此事为难，那也不必假惺惺地做任何补偿。我这藏书阁甚小一地方，实在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一边冷言冷语地说，一边将桌上剩下的吃食都一股脑推到了地上，一时间满地皆是残羹冷炙，豆浆打落在地上，晕开一圈圈痕迹。他就是铁了心要故意恶心对方，将这里弄得乱糟糟，好让洁癖的重央知难而退。
　　
　　但他身侧的男人并没有要退，反而是眸色深深地盯着他红.艳的唇，垂在身侧的手朝着云渺伸过来，似乎带着安抚之意。
　　
　　“帝君不必装好心了，快走吧。”云渺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那只冷白的手，能看到血管下勃.发的青色筋络，暴露了主人此时暗藏的情绪。
　　
　　男人静静地垂眸望着自己空洞的手心，长而密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宛如一个石化的雕像，身姿挺拔如不屈的松柏。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没有一方愿意妥协。
　　
　　云渺双臂绕胸，站在一旁，倔强地抬起下颌，硬是不给帝君半分面子。而那帝君被下了面子，也不气恼，只是默默将手收回，眼也不错地望着对方那一节白皙的下颌，和上边微翘的唇珠。
　　
　　直到门外突然传来随伺仙使的声音，“帝君，时间已不早了，晨会的各仙君已经久候多时，您看？”
　　
　　自重央飞升正统成为帝君之后，便勤勉政事，兢兢业业，未有懈怠，就连七日两休的晨会制度也被废除，变作了日日无休的严苛制度。
　　
　　云渺负责看管藏书阁是个闲散小仙，他今日来到藏书阁时，已经过了晨会的时辰。那时候重央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而自己磨磨蹭蹭吃了这么久，那些仙君估计也等得颇没有耐心了。
　　
　　“嗯。”重央低低回应了一声，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一挥，便将桌椅还有一地的残羹冷炙都抹去了痕迹，转身便走出了藏书阁。
　　
　　早就该走了，云渺这般想着，冷冷望着男人欣长的背影，他行走间掠起惊风，显然是着急去赴那晨会。
　　
　　既如此看重那晨会，又为何非要来自己这里自讨没趣，真是稀奇古怪的一个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日，他迎着晚霞的灿烂，运行着手中的光球，将藏书阁锁上，前往南天门那边去寻那秦白月。
　　
　　一路上踏着晚霞的余晖，他心情甚好，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仙君结伴而行，往南天门那边赶，都在讨论今日晨会发生的大事。
　　
　　“这帝君上位以来两百多年，这是第一次迟到，真是难以置信，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重要的大事，竟连晨会都忘记了。”
　　
　　云渺听了这话，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不怀好意地拆穿道，你们帝君眼中重要的事便是跟我这个不待见他的小狐狸见面，说一些酸不溜秋的讨好话，还没得什么好处。
　　
　　“是啊，真是两百年难得一见。众仙君今日不见他踪影，其实内心的欣喜多于焦灼。你也知道，帝君平时冷冰冰的又十分威严，每次面对他，都感觉手脚冰凉，背脊出汗。”
　　
　　“其实帝君都可以不用自罚，他这般倦怠一次，反而是给我们这些小仙放了个假，唉。”
　　
　　“虽说他身为帝君，法力无变，原身为真龙，着实强悍，但平白无故自罚天雷五十下，也是够呛。虽不至伤及根本，但总归是一阵皮肉之苦，唉。”
　　
　　什么？云渺一边偷听一边不自觉放慢了脚步，这重央居然因为迟到，就惩罚自己五十下天雷。
　　
　　他心中毫无波澜，却充满不解，他这般吃力地来讨好自己，也不知道所图为何？又想到他这般自律自省，自己就算是用私.情诱.惑，恐怕也是无法将他说服，想到这里便又是叹息连连。
　　
　　他唉声叹气地垂头走，却不想撞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头上传来熟悉的轻.佻话语，“哟，让我看看，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对着本仙君投怀送抱？”
　　
　　是秦白月！
　　
　　云渺惊喜地抬头就见到秦白月唇边带着戏.谑的笑意，漂亮的桃花眼流淌着夕阳的暖光，伸出长臂将自己拥在怀里。
　　
　　这举动在旁人看来十分亲密，但他却始终没有排斥。他此时心里很乱，又加上他一直将白月当成自己的朋友，这些拥抱亲.昵便算不上什么，因此也没做什么反抗，只将脸蛋轻轻埋在对方温热的怀抱里，汲取温暖。
　　
　　秦白月经常抱他，兴许因为他本体和自己一样是只狐狸，所以体温总是暖烘烘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在自己感觉冰冷迷茫的时候，总能适时地带给自己温暖。
　　
　　重央以前也曾抱过他，他真身是耀武扬威的白龙，不论是怀抱还是指尖都是冰凉的，偏生他还总是非要抱着自己睡觉，让自己冻得哆哆嗦嗦的，可笑的是自己那时候竟然还喜欢得紧。
　　
　　此时他又想起今天早上那人落寞的神色，听了那些小仙君说的自罚，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丝动摇，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不行，不要再想起这个人，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要将重央的影子从脑中甩去。
　　
　　他们二人皆是新飞升的仙君，一个长得昳丽美艳，一个长得俊朗不凡，又这般亲.昵地当众搂.抱在一起，自然引起了不少仙君的窥视，都在小声议论着。
　　
　　“快看那云渺仙君和白月仙君，青|天|白|日就这样不知羞.耻地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二人很是般配吗？一人美貌，一人俊朗，看着都不忍心拆散他们。”
　　
　　“话虽是这么说，天庭也没有不给仙君谈情说爱的规矩，但是这般堂而皇之地来，也甚是不妥吧。”
　　
　　“帝君从未明令禁止过此事，之前长阳仙君当众给扫地的小仙使求爱，他目不斜视地路过了，也没有呵斥一句。”
　　
　　“所以这在天庭谈情是被允许的咯？”
　　
　　“如今已经是休憩时间了，你管人家那么多。你莫不是嫉妒他们二人容貌过盛，也想横.插一脚？”
　　
　　秦白月耳尖一动，自然是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却没有立刻将小狐狸松开，怀中是绵.软的温.香.软.玉，他又不是那冰冷如霜雪的帝君，怎么舍得放开？
　　
　　他嘴角擒着快意的笑，温热的手掌揉弄着那人额前的碎发，问道，“走路都不好好看路，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呢？”
　　
　　云渺也是只离经叛道的狐狸，他们狐狸从来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直接无视了那些闲言碎语，只万分依赖地将脸颊轻轻贴近秦白月的胸.膛，像只亲近主人的小动物一般轻轻磨.蹭，呢.喃道，“没有，本想着过去南天门找你吃饭，有些着急没来得及看路，便撞到你了。你呢，不是应该在南天门吗？”
　　
　　藏书阁和南天门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离得甚远，所以他十分诧异居然会在这半路遇见秦白月。
　　
　　“你这傻瓜。”秦白月浅笑着刮刮他鼻尖上的小痣，“这你都想不明白吗？我自然是过来找你。以后你莫要动了，就在藏书阁等着我过来找你。”这来去也要好一些脚程，他不舍得小狐狸遭罪。
　　
　　云渺抬起脑袋，他也不知为何这些人总喜欢弄.他这鼻尖上的小痣，他带着不解却也没有问出口，只说道，“没关系的，我找你，也是一样的。”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低沉冷郁的磁性嗓音传来，那些议论纷纷的众人皆是呼吸一滞，不敢吭声。
　　
　　只见清晨时白衣翩翩玉冠束发的男子，如今却有几分狼狈。他脸色惨白，步履微弱却坚定地往这边来，身上的白衣都染上了血痕，唇色白，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凌厉锋芒，反而多了几分脆.弱之感。
　　
　　他凤眸冷冷地望着拥.抱在一起的二人，步履急促地赶来，行走间地上流下一长串猩.红的血.迹。
　　
　　重央狼狈的样子云渺是见过的，但是从未在他清醒的情况下。他能感觉到男人勃.发汹涌的怒意，便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他的妻子，两人就算有什么瓜葛，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如今为何做出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着实可笑。
　　
　　他这样想着，便硬要与那人唱反调一般，白.皙绵.软的手.臂缠住秦白月的腰，将身体贴得更.紧，绮.丽的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众人见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帝君居然也有心绪外露的时刻，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肯离去，见重央没将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又小声议论起来。
　　
　　“帝君这是刚领罚回来吧，这满身的血污，看来就算是强大如帝君，五十下天雷，也是够呛。”
　　
　　“啧啧，云渺仙君和白月仙君这般登对，帝君莫不是要棒打鸳鸯吧。可千万别，我还等着他们两人成亲呢。”
　　
　　“我记得帝君从来都不会多管闲事，之前有一次闹得很大，竞秀仙君哭着喊着要月牙仙使嫁给他，不然就要寻死觅活。帝君都没理，今日是怎么了？”
　　
　　“唉，你可别说话了，没看帝君一副要杀.仙堕.魔的样子啊，小心被迁怒了。”
　　
　　“对哦，我记得之前帝君还曾堕.魔过，那时他杀戒大开，形同鬼.煞，着实恐.怖。”
　　
　　重央顷刻之间便来到了跟前，他斜飞的凤眸沉沉凝视着秦白月揽住云渺腰.肢的手，指尖萦绕着蓝色光球，直直往秦白月身上打去。
　　
　　此举他只用了几层力道，却足以让秦白月吃痛地放开云渺，还被那光球打退了几分，直接跌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云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秦白月飞到几米开外，想上前去，急急问道，“白月，你没事吧。”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擒.住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受控制的汹涌怒意，在白.腻纤细的手.腕上留下红色的淤.痕。
　　
　　云渺只得将关切的目光从秦白月那边收回，落在那一脸阴.鸷的帝君身上，眉间吃.疼地拧.紧，质问道，“不知白月仙君做错了何事，帝君要这般责难于他？”
　　
　　现如今云渺满心满眼皆是无端受了伤的白月，胸腔剧烈起伏，原本生起的那一丝心软都尽数淡去，只留下汹涌的恨意。他抿着唇，死死盯着重央，一心想要对方给个合理的解释。
　　
　　在场的仙君皆不敢言语，噤若寒蝉。这帝君的法力无穷，若是真的动手，就算是十个白月仙君都不够他打，于是个个都抱着明哲保身的想法，埋着头不敢说话。
　　
　　重央比云渺高了许多，他死死钳住青年细瘦的手.腕，想起刚刚亲眼所见的亲.昵场面，便遏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杀.意。
　　
　　这小狐狸还敢问他为何伤那只碍眼的骚.狐狸？
　　
　　他如今被胸中酸涩的情绪占据了心绪，竟低下身去，贴在青年嫩.白的耳尖说话，素来抿直的唇角扯开讥，讽的弧度，冷声道，“你倒是知道心疼人。”
　　
　　“你！”云渺觉得这人着实不讲理，正准备与他辩驳，却见周遭的场景一换，他们二人居然到了个陌生环境。
　　
　　他环视四周，只见偌大的内室，地上铺着华贵的地毯，角落里的凝香冉冉散发着青烟，硕大的衣柜里摆放着数件深色的衣袍，他身后的床梁上雕刻着凶狠的金龙，既敢在床上刻龙，便只有帝君的内室。
　　
　　他试着将被桎，梏的手腕收回，玩命的挣扎并没有用，那人的灵力体格皆在自己之上，想要制.服自己，就如同巨兽玩弄一只孱.弱的蚂蚁。
　　
　　想到这里，他便气得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恨恨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静谧，男人就这样扯着他的手不松，却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云渺听到对方的气.息微.弱且凌.乱，似是气急攻心导致的灵气串流，于是便仓皇抬起眼，骇然发现，那人浓黑如墨的凤眸已经染上赤.红，脸上虽然极力压制，却有隐约的魔纹爬上男人脸侧。
　　
　　他心念一转，之前听那些仙君说帝君重央曾堕.入魔道三百年，原来并不是胡编乱造，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你先将我的手松开！”他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脸色沉郁的男人，精致妍丽的脸上透着倔强。
　　
　　就算是堕魔又如何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伤白月就是他的不对，他绝不会因为对方实力强于自己就息事宁人。
　　
　　重央似乎是听到极其好笑的笑话，凉薄的唇勉强扯开一个弧度，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慢慢欺.近小狐狸绝美的脸，近到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浓黑的睫毛。
　　
　　他如今妒火攻心，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他穿上白衣，装作儒雅，就是想要这小狐狸能看他一眼。
　　
　　小狐狸是看了，不过是怒目而视，还打翻了一桌的饭菜，将手环到其他男人的腰上，却对自己用过的调羹避之不及。
　　
　　他刚受过天雷之刑，身体虚弱，那些压制的魔.念便乘虚而入，此刻脑中一直都是这小狐狸和那银狐交.颈.缠.绵的模样，当着自己的面都能这般亲.昵，私底下岂不是要滚.到床.上去。
　　
　　思及此，他灼灼的目光便落在那小狐狸抿紧的唇瓣上，小狐狸的唇形生得极好，笑起来如同一朵盛开的桃花，唇色粉嫩，上边的唇珠微微翘起，似乎在勾.引人将它含.进嘴.里狠狠啃.咬。
　　
　　那骚.狐狸可亲过他了？小狐狸那般亲.近地依.偎在他怀.里，狐，性本.淫，恐怕是床.榻之事早已做.了个遍！
　　
　　男人带着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如同野.兽一般贴.得极近，云渺甚至能感受他滚烫灼热的呼.吸落在自己鼻.尖上，便避之不及地偏过头去，将厌恶都写在脸上。 
　　
　　他偏过头去，重央紊.乱的气息便重了几分，另一只微凉的手擒.住他白皙的下.颌，使了力道将他整张脸扳过来，轻.佻地将呼.吸都喷.在他脸上，冷冷道，“能给他抱，我如今却是碰都碰不得了。”字里行间透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
　　
　　“你将我放...”云渺下.颌吃疼，重央的手劲很大，他如今的手.腕和下.颌肯定都有青.紫的痕.迹。他挣脱不得，便气得满脸通红，如同粉色的桃.腮，微微上/挑的眼尾因为疼痛而染上了一抹红/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片冰凉的唇.覆上了，堵住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他杏眸圆.睁，褐色眼瞳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重央居然亲他！
　　
　　这个事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做小狐狸时，重央每每对自己生气，都会对着脸颊脖/颈又/啃又/咬，像一条泄恨的疯狗，而自己则像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只能默默承受。
　　
　　而如今他却亲在了自己唇上，他从未亲过自己的嘴唇，也从未如这般地带着浓/重的欲/念，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去。
　　
　　以前他是只痴傻的狐狸，自然不懂，而如今他神智已通，回想从前，便觉得重央每次教训自己时那狼一般的眼神，分明是欲.念无法纾/解的报/复！
　　
　　男人狠狠地堵/着自己的唇，属于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单手擒/住自己两个纤瘦手/腕，另一只手控住自己的下/颌，不让自己逃脱，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吻。
　　
　　他似乎是放.纵了自己汹涌的欲.念，那些委曲求全的计划都被混乱的酸意打乱，不仅仅是舔.吻，甚至还伸长了蛇信一般的舌，想打开云渺死死抿.着的唇.缝。
　　
　　云渺自然是不肯，他气得眼.睛都红了，手上没法动，脚/上便到处乱.踢，却被那人精瘦的腿/控.制住，便气得想要咬.住那作乱的舌.头，却反被其乘虚而入，入.侵了檀/口，抓住自己的小/舌头缠/绕起来。
　　
　　此等羞/辱，他如何能忍，贝齿狠狠咬在那人灵活的舌/根，顿时便有浓/郁的血/腥/气在两人的口/中蔓/延。
　　
　　他天真地以为对方会因此停下，却没料到重央只是顿了顿，便更加用力地咬上他的唇，将他的唇/瓣咬/破，随后又似心疼地舔/弄上边的血/迹。
　　
　　简直是个变/态。
　　
　　云渺如今是知道了，谦让有礼，冷静自持都是骗人的。这人就如同一条腹黑凶狠的毒/蛇，隐而不发，惹毛了便会将人咬/得骨头都不剩。
　　
　　到了后来，他索性放弃了抵/抗，毕竟他每次一想要咬.住那人的舌/尖，那人便报复性地啃/他的唇/舌，他着实不想吃那皮.肉之苦。
　　
　　见他终于放弃了抵抗乖顺下来，那人才开始温柔地舔/舐他渗/血的唇/角，如同吃着什么甜丝丝的蜜糖一般仔细。
　　
　　这个凶/狠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云渺胸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有种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重央才念念不舍地松开他。
　　
　　他周身紊乱流动的灵气因为这个绵.长的吻而平静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冷冷清清的模样，仿佛刚刚如同野.兽一边啃/咬自己的人不是他一般。
　　
　　云渺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两人唇瓣一松开，手上一得了自由，便狠狠甩了一巴掌在那人俊美冷淡的脸上。
　　
　　他脸色本就苍白，却因为这个力道十足的抬手，而浮起一个巴掌印，显得有几分狼狈。
　　
　　“真恶.心。”
　　
　　云渺被愤怒冲昏了头，竟不小心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开始用手狠狠擦拭自己的唇.瓣，明明上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咬，痕伤.口，擦着擦着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重央脸被打偏了过去，只用猩.红的舌.尖顶.住那边的腮，缓缓回过头，凤眸带着压抑的怒火，出声讥.讽道，“被我亲就恶.心，和那银狐不知羞.耻地抱在一起，便不恶.心了？”
　　
　　“你！”云渺最是受不了他这阴.阳怪气的言语，忍不住又将手扬起，想再抽他一巴掌，却被横生截住。
　　
　　那人伸出赤.红的舌，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舔.舐.着云渺瓷白的手，像是品尝什么世间美味一般专注，他语气冰冷，目光灼灼，寒声说道。
　　
　　“你是本帝君一个人的小狐狸，希望你不要和那银狐走得太近，否则本帝君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不理智之事。”
　　
　　他语气凉凉，并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但云渺分明从他墨色的凤眸里看到隐忍的杀意。
　　
　　他竟想杀了秦白月！
　　
　　这人果真无耻，白日里装作郎朗清风一样和煦，到了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云渺为自己刚刚的心软感到不齿，也生了逆反之心，他和白月之间本就是清清白白白的好友，却为了气重央，怒道，“我与白月情投意合，早就私定了终生，帝君这般强人所难，棒打鸳鸯，就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愧疚之心？”重央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凝的神色变得诡.谲/难/测。
　　
　　他如今最愧疚的便是当日忧心小狐狸痴傻，没将他要了。如今才让旁人人捷足先登，导致自己如今如鲠在喉。
　　
　　不论是现在神智清醒的小狐狸，还是以前痴傻单纯的小狐狸，都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小狐狸的每一根毛发，每一寸肌肤都只属于他，谁都不能染指。
　　
　　小狐狸的笑容，带着甜.腻的亲.昵，无声委屈的哭.泣，都只属于他。
　　
　　若有人要来抢，他便杀了那人。
　　
　　但是小狐狸会不会又生气不理自己呢？
　　
　　那日他对小狐狸说了重话，小狐狸骗了他，他那时还以为小狐狸剩许多尾巴，便骂了他一句，小狐狸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他突然感到害怕，若是自己杀了秦白月，小狐狸一怒之下又不理自己怎么办？想到这里，他捧着小狐狸手指的手都微微蜷缩了起来，又听到小狐狸对他说。
　　
　　“帝君，你既无愧疚之心，那我也就跟您直说了。我对您无意，我只对白月有情，以后也会与他结成道.侣，希望帝君能能大人大量，放我们两个一马。”云渺说起谎来还是有几分不自在，只能偏过头去，不看那人越发阴沉的眼神。
　　
　　“若本帝君将他杀了呢？”重央终于亲.够了那莹白纤细的指尖，又将尖.齿啃/了上去，在上边留下细细密密的艳.红齿.痕。
　　
　　“帝君神力无边，我自是无法阻止您做任何事，但我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云渺回答得坚决，讨论自己的生死就如同讨论天气一般稀松平常。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威胁我？”重央听了他的话，脸上布满阴霾，又重复道，“你既然喜欢那骚.狐狸喜欢到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是，若帝君执意如此的话。”
　　
　　“很好很好。”重央将他的手甩开，森寒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被自己吻红的嫣.红唇.瓣，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明明说着肯定的话语，脸上的表情却是恨不得将云渺撕碎。
　　
　　云渺终于得了自由，揉弄着酸.软的手.腕，他现在浑身都疼，手.腕疼，唇.瓣也疼，手指也疼，见重央又用那种冷漠疏离的态度对待自己，便知道他不会再乱发疯，只轻声道，“既帝君已知晓小仙心里的想法，那小仙便退下了。”
　　
　　他身形刚要走出内室，却听到阴恻恻的话语从身后传来，“若是我解除藏书阁的封印呢？”
　　
　　




50.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立时顿住脚步，……

　　云渺立时顿住脚步, 回眸便见那人身着血污的华服，抿直的唇角还沾着丝丝血迹，却没有擦去, 只用灼灼的目光将自己锁住，阴.郁偏执的脸上皆是势在必得的掠.夺之意。
　　
　　这人竟这般卑.鄙无.耻，拿藏书阁封印一事来要挟自己与秦白月分开。
　　
　　他不想让这人得逞，很想立即拂袖而去，但他实在走投无路, 这些时日的苦恼怅惘都有了出口。他曾对自己起誓，只要是能为父皇母后报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在所不惜。
　　
　　重央此人性情虽是阴.鸷.诡.谲，但却言出必行，信誉过人，不过是场交易罢了。就算此时为了复仇之事疏远了白月, 日.后大仇得报，再与他细细解释，好好赔罪。
　　
　　想到这里, 他僵硬地回过身, 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怒道，“你当要如何？”
　　
　　“如何？”那人饶有兴味地重复他说的这句话, 修长的指尖轻轻磨.挲着自己因强.吻而渗.血的唇.瓣，眼神如同鹰隼的巡视，从云渺殷.红的唇瓣落到修长的脖.颈，再到细瘦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忽地笑了，“我要的，不过是爱侣之间那般的亲.昵罢了。”
　　
　　他说得隐.晦，那目光却万分滚烫，几乎要将云渺烫伤。那般灼灼的目光，就像炙热的火舌，将他浑身舔.舐了个遍。
　　
　　重央此人长年累月地不苟言笑，如今不过掀唇一笑，衬着那身白衣，便有灼灼芳华浮动于他脸侧。
　　
　　若是不认识得他脾性的其他仙君，怕是要同云渺以前那般痴痴傻傻地被他勾去了魂魄，夺走了芳心。
　　
　　但云渺深知此人生性恶劣，睚眦必报，他恨恨地咬住后槽牙，眉间皆是怒意。简直是得寸进尺，刚刚还在与自己商量与秦白月之间的事，如今见自己态度有所松动，竟将注意动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他那双如同狼一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目光炽热，令人不忍回视，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此人不仅暴.戾无.耻还是个不择手段的色.胚！
　　
　　他将脸撇过去，不回应男人赤|裸裸的视线，垂在身侧的双拳松了又紧，情绪一激动，便死死咬住下唇，恨道，“帝君法力无边，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就偏要这般软硬皆是地折.辱本仙？”
　　
　　重央如今已经是九重天最为尊贵的神祗，可谓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就连三界第一美人，见了他这白衣飘飞的模样，估计都要心神荡.漾，拜倒在他衣袍之下。
　　
　　为何总要与自己过不去。
　　
　　自己绝不能答应他这般无理的要求，若是让自己和白月分开，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之后还可以澄清解释。
　　
　　要是真与眼前这腹黑深沉之人在床.榻上发生点什么，恐怕以后无论如何都甩不开了。
　　
　　别看他这副朗朗清风的样子，以前自己是小狐狸时，这人无法在床.榻上磋.磨自己，便将自己咬得鲜血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尾巴耳朵也没有逃过他的摧残，至今他依旧能想起耳朵尖上的刺痛和光秃秃的尾巴，浑身发凉。
　　
　　本来狐族便是生性放.荡.形.骸的，就连秦白月在没有遇见自己之前，也曾有过多段露水姻缘。
　　
　　但是自己确是从未涉及此事，光是想到重央亲吻时呼出来的灼.热气息，紧紧桎.梏自己的有力臂膀，还有那轻松压制住自己的长.腿，便觉得绝不可以！
　　
　　龙和狐狸是没有结果的，此事他决不能让步。
　　
　　此番下了决心，他连语气都强.硬了起来，隐去眼尾的红.意，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变得冰冷决绝，“若是帝君执意要这般为难小仙，那小仙也只能如同先前那般回答。”
　　
　　他清澈如泉水的瞳仁没有了胆怯，清清冷冷地回望过去，缓缓开口，“帝君真想要小仙这具身子，尽管可以拿去，只是，小仙想要奉劝帝君。”
　　
　　兴许是觉得有几分难堪，他垂下眸子，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那些羞.赧恼怒的情绪，唇珠颤.抖着，低声道，“J尸并不会有什么意.趣。”
　　
　　这番话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了，若重央非要动他，那他宁愿死，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重央没有说话，幽深如墨的眸静静望着眼前的美人，那人明明心里胆怯得红艳饱满的唇.珠都在微微颤.抖，眼睫也像被惊到了的鸟雀一般战.栗，却死死攥紧拳头，娇美昳.丽的脸上故意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简直有趣极了。
　　
　　他原本也没想过要逼.迫这小狐狸，他痴傻那时，自己明明馋的紧.了，也只敢咬一咬这小狐狸泄愤，哪里舍得真去逼迫他。
　　
　　若不是今日见小狐狸那般亲昵地依偎在秦白月怀里，他恐怕此时还要装作温柔有礼的斯文公子，哪里会被气到失去理智，被残留的魔息入.侵，做了这等轻.佻之事，惹了小狐狸不高兴。
　　
　　这个碍眼的秦白月，一想到这只风|骚的银狐，他便有种毁天灭地的杀.意滚滚而来，身上的灵气又开始四处流传，无法遏制。
　　
　　他扯开唇瓣，算是放了云渺一马，淡道，“若你与秦白月分开，以后住进飞云阁，从此再不与他见面，那我便解开这藏书阁的封印。”
　　
　　云渺原本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表情狠.戾倔强，大有一副若是对方若是硬.来，便一头撞死的冲动，所幸这一切都未发生，他不敢高兴得太明显，只哑声道，“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这一系列从紧张到放松的肢体动作都落入重央眼中，让他感到满意又极度的不忿。
　　
　　这小狐狸可以轻易地选择和秦白月分开，说明并没有将秦白月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的好感。
　　
　　但他这般警惕地害怕自己碰他，令他感到极度的愤怒。让自己碰就这般难受，摆出这副玉石俱焚的姿态，分明是对自己厌恶至极，且将自己同那些强取豪夺之人沦为一谈。
　　
　　他何曾这般，就连他痴痴傻傻任人宰割之时，自己都未曾逾矩，他这般想着，脸色便冷了下来，凛然如同高山上的雪。
　　
　　云渺没有留意到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只觉得了应允，那两人的承诺便生效了，清冽的嗓音带着十分的疏离，摆出十足的谈判口吻，“既如此，那小仙便下去了，希望帝君能信守承诺，明日让小仙看看那藏书阁的藏书。“
　　
　　似乎生怕对方后悔，他还抬眸看了那人一眼，见他脸色比之前更差，心里发毛，有些害怕他又扑上来，色厉内荏地恫吓道，“帝君身为九重天最尊贵的神祗，应该不至于诓骗我这个底层小神仙吧。”
　　
　　他这样说着，似乎不想气势落于人下，抬起莹白玉润的下颌，挺直了身板，和对面的男人对峙。
　　
　　“自然是不会。”重央压下心底涌上来的不悦，倾身过去，揽住青年纤细的腰.肢，微凉的手掌在上边轻轻磨.挲。
　　
　　“你做什么！”云渺被吓了一跳，反应极大地挣扎，那人却死死箍.住他纤瘦的腰，一瞬间四周的景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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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卷动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有种寂寥之感。
　　
　　他们二人来到一个破落的灰色阁楼前，残败破损的门面皆已掉落，门可罗雀。
　　
　　只有一个老年仙使在门口打扫，他上方的牌匾赫然写着“妄想斋”三个大字。因为年久失修，原本的颜色已经掉得差不多，只有“妄想”两个字还有几分颜色。
　　
　　云渺不禁恶意地想，这人给秦白月赐了一个这样的府邸，莫不是在嘲笑他痴心妄想？
　　
　　思绪飘飞间，身侧的男人已经十分不满了，铁臂紧紧掐.着他的细腰，疼得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他皮肉本就细嫩白皙，男人这般泄愤似的力道，肯定已经淤青了。
　　
　　男人似不高兴他将注意力放在别处，见他回过神来，才微微松了手上的劲，凑近他耳边低语，声音磁性凉薄，神情冰冷没有波澜，“既你已做了决定，那便亲口跟你那情郎说说吧。”
　　
　　此人真是不可理喻，明明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他自然会信守承诺，在报仇之前不再见秦白月。
　　
　　他这般摆明了就是不信任自己，想断了自己的后路，果真不是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见云渺沉静下来，也没有跟之前那样剧烈的反抗，重央的神色缓和了许多，但搂住细腰的手并未松开半分，半强.迫式地揽着他往妄想斋去。
　　
　　那扫地的老头见了他们，颤巍巍地行了个礼，“恭迎帝君大驾光临。”
　　
　　他身子羸弱，弓身回头看了一眼，踌躇道，“我家仙君正在喝酒...”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就是赶客的意思，仙君现在不方便见人。
　　
　　“哦？”重央倒是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轻轻咬着云渺润白的耳朵尖，温声说道，“渺渺，这白月仙君定是遇到什么欢喜的事情才会喝酒。我们赶紧进去将我们的喜事与他分享，让他更高兴一些，可好？”
　　
　　老头在天庭两百多年，每次见到帝君重央巡视都是不苟言笑，形同冬日里凝结的冰霜。
　　
　　而现在他却搂着那貌美的小仙君，轻咬着他的耳朵说话，冷厉锋利的唇勾起暧.昧.缱/绻的弧度，真是令人大为惊讶。这天庭，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他这样暗暗思量，重央却拖着云渺径直往里边走了。
　　
　　什么喜上加喜，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云渺躲着他落在耳尖的吻，怒到嫩白的脸都染上了绯色，直蔓延到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人为何能这般可恶，等自己羽翼丰满了，一定要杀了他。他这样暗暗地想，拢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那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掌心。
　　
　　忽然，却有一只微凉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将手指插|进了指.缝，和他十指紧扣。
　　
　　那人亲了亲他的脸侧，鼻尖在上边细细磨.蹭，面上做出了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充满了威胁的味道，“渺渺，你既答应了我，那便要履行你的承诺。就算是演，也给我把这出戏演好了。”
　　
　　云渺知道自己躲不过，只弧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那人得了他的应允，极其愉悦地亲在他的嘴唇上，随后一脚踹开了眼前的木门。
　　
　　妄想斋的一切都是那么陈旧破败，就连大门也不例外，被男人这样一踹，便应声而倒，摔了个七零八碎，灰尘到处飞舞，露出简陋的布置和借酒浇愁的秦白月。
　　
　　秦白月他今日穿了件月牙白的衣衫，领口微微敞开，依稀能看见瓷白的皮.肤和消瘦的锁.骨。
　　
　　他修长的手拿着酒壶，仰头喝酒，那酒液便顺着他细长的脖.颈而下，沾湿了轻.薄的云.衫，他却浑然不觉，只用一双迷离的醉眼往这边看来。
　　
　　“渺渺，你是不是有喜事要跟白月仙君分享呢？”重央见云渺有了片刻的怔忪，握在他侧腰的手又开始暗暗使力，凉薄的吻落在他脸.颊上。
　　
　　“小狐狸！”秦白月听到了重央说的话，迷蒙的醉眼才认出了云渺，连忙将酒壶放下，痴痴地朝着这边张开了双臂，像是在等待云渺撞.入他温热的怀抱之中。
　　
　　每次云渺沮丧落寞时，秦白月就会这般拥他入怀，然后揉.弄他的脑袋，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慈爱的兄长，能永远包容自己的一切情绪。
　　
　　但是如今的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如一只欢快的鸟儿飞进他的怀里。
　　
　　他必须报仇，为了报仇，只能暂时怠慢白月，等日后再跟他解释。至于这该死的重央，等他有了与之匹敌的能力，定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喝醉的人总是找不着方向，身体也失了平衡，于是短短几步路，秦白月走得十分吃力，有好几下都差点摔倒。
　　
　　云渺狠着心不敢去扶他，直到他跌跌撞撞摔到自己跟前，朝自己伸出手，才冷冷出声道，“白月仙君，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像今日这般作态，让你我为难。”
　　
　　“什么？小狐狸你在说什么呀？你在跟我说笑吗？”秦白月温柔的神色都僵在脸上，语气里充满不可思议，摇头道，“不可能的，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聪明如他，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望向重央，里边写满了汹涌的恨意。
　　
　　重央却根本不理他，只轻轻在云渺耳边吹气，暗示道，“你还没将你我的好消息告诉白月仙君呢？渺渺，再是亲.密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也没必要对你的好友这般藏着掖着吧。”
　　
　　此人简直无耻之极，明明不过就亲.过几回，如今却在白月面前说这种话，搞得就像，就像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一般。真是可恶。他如今算是明白了，这人分明是抓他过来和白月示|威打击的。
　　
　　“渺渺，怎么不说话？”重央见他迟迟不开口，话语里带了几分不耐，伸手就想过来扳他的下颌。
　　
　　云渺怕他又在此处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得抬眸看向秦白月，“白月，我与帝君在一起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跑来寻我，搞到大家都难堪。”
　　
　　他话语虽已足够克制，却依旧能刺伤人心。
　　
　　白月听了他这话，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锋芒，变得了无生趣，只扯开唇瓣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轻声说，“既是小狐狸的决定，不论如何，我都支持。”
　　
　　云渺觉得他这个笑比哭还要难过，但他没法上前安慰一句。白月，对不起，日后我一定会给你道歉的，让你这般难过，都怪自己太弱了，才会这般别人拿捏在手中。
　　
　　“话都说完了，渺渺还不舍得走吗？”重央的声音阴沉沉地响起，显然是十分不悦了，他甚至来不及等云渺回答，便捏了一个诀，又将人带回了内室中。
　　
　　明明是为了打击秦白月过去的，却不想，没有打击到旁人半分，反而自己快要被胸腔中的酸意怄死。
　　
　　这小狐狸就是这般的恼人，从以前便是，总是对着别人轻轻柔柔地说话，甜丝丝地笑，引得小五之流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今又搭上一个秦白月，就算跟他示|威，都能做出那副苦情苦性贼心不死的模样。
　　
　　“戏已经演完了，希望帝君能信守承诺，将藏书阁的封印解开。”云渺见已经到了内室，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白月的神情过于悲伤，还留在他的脑海中，他如今脑中皆是他凄苦的那句话。
　　
　　“既是小狐狸做的决定，不论如何，我都支持。”
　　
　　他感到无尽的内疚和自责，从垂暮之森醒来后，白月一直陪在他身旁，给他出主意，安慰他鼓励他，甚至努力学习自己不擅长的厨艺，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开心一些。而自己却辜负了他这般的陪伴，他越想，心里便越是难受，脸色便越发难看起来。
　　
　　“怎么？还在想那只骚.狐狸？”重央闲闲地勾起他的下巴，赫然发现他白.腻如凝.脂的侧颜上挂着两道湿润的泪.痕，纤长浓密的眼.睫都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覆.盖在眼眶上边，被自己咬.得伤.痕累累的唇瓣死死抿.着，这是在偷偷地伤心？就因为自己拆散了他们？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愤怒。
　　
　　小狐狸是他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
　　
　　他的小狐狸本应该香香.软.软地扑进他怀里撒.娇，哪里会为了别的男人而默默垂泪。
　　
　　他的眼泪，无声的哭.泣，甜/软的撒.娇，热.情的拥抱，曾经都属于自己。
　　
　　而如今呢？
　　
　　只有冷漠的言语，冰冷的眼神，利益的束缚，若不是为了藏书阁的封印，这小狐狸恐怕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这些残忍又真实的认知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直到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将那小狐狸压在床.榻之间，狠狠咬住他修长的脖.颈，他两条细瘦白皙的手腕被自己擒.在身.后，白皙绝美的脸满是泪水，眼眶里晶莹的泪水流转，褐色的瞳仁却写满了不.屈和恨意。
　　
　　而自己周身则流转着汹涌混乱的龙气，自己又被那魔息控制了神智，将小狐狸的脖.颈都咬出了血痕。
　　
　　那人明明很.痛，却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没有发出一声求.饶，不像以前的小狐狸一样会哭.戚戚地跟自己讨.饶，哭着喊.痛，如同一只孱.弱的小兽对自己翻出柔软的肚.皮。
　　
　　而如今的他，已经秾丽如同一朵盛放的花，他的尖刺永远不会拔除，他永远自尊，永不屈服。
　　
　　恍然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是自己将小狐狸变成了这般锋利，尖锐，恨意满满。
　　
　　怎会如此？他本只是想好好爱他，为何却总是这般去伤害他？
　　
　　他停下了凶.狠的啃.咬，松开那对手.腕，便见上边两.圈青.紫的淤.痕，是这几日自己欺.负他留下的，便下了床，取了膏.药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云渺见他去而复返，便将整个身.子都缩到了角落，大而圆的杏眸充满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脖.子上，下颌上都是一大串红色吻.痕，唇.角被他自己咬.破了，惊恐的样子如同受.惊的麋鹿。
　　
　　重央无视他眼里的惊恐，单膝爬上.床，将他藕白的手.腕放在腿上，开始细致地上药。
　　
　　只见那白得发亮的皮肤上那一圈淤.痕已经发.青发.紫，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皱着眉头，垂着眼眸，动作轻柔地按|摩。
　　
　　云渺看不惯他这种明明做了恶事还假惺惺给自己上药的行为。以前便是这样，给一个巴掌，赏赐一颗糖，将痴傻的自己哄得团团转。如今自己神智清明，看见他这眉眼低垂的样子，便觉得恶心，忍不住刺道，“少在这里假好人了，若不是你，眼下我还需要擦药吗？”
　　
　　他微翘的唇角掀起，吐出幽兰一般的香甜气息，讥讽道，“帝君，我记得你原身是条白龙，但我观察着，却不像。”
　　
　　顿了顿，他轻轻靠近他耳边，慢慢开口，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就是一条狗，一条爱咬人的疯狗。”
　　
　　说完之后，他便将整个身子靠在了床榻上，微微上钩的杏眼挑衅般地看着脸色沉下来的男人。
　　
　　男人死死抿着唇，身上的灵气乱串，却克制着手上的动作没将那两个手腕捏碎。
　　
　　云渺既做了这事，便已经做好了遭受反噬的准备。但过了许久，那人只是轻柔地将自己下.颌和脖.颈处的伤口一并处理了，那些膏药冰冰凉凉的，驱散了几分痛意。
　　
　　男人明明很是生气，云渺都能见到他额角狂跳的青筋，像他这般骄傲之人，本应该飞扑过来将自己掐死才对。
　　
　　但是却没有，他脑袋除了不解，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困顿。
　　
　　重央给他上完了药，便将他送回了飞云阁，这地方便是之前指派给他的。
　　
　　云渺望着龙飞凤舞的飞云阁三个大字，神情有些恍惚，他见识过秦白月妄想斋的破烂，帝君重央朝晖阁的富贵，却没有想到飞云阁居然毫不逊色。
　　
　　八角玲珑的阁楼，透着精致，红色的砖，绿色的瓦，造型别致，他们一到，便已有许多仙使已经在门口等候。
　　
　　“恭迎帝君和云渺仙君。”
　　
　　“恭迎帝君和云渺仙君。”
　　
　　“恭迎帝君和云渺仙君。”
　　
　　这些仙使不像秦白月那边的老翁，都是容貌出尘的年轻仙使，一个个都透着机灵。
　　
　　重央微微颔首，淡淡吩咐了几句，便回去朝珲阁处理公务去了，让云渺顿时松了一口气。
　　
　　重央如今在云渺眼中，就如同一条随时会咬人的疯狗，不得不防。他尤其不喜欢那人时刻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浓烈灼热，似乎要将自己烧灼了才满意，着实可怕。
　　
　　“云渺仙君，往这边请。”有个娃娃脸的小仙使迎了上来，她身上的着装和其他仙使有些不同，更为华贵一些，应该是品阶更高的伺候仙使。
　　
　　云渺见她长了张稚嫩的娃娃脸，眼瞳清澈，便觉得多了几分亲切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仙使有些受宠若惊地跪了下去，乖顺得回道，“小仙名唤瑶瑶。”
　　
　　“瑶瑶。”云渺点点头，笑着称赞道，“是个好名字。”
　　
　　“云渺仙君过奖了。”瑶瑶虽看起来小，却不是不懂礼数之人，惊恐地回道。
　　
　　“在飞云阁里大家都不必那么拘礼，我是个随性的，大家都稍微放松些。”
　　
　　云渺将她扶起，温润的杏眸环视一周，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将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个遍。
　　
　　“是。”
　　
　　“是。”
　　
　　“是。”
　　
　　满屋的仙使见他这般说，都跪下回礼。
　　
　　云渺顿时有些头疼，果然重央派过来的仙使也跟那人一般，听不懂人话吗？
　　
　　也罢也罢。
　　
　　“瑶瑶，可有笔墨纸砚与我一用？”
　　
　　“云渺仙君稍等。”
　　
　　不一会儿，瑶瑶便拿着上好的笔墨纸砚过来了。
　　
　　云渺执起纸笔，眉间微蹙，落笔如行云流水，他轻轻吹着纸帛上的墨痕，等其慢慢干透，才将纸帛收入信封，交给瑶瑶。
　　
　　“瑶瑶，且帮我传个信到妄想斋。”
　　
　　那瑶瑶却不敢接，只浑身哆嗦地跪下了，颤声解释道，“望云渺仙君见谅，小仙没法帮忙传信。若是仙君有别的吩咐，尽管说来。此事，万万不可。”
　　
　　云渺站在书案旁，眼眸凛凛地望着地上跪着的小仙使，静静将手中的书信融成灰烬，唇边挂着森冷的笑意，不过是简单的试探罢了，这些人就露出了马脚。
　　
　　这些仙使虽对自己毕恭毕敬，却是重央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睛。
　　
　　这座偌大华贵的飞云阁，不过是重央铸造的金贵鸟笼，只为困住他这只插翅难飞的鸟儿。
　　
　　重央着实可恨，但他更恨的是如今受制于人的自己。若是自己能更强大些，便不必受此屈辱。
　　
　　重央，该死的重央。
　　
　　思及此，他面上布满寒霜，凌然地望着窗外枯黄的树叶。直到晚霞入目，他才从那翻涌的恨意回过神来，冷声道，“起来吧。”
　　
　　“谢云渺仙君开恩。”瑶瑶这才拖着已经跪得酸麻的腿退了下去，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被惊到了。
　　
　　刚刚云渺仙君一直不让她起来，她只敢偷偷抬眸，只见那秾丽精致的美人，脸上翻涌着恨意，那恨意涛涛，吓得她如今双腿还是哆嗦的。
　　
　　到了傍晚，这些仙使便开始张罗晚膳了，不断有芳香的饭菜端上来，云渺匆匆看了一眼，发现竟都是些自己爱吃的菜。
　　
　　“云渺仙君请慢用。”瑶瑶将最后一道菜送上桌，便避之不及地想要退下。
　　
　　“慢着。”云渺执起手中的筷子，指着另一副碗筷，抬眸问道，“这副碗筷，是谁的？”
　　
　　瑶瑶还没来得及回答，外边便传来仙使的声音，“恭迎帝君大驾光临。”
　　
　　云渺顿时很想将手中的筷子摔了，将满桌的菜都掀翻。
　　
　　这人不仅是条狗，还是条阴魂不散的饿鬼。
　　
　　他本想着今日自己那般羞辱他，这人至少会几日不出现在自己眼前，如今想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人的脸皮。
　　
　　“都下去吧。”重央明显是沐浴过了，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他换掉了那身血污的白衣，又换上了浓黑的衣袍，衬得他整个人越发阴郁冷漠。
　　
　　那些仙使忙不迭地下去，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渺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他有些担心这疯狗又要乱咬人，正准备挪动椅子坐得远一些，便听到那人阴恻恻道，“要坐到哪里去？”
　　
　　云渺没来得及回答，那人便又发了疯，强.行将他抱在腿.上。
　　
　　他如今是明白了，为何过来吃个晚膳还要屏退那些仙使，原来是存了这般的腌.臜心思。
　　
　　“你将我放开！”云渺这半日憋的火气都发了出来，强.迫自己跟白月决裂，派这么多仙使来监.视自己，又这般轻.薄自己，真真是当自己好欺负。泥人都几分土性子呢，他越想越气，竟抬起手来，狠狠扇了那人一耳光。
　　
　　




51.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原是只是打算制……

　　重央原是只是打算制住他乱舞的手脚, 不让他挣扎时碰到什么关.键位处，以免惹.火上.身，却不想, 竟生生挨了云渺一记耳光。
　　
　　男人如狼般狠戾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始作俑者，眼里叫嚣着蓬勃的怒意，有些苍白的脸上落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和之前那道的指甲血.痕交错在一起，显得整个人很是狼狈滑稽。
　　
　　“你如今胆子倒是挺大, 想打便打，也不用考虑考虑后果？”
　　
　　他发了狠，将那人抓到眼前, 鼻尖对着鼻尖，直望进那人褐色的眼瞳里。
　　
　　此人的眼瞳长得极像一种异域的波斯猫，圆且大，漂亮如琥珀, 总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让人舍不得对其还手，只能用言语相要挟, 让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云渺恨得龇牙, 这人又在用藏书阁的事情威胁自己, 他气息不稳，却还在据理力争, “是你非要过来抱我的，你不抱我，我也不会打你，是你活该。”
　　
　　“我活该？”重央简直要被他这种憨傻的天真气笑了。
　　
　　这人不过仗着自己宠他，不敢对他动手, 才敢这样无法无天地上蹿下跳。
　　
　　他忽地钳住那人纤细脆弱的后.颈，将他拉过来覆在自己唇上，恨道，“原本也没打算弄.你，如今也是你活该。”
　　
　　疯子，色胚，无赖，流氓。
　　
　　这一下，云渺被亲得差点断了气，终于是老实了，窝在重央怀里，像小猫一样轻轻呼吸。
　　
　　“吃。”
　　
　　重央将被亲得软乎乎的狐狸抱在怀里，手上拿了个烤鸡腿，凑到云渺嘴边。
　　
　　他凉薄的唇还带着亲吻后的莹润水光，他放任着不去擦，冷淡的凤眸透着几分餍.足。
　　
　　“我自己有手。”云渺终于气顺了些，泛红的眼/尾还有泫然欲泣的泪珠，伸手就想夺那香喷喷的烤鸡腿。
　　
　　男人却像是戏耍他一般，将烤鸡腿拿远了些。他生得比云渺欣长许多，就连臂膀也生得比他长，他这般刻意作弄，云渺就算是努力直起身来，也够不着那鸡腿。
　　
　　几番拉扯之后，云渺一回眸便见男人含着浅淡笑意的凤眸，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男人刚刚那番行为，跟逗猫逗狗有何区别，他分明是在玩.弄他这只贪吃的狐狸。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气得双臂环胸，将漂亮脸蛋偏到一边，不去看那个可恶的男人，冷哼一声，“老子不吃了。”
　　
　　“好了，不逗你了。”重央见他真的搁下了碗筷，一脸不快的样子，长臂一收，瞬间将烤鸡腿放回了他碗里，不再作弄于他，阴沉的脸色亮了几分，话语里还有几分愉悦。
　　
　　他也不吃，就直勾勾地盯着云渺大快朵颐。而云渺已然认命，在这种灼热的注视下，干掉了一只烤鸡，一碗米饭，开始慢条斯理地喝汤。
　　
　　这人既喜欢看，爱看，那就由着他看去，反正看看自己又不会少块肉。他在心里这样想，已悄悄将重央与那些心理变.态之人当做一丘之貉。
　　
　　但是事实证明，变.态是不可能有消停的时候的。
　　
　　云渺莹白纤细的手执起调羹，上下嘴唇撅成一个圆形，朝着调羹里的鱼汤轻轻吹气，圆润的杏眼晶晶亮亮地映着那奶白的汤水。
　　
　　说实话，他馋这口汤许久了，从晚膳端上来到现在，这汤就散发着浓郁的鱼香味，里边不仅有鱼肉，还有可口滑嫩的豆腐，深得他心。
　　
　　他吹得差不多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鱼汤里的豆腐，心想，这豆腐浸润了鱼汤这么久，一定更为鲜嫩，万分期待地张嘴，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
　　
　　身后的男人原本是淡定地抱着他，除了一开始的轻.薄动作，之后便老实地担任一个坐垫的身份，只时不时轻抚他的脊背，也没再多言。
　　
　　但是！
　　
　　这男人！
　　
　　竟然将他好不容易吹凉的豆腐和鱼汤都吃了！
　　
　　云渺气到褐色的瞳孔都微微震颤，转动眸子去看，只见那男人好整以暇地微笑望着自己，单薄的唇还残留着鱼汤奶.白痕.迹。
　　
　　见到他这副做了坏事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云渺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手中的调羹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怒道，“想吃不会自己盛吗！”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力道极大地要起身，他腰.上还勒着男人紧实的胳膊，被气昏了头的他，竟直接抓起那胳膊，尖齿就这样咬了下去，泄愤一般将那手臂咬得鲜血淋漓。
　　
　　重央却没恼怒，冷淡的眉眼此刻却含着浅浅的笑意盯着那人的后脑勺。
　　
　　他的确是故意去抢他的汤喝，只因小狐狸盯着那汤时，眼中涌现了热烈的期待和炽热的珍视，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便动了嘴，夺走了他心爱之物。
　　
　　他在心里阴暗地想，小狐狸怎能对这些凡物露出那样痴迷贪慕的眼神。小狐狸应该只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才行，就像以前那般只对自己痴迷，只仰慕自己，将自己当成整个世界。
　　
　　当他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便觉得心乱如麻，伸手上去抚着那人消瘦的脊.背。
　　
　　云渺的牙齿生得洁白，化形的时候莹润整齐，如同一颗颗细细研磨过的白石。而如今他为了泄愤，便将狐狸本体的尖齿变了出来，死死啃着那冷白的手臂，闭眼使劲，直到有血腥味布满口腔，才发现那人手臂上已经布满一长串牙印，有红色的血珠不断往地上淌。
　　
　　他现在才知道害怕，暗骂自己太冲动了，担心重央又要磋.磨他，便悄悄回眸看一眼，却见那人极有耐心地磨.挲着他的脊.背，眉目慵懒地回望过来，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
　　
　　“好了，吃吧。”重央见他怯生生地偷看，将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一副害怕自己报复的模样，便有些失笑。只用那血淋淋的手臂，执起另一个调羹，从那鱼汤里盛出了豆腐和芳香的汤，微微俯身将那汤轻轻吹凉，才搁到云渺嘴边，挑眉示意他喝下去。
　　
　　云渺自然不会和他客气，是他先抢了自己的鱼汤，如今给自己吹凉赔罪也是理所应当，便张开嘴，将那鱼汤和豆腐都卷入口中，果然如想象中那般鲜美。
　　
　　云渺此人，在大事上冷静得离谱，仔细筹谋，雷厉风行，拎得清，也懂得分寸。但在这些寻常小事上很是单纯无知，兴许是并未涉足过情.爱，便透着懵懂的纯真。
　　
　　明明投喂这件事极其暧.昧，他却浑然不觉，心底没有丝毫涟漪地接受重央的伺.候。
　　
　　身后的男人自然也是乐得伺候他的，在他诡异的恋爱观里，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将小狐狸当成爱宠一般，时不时逗/弄欺.负一番。
　　
　　如今投喂这举措，令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以至于他唇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浑身的气场如沐春风一般缓和下来。
　　
　　终是将一大碗鱼汤喂了进去，云渺摸着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的性子和之前变了许多，更多的便是多了几分算计和精明，但是饭后消食的慵懒感却从未褪去，他斜着眼睨着那个神情淡淡的男人，红唇张开，“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要办到，不能反悔。”
　　
　　他如今的姿态极其放松，兴许是因为茶足饭饱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因而对男人失了几分防备，说出来的话也没有细细斟酌过，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身后的男人，执着地求一个许诺。
　　
　　但是他却忘了重央此人，性格孤僻乖戾，在意的点永远不是常人能想明白的。
　　
　　他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便从温柔的和风细雨变成惊涛骇浪，带着风雨欲来的可怖，寒声道，“你如今愿意与我这般亲.昵，不过是为了解开藏书阁的封印？”
　　
　　男人从来不说废话，惜字如金，但他如今说的这句便是废话，他明知小狐狸就是为了解开藏书阁的封印才愿意和他亲近一些，却又对此感到恼怒
　　
　　小狐狸应该主动亲近他，亲吻他，软绵绵地跟他撒娇，而不是被强迫着对他阳奉阴违。
　　
　　可能是有些困了，小狐狸并没察觉到他眼神中翻涌的怒意，只是懒懒打了个哈欠，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挂着一颗将滴未滴的泪珠，像是觉得他说废话一般，肯定道，“那自然是，你不许骗我，你若是骗我，我定不让你好受。”
　　
　　明明困到不行，他却要撩起眼皮，露出尖锐的牙齿，张牙舞爪地做出凶狠的模样，如同一只幼嫩的小兽迫于生活的压迫，只得亲身上阵对抗恐怖的猎人。
　　
　　猎人却并未察觉它凶悍，只觉得没将他喂熟，冷沉的眸子闪过一丝失落。
　　
　　“诶！”
　　
　　男人直接将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从身上掀了下去，云渺有些猝不及防，便发出了一声惊呼。却见那人只是冷冷整理了下衣袍，像是身上沾上了什么秽物一般，面色冷沉如冰，旋身出了飞云阁。
　　
　　云渺托着腮，他有些看不懂这个人，只望着他的背影，便觉得有些萧瑟寂寥，像是有些伤心了。
　　
　　伤心又与自己何干呢？
　　
　　从他复活以来，他们之间便没有任何可能了。这男人让他付出了许多，却无情地践踏过他的真心。
　　
　　活该伤心。
　　
　　只希望他能信守承诺，若是他反悔，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这样想了一夜，也没有个结果，只凭空给自己搞出了两个黑眼圈。
　　
　　晨起的时候，瑶瑶见他脸色不太好，忙问道，“云渺仙君可是昨夜睡得不好？是否需要小仙跟帝君告病一日，今日就不去藏书阁当值了？”
　　
　　云渺摆摆手，说道，“不必了。”他不过是一夜失眠，想着父母报仇之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罢了，还没到要告病的地步。
　　
　　草草收拾了一番，他便步履匆匆去了藏书阁，他睡得不好，起得也早，满心期待地将藏书阁大门打开后，却见那些书册上依旧遍布着蓝色的光晕。
　　
　　封印并未解开。
　　
　　他脸色一滞，万种思绪涌上心头，最后都化作一句话。
　　
　　重央竟敢骗他！
　　
　　




52.  晋江独家首发   　　想起昨日那人为了一……

　　想起昨日那人为了一逞兽.欲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便觉得恨意丛生，不可遏制，贝齿死死咬.着下唇, 竟生生咬出.了血珠，垂在袖内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放过了重央，必要在大殿上让此人给出个交代。
　　
　　他打定了主意, 便立即转身急匆匆走去，却不想，回身那瞬间便撞上一个微凉的怀抱。
　　
　　来人一袭黑衣, 胸口绣着细密的浮云蟠龙纹，针脚细密，巧夺天工。他今日并未将头发尽数盘起，只用玉簪半束起, 垂落的乌密发丝，衬得他面如寒霜，气质清冷。
　　
　　重央眼中没半分笑意, 似乎还在记恨昨夜云渺说的话, 就连语气也是冷冷的, 微抬了下冷厉的下.颌，问道, “赶着要去做什么？”
　　
　　云渺简直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给气疯了，嘴角的血珠还未擦去，脸上就绽出一个璀璨的笑容，昳丽的脸上因那血珠的浸染，竟有几分阴狠诡谲, 刺道，“你问我？我还得问你呢！”
　　
　　他玉白的手指往后指着书册上流转的浅蓝光晕，冷笑道，“帝君贵人多忘事，恐怕早将本仙的交易忘得一干二净了。”
　　
　　重央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解开封印，但被云渺这样一刺，又想起昨日这人说的疏离话语，脸色冷了几分，带了些气，回道，“既在你眼里，本君是不守承诺之人，今日我就将你这想法坐实了。”
　　
　　“你！”云渺将手指指着他鼻尖，过于气恼导致手指都在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卑鄙无耻出尔反尔之人，他生性良善，本性纯真，一时竟觉命运不公，怒得眼眶通红，莹润的泪珠挂在眼.尾，像极了一只受尽了猎人欺.负.玩.弄却无力反抗的兔子。
　　
　　重央没有说话，只居高临下地双臂环胸，用一双高深莫测的凤眸睨着他，冷淡的唇角抿得平直，浑身带着寒霜。
　　
　　今日和昨日的冷遇告诉他，他对这只小狐狸过于宠.溺，所以他才敢这般放肆恣意，不懂分寸。
　　
　　他并未忘记过和小狐狸的承诺，不论是之前自己私自决定要娶他为妻，给他名分，还是解开藏书阁的封印。
　　
　　只要是和小狐狸有关的事情，他都会放在心上，甚至小狐狸喜欢的吃食，惯用的物件都一一从管家老沈那得知，一并记下了。
　　
　　今日他早早就散了晨会，就为了来履行诺言，这小狐狸倒是好，给他打了死|刑，直接钉在了耻/辱墙上，永不得翻身。
　　
　　愤怒之余，他还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低落，自己在小狐狸眼里，就这么不堪？就是个不守承诺的伪君子？
　　
　　想到这里，他便细细看那哭得直抽.气的小狐狸，他白瓷一般的脸染上了红/意，褐色眼瞳里的泪水打转，上牙死死咬住下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心里又掠过丝丝麻麻的痛意，就这么喜欢咬.嘴唇，都出血了。
　　
　　男人凉凉的指尖将云渺血淋淋的下唇从尖牙里解救了出来，掏出袖中的真丝锦帕颇有耐心地擦.拭，他垂着眉眼，只将注意力都放在那红润的唇珠上，神色竟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奈何云渺并不能看到他这少有的神情，他如今心里都被欺骗的愤怒装满，反应过来时，已经狠狠将男人的手打掉。
　　
　　那洁白的真丝锦帕便轻飘飘落到了地上，除了上边的血迹，还沾上了灰尘。
　　
　　男人的气压瞬间低沉了下来，浑身都散发着冷凝的气息。但是云渺丝毫不惧，他凛然抬起头来，湿红的眼望进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也让对方尝尝被欺骗的感觉的报复心理，他缓缓扯开唇瓣，露出一个魅.惑的笑。
　　
　　他这一笑，整张昳.丽浓艳的脸便如盛开的摇曳蔷薇，随着微风，散发着魅.人的馥.郁香气。他慢慢伸出舌.尖，将残留的血珠都卷.进了口里。
　　
　　那唇形完美如花.蕊，舌/尖粉嫩，显出了极致的诱.惑，他伸长了莹/白的手，攥.住了眼前男人的衣.襟，将高高在上的他，瞬间拖下了凡尘，和自己鼻尖相闻，如同同时从云间跌入地/狱。
　　
　　他轻轻笑出了声，那气音如同缥缈的丝竹之声，慢悠悠地回荡在重央心里，只见那美丽胜妖的青年，轻轻贴近自己耳侧，呼出温柔的清气。
　　
　　带了几分报复心理，云渺张口，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起了秦白月，“不过也谢谢帝君您不守承诺，让我能与白月仙君好好在一块儿了。”
　　
　　绮丽绝美的青年说到这里，还将秀美的眉间都蹙在一起，做出万分伤感的模样，叹道，“昨日无法和白月同睡一榻，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不知如何是好。如今帝君这般出尔反尔，倒是帮我解了失眠之苦。”
　　
　　这些话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地落入重央耳中，都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化作了胸腔中久久无法平息的妒火。
　　
　　似乎还嫌说得不够，青年还淡淡开口，像是分享天气般道，“帝君也知道床/笫.之.欢，如.鱼得水，令人沉/溺其中，就连失眠之症都能不药而愈。”
　　
　　明明还是个清白的处.子，云渺却为了让面前的男人也付出代价，竟不惜说出这般暧.昧的言辞。
　　
　　他说完了，那葱白的细长手指还顺着摸上了男人脖/颈间的喉/结，那凸.起甚是性.感，甚至在自己触.碰到的时候，还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欲再乱来，作/乱的手却突然被死死攥.住，抬眸便对上了一双赤红眼瞳。
　　
　　那凤眸里除了汹涌的怒意，还有几分冷冷的笑意，重央薄唇轻启，手上一使劲便将他扯入怀里，神色诡谲如鬼.煞，哑声道，“是本=君太过宠你了，才让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明明是底气十足的一番话，但男人心里却没有任何把握。
　　
　　与云渺重逢之后，他并不知云渺这两百年来是如何过的，是否真的已经心系秦白月。从他那熟练的挑.逗手段来看，却像是真的已与他人有了夫.妻之.实。
　　
　　光是想到这些，他都很想直接将秦白月杀死。
　　
　　他的小狐狸只属于他。
　　
　　如今的他，根本就不在意小狐狸曾经有过什么，哪怕他已久经风.月，他都可以不在意。从他看见两人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时，他便已经接受了，只要小狐狸以后陪在自己身边，以后都是他的，便好。
　　
　　可是为什么，这小狐狸却非要来提醒他这件事，激起他汹涌的杀/欲和破坏.欲呢？
　　
　　他此刻就想立刻冲去将秦白月杀了，碎/尸/万/段，然后便用坚不可破的金色链条，将小狐狸锁/在床/上，对他做尽浪/荡之事，想看小狐狸轻轻喘.息，想让小狐狸香软地抱住自己。
　　
　　想让他，只看得见自己。
　　
　　此念一生，便如堕入阿/鼻地/狱，男人身上竟生出了无数张牙舞爪的黑气，那是流攒的魔/息。
　　
　　他咧开紧紧抿着的唇瓣，轻/佻地抚着那人纤细修长的脖.颈，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点在还没淡去的吻.痕上，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欲/念，冷冷开口，“你尽管去，若你不怕那骚.狐狸看到你身上这些痕迹的话。”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相比他这番作态，云渺的那些挑.衅就如同在鲁班门前弄大斧。
　　
　　他睁着圆润的杏眼，觉得眼前的男人有几分陌生，他明明还是刚来时的那副模样，只是身上的魔/气萦.绕，让他唇畔的笑都变得乖.戾张狂，不像九重天里最尊贵的帝.君了，反而有了几分魔.尊的味道。
　　
　　重央虽会对他做那些亲.昵之事，但从未用这般赤|裸的眼神看他，就如同他是那砧板上肥/美的鱼肉，在等着他饱腹一般。
　　
　　云渺瞬时有些害怕，想起那些可怕的传言，九重天最尊贵的帝君曾堕入魔道三百年，那他身上流传的魔.气不就是入.魔的表现？
　　
　　“想逃到哪里去？”重央察觉了他眼中的惧意，指尖蓝光一现，云渺便再也逃不掉了。
　　
　　他身体忽然软弱无力，直直往重央身上跌去，偏偏他还试图负隅顽抗，伸长了软绵绵的手推拒，脸颊陀.红，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趣。
　　
　　男人将他轻轻托起，放在半人高的檀木桌上，男人的腿.卡.进/他膝.盖.间，便有凶狠尖锐的吻落在皮肉细嫩的颈.侧，男人一边行.凶作/恶，一边钳/住他下.颌，冷冷问道，“若身上都是我留下的印.子，你说，你那骚/狐狸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不，走开。”云渺浑身都使不出劲，就连挣扎的手都已经透支掉力气，被男人抓住，圈在后.颈，两人紧密地依偎，就如同亲.密无/间的爱.侣，若是云渺的表情没有那般痛苦屈.辱，重央的表情没带有几分冷漠的话。
　　
　　男人身上的黑袍丝毫不乱，好整以暇地亲吻着青年瓷白的皮.肤，相比他衣物上的斯文整齐，云渺便有些狼狈了。
　　
　　他脸颊上的绯.红延伸到脖.颈处，大片的皮肤都染上了红.潮，偏偏那人微凉的唇并不放过他，在他细腻如白雪的皮.肤留下串串吻.痕，如同开在雪地里的红梅，那般昳丽动人。
　　
　　男人的眼眸一时变得讳莫如深，带着微凉的温度，竟开始撕.扯他的衣.襟！
　　
　　云渺害怕极了，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滚落了下来。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就连以前的重央在床榻上咬.他时，都没这般恐惧过。兴许是因为那时候痴傻，兴许是因为当时的重央并没有流露出这么深的欲/念，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头潜伏许久的饿.狼，逮到机会了就要将他拆/吃/入.腹，就连呼吸都是那般湍/急。
　　
　　他开始负隅顽抗，软绵绵的手从重央的后.颈下来，覆上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泪眼盈盈地使劲摇头。他有些害怕，但男人却从不允许他退让，只扯下他头上系着的浅色发带，将他两只手.腕绑住，长.指正欲要挑.开那有些凌乱的衣.襟，却听见啪嗒一声，一滴又一滴透明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几乎烫伤了他的指尖。
　　
　　小狐狸在哭。
　　
　　这个认知让男人周身萦绕的黑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怔然。自己究竟想要对小狐狸做什么？在这空旷无人的藏书阁欺他灵力微弱，将他强/要了吗？
　　
　　被魔.气侵.袭的他，果真卑.劣得自己都瞧不起。 
　　
　　他垂眸看那哭得快岔.气的小狐狸，眼尾带着一抹红，唇珠颤.抖着如同受惊的小动物，脖颈上青紫的吻.痕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两只细瘦手.腕被绑在身.后，又加了几圈淤.痕，微松的领.口被自己挑.开了，露.出大片白如霜.雪的皮.肤。
　　
　　小狐狸本就长得美，如今这般受制于人的羸弱之态，更让人想将他往床.榻.上带。他根本不知自己此刻有多勾.人，依旧咬.着下.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有薄唇轻轻覆上他的，他才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刚刚的重央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昨日自己也对他多有不敬，但却始终都留有几分温柔。
　　
　　今日狠戾独行的重央着实将他吓到了，而如今他轻柔的吻落下，云渺一时竟忘了挣扎。
　　
　　等到他反应过来，他身后的手已经被解开，被男人拿在手中细细揉.弄，“晚上我给你上点药。”
　　
　　“假惺惺，我呸。”云渺对他这种行径不.齿，恨恨地将手抽了出来。
　　
　　他受够重央这般阴晴不定了，抽回来后，他在手上使劲擦了擦，像是要擦去对方留下的痕.迹。
　　
　　重央没有再强求，只是默默帮他将束发和衣衫都整理好，便默然不语地走了出去。
　　
　　云渺看着他有些寂寥落寞的背影，便觉得恨意顿生，既他不遵守承诺在先，那也不要怪他去找秦白月了。
　　
　　他轻轻落地，感觉浑身的酸.软都褪去，应该是重央解开了自己灵力的封印。他正要跨出藏书阁的门槛，突然一阵飓风袭来，将门框吹得猎猎作响，就连木柜也发出了吱呀的响动。
　　
　　哪里来的一阵妖风，云渺觉得有些困惑，却突然福如心至，只见那些上古神木做的柜子，都褪去了蓝色光晕，现出了它原本的色泽。
　　
　　他两只手一拍，喜色上了眉梢，重央将封印解开了！连忙冲到了书柜前，怀着忐忑的心理，将那书柜把手轻轻往外拉。
　　
　　那把手顺着力道轻轻挪动，因为年久失修，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云渺从书柜中随便拿了一本书册，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慢慢将它掀开了。
　　
　　“真的可以！”
　　
　　云渺一掀开，果然看到了清晰的字迹，详细记载了一个边远小国的秘辛。传闻这皇帝是个残.暴之人，以杀.人为乐，却爱上了帝国的公主，将人强.掳了来，才赫然发现对方竟是男扮女装的俊俏将军，后两人在这样那样之后，暗生情愫，喜结连理。
　　
　　“？”
　　
　　这是什么正儿八经需要写到书上的事情吗？
　　
　　云渺草.草看完便觉得异常困惑，这究竟是秘辛还是话本？他觉得自己在凡间看的话本跟这个秘辛就相去不远，还更火|辣一些。
　　
　　他又仔细思考了下，兴许这个书里记载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话本里估计都是后人杜撰的，信不得真。
　　
　　走走逛逛，到处看看，云渺又突然想起了第一日时，自己来不及翻开的那本姜国秘史，正是他和重央所处的那个年代，便有些好奇上边写了什么，便回了当时那个位置寻找，却发现，那地方竟然空了一块，根本找不着那本书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挠挠头，有些茫然，“我记得那时候就放在这里啊，重央也说藏书是有自己固定的位置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不过后来他站了一会儿，也就不纠结了，当时重央拿走了那本书，兴许是自己记错地方了。
　　
　　不过是一个历劫的小国家，总不至于让矜贵冷傲的帝君将那秘史藏起来吧，现在还是找复仇的线索最为重要。
　　
　　但是这藏书实在太多了，一楼已经数不胜数，更何况还有二楼的，他找了整整一个早上，却只翻了一个角落的藏书，心里有些沮丧。
　　
　　“没事的。”他靠在那个八角的书桌边，安慰自己，“今天找不到，那就明天找。明天找不到，就后天。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然后替父皇和母后报仇。”
　　
　　想到这里，他又乐天地缓和了脸色，手指在木桌上无意识的摩.擦，想起刚刚重央的骇.人神色，浑身一哆.嗦，竟将书桌上的笔筒打翻了。
　　
　　“藏书阁管理图鉴。”有一道僵硬迟缓的冰冷声音响起，云渺刚将笔筒捡起，就见半空中出现了一面黄色的宣纸，那道声音悠悠地说，“请在此处输入仙君想要搜索的内容。”
　　
　　云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手指伸上去触碰那宣纸的触感，只觉滑.润/不/涩，是上好的原浆做成的宣纸。
　　
　　他垂头略一沉吟，突然茅塞顿开，这应该就是藏书阁附带的搜索神器了。
　　
　　自己刚刚还傻不拉几地在那边翻了半天，结果这神器应该只要自己输入了瘦弱内容，就能将一二楼所有的藏书都搜索一番，给出自己想要的书籍位置和名字吧。
　　
　　他心脏跳得很快，此事他筹谋多日，终于在此时有了眉目，清澈的杏眼因为久违的期待而微微发亮，磋.磨着手指，生怕写错了一点，就将事情搞糟了。
　　
　　等他慎重其事地写下九尾狐族几个大字，才松了一口气，点下搜索，才去擦自己额上的汗。他的字体娟秀飘逸，是在凡间时下过一番功夫练出来的。
　　
　　那宣纸收取了命令，书卷上出现了一行字，写着，正在为仙君检索，请稍后。
　　
　　云渺便搓/揉着手指，来来回回地踱步，每次经过都要看一眼，生怕这结果有时效而自己走动间错过了。
　　
　　忽然那宣纸上的字变了，那冷.硬的声音慢慢响起，“仙君检索的资料并未在一二楼书库中。”
　　
　　它的提示音慢慢悠悠，重复了三次，都尽数落入云渺耳中。
　　
　　“怎么会呢？”云渺连忙走上前去，上边显示的结果也是一样的，也是“没有检索到九尾狐族。”
　　
　　慢着。
　　
　　他抚着下颌，刚刚那声音和这神器上说的并不是一个意思。这上边显示的是，没有搜索到九尾狐族，但是那把提示音却告诉自己，一二楼的书库中并没有九尾狐族资料的记载。
　　
　　一二楼没有，是想暗示自己三楼便有吗？
　　
　　这样一想，他又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振奋了起来，看来估计只有三楼能找到他的答案。
　　
　　但是三楼只有帝君有查阅权，只有和重央交易这一个选择了吗？想到这里他便犯了难，那人若是知道了，恐怕又会提出一些让人为难的要求。
　　
　　想起这个人，他便恨得牙痒痒。
　　
　　不行，自己得尝试下别的搜索方式，会不会当时记载的时候不是叫这个名字呢？只搜索九尾狐王，看看会是什么反应。
　　
　　他尝试了无数次，利用各种词语组合，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而他为了验证这个神器的准确性，还特地抽出了一些书出来检索，最后发现都能检索到。
　　
　　看来真的只能从三楼下手了，他幽幽地望着三楼阶梯上流淌的蓝色光晕，那个厚实的朱红色大门上边挂着一道蓝色的巨锁，上边深深刻着一只腾飞的白龙。
　　
　　都已经来到这一步了，也有了对应的线索，他决不能就这样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会牢牢抓住。
　　
　　他望着日头缓缓落下，此时重央应该还在朝珲阁处理公务，自己得去探一探他的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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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挂在天边，宽广的大道上仙人寥寥，兴许是此时已经过了晨会的时间，便越发显得通天大道冗长且寂寞，橙色的光洒在路上，落在云渺精致的侧颜上。
　　
　　“云渺仙君，这是往哪里去？”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司命仙君今日穿了一身风|骚的紫衣，原在身后几步远，见他回头，便步履匆匆地赶了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司命仙君是个温柔和煦的，在天庭时日最长，也对重央极是了解，和天庭各事务皆有接触，云渺便想着同他了解藏书阁三楼的事情，套他话，于是和他慢悠悠地走。
　　
　　“我正要去朝辉阁找下帝君，有些藏书阁的事务不是很明朗，所以想找他询问一下。”云渺稍顿了下脚步，侧过头去，和司命仙君说道。
　　
　　此时晚霞灿灿映于他褐色的瞳仁中，他眼中如同有了一个五彩缤纷的琉璃世界，似是有些腼腆，他冲着司命仙君笑了一下，浮动溢彩便融于他脸上，令司命仙君片刻有些恍惚。
　　
　　这云渺仙君美貌过人，他是一直知道的，今日这样靠近了看，除了初见时那种妩.媚勾.人外，竟还多了几分纯真，令人脸颊一热，恨不得将真心都捧上去给他。
　　
　　他在心中暗暗叹道，也不怪重央为情所困，这般漂亮的小仙子，三界都难寻一个，重央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各种手段都用上，将人如同燕.雀一样锁.在飞云阁，自己如今也能明白他的苦心了。
　　
　　这般模样，放其出去，如何能放得下心，就连自己这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浪.子，都忍不住为其折/腰。
　　
　　他这样想着，久久没有言语，直到一只白皙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耳边响起那清澈如清泉的嗓音，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啊，我也是要去寻那重央，有些公务要他亲自处理下，既都是去朝辉阁，那便一起走吧。”
　　
　　“好。”云渺乖乖巧巧地点头，随后又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嗯，司命仙君，我想问，唉。”
　　
　　“罢了，还是不问了。”
　　
　　他这幅好奇却又不敢问出口，万分为难的样子，很能吊人胃口，让司命仙君立刻接话道，“怎么了？云渺仙君但说无妨。若是不便透露的，我自会告知你为难之处，你且说说看。”
　　
　　云渺听了他这话，便长舒一口气，说道，“其实我本是想问帝君的，但是他平日里过于冷淡严肃，我担心问了，他会降罪与我。”
　　
　　司命仙君此时已经在心里骂人了，该死的重央，明明喜欢人家喜欢得.紧，成日里担心人家吃不饱睡不暖什么的，到了正主儿跟前，反倒是很会拿乔，装出一副凛然高山之雪的清冷态度，动不动就用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吓唬人，这样能追到媳妇吗？真是气死他了，他满脑子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司命仙君，为何你脸色这般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云渺话说到一半，见司命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情绪，不由得关心道。
　　
　　“我没事，你继续说，”司命暗暗捏紧了拳头，恨恨道，“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个不成器的朋友罢了。”
　　
　　“哦哦，”云渺没有去细细揣摩他话里的意思，只接着道，“本来藏书阁的事务也不归司命仙君您管，但我实在有些害怕，又想起您博学多闻，人脉甚广，定能解开我的疑惑。”
　　
　　好几顶高帽戴在头上，云渺又生得好，怯生生地用小鹿般的眼睛看人，言语里多是真诚的敬佩之意，司命很是受用，脸上挂了几分自喜。
　　
　　云渺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这几日帝君让我查一些资料，至于是什么资料我就不跟您细说了，毕竟这有关天庭的机密。令我苦恼的是，我用那神器搜索时，并未得到答案，显示的都是，此资料并不在一二楼书库当中。”
　　
　　他满脸写着愁苦，又接着道，“这差事是帝君前几日吩咐给小仙的，若办不好，恐怕会责罚下来。”
　　
　　顿了顿，他眼睛有些红了，精致绝美的鹅蛋脸上皆是楚楚可怜的风.情，眼波流转间，泪水将将要滴落下来，才嗫嚅着开口，“不知司命仙君可有思路，可助我完成此任务。”
　　
　　“唉，你莫要着急，”司命仙君见他这泫然欲泣的样子，开始手忙脚乱了起来，理智都被情感淹没，急急说道，“不会的，这是重央的问题。等会儿你到了，你就直接跟他说，一二楼并没有他想要的资料，让他自己上去三楼看看。”
　　
　　“哦？怎么说？三楼是有什么秘密吗？”云渺本是掏出了手帕轻轻擦拭眼泪，听了他这话，才偷偷拿眼去看他，好奇地试探道，“若是如此的话，我之后上三楼去看看，便不用帝君亲自走这一趟了。他公务繁忙，不好拿这些小事去叨扰他。”
　　
　　“你不懂。”司命仙君摇摇头，正色道，“只有帝君身上才有藏书阁三楼的锁钥，一般都随身携带，旁人轻易拿不到。重央既给了你这样的任务，分明是在为难你，你只需这般回答便好。”
　　
　　他突然话锋一转，两手一拍，有种自家养的儿子终于会拱.白菜的神气，“他莫不是为了能让你去找他，才特意让你做这不可能的任务？”
　　
　　重央的确是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他就是那种明明喜欢到要死，却死活拉不下面子，遇到什么事情只会阴阳怪气，为对方做再多也死活不说的人，司命是这样评价重央的。
　　
　　云渺也觉得重央是这种变.态之人，但却不是司命那样的想法，只是觉得他热衷于变着法子来欺负自己，寻自己的开心，自己哭了，他便会感到很舒畅。
　　
　　想到这里，他拳头硬了，脸色冷凝了一些，状似无意问道，“那藏书阁的锁钥可是和那三楼的门锁一样，都刻着浮龙雕纹？”
　　
　　“聪明。”司命仙君还不知道自己被套话了，乖乖上钩，给云渺细细说道，“那锁钥呢，和锁是一套的。所以你看到的锁上边的花纹是如何的，那锁钥便是如何的。”
　　
　　原来竟是如此。
　　
　　云渺心里的猜测得了证实，从司命仙君口中套出了话，还没受到怀疑，心情便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圆润的杏眸被泪水洗过，透亮的如同琥珀，亮晶晶地朝着对面的司命言笑晏晏。
　　
　　他这般的美人，光是站在那处，都能引得众人争相抢夺，更何况这般莹莹浅笑立于跟前，司命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有几分不自在地挠挠头。
　　
　　他们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朝晖阁门口，重央似是办完了公务，正从里边走出，三人不期而遇，但眼中却没有欣喜。
　　
　　云渺想的是，自己既已得了锁钥的的线索，便没必要去见那可恶至极的男人。
　　
　　司命的想法是，为何自己要和云渺仙君一同来找重央。重央此人对自己的人占/有.欲.极强，明显是看见云渺对自己笑了，淡漠的脸上都阴沉了下来，有种风雨欲来的可怖。
　　
　　司命还记得上次在内室，被重央使用光球打中的地方，此时还隐隐作痛，该不会又来吧。
　　
　　而重央则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互动，他从老远便见到他们二人过来，果真是相谈甚.欢，亲.密.无.间。
　　
　　小狐狸多久没对自己笑了，如今竟对着话都没说过几句的陌生人笑得那般，花.枝.乱.颤，不知检.点。
　　
　　在他诡，异的认知里，云渺对自己笑，便是可爱迷人，如同乖觉的猫。但若是对着别人笑，那就是放.荡.形.骸。
　　
　　三人的缄默终是被打破了，司命砸吧砸吧嘴，皱着眉，颇是不满地看着重央，埋怨道，“你好端端的为何要往自己身上种什么血誓？现在好了吧，搞到血誓反噬。”
　　
　　“你若是想要自/虐直接让我捅/你两刀就好，也不必这么婉转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身为重央唯一的朋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话匣子一打开就很难关上，又碎念道，“上次晨会迟到也是，明明大家见你没来，都乐得轻松，也让你不必用天雷自惩，你非是不听，现如今天雷之刑，又加上种下的血誓反噬，你就算是神力无穷，体质强悍，也容不得你这般作死。”
　　
　　只有真的朋友才会这般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云渺有些动容，偏头去看重央的脸色，的确比天雷之刑时还要苍白，就连抿紧的唇也没有半分血色。
　　
　　他玄色的衣袍虽穿得规整，但云渺依旧能从脖颈处看到交错的痕.迹，有焦黑的烧，伤痕.迹和血誓反.噬的红色血.痕，遍布在脖.颈之上，光是看到都觉得肉痛。
　　
　　司命仙君说重央是自己给自己种下了血誓，为什么呢？
　　
　　灵光一闪，云渺忽然想起他们首次谈论藏书阁封印时，重央是怎么说来着？
　　
　　说是每个藏书阁管理仙君都必须立下血。誓，表明自己忠贞不二的心，才得以管理，但是他并未种下任何血.誓，重央也没让他种。
　　
　　可是偏偏是在自己得了藏书阁管理权的今天，那些血誓却反噬到了重央身上。
　　
　　想到这隐含的可能性，他都有些不知所措，重央欺他辜负他，所以重央受到怎样的伤害他都觉得是重央活该。
　　
　　但是眼下，重央似乎是为自己转移了血誓，而自己偷窥了秘辛，并未对藏书阁真正忠诚，才导致重央身上的血誓反噬。
　　
　　应该很痛吧。
　　
　　想到这里，他心底有些奇怪的感觉升起，他来不及细想，就听到重央冷飕飕的话语响起，“你就这般耐不得寂寞，没了秦白月，就连司命都不放过？”
　　
　　那一瞬间，他原本燃着的热血都冷了下来，双眸淬冰，直直回望过去，冷笑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帝君这般思想龌.龊。”
　　
　　夹在他们中间的司命仙君见他们又掐了起来，表示自己很是为难，也十分错愕，这重央平日里都是这般跟心上人说话的吗？这样确定能抱得美人归吗？他依稀还能想起此人誊写菜谱那认真细致的模样，眉眼间皆是温柔，怎么人到了眼前，反而嘴巴就这般锋利得理不饶人了呢？
　　
　　“诶，不是我说你啊重央，你怎么可以...”他砸吧砸吧嘴，准备跟重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原本在他跟前的二人，却突然间消失不见，只剩下萧瑟的落叶落在他肩上。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有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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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晖阁，内室。
　　
　　“你将我放开！王八蛋！无耻之徒！可恶！放开我！”
　　
　　云渺被重央单手扛在肩上，劲瘦的胳膊牢牢锁住他细瘦的腰.肢，见他还不断挣扎，踢蹬着双.腿，重央也有些火了。
　　
　　刚刚和司命聊得那么开怀，收起了满身的尖刺，笑得那般勾.人，到了自己这里，便是拳打脚踢和一堆骂人的话。
　　
　　他气极，手掌狠狠在他臀.上打了一下。那人瞬时便消停了下来，浑身僵直，羞得满脸通红，就连脖.颈也透着羞.赧的粉，报复性地死死咬.住他的肩膀，不肯松口，直到整个人被压，到床上，才松开唇齿，洁白的牙齿都是鲜红的血珠。
　　
　　两人针锋相对地望着，重央挨得极近，云渺的背紧贴着床根。重央见他高高扬起的脖.颈，就如同高贵的天鹅引颈高歌那般，上边还遍布自己细碎的咬.痕，凤眸一凛，质问道，“你和司命说了什么？你为何要对他笑！？”
　　
　　云渺简直要被气笑了，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爱对谁笑就对谁笑，这人管得着吗？
　　
　　亏他刚刚还对他身上的血誓耿耿于怀，如今一想，自己就是个傻子，复活了也是个傻子，竟会对这头饿狼抱有慈悲之心，自己恐怕就是那愚蠢的东郭先生，总是要等到身体被蚕.食殆.尽，才能意识到自己是错的。
　　
　　“说话。”男人见他缄默不语，更觉得他心虚，狠狠掐.住他的下.颌，迫他与自己对视，只见那澄澈的杏眸燃烧着怒火，分明没了刚才对着司命那般的言笑晏晏。
　　
　　为何总是对别人笑，而对着自己就怒目相向，冷若冰霜。
　　
　　“帝君想要小仙说些什么？”云渺丝毫不惧，唇角微微上翘，却没有一丝笑意，“说小仙喜欢司命仙君，爱慕司命仙君？”
　　
　　他此举无异于是在拱火，重央面上不显，实际已是气急败坏的地步，他却偏要和他对着干，既他言语刺伤了自己，那他也别想好过！
　　
　　“住嘴！”
　　
　　重央所有的理智都在此刻崩坏，这小狐狸竟说自己爱慕司命，喜欢司命，秦白月走了又来一个司命，果然狐狸都是人/尽.可.夫的浪/荡.货，脑中阴.鸷执.拗的想法又冒出头，他身上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到处流攒，却始终记得曾有一只憨傻的狐狸，被自己欺.负得凶.狠，却执拗地问自己，是否喜欢他。
　　
　　如今他已有了答案，这狐狸转眼去搭.上了别人，对着别人做出纯真无辜的模样，去勾.别人的魂去了。
　　
　　怎可如此！
　　
　　他既撩.拨了自己，就得对自己负责，得乖乖呆在自己身旁，如同往常那般亲.昵地依赖自己。
　　
　　越是这般想，他动作便没了分寸，使劲禁.锢着身下人的四.肢，像头凶.兽一般又.啃，又.咬。
　　
　　“放开！”
　　
　　云渺从未放弃过挣扎，但灵力不及重央，就连瘦弱的身子也不敌，重央仅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控制他所有的行动，俯下身来便是暴风骤雨般的亲.吻。
　　
　　他的呼.吸重.了许多，微凉的手掌擒着云渺修长的脖.颈，在上边暗暗使力，留下狰狞的掐.痕，张开嘴，尖利的牙齿咬着他单薄的耳.垂，怒道，“你是我的，我不准，不准你喜欢司命，不准你喜欢别人。”
　　
　　“滚...”脖.颈受到钳制，云渺的呼吸不稳，脸蛋有些苍白，但他就是死活不肯低头，死死咬住唇瓣。直到有一双微凉的手伸向了他的衣.襟，他才浑身一.颤，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盛怒之中的男人见他脸色有变，便放松了对他的钳制，如今却成了他逃脱的时机。
　　
　　他狠狠飞起一脚，踹在那人冷厉凉薄的脸上，而后身体一撤，便抓住了那上古神木制成的床梁，那床梁足足有三个拳头那般粗.壮，坚不可摧。
　　
　　他脖子上还有狰狞的吻.痕和咬.痕，唇角被自己生生咬.破，有鲜红的血珠在上，他抱着那床梁，忽得对重央笑了。他这一笑，便有浮光掠影在他脸上，增添了几分凄美，心如死灰，“既帝君非要折.辱本仙，那便等着J尸吧。”
　　
　　上古神木本就具有灵性，又浸染历届帝君身上的龙气已久，这样冲.撞，虽不至于身死，却对妖的身体有极大的损害。
　　
　　云渺不同于本就是仙人的重央，他是从妖修成仙君，这般一磕碰，上古神木便会将他误认为触.怒神.威的妖，魔，龙.气勃发，有诛.杀妖邪的本能。
　　
　　此话一落，他存了死志，便使出所有的力道，冲着那床梁直直撞去！
　　
　　但想象中的坚硬痛感并没有传来，他的头落在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没有头部撞击实木发出的声音，而是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碎裂之声。
　　
　　他带着几分惊愕睁开眼，却见重央身上翻涌的魔气都已褪尽，贴着自己额头的手呈现出畸形的弧度。
　　
　　重央的手骨断了。
　　
　　那又如何，他自找的。
　　
　　思及此，他便冷冷地望过去，他无法打赢重央，但却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那人将手收回，没有再吭声，还完好的那只手似乎还想触碰自己脖.颈上的淤痕，被自己一躲，便黯然地垂下眼眸，将手收紧，默默走了出去。
　　
　　装什么可怜，云渺在心里暗暗淬道。
　　
　　没过一会儿，便有恭敬的伺候仙使进来，手上拿着专治淤.伤的膏药，低眉顺眼地细细给他上了药，才恭顺道，“云渺仙君可还感觉其他地方不适？小仙帮你叫医仙过来？”
　　
　　“不必了。”云渺不想承重央这份假好心，且他身上的伤并未很重，就当是给疯狗咬了几口，现在都上了药膏，过几日应该就很好。
　　
　　“是。”伺候仙使复又问道，“云渺仙君是想在这朝晖阁长住呢？还是想回飞云阁？”
　　
　　“自然是回去飞云阁了。”云渺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了，这里空气都是重央那只疯狗的气味，是一种淡淡的冷香味，让他甚是烦闷。
　　
　　刚刚他都差点将自己吃.干.抹.净了，自己若是在这里住下，那岂不是骨头不剩了，不行，他必须得回去。
　　
　　“那好，小仙这就为仙君准备坐骑，请稍等。”那仙使这样说着便要退下，被云渺拦住。
　　
　　“不必了，我走回去便可以。”还用坐骑代步，他如今又不是瘸了，就是脖子上有些淤.伤，喉咙有些干.痒，没必要这般大惊小怪。
　　
　　但是那仙使却不这样认为，急急跪了下去，解释道，“帝君吩咐小仙照顾好仙君，若是照顾不周，恐怕帝君会降罚于小仙。”
　　
　　又是重央这人在作妖。
　　
　　云渺气不过，却又不想为难这无辜的小仙使，便应了声好。
　　
　　出了朝晖阁，他那坐骑，却是威风得很，是一匹赤金色的宝马，身上挥舞着白色的羽翼，身形高大健壮，鼻尖呼出温热的气息，见了自己，趾高气扬地鼻孔出气，将马蹄高高扬起，像极凡间某只骄傲的汗血宝马。
　　
　　仙使将那马牵了过来，介绍道，“这是帝君的坐骑，追风，能日行千里，今日仙君便骑着他回飞云阁吧。”
　　
　　追风冷冷睨他一眼，装作冷傲的样子，身后的尾巴却克制不住地摇晃起来，让云渺都有些看笑了。
　　
　　这追风，果真是那重央养出来的宠物。
　　
　　那仙使见他忽然笑了，笑容摇曳着风姿，吹散了几分冷意，才敢大着胆子说，“追风很是喜欢仙君的样子呢。”
　　
　　这臭屁马看谁都是一副臭屁的样子，根本无所谓喜不喜欢。
　　
　　云渺不理它，只低声问道，“是否还有一只马，叫柔雪呢？”
　　
　　“是的，”仙使笑着点点头，便吹了个绵长的口哨，便有一只雪白的马款款而来。
　　
　　它毛发柔顺，四个马蹄是黑色的，马背上也要一对洁白的翅膀，靠近时，便用头轻轻蹭着云渺的手，像是在撒娇。
　　
　　“柔雪，好久不见。”云渺眸色深深地望着温顺的马儿，翻身上马，俯下身轻轻拍着柔雪的脖.颈，“带我回飞云阁吧。”
　　
　　柔雪得了命令便小步走动了起来，被落在身后的追风也吭哧吭哧地追了上来，气呼呼地朝着云渺吐着浊气，似乎是极不满意云渺选择了柔雪。
　　
　　“哼哼，”云渺看出了它傲娇的意思，轻轻抽了它脑袋两下，愠怒道，“每次见我都这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还想我骑着你回来，做梦！”
　　
　　那追风似乎是现在才意识到眼前的小狐狸凶悍了不少，楞了一下，才垂下头不哼哼唧唧了，像极了在云渺这边吃瘪的某个主人。
　　
　　虽被拒绝了，但追风还是没有走，将柔雪和云渺送到飞云阁门口，才长啸一声，算是打了招呼，才飞奔而走，又恢复了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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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边云渺便在飞云阁住下了，脖子上的伤每日都有仙使给他擦药，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本来朝辉阁发话，说近日若身体不适便可以不用去藏书阁，但云渺的确没什么问题，也闲得发慌便日日都过去那边打发时日。
　　
　　这里的伙食都是按照凡间的规格来的，也不知这食扇仙君是怎么将菜肴做得同凡间一模一样的，搞得云渺肉眼可见地气色红润起来，有了几分从前的奶乖模样。
　　
　　他如今可谓是锦衣玉食，过得很是滋润，只是有一点，重央真的没再来骚.扰他，这对于他本人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对他的复仇大计来说，却十分棘手。他需要藏书阁三楼的锁钥，而这锁钥又是重央随身携带，那重央这样迟迟不出现，自己便没有拿到锁钥的机会。
　　
　　他这样想着，心里有些焦急，却拉不下脸来去找重央，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若是过了中秋，重央还不来，那自己便要主动出击。
　　
　　却不想中秋那天，重央还真就来了。
　　
　　身后跟了那日在朝辉阁伺.候过自己的小仙使，他手上提着食盒，拿着几坛子酒。
　　
　　云渺的鼻子很灵，闻到这食盒里不仅有软甜的月饼，还有烤得酥脆的烤鸡，那酒香肆意，一品便知道是年份久远的女儿红。
　　
　　重央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云杉，乌发并未用玉冠束起，只用玉簪半挽，侧颜处落下几缕乌发，将冷硬的下颌柔和了许多，竟也有了冷美人的清韵。
　　
　　他的俊美和云渺的美相去甚远，云渺灿然如同晨起沾满露珠的鲜花，总是惹人怜爱，勾人魂魄。
　　
　　但重央他的容貌，更多是一种锋利的冷然，凛然如高山上挺拔的松柏。
　　
　　“你来做什么？”明明应该庆幸他果然还是来了，云渺出于心中的厌恶，还是忍不住恶言相向。
　　
　　重央没有说话，只将飘飘的衣决一挥，他们便到了一个清幽的僻静位处，身后的小仙将菜肴美酒都布上了之后，便无声地退了下去，只剩下他们二人缄默地对视。
　　
　　云渺实在不想再看那人，便挪动着脚步，将这地方细细打量了一番。
　　
　　月亮离得极近，大如圆盘，却散发着轻柔的月辉，照得人懒洋洋的。一旁的桂花树随着微风摇曳，飘来浓郁的桂花香气。
　　
　　而他所处的位置，是个四角弯钩的亭子，亭前有一片田田的荷塘，粉色的荷花映在嫩绿的荷叶中间，隐约可见翠绿的莲蓬。 
　　
　　他看得有些出神，却听到冷不丁的一句话，“坐下吧。”
　　
　　那人声音极是低沉好听，却因为之前两人的交锋，语气里便藏着几分别扭。
　　
　　云渺也压下厌恶之感，在心里劝解自己，这是为了父皇和母后的复仇大计，你并没有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这样想着，心里便没了负担，慢慢坐下。
　　
　　见他坐下了，男人黑黢黢的眼眸一直没有挪开，直直落在他身上，冷白的手印着月光，上边还有天雷的灼.伤和血誓的反噬，却执拗地将烤鸡月饼那些推向云渺那边，淡声道，“吃。”
　　
　　他表情冷静如常，但云渺却能见到他耳尖有些红，难道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所谓的示好道歉？
　　
　　他本不想接受，却又不想起冲突而坏了大事，毕竟两人一争执，所有的事都逃不过那双锐利的凤眼。再加上他的确也尚未用过晚膳，这人就是踩着饭点来的，于是也没有了犹豫，只拿起那烤鸡，啃了起来。
　　
　　他吃得极其没有形象，甚至不觉得要在重央面前保持形象，重央最好是讨厌自己，恶.心自己。
　　
　　将烤鸡吃了大半，他才恍惚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烤鸡，跟重央烤的滋味是一样的。
　　
　　他的味觉很灵敏，从来都没有弄错过。从他复活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尝过那么好吃的烤鸡，如今重新吃到，居然只顾着吃，没认出来。
　　
　　这人竟亲自给自己烤鸡，就是为了赔礼道歉吗？想到这里，他便开始细细打量对面的男人，只见那男人神色冷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像鬼，有一种病恹恹的弱气。现在看来，倒不像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反而有几分病弱公子的味道。
　　
　　重央也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疤痕遍布的手执着酒壶，一开始是慢慢往杯里倒酒，后来似乎是见自己半天没搭理过他，也没招呼他吃东西，便发了狠地喝，那酒壶很快见了底部，他又拿过一瓶。
　　
　　他喝酒的时候，和秦白月那种风流的姿态不一样，秦白月给人一种恣意潇洒的感觉，而重央则明显是借酒浇愁，在沉默地发泄心中的愁苦。
　　
　　莫名地云渺就是知道对方的心情不佳，原因他并不知道，也不稀罕知道。如今支持他坐在这里的原因就是，想看看重央何时能醉倒，自己好偷走那藏书阁的锁钥。
　　
　　但令他失望的是，自己将桌上的吃食都吃完了，也没见对方眼神露出迷离的状态。
　　
　　对面的男人依旧神色自若，只是清冷的脸色红了一些，呼吸慢了一些，身旁一整坛酒都入了他的口，他还准备开第二坛。
　　
　　云渺觉得今日想要通过灌醉他来偷锁钥，是没有希望了，起了身，准备离去，手腕却被那人擒住，一瞬之间，他便落入了那个微凉的怀抱里。
　　
　　此次和前几次都不同，并没有狂.暴的吻汹涌而下，男人只是将他松松抱在怀里，明明人高马大的，却将头靠在他纤瘦的肩膀上轻轻磨.蹭，感觉就像一条大狗在朝自己撒娇，云渺不禁有些想笑，这就是堂堂帝君喝醉的样子吗？
　　
　　“喂，你让我起来，你喝醉了。”
　　
　　云渺推着他的头，那头却不依不饶地靠上来，坚硬的铁臂箍/着他的腰，就是不给他逃。
　　
　　这人似乎真的喝醉了，言行举止有几分稚气，使劲在自己颈.侧嗅来嗅去，还发出满足的喟叹，嘴里叽里咕噜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些委屈的样子。
　　
　　云渺依稀只能听到什么，“小狐狸不听话”“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喜欢你”
　　
　　云渺在心里暗暗想，这人真是醉的不轻了，想将他推开，尔后又一拍脑袋，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
　　
　　他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便摸索上了，碰到了硬邦邦的胸/肌和腹/肌，终于在侧/腰的暗袋里摸出了一个蓝色的锁钥，它上边刻着腾飞的白龙。
　　
　　果然！是和那个门锁是一套的！
　　
　　看来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小心翼翼地哄着那个喝醉的男人，男人比任何时刻都要乖顺，语调拉得长长的，额前落了几根碎发，让他看起来不再锋利，反而添了几分稚气。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男人身上下来，云渺是第一次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一颗心狂跳。
　　
　　他垫着脚，正准备悄悄离去，手腕却突然被攥住，他浑身一僵，心跳得要冲出嗓子眼，回眸一看，便见那人重新睁开了眼，正目光灼灼地看过来，那墨色眼瞳中映照出的分明是仓皇无措的自己。
　　




53.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手上还拿着发着幽蓝……

　　云渺手上还拿着发着幽蓝光晕的藏书阁锁钥, 怔怔地回望那双墨黑的凤眸，他这算是偷窃被当场抓获了，不禁有些心虚, 自己做错在先，不知道对方一会儿又要如何惩治自己了。
　　
　　是会像之前那样如野兽一般扑过来将自己一阵撕.咬，还是对自己怒目而视，说一些刺伤人心的话？亦或是毁掉自己周身的灵力，将自己禁.锢起来呢？
　　
　　他没有想出答案, 望着那沉静如水的俊逸脸庞，月光在那人身上流转，更衬得他比月光还要清冷几分, 颇有几分月下仙人的缥缈之感。
　　
　　云渺紧张得死死抓住手中的锁钥，嘴唇抿得很紧，摆出迎战的姿态。若是重央想要将锁钥抢回去，他就跟他拼了！
　　
　　他这样被抓着手腕, 垂着头胡思乱想了许久，也没见那人做出什么反应，便缓缓抬起头来, 只见那人脸上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汹涌的恶意, 浓黑的凤眸映着月光, 也映着自己手上的浅蓝锁钥，竟有种异样的温柔。
　　
　　男人少见慵懒地将头倚在桌子上, 一头乌发散落，只露出一双有些锋利的眼，和凝满水光的唇，他手上一使劲，便将云渺扯了过去。
　　
　　云渺瞪大了眼睛,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重央没有咬他，也没有骂他，只轻轻将嘴唇贴了上来，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的吻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这吻极轻，极淡，没有之前那般带着汹涌的怒意和占/有/欲，甚至连欲.念也没有。
　　
　　这人好像，仅仅，只是突然想亲自己一下，在嘟囔那么久之后，只是轻轻地，像幼犬撒娇一般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云渺的手已经被松开，那人又慢慢阖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云渺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竟愣住了，杵在那人跟前没有离去，眼神定定地望着那个熟睡的男人。
　　
　　男人的睫毛长得十分优越，比寻常人都要长一些。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那双锐利冷酷的凤眸，薄唇就算睡着了也抿得很紧，两道斜飞的剑眉拧在一起，像有化不开的愁绪。
　　
　　他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就连唇色也透着病色，他这样静静合眼，轻轻呼吸的模样，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此时已是深秋，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摇晃着田田的荷叶，吹动那人乌密的发丝。
　　
　　云渺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手上幻化了一件寒羽披风，将它轻轻地披在那人身上。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你并不是担心他在外边睡着染上风寒。你只是，你只是，偷了他东西，不好意思，让他受伤罢了。
　　
　　这样想着，他便有了底气，脚步轻缓地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却不想，他脚步一走远，那卧于亭下的熟睡男人却缓缓睁开眼，月光将他的脸照得真切，凤眸冷厉，哪里有半分醉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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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了重央之后，云渺便开始快速奔跑起来，他心跳得极快，第一次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让他分外紧张，他必须在重央酒醒之前就把这钥匙送回去，哪里能不着急。
　　
　　长时间的奔跑让他气息紊乱，匆忙用光球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
　　
　　此时已到了深夜，藏书阁内并未点灯，只有幽幽的月光从窗户爬进来，冷冷照在那些藏书的木柜上，有几分阴冷的森寒。
　　
　　云渺不敢点灯，担心燃起的烛火会引起其他巡逻仙君的注意，只死死攥着手中的锁钥，使劲睁大了眼睛，尽力去看清暗夜里的阶梯。
　　
　　他呼吸有些乱，脚步沉重地走在阶梯上，那阶梯年久失修，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响，白日里听着觉得嘈杂，而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便有几分渗人。心底有恐惧涌上来，云渺也不敢慢吞吞行事，只朝着三楼狂奔，终于见到了那扇大门。
　　
　　那门是用上古神木做成的，浊黑沉重，仔细看还能看到上边清晰的年轮，木门中间的锁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腾飞的巨龙似乎要腾飞而来。
　　
　　云渺定了定神，将手中对应的锁钥抛出，这锁和锁钥之间仿佛有了感应，大门立时发出重重的“吱呀”声，应声而开。
　　
　　等云渺走了进去，那大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他揣着好奇将这三楼的景致仔细打量，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有些像浩瀚的宇宙那般没有尽头，漂浮着许多细小的白色光点。云渺揣测这些光点就是凝结的信息点，能随意抓取。
　　
　　这里除了白色的光点，还有一本陈旧的书漂浮在半空中，看样子和一二楼的图书管理图鉴是一整套的。
　　
　　他壮着胆子上前翻阅，书面上赫然写着“无字天书”四个大字，他有些不信，便翻阅了起来，才发现真的一个字都没有。
　　
　　望着一整个空间飞舞的白色光点，这书虽是无字天书，但他的字应该都藏在这些白色光点里，而这书的功能应该只负责检索。
　　
　　这样想着，他便伸手抓住了一个小光点，果然那光点立刻变成了无数漂浮的文字，将它藏有的故事细细道来。
　　
　　“小仙君有何事询问，请明示。”
　　
　　突然有一把苍老冷漠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云渺被吓了一大跳，慌得将手中的光点放了。
　　
　　那光点得了自由，便又漂浮在空气中，融于无数光点之中，再也辨认不得了。
　　
　　“你是何人？”云渺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这才愕然发现，那声音竟是从手中的无字天书里传出来的。
　　
　　“我就是你手中这本无字天书，负责守护藏书阁千百年来珍贵的秘辛。”
　　
　　“小仙君，你手上有锁钥，便等同于拥有了我的使用权。只需要将你想问的内容告诉我，我便会为你解答。”那把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细细解释道。
　　
　　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
　　
　　云渺本来心里很忐忑，若是这藏书阁三楼打开了，还需要别的通关符咒，那就是难于登天了，幸好不必那般。
　　
　　他紧紧攥着手中浅蓝色的密钥，鼓起了勇气，将多年来的疑惑问了出来，“小仙想知道当年九尾狐族被灭族的缘由，以及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
　　
　　这一串话，让他的心绪强烈地起伏，仿佛又回到了最无助的时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母后惨死于他人之手。
　　
　　“正在为您检索。”
　　
　　说完这句话，无字天书便翻个不停，而它身后广阔空间里的光点也从原来的静默不动，变得加速游动了起来。
　　
　　须臾过后，有无数被甄选出来的小光点乖巧地落入书中，那冷白的宣纸快速翻动，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仙君乃是九尾狐族最后一丝血脉，尊贵的九尾皇子，云渺，是也不是？”
　　
　　云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藏书阁上，却时常会怀疑自己的决定，而如今这一句话，便让他知道，他这些日子受的委屈，所有坚持都没有白费，无字天书真的能解开他的困惑。
　　
　　这样想着，他坚定地点头，回道，“小仙正是云渺，九尾狐王和九尾狐后最后的血脉。”
　　
　　他话音刚落，那无字天书便冷冷地继续道，“屠杀九尾狐族的元凶正是黑海之神-擒苍，乃是三界内唯一可以和帝君重央抗衡之人，主掌海洋领域，能兴风作浪，吞云化雨。”
　　
　　“此人飞扬跋扈，生性残暴，曾作出过生.食海妖的血.腥行径，真身是黑龙。”
　　
　　“擒苍，擒苍！”云渺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目眦尽裂，漂亮的脸蛋上皆是汹涌的怒意，追问道，“他与九尾狐族有何恩怨？为何要这般大开杀戒！屠我全族！”
　　
　　那把苍老的声音无悲无喜，并不能察觉他的愤怒，还是将事情娓娓道来，“黑擒苍之所以屠杀狐族，是看上了九尾狐族世代守护的上古神器-陆行之刃。此刃威力无边，更重要的是它还能带来陆地行走的力量。”
　　
　　“擒苍虽有无尽的神力，却无法克服自身的本能。他本体是条黑色的水龙，并不具备陆行之属性，便只能被困于黑海之中。若是拥有了陆行之刃，他便能上天入地，自由来去，不必受制于海洋之中。”
　　
　　“九尾狐族从上古以来，便是陆行之刃最尊贵的守护者。九尾狐相貌昳丽，神力出众，性格忠诚，守护了陆行之刃上万年的时间。”
　　
　　“守护此神器的执念已落入他们骨髓之中，成为他们生存下来的所有意义。你的父皇母后面对擒苍的屠戮，并不是没有畏惧，只是他们心中有度，不愿将此物交给如此残/暴之人，因此才被残.忍杀.害，尸骨尽毁。”
　　
　　“原来竟是如此！”云渺这几百年来的困惑终于得到了解释，回想起父母死去的惨状，竟是泪流满面，他双眼赤红，写满了赤|裸的恨意。
　　
　　这擒苍，竟为了夺取一个行走的上古神器，残忍地将他的父皇母后蹂.躏至死，让一整个九尾狐族血.流成河！
　　
　　此人不杀，难消他心头之恨。思及此，他神色沉郁，红透的眼眶装满了悲伤与仇恨。
　　
　　他心性善良，为人温和，千思万想，也没有想过，这人世间的恶竟如一个玩笑那般轻.佻。恶人便是恶人，取人性命，云淡风轻却不曾为此付出代价。
　　
　　他敛眸，慢慢开口道，“那为何世间无人得知此事？”
　　
　　无字天书如实回答，“原有记载，只是那擒苍过于霸道，那时帝君座位空悬着，便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潜入此藏书阁中，将所有记载他恶行的书籍全部销毁，一个都不剩。”
　　
　　“于是仙界人人虽知他残.暴，却无人知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尊奉他为黑海之神明。”
　　
　　云渺轻嗤一声，他周身的气场都与之前大有不同，原本的气质还有几分天真无邪，而如今则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复仇剑刃。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书册，眸中再也没有温情，冷声问道，“既陆行之刃并没有被夺去，那它如今的下落在何处？我要如何才能得到与那擒苍一战的力量？”
　　
　　无字天书轻轻翻过了一页，慢慢说，“九尾狐王在与擒苍战斗之前，将陆行之刃给了狐后，让其带着陆行之刃和自己仅有的小皇子逃亡，却不想，擒苍解决了狐王之后，朝着狐后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狐后深知自己不敌，也知狐王已被杀死，心中存了死志，却万分怜惜自己的幼崽，还刚学会走路说话，那般伶俐可爱，不舍得带他一道去送死，便将路行之刃存.入狐狸崽体/内。”
　　
　　“她也知道九尾狐族尽数被屠杀殆尽，若是自己的孩子，日后要为他们报仇，也是螳臂当车，孤苦无援，于是封住了孩子的神智，却失手不慎将那孩子扔进了鬼怪丛生的无尽之巅。”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狐狸幼崽虽神智有损，却坚强地活了下来，经历一番变故之后，意外冲破了神识的封印，得以飞升，还记起了如今所有事。”
　　
　　这故事里苟活的孩子就是云渺，他有些惊诧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问道，“你说陆行之刃，就在我身体里边？我为何从未有感觉？那我要如何才能将它取出来呢？”
　　
　　那无字天书极有灵性，能够明白九尾狐后的良苦用心，劝道，“我自然知道取出陆行之刃的方法，但我要告诉你，陆行之刃可以提升你的体质，极大程度地增强你的灵力。”
　　
　　“但狐狸就是狐狸，黑龙就是黑龙，极有可能到了最后，你历经千辛万苦取出了陆行之刃，实力也有可能在擒苍之下。”
　　
　　“莫要忘了你的母后对你的期待，忘记复仇吧。这陆行之刃在你体内，可保你生命无虞，只要你不踏入黑海，那擒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呵。”云渺冷笑一声，拳头紧握，恨道，“你一本书，你能知道什么？你可知亲眼见到亲人死在眼前却无法拯救他们的痛苦？你知道吗？你并不知道，却端着这些大道理在这里胡言乱语，就算我取出陆行之刃后，实力大增之后，依旧不敌，那我也不会后悔。”
　　
　　“就算是死在秦苍的手中，那算是尽了我作为人子的孝道，也全了九尾狐族多年的传承。”
　　
　　他冷笑一声，又满面哀伤地止不住泪水，伸手掩面，莹润的泪水从指缝中滑落，肩膀哭得耸动，哭道，“若我真的不敌，死在擒苍手下，也好跟我父皇母后团聚了。”
　　
　　顿了顿，他将手取下，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又道，“总好过这般背负着血海深仇，苟活于人世，若我已知道了事情的真想，却不作为，那我和狼心狗肺之人，又有何区别。”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草.草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解释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想我做出无谓的牺牲。但是不必劝，我心意已决，你只需帮助我，告诉我，如何取出陆行之刃，如何能提高杀死擒苍的几率。”
　　
　　无字天书见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长叹一声后，又抓来了一个闪耀的光点，那光点迅速变成了一本书，落到云渺手中。
　　
　　“此本书册乃是修行陆行之刃的功法，你们狐族与陆行之刃渊源极深，此功法也极适合你修行。只是此功法需要练到第九重，才能将你体内的神器取出，你且多些耐心，切莫操之过急而走火入魔，泯灭了本心。”
　　
　　“这陆行之刃的功法若是太急入道，人的心性就会大变，变得冷酷无情，无情无欲。”
　　
　　“谢谢你。”云渺珍之重之地将那功法收入怀中，细细翻阅，发现这功法虽有九重，却是循序渐进，注解没有那么晦涩难明，便松了一口气。
　　
　　学习功法都讲究天赋体质，还有自身对功法的了解，若他出了这藏书阁，怕是再没办法询问无字天书了。
　　
　　他正翻阅那功法，无字天书又说道，“你需将这陆行之刃的功法练到第九重，才能将它从你身体里取出。”
　　
　　“你若要将其发挥最大的力量，便要在这陆行之刃上灌溉尊贵的白龙之血，用其剥落白龙之逆鳞，才能触发其上古流传至今的巨大能量。”
　　
　　“不过就算你唤醒了陆行之刃，你可能依旧不是黑海之神的敌手，你要执意如此吗？”
　　
　　无字天书这冰冷的询问并未撼动云渺的决心半分，倒是他上一句话引起了云渺的注意。他嗫嚅着嘴唇，想起那个借着酒醉亲吻自己的男人，问道，“这世上有多少只白龙？”
　　
　　无字天书一直都是冰冷僵硬的语调，听了他这句话，倒是突然笑得开怀，“你这傻狐狸，自上一届帝君，也就是重央的父亲，元林帝君仙逝之后，这世间便只剩下当今九重天帝君重央，此一条白龙尔尔。”
　　
　　它似是觉得有趣，问道，“怎么？刚刚不是还很坚定地要报仇？如今知道帝君重央性格清冷不好摆平，反而生了退意？若你放弃了，便将陆行之刃的功法还给我。”
　　
　　“不，”云渺死死抱住怀中的书册，像是为了遮掩心中的慌乱，急急道，“我并未后悔，我只是对此事不明确，所以才想问个明白罢了。”
　　
　　无字天书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轻蔑，嘲讽道，“你这小小狐狸，竟以为白龙的血和逆鳞这般好得吗？白龙性格冷酷高傲，眼高于顶，纵你这只小狐狸长得这般招人，他也不一定看得上。”
　　
　　“你可知，此事须得白龙心甘情愿才能事成？”
　　
　　“什么？”云渺修长的手死死攥住那书册，在上边留下痕迹，他以为这件残忍之事，只需偷袭便能做到，竟还要对方心甘情愿？还需要攻心为上？
　　
　　“是的。”无字天书翩翩然飞到他眼前，还在嘲笑他痴心妄想，“白龙之血，白龙之逆鳞，若不是他深爱之人，无法取之。”
　　
　　“白龙一生只对伴侣忠诚，认定之人可取走他身上的血肉逆鳞，甚至是心脏。”
　　
　　“你的陆行之刃，是良善之物，不做罪恶之事，若强行为之，也无法成功。对方没有爱上你，你的陆行之刃是无法触发巨大的力量的。”
　　
　　“这。”云渺半响才吐出一个字，随后便说不下去了。
　　
　　“怎么？后悔了？”无字天书还在他耳边继续说，“不过是让重央爱上你，再用你体内的陆行之刃，狠狠将他身体刺个对穿。然后将他身上最要紧最疼痛的逆鳞，用你的刀刃一片一片剥下来，让他承受万般痛苦的同时，耻辱地成为一条光秃秃血淋淋的白龙罢了，又有何难？”
　　
　　“难道你忘了你父母的死吗？”见云渺还在犹豫，无字天书又这样问道。
　　
　　“不！我没有忘记！”云渺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重央在他痴傻之时欺他辱他辜负他，如今自己不过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他将脑中那人低落的神情甩去，眼中褪去优柔的温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心只为复仇的冰冷神色。
　　
　　“既决定了那便祝你此番能够成功。”无字天书极是满意，书页翻动，最后慢慢合上了，再没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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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已经寅时了，暗夜逐渐褪去，原是浓黑的夜色逐渐变出了青绿之色，空气满是清冽的气息。
　　
　　他的鞋履踏着带着露水的石板路，手中持着藏书阁的锁钥，脸色却有几分凝重，他此行着实凶险，不知那重央是否已经醒转，发现自己偷走了他的锁钥？
　　
　　这般想着，他脚下便有些踌躇，若是被发现了，虽不至于将自己杀死，但一阵磋.磨总归是少不了的，自己真的要冒险将东西还回去吗？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只有这次机会了，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放回去，否则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样一想，他便去了那亭子，亭子上月光流动，食物残羹都已经被收拾干净，重央却不见了踪影，仿佛那个醉酒撒娇的人不曾存在一般。
　　
　　守在一旁的伺候仙使迎了上来，对他恭敬说道，“帝君醉了，小仙便将他扶到飞云阁歇息，仙君可回阁里找他。”
　　
　　云渺闻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他必须在重央醒来之前找到他。
　　
　　飞云阁在乌蒙月色中显得沉静压抑，楼外挂着鲜红的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门口的守门仙使见了他，忙躬身给他行了礼，云渺将手指竖在嘴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声张。那两个守门仙使点点头，只朝他躬身作揖。
　　
　　他敛着脚步，轻轻走入了内室了，屋里只在四角点了四盏灯，他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只见那人双眸紧闭，呼吸绵长，云渺这才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将浅蓝锁钥放回他腰间的暗袋。
　　
　　他站在床前，神色冷冷地望着熟睡的男人，想起了无字天书说的那个办法，纤细莹白的手慢慢伸到那人脖颈处，感受里边筋脉的跳动。
　　
　　他总有一日，要与此人兵刃相向。但如今他要做的是，让这条冷情冷性的白龙爱上他，甘心为自己献出血肉。这明明是个地狱级别的任务，他却十分兴奋，胸腔中的热血沸腾起来。
　　
　　软白的手轻轻抚着男人冷硬的下颌，在上边轻轻磨.挲，他褐色的眼瞳出现异色，重央啊重央，若你爱上我之后，愕然发现这不过是一场骗局，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高傲矜贵的九天神祗，被一只小狐狸耍得团团转，真是令人万分期待呢。
　　
　　想到这里，他收回手，急急走到了飞云阁偏殿的一处厢房，打开那功法看了起来，他必须先将功法都牢记在心，才能更好地将其学会。
　　
　　细细揣摩，便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等他将整本功法全部吃透，已经是晨晓时分，他斜倚在床榻上，手中还拿着那本功法，将眼往外望去，只觉晨光破晓，熹微的光线透过窗纱落入他有些疲倦的脸色，竟不知不觉就天明了。
　　
　　他去了沐浴房洗漱，穿戴齐整后便要朝着藏书阁跑去，却在经过膳房时见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人，那人好整以暇地坐着，神色冷冷，早已换了身灰色的衣袍，玉冠束发，凤眸凌厉，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他身后的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早膳，启唇问道，“往哪里去？过来用膳。”
　　
　　云渺望了望外边的天色，此时这人应该在大殿上跟众仙君讨论各种枯燥的事务，而不应该在这里叫自己吃饭，便说道，“我赶着去藏书阁，就不用膳了。”
　　
　　“晚些再去，过来用膳。”重央抬手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到一旁，那粥芳香四溢，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既是帝君恩准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这藏书阁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仙君会去，早去晚去都是一样，云渺便坐下了。
　　
　　他刚要端起那一碗粥，却被一只带着可怖伤痕的手夺了去，他抬眸怒视对方，“你这又发什么疯？”果真狗就是狗，随时随地都会发疯，自己就不应该坐下来。
　　
　　那人却不回答，只垂下眼，从碗里舀了一勺粥，轻轻吹气，直到将那热气通通吹散了，才慢慢将那调羹递到云渺嘴边。
　　
　　云渺有些错愕，他这是想喂自己喝粥？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惊愕地回眸，却见晨光明媚中，男人一袭灰袍，本应是低调冷寂的装扮，却有丝丝缕缕的晨光落于他眼睫上。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端着滚烫的热粥，里边升起的淡淡白气，模糊他脸上的肃杀之气，金灿灿的眼睫像翩翩飞舞的金蝶，有些动人。
　　
　　但云渺却不买账，他有手有脚，不需要任何人的伺.候，便将那手挥开，不耐烦道，“不必多事了！我自己能吃。”
　　
　　却不想，他这样一挥，重央似是没有防备，那一碗热粥就被他打落在地，而更重要的是，大半滚烫的热粥都覆在了男人冷白的手上。
　　
　　“你，”云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想着，便做出了那样的反应。他说不出道歉的话，又因这事想起当初重央打掉了他的兔腿，便觉得一报还一报，这嚣张跋扈的男人也有今天！
　　
　　此举一落，空气就如同凝滞了一般，重央没有言语，只是怔怔望着自己立刻浮起水泡的左手。
　　
　　他本是穿戴整齐，丝毫不乱，但那些粥却打湿了他左边的衣袖，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瑶瑶察觉到他们二人诡异的氛围极有眼力见地上来，跪倒在地，给重央递上了手帕，垂着头，“帝君，可要为您传来医仙？”
　　
　　“无妨，退下。”重央声音极淡，并没接过瑶瑶呈上来的手帕，而是将粥尽数从手上抹去，而后起身出去了。
　　
　　那离去的背影落在云渺眼中，有些许落寞，管他呢，是他自找的，自己又没叫他那样，是他自己上赶着。
　　
　　那些伺候的仙使麻溜地上来将一地洒落的粥都处理了，恢复到没有发生那一切的模样，云渺怔怔望着重央空了的那个位置，瞬间觉得没了胃口。
　　
　　如今的重央让他有些看不懂了，这变化是从何时发生的呢？好像是从那次他试图欺.负自己，解自己的衣衫，然后自己要撞床梁自/尽，他默默离去之后才发生的变化。
　　
　　他细细地想，那日之后重央便没在自己跟前出现，到了昨夜中秋才提着各种吃食来讨好自己，就连喝醉了也没跟之前那样欺/负自己，咬自己，而是冷冷地喝酒，然后不知道说什么鬼话，亲了自己一口。
　　
　　到了今日，则更为离奇，竟然主动要投喂自己，虽不是他第一次这般，却是第一次主动这样。而自己不耐烦地将粥打翻之后，若是以前的他，早就已如恶鬼一样扑上来收/拾自己了。而如今的他，只是默不吭声地走了，着实诡异。
　　
　　过了一会儿，重央竟又回来了，他换了一身白袍，神色自若地在云渺身旁坐下。
　　
　　云渺将粥送入嘴里，偷摸着观察他，只见他疤痕累累的左手上，红肿一片，起了许多大颗的水泡，他却没有管，只执拗地坐在旁边，硬是和他尴尬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幸好云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便擦擦嘴，准备脚底抹油跑路，却没想到，重央见他站了起来，也跟着起身。
　　
　　云渺顿觉如芒刺在背，像是被猎人窥探的猎物一样炸起毛，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刚好他也要去大殿开晨会，绝不是跟着自己。
　　
　　但当他们经过大殿和藏书阁的分叉口，重央还依旧跟着自己的时候，云渺便有些恼了，怒目回视，没好气道，“帝君不好好去大殿，跟着小仙做甚？”
　　
　　他身后那人却丝毫不乱，只淡声道，“我已将晨会的时辰推迟，往后都能与你一同用膳，我送你到藏书阁之后，我再往大殿那边去。”
　　
　　云渺觉得有些诧异，他说的是“我”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本帝君”。
　　
　　重央说得这般云淡风轻，但云渺却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讨好的不自在。
　　
　　帝君是什么人？自出生便是世间难寻的白龙，身份尊贵，法力高强，是众人仰望而不可企及的神祗，因而他目中无人，毫无悲悯之心，狠戾阴鸷。
　　
　　而如今却对着自己伏低做小。他这般讨好，就连语气都是练习过的小心翼翼，令云渺更加厌烦。
　　
　　他这般语气不就是以前的自己吗？生怕自己哪点让对方不高兴，便舔着脸去讨好对方，一切都以对方为先，最后自己得了什么后果，不过是失去所有尾巴，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胸中恨意顿生，不知道自己恨的究竟是重央还是从前卑微的自己。
　　
　　他越想越怒，反而却笑开了，他长得本就妩.媚，唇色如春桃，张开时又像一朵桃花，昳.丽又撩人，但他口中的恶语，却能击穿人心，“帝君，我对你无意，你这般刻意的讨好，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话音一落，云渺便见到那人脸上刻意挤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就连垂在身侧的手掌也紧握成拳。
　　
　　他在心里暗道，没错，就是这样，不要按捺自己，冲上来咬.我欺.负我，就像你以前那般，这样我便能在日.后毫不犹豫地将陆行之刃刺入你的血肉之中。




54.  晋江独家首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人并没有冲上来咬.他，只是呼吸有些乱了，冷冷地僵在原地。
　　
　　重央何其自傲, 被自己这般冒犯便会知难而退了吧，云渺这样想，继续往前走。却不想，过了一会儿，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都踩在他心上，让他异常烦躁。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回过头去，气得横眉怒目, 心底那些诡.异的悸动，让他不得不用尖锐的语言来伪装自己。
　　
　　身后的男人见他转过身来，才生生顿住脚步，垂下眼眸,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慎重地开了口，“我知你对我无意, 但想跟着你, 为你做一些事, 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是有些难堪，他将头撇过一边去, 被烫伤的手紧握成拳，又道，“我并未要你有所回应，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云渺从未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一时间有些怔忪，只用杏眼将他细细打量。
　　
　　男人未和他对视，长长的羽睫遮住墨色的凤眸，因为难堪，耳尖上还透着红，云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曾见过这样的自己，单纯可笑地将一颗真心交到旁人手上，那人却对其任意践踏。而如今这人却拿了自己的剧本，对自己摇尾乞怜，着实讽刺至极。
　　
　　云渺思绪都乱了，只恨恨道，“若你非要犯.贱，那便随你去吧。”
　　
　　犯.贱这两个字过于尖锐，他从未用过，却被他拿来对付重央。他记得和重央相处的每一个日夜，记得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那些辱.骂自己的话，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重央曾说他是骚.货，那他说重央犯.贱，也是理所应当。
　　
　　他话音一落，便见那人脊背都僵住，面色煞白，抬起浓黑的眼瞳，死死盯着自己，那斜飞的凤眸没了平日里的冷厉和嚣张，反而多了一些委屈和伤心。
　　
　　这人居然也知道伤心委屈。
　　
　　既知道了，那便滚吧。
　　
　　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他的出现，总让自己想起那些恶.心下.作的回忆，连带着也变得暴躁易怒。
　　
　　他这样想，便没再去管身后的人了。
　　
　　果然事情永不会让他如意，过了许久，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只是此次特意放轻了一些。
　　
　　那人似是怕他厌烦，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看见他的背影，也不至于让他察觉。
　　
　　等云渺终于到了藏书阁，往后望一眼，那人没了踪影，走了最好。
　　
　　他将藏书阁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才爬上了僻静的二楼，从袖中摸出了那本陆行之刃的功法，修炼了起来。
　　
　　这藏书阁管理仙君的职务倒是方便了他修炼，若是在飞云阁里修炼人多眼杂，还有时不时出现的重央，都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想起重央，他的眼神便凶狠了起来，就算没有报仇这件事，他总有一日也会与那人来个了断，只是时日早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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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是个极其执拗之人，一旦认定了要做什么事情，便会拼劲全力去完成。
　　
　　他在藏书阁修炼，没人来打扰，甚至入神到都忘记了中午的吃食，等他回过神来，才恍惚发现外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色像一个巨大的帷幕笼罩下来，他这才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其实他如今飞升成为仙君，是不应该饿的。但他习惯了一日三餐都要吃，中午一顿没吃。如今又过了晚饭的时辰，便有些不习惯，那种饥饿的心理感觉折磨着他。
　　
　　今日已修炼得差不多，他收了功法，便匆匆往飞云阁走。
　　
　　他一踏进那膳房，就见到自己不想看见的男人已经端坐在膳桌前，他似是在等人，并未动筷，桌上的膳食都好好的放着。
　　
　　云渺光是看见重央，便会不由自主地烦躁起来，“怎么，你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语气不快，连带着脸上也凶巴巴的。
　　
　　男人被他这样一呛，才施施然看了他一眼，回避了他的问题，轻声问道，“今日怎回得这般晚？”
　　
　　他这样问着，手上开始盛汤，放到旁边的位置上，微抬下颌，示意云渺坐过去。
　　
　　云渺见了他这人便觉得晦气，但架不住那食物的诱.惑，还是冷着脸坐了过去，将自己的碗筷往旁边挪，随后又挪动了板凳，坐得离男人远了一些。
　　
　　重央将他这反应收入眼底，却没有吭声。他其实并不吃膳食，就这样眼巴巴地将云渺看着，怪是渗人。
　　
　　云渺不理他，眼馋地看着桌上的膳食，今天有清蒸大闸蟹和椒盐皮皮虾，他很喜欢吃这两样东西，但是却不想剥壳，太麻烦了。以前他和秦白月一起生活，都是他给自己剥，自己手笨，总是会被壳类的尖刺扎得很疼，便扁扁嘴，随后拿了一只烤鸡吃，却没有动重央给他盛好的鱼汤。
　　
　　没过一会儿，他便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从他眼前经过，拿了一只大闸蟹和几只皮皮虾，这才错愕地微微折舌。
　　
　　他印象中，重央自飞升成帝君后，便无需进食。每次和自己用膳，也只是看着自己大快朵颐，如今却吃这大闸蟹和皮皮虾，他有些惊讶。
　　
　　不对，他记得之前在将军府，并没有见到这类吃食，就说明重央并不喜欢吃这类海鲜。算了，随他去吧，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他砸吧砸吧嘴，就是有些羡慕，自己也想吃那大闸蟹和皮皮虾，就是不想剥壳。
　　
　　男人应是第一次处理这些虾蟹，处理得很慢，不一会儿手上便多了许多细密的伤口，他也没理，只固执地将剥好的肉放到面前的空碗里。
　　
　　重央此人一出生，便是高高在上的帝君继承人，锦衣玉食，此等剥壳的琐事都是伺候仙使做的。但此时，他却眉眼低垂，认真专注地忍着疼痛，将红白的虾蟹肉剥出来。
　　
　　云渺看他一眼便翻了个白眼，轻嗤一声，觉得他应是闲着没事干了才会这样，可是随后他便怔住了。
　　
　　重央将那个装满虾蟹肉的碗往他面前一放，随后又目光灼灼地看他，那碗里的虾蟹都脱去了壳，散发着鲜香之气。
　　
　　这原来是给自己剥的。
　　
　　云渺瞬间便觉得无所适从了起来，他更希望和重央保持敌对的状态，这样等他取出陆行之刃，他也不会有片刻心软。
　　
　　可是如今他这样明显的照顾讨好，令他更加烦躁。
　　
　　“吃吧。”
　　
　　重央将那小碗肉再往这边推了推，又重新拿了别的螃蟹剥了起来。他每次与云渺用膳，都不吃，却会默默做一些事情，比如盛汤，夹菜，这些小事。
　　
　　云渺没有跟早上那样反应激烈，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更加沉默，冷冷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吃。等他将碗筷放下的时候，面前小碗里的蟹肉都是满的。
　　
　　旁边的男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面前的小碗满满都是他新剥出来的虾蟹肉。应是极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很快，如今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技巧。
　　
　　但是不论是他手边的虾蟹肉，还是云渺眼前的，都没人吃，冷冷清清地放在桌上。
　　
　　伺候仙使上来收拾的时候，有些为难了，指着那两碗剥好的虾蟹肉，问道，“这两碗剥好的虾蟹肉，仙君可要留下？”
　　
　　云渺伸手接过瑶瑶递来的温热手帕，冷冷看了桌上一眼，随口回道，“都倒了。”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对面男人的身体都僵硬了几分，冷白的细密的伤口有一些血丝，嘴唇抿得死紧。
　　
　　看见他这样子，云渺有种奇异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他就是想看看这人还能装到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露出獠牙，毕竟一头狼硬要装成温顺的绵羊，是伪装不了多久的，他的兽.性迟早会统治他的身心。
　　
　　吃饱饭又狠狠刺了重央一下，云渺心情好了许多，便坐到贵妃榻上看闲散的话本。
　　
　　他不是没想过看功法，但着实惹眼，便拿了本解闷的话本。他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青丝散落于肩膀，旁边的八角灯，散发着温馨的暖光，他的影子落在书页上，落了朦胧精美的剪影。
　　
　　他看得入神，那书页上的光却突然被罩住，他拧起眉，不满地回头，便见重央好整以暇地立于他身后，便没好气道，“走开，你挡到我光了。”
　　
　　他声线本就清冽，如今茶足饭饱后，有几分困意，这责备的话一出口，便有绵软的撒娇意味。
　　
　　他自己不知，男人却听得真切，只轻轻弯了眉眼，将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低声说道，“黑海之神擒苍的生辰要来了，他邀请我过去，你可愿随我一同过去？”
　　
　　黑海之神和帝君重央如今是整个四海八荒实力最雄厚之人，黑海和天庭又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势力。虽不至于亲密，但都会保持表面的和谐，每次黑海那边有什么喜事，都会送来请帖邀请帝君一同庆贺。
　　
　　黑海的势力不容小觑，为了维护表面的和平，重央基本都会去。黑海神宴款待天君会用最高礼仪，而重央带过去的礼物也是最稀缺的。
　　
　　他这两百多年来，从未带过任何伴侣，如今这番邀约，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将云渺和自己的关系在众人面前揭开，方便日.后成婚合籍之事。
　　
　　云渺却没想那么多，他接过那请帖，细细查看，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他自然是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将那黑海之神剥皮抽筋，让他为曾经的错，付出代价。
　　
　　“如何？若你不愿，那便算了。”重央见他垂着头，纤长的眼睫遮住眸中的情绪，神色怏怏，便以为他不愿。他也只是试着邀请，到时候他去黑海那边，总要几日的时间，他有些放心不下云渺。
　　
　　“黑海神宴这般隆重的盛会，我自然是想去的，并且还万分期待。”
　　
　　云渺这才悠悠抬起头来，他此时已整理好情绪，眸中的恨意褪去，只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言语间殷.红的唇珠轻轻颤动，如同诱人的桃蕊，诱人采.撷。
　　
　　男人已经许久未见他这般好相处的模样，这几日他不是恶言相向，便是怒目而视，从没有这般，言笑晏晏地朝自己勾唇。
　　
　　那瞬间，他胸中如有擂鼓震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好想亲他。
　　
　　云渺没有察觉他这些小动作，只搁下了话本，去了浴室。虽遮掩得及时，但他心中的恨意，还是被勾了起来，得找个僻静处好好消化才行，不能让重央看出了端倪。
　　
　　等他沐浴完，却见那平日里正襟危坐的帝君，正倚在他刚刚瘫过的贵妃榻.上，枕着他的软枕，手上还拿着他看过的话本。
　　
　　此人真是无孔不入，他恨恨地想，又不想离他太近，便坐到了梳妆台前。
　　
　　平日里他都习惯将火红的狐狸耳和尾巴收起来，觉得露出来不太庄重，但沐浴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刻，便会放任它们跑出来。他今日将满头乌发也洗了，拿着汲水的布，对着镜子，轻轻擦拭发尾的水滴。
　　
　　他今日穿了件浅粉的云衫，云衫单薄，又因他头发并未擦干便披散下来，导致他背后大片衣衫都湿.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背.脊上，勾勒出窈.窕纤.细的腰.线。
　　
　　重央凤眸幽深，目光炽热地落在他身上，先是久违的狐狸耳，不知是爱屋及乌，还是云渺的狐狸耳本就生得优越，他总觉得那耳朵比其他狐狸的都要可爱。
　　
　　再下来是一头乌密的长发，重央还记得将那细软发丝攥在手心，亲吻那人唇瓣的悸动。随后便到了被湿痕浸润的云衫勾勒出来的纤.细腰.肢，还有尾椎处摇晃的毛茸茸尾巴，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要将那尾巴擒.在手心，还是箍.住那纤细的腰.肢。
　　
　　云渺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男人赤.裸的眼神，直到脚步声靠近，他才疑惑地回过头去，只见那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耳朵和尾巴上，便神色不虞。
　　
　　果然没一会儿，那人修长的手便不安分地摸上了自己的尾巴，感受到那微凉指尖落在尾巴上的触感，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抬手一挥，就赏了男人一巴掌，愤而讥讽道，“小仙的尾巴脏，不要污了帝君的手，还望帝君不要再碰。”
　　
　　他记得这人刚到无尽之巅的时候，自己为了对他表示亲近，便用尾巴去蹭他的手。这人怎么反应呢，躲开了自己的尾巴，嫌弃自己的尾巴脏，如今怎么就不嫌脏了？
　　
　　重央冷不丁挨了一巴掌，怔忪楞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仍有余温的指尖，又抬眸望向那张昳丽精致的脸。
　　
　　小狐狸的皮肤比雪还要白，如今却染上几分愠怒的红，就连唇珠都在微微颤抖，说出来的话都是尖锐刺耳的，自己又惹他生气了，他想到这里便有些无措。
　　
　　小狐狸记得的事情他也记得，他记得初次见面，那个美貌的狐狸少年对自己笑得灿烂，控制不住身后摇动的尾巴，还试图来缠绕自己的手指，那是小动物对自己喜欢的人类示好的一种方式。
　　
　　但当时的他躲开了，还恶狠狠地对小狐狸说，管好你的尾巴。
　　
　　他至今还记得小狐狸委委屈屈的表情，他很乖，从那之后，便没有再拿尾巴蹭自己。可是为何自己如今想起他这般的乖巧，会觉得那般难过，那是他的小狐狸，他的小狐狸是被他自己一手毁掉的。
　　
　　小狐狸将人打骂了之后，便愤愤得扭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擦拭自己及腰的黑发，突然他背.脊一僵，身后贴上一个微凉的怀抱，他红唇微张，男人的身影也落入了云镜之中，只见镜中立着的男人俊逸冷厉，将头靠在一个美貌青年的肩膀上细细磨.蹭。
　　
　　重央从身后抱住那细瘦的腰.肢，将头充满依赖性地靠在云渺的肩膀上，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男人没有说，只是万分后悔地道歉。
　　
　　云渺听了他这话，浑身都僵住了，一脸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这男人不是一向自视甚高，怎会跟自己道歉，还这般，这般无助地抱着自己。似是很怕自己拒绝，抱住自己腰.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可笑，他竟也会怕吗？
　　
　　他这样想着，便闲闲地问道，“对不起什么？帝君这般言语，小仙不是很懂您的的意思。”
　　
　　重央见他没有挣开自己的怀抱，只乖乖地在自己怀里，就如同以往无数个日夜那般亲.昵乖顺。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青年如蝶翼一般的羽睫，鼻尖上的俏皮小痣，还有那微微翘起的红.艳唇珠。一旦这人对自己有几分纵容，那些汹涌的欲.念，便如附骨之疽将自己蚕.食。
　　
　　他好想亲吻小狐狸的耳朵，亲吻他鼻尖上的小痣，亲吻他轻轻摇晃的尾巴，但是最后他却只是大着胆子亲在了那人微微上挑的眼尾上。
　　
　　这双漂亮得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瞳，曾因为自己，落下无数扑簌的泪珠，他嗓子微哑，慢慢开口，“全是我的错，对不起。”
　　
　　云渺听了他这话，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这自然都是你的错，以后我要将你在我身上造成的伤害，统统还给你。
　　
　　他这样想着，褐色的瞳仁冰冷了几分，还不够，这样的道歉还远远不够，重央近日来的讨好不过是小菜一碟，离爱慕还差得远。
　　
　　他要重央爱上自己，心甘情愿为自己去死，奉上鲜红的血肉，为自己铺平这坎坷的复仇之路！
　　
　　想到这里他便没了挣扎，没对着重央冷言冷语，装出一副受用的样子，任由男人细致地帮他擦拭湿润的发丝，他们二人的身影落入云镜之中，云渺的美貌柔弱，衬着重央的狠戾俊逸，更像是一对情深意笃的爱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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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之后，云渺心中虽翻涌着恨意，面上却不显，重央每日都恨不得黏在他身边，被缠得烦了，云渺便会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偏过去。男人也不恼，只默默委屈一会儿，随后便又如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让人不胜其烦。云渺不知他是为何发生这种变故，只觉得粘人得紧。
　　
　　但云渺心情好的时候，又很享受他那般细致周到的照顾，时常冷着脸承着对方的好意，在旁人看来，便颇有些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这不，他如今就属于心情好的时候，表情慵懒地靠在重央身上，今日他已经开始修行陆行之刃，颇费了一番气力，因此一回到飞云阁，便只想着赶紧睡一觉，连吃饭都懒得。
　　
　　重央如今也时常提早就结束公务回来给他做一些吃食，早就等了许久，见他神色倦怠地说不吃了要去睡觉，便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抱上了腿。
　　
　　换做平时，云渺自然是要给他几个耳光的，但今日他实在太累，连手都抬不起来，见到放到他嘴边的调羹便不自觉张开了嘴，想到不用自己动手，还能吃上热饭，也是一大幸事。于是便也没计较重央这样抱着他合不合适了，只想着赶紧吃完了，回房里睡觉。
　　
　　却不知道，他这困倦的样子，在重央眼中，更像是小猫打盹，可爱极了，他把云渺当孩子照顾，神情都有几分温柔。
　　
　　此时夕阳的微光还没散去，层层叠叠地投射在桌上，那些散着热气的饭菜染上了金灿灿的光辉。窗外的天空还是橙黄色的，有火红色的云缓缓流动。
　　
　　膳房里除了他们二人，伺候的仙使都退下了，每次帝君一来，便会很有眼力见地退下。空气中只有饭菜的香气，云渺眼睛半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突然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传来，云渺只听见瑶瑶正好声劝说，“这是云渺仙君的飞云阁，摇星仙君您就算是帝君的好友，也不好硬闯吧。”
　　
　　但那人不管不顾，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推开门闯了进来，云渺才惊得掀起眼皮，杏眼直勾勾地往来人身上看去。
　　
　　那是个极美的仙君，穿着薄荷绿的衣袍，脚上穿素白的云履，身姿单薄，有种孱弱之感，生了一双含情的柳叶眼，眼眶微红，正定定地望过来，却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生生顿住脚步，便有婆娑的泪珠潸然而下，说道，“摇星听闻帝君近日受了天雷之刑，身上种下的血誓又反噬，心中着急，才不顾阻拦前来，望帝君莫要怪罪。”
　　
　　本身重央对这些事不太上心，但他明显感觉怀中昏昏欲睡的小狐狸被此人的到来吓了一跳，怔忪着双眼，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便冷下脸来。
　　
　　他本就生得锋利，如今又面如寒霜，竟吓得那仙子双腿一软，如同蒲柳一般歪倒在了地上。
　　
　　云渺的确是被惊醒了，他原本都要睡着了，却被那些嘈杂的声音惊醒，才强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摇星仙君。
　　
　　他之前便听人说过他，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寻常。摇星仙君的美是那种莹莹珠泪挂眼尾，楚楚动人的美。是那种一见到他蹙眉，便恨不得将漫天繁星都捧上去的那种美。
　　
　　想到这里，他便将视线从摇星身上挪开，慢悠悠地回眸，落到了身后的男人。此人性格孤高，目下无尘，而这摇星仙君却自称是他的朋友。
　　
　　真好啊，真好，成日里在这飞云阁里给自己当狗，却不想花花肠子倒是挺多，连这美貌的仙君都为了他身上那些伤急得直哭。
　　
　　重央，你果真很好。
　　
　　云渺将眼神收回，缓缓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既帝君有贵客来访，那小仙暂且回避，不耽误帝君与好友摇星仙君叙旧。”他都未曾察觉自己语气里狠狠加重了好友和叙旧两个字。
　　
　　重央本是想立刻将摇星赶出去，毕竟此人吵醒了他的小狐狸，却又听到云渺阴阳怪气的这番话，眼角染上了一抹笑意，也不阻拦，见那人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起那宠溺的笑意，冷冷望着跪倒在地的摇星仙君，盘问道，“你可知飞云阁乃是天庭帝后之居所，容得你在此地放肆？”
　　
　　这几日对着小狐狸时，他收敛了心性，只将最温柔的一面展露出来，而如今小狐狸已经不在身侧，他便没有半分遮掩，锋利的眼神像纷飞的刀片，落在摇星身上，将他那些孱弱的伪装都撕去了。
　　
　　他跪在地上，感觉帝君冰冷的眼神将自己狠狠宰割，浑身便开始发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解释道，“帝，帝君恕罪，本仙并不是故意，只是，只是...”
　　
　　重央见他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便语气冷硬地打断，“只是如何？将话将清楚。”
　　
　　他这语气甚是冰冷，摇星仙君身上抖得像个破漏的筛子，只断断续续道，“只是摇星关心则乱，听了帝君的伤情，便顾不上那些，才犯下了大错，希望帝君能看在摇星体弱的分上，不要责罚摇星。”
　　
　　美人受尽了众人的青睐和吹捧，自然知道自己相貌上的出众，便往往会多几分娇嗔，觉得世间许多事都能因为自己长得貌美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极其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
　　
　　摇星自从在大殿上见过帝君一面，便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他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因此还敢大胆以帝君好友的身份自称。
　　
　　重央懒得理会这些琐事，于是摇星放出去的话便传成了真的，许多人甚至忌惮于他和帝君的好友关系，而对他颇为尊敬。
　　
　　而他也沉溺于这种虚假幻想中，久久不能自拔，总是想着，既重央没有澄清，那便是对自己有情，自己又是三界第一美人，这般美貌，配他无上神力，才是最相称。
　　
　　他做着这样的美梦，听到帝君受伤的消息便急匆匆赶来，甚至不惜硬闯飞云阁，但是却见到帝君这般矜贵冷酷之人，竟抱着一美貌仙君，对他伏低做小，诱其多吃一些，从来都是冷硬的嘴角竟含着宠溺的笑意。
　　
　　而他怀里的仙君，竟长得比自己要美上百倍，那云渺仙君虽神色怏怏，却比自己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气质。
　　
　　乌密的散落的发，掩着小脸，神色懒懒地往这边看过来，自己便跌进那双褐瞳的魅.惑当中。
　　
　　明明他只是困顿，说话的嗓音却比他刻意营造的娇柔要清脆上几分，如同他喂养的那只骄傲的黄鹂鸣叫。
　　
　　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刹那，他便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于是才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激怒那神色冷淡的美人。
　　
　　重央，既然我得不到你，你百般讨好的美人，也休想得到你。
　　
　　他当时被报复的念头占据，却没有想过这秋后算账的事，到了此时，却只剩下害怕。
　　
　　“体弱不应是你闯入飞云阁的正当理由。”
　　
　　重央并没有将他羸弱的可怜姿态放在眼里，只闲闲地整理衣袍，“而将他惊醒这件事足以让你死一百次。”
　　
　　想起怀中那人浑身一抖，脸色煞白的抬眸，他便觉得杀意汹涌，浑身流传着黑气。
　　
　　“来人，将摇星仙君剔去仙骨，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他淡淡撂下结论，便有天兵天将冲进来将那摇星拖走了。
　　
　　“重央，你为何这样对我！我那般爱慕你!你不能这般对我！”
　　
　　摇星明显已经被吓到痴傻，竟对着重央这样大喊，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病弱的脸蛋上满是泪水，神态癫狂，目眦尽裂。
　　
　　那些天兵担心他继续乱说话，连累到自己，便往他嘴里塞了布条，将人拖下去了。
　　
　　“爱慕？”重央淡淡重复了一下，只觉得可笑，他只需要小狐狸的爱慕，其他人的爱慕对于他来说，与垃圾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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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渺从重央身上下来之后，心头便涌上一丝不自在的感觉，令他所有的困意都一扫而空，反而有一些烦躁，他便去了浴房，在里边呆了许久，出来的时候便往内室去，今日他要早些睡，身体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谁知他一踏入内室，便见到重央已好整以暇地坐着，手中还拿着他没看完的话本。他径直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地将那话本夺过来，恶声恶气道，“帝君是小偷吗？不问自取便是盗！”
　　
　　




55.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见他竟只是为了……

　　重央见他竟只是为了这般小事便气得脸颊通红, 眼眶微湿，幽深的凤眸便有一丝不解。
　　
　　在他看来，小狐狸并不是这般小气之人, 每次都是自己惹他烦了才会动手，甚少为了这等小事跟自己置气。
　　
　　明明用膳的时候还好好的，乖乖地在自己怀里，如同孱弱的幼兽那样小口小口地吞.咽吃食，如今却冷淡得不行。
　　
　　慢着, 是因为摇星吗？重央脑中火光一现，想到了这个微弱的可能性。
　　
　　云渺没有去关注自己走后发生的事，因此也不知道摇星已经被重央处置了, 冷冷回眸，笑得甜/腻又暧.昧，笑容凝结在脸上，却未达到眼底, 问道，“帝君怎么有空来小仙这里，你那至交好友不需要您陪吗？”
　　
　　不知道是不是重央的错觉, 他总觉得云渺说起摇星时有一分莫名的敌意。而他不让看他书这般计较, 好像是摇星出现后才有的, 不过是找个由头来针对下自己。
　　
　　想到这里，便有一丝火星在他心中燃起, 且有越燃越烈的趋势。
　　
　　小狐狸，是吃醋了吗？
　　
　　怀着那隐秘的猜想，男人的眼神便粘在那绮丽的青年身上，唇角缓缓勾起，开口道, “小狐狸，可是醋了？”
　　
　　“醋？”云渺听到这话，就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那样暴跳如雷，伸长了手就朝着重央的脸上招呼去。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空气中发出很大的一声响，男人的脸被他打偏了去，便抓住了他的手，死死不放。
　　
　　“你给我松开。”云渺气得龇牙，跟他开始撕扯，这人竟说那么可笑的话，自己会吃他的醋？
　　
　　绝不可能。
　　
　　“打得疼吗？”重央并没有放开他的手，而是将其放在脸侧轻轻磨.蹭，有些无奈道，“就这般喜欢打人？”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磨.挲着那发红的掌心，轻声责备道，“手都打红了，我给你上药。”
　　
　　明明被打的是他，说要给对方上药的也是他，云渺要被他气笑了，冷眼斜睨着他给自己上药的样子。
　　
　　男人冷淡的眉眼流露出一丝心疼，轻轻朝着云渺的掌心吹气，正色道，“你打我，我并不觉得疼。”
　　
　　“但你这手打了我，红成这样，也算是达到折磨我的目的了。”
　　
　　云渺只觉得他恶.心，也不知用这些话哄过多少人，便冷哼一声，“我想打便打，你奈我何？”
　　
　　他如今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就故意做出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要将对方激怒。
　　
　　果然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狭长的凤眸像凝着冰霜，映着气轰轰的自己。
　　
　　重央将上好的药膏放在一边，眸色深深地盯着眼前人，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跟云渺打着商量，“以后生气了不必你亲自动手，你给我说声，我自己打，可好？”
　　
　　“不好。”云渺摇头，嘴角漾开一个恶劣的弧度，红.艳的唇如同盛放的鲜红玫瑰，像个昳.丽妖媚的小恶/魔，缓缓开口，“你可知每次打你，我手虽痛，心里却很痛.快，你这是在剥夺我的乐趣。”
　　
　　重央深深地望着他花瓣般娇艳的嘴唇，明明吐出来的字句尖锐刺耳，透着满满的恶意，但他却能懂小狐狸的感觉。
　　
　　小狐狸在用这样的尖锐伪装自己，就像从前的自己一样。他在不清楚自己情感的情况下对小狐狸有欲.念，也有无法宣/泄于口的爱意，但他不愿承认，甚至对小狐狸的痴傻感到气恼，便选择用牙齿去咬/伤对方，通过伤害对方，来满足自己畸.形的占.有.欲。
　　
　　但如今他知道，那些都是病态的，是害怕自己得不到小狐狸赤诚的爱，便将真实的心意隐藏，害怕对方发现，伤害对方，把对方推得越来越远。
　　
　　云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转过头去，只拿后脑勺对着他。
　　
　　男人的指尖微凉，却在轻轻触.碰自己的发丝，他讨厌这人在见完摇星之后，又对自己表现出这种亲.昵，便往后一躲，用力地拍开那只手，龇着外露的尖牙，怒道，“滚开，别碰我！”
　　
　　“是因为摇星吗？”
　　
　　重央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们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重央是个极其理性之人，在分析情感方面也带了些理智的剖析。他记得小狐狸在晚膳时，对自己的接触还未有强烈的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听之任之的放松态度。但摇星出现后，小狐狸便开始阴阳怪气地说些伤人的话，对自己的靠近，反应极大。
　　
　　若真是因为摇星的出现，那他刚刚给摇星的刑法属实太轻了。这人莫名其妙闯到飞云阁，惹得小狐狸对自己恶言相向，让自己多日来的努力都白费了，应当让此人受剔骨之刑后投入诛仙台，让他的神魂俱灭，消弭于世间。
　　
　　重央此人一向无情无感，但若是有人影响了小狐狸的心情，自己便无法轻易将他放过。
　　
　　而云渺听到这句话，打人的手还扬在半空，死死抿紧了嘴唇，反驳道，“摇星仙君的事与我何干，他不是帝君的至交好友吗？”
　　
　　这男人，明明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了这么久，见了那摇星便恨不得脚底抹油跟了他去，真是虚伪，恶心至极。
　　
　　“他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只在飞升大殿上见过他一面，他便自称是我的至交好友，而实际上若不是他自报姓名，我甚至连他这个人的名字都记不起。”
　　
　　“方才他惊了你，我已将他送去剔骨，随后便会扔进去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若你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可以跟我说，我准备将他扔进诛仙台，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不自然地转过头去，似是极力想要遮掩自己的尴尬，“我之所以答应和他见面，不过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想看看你是否会在意我。”
　　
　　后边这句话男人说得极轻，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云渺的耳朵上。
　　
　　云渺抬起褐色的眼眸，眼中有不解，问道，“为何你要如此？”他从未谈过情爱，自然不懂恋爱的这些弯曲平直，不懂这是一种刻意的试探，也没察觉自己已经上钩了。
　　
　　重央极有耐心，重复道，“我想看看，你是否会在意我，就如同我在意你那般。”
　　
　　“我不喜欢别人看你，也不喜欢你看别人，只想你的眼里只装下我一人，想你只跟我说话，只对着我笑，所以我想通过摇星，知道你的想法，想知道你是否也是这般在意我。”
　　
　　重央这话刚落，云渺便轻嗤一声，“帝君的这种在意云渺担当不起。”他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写满了厌恶和鄙夷，琥珀色的眸子清清冷冷地往这边看来，如同圣洁的灵魂对肮.脏的浊物进行审判。
　　
　　“是我做错了。”重央见他这般冷淡疏离，神色没有丝毫动容，解释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小狐狸，别不理我。”
　　
　　云渺如今的心情倒是没有像之前那么怪异了，刚刚他总觉得自己心里装了什么酸酸涩涩的水球，一想起重央和摇星，便有无尽的酸意被刺破上涌，让他异常的暴躁。
　　
　　但是听了对面那人的解释之后，便觉得也不过如此。那些莫名的酸意，竟不知不觉地褪去了，就连大脑也清明了起来。
　　
　　他张着清澈剔透的杏眸将男人无措的举动都收入眼中，原是那般清冷矜贵，谪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却只是因为自己寒着脸，便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转念一想，此人如今对自己是有几分着急在意，却还未到情根深种，他忽然很好奇，对重央来说，遇上深爱之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就将问题抛出来，轻轻在房中踱了几步，才慢慢停下，只露出一个困惑的眼神，昳丽的脸上有懵懂与好奇。他头上的狐狸耳轻轻抖动，尾巴也恣意地在身后摇晃，他歪着头，状似无意道，“你们龙，是不是都很看重自己的逆鳞和龙血？”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道，“就如同我们狐狸看重自己的尾巴一般？”这样说完，他玉白的手还抓起了自己的尾巴，攥在手心。
　　
　　他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这般作态，便有了几分痴傻小狐狸的样子。复活后的他是狡黠伶俐的，而如今却伪装出单纯无知的模样，很难让人怀疑他不良的居心，更何况是早就拜倒在他云衫之下的重央。
　　
　　男人呼吸一滞，墨色的眼瞳讳莫如深，里边翻涌的情绪如海，要将那人吞没。
　　
　　这小狐狸，怎可这般地，
　　
　　令人着迷。
　　
　　明明是一个极小的动作，但小狐狸这般姿容做起来，便无半分矫揉造作，是一种浑然天真的娇憨，轻轻歪着头，微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清澈的眼神锁住自己，就如同仰仗着自己鼻息生存的，小动物。
　　
　　他许久未见小狐狸这般了，重逢后的小狐狸从来都是尖锐疏离，如同一只浑身尖刺的刺猬，将自己扎得鲜血淋漓。但如今，这只小刺猬，却突然翻身下来，朝着自己露出柔软的肚/皮，自己又如何不心动？
　　
　　是他的小狐狸。
　　
　　这般想着，便有温热的液体从男人的鼻腔流了下来。
　　
　　云渺指着他鼻子上的湿.粘.液.体，眼神更困惑了，“帝君，您流鼻血了。”
　　
　　男人像是这时候才被点醒，意识到自己如今的情况，却不觉半分窘迫，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净冒出来的血流，炽热的视线却没有从云渺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声音比往日还要低沉暗哑几分，极是庄重认真地回答云渺这个随意提起的问题。
　　
　　“龙的逆鳞和血肉只能献给心爱之人。”
　　
　　云渺观他神色肃穆，对待自己随意提起的问题，却回答得虔诚认真，忽然觉得，也该是如此。
　　
　　无字天书曾经说过，白龙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随后便是矢志不渝的忠诚。那重央应当也是这样想的，才会这般慎重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兴许对龙来说，讨论伴侣之事，便是头一等的大事，半点儿戏不得。
　　
　　青年想到这里，脸上的轻慢也收了许多，只把弄着手上的桃花扇，又徐徐问道，“若帝君遇上心爱之人，又会以何待之？”
　　
　　不论是为复仇计划，或是出于私心，他都很想知道，那般冷情冷性的男人，动了真心，会是怎样的一番作态。他并不是八卦之人，却掩不住突然冒出来的好奇，这好奇来得奇怪，他却没有将这种怪异去细细思考，只用一双美目将走到跟前的男人细细打量。
　　
　　“日月为聘，山河为礼，在四海八荒众仙君的见证下结为道侣，凤冠霞帔，娶其为后，以性命起誓，与其厮守终生。”
　　
　　男人说这番话时，浓黑的凤眸专注且温柔，微凉的指尖抚上云渺脸侧，带着极致的耐心，用指腹轻轻磨.挲他光洁的侧颜。
　　
　　他的神情没有了平日里的狠戾冷漠，反而像是萃着柔和的光晕，有温情的河流在他眸中静静流淌。
　　
　　那一瞬，云渺竟忘了挣扎，只怔在原地，感受着那轻柔的抚摸。
　　
　　他能感受到男人那种极力克制却无法压抑的爱慕之意，就因为自己不再是痴傻的狐狸，所以这人才会对自己这般吧。
　　
　　若自己还是从前那只傻狐狸，此人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下。
　　
　　他转念又想，九重天最为尊贵的帝君，竟有这般迂腐的思想，竟觉得合籍了才是真爱所归？
　　
　　也对，合籍之后帝君和帝后便要相守走过漫长的芸芸时光，他们不死不灭，只有彼此，如此也应当是很相爱吧。
　　
　　想到这里，他微抬起眸，迎着那人柔和的目光，脸颊蹭着手心，如同小动物的亲近。
　　
　　面上是乖巧柔顺，他的心底却被凶狠的恨意蚕食，暗暗地想，若是自己能与重央合籍，尔后在合籍大典上，给重央重重一击，他该是什么神情？想到他刚刚害怕自己生气的慌乱举措，便阴恻恻地想，重央会哭出来吗？
　　
　　重央极少见他这般主动，完全不敢造次。他说那些话，便自动将云渺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帝后，欣喜若狂间，竟忘形地大着胆子上前轻抚他的侧颜。
　　
　　而小狐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反而如同小兽般循着自己的手，轻轻蹭.着。
　　
　　而随后他便浑身僵住了，是怀里温香软玉的青年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侧脸靠在他怀里。
　　
　　“你心跳得好快。”云渺从他.胸膛抬头，殷.红的唇勾起，唇珠微动，杏眸透着揶揄。
　　
　　“我，”只说了个我字，重央没再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怀中人，他的确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不论是狂乱的心跳，还是发红的耳尖，都能表明他此刻心中的悸动。
　　
　　男人循着张狂的欲.念，将指腹轻轻按上那如花瓣一般的嘴唇，声音有不自知的哑，眼神散发着狼狩猎时幽深的光，克制又礼貌地问道，“可，可以，亲吗？”
　　
　　




56.  晋江独家首发   　　“你说呢？”


……

　　“你说呢？”
　　
　　云渺冲着他笑开了, 他肤色极白，唇色又是粉的，却被重央带着粗茧的指腹揉出了一抹艳色, 笑容荡漾时，眼睛里像有璀璨的星光，重央见了，顿觉自己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只低下头去, 和怀中的美人接了个绵长又轻柔的吻。
　　
　　他将怀里的美人当成了自己私藏的瑰宝，甚至都怕力气太大揉碎了，只敢轻轻地环住青年细瘦的腰.肢, 薄凉的唇柔柔地在那饱满的唇.珠上轻碾，如同犬类的亲昵。舌.尖试探.着往唇缝里.探，那人却没刁难他，只微微张嘴, 两条舌纠缠着一并起舞。
　　
　　“够，够了。”
　　
　　云渺有些喘不过气，他垂着眸, 眼中并无任何动情的迹象, 所有的柔顺服帖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表演, 只有男人深陷旖.旎的氛围中，不能自拔。
　　
　　感受到怀中青年开始往后仰, 手不断推拒着自己的胸膛，重央才将铁.舌从他口中撤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唇角。
　　
　　“我要歇下了，你滚吧。”
　　
　　云渺此时又恢复了清冷的姿态，款款走向床.榻, 他的背影落在男人眼中，纤瘦的.腰，挺.翘的.臀，修长笔直的腿，点燃了男人眸中的暗火，但他却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能遏制住自己不该升起的欲.念，在心里告诉自己，小狐狸才刚松口，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便哑声道，“嗯。”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之后，云渺便又去了一趟浴房，将自己浑身上下又使劲搓洗了一遍，还用清冽的茶水漱了很多次口。他做完这些，才带着恶.心的余味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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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态度上的松动，让重央此人变得更为粘人，几乎到了闲暇时间都寸步不离的地步，两人的相处也没跟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又因重央身为尊贵的帝君，却每日都逗留在飞云阁，而飞云阁自古以来又是帝后的居住之所，天庭便有传言喧嚣而起，所有仙君都暗戳戳地觉得云渺会是日.后的帝后，每次见到云渺都如同碰见帝君那般恭敬。
　　
　　而云渺知道了这些仙君的心思，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往心里去，该他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含糊，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也让众仙君很是欣赏。
　　
　　以前的藏书阁管理仙君该做什么，云渺都会去做，并不会因为重央宠着他就偷懒。虽重央一直劝他若是嫌闷可以不去藏书阁，反正也只是一个闲差事，但云渺一则为了修习陆行之刃的功法，二则因为自己的强烈责任心，还是会日日都去藏书阁呆上一整天。
　　
　　这几日的天气极好，阳光明媚，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前几日都是阴冷潮湿的雨雪天气，云渺那时感受着藏书阁里浓郁的潮湿水汽，便急得不行。那些藏书被水汽浸润了之后都变得黏答答，就连上边的字体也晕开了不少，着实让他忧心忡忡。
　　
　　他虽是为了复仇才承了这藏书阁的活儿，但他做事向来认真负责，复仇之外，藏书阁仙君该干的事情一件也没落下，该.操的心半分也没少。
　　
　　“可算是放晴了，真好。”他将手掌遮在眼帘上，满意地看着天上的骄阳，撸起了袖子，取了爬梯，从一楼搬了不少书出来，一排一排整齐地放在软垫上晒。
　　
　　这藏书阁的书多如牛毛，他来回多次，天气又热，瓷白的脸在火|辣辣的日光下晒得通红。
　　
　　他一边整理着藏书，一边感叹这日头的毒辣，却冷不丁想起在无尽之巅的时候，那时自己真的好傻，明明都热到快撅过去了，还坚持在日头底下玩泥巴，真是个傻子。
　　
　　想到这里，他唇边便有了清浅的笑意。
　　
　　“在想什么？”重央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便是那腰细腿长的青年，弯腰往地上摊开书，眉眼弯弯，有种昳丽的美，小狐狸长开后的长相，更趋于冷凝，而这一笑，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没想什么。”
　　
　　云渺见他来了，讪讪收起了嘴边的笑意，独自忙活着，对男人不理不睬，
　　
　　但重央岂是能安分的，竟伸手来夺他手上的书。
　　
　　“你干什么？”
　　
　　云渺几乎是气恼地回瞪他一眼，他白腻的皮肤和耳朵早就被日光晒得桃粉，如今又加上生气，嗔怪的模样比那枝头熟透的水蜜桃还要娇艳，散发着馥郁的芬芳。
　　
　　重央对他眼里的愠怒视而不见，抬手颇为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便接过他手上所有的书册，忙碌了起来，眉眼也没抬，却有几分老父亲的啰嗦，“你进去吧，都晒伤了。”
　　
　　云渺也想动手帮忙，但是重央不许，每次他要做什么，都会被眼前这人抢过去做。
　　
　　他便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轻.佻地伸出莹白的指.尖去勾那人劲削的下颌，揶.揄道，“帝君是小仙养的大狗狗吗？这般忠心爱主。”
　　
　　他浅褐色的杏眸在阳光下，如同一潭七彩的泉，笑吟吟地反射着碧波水光。
　　
　　若换做别人笑嘻嘻地说出这般伤人的话，重央定是要将挫骨扬灰，可是这话出自小狐狸之口，他便觉得这其中多了一分调/情的旖.旎，况且那人纤细的手指还在自己下颌处轻挠，仿佛真是将自己当成那邀宠的犬类。
　　
　　“嗯?”云渺无事可做，存了挑.逗的心思，将手指往下，慢慢划向男人凸.起的喉.结，在上边细细打圈，“大狗狗，怎么不回答主人的问题？”
　　
　　他褐色的眸落在那喉结上，重央的喉结生得与自己的不同，自己的长得秀气小巧，而重央的则是透着一种力量感，被自己这般戏耍，那喉结竟上下滚动了下，着实有趣。
　　
　　云渺存了作弄的想法，见了男人这样的反应，更觉得有趣，还明知故问道，“大狗狗是口渴了吗？要主人喂你喝水吗？”
　　
　　话音刚落，他作乱的手指便被男人抓住了，拢在手心里轻轻揉.弄，男人锋利的目光落在他饱满微翘的唇珠上，强压欲.望的声音透着几分暗哑，他欺近青年那轻.薄的耳尖，在上边咬了一口，“大狗狗想喝水，主人给吗？”
　　
　　云渺耳尖一疼，又听了这充满煽情的话，微微折舌，他以为堂堂的帝君被自己说是狗，会恼羞成怒，却不想，对方竟大方承认了，还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
　　
　　“喂，你干什么？”
　　
　　男人不知又发什么疯，竟将他整个人扛起来往藏书阁走，又将他轻轻放在那唯一的书桌上，随后他就被按坐在那桌上，而男人就站在他跟前。
　　
　　云渺细长的腿垂下，和男人的腿碰在一起，男人带着粗茧的指腹按压着他的唇，给淡粉的唇瓣添了几分春色，凤眸中的欲.念不加掩饰，坦诚地朝自己呼啸而来。
　　
　　男人低下头，擒住青年姣好的下颌，嗓子微哑，“主人，大狗狗来喝水了。”
　　
　　至于喝什么水，他并没有说，云渺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后，当男人微凉的唇覆在自己唇上，强悍的舌/尖顺着唇/缝长/驱/直/入，他才明白，这人竟是这样的无耻之徒，喝水，竟然喝的是他的口水！
　　
　　他不能接受，却强忍着任由男人予/取/予/求，过了许久，云渺觉得自己都快断气了，男人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像只喜欢亲昵的大犬那样将他嘴唇舔/了个遍，才揉揉他脑袋上的乌发，勾唇一笑，“乖乖在这里呆着，外边热。”
　　
　　说完这话，男人又走到了屋外，跟那堆积如山的藏书较起了劲来，云渺则是坐在书桌上，褐色瞳眸映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带着恨意，用手背狠狠擦拭唇上残留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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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央身为帝君，一举一动皆会引起天庭所有仙君的关注和追捧，司命仙君更是这其中一员。他对重央甚是了解，见他近日虽依旧摆着一张死人脸，却总会在某些时刻眼眸透出淡淡的笑意，便知道有情况发生了。
　　
　　朝晖阁内的灯火通明，司命正立书案右侧，而重央则是端坐在桌前批改各地呈上来的案宗。
　　
　　“有话就说，没事就滚。”
　　
　　重央执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个“阅”字，头也没抬，却知身旁的司命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他，便冷声说道。
　　
　　“你近日和云渺仙君发展得还不错啊，”司命仙君脸上有几分宽慰，叹道，“我曾以为你这棵老铁树是不会开花的了，却没想到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连那么漂亮的小仙君都被你拿下了，手段不一般啊。”
　　
　　司命仙君言语里颇有一种“云渺仙君那般好看，你这个成日冷冰冰的男人有哪里配的上？”的暗含意味。
　　
　　“哦？”重央听了他这话，才凉凉开口，眼皮一掀，墨黑的凤眸杀意凛然，牵唇道，“你再说说？”他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阎罗索命之感。
　　
　　司命想起之前乱说话被暴打的事，哪里敢在他面前造次，立刻认怂道，“你们二人，一个美貌出尘绝巘，一个神力至高无上，自然是最为相称的。我刚刚说你老铁树不开花都是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我掌嘴，我掌嘴好吧！”他这样说着，还真的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就是没什么诚意，只是响，并不痛。
　　
　　他打完之后，见重央依旧专注地看卷宗，并不理他，又挑起话头，好奇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云渺仙君合籍啊？”
　　
　　




57.  晋江独家首发   作为重央多年的老友，他……

　　作为重央多年的好友, 司命自然知道重央此人行事诡/谲，但对感情却极其纯粹，觉得深爱一人便要与他合籍, 至死不离。虽然司命无法理解这种生死与共的执念，但他就是知道重央定有想过要与云渺仙君合籍。
　　
　　听到司命问的这句话，重央才将手中的笔搁下，凤眸映着眼前的烛火，多了几分暖色, 说道，“这个，得看小狐狸的意思。”
　　
　　若是以前的痴傻小狐狸, 他还有几分把握，而如今的小狐狸，性情暴躁易怒，对自己时常若即若离。他抓不准对方的心思, 也没有把握对方一定会答应与自己合籍。
　　
　　其实自飞升大殿上，云渺一身红衣，款款朝自己走来, 他便下了决心, 要以十里红妆聘他为后, 可如今他心里却没底。
　　
　　司命见他这般眉头紧锁，有些惊讶, 在他看来，近日重央和云渺之间的互动甚是有爱，心中隐隐有几分好事将成的猜测，但现在才知道，原来重央并没有任何把握。不会吧, 他端那云渺仙君对重央也是有情的，不然自己怎会撞见那么多次他们亲.昵，重央这人将人家的唇瓣都咬破了那么多次。
　　
　　“重央，这种事还是得你主动。那云渺长得跟天仙似的，颇多人觊觎，性格却没你这般沉稳，年岁也小，自然不会想到婚娶之事。但你不同，你飞升帝位两百多年，后位始终空悬，多少仙君在为你干着急。你如今呢，就择一个合适的日子同云渺说道说道，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司命仙君果真是热心，说这么一长串话也不带喘气的。还没等重央回答，他便灵机一动，说道，“过几日不就是你的生辰吗？这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你跟他提一提，听听他的想法。”
　　
　　“没事的，”司命想着自己的好友这么多年孑然一身，终于是要有个伴了，眼泪都要落下来，“万事还有我呢，你先去探了云渺的意思，再给你出主意。”
　　
　　重央却没有回答，面色冷沉如水，又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凤眸更加深邃了。他在凡间的时候，便想要与小狐狸成婚，但小狐狸却没有等到。他想到这里，浑身上下的灵气紊乱了起来，奔走不停，就连墨黑的凤眸也染上了血色。
　　
　　“重央，你没事吧。”司命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就算到时云渺仙君拒绝了你，我也会给你出主意的。”
　　
　　重央没有回答，只将拳头紧握，薄唇抿得死紧。他已经失去了小狐狸一次，决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往后的日子，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会守护小狐狸周全，就如同小狐狸当初保护他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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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命仙君本就是个热心之人，又因着和重央的好友关系，对他们二人合籍这件事便分外看重，颇有一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感觉。他不能看着重央到嘴的媳妇飞走，于是他便来了藏书阁，不仅打算试探云渺的口风，也打算点醒这两个愣头青。
　　
　　“是什么风把司命仙君吹来了？”云渺刚从二楼下来，他今日穿了件苍青色的云杉，行走间微风拂动，有种形若杨柳的孱弱之感。
　　
　　他一出现，司命便晃了神，回道，“今日不忙，便过来看看云渺仙君，藏书阁的事务可还处理得顺利？”
　　
　　云渺点点头，“谢谢司命仙君之前的指点，如今我算是轻车熟路了。”说着，他还冲司命颇为感激地笑一笑。
　　
　　司命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尴尬道，“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虽这样说，却在心里犯嘀咕，这重央果真是艳福不浅，就云渺这样的，四海八荒倒是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绝色。
　　
　　上次那三界第一美人摇星仙君来了，众仙君便都在嘀咕，说自己以前的眼光怎就会那般差，明明那摇星仙君还不及云渺仙君姿容一分，便得三界第一美人这个美名，甚是不公，后来听闻那摇星仙君触怒了帝君，魂飞魄散了也没几人叹息。唉，果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司命仙君，这是从凡间寻来的碧根果，你可要尝一尝？”云渺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密封的果仁，这碧根果脱了壳，个个都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
　　
　　“碧根果？”司命早已辟谷，如今见了这玩意，倒是挺稀罕，问道，“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碧根果应当是有壳的？这是买来便是剥好的么？这些果仁啥的，剥壳都甚是麻烦。”
　　
　　他说着便将那碧根果扔进嘴里，果然奶香四溢，焦脆可口，让他有些馋了，“还有吗？”
　　
　　云渺将那一大瓶都放到他跟前，说道，“凡间买来的时候也是带壳的，这是帝君剥的。”他这样说着，脑中便浮现男人眉眼低垂，手剥碧根果的样子，一直挥散不去。
　　
　　“什么？”司命刚要往嘴里塞碧根果，听了这话，表情却像被噎住，万分诧异地重复道，“你说，这是重央剥的？”
　　
　　天啊，他这好友，究竟是有多喜欢这云渺仙君，这等杂事就不能让那成堆的伺候仙使做吗？就非得屈尊降罪来做这等事？他和重央皆是贵族之后，锦衣玉食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听到这件事，反应有些大。
　　
　　云渺也很是不解，其实伺候自己这件事，那些伺候仙使就可以做得很好，但是重央不许他们伺候自己，剥虾蟹壳，剥核桃，剥葡萄皮，重央都必须亲力亲为。
　　
　　他记得前阵子有一次，重央忙于公务，还没回到飞云阁，而自己刚巧洗了头发，便随手招呼了个伺候仙使帮自己擦发，而自己则是斜躺在软塌上，一手持着话本，一手捻起一串葡萄吃，甚是惬意。
　　
　　但这样的舒适在重央回来后被彻底打破。男人似乎极不高兴，面沉如墨，那伺候仙使也极是害怕，被帝君的灵压压弯了膝盖，跪在地上一直磕头，喊道，“求帝君宽恕，小仙再也不敢造次了。”
　　
　　而重央也没让他起来，脸色冰冷如冬日里的冰霜，目光沉沉地盯着一脸茫然的云渺。
　　
　　云渺觉得那个小仙使应该是被自己连累了，便有些过意不去，只抬手道，“停下，别磕头了，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但他说的话不管用，那小仙使只抬起头来看重央的神色，浑身哆嗦个不停，云渺这才明白了，若是重央不放，那不论自己怎么说，他都不会起来。于是他转过头，看着那个面如罗.刹，神色阴郁的男人，劝道，“是我使唤他给我擦发的，你若有气，便冲我来，不要为难一个小小的伺候仙使。”
　　
　　重央听了他这话，也不看他，只阴恻恻地望着那个小仙使，寒声道，“自行下去领罚。”
　　
　　“是。”那小仙使非但没有感到半分解脱，反而面如死灰地退了下去，云渺并不知那惩罚是什么，只是觉得十分愧疚，似乎是自己害了那人。
　　
　　不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了鞭子抽在人身上的闷响，那些叫唤分明就是刚刚那伺候仙使发出来的，云渺心底那些愧疚便如海浪般翻涌起来，快将他纯善的心淹没。
　　
　　“你！”他实在是坐不住，急急站了起来，问道，“你为何要惩罚他？我都说了他是听了我的命令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微凉的手便落在他披肩的湿发上，执起一缕乌发，在手掌心细细研磨，随后又放在唇边亲吻。
　　
　　男人虽没有言语，但云渺就是能隐约感觉他已然生气了，虽然他平日里也会这般脸色阴沉，但是甚少对自己的话置若未闻。相反的是，每每听见自己对他说话，总会带着几分温柔的回望，就像在鼓励自己往下说一般。绝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恻恻地寒着脸，一言不发，浑身的气场冷凝，如淬着冰霜。
　　
　　见他这般，云渺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时也忘了将头发抽回来。
　　
　　男人墨色的眸锁定了眼前之人，这人刚沐浴过，身上还有湿润的水汽和馥郁的花香，湿漉漉的乌发垂在两颊，显出他几分羸弱之态。
　　
　　被水汽蒸得湿润的褐眸，泛着水光的唇，乌色的发，眼前的青年反而更像是从欲.海爬出的妖艳水鬼，海草一般的头发更像是他勾魂的武器。
　　
　　男人记得每次他湿发沾在云杉下的痕迹，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每次给他擦发时，那节细腰都惹得自己口.干.舌.燥，欲.念.难平。
　　
　　明明这些都是自己乖巧的奖赏，小狐狸却轻易给了别人，那伺候仙使揣着怎样的心思，自己如何不知，打他二十鞭子，算是轻饶了他，小狐狸竟还觉得自己惩罚重了，所以，是看上那伺候仙使了吗？
　　
　　想到这里，他手上便不自觉使劲，万般懊恼自己今天回来晚了，才让小狐狸找了别人。
　　
　　“你做什么！”云渺见他脸上布满阴霾，便知道他又是犯了疯病，不想跟他计较那么多。他喜欢抓自己的头发也随他去了，却不知，这人竟暗中使劲，于是便忍无可忍地拍开了他的手，径直朝着梳妆台走去，拿上擦拭的巾帕，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帝君既无事，那便早些回去休息。”
　　
　　话音一落，那男人却没有走，反而朝着他越走越近。
　　
　　“还不走？”云渺见他跟了上来，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还没撒够气？帝君真是威风，一来飞云阁，便惩治了那伺候仙使，刚刚又扯了我头发，现在呢？是不是准备将我一并整治了？”




58.  晋江独家首发   　　这段时日，重央对云……

　　这段时日, 重央对云渺几乎可以说是几极尽宠溺，导致他如今说话做事便有些颐指气使，上纲上线, 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如今，云渺气得眼眶微红，歪着头，白皙的手拿着拭发的巾帕，在乌密的发丝间擦拭, 他一抬眼，便见男人如一根木头杵在身后，气焰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嚣张, 像是个哑巴一样，想到这里就来气，便转过身去，将那巾帕直直扔在男人脸上, 举止带着不自知的幼稚。
　　
　　人都是被宠出来的，脾气越大越是任性，便意味着身后有个无条件宠溺包容之人。
　　
　　云渺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变得这般骄纵都归于于男人宠溺而不自知, 他如今就是在重央的头上蹦跶, 毫不惧怕。
　　
　　男人将脸上的巾帕取了下来, 见青年气得脸颊泛红，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颤抖, 便轻轻地将巾帕又裹上那人湿润的乌发，望着镜中人的模样，轻笑出声。
　　
　　云渺听他这声笑，便看到镜子里，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唇角微微勾起, 凤眸飞扬的模样令人意不开眼神。他很少见重央笑，有些困惑，不知道这人到底在笑些什么！
　　
　　倒是身后的男人开始自我剖白了起来，一边动作温柔地擦拭着青年乌黑浓密的头发，一边轻轻贴近他轻薄的耳垂，语气森冷，透着警告意味，“擦发这等事，为何不等我做，要借旁人之手呢？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吗？”
　　
　　男人明明动作语气都极其温柔，但云渺却能感觉到那狼一般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几乎要将自己烫伤。
　　
　　他从那凤眸中看到的不仅有柔情，还有强烈的独/占.欲，眼眸中汹涌的欲.望困着自己，云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男人的下句话便随之而来，明晃晃地告诉他并没有听错。
　　
　　“小狐狸，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大狗狗吗？伺候你是我不可剥夺的义务和权利，为何你要找别人呢？”
　　
　　“嗯？”
　　
　　男人这般说着，怀恨在心地咬上了云渺发红的耳垂，他不敢用劲，死死压抑着怒火，但眸中的怒意却只增不减，硬是要云渺给个答案，“小狐狸，你说，那人是不是该罚？他不是你的大狗狗，却抢走了我要干的活。”说到这里，他语气里还流露出几分委屈，更像是一只龇牙示威的狼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抛弃而发出的呜鸣声。
　　
　　原来重央竟是这样想的吗？
　　
　　云渺有些诧异，心底却涌起几分得意，高高在上的帝君重央抢着要做自己的狗，着实有趣。他这般想着，便原谅了重央刚刚的造次，脸上的怒意褪去，换上骄纵的倨傲，扬起下颌，“既如此，那帝君总要早些归来，莫让主人使唤不得。”
　　
　　从那日之后，云渺便没再使唤那些无辜的伺候仙使，担心重央看见了又发狗疯，伺候仙使凄厉的叫声还在耳侧回荡，直到司命喊了他两声，才堪堪回过神来。
　　
　　“刚刚司命仙君说了什么？”他连忙堆上几分笑，谦逊有礼地问道。他刚刚想着重央此人的奇葩行径，竟没有听清司命仙君说的话。
　　
　　司命仙君是个极好脾气的，也不恼，只轻摇手中的折扇，提醒道，“重央的生辰快要到了，云渺仙君可有什么准备？”
　　
　　云渺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此事。
　　
　　之前在凡间的时候，重央痛恨自己的母亲，管家又懂事，于是将军府便没有庆祝生辰的习惯，云渺不知道他生辰是几时，也不可能特意去了解。就算知道了，他也没心思给对方庆贺，还不如装作不知道呢。
　　
　　“那正好！”司命将折扇一收，拢在手心，目光灼灼，充满期待地看着云渺，“如今你知道了，可有想好要送什么给他？”
　　
　　云渺想说自己什么也不会送，但是又觉得自己这般甚是不讲情面，便面露为难地找了个借口，“小仙也想送，但帝君生辰却是九重天一等一的大事，小仙身份低微，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拿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还是算了吧。”
　　
　　他确实是不想送，但也存了这样的心思。重央身份尊贵，出生便享尽荣宠，寻常物件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云渺一点都不想去他面前丢人。
　　
　　“云渺仙君怎会如此妄自菲薄？”司命仙君拧着眉，对他的话甚是不赞同。在他眼里，重央性格虽冷了一些，但却未有贵贱之分，对待伺候仙使也是松散得紧。
　　
　　若不是触犯了他的禁忌，两百多年来，也没见他惩处过什么伺候仙使，虽冷脸，但在众仙君的眼中却威望极高。
　　
　　兴许是重央平日摆着一张臭脸，所以才给了云渺仙君这样的错觉，司命在心中脑补了一出“小仙君爱慕高贵帝君却迫于出生卑微爱而不得只能放弃”的戏码，暗暗惋惜。
　　
　　不行，他作为重央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帮他挽回这段感情，于是他便轻拍云渺的肩膀，如同前辈劝慰未经世事的后辈那般，“只要是你送的，重央都会喜欢的。重央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之人，你大可放心。”
　　
　　“哦哦，”云渺乖巧点头，既司命仙君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推辞，便顺着开口问道，“那司命仙君可知帝君喜欢什么样的生辰礼物，过分贵重的我是送不起，但是凡间的小玩意倒是可以去找来。”
　　
　　“没错！”听到凡间的小玩意，司命仙君的眼神都亮了，急切道，“重央就是喜欢这些凡间的小玩意，你可知他这么大的人了，夜里睡着竟还要抱着布偶才能睡着！”
　　
　　“啊？”云渺有些不敢相信，重央那样孤傲冷郁的一个人晚上竟会抱着玩偶睡觉，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有些不敢相信，多嘴问了一句，“真的吗？”
　　
　　司命见他不信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觉得十分惊悚。
　　
　　那时候他刚从凡间将堕魔归来的重央接回来，重央便有了这毛病。而那布偶经年累月抱着睡久了，还有些脱线，自己寻了另一个给他，他都不愿换。
　　
　　“是啊，”司命一边说一边给云渺比划大小，“大概是这般大的狐狸布偶，说实话有点丑有些傻憨傻憨的。”
　　
　　“我之前觉得重央的品味还不错，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看他那个布偶都有些开线了，便寻了个机会下了凡间，给他送了个类似的，他却没要，依旧如珍似宝地抱着那个狐狸。”
　　
　　“那个狐狸，”云渺褐色的瞳仁颤动，红唇微张，有些错愕，他心头突然有了不切实际的猜想。
　　
　　他告诉自己，不可能的，时日都过了两百多年，那布偶肯定不是他的那个了。是的，他至今依旧记得七夕那晚男人送他的丑狐狸布偶，那时他十分高兴，每天晚上都抱着狐狸睡觉。
　　
　　云渺指尖有些颤动，装作好奇地问道，“那狐狸可是红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看起来有些喜庆又有些傻气？”
　　
　　“你去过重央的寝殿吗？否则你怎会知道？”
　　
　　司命对他这般了解那个布偶感到十分惊讶，不禁问了出声。后来灵光一闪，天，这重央难不成已将这云渺仙君给吃了？既是如此那就更不用自己在这里碍眼了。他思及此，便觉得自己此行十分多余，人家都已经睡一个被窝，做尽了所有能做的事了，自己还在这里瞎搅合什么啊？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无地自容，说不定云渺比自己还要了解重央的喜好，这样一想，脸上便有些燥，找了个借口，说道，“你记得给重央送礼，他收到你的礼物会十分高兴的。我想起我还要去趟朝晖阁，就不和你多说了哈。”
　　
　　“好的，司命仙君慢走。”
　　
　　云渺朝他点点头，待那人身影消失在视线，脸上才展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怎会如此？那人怎会留着那个丑狐狸？为何要在自己死后才做这些事？在自己痴傻的时候，便对自己怒目而视，出言讥讽，就因为自己是个傻狐狸吗？
　　
　　夕阳余晖将玻璃窗的投影拉得好长，有揉碎的晚霞挂在天边。他睁着眼，双唇抿紧，陷入沉思，只见风卷云动，浓重的夜色压下来，有寒鸦栖息于高处。
　　
　　等他再次睁开双眸，眼中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夜色，薄唇微掀，吐出冰冷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警惕别人，还是在警惕自己。
　　
　　“云渺，不要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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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重天从帝君生辰的前三个月便开始布置，极是铺张，生辰当晚，来自四海八荒的众仙君皆来道贺，万分热闹。
　　
　　办生辰宴的地点是龙溪阁，这里多是假山怪石，建筑的颜色以喜庆的朱红为主，朱色的阁楼四角飞扬，玲珑婉转，里边的楼道
　　九曲回肠，正席位处，有涓涓的溪流流过。
　　
　　重央端坐高位，神色却没有平日里那般冷凝淡漠，众仙君纷纷上去跟他敬酒，重央没有拒绝，酒过几寻，凌厉的眸便染上几分醉意，没有像刚开始那么阴冷。
　　
　　众仙君观他神色缓和，竟开始怂恿云渺去跟他祝贺，最开始的是司命仙君，他举着酒杯，走到席位后方的昳丽青年身边，扬声道，“今日这般高兴的日子，云渺仙君跟帝君贺一下生辰呗。”
　　
　　“是啊，云渺仙君快来。”
　　
　　“司命仙君快领着云渺仙君过来。”
　　
　　大家对此事都是喜闻乐见，云渺的性格极好，性子温顺，长得又是一等一的好，四海八荒内无人能媲美，人人皆有爱美之心，所以对他便有几分好感，又因为之前的传言，更觉得他和帝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便都跟着起哄。
　　
　　云渺被他们这样一说，不知该如何拒绝，被这么多人期待的眼神望着，也不好推辞，便跟着司命仙君来到了主席上。
　　
　　等他到了重央身侧，周围便鸦雀无声，所有仙君都在等他发话，他玉白的指尖拿着酒杯，白中透着粉，垂眸去看那高位上的男人。
　　
　　重央今日穿了一件象牙白的锦袍，衣襟有细密的金龙浮线，玉冠束发，更衬得他凌厉锋利，但云渺细看时，又见那双斜飞的凤眸有些沉醉的迷离，两人目光相触，云渺见到里边装着的都是怔忪的自己。
　　
　　“怎么？云渺仙君是害羞了？”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君起的头，剩下的仙君便跟着一起笑他。
　　
　　云渺丢不起这个人，便急急说道，“祝帝君福寿无疆，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是他在凡间将军府的时候，孙先生教他说的吉利话，那时候他记性极好，却人事不懂，根本不知这不是对着年轻人说的话，如今一着急，竟又是漏了原形。




59.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听他这番言辞，冷淡……

　　重央听他这番言辞, 冷淡的凤眸瞬时染上了几分温度，月辉落在他眼中，映着眼前窘迫的美貌青年, 他的小狐狸总是要比旁人可爱些，“谢云渺仙君贺词。” 
　　
　　说完，他仰头喝酒，那酒液顺着他脖/颈流下，更添了几分不羁。从来都是严谨自持的帝君, 此时却褪去了冷漠的外表，有了几分恣意风流，冲着云渺笑得目光灿然。
　　
　　宴席总有散去的时候, 伺候仙使们扶着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仙君下去休息，他们喝高了，离开的时候还喊着帝君和帝后情意绵绵，百年好合之类的话。
　　
　　云渺听得有些耳热, 转过身就往飞云阁走，但垂下的手却忽然缠上微凉的指尖，他转头一看, 身旁的男人早换去了繁重的龙.袍, 只穿了件制式简单的白袍, 墨发半束，宽袖下的手抓着云渺的不放。
　　
　　“帝君这是要带小仙去哪？”
　　
　　云渺没像往日那般挣扎, 兴许是今日醉意有些上头，他看着月色朦胧中的重央，竟觉得有几分好看。男人的眉眼分明是凌厉森冷的，却在望向自己那刻，有了片刻的温柔。
　　
　　“带你下凡间走走。”男人这般说着, 铁臂便来勾他纤细的腰，两人乘风破雾，从九重天，缓缓降落在了人间。
　　
　　云渺并无闭眼，他能感受到云雾从手中划过，漫天星河璀璨，分明是在不断坠落，他的心却十分平静，直到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一个四角玲珑的阁楼之上，仔细一看，便觉得有些眼熟，此处竟是两百多年前自己和重央曾来过的观景胜地-紫薇阁。
　　
　　有微凉的风穿过云渺的指缝，他凛凛的目光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星光摇曳，突然出声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此处却变化无甚变化，甚是可叹。”
　　
　　“若你喜欢，我以后经常与你下来看看。”重央站在他身侧，墨深的眸里都是那个神色冷淡的小狐狸，见对方情绪不高，才拉住他的手引着他慢慢坐下。
　　
　　“仙君带我来此处做甚？”云渺并未挣扎，跟着他一同坐了下来，凉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此情此景和两百年前极其相似，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便不是很好。
　　
　　男人见他眼神冰冷，红唇抿紧，对此处并没有流露出和怀念的情绪，才发觉自己的安排欠妥了。
　　
　　小狐狸与自己不一样，自己会永远记得他在这里亲吻了自己，而小狐狸想起这里，只会想起自己从前的欺.辱和恶.意，怕是并不会开心。
　　
　　想到这里，重央便有些乱了，带着一定的安抚意味，将微凉的手包住小狐狸攥紧的手心，目光望向远处的星空，轻声道，“你不是喜欢烟火吗？快看。”
　　
　　他话音刚落，便有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如同夜空中闪亮的星辰。烟火的款式也极特别，不仅有腾飞的巨龙，还有可爱的小狐狸，到了后边，更是隆重地将锦绣山河都描绘于空中。
　　
　　人间的百姓没见过这般绚丽的烟火，本是闭户不出的时辰，却纷纷欢呼着跑出来看烟花。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让云渺不能克制地想起以前。当时痴傻的狐狸，见了这烟花，见到男人少有的温柔，便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要和身旁的男人在一起，就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就如同一朵脆弱娇气的菟丝花，是攀附在男人身上生长的，而男人的冷漠和拒绝，让他逐渐凋零破败，最后落了个身陨的下场。思及此，他暗暗在心底发誓，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也绝不会再交付真心。
　　
　　云渺冷了脸，完全没了心情，“烟花已看完了，若帝君没有旁的事，那小仙就不奉陪了。”
　　
　　“慢着，”重央见他站起身，也跟着站起来，从身后抱住那纤细的青年，薄凉的唇贴在青年耳侧，似是有些委屈，“今日是我的生辰，你就没有礼物送我吗？”
　　
　　云渺极少看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只跟主人邀宠却得不到回应的大犬，令他心软而不自知。那日司命仙君跟他说完之后，他便下了一趟凡间，找了一个类似的丑狐狸布偶，但是若重央不追着讨要，他是不打算给的。
　　
　　“拿去吧。”云渺手上多了个丑丑的狐狸布偶，他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布偶和之前那个像极了一对，都是丑丑憨憨的模样，只是这个肯定要比两百年前那个更新一些，他将那狐狸布偶毫不留情地拍在重央脸上。
　　
　　“这是？”男人从脸上拿下布偶，定睛一看，墨黑的凤眸中充满惊喜，“你如何想到送我这个的？”
　　
　　他房中确有一只狐狸布偶，在床侧陪了他两百多年，但云渺从未查看过他的床铺，狐狸布偶也被他掩在被褥之下，又怎会知道这个？
　　
　　“司命仙君告诉我的，”青年淡淡回声，说完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嘲道，“谁能想到九重天的帝君，竟每晚都要抱着布偶才能入眠。”
　　
　　他这样说着，慢慢转过头来，微微上挑的眼尾，如同戏谑揶揄的钩子，硬是把人心底的臊.意和邪.念都勾了起来。
　　
　　男人丝毫不恼，他对着那双澄澈中带着兴味的杏眸生不起气来，只在心里想着回去要把司命给宰了，轻笑出声，轻轻吻在那人抬起的眼眸上，小狐狸的睫毛极长，吻在上头能感觉细密的羽睫如刮在心上。
　　
　　凡间九月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拂动他们的发，重央恍惚间瞧见它们细密地纠缠在一起，如同夫妻间结发，心念一动，鼓起勇气，哑声道，“渺渺，你可愿嫁我？”
　　




60.  晋江独家首发   　　兴许是此时的晚风太……

　　兴许是此时的晚风太温柔, 又或者是男人凤眸中倒映的满满都是自己，那双本应冷漠阴鸷的凤眸，却如同装着一汪清泉那般温柔, 云渺一时竟忘了拒绝，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只是为了报仇，并没有什么旁的意思，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却在男人吻下来的那瞬间身体微僵, 他没有情动，也没有闭眼，却能感觉到男人浑身散发的喜悦气息, 快要将自己淹没。
　　
　　重央似是很高兴，云渺能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上，男人尝尝抿得平直的唇此时微微勾起，睫毛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就这么高兴吗？若你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是否会如现在这般高兴？云渺这般阴沉地想着，掩去眼中的厌恶，才轻轻向他张开了唇, 迎接他舌.尖的入.侵, 直到被亲得气喘吁吁才被放过。
　　
　　男人带着粗.茧的指.腹轻抚着他被水光浸.润的唇瓣, 见那桃花一般的唇瓣衬得陀红的脸颊春/意.荡/漾，纵是面瘫脸, 依旧掩不住心中的情动，叹道，“渺渺，我今日真的好高兴。”
　　
　　“谢谢你。”
　　
　　谢谢你再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定会好好对你, 不再让之前的事情发生，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到，这后边的话男人却只是埋在心底，没有宣之于口。
　　
　　云渺在心里讥诮地想，谢我什么？谢我即将在你大婚之夜用陆行之刃刺/穿你的身体，然后把你的龙鳞一片一片剥下来吗？
　　
　　-------------------------------------
　　
　　近日九重天最大的喜事便是帝君重央即将迎娶那容颜极盛的云渺仙君为后，因着他三界无人媲美的美貌和温顺谦逊的性子，众仙君皆是喜闻乐见，备来祝贺新婚的贺礼将天庭的宝库都塞满了。
　　
　　司命仙君作为帝君最信赖的朋友，承包了合籍大典的整个流程，而重央和云渺根本不必操心什么，依旧该干嘛干嘛，只需要准时出席便好了。
　　
　　飞云阁，内室。
　　
　　云渺盘坐在床榻之上，双眸紧闭，两只手分别放在膝头，他身上萦绕着红色的光晕。那光晕从手上出发，形成一个圆弧，最后源源不断地流向他丹田之处。若是细看，能隐约看到他丹田处有一柄刀刃的形状。
　　
　　“差不多了。”
　　
　　云渺能感觉到陆行之刃即将冲破他的血脉，汹涌而出，便紧闭双眸，默念心法口诀。
　　
　　他身上的红光从浅浅的云雾逐渐厚重了起来，将他整个人重重包裹，不知过了许久，已然形成了一个坚不可破的光球，笼罩在他身上，他此时才突然睁开双眸，念道，“是时候了。”
　　
　　他将双手从膝上收回，也将周身的红色光晕收拢在手心，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残留，他狠下决心，将红色的光球直直打入自己丹田之处。
　　
　　那种灼热的气息将他的肺腑翻搅个不停，青年额头上渗出汗珠，疼得紧咬下唇，却不愿意放弃，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大功将成，这点苦若是都吃不得，更谈何给你父皇母后报仇？
　　
　　这样一想，他便痛下了决心，将手往丹田之处探去，忍受着剖开血肉的痛苦，脸上痛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咬着牙，硬是将那陆行之刃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太好了！”陆行之刃一离开他的身体，所有的疼痛便迎刃而解，取代疼痛的是一种灵力充盈的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在他身体里边游走。
　　
　　这股灵力比自己原先的要雄厚百倍，却十分亲和，没有带着蛮横在自己身体里冲.撞，元渺想，这应该是因为九尾狐族世代守护陆行之刃，所以它连带着对九尾狐族便有怜惜之情，便没有那么凶悍难以操控。
　　
　　他细细端详着手中的陆行之刃，日夜不停地苦苦修习了几个月，终是将这剑刃取出来了，只见它锋刃修长薄透，莹莹散发着银色的水光，细听还有剑灵的轰鸣之声，果然是一把好剑，而今晚他就要将此剑刃复苏，灌以龙血，撕毁龙鳞。
　　
　　“云渺仙君，外边的妆娘都来了，您可准备妥当了？”瑶瑶在外边轻敲门扉，扬声说道。
　　
　　云渺将剑刃收入五脏六腑内，目光冷凝，淡淡回道，“我已准备好了，让她们寄来吧。”
　　
　　话音一落，瑶瑶便带着几个妆娘鱼贯而入，他们面上都有喜色，手上捧着雍容华贵的锦袍，为首的妆娘极是慎重地行礼，“拜见帝后，贺喜帝君帝后大喜，且让妆娘帮你梳妆。”
　　
　　“嗯。”云渺神色怏怏，淡淡应了一声，便由着他们折腾自己的妆发，目光懒懒得望着铜镜里边的自己。
　　
　　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喜袍，上边针脚细密地缝制了凤凰图案，和重央的飞龙图腾应是一对的，鲜红的艳色衬得他肤色白如凝霜，只是眉间的愁绪化之不去。他本就容颜盛极，如今妆娘又将他的颜色添了几许，将他悠长如远山的眉勾勒如鬓，粉淡的唇也用花蕊研磨成的胭脂抹上，仔细一望，镜中的他，像他又不像他，他从未这般妖艳绮丽如梦，也从未这般愁绪不展。
　　
　　“好了，我们帝后真美。”瑶瑶望着云渺微微出神，眼珠子都险些掉下来，她这般朝夕伺候云渺，却还是被他这出尘的美貌惊艳到微微折舌。
　　
　　“是啊，九重天上，就找不到比帝后更好容貌的仙君。”为首的妆娘虽脸色严肃，但也忍不住夸道，她已为九重天筹办过数不清多少场合籍大典，却从未有仙君如帝后这般好颜色，她只稍微描了下眉，勾了下唇，便将九尾狐族的魅发挥了出来。
　　
　　如今只要帝后勾勾手指，何人能抵得住？偏偏帝后还一副西子捧心的愁容哀绪，令人见了，总忍不住亲近，忍不住将他捧在心上好好呵护。
　　
　　“时辰快到了，切莫误了吉时。”司命仙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负责了这场合籍大典的布置，如今也全程跟进整个过程，督促此喜事顺利完成。
　　
　　“盖上盖头就好了，仙君且稍等一会儿。”瑶瑶冲着门外应了一声，便拿着红盖头过来了，云渺仔细打量这盖头，不同于凡间那样的红布一匹，更像是丝密的蕾丝材质，上边绣满了一簇一簇的玫瑰花，颇为用心。
　　
　　瑶瑶急忙将盖头给云渺披上了，披完后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这盖头并不是全盖住了，花样的图纹还能隐约看出帝后倾城绝美的容颜，布料轻薄，被微风吹拂时，能见到那节白皙尖削的下颌和殷红的如同花朵一般的唇瓣。
　　
　　盖头下的人倒是兴趣缺缺，他由着瑶瑶搀扶着出了门，听见瑶瑶语气冒着喜气，跟司命说了声，“司命仙君，帝后已经准备完毕了。”
　　
　　而门外的司命仙君见云渺纤姿飘飘，火红的衣袖生风，有些怔楞住了，在心头暗自想道，重央这小子果真是艳福不浅，这般的美人，谁见了能不心动。随后他才讪讪地反应过来，“帝后往这边请。”
　　
　　飞云阁到大殿上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需要用喜轿送帝后过去，云渺上了轿，那轿子被轻轻抬起，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外边的钟乐之声震耳欲聋，他揣着好奇打开了轿子旁边的帘子，只见众仙君夹道相送，原本光秃秃的路道竟生出了无数馥郁摇曳的玫瑰，如同玫瑰的河流，空中有飘飞的花瓣，前排仙使经过之处，便落下一地的花海，空中的彩带飞舞，青|天|白|日下的礼炮齐响，有巨龙图腾的缩影在空中徘徊不去。
　　
　　“果真是隆重。”云渺嘴角掀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将幕帘盖了回去，他望着丹田之处的陆行之刃，想着今夜之事，竟隐隐有兴奋的情绪袭来。
　　
　　明明飞云阁和合籍大典的距离不远，但云渺却觉得走了许久，直到轿子慢慢停住，司命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帝后，已经到合籍大典了。”
　　
　　云渺正要起身，却听到司命愠怒的声音传来，“帝君，你为何在此处？之前已经跟您说过流程了，为何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其实这场合籍大典最为上心的可以说是司命仙君一人了，他不仅负责广发请帖，还负责场景的布置，以及流程的沟通。
　　
　　云渺记得司命仙君跟自己说的是，到了合籍大典需自己走上冗长而高耸的云阶，然后走到大殿之上与帝君行合籍大礼，而帝君只需在大殿等候便好，这是司命仙君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所以云渺记得十分清楚，这个安排是为了体现帝君的身份尊贵，是万不能屈尊降贵地来迎接帝后的，那重央此时又是在做什么？
　　
　　云渺思绪正乱，却听到门外传来男人低沉中带着几分愉悦的声音，他似是笑了，冲着司命说道，“无妨，我来接我的帝后，有何不妥。”
　　
　　这般说着，云渺便见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掀开轿子的门帘，那手生得骨节分明，如同苍劲的青竹，却难掩上边狰狞恐怖的疤痕，是天雷之刑和血誓反噬的后果，那人的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渺渺，为夫来接你了。”
　　
　　




61.  晋江独家首发   　　重央的声音一向清冷……

　　重央的声音一向清冷低沉, 鲜少有这般恣意的愉悦，兴许是受了这般温柔嗓音的蛊.惑，云渺怔忪片刻才缓缓伸出手来, 将自己的手放在那人微凉的手掌上，他的手比重央的小了许多，重央一触到便将他的手紧紧包覆住，如同守护宝物那般。
　　
　　男人握着他的手，略一使劲, 云渺便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之中，轿中的昏暗让他视线有些模糊，直到出了轿日光夺目, 他抬眼便见重央凛然如天神降临。
　　
　　重央今日穿了和云渺一样制式的红袍，冷白的皮肤被那周身的红衣一衬，竟褪去了寒意，凛凛凤眸只装得下眼前之人。
　　
　　“渺渺, 我们走吧。”
　　
　　男人紧紧握住云渺的手，修长的手指强.势地插.入青年的指.缝之中，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交缠的手烫得云渺的心头发颤。
　　
　　他从未见过重央这般恣意快活的模样, 男人并未束发, 只用玉簪半束起墨发，那些鸦羽般的长发随风飘飞, 墨黑斜飞的鹰眸将自己锁住，却又有万千柔情在里边流淌，云渺分不清那眼底汹涌的到底是爱意还是占.有.欲。
　　
　　通往大殿的云阶陡峭冗长，云渺在此时终于明白了重央的用心，他真的只是害怕自己孤单地走完这长阶。
　　
　　思绪飘飞中, 男人的声音却在耳侧响起，他将自己的手攥得很紧，声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渺渺，真想这样跟你一直走下去。”
　　
　　云渺侧过头，便见男人身后是壮丽的山河，苍穹在他头顶，他一身艳艳的红袍，却无半分妖冶之感，反而显得眉目柔和，眼底满是涓涓流淌的爱意。他没有回答，也不知该说什么，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尖锐的指甲死死扎入肉里。
　　
　　你不能心软，想想他从前都是怎样对你的。你不过就是取他一点龙血，拔他一些龙鳞，对他这种神力非凡的白龙来说，算不得什么。是的，算不得什么的，他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重央见身侧的人只垂着头走路，并不回答也不气恼。也是奇怪，这漫漫长阶望着没有尽头，他却没有感到半分烦闷，只要有身侧人的陪伴，就算是再长的路都能走得轻松愉悦。
　　
　　天庭的天气变幻莫测，他们走到半途，空中竟缓缓落下绵绵细雪，他们都是仙人之躯，并没有感到半分寒意。云渺怔怔地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了一片雪花，那雪花呈六角形，被他温热的手掌化开。
　　
　　他头上披着蕾丝红盖头，却遮掩不住绝美的容貌，有雪花纷纷落于他满头的青丝上，挺翘的鼻尖上，鸦羽般的睫毛上，堆出了个玉雪瓷白的美人。
　　
　　“我们这般，是不是也算共赴白头了？”重央侧眸过来，他头上也落了许多霜雪，两人牵手在长阶上慢慢行走，确有几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韵味。
　　
　　云渺将目光从降落的白雪上收回，也不想看身侧男人带笑的眸子，只将头垂下，怔楞地望着脚上红色的鞋履。
　　
　　他今日穿的是和重央一样的红色云靴，轻薄易行，白雪覆在上边，令云渺心神有些恍惚，似是见到鲜血滴落在上边留下的痕迹，如同追魂的梦魇将他缠住。
　　
　　“渺渺，”重央轻拽了他的手，将他的注意力从云靴上收回，“我们上来了。”
　　
　　是的，他们到了，二人站在群山之巅，俯瞰着芸芸众生，云阶如同蜿蜒的纽带，连接了神界和浩瀚的琼海，云渺记起他们刚刚就是那样携手走来，宛如一对真正的爱侣。
　　
　　“吉时已到，帝君帝后请入殿。”司命的声音不急不缓地飘过来。
　　
　　重央抓着云渺的手，始终未放，依旧和他亲密地十指紧扣，他们步履一致，在众仙君的目送中，走进了古老的合籍大殿。
　　
　　合籍大殿并不像普通殿堂那样有屋檐瓦砾遮蔽，它是一个露天且云雾缭绕的无尽空间，云渺从未来过此处，只好奇地张望。
　　
　　只见到处都漂浮着厚重的云雾，正中央是一棵苍老却依旧强盛的古树，树根极其强壮，几十人合抱都难以圈住。茂盛的枝叶直指云霄，望不到树顶，更惊骇的是，它的根系并不在合籍大殿上，它的根系还在底下延伸，更像是从无尽的地面生长出来，无人能见到它的顶端，也无人能够窥视它的来源。此树见证了历代帝君的姻缘，郁郁葱葱，如身体康健的垂暮老人。
　　
　　应邀前来的众仙君分列两排，恭敬地站在古树两侧，司命仙君作为合籍典礼的司仪，站在古树前，表情褪去了玩味，一脸严肃，“吉时已到，帝君帝后行合籍大礼。”
　　
　　云渺莫名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男人微凉的手将他握得更紧，他一抬眸，便见男人墨黑的眼眸里边有灿灿的日光，正低声说道，“莫要紧张，我在你身边。”
　　
　　他狂跳不已的心，都随着这句话安定了下来，身侧的男人说完那句话，眼神还在他身上流连，仿佛对自己用情至深，情深意笃。
　　
　　云渺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便听到司命高声喊道，“帝君帝后，请向神树行第一礼。”
　　
　　令人诧异的是，话音刚落，四周竟刮起了劲风，那古树的枝叶不停摇晃，翠绿的叶扑簌而落，摇晃着落到了他们二人的肩上。
　　
　　云渺手心一紧，是重央攥着他的手，凤眸扫过来，像是一种暗示，云渺这才从怔忪的状态回过神来，被牵引着和重央一起朝着古树弯腰行了合籍的第一个礼。
　　
　　他们刚直起腰身，便见那郁郁重重的古树竟在顷刻间，所有的树叶都变成了浓艳的红色，刺目耀眼地如同在给他们道贺，就连他们肩头的落叶也变成了红色。
　　
　　众仙君也看到了这离奇的一幕，都瞪大了眼睛，倒是司命喜色爬上眉梢，高声道，“此为神树的启示，帝君帝后二人乃是命定的姻缘，因此才会有这般神迹出现，这是神树对你们的祝福，望你们日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真的是这般吗？云渺有些不信，但是司命仙君的表情做不得假，就连身旁的男人听了这话，唇角也勾了起来，倾身过来，笑道，“看来我和渺渺是注定要做夫妻的。”
　　
　　男人的嘴唇凉薄，鼻梁锋直，此时却笑得凤眸斜飞，有种清润和煦的翩翩公子之感，正是云渺以前喜欢的那一款，白白的，俊秀的，温柔的，忍不住就有些脸热，他别过脸去，不想受到这男人的蛊.惑。
　　
　　“咳咳，”司命仙君见此神迹让众仙君议论纷纷，整个合籍大典都热闹了起来，不由得轻咳几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扬声道，“接下里是合籍大典的第二礼，有请上任帝君和帝后。”
　　
　　他话音刚落，古树前便多了两个人影，正是上任帝君和帝后，重央的父皇和母后，众仙君见了纷纷跪下去，而云渺的手也被重央攥紧，跟着他一起行了今日的第二礼。
　　
　　等他恍惚抬起头来，那幻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无数飘飞的花瓣从古树上洒下，如同粉色的蝶，带着绮丽的梦境消散了。
　　
　　“这些花瓣是帝君和帝后对你们的祝福，”司命仙君娓娓道来，他望着天边的天光大亮，云霞呈现出淡淡的粉，才又道，“此乃最好的时辰，正是时候，帝君帝后请行最后一礼。”
　　
　　云渺和重央原本是面对着古树的，司命仙君话音一落，重央便转过身来，和他四目相对，目光炽热地落在他脸上。
　　
　　没事的，只是逢场作戏罢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云渺这样暗暗告诉自己，手心却出汗得厉害。
　　
　　“请帝君和帝后行第三礼，预示着帝后和睦，情意绵长。”司命仙君的话语带着催促之意。
　　
　　云渺见男人斜飞的眼角含笑，就连凉薄的嘴唇也勾起愉悦的弧度，缓缓地朝着自己俯身，便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一起弯腰，两人站得极近，头都差点挨在一起。
　　
　　明明不过是三个毫无意义的礼，只要自己今夜将重央伤了，一切便做不得数，为何自己还是这般紧张羞赧，如同待嫁的娇娥那般无助慌张！
　　
　　“礼成！”司命仙君的话随着他们落下。
　　
　　此时大殿内刮起飓风，卷动粉色的云霞，翩然而至，化作无数彩色的云带，将云渺和重央层层环绕，云渺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对面的男人，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笑看这些漂亮的彩带。
　　
　　过了须臾，那些彩色的云霞停止了缠绕，只从他们交握的手中探进去，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好！”司命仙君一拍折扇，微笑着看着那些云雾消失，高兴道，“绯云已将合籍契种下，合籍礼成！”
　　
　　“渺渺，你看看。”男人幽深的凤眸探过来，剑眉微挑，在云渺面前摊开手掌，“这就是我们的道侣契了。”
　　
　　云渺怔忪得望着他手中的痕迹，急匆匆地摊开自己的手心，果然见到白皙的掌心中间，有一只白龙的印记，而他刚刚在重央手心中见到了一只火红色的狐！
　　
　　这竟然不是儿戏，也不知往后这印记是否可以消除，他有些怔住，却又想，罢了，报仇之后两人各走一边，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性，自己也没有再谈情爱的想法，这对于自己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礼成之后，云渺便被送到了帝君的住所朝晖阁，他披着红色的盖头，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望着满目的红，红色的被褥，红色的烛火，红色的喜袍，红色的盖头，怔怔出神。
　　
　　伺候仙使纷纷出去了，周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重央此时正在喜宴上款待四海八荒来的仙君，而云渺则无需在场，他听着远方传来的靡靡之音，手心都出了汗。
　　
　　喜娘出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云渺不要自己摘下盖头，要等帝君回来亲手摘下才能确保好的意头。云渺想到这里，便冷冷一笑，一抬手便将盖头掀起来扔到了一边，他今日都要抽龙血刮龙鳞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掀开艳红色的被褥，将通体冰凉的陆行之刃藏在下边，绝美的脸蛋上满是冷凝的神色。
　　
　　今夜他与这一切将会有个了断。




62.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等了许久，望着……

　　云渺等了许久, 望着窗外晚霞染上陀红，落日沉入远山之中，月儿悄悄爬上树梢, 有寒鸦栖息在树上，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寒鸦出没，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在心里这般想着。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许多人正往这边过来, 却堪堪停下了，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一步一步踏在云渺心尖之上。
　　
　　“既是帝君的洞房花烛夜，那小仙就不叨扰帝君春.宵一刻了。”司命仙君的声音从远处悠悠响起，还是戏.谑揶.揄的语气。
　　
　　“祝帝君帝后琴瑟和鸣，喜结连理。”
　　
　　“恭喜帝君, 贺喜帝君。”
　　
　　“帝后貌美，帝君有福了。”
　　
　　那些道贺的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直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云渺与那人对视, 有熏人的酒气鱼贯而入，一屋子灌满了浓烈的酒味, 看来重央今日喝得不少。
　　
　　男人并未像那些醉酒之人那般脸颊爬上醉意双脚虚浮，凤眸反而很是沉静清冽，像一汪澄澈的泉水，波光倒映着怔忪的自己。他目光停留在云渺脸上，似是有些不悦, 双唇抿得平直，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床榻上的盖头上。
　　
　　“怎么自己摘下来了？”
　　
　　重央语气里有浅浅的责备之意，一边朝着云渺走过来，在床前才堪堪停下脚步，微凉的手指触着青年柔美削瘦的下颌，略粗糙的指腹在上边细细磨.挲。
　　
　　云渺被迫抬起头来，迎接他灼热的视线，那双鹰隼一般的锐利眼眸没有离开，带着审视地在他脸上逡巡，须臾过后，重央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似是拿他无可奈何，“渺渺，盖头应该由我来掀，你这样，不吉利的。”
　　
　　男人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将盖头轻轻盖在他头上，云渺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在心底暗暗想，不吉利吗？就连重央这般神仙一般的人物竟也开始迷信起来，着实可笑。
　　
　　“渺渺，我现在揭盖头了。”重央的声音不像平日里那样清冷，反而带了几分激动的颤音。云渺垂着头，只能看到蕾丝纹路中的世界，如同一个幻无的空间，染目的红色，唇角含笑的男人，远处泣泪的红烛，这一切都如同一出荒诞的闹剧。
　　
　　重央还是把盖头掀开了，唇角的笑意还未褪去，便见云渺抬眸看来，他进门时还带着三分的怒意，对云渺自揭盖头的不满，并未定睛看清自家道侣的美貌。
　　
　　而如今烛火跳跃之中，云渺白如霜雪的脸染上了红烛的艳，深刻镌远的远山眉细细勾勒，艳红的唇珠微微颤动，如同西域来的糖蕊，细细品尝起来，不知是否比那糖蕊还要甜上几分。
　　
　　应当是比那糖要甜的。
　　
　　被揭开了盖头，云渺还未来得及说话，微张着唇便被男人微凉的唇瓣封住了，男人细致地一点点勾勒那美好的唇形，带着温柔的舔.舐，和脊.背上温柔的抚.摸。
　　
　　云渺并未闭眼，他微微掀开唇瓣，放任重央灵巧的舌.尖闯.进来，望着眼前男人锋利的眉眼竟也会有这般柔情的时刻，他心念一动，纤细的手臂勾上男人的脖/颈，往身后一带，两人便滚.到了榻.上。
　　
　　也不知过了许久，云渺感觉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男人依旧压.在自己唇.上不断吮.吸，见自己喘不过气了，才大发慈悲地离开了些，开始像小狗那般轻轻舔.舐自己的嘴唇。
　　
　　男人墨黑的眼眸因着汹涌的欲.念而散发出狼一般的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似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微凉的指尖触上云渺被亲得红艳的唇瓣，在上边爱怜又珍视地轻轻抚.摸，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干.哑，犹豫道，“渺渺，可以吗？”
　　
　　云渺自然知道这可以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他就算性子单纯，未经人.事，也能看清男人眼中压.抑的欲.火，明明忍得眼睛都要红了，却还耐着性子问自己可以吗？若是自己不愿，他定是会忍着，可若是那样，就不好玩了。
　　
　　于是云渺轻轻牵动嘴角，殷.红的唇瓣那瞬间就像绽放的桃花，被亲得陀.红的脸颊像极了熟透的春.桃，他白.腻柔.滑的手磨.挲着男人的后颈，动作极轻，带着猫儿一般的散漫，却轻轻点了头，柔声道，“可以。”
　　
　　男人原本沉沉的目光便是落在他绝艳的脸上，艳红的唇上，鼻尖的小痣上，而得了应允怔忪片刻后，那如狼一般的视线便放肆地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微微敞.开的衣.襟上，以及形状美好的锁.骨上。
　　
　　当微凉的唇落在了自己的颈.侧，云渺的呼.吸便有些急.了，他衣.襟在挣动间松开了一些，露出了脖.颈和锁.骨.处大片嫩.滑如凝.脂的肌肤，有温.热的吻.缓缓落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脸颊绯.红，半眯着杏眼，褐色的瞳仁映着穹顶的艳.色，有琥珀色的宝石装满了穹顶，暗叹，果真是穷奢极恶的帝君。
　　
　　他玉白的手逐渐张开，又收紧，揪住了身.下红艳的喜被，将其揉皱，不动声色地探.入了被.褥之下，抽出了那通体冰凉的陆行之刃。
　　
　　将陆行之刃紧紧握在右手之后，大红的云被遮住了他的手腕，也遮住了他手上的刀刃，男人从他遍.布吻.痕的白.皙肌.肤上抬起眸子，脸上流露出餍.足的神情。
　　
　　一向孤高清冷的帝君，就因为尝到了这点甜头而喜形于色，又笑着吻.上了那花朵般的唇.瓣，含着宠溺低声喊着。
　　
　　“小狐狸”
　　
　　原本云渺还有几分犹豫，但冷不丁听到那声“小狐狸”，脸色骤然冷如残破的月色，他唇角勾起冷淡的笑，褐色的杏眸翻涌着怒意，这声“小狐狸”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打破了他的妇人之仁和优柔寡断，他永远记得身.上这人，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对自己的触碰感到不屑，放任浮止欺负自己，还骂自己是骚.货，一不高兴就能将自己咬得遍体鳞伤，自己的尾巴耳朵都不放过，甚至！甚至！就连自己豁出了性命去救他，他还骂自己！
　　
　　“谁让你救我了，你这个蠢货！”
　　
　　想到这里，他便觉得刚刚片刻的心软是个笑话，他永远记得这句话。苏醒之后，午夜的梦魇便是此人带着怒意的咆哮，不断在自己耳边回荡。
　　
　　他总是梦见自己傻乎乎地剁去了所有尾巴，然后那人还笑自己犯.贱，于是他再也不犯贱了，再也不敢爱人了，而自己刚刚的心软对曾经受尽伤害的自己又该如何交代？
　　
　　恨意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将他的心神都填满了，不论是为了父皇母后复仇，还是为了之前的傻狐狸讨回公道，今日他与重央都必须有个了断。
　　
　　不同于男人的意乱情迷，他如同活在另外一个世界，冰冷沉静，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人深情的演出。他轻嗤一声，将手轻轻环上了男人的脊.背，将薄.唇贴在男人耳.侧，轻声细语如同情人的呢.喃，又如魔鬼的低.语，“重央，你去死吧。”
　　
　　




63.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话音刚落，重央……

　　云渺话音刚落, 重央便看了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手起刀落, 冰冷尖锐的刀刃早就从他的背脊直直刺入胸口，猩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红艳的喜袍，浓浊的鲜血从刀刃上不断滴落，那带着寒气的剑刃此时散着微光，将男人的身体刺了个对穿, 但令云渺惊叹的是，男人的脸上没有出现惊骇的表情，也没有怨恨, 反而有几分冷静的坦然。
　　
　　莫非重央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却隐而不发？不可能的，重央怎会知道，若是知道了，又怎会这般配合自己演戏？此人最是自私薄情, 连自己舍弃性命救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更何况自己此刻要取他龙血拔走龙鳞！估计是老奸巨猾地在心里做了一番筹谋，做出这番姿态来动摇自己的决心。
　　
　　思及此, 云渺的心便冷了下来, 如同钢铁那般坚硬, 就连昳丽的脸蛋也染上了森寒的恨意，杏眸映着血流不止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很是狼狈, 往日里清冷矜贵的帝君如今胸腔之上插着锋利的剑刃，胸口汩汩地涌出血液，凤眸中满是忧伤的情绪。
　　
　　云渺见了此状，心中满是复仇的快意，微翘的红唇微掀, “小狐狸，亏帝君好记性，还记得小狐狸。”
　　
　　他伸出莹白如玉的手，从重央躬着的脊背上握住陆行之刃的刀柄，面无表情地往上一提，便有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沾湿了他绝美的容颜，他瓷白的脸上沾上了血污，显得绮丽诡谲，不像仙君，倒像是地狱来的艳鬼。
　　
　　拔出陆行之刃时，他听到了男人隐忍的抽气声，笑得开怀，“帝君也会痛吗？”他轻轻贴近重央的耳侧，吐出幽兰般的气息。
　　
　　重央一偏头便能看见他艳如蔷薇的侧颜，上边蔓延着蜿蜒的血痕，微挑的眼尾勾得自己心痒难耐。明明到了如今的地步，本应沉寂的心却被小狐狸这番乖戾狠绝的模样吸引，只想将他拥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
　　
　　云渺没有看他，只瞧着手上血淋淋的陆行之刃，它上边浸透了白龙之血，闪耀着淡淡的微光，就只差拔除龙鳞了。
　　
　　但是在做此事之前，他总想着要让重央痛得明明白白，虽然重央看着并不需要，但却不妨碍他杀人还要诛心。他早在许久之前就想好了，从知道陆行之刃的开刃方式时，他便已经做了决定，他不仅要取走那人的龙血龙鳞，还要诛心，他要将自己遭受过的苦痛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记得我们在飞升大殿上，你问我是否还记得重央？”云渺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似是空灵地漂浮在空中，又冷冷地落在重央的心上，迫使他忍着剧痛抬起头来。
　　
　　云渺好整以暇地望过去，澄澈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以前那般赤.裸的爱意，只有冰冷的恨意。他伸长了殷.红的舌，重央记得刚刚这舌.尖还被自己不断吮/吸，而如今他却如同凶狠的毒蛇，舔/舐着刀尖上的血迹，凉声道，“我自然是记得的。重央这个名字，我不仅记得，还深深烙在我脑海里，让我夜不能寐！”
　　
　　他这般说着，有些激动，将刀刃抵在重央脖颈跳动的脉搏上，咬牙切齿道，“午夜梦回时分，我甚至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重央啊重央，你没想到吧，你视为累赘负担的傻狐狸，居然又活过来了！还让你这般魂牵梦绕，恨不得献出命去。”
　　
　　他期待从重央脸上看到被欺骗后惊讶沉痛难过的表情，但是并没有。对面的男人眼里只有心疼和怜惜，没有半分的恨意。
　　
　　怎会如此？
　　
　　这和他期待的结果背道而驰，于是他悠悠说道，“重央，你早知道我是之前蠢笨如猪的小狐狸了吧，所以才想要跟我玩一玩。谁知道却落得如今的下场，怎样？是不是很不痛快？是不是想杀了我？”他恶意揣测着重央心中的想法，抱着激怒对方的目的，一连串话下来，甚至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咳咳。”男人的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如同穷途末路的王者，透出颓靡之感。修长的手上还残留天雷之刑和血誓的反噬，朝着云渺伸过来，似是想摸摸云渺的脸，嘴里喃喃说道，“小狐狸，不是你想的...”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鲜血淋漓的手就被云渺拍开了，美艳的青年冷冷地望着他，说出来的话平静，却比利刃还要尖锐，“别叫我小狐狸，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重央的脸上在话语刚落下的那瞬间，变得如同破败的宣纸般惨淡无光，他听着这些言语，没有丝毫的诧异，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接受云渺言语的凌迟。
　　
　　“对，很恶心！”
　　
　　“被你拥抱，被你亲吻，被你触碰，我都觉得很恶心。”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云渺说完了，逐渐冷静了下来，唇角勾起释然的笑，“只要我抽了你的龙血，拔了你的逆鳞，从此往后，就不必在这里假惺惺地同你演戏。”
　　
　　“你可知道，每次你碰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你，”他说到这里，脸上的恨意和厌恶汹涌而来，染上了狂化的阴翳，胸腔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慢慢归于平静，“不过如今好了，我再也不必同你演戏，将你的龙鳞龙血交出来吧。”
　　
　　他这般说着，手中的陆行之刃散发出璀璨的光，直直朝着重央刺去，却在半路受到了阻拦，男人伤痕累累的手竟还有气力攥住他的手腕，云渺不禁有些错愕。
　　
　　白龙果真不愧是上古神族，而重央也不愧是世间仅剩的一条白龙，实力不容小觑，若是今日自己不敌重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为了复仇，他早就想到了功败垂成的下场，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退意。
　　
　　“你不是小狐狸。”
　　
　　重央死死擒住青年细瘦的手腕，原本清冷无情的黑眸竟装满了落寞与伤心，他身上染满了鲜血，就连龙族的内丹也因陆行之刃的刺.入而隐隐作痛，却执拗地说道，“小狐狸他从不会觉得我恶心，也不会，也不会！”
　　
　　“这般伤我。”
　　
　　他的小狐狸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守护自己周全的，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他明明早就有了准备，却不想此刻真正来临时，会是那般痛楚。
　　
　　从小狐狸想方设法要接近藏书阁，偷取藏书阁的锁钥开始，他便知道了小狐狸想做什么，但他只装作不知地配合，只要小狐狸愿意和他合籍，取走他的龙血，拔走自己的逆鳞，又有何所谓呢？
　　
　　可是为何，为何小狐狸要说出那样的话？他可以接受小狐狸对自己的伤害，可是为何小狐狸还要这般刺痛他的心？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处之，小狐狸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可是小狐狸说他恶心，这成了压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小狐狸是不会这样说自己的，这不是小狐狸。
　　
　　他有些魔怔了，死死拽着对面的青年，目光如炬地落在那人脸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你不是小狐狸，小狐狸不会这样对我。”
　　
　　他如同堕入了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不断用这句话来欺骗自己。小狐狸还是爱他的，小狐狸不会觉得自己恶心，他从未想过，比抽走龙血拔掉龙鳞更痛苦的，竟是小狐狸那厌恶的眼神，如同无数箭矢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这样呓语着陷入了魔怔，直到他腰腹中又被刺入了冰冷的刀刃，那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愕然松开了钳制住对方的手。
　　
　　对面的青年手持刀刃，没有丝毫留情，那锋利的剑刃在自己五脏六腑里搅动，青年丝毫不乱，只是脸上沾了一些血污，血迹落在白皙的侧颜上，如同开到荼蘼的恶之花。
　　
　　“呵，痛吗？”
　　
　　云渺冷冷地将剑刃拔出，沾满鲜血的手轻拍男人脸颊，那血腥气闯入男人鼻腔，他却该死地只闻到那人身上馥郁的蔷薇香气。
　　
　　“之后还有更痛的。”云渺目光冷淡地望着手中的陆行之刃，他记得功法上说，连续在白龙身上刺入两刀，分别落于胸膛和腰腹之处，便能引得白龙现出真身，到时拔走白龙尾椎处的逆鳞便轻而易举。
　　
　　他静静地等待，果然面前的男人没有再说话，浓黑的凤眸像是失去了所有希冀，再也不见求婚当夜那般璀璨的星辰，变得雾蒙蒙的，云渺记得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希望破灭之后的了无生趣。
　　
　　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化，修长的双腿化作了银白色的龙尾，俊逸的脸庞也变成了神龙的模样，重央不愧是世间仅剩的一条白龙。
　　
　　他的原身也生得极美，如同海浪般波光淋漓的银白色鳞片，凛然竖起的龙角，龙爪锋利如箭矢，修长的龙尾四处摆动。
　　
　　云渺眯着眼，能见到龙尾上一片银灰色的鳞片，这应当就是重央的那片逆鳞了。
　　
　　化形之后，床榻根本承受不住白龙真身的重压，那条白龙便飞到了内殿中央，它一身高贵的银白色，但腰腹和胸腔处的血孔却始终在喷涌着鲜红的血液，云渺手上抓着陆行之刃，从床榻上一跃而下，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那头挣扎的白龙靠近。




64.  晋江独家首发   　　陆行之刃的功法上提……

　　陆行之刃的功法上提及, 两刀之后，白龙的身体会疼痛异常，浑身释放出嗜血的龙息, 非心上之人不得接近。若是旁人靠近，会被白龙身上流窜的龙气冲撞得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云渺没将这些说法放在眼里，心中无畏无惧，他为了今日筹谋多日, 做了那么多的部署，绝不可能因为怯懦而半途而废。
　　
　　当他走到白龙身侧，白龙似是有了感应, 发出凄厉忧伤的龙吟，那龙吟里没有半分杀意，反而带了几分委屈。它昂着头轻轻靠过来，试图贴近云渺修长的脖颈来汲取安慰。
　　
　　云渺见他这般, 嗤笑一声，白皙的手抚上白龙身上带着波光的鳞片，不得不说, 这白龙的鳞片透着丝丝冰凉, 摸起来十分舒服, 令他有些舍不得下狠手。
　　
　　“重央，你可记得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他将锋利的刀刃搁在白龙的脊背之上, 看着那白得晃眼的如同水波般的鳞片，唇角的笑意揶着报复的恶意，轻声道，“你可知你每次咬我的耳朵，倒着撸.我的尾巴, 我是什么感觉？”
　　
　　他话音刚落，便用刀子割开了白龙身上的鳞片，冷白的手指沾满了鲜血，将那银白的鳞片撕扯了下来。
　　
　　那白龙立刻痛得挣扎了起来，龙身不断抽搐，却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的身边，也不敢释放出灼热伤人的龙息，痛呼之后，白龙眼眶里布满红丝，龙须耸动，不断地抽气，那是痛极无法宣.泄的呼声，明明已是龙的神态了，却还依旧透着帝君的倔强以及龙族的高傲。
　　
　　听见那几声凄厉的吼叫，云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多了几分报复的快|感。
　　
　　遥想起以前的自己，生杀予夺之权都因为盲目的爱意落在重央手上，重央要他生，他便生，重央要他痛，他便能立刻滴下泪来。
　　
　　何其可笑。
　　
　　他微挑的杏眸倒映着微微喘.息的白龙，它身上被自己捅出了两个大窟窿，血流如柱，浑身弥漫着血气，鳞片被自己剥落了大半，自己每撕下一片，便带来它痛苦的呻.吟和抽.气声，却没有半分挣扎，就如同自己的囚徒，受尽折磨却依旧甘之如饴。
　　
　　这多像以前的自己啊。
　　
　　就因着那没有丝毫用处的萌动和依赖，便将自己的所有都甘心奉上给对方，就算对方踩踏碾压，也觉得无所谓。
　　
　　自己，可真是活该。
　　
　　白龙此时已经是足够狼狈了，龙须轻轻煽动，鼻息微弱，眼眶因为生理.性.疼痛而溢出龙血，但那双墨色的瞳仁还是不错眼地盯着眼前的青年，见青年终于停下了施虐的手，还是忍不住靠了过来，龙爪小心翼翼地搭在青年消瘦的肩上，那人终是没有反抗，它暗暗松了口气，却听到那人冷冷说道，“你该不会以为那痴傻的小狐狸真的喜欢你吧？”
　　
　　云渺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明明只要抽走龙血，拔走龙鳞，一切便扯平了。但是他却觉得还不够，源于小狐狸心中的求而不得让他不停地说下去，势必要击碎男人最后一丝幻想。
　　
　　比起自己以前的锥心之痛，这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重央曾经珍视过那个痴傻的小狐狸，自己何至于这般愤恨不平！可就是，就是因为眼前这人从未将那痴傻的小狐狸放在心上，让他心有不甘。那些无止境的牺牲和退让，如同芒刺在背，刺痛着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于是他又开了口，开始撒一些谎来挽回自己当初的年少无知，“那小狐狸心智就跟稚童差不多，他说喜欢你，也不过是喜欢一个玩伴那般。”
　　
　　“帝君这般神祗，该不会真以为那小狐狸喜欢你是爱慕之情吧？”
　　
　　他这般轻飘飘地说着，手摸上了白龙尾椎处的银灰色鳞片，那块鳞片颜色夺目，闪耀着异样的光芒，就连触感都跟其他鳞片不同，其他鳞片都是滑滑的触感，而逆鳞则有几分干/涩。
　　
　　那白龙并未注意他手上的动作，而是瞪着眼等着他的下文，逆鳞是白龙的要害之处，就如同九尾狐的尾巴，带来的疼痛和刺|激都是加倍的，它却熟视无睹，只在意青年接下来要说的话。
　　
　　云渺的手将那逆鳞抓在手心，另一只手持着陆行之刃抵在白龙的脊背处，他绝美的脸上蜿蜒着白龙的血痕，如同盛开的罂粟花，妖媚颓靡，令人望而生.欲，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恶念，缓缓开口，“帝君，您的小狐狸从未喜欢过你。那句喜欢，不过是儿戏罢了，切莫当真。”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刀刃便刺入了逆鳞的附着处，将其连根拔起，白龙面上立刻失去了血色，龙尾开始挣扎起来，眼眶泣血，身上所有鳞片的连接处都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看起来像是浸泡在血海里的龙，不像是白龙，而像是一条血龙了。
　　
　　云渺将手中的逆鳞拔下，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地上，冷冷地看着那闪耀着璀璨光芒的鳞片在那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片普通的鳞片。
　　
　　他手中的陆行之刃散发着草木色的光芒，有无尽的力量从那发光的刀刃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身体内，他感到比九尾狐族的灵力更为充沛更为强大的灵力，这就是陆行之刃的力量。
　　
　　陆行之刃开刃了！
　　
　　他冷冷扫了地上挣扎的白龙一眼，只见白龙的尾巴逐渐蜕变，变成了修长的腿，重央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已经将想说的都说了，也将想做的都做了，也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
　　
　　将陆行之刃收入袖中，云渺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去，却听到身后传来男人虚弱干哑的声音，如同垂危之人最后的的倾述。
　　
　　“你不是小狐狸。”
　　
　　云渺冷笑一声，自己不是小狐狸，那谁是？莫不是在重央心中只有痴傻的，才是小狐狸，真是可笑至极。这样想着，身后却传来声响，那是膝盖重重落在地上的响动。
　　
　　不，不可能的，帝君那般高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他压下心底的猜测，转过身去。
　　
　　只见男人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的喜袍，但他浑身都沾满了浓黑的血污，那是被自己拔出龙鳞之后留下的伤口，面白如纸，唇角残留着血迹，冷白的手上有天雷和血誓的痕迹，死死捂住胸前流血的大窟窿，墨黑的眸如同死寂的海，经不起任何波涛。而最重要的是，堂堂九重天上最尊贵无边的神祗，竟朝着自己弯下了高贵的膝盖。
　　
　　果真是妙，高高在上的帝君，竟对着自己一个小狐狸行此大礼，云渺心中涌起快意，唇角爬上一抹笑意。
　　
　　那人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卑微的祈求，“你能不能把我的小狐狸还给我？”
　　
　　云渺心念一动，目光灼热地落在男人脸上，那里并没有自己期待看到的怨恨，而是写满了追思和怀念。
　　
　　好啊，将小狐狸还给他？那谁又能拯救那只爱而不得最后身死的小狐狸？这一切不都是因为面前之人造成的吗？若是他当初能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温柔，自己又怎会落到这番田地？兴许如今还是无尽之巅一只痴傻每天玩泥巴的小狐狸。
　　
　　是重央让他知晓了情爱，又让他尝尽了苦楚，是重央杀死了那个痴傻的小狐狸，却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要自己还他！
　　
　　着实可笑。
　　
　　云渺想到这里，便俯低了身子，和重央平视，也真是奇怪，他自遇见重央那一日开始，便都是在仰望，就如同仰望灿烂的星辰，却不想，两人也能这般平等地互望。
　　
　　重央的凤眸生得极是锋利，冷冷扫过来时总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如今那墨黑的眸中失去了生机，只有无尽的哀痛。云渺的手轻抚上他俊逸的脸庞，话语落下，却如同锋利的箭矢，能将人的心刺个对穿。
　　
　　“晚了，小狐狸已经被你杀死了。”
　　
　　云渺话音一落，便饶有趣味地望着重央灰败的脸色，曾经高贵的倨傲的重央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希冀，就连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起来，如同垂垂老矣的老者，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真是奇怪，见了男人这般，云渺心中却没有涌现丝毫快意，反而心口有些发闷，发堵，他使劲摇了摇头，管他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去黑海给父皇母后报仇。
　　
　　他还没走几步，身后便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鼻尖闯入了浓郁的血腥气，男人的双臂环绕着他纤细的腰，语气中透着祈求，“你别去，就算有了陆行之刃，你也打不过擒苍的。”
　　
　　而云渺只是狠狠用陆行之刃将男人的手划伤，迫使他放开自己，“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他说完便将大门踹开，头也不回地往黑海而去。
　　
　　那些守在朝晖阁门外的守卫都惊呆了，今日是帝君帝后大喜的日子，一切本来都好好的，现在刚好是洞房花烛的时辰，怎么就见到他们昳丽无双的帝后穿着大红喜袍便往南天门那去，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云渺借着陆行之刃带来的无上力量，一路飞驰，他从未想过此等力量会如此磅礴，就连他蹩脚的飞行之术也有了这么大的精进，他放倒了几个南天门的守卫，便御剑往黑海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恨意让他忘了时间的流逝，他脑子里都是父母惨死的样子，让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陆行之刃。
　　
　　重央的话还响彻在耳边，的确是对的，就算如今他获得了陆行之刃的力量，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能杀了擒苍，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他今日来了，就没想着活着回去，他，和擒苍，今日必须有个结果。
　　
　　远处的海域和寻常海域不太一样，寻常海域都是碧蓝色的波浪拍打着岸边，有人鱼在碧波中畅游，充满了欢声笑语，就连海面上的波光也如同璀璨的星河。
　　
　　而那远处的海域，黑色的浊浪翻滚，漂浮着大量鱼类的尸体，就连海中的活物，也不似别的海域那般唯美轻盈，而是长得奇形怪状，啃食着鱼类的残骸。天边的日光似乎也厚此薄彼，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晨曦，海面上散发着腐臭糜烂的气味。
　　
　　云渺将长剑悬停在黑色的海域上方，见到远处礁石上“黑海”两个鲜红大字，确认了自己心中所想，才缓缓降落，从袖中拿出避水珠，那是重央生辰别人送的贺礼，他随手给了自己，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他将汹涌的灵力灌输到避水珠上，朝着黑海深处走去。海水遇见了避水珠，都自觉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四周的海怪都趴在避水珠形成的水墙上使劲拍打着，龇着尖锐的牙，云渺甚至能看到那些海怪残忍的杀戮，正是因为擒苍生性好斗，疏于管辖，此处才会造成这般混乱凶残的局面，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想好好跟擒苍打上一场，生死不论。
　　
　　很快就行至黑海的入口，门口的海怪相貌丑陋，却目光贪婪地落在云渺身上，手中抓住尖锐的刀叉，凶狠道，“哪里来的小美人？竟敢擅闯黑海！”
　　
　　云渺并不搭话，他手中的陆行之刃已然从一个匕首变成了锋利的长剑，上边的灵力汹涌，带着上古神灵的嘶鸣之声，不过抬臂的功夫，那草木色的灵光，带着凌冽的杀意，将守门的海怪斩杀于剑下。
　　
　　接下来的情况则很是相似，一路上狰狞的海怪如同在给云渺练手，他从苏醒以来，从未杀戮，如今却杀红了眼，他胸中无尽的恨意藏匿在深处，隐而不发，而如今倒是有了宣.泄的出口。
　　
　　当他走到海神之殿时，身上已经沾满了海怪污浊的血液，那些海怪被斩杀时喷出来的血浆不是红色的，而是乌青色的，带着海底粘腻的沙尘以及令人作呕的粘液，令他不知觉皱起眉头。
　　
　　“少年人，你还是来了。”
　　
　　偌大乌暗的殿堂中央，端坐着一个玄衣黑袍的男子，他鹰鼻蓝眸，身上还披着一件油光滑亮的白狐披风，脸上有一道横跨的刀疤从鼻梁横穿而过，手指曲成拳抵住太阳穴，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赤.裸地落在云渺身上，片刻后，才道，“你和你母亲，长得更像一些，都透着一股漂亮的勾人味。”
　　
　　他抖抖身上的银白狐裘，锋利的唇僵硬地扯开，“只是不知道你的皮毛，做成衣衫，是不是跟你母亲的那般保暖。”
　　
　　“你！”
　　
　　云渺被激得浑身发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有血液从指缝中流出，他死死抿唇，杏眸带着滔天的怒火，恨恨盯着那个安然端坐在高位的男子，和他身上的白色狐裘。
　　
　　母后的皮毛，竟被擒苍做成了披风！他怎敢！怎敢！
　　
　　思及此，他浑身上下泛滥着汹涌的杀意，就连陆行之刃也受到了感应，在他袖中不断震颤，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而这嘶鸣声，吸引了擒苍的注意，他碧蓝色的眸子转动了下，从云渺的脸上落到了他的袖口处，讥讽道，“都是一帮贱骨头，死活不愿意将陆行之刃交出来，原来是打算留给自己的儿子独吞啊，这就难怪了。”
　　
　　“少年人，你可知，你父皇母后为了守护陆行之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如今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带着陆行之刃送上门来，你父母在天之灵，可会安息啊？”
　　
　　“父皇和母后在惨死于你手中的时候便注定不会安息。”云渺收敛了心神，他知道擒苍这是故意在激怒他，试图让他灵力紊乱，然后才会有可乘之机。
　　
　　他将袖中的陆行之刃抽出，摆出迎战的姿势，“我今日来，就是为我父皇和母后讨一个公道。擒苍，今日你我，必须有一人倒下。”
　　
　　“哈哈哈，庶子竟如此狂妄！”擒苍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大笑间还不断拍打着座椅，轻蔑之意油然而生。
　　
　　过了片刻，他才收敛了笑意，脱去保暖的狐裘，露出黑袍下精壮的胸/膛，冷冷道，“那便来吧，既然你都将陆行之刃送上门来了，我也不介意送你去和你父皇母后团聚。”
　　
　　擒苍弹指一挥，便有乌青色的权杖落在他手中，那权杖最上方是个丑陋的头盖骨，萦绕着黑色的浊气，那是黑海的力量，黑海之神以整个黑海的暗黑力量为依托，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他振辉一挥，便有黑色的光球打到了云渺身前，“找个宽敞地方打吧。”
　　
　　他们二人飞到了黑海之上的半空中，俯瞰着翻涌的海浪，擒苍擅长远战，权杖是他的武器，他挥舞着权杖便有无数黑色的光球喧嚣而至，光球上的黑气温度极高，又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云渺身形矫健，不停地闪躲，他眉间微蹙，有些捉急，陆行之刃是近距离攻战的武器，如今无法近身，也没法伤到擒苍半分。
　　
　　那些光球来得越来越快，云渺的闪躲也越来越吃力，他此时是轻盈的人形状态，肯定不及狐形来得迅捷，于是他心念一动，化作了一团火红色的狐狸，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不仅能预判光球落下的方位，还能快速闪躲，同时不断靠近，他的心中再次燃起希冀，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靠近，然后到了眼前再给他致命一击。
　　
　　“还挺聪明，”擒苍见他化身为赤狐，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又开口道，“可惜还是得死在我的权杖之下。”
　　
　　云渺才不管他说什么，他只管往前冲，如今他也只有不断地冲，才能有一线生机，他踏着海浪，迎着凌冽的海风，身上火红色的绒毛被风吹成连串的水波，琥珀色的瞳仁带着汹涌的杀意，就差一点点了！
　　
　　“受死吧，擒苍！”他举起陆行之刃，飞身而起，朝着近在咫尺的擒苍刺去，擒苍原本信心勃勃，成竹在胸，却没想过云渺竟能这么快就到他眼前，碧蓝色的眼瞳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立刻拿着权杖回身来挡。
　　
　　权杖上发出黑色的光芒，和云渺陆行之刃的草木色光芒相撞，这代表着黑海的力量和陆地上的草木之力火拼。
　　
　　此处是黑海的地界，擒苍又是邪恶的黑龙化身，本就属于黑海，而陆行之刃在陆地的力量会得到更大程度的发挥，而云渺的九尾之身不似龙那般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两人僵持了片刻，云渺便感觉力不从心，他的气力越来越虚弱，而陆行之刃的草木之光也越来越微弱，快被黑海的暗光吞噬掉。
　　
　　当陆行之刃最后一丝光芒耗尽，云渺怔怔看着暗黑色的光束朝着自己打来，闭上了双眸。也罢，自己早就料到了功败垂成的下场了，不是吗？与其带着对父皇和母后的愧疚和对擒苍的恨意苟活于人世，不如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输了也就输了，自己也有脸跟死去的父皇母后团聚了。
　　
　　但是他期待的黑色光束并没有打到他身上，他只听到一身熟悉不过的闷哼，便有冰凉的龙爪将自己擒在怀里，力量之大，快将自己逼得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睛，便见到浑身血污的白龙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扛下来了擒苍蓄力的一击，白龙身后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却没有回身去看，只轻轻将自己放在礁石上便重新回到了天上。
　　
　　为什么重央会来？云渺怔怔地望着天上缠斗起来的两条龙，一黑一白，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看来，重央欠自己都还完了，自己还说了那么多诛心的话，他更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了，可是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呢？
　　
　　很快他便无暇顾及这些了，天上的白龙明显是在逞强，它身上有两个陆行之刃捅出来的血窟窿还在流血，鳞片也被剥落得七零八落，就连身手也带着奔波的疲惫，从天庭到黑海，也有不短的距离，云渺能看到白龙身上明显的疲态和困顿，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和黑龙互相撕咬，身上又添了许多鲜血淋漓的口子。
　　
　　忽然，白龙朝着自己发出了一声龙啸，云渺这才见到，白龙死死咬住了黑龙的脖颈，将他压制在云端，那声龙啸，便是对自己的催促，如今受了伤的白龙和黑龙正好打成了个平手，但若是加上自己手中的陆行之刃，局势将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心头颤动，手中握着陆行之刃，腾飞而起，到了白龙身旁，那白龙尖锐的牙齿刺入黑龙的脖颈，此时黑龙浑身摆动，试图将白龙甩走，它身上的利爪也死死钳住白龙的脊背，在上边挖出了几个狰狞的血洞，手段极其残忍，但白龙却强忍着痛意，丝毫不退，死死盯着靠近的云渺，墨黑的瞳仁写满了鼓励，似乎在说，我会拿住它，别怕。
　　
　　云渺脚步加快，匆匆来到黑龙身旁，他双手握住陆行之刃，将浑身的灵力都聚拢在手上，高高举起刀刃，那黑龙知晓了他的意图，一直在玩命挣扎，却被白龙发狠地遏住。
　　
　　手起刀落，陆行之刃带着草木色的强光落入黑龙的咽喉处，一瞬间，那黑龙停止了挣扎，它钳在白龙背上的龙爪终于松开，黑色的龙身逐渐化成了一团黑色的迷雾，被风一吹，便飘散开了。
　　
　　“父皇，母后，孩儿给你们报仇了。”云渺怔忪地看着那些消散的黑色烟雾，见它们随风飘散开来，才目光涣散地对着虚无的空气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便瘫软在地，自己不觉，却有滚烫的泪从他脸侧落入，直直落入他手掌之中，好久没有哭了，竟也忘了放声痛哭是什么滋味。
　　
　　他身侧的白龙也脱了力，静静地在他身侧，见他落泪，伸出龙爪似是想给他擦拭眼泪。
　　
　　云渺躲开了，宣泄过后的嗓子有些哑，却依旧坚定，被泪水洗过的瞳仁清澈明亮，褪去了汹涌的恨意，“重央，你我两清了。”
　　
　　白龙似还想说什么，龙尾亲昵地将他缠绕住不让他走，云渺用了几分灵力才将那恼人的龙尾拨开。若是平日里，他肯定不敌，也肯定挣脱不开白龙的钳制，可如今重央身上的伤势过重，竟连自己有几分余力的攻击也招架不住。
　　
　　云渺没有再回头，径直往前走，身后的龙似乎还想追上来，但没跟多久，云渺便听到扑通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重央陷入了昏迷。
　　
　　他给司命仙君传了个信，等司命从远处匆匆赶来时，才离开。如今大仇得报，他感觉到无尽的轻松，却又万分迷茫，苏醒之后，他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着，如今大仇得报了，却忽然不知道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浑浑噩噩地走，竟还是回到了无尽之巅。
　　
　　重新回到此处，他的心境却大有不同了。不远处便是以前栖息的洞穴，自己曾在里边吃鸡，吃果子，在洞口玩泥巴，受狐狸姐弟的欺负，如今想起这些，却没有丝毫恨意，时过境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还是踏入了那洞穴之中，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洞穴里竟然有人，白衣飘飞，面如观玉，不是秦白月是谁？
　　
　　自己为了复仇疏远了秦白月这件事，是云渺心中的一个疙瘩，如今见了秦白月，更是愧疚涌上心头，嗫嚅着嘴唇正要开口，却见秦白月和平日里大有不同，脸色沉郁冷漠，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度。
　　
　　不等他开口，秦白月便扯开唇瓣，勾出讥讽的笑，“哟，这不是帝后吗？怎会跑到无尽之巅这种腌臜地方？”
　　
　　云渺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但是想到自己有错在先，便没有发作，轻声道，“我与重央的婚约算不得数，不过是利益互换罢了。此前他迫我疏远你，才愿给出藏书阁的阅览机会，我为了复仇，的确委屈你了，白月，对不起。”
　　
　　“这可是真的？”秦白月冷沉的脸色都变了，有些激动地冲过来抓他的手，云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以前是他不懂，但是这段时日和重央在一块，重央几乎是身体力行教会了他一些只有爱侣之间才会有的亲密举动，比如碰触对方的手，便是爱侣之间才会有的举动。
　　
　　“是真的。”云渺将手背到身后，点点头，“白月，你是我苏醒以来唯一的好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疏远你了。”
　　
　　他这话一落，便惹来秦白月细细的打量，秦白月绕着他走了一圈，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几日不见，看来重央教会了你许多，就连朋友之情和爱侣之爱都能区分开了？”
　　
　　秦白月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就知道云渺对自己没有半分友情之外的情感，却又故意仗着他什么都不懂，占着他身旁的位置，以为终有一日，云渺会开窍，会看到自己。却不想，人家的确是开窍了，然后婉转地告诉自己，只想跟自己做朋友。这样想来，秦白月便觉得自己以前的期待，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我，对吗？小狐狸。”
　　
　　秦白月笑得有些苦涩，他觉得今日比那日重央带着云渺上门挑衅都还要痛苦，因为那日他知道云渺是在做戏，而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云渺心底真正的想法。
　　
　　“白月，”云渺定定地回望着他，语气慎重而坚定，“我一直都只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长，其他的，我给不了，抱歉。”
　　
　　“哈哈哈，好一个最好的朋友。”秦白月笑得苦涩，浑身都在抖动，复又抬眸看来，眼中有丝丝悲凉，“我才不屑做你什么劳什子的朋友。”
　　
　　他说完，便转身要离去，云渺本能地想要去拦，却生生遏住冲动，感情并不是儿戏，白月想要的东西自己给不了，那就更不能以友情的借口将人留下了，那样的话，才是卑劣到连自己都感到不齿。
　　
　　可是没想到，停住脚步的竟然是秦白月，他语气沉沉地问道，“尽管你心中只将合籍当成逢场作戏，但我还是想问，合籍大典上你可有和帝君一起向神树行拜礼？”
　　
　　“有的。”
　　
　　“给我看看你的掌心。”秦白月听了这话，不由分说地抓起云渺的手掌，随后便怔楞住了，只见白皙的掌心中赫然有白龙的图腾，过了许久才冷笑道，“重央此人果然心思深沉，你二人既已在神树面前合籍，结为道侣，那便是命定的爱人，无限的生命里，都将相守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桃花眼灼灼地望着云渺，带着十分的笃定，“小狐狸，不论你是否甘愿，这段姻缘，你是躲不过的。”
　　
　　“无事，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云渺将手抽回，才又问道，“白月，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隐隐有种感觉，白月日后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自己以后又会是孤单一人。
　　
　　“不能，”秦白月摇头，“我还没你想象中那么伟大，在我放下你之前，我们不会再见了。”
　　
　　云渺怔怔地望着秦白月的身影从无尽之巅消失，天边的落日沉入地平线，一轮弯月爬上树梢，静谧的丛林让他的心迷茫且躁动，以后又是自己一个人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走，都未可知。
　　
　　他出了洞穴，已经在洞穴里呆了一整天了，准备到处走走，随后再想想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远处的溪流传来涓涓的流水声，礁石上有矫健的身影奔跑着，那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狼眸，让云渺想起了莫莫。
　　
　　莫莫，还会在吗？他落寞地想，肯定不在了，狼的寿命那么短。
　　
　　“嗷呜~”
　　
　　一声骄傲的狼啸响彻天际，随后便有无数狼的跟随，云渺见到山坡上，那只为首的狼，四肢健壮，毛发光亮，脸上张扬着年轻意气，像是在告诉世人，本狼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狼首。
　　
　　云渺想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可以肯定这狼不是莫莫，它比莫莫更年轻更骄傲也更顽皮，但就算不是，也不影响自己对它的喜爱。
　　
　　“嗷呜？”那狼见他笑了，微微歪头，绿眼睛很是困惑，从礁石上威风地落下，开始用狼头蹭云渺的裤腿。
　　
　　云渺记得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莫莫也是这样蹭着自己的裤腿，让自己不要走，自己也答应了会回来接它，但是如今自己回来了，莫莫却不在了。
　　
　　他当初是害怕莫莫离开了这里，会适应不了，却没有问过莫莫的意见，如今他想法完全不同了，只要眼前的狼崽愿意跟他走，那他就会照顾狼崽一辈子。
　　
　　“你愿意跟我走吗？小狼。”云渺低下身来，和带着绿光的眼睛对视。
　　
　　“嗷呜！”那小狼绵长地叫了一声，便伸出湿漉漉的舌头来舔.舐他的手掌，十分亲昵。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若你想跟我走，那明日早晨就来洞穴寻我，我活着一日，便不会抛下你。”
　　
　　云渺摸着小狼的头，说得认真，若小狼愿意，他们以后便相依为命。
　　
　　第二日清晨，和煦的阳光撒入洞穴，照得云渺脸上暖洋洋的，他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便有湿漉漉的舌头在自己脸上轻轻舔.舐，耳边还传来小狼斯哈斯哈的声音。
　　
　　“小狼？”云渺没想到小狼居然这么早就来了，有些失笑，莫不是怕来迟了自己跑了不成，掐着小狼两侧的脸颊肉，问道，“想好了吗？以后就要变家犬了哦！”
　　
　　“嗷呜！”小狼想是回答般地叫了一声，然后又开始狂舔他的手指。
　　
　　“好了好了，那我们走吧。”云渺伸了个懒腰，望着郁郁葱葱的丛林，以及茂盛枝叶投射下的缕缕阳光，瞬间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前路茫茫，自己也要继续走，去寻找下一个温暖的瞬间。
　　
　　这样一想，他便又充满了希望，带着身旁的小狼，离开了无尽之巅。他没有什么想好的路线，就是走走停停，一路观赏风土人情，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到合适的地方，便停下来住一段时日，观赏完了就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也去了许多地方。
　　
　　这次他和小狼在流水潺潺的江南停下了脚步，这里的人都端着恣意的风流，腔调也十分婉约，他有些喜欢这里的风景，便问身侧的小浪，“小狼，想在这边住下吗？”
　　
　　小狼眼神亮了起来，灰色的尾巴摇晃得更加起劲了，兴奋地过来蹭蹭他的裤腿，云渺知道这是小狼也很喜欢这个地方。
　　
　　既然小狼也同意了，那他也就没有犹豫，找了个僻静位处，租了个院落，小狼凶性未脱，还是不适宜住在热闹繁华的地方，以免惊着了一些行人，便不好了。
　　
　　在这里的一切和往日都没什么不同，偌大的院落，撒欢的小狼，以及喜欢四处转转的自己，但云渺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手心的白龙印记近日一直发烫，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当日重央在黑海昏迷不醒，自己叫了司命过来，便没有再管了，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罢了，管那么多干嘛。
　　
　　“嗷呜！”小狼的声音从前院传来，云渺有几分疑惑，小狼是在告诉他有人来了，可是他刚来此处没多久，怎么会有人来找呢？
　　
　　他带着满腹的疑云走到了门口，便见昏暗的灯笼下，站着一个身形欣长的书生，书生长得俊秀，身上穿着白色的长袍，整洁干净，就是脸色很差，惨白如纸，似乎下一秒就要呕出几口鲜血来。
　　
　　




65.  晋江独家首发   　　“请问阁下是？”
……

　　“请问阁下是？”
　　
　　云渺有些疑惑, 他印象中自己从未见过他，这人莫名其妙找上门，若是来找麻烦, 这孱弱的身体恐怕经不住自己一拳。
　　
　　那书生倒是极有礼貌，朝着他迂腐地作揖，正要开口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事，你慢点说, 不着急。”云渺看他面白如鬼，弱不禁风的模样，真怕他突然咳岔气, 在自己面前一命呜呼，连忙细细安抚。
　　
　　那书生咳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淡声道, “小生轻渊，乃是一介书生，家徒四壁, 所有盘缠都拿来租院子了, 囊中羞涩, 不知能否跟公子，借一些米？”
　　
　　他说到借米的时候, 浓黑的眸不敢往这边看，就连白皙的耳朵尖也染上了红，明显他自己也觉得借米是件极其难堪的事。
　　
　　“米？”云渺更是疑惑了，他来了人间这么久，知道很多人类都会借钱, 但是借米的人，他没有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说明了此人不是骗子，若是骗子，肯定就直接开口要钱了。
　　
　　“公子若是为难，咳咳...”那书生没说两句，又开始咳，惨白的脸色有些难看，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乌黑的眸，“那便算了。”
　　
　　“小生穷惯了，饿个一两顿，也是没有问题的。”他似是被拒绝后极为难堪，脚步虚浮地就要离去，“叨扰公子了，着实抱歉。”
　　
　　“没，没事的。”云渺见他这副身残志坚却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想说不过几斗米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便道，“你等我一会儿啊，别走。”
　　
　　他赶紧进了里屋，将厨房里的米装了一大袋出来，心里有些高兴，就连面上也染上了兴奋的绯红。
　　
　　这些年他在人间游历，倒是第一次碰到邻里过来借东西，他觉得新奇也也不反感，甚至觉得兴许日后自己能和这穷书生成为朋友，那日子便不会如以前那般枯燥无味了。
　　
　　等他开心地提着一袋大米出来，却见小狼背对着自己，冲着那孱弱的书生摆出了敌对的姿态，浑身的汗毛竖起，尖锐的牙齿龇着，从喉咙里发出了凶狠的吼叫，试图逼退眼前的书生。
　　
　　云渺从未见过小狼这般露出野狼的凶性，它跟着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是温顺如一条家犬，喜欢蹭着自己的裤腿撒娇，甚至遇到生人也没有摆出这般敌对的状态。
　　
　　“小狼，怎么对客人的？”他快步上前，对小狼呵斥道。
　　
　　这个书生虚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走，小狼若是把他吓出病来，可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云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带了几分严厉。
　　
　　“嗷呜！”小狼试图辩解，还冲着书生龇牙，却见云渺冷下来的神色，只能耷拉着脑袋走到一边，就连尾巴都垂了下去。
　　
　　“无事，咳咳，”书生掏出袖中的手帕掩住咳嗽，冷白的手摆了摆，极为大度道，“公子你莫要怪罪小狼，虽然小生刚刚什么都未做，但小狼警惕一些，总是好的，公子千万不要怪它了，兴许是幼年期的狼，野性未脱，也是正常的。”
　　
　　书生的嗓音极是动人，如同玉盘滚落的玉石那般清润，他一边给小狼求情，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角落里的小狼一眼，眼神中的得意，云渺却没有看到。
　　
　　“小狼，你今晚的骨头没收了，以后再敢龇牙，就没饭吃。”云渺不疑有它，只伸出手指指着小狼，慢慢说道。
　　
　　这小狼就要从小开始管起，若是疏于管教，以后便无法无天，上房揭瓦。
　　
　　“对了，”他将那袋米递给书生，笑道，“这点米不值几个钱，就不用还了。”
　　
　　他清澈的杏眸落在书生一身清贫的打扮上，书生的身形十分高挑修长，但是身上的白袍却洗得有些褪色了，也没有像寻常人家那般在腰间挂什么饰物。
　　
　　云渺此刻是真的相信他是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了，嗫嚅着嘴唇，斟酌着字句，“若你有别的缺的，尽管过来我这边吧。我和小狼置买的粮食总是吃不完，也是浪费。”
　　
　　这倒是真的，不仅能帮助到人，也能消灭浪费，果真是一举两得。
　　
　　原以为书生会拒绝，毕竟读书人都有几分傲气，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但是面前的书生好像不太一样，他倒是大方干脆地说，“好，我会的。”
　　
　　那样说着，他灼灼的目光便落在云渺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渺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地发烫，心头感觉很奇怪。
　　
　　上一个这么喜欢盯着他的人，还是九重天上的重央，不论自己在做什么，总是拿那双幽深如墨的凤眸将自己盯着，也不知成日里在琢磨些什么。
　　
　　唉，为何会突然想起重央此人，云渺顿觉好心情都被一扫而光了，连和书生寒暄的心思都没了，赶客道，“我有些累了，若你没有别的东西要借，那我便先进去歇息了。”
　　
　　“嗯，好。”书生这才将目光从他脸上收回，目送他走进屋去，清冷的月辉洒在那青年消瘦的背影上。
　　
　　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跟小狐狸这般平和的相处了，他的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冷淡的脸色也爬上了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嗷呜！”终于是盼到云渺走进屋里去了，小狼从角落里窜出来，尖锐的牙死死咬住书生的裤腿，嘴里还发出挑衅的吼声，但是担心被云渺发现，它尽量压得很低，因此也少了几分威慑力。
　　
　　书生并没有将它放在眼里，只俯身将他的裤腿从小狼的尖牙中解救出来，他笼罩在月辉之中，清冷的眸，挺直的鼻，锋利的唇，竟是与那九天帝君有三分相似。
　　
　　他挑开小狼的嘴，弹了弹那示|威的牙齿，细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小狐狸和你倒是有缘，就连转世的你都能找到。”话语里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嗷呜。”小狼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手劲却挺大，手臂明明孱弱得能看见上边的青色脉络，却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钳制住，加上这人冰冷如霜的眼神，让它整个狼很是害怕，竟打出了一个寒颤。
　　
　　“也罢，有你作陪，他终是会开心些。”
　　
　　书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俊秀的脸上爬上了落寞的神色，随后松开了小狼，拍拍裤腿上的灰尘，一边咳一边走了。
　　
　　“嗷呜！”小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耳朵都竖了起来，乌亮的眼睛写满困惑，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云渺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不过出去溜达的时候，还是去瞧了书生住的地方，那是个破败的茅草屋，墙壁的灰掉了一地，果真是家徒四壁，他本就没指望书生能报答什么，看到他住的环境，更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自己住的那院落很大，有许多空房，若是书生下次过来，可以问问他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还在心里反复叮咛，切记要给脆弱的迂腐书生留点面子，好好说话，不能把这个邻居给气跑了。
　　
　　但是他左盼右盼，好几天都没见到书生的人影，茅草屋到了晚上也没有燃起烛火，真是奇怪，那书生兴许是出去找些营生来维持生计了吧，云渺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却不想，到了第二日中午，小狼又在门口狂吠不止，云渺正打算清闲地睡个午觉，却被那一声声外强中干的狼啸给吵醒了，便掀了锦被，出去看看情况。




66.  晋江独家首发   　　当他走到大门处，便……

　　当他走到大门处, 便见一人一狼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他看到小狼做出迎战的姿势，似乎下一刻就要扑到那病弱男人的身上撕咬一番。
　　
　　“小狼, 坐下，又不听话是吗？”云渺见书生今日还是面色不佳，唇色发白，嘴角还残留着血丝，便有些烦躁, 声色俱厉地训斥着小狼。
　　
　　他不清楚小狼为何对书生有这么深的敌意，明明那书生病得不轻，一阵风都能他吹跑了, 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他以为小狼会对书生有怜悯之心，谁知道它非但没有，还这般持续地挑衅，令他很是失望。
　　
　　“小狼, 你进去吧，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听云渺这样说, 小狼有些伤心了, 犹豫着要上来蹭他的腿, 被他无情地躲开，还冷声道, “进去里屋反省反省，若是下次还敢对客人这么放肆，以后就不用出来了。”
　　
　　“嗷呜。”
　　
　　小狼浅灰色的眼睛蓄满泪水，可怜巴巴地望着云渺，它年岁还小, 平日里调皮捣蛋惯了，云渺没对它冷过脸，但是为了这书生，却训了它两次。
　　
　　“嗷呜。”
　　
　　它还试图装可怜挽回。
　　
　　“进去反省，没想好不准出来。”
　　
　　云渺的语气很是强硬，若是小狼一直这样嚣张跋扈，日后肯定会为害百姓，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小狼如今已经是他的家人，那他更有责任要教育好它。
　　
　　“嗷呜。”小狼灰色的尾巴都耷拉下来，悲伤地往屋里走，脚步没有跟往日里那么雀跃，却透出委屈和沮丧。
　　
　　“公子不必责备小狼，定是小生做错了事情才会引得小狼不快，都是小生的问题，公子莫要跟小狼置气了。”
　　
　　书生的话语很轻柔，带着安抚意味，云渺并没看他，所以也就没看到他和说话语气截然不同的得意神色，正快意地望着小狼颓废的背影。
　　
　　“无事，是小狼太不懂事了，让你受惊了。”云渺这才将注意力从小狼身上收回，问道，“你这次是打算？”
　　
　　其实他想说你这次是打算借什么，但是又忽然想到书生都是很自尊之人，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应该不希望听到自己说这些，便抿着唇不说话，以免把这个病秧子给气死了。
　　
　　那书生似乎看出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浅浅笑了一下，将手中的食盒提起来，“承蒙公子的照拂，小生正好做了些饭菜，便拿过来给公子尝尝。”
　　
　　“希望公子不要拒绝，若不是公子前几日借了一些米给小生，小生恐怕都饿死在屋里了，现下哪里能跟公子说上话。”他语气放得很是温和，幽深的眸子望过来，其中含着期盼和祈求。
　　
　　云渺本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更何况他也没打算拒绝，书生给他的感觉挺好，若是能和他做朋友，估计日子也不会太沉闷，于是他点点头，“刚好我也还没吃，那就一起吧。”
　　
　　他说的是实话，在凡间游历这么久，他也没学到一星半点的厨艺，每次都弄出一堆难以下咽的连小狼都不吃的食物，于是只能每到了一个地方便带着小狼去当地最出名的酒楼大快朵颐，但是小狼过于惹眼了，时常惊着一些用餐的客人，又粘人得紧，若是自己要出去，它又非要跟着。
　　
　　一来二去，云渺便直接不吃了，反正辟谷的身体也饿不死，那点口腹之欲都化做了昏昏欲睡，除了偶尔带着小狼四处逛逛，其余时候他都是在睡觉。
　　
　　如今书生带了饭菜过来，他倒是挺惊喜的，毕竟辟谷太久，如今闻到饭菜的香味把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连忙接过食盒，拍拍凳子，“快坐。”
　　
　　他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食盒，惹得身侧的书生轻笑出声，冷白的手将食盒打开，将里边的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云渺的眼睛都看直了，鼻尖不停耸动，居然都是他比较爱吃的家常菜，香气闻着很是诱人，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些都是小生做得比较拿手的菜色，跟公子初识，也不知公子喜欢什么，便只做了这些，希望公子不要嫌弃。”书生在云渺身旁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开始往他碗里布菜。
　　
　　“我都喜欢吃的！”云渺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他将书生夹给他的糖醋排骨咬了一口，果然酸甜可口，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口感。
　　
　　他比较喜欢排骨炖得绵软一些，有人则更喜欢弹牙一点的，就比如江南最大酒楼做出来的糖醋排骨其实也是可口，就是排骨口感不太合自己的口味，当时吃的时候还颇为叹息，没想到今日，这穷书生的手艺竟然这般合自己的胃口。
　　
　　“这番茄炒蛋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他指着盘里色泽红艳的番茄和黄澄澄的鸡蛋，问道。
　　
　　书生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调羹，勺了一匙番茄炒蛋放到云渺碗里，目光悠悠望着他，淡道，“是甜口的。”
　　
　　“那真是太好了！”
　　
　　云渺连忙一口吞下那番茄炒蛋，又夹起排骨猛吃，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有些感慨，就是差了喷香的烤鸡，这烤鸡自己这辈子都吃不到满意的了，毕竟只有重央做的才最是符合他的胃口，不过也罢了，现在桌子上的菜刚好都是他爱吃的，也无所谓了。
　　
　　辟谷太久终于开了荤，云渺吃得甚是专注，甚至都没留意到书生一口也没吃，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瞳将他盯着。
　　
　　等他吃得肚子圆鼓鼓，打出了一个饱嗝，才惊觉自己真是太放松了，这书生明明就是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自己居然就在他面前这般自在随意了，也是古怪。
　　
　　他和小狼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肯定有接触一些人类，但是他们都没办法让自己这么熟稔，相处得这般自在。
　　
　　“啊，”他想到这里有些羞赧，看着书生碗里空空，甚至碗筷都没摆上，才关切道，“你怎么不吃啊？”
　　
　　“无事，”书生摆摆手，开始勤快地收拾桌面的饭碗，“我在家中已经吃过了，公子不必担心。”
　　
　　“哦，那就好。”
　　
　　云渺见他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更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不过是借了点米给这书生，他不仅还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还准备去洗碗，这怎么能行？
　　
　　“慢着！你放着我来收拾好了，你放着别动。”云渺上手去夺书生手里的碗筷，两人的指尖相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呀？”
　　
　　他蹙着眉，手中还抓着书生骨节分明的手指，颇为疑惑，“之前便见你脸色不好，现在手还这么凉，更是不能操劳了，洗碗的事放着我来就行了。”
　　
　　书生比他高许多，他只能仰着头跟对方说话，于是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便露了出来，唇上还有喝汤留下的水光，明亮清澈的杏眼直勾勾将人盯着，依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看得人喉头一阵发紧。
　　
　　“我无事，老毛病了。”
　　
　　书生的指尖轻轻在云渺手背上扫过，带来微凉的触感，随后他灼灼的目光缓缓掠过云渺脖颈上的白腻肌肤，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才说道，“若不是公子借米给小生，小生如今恐怕早就白骨一堆了，哪里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
　　
　　“所以公子不必觉得亏欠了小生，小生家中贫寒，也无父母在旁，自幼便做惯了这些杂事，并不觉得劳累。”
　　
　　书生的声音有些暗哑，目光灼人，语气倒是带着温和的安抚。
　　
　　“可是...”云渺还欲要再劝，却见书生眉眼低垂地将饭碗放到食盒里，此时午后的风吹进来，书生垂着眼，神情专注细致，睫毛如瑰刺散开，清俊的脸虽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俊。
　　
　　这书生长得真好看，云渺暗暗下了定论。
　　
　　“公子，”书生刚将碗筷收拾好，一抬眸便迎上了云渺探视的眼神，脸上浮现出为难的困色，过了一会儿，才沮丧道，“罢了，公子已经帮小生许多，小生真的无颜面再让公子帮忙了。”
　　
　　他这样说着便提着食盒急急要走，似乎多留一会儿便烫脚一般，云渺自然是不肯。他这个人本就单纯，没抢到洗碗的活儿已经让他很是愧疚，如今书生这欲说还休的样子，更是吊足了他胃口，急忙将人拦住，劝道，“没事的，左右我也无事，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书生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面上还是有些为难，“可是小生已经叨扰公子许多，公子真的不会觉得小生很烦人吗？”
　　
　　他这样说着便有些垂头丧气，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低落，长而密的睫毛还轻轻煽动，看得云渺更加不忍心。
　　
　　“这有什么的！你给我做饭，我帮你个忙，这不是很正常吗？书生，你直说了，能帮的我自然会帮，若是不行，我也会直接告诉你。”
　　
　　云渺心里着急万分，这人到底要不要说，这样要说不说地将自己吊着，若不是书生表情的确落寞，自己恐怕就要觉得他是在欲擒故纵了。
　　
　　“既公子都这般开口了，那小生便说了。”书生这才如同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小生数月之后便要上京赶考了，但是苦于没人伴读，熟背的内容总是记不住，不知，不知公子...”
　　
　　他似是极不愿意麻烦云渺，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看云渺的反应，似是在揣摩云渺的心思，接下来的话也支支吾吾说不完整，倒是云渺一拍脑袋，一下子知道了他的意思。
　　
　　“不就是陪你读书吗？这有什么难的，刚好我也识字，可以帮你抽背一些内容，这不过是个小事，也值得你这般战战兢兢，犹豫半日不敢说出来。”
　　
　　云渺说这话时，还不知不觉地拍了拍书生的手臂，双眸灿灿，萃着柔和的日光，笑得眼尾弯弯，像只可爱的小狐狸，拍拍胸脯道，“放心吧，这个忙我帮定了。”
　　
　　书生深沉的眼眸映着青年恣意畅快的笑容，眼中有落寞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才哑着嗓子道，“既然公子答应了，那我今晚便过来叨扰公子了。”
　　
　　他这样一说，云渺才想起他那恶劣的居住环境，那风一吹就倒的破败身体，和那风一吹就倒的茅草屋，都让他觉得很是可怜，便道，“要不，你就搬过来和我还有小狼住吧，你也看到了，这么大的院子，就我和小狼，也很无聊。”
　　
　　“你过来了，也能给我们做饭，顺便我给你伴读，都比较方便，也省得你跑来跑去，对你身体也不好。”
　　
　　实话实说，就书生这身体，云渺就怕一刮风下雨能把他给吹病了，也怕这来回奔波让让他累到了，还不如直接搬过来算了。这样自己不仅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也方便了书生，而且两个男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越想越觉得此举甚妙，忍不住都想夸自己。
　　
　　“公子，小生真的可以搬过来吗？”这回倒是书生愣住了，脸上的激动神色难以遮掩，还追着云渺问，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云渺抚着下颌，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书生小恩小惠都能感恩戴德一番，也不是贪小便宜之人，穷得叮当响，自己可不能让他吃亏，便说，“可以是可以，只是日后可能要麻烦你做菜，饭菜的钱我来出，然后你安心住在这里，我可以陪你看书。”
　　
　　“这样可好？”
　　
　　云渺觉得自己此举很是精妙，大家各取所需，然后又能和平相处，是再好不过了。
　　
　　望着那张漂亮灿烂的脸，以及白皙鼻尖上的小痣，书生遏住不住狂乱的心跳，手指死死攥在一起，哑着嗓子道，“好。”
　　
　　怎么会不好呢？
　　
　　他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和小狐狸这般和谐地相处了，上次还是在无尽之巅，那时候小狐狸受尽了委屈，也是不快乐的。而如今的小狐狸可爱灵敏，明显已经从那些痛苦的回忆中走出，开始拥抱新的生活，还有什么比看到这个更让他情绪激动的呢。
　　
　　“书生，你眼睛怎么红红的呢？”




67.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见书生杵着不动……

　　云渺见书生杵着不动, 还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鼻尖，便有些不解，伸出白皙的指尖指着书生的眼眶, 歪头道，“是风沙进眼睛了吗？”
　　
　　“嗯，风沙进眼睛了。”书生这才垂下眸子，提着食盒走到外边去了。
　　
　　云渺跟了出去，才发现书生走到了外院的天井旁打了水, 开始仔细地洗着碗筷。
　　
　　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那么毒辣，轻柔地落在书生长长的睫毛上，给睫尾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惨白的脸色因那和煦的光带来了暖色，少了几分病气。不得不承认，这书生虽然病恹恹的，但是长得着实是好看, 云渺在心里暗暗想。
　　
　　等书生将碗筷都洗完了，云渺便带着他在院落四处转转，给他指出了自己隔壁的厢房, 让他回去收拾好东西便搬过来。
　　
　　那书生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轻装简从地拿了几件随身的衣衫, 到了傍晚时分又不见了人影，云渺也不甚在意, 去了里屋将小狼放了出来，反思了这段时间，小狼更委屈了，呜呜咽咽地缠着他的裤腿，像个跟屁虫似的, 似乎真的被云渺冷脸搞怕了，后来见了买菜归来的书生，竟也不敢龇牙了。
　　
　　晚上依旧是书生做菜，吃完了书生还是坚持要洗碗，云渺也懒得跟他争，往他房里放了许多金银珠宝后，便慢悠悠沐浴去了。
　　
　　作为一只狐狸，他如今是很喜欢沐浴的，兴许是以前被嫌弃惯了，便逐渐适应了每天都要沐浴的生活，享受地让流水将周身的疲惫都洗去。
　　
　　等他从浴室出来，便见书生站在他房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他浑身氤氲着水汽，拿巾帕擦拭着湿发，“进来吧。”
　　
　　“你，”书生的喉头发紧，满脑子都是青年微微敞开的衣襟，以及那流淌着水珠的莹白肌肤，哑声道，“公子若是不方便，那小生晚些再过来。”
　　
　　云渺回身坐到贵妃榻上，微微偏头擦拭头发，完全没留意到自己肩上的薄衫慢慢滑下了肩头，无辜地眨巴着澄澈的杏眼，红唇微张，“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进来吧。”
　　
　　他自己丝毫不觉，却不知自己这般作态，落在旁人眼里能带来多大的冲击，眼尾微挑，鼻尖圆润，淡粉的唇，白皙的肩，都落在书生眼里，令他的声音都带上几分暗哑，“小生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沐浴，还是等小生沐浴了再过来。”
　　
　　“那行吧。”云渺困惑地蹙紧眉头，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身子转开了，于是那圆润的肩头也离开了书生的视线，他神色落寞地长出了一口气。
　　
　　书生去浴室待了好一会儿，直到云渺将湿发都擦干了，才带着一身的水气走了进来。
　　
　　“洗好了？”云渺抬眸和书生对视，此时墨发都散在脸侧，越发显得脸上莹白如玉，气质清润出尘，他淡粉的指尖落在书册上，笑着问道，“那我先考考你，三人行，后边是什么？”
　　
　　他不知道科举具体是做什么的，随便拿了一本书便要考那书生，却不想那书生却忽然笑了。
　　
　　烛火之下，书生还是一身清冷的白衣，墨黑的眸子微挑，薄唇微微勾起，面上有无限温柔。
　　
　　云渺那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怔楞着不知如何反应，白皙的耳尖却悄悄爬上了红意，直到书生清润的声音响起，才堪堪回过神，将头埋在书里，结巴道，“啊，必有我师焉，对，对了。”
　　
　　他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但书生却没有表现出反感嫌弃，反而是一脸沉静地将下边的文章顺着背了下来，目光灼灼地望过来，令云渺脸颊都烧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云渺提问一句，书生回一句，书生的记性极好，基本都能回答上来，且丝毫不差，还能给云渺细细讲解那些古文的意思。
　　
　　到了夜深时分，云渺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撑在太阳穴，上下眼皮直打架，还强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书生本就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目光不曾移开，在他手撑不住头要砸到桌上的时候，伸手托住他脑袋。
　　
　　从书生的角度，可以看到青年阖上的浓密眼睫，微微翘起的唇珠，耳边是他绵长的呼吸，他眸色沉沉地叹一口气，弯腰揽住他腰肢和搂住腿弯将他抱上了床榻。
　　
　　“渺渺，我该如何说你呢？”
　　
　　书生的指腹细细勾勒青年清隽的眉目，逐渐往下在鼻尖轻蹭之后，便落到淡粉的唇瓣上，他墨色的凤眸如同猎鹰的巡视，微微俯身，便将微凉的薄唇覆了上去，须臾过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哑声道，“渺渺，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日子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过去，书生搬过来之后便包揽了所有杂事，买菜做饭洗碗。
　　
　　而云渺只负责往他房里丢各种金银珠宝，然后和小狼每天吃得很欢快，一人一狼都圆润了一圈，特别是云渺，原本尖细的下颌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饱满的双颊，看起来像个白面娃娃，隐约有几分小狐狸的模样，每次书生都拼命给他夹菜，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于是便变成这样了。
　　
　　每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云渺便陪着书生备考，但是基本撑不了多久，便打着哈欠在桌子上睡着，然后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暗叹，那书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还抱得动自己？
　　
　　不知不觉过了两月有余，云渺吃完了晚饭，拍拍圆鼓鼓的肚皮，转头看见小狼壮了一圈的身材，笑道，“要不我以后不叫你小狼了，我叫你小猪得了。”
　　
　　书生并未对小狼的无礼记仇，每顿都准备好些生肉给小狼吃，搞得小狼也胖了一大圈。
　　
　　“嗷呜！”小狼见云渺不怀好意的嘲笑，气得朝他嚎叫，还急匆匆地绕着云渺走了好几圈，灰色的眼眸很是挑衅，似乎在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哟，还敢顶嘴，我才没有变胖，变胖的是你，你这个小胖球。”云渺抓住小狼的两个前爪，将它整个狼都抓了起来，使劲摇晃泄愤。
　　
　　“嗷呜！”等云渺玩完，小狼已经瘫倒在地，两眼发直，只剩下一声哀鸣。
　　
　　“书生，你说，我真的胖了吗？”
　　
　　被小狼嘲笑后的云渺突然也有些不自信，他近日照镜子，也感觉自己跟刚苏醒的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了，那时候他下巴尖尖，脸上也没几两肉，而现在倒是和傻狐狸那时候很像，面上红红的，特别是两颊的肉肉很是明显！
　　
　　书生收拾碗筷的手停了，这才抬起深邃的眸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胖点好看。”
　　
　　“啊！！！”
　　
　　云渺听了他这话，尖叫一声后，立刻冲进里屋跑到镜子跟前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真的圆润了许多，虽然也不丑，但是这样发展下去，一定会成为一个大胖子的！
　　
　　“不行，我要减重，今天就开始！”他从里屋冲了出来，下了巨大的决心，死死拉住书生的胳膊，“书生，你不要收拾了，赶紧和我出去散步，快点！”
　　
　　“小狼，你也不要装死，赶紧和我一起出去走走，以后每天都要走起来！”他扯住书生的胳膊，拿脚去踢装死的小狼，硬生生将一人一狼拖了出去。
　　
　　这时候傍晚将至，路上都是饭后出来散步的行人，青草萋萋，空气里都是炊烟的味道。
　　
　　云渺和书生带着小狼往河边走，为了不让小狼惊到行人，书生还给它套了绳，避免它到处乱窜。
　　
　　“哟，小公子，你是住那头院里的吧？”有一个大娘笑着跟云渺打招呼，她手指着云渺宅子的方位。
　　
　　“是啊，大娘你怎么知道？”云渺有些惊讶，这大娘慈眉善目，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他真的没什么印象，因着他深居简出，很少跟外边的人类打交道。
　　
　　大娘对他不认识自己这件事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摆手笑笑，说道，“小公子，大娘就住在你们院后头，之前有见过你一两次，就是没打招呼。”
　　
　　“你们这是饭后出来走走呢？”
　　
　　“是啊，”云渺点点头，“天气挺好的，就出来走走，逛一逛，家里呆着也挺闷了。”
　　
　　“是啊，我看小公子都很少出门，以为小公子性格比较孤傲呢。如今一见，却是极好的。”大娘夸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没有，之前的确是没什么心思出来逛，现下得了空，会常常出来的。”云渺面上有些尴尬，总不能直接告诉大娘，自己是为了减重才硬着头皮出来的吧。
　　
　　大娘点点头，连声应是，脸上的笑容灿烂，目光带着慈爱和欣赏，叹道，“哎哟，小公子你可不知，那日我和我家闺女从远处去就望见你，还都以为是天仙下凡呢，都想着你是高攀不得的人物，如今一见，倒是极有礼貌的公子呢。”
　　
　　“大娘你过奖了。”大娘的热情让云渺有些招架不住，手不自觉扯了下书生的袖子，眼神求助地望向书生，快来帮帮我，这般热情的大娘，我实在是招架不住。
　　
　　书生见他这窘迫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唇角的笑意藏不住，正要开口帮他解围，便听到大娘接下来的话。
　　
　　“小公子这般貌美，家中可有妻室呀？我家闺女长得也甚好，虽然比公子差许多，但胜在够贤惠，会给公子烧饭做菜洗碗，公子要不现在和我去家里看看？”
　　
　　书生的脸色那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68.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云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见书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薄唇抿得平直，苍白的脸上似有风雨欲来, 立刻替他开口回绝了，只是语气阴恻恻的，“他年纪尚幼，还没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哦哦，”大娘明显被书生面上的阴鸷吓到了, 浑身发着抖，连忙告辞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 小公子，你们慢慢逛，大娘便先走了。”
　　
　　“好。”云渺冲大娘笑得和煦，还带着些歉意, 他不知道书生为何那般冷厉，便帮着给大娘赔了个笑脸。
　　
　　大娘偷偷瞧了书生一眼，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暗道, 这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模样, 怎么眼神跟冰刀子那么吓人，立刻忙不迭地往反方向走了。
　　
　　此时天边已经笼上了黑幕, 霞光都消失了，只剩下河流潺潺的水声，许多行人都开始往家里走，书生目光沉沉地望着河面，云渺也不好说什么, 便顺着他的眼神一起望向水中的波光，空气里满是凝滞的尴尬。
　　
　　“你可有想过成亲？”书生的话冷不丁响起，他的眸光从水波中抽离，轻轻落在云渺脸上，神色莫测，有种冷淡的疏离，却又像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啊？”云渺被他这样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挠挠头，忽然想起了九重天上的某位神祗，神色有些落寞，垂下了头，开始把玩自己细长的手指，每次他一紧张就会通过玩手指转移注意力，半响都没出声。
　　
　　书生也没有催他，幽深的凤眸落在他头顶乖巧的发旋上，见微风吹动他细软的乌发，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宁静惬意的无尽之巅，只是一切都大不如前，想到这里，他喉头发紧，喃喃道，“没有想过成亲吗？”
　　
　　“没有。”云渺摇摇头，清澈的眸子装满了迷茫，这件事离他太远了，不是他现下该想的。他如今期待的就是能和书生小狼这样平静地过下去，至于成亲这件事，他从很久之前便已经放弃了。
　　
　　书生并不容许他放弃，贴近他形状美好的耳廓，声音低沉暗哑，追问道，“你没有想过成亲，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还是因为单纯不想成亲呢？”
　　
　　云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个问题总让他不能避免地想起重央这个人，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也曾憧憬过和坏脾气的将军成亲，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是美梦终究如同易碎的玻璃球那般，已经被摔得七零八落了。所以他再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没有期待，便不会失落，不是很好吗？
　　
　　手上的白龙印记在微微发热，这情况从书生出现后便时常出现，每次自己思绪不稳，手心便会微微发烫，明明书生和重央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为何自己见了这书生却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重央呢？
　　
　　明明书生对他极好，会给他烧饭做菜打扫，也从来没有凶过他，每次都是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给了自己十足的安全感，可是为什么，他会给自己那么熟悉的感觉呢？就像是，就像是重央就陪在自己身旁一样。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云渺垂着的头便被按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上，书生微凉的手指轻轻磨挲着他的发顶，安抚道，“公子，不开心的事便不要再想了，明日我带你上街吃云吞看花灯。”
　　
　　云渺覆在书生的胸口，能听到沉稳的心跳声落入耳侧，这种安全感，是书生给他的，而不是重央，书生比那矜贵孤傲的帝君，好上千百倍。
　　
　　书生真的没有骗人，第二天便拉着云渺上街了，小狼被留在了家里还很不开心，不过云渺承诺会给它带云吞回去，它便高兴地直摇尾巴。
　　
　　“若是小狼不是狼便好了，这样就不会惊到这些百姓，我们就可以带它一起出来了。”云渺刚吃下一大碗云吞，形状美好的唇瓣水光一片，看起来像鲜艳欲滴的春桃。
　　
　　“嗯，”书生点点头，灼灼的目光都落在青年微翘的唇珠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掏出袖中的锦帕给他擦拭唇角残留的汤渍，“等会儿我们先去放花灯，回来了再给小狼买云吞。”
　　
　　“好！”云渺点点头，如同孩童一般乖巧地等待书生擦拭完毕，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微翘的唇瓣，他也没察觉出这动作有多么暧昧。
　　
　　江南多雨水，自然河流溪流也特别多，滋养出来的人也更是风雅，云渺提着两个造型精致的花灯，啧啧称道，“这花灯好漂亮呀。”
　　
　　“嗯，”书生应了一声，便将手中的笔递给云渺，“在这花灯上写上你的心愿，然后放入这河流之中，便能让神明看见，帮你实现心愿。”
　　
　　“好。”云渺将笔接过，却望着河里的淡淡水波出神，这河水清澈见底，蜿蜒曲折向上流去，就如同少女纤细的腰肢，这星星点点的花灯，更像是少女身上璀璨的装饰。
　　
　　“公子怎么没写呢？”书生写完了之后，才发现云渺只字未动，反而对着河流发呆。
　　
　　“没事，我如今没什么需要天神帮我实现的心愿。”云渺这才回过神，灿灿的眸映着清冷的月光，明明是在笑着，双唇向上弯成迷人的弧度，眼底却平静如水，他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不说我了，”他好奇地伸手接过书生手上的花灯，问道，“我可以看看你写了什么心愿吗？书生？”
　　
　　“有何不可？”书生倒没有避讳，直接将花灯递了过来，只见花灯上的字体苍劲有力，如飞龙走凤。
　　
　　“希望小公子平安喜乐，福寿绵长。”云渺一边读一边笑了，吐槽道，“福寿绵长，你当我是什么七老八十的小老头吗？”
　　
　　没人回答他。
　　
　　他等了片刻便抬头来看那书生，只见书生俊逸的脸都笼在暗夜之中，只有一双墨黑的眸如同暗夜中的星子，那般灿烂夺目，书生的神色不太好，只轻声道，“福寿绵长总好过突然消失在我眼前。”
　　
　　“小公子既看了我的，窥探了小生的秘密，那是不是也应该告诉小生，你为何不写？这样才最是公平。”书生对知晓这件事倒是很执着。
　　
　　云渺长长的叹息一声，知道今日自己若是不说，恐怕这书生不会放过，便低声道，“我觉得如今的生活便很好，有你，有小狼，我们三个人很好，所以也没什么别的心愿了。”
　　
　　“公子是真的这般想吗？”书生听了他你的回答，似是有些激动，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翻涌着莫名的情绪，朝着云渺逐渐逼近，硬是要得到个答复。
　　
　　“是的，我骗你作什么？”云渺点点头，抬起清亮的眸子看着面前的书生，他本就生得比书生矮上许多，平日里不觉得，但今日的书生这般靠近，无形中给了他一些压力，让他忍不住就想逃走。
　　
　　书生似是看不出他此时的窘迫，靠得越来越近，近到云渺心跳越来越快，慌不择路地准备伸手去抵住那人的胸膛时，他的唇瓣忽然被微凉的唇含住，他在那瞬间怔住，杏眸睁大，大气也不敢出，只惊诧地望着书生长而密的眼睫，直到感受书生的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的唇角，往他的唇缝里探，他才慢慢阖上双眼，伸手勾住对面人的脖颈，轻轻张开了嘴。
　　
　　一吻结束，云渺面上红得能滴血，只轻轻喘.息，神智还未完全清醒，便听到书生清润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跟他打着商量，“若是日后小生都像现在这般陪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可愿意？”
　　
　　似是怕云渺不理解他的意思，他还哑声加了一句，“就像寻常爱侣那般的照顾。”
　　
　　




69.  晋江独家首发   　　云渺一时不知该如何……

　　云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对书生并不反感，相反的还甚是喜欢。
　　
　　书生长得好看，会烧饭做菜, 对自己说话总是很温柔，就连亲吻也很温柔，可是他一见了书生，就是遏制不住地想起重央。明明书生和重央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为什么自己面对着书生, 总会想起那个自己本该忘记的人呢？
　　
　　半响没等到云渺的回应，书生也没有生气，只轻轻磨挲着云渺发烫的脸颊, 温声道，“无事，小公子可以好好考虑，不着急。”
　　
　　书生怎么可以这么温柔, 让自己根本无法招架，云渺绞着手指，满脑子想的就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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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便有些暧昧, 书生依旧担着买菜做饭操持家务的重担, 云渺则陪着他背书，每日往他房里丢一些财物。而有所变化的是, 书生时不时会有些亲昵的动作，云渺不会反感，反而有些喜欢，每次被亲得气喘吁吁都觉得十分害羞，却又乐在其中。
　　
　　他寻思着自己或许真的很是喜欢书生, 才会接受他这般亲近的举动，自己的心跳在亲吻的时候都跳得很快，这应该就是喜欢吧，胸腔中沉寂了许久的蝴蝶又开始翩翩起舞。
　　
　　一定要寻个合适的时机跟书生好好说说，云渺这般想。
　　
　　毕竟从放花灯那次之后，书生似是怕给他压力，便没跟他说过这些事，他也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感觉突然说总有些怪怪的，便拖了许久。
　　
　　“今日一定要好好跟书生说！”
　　
　　云渺想到便要做到，立刻冲到厨房，却没有看到人影，四处找了也没有看到书生，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桌上已经摆放了做好的饭菜，香气四溢。
　　
　　“到底去哪里了？”
　　
　　云渺在整个院落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书生的踪影，“难不成是回去那个破草屋拿东西了？”
　　
　　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便急匆匆地往外边走，远远瞧见那茅草屋依旧甚是破败，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轻声喊了句“书生”，没有人回答，便直接推开了破烂的木门，走了进去。
　　
　　茅草屋并没有像外边看来那么破烂，反而透着奇异的浮华，玲珑八角桌，雕刻着蟠龙的床榻，最中间的书案上摆满了卷宗，云渺心中浮起某些不敢细想的猜测，指尖有些颤抖地打开那些卷宗。
　　
　　帝君敬上：
　　
　　您下凡间已有一段时日，天庭混乱异常，擒苍死后，黑海推举其子成为新一代黑海之神，他们没有忘记擒苍之死，频频滋扰，盼帝君能早日回归。
　　
　　司命
　　
　　那一瞬间，卷宗落地，云渺怔怔地望着桌面，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意，叹道，难怪自己会觉得他们二人这般相像，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那些隐秘的悸动，狂乱的心跳，都成了一场笑话。
　　
　　“云渺，你果真是蠢笨如猪，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让重央此人拿捏在手心里，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冷冷出声，面色极冷，带着对自己无尽的唾弃，愤愤转身，急急从那破茅草屋离开了。
　　
　　“嗷呜！”小狼摇着尾巴，歪着头看着云渺在收拾一些随身的物件，“嗷呜？”
　　
　　“小狼，这里待不下了，我们得走。”云渺将随身物品都装进储灵袋中，便拍拍小狼的头，示意它跟自己走。
　　
　　“嗷呜？”小狼脚步不停地跟着云渺，灰色的眼睛倒是往书生的房间看去，似是在不解为什么云渺不带上书生。
　　
　　这段时日书生一直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很是上心，小狼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美味的生肉，因此对那冷冰冰的书生也放下了戒心，早就将他当成了自己人，所以它十分困惑，为什么离开不带上那个书生？
　　
　　“他是个坏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提起这个人，云渺的眉心蹙紧，绝美的容颜翻涌着怒意，轻拍小狼的头，“走吧，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云渺担心重央会跟上来，便用了御剑之术，不过一日的时间，便离了江南甚远，他们此时行至郁郁葱葱的丛林，阳光炙烤着大地，云渺和小狼见天气灼热，便在树下乘凉。
　　
　　“此处离江南甚远，他应该不会追上来了。”云渺掏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大口，擦去脸上的汗，又将水倒在盆里，看着小狼喝。
　　
　　此时空气凝滞，热浪滚滚，幸好有许多参天大树，能吸收掉一些热量，云渺到了这处，便有些昏昏欲睡，他和小狼赶了几天路都甚是疲惫，上下眼皮不住打架，眼神也有些涣散。
　　
　　正当他要将眼睛阖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骏马的嘶鸣，云渺眯起眼睛，便见一白衣书生，骑着高头大马急匆匆往这边赶，随着他的接近，自己手心的白龙印记也发烫得更加厉害。
　　
　　那书生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俊逸的脸上也不复之前的淡定，反而满是焦灼的神情，凤眸往这边看来，在发现云渺那一刻松了一口气，翻身下马朝大树下走过来。
　　
　　“小公子，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面上倒是沉静，说话的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是云渺能从那双墨黑的瞳仁中看到翻涌的情绪。
　　
　　“你还要装到几时？”云渺轻扯起嘴角，几乎是咬牙道，“我是要叫你书生，还是要叫你，尊贵无比的帝君呢？”
　　
　　“渺渺，”如今倒是面前的男人手足无措了起来，急忙伸手过来，却被云渺一手打偏过去。
　　
　　“帝君，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为何你还不愿意放过我？”
　　
　　云渺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眶泛红，里边有湿润的水光流淌。
　　
　　他对书生是抱有期待的，在重央之后他没再想过情.爱之事，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喜欢的人，如今却发现又是重央扮来戏耍他的，到底这个人还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重央怔怔望着自己被打开的手，掌心的狐狸印记灵动可爱，还在微微发烫，可是面前人却再也不想跟自己有任何纠葛。
　　
　　他缓缓将手掌握成拳，似是为了抓住那只流逝的小狐狸。
　　
　　“之前的书生就可以，为什么我就不信？书生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男人心有不甘，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小狐狸可以对自己伪装出来的病恹恹的书生动情，却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还想跟自己两清。
　　
　　他绝不两清。
　　
　　这般想着他面上便笼上了阴翳，朝着云渺一步步靠近，“书生就是我，我就是书生。渺渺，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将云渺逼得不断后退，直到背抵上了那粗壮的树干。
　　
　　“我与你早就两清了，所以请不要再跟着我。”
　　
　　云渺神色很冷，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说出来的话也如同尖锐的刀刃，刺痛对面男人的心。
　　
　　“渺渺，”重央脸上浮现出痛意，手抚上青年漂亮的脸蛋，轻轻磨.挲，接下来的话却显得阴森可怖，“若你喜欢书生，我可以永远都装作那书生。但是两清这件事，你就别想了，我绝对不许。”
　　
　　“你我是注定要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你逃不了。”男人修长的手指硬生生挤入云渺的指缝当中，逼着人和他十指紧扣。
　　
　　云渺正欲要挣扎，却见天空中忽然现出了司命仙君的身形，他急急而来，“帝君，那擒苍之子已经打到了南天门，天兵天将支撑不了多久了！”
　　
　　“嗯，你且在此处看着帝后，”重央这才将云渺的手放开，目光沉沉地看了云渺一眼，才化作伤痕累累的白龙飞上了云端。
　　
　　“唉，本来你们二人的事情我也没有资格插手，但是我还是得为重央说几句。他这个人冷情冷性，我从未见过他对人这般上心。”
　　
　　“他这次为了寻你，为了能在凡间多陪你，搁下了许多公务，还让我将卷轴都拿下来给他批阅。”
　　
　　“就算你们之前有什么纠葛，也应该看在他为了做尽了蠢事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从你出现之后，他的身体就没好过，不是天雷之刑，就是血誓，到了后来身上的鳞片都被你拔得一片不剩，浑身鲜血淋漓，还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帮你杀了擒苍，昏迷一醒，见你失踪了便四处寻你，你就不能看在他做的这些，给他一次机会吗？”
　　
　　司命这一番话说下来，没有一丝停顿，语气里满是为好友叫不平，但云渺完全不为所动，冷冷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司命仙君你不知内情，便请不要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你们这件的事情我如何不知？本来你刚飞升那会儿我就该留个心眼的，那重央见了你就跟丢了魂一样，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当日那只小狐狸，我现在就告诉你，云渺，就算重央之前不懂情爱，伤害了你，但是他对你的感情比你对他的，并不见得就轻几许。”
　　
　　“哦，是吗？”云渺冷冷一笑，褐色的杏眸满是不屑。
　　
　　“你自然可以不信，但是我要告诉你，当初重央本可以飞升正统，成为尊贵无比的帝君，却堕入魔道三百多年，都是因为你。”司命仙君丝毫不让。
　　
　　“与我何干？”云渺只觉得司命可笑，为了重央，司命真是什么样的谎都敢扯。
　　
　　司命从袖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球，上边萦绕着蓝色的光晕，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将当初你死后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到了这留影石里，你且自己看吧。”
　　
　　




70. [最新] 晋江独家首发   小狐狸说：完结啦~……

　　云渺一脸狐疑地接过, 留影石这东西他曾在藏书阁的藏书中看过相应的记载，此物能真实记录发生过的事，并不会因为人的情感而发生任何篡改, 驱动它时，空中便会浮现出当时发生的事，如历历在目。
　　
　　司命仙君长叹一口气，说道，“你和重央两个人一样倔, 真不亏是一对，留影石你也知道的，我做不得假, 你且自己看看。”
　　
　　他长臂一挥，将留影石掷到半空之中，驱动灵力将它开启，那灰扑扑的石头立刻浮现了七彩斑斓的光线, 那些光线汇聚成了清晰的画面。
　　
　　云渺看着画面中的红砖灰瓦，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涌起了不该有的希冀。重央真的曾为自己堕魔三百多年吗？他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就像一团迷雾将他环绕, 但是很快他就无法思考了, 因为留影石发出的巨大吸力将他的神魂吸进了那画面里！
　　
　　“这是？”云渺愣愣地望着眼前熟悉的画面, 皇宫里冗长的通道，重兵围绕着重央,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是了，他被留影石吸了进来，而自己是灵体的状态，无法对发生过的事情做任何修改, 留影石便是要他近距离地看看那些流逝的往事。
　　
　　太子趾高气扬地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铠甲的护卫将他护住，他手持马鞭，唇角微扬，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重央啊，我早就提醒过你，美人乡即是英雄冢。你非是不听，如今你落入我的手里，你将军府里的小美人，还能往哪里逃？”
　　
　　什么小美人？是在说自己吗？云渺秀美的眉蹙起，他记得当时太子跟重央讨要自己，然后重央便带着自己去攻打匈奴，班师回朝之后，也没再见到太子的踪影，他以为太子早已死心，却没想到太子竟一直都念着自己，跟重央偷偷施加压力，就连那次宫变也是因为自己吗？
　　
　　“他不必逃，”重央面无恐惧之色，缓缓道，“太子就这般自信？”
　　
　　“我麾下还有十万兵马就在城外，而你手中区区三万精兵也敢来我眼前叫嚣？”
　　
　　听了这番话，云渺脸色突然有些苍白，眸光都落在那个神色自若的男人上，重央并没有否认，则说明自己真的是引起了太子的觊觎，所以重央才会得到这般的刁难。而更让云渺心惊的是，重央并不是不能与太子匹敌，他的实力甚至比太子还要更加雄厚，不过是在等待一个绝杀的时机，而自己的出现根本就没有必要。
　　
　　“别去！”
　　
　　云渺看着瓦檐上火红色的狐狸，它的毛发鲜亮如一团火焰，和红色的砖瓦融为一体，那般热烈，那般炙热，就如同憨傻的自己那颗火热的心。
　　
　　当时自己害怕重央受伤，于是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殊不知，重央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救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重央就是那个等待着收割的黄雀，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但是云渺如今是灵体的状态，他根本无法阻止什么，只能看见那团火直直地扑向那淬着毒液的箭矢，那是他最后一条命。
　　
　　他记忆里最让他伤心的那句话要来了，他曾以为过了这么久，自己的伤也该痊愈了，却不想，到了今时今日，却依旧痛得无法呼吸。
　　
　　他听见重央暴怒的声音，“蠢货！谁让你救我了！”
　　
　　果然这一刻还是来了，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胸腔，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也没有箭矢插在上边了，为什么还是会感觉痛呢？
　　
　　他看见从前的自己身着粉色的云杉，身形修长柔美，乖顺地躺在重央怀里，重央的剑眉拧得很紧，脸色很难看，却说道，“不是还有几条命吗？怎么不睁开眼睛？”
　　
　　此番变故，将深处隐藏的暗卫都炸了出来，副将带来的骑兵将皇城层层包围，固若金汤，带着众将士跪倒在重央面前，“末将来迟，望将军恕罪。”
　　
　　但此时的重央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用手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的脸颊，狠声道，“小狐狸，不要给我装死，给我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里吓唬我。”
　　
　　他轻轻欺近那人白皙冰凉的耳垂，威胁道，“你再吓唬我，我就把你的尾巴都撸秃了，让你做一只秃狐狸。还有，你的耳朵，我也不会放过。”
　　
　　“快起来！”他伸手握住那细瘦的肩膀，想剧烈摇晃怀中的人，却又忽然刹住，改为轻拍少年细腻白嫩的脸颊，“快醒醒，再吓唬我，我就把你的耳朵咬下来。”
　　
　　倒是副将将太医找来了，“将军，让太医给小公子看看吧。”他这样说着，还偏头过去，抹了一把眼泪，十分自责，若是自己早些赶来，这小公子也不至于如此，而将军也不至于如此难过。
　　
　　他和将军行军多年，将军永远都是清冷矜贵的，泰山崩于前而不乱，而今日小公子倒在将军怀里，将军脸上的慌乱无措是用冷硬的言辞也遮掩不住的。
　　
　　重央这才将云渺的手腕伸了出去，那太医将手搭了上去，却脸色颓然，惶恐万分地匍匐在地，回道，“将军节哀，小公子已经，已经，断气了。”
　　
　　“你在胡说什么？”
　　
　　重央目眦尽裂，眼瞳染上赤红，神色如鬼魅，死死攥着太医的衣襟，怒道，“无耻庸医，学艺不精，就敢出来招摇撞骗，还敢咒我的小狐狸！来人，将这太医给我拖出去，碎尸万段！”
　　
　　他后边的话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可见他对太医胡言乱语的愤恨，一双墨色的眸染上几分癫狂，周围的人见他这般都沉默了下来。
　　
　　“将，将军，”末将有些犹豫，却还是伸出手指搁在了小公子鼻尖处，惴惴不安道，“小公子，真的断气了，将军您节哀。”
　　
　　“胡说八道！你也想跟那太医一起去见阎王吗？”重央将小狐狸抱得更紧，扬声道，“他是一只有九条命的小狐狸，怎么可能会死。如果你们再咒他，我定要让你们粉身碎骨！”
　　
　　“小狐狸！你别装睡了！快起来，你乖乖睁眼，以后我都不凶你了，我喜欢你的，真的，以后都不凶你了，我们成亲，成亲好吗？”重央一边说，一边将小狐狸死死搂在怀里，薄凉的唇不断亲吻着少年饱满冰冷的额，脸上的不安不断扩大。
　　
　　“小狐狸，你从来没这样过，不要吓唬我好吗？”重央轻声哄着怀里的小狐狸，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小狐狸从没有这般昏迷不醒，他的心里也从未如此慌乱过。
　　
　　他手指蜷了蜷，想放到少年的鼻尖处，但却颤抖得厉害，他不敢放上去，害怕答案和太医副将说的一样。怎么可能呢，小狐狸，不可能会死，他还有好多条命，怎么会突然就死。
　　
　　可是，万一小狐狸骗了他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便有稀落的水珠从他眼角落下，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就是落泪吗？
　　
　　他将头紧紧靠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一个湿热的吻，有滚烫的泪珠落在少年光洁的额上，不断晕开水花。
　　
　　重央伸手轻轻擦拭着少年唇瓣的血花，纵使到了如今这个境遇，少年依旧美得让人心惊，如花朵般盛放的唇，隽远的眉，高挺的鼻梁，没有一处不美，就连失了血色的脸庞，也多了几分西子捧心的病弱之感。
　　
　　“渺渺，渺渺，睁眼，睁眼啊。”重央将怀中的少年死死拥住，如同要抱入自己的骨血里。
　　
　　“将！将军！你快看小公子的手指！”
　　
　　副将惊骇的声音从身边响起，重央才将视线从少年的脸上挪到他修长的指尖上，随后瞳孔紧缩，只见那淡粉的手指正在逐渐变透明，他的指尖正化作一点一点碎光，不断地流失。
　　
　　“不，不可能的，”重央连忙伸出手却握住少年的指尖，但却无济于事，那些碎光在持续游走。他慌了，想起了法师曾给他说过的那些话，妖物只有在身陨的时候，身体才会变成璀璨的光逐渐散落，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男人终于懂了，高声道，“小狐狸，你骗我，你骗我！”
　　
　　“你骗我！”
　　
　　“你说了你还有几条尾巴的！”
　　
　　男人的神色彻底癫狂了，慌乱地抓住那流失的指尖，将怀中的少年抱起大步往前，急急道，“小狐狸，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以后都不会了，你快醒醒，我们回去了，回去成亲好吗？我喜欢你，好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小狐狸，睁眼！睁眼啊！”
　　
　　痛极，男人的眼眶中流淌出血泪，连带着呕出鲜血，他抱着怀中的少年，慌不择路，却不肯停下，他的手颤抖着擦去少年唇角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将少年莹白如玉的脸颊弄脏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狐狸。”
　　
　　“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我错了，小狐狸，我真的错了，渺渺，我不该凶你的。”
　　
　　但是少年却再也听不到男人的忏悔了，他双眸紧闭，羽睫纤长，如同静静昏睡着，只有脸上的脏污透出了他的狼狈，他的指尖已经完全消失，整个身体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别走，小狐狸，别走。”重央不敢动了，颓然地跪下，不断亲吻少年的额头，“渺渺，别走好吗？就当是给我留个念想好吗？”
　　
　　他不过一介凡人，阻挡不了这些流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点碎光飞扬。
　　
　　法师曾说，越是拥有纯粹灵魂的妖物，他死去后，碎光便更加璀璨夺目。
　　
　　男人望着漫天飞舞的碎光，怀中早已失去了少年的痕迹，那些飞舞的碎光，如同七彩的蝶，在他身边飞舞，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那些光流失于指尖，终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喜欢，我吗？”
　　
　　“你要，和我成，亲吗？”
　　
　　“重央，我，喜欢，你。”
　　
　　少年天真纯净的话语还在他身边回荡，他怀中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体温，那些甜蜜的可爱的笑，那些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触摸，那些结巴的犹豫的试探，都随着傍晚清凉的风，都随着那点点碎落的光流失了。
　　
　　“渺渺，我也喜欢你。”
　　
　　“渺渺，我想和你成亲。”
　　
　　“我早就让管家准备好了，也给你做好了嫁衣，可是为什么呢？”
　　
　　重央轻声低语，他猩红的瞳仁望着泛着霞光的天空，那些云雾仿佛静止了一般，空气里也泛着猩红的痛意，他胸腔喷涌的血终于从口中喷血，在唇角留下了蜿蜒的血痕。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他神色恍惚，忽然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是九重天上的帝君重央，为登天君之位，便要下凡历劫，他曾以为童年的苦难，战争的残忍，便是他的劫难，却不想，情爱之苦，更令人难以承受。
　　
　　如今他懂了，小狐狸却不在了，那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感觉到汹涌的灵力从丹田之处升起，就连指尖也萦绕着汹涌的龙气，天空中漂浮着五彩祥云，有白龙的残影在半空中盘旋引起众人的惊呼，天道的声音沧桑而古老，缓缓而来，“恭喜帝君勘破情劫，飞升帝君，终归大统，恭迎帝君飞升！”
　　
　　原来竟是如此，重央眸色森寒，面上翻涌着异样的情绪，薄唇掀开，“没有什么比小狐狸重要。”
　　
　　不论是帝君之位，或是凡尘间的荣华富贵，都及不上那小狐狸一个灿烂的笑，可惜他懂得太迟，小狐狸也走了，他痴痴望着自己的手心，这双手曾经温柔地触摸过小狐狸，何其幸运，他的小狐狸，不会再回来了，那一切便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到了死，但是帝君不死不灭，他无法死，在为小狐狸报仇之前他不能死。
　　
　　“请帝君速速飞升九重天，天庭各项事务，正等着帝君处理。”
　　
　　天道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巨大的威压，将皇宫中的众人压得呼吸一窒，完全喘不过气来，而重央浑身萦绕着浓重的龙气，并没有听令飞升，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被押着的太子走去。
　　
　　那太子是个无胆匪类，见到他身上喧嚣的龙气和阴鸷的神情，浑身发抖，不停地往地上磕头，求饶道，“帝君饶命，帝君饶命，帝君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重央的步履停在太子跟前，太子听着头顶不断重复的催促重央飞升的命令，自作聪明道，“帝君，飞升之事要紧，莫要为了我这等小人，耽误了你的飞升大事。”
　　
　　面前的男人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摆手，那些士兵便将太子放开，重央薄唇轻启，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寒意，“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碰他。”
　　
　　这其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那太子还欲要再狡辩，却忽然说不出话来，有一团火在他喉咙里不断烧灼，滚烫的火在他体内熊熊燃烧，他只能不断在地上打滚挣扎，发出怪叫，那个弓箭手和他是一样的症状，从高台上挣扎着跳下，脑子上迸发出浓烈的血浆。
　　
　　“救，救命。”太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那弓箭手的尸体突然像个皮球一样胀大，然后突然炸裂，血色的皮肉掉得满地都是，就算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骑兵们，也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太子知道那是自己的命运，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眼前形如鬼魅的男人，他墨发披散着，森冷的凤眸，唇侧的血蜿蜒到脖颈，随着弓箭手的炸裂，那人脸上爬上了黑色的纹路，如同地狱魔鬼的烙印。
　　
　　天道目睹了一切，声音急急而来，“帝君重央，身为天君，不得杀戮，速速停下，上九重天受罚。”
　　
　　“我又无错，为何要罚我？”重央牵唇一笑，俊逸脸上爬满的黑色纹路如同张扬的藤蔓，将他的疯狂阴鸷完全覆盖，只剩下一双冷然厌世的脸，修长的手指一晃而过，轻声道，“都去死吧。”
　　
　　那是最为惨烈的一幕，太子的尸体如同一个皮球那张炸开，炸开之后他的尸体还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眼珠滚落到地上，被重央一脚踩碎，喃喃道，“渺渺，不着急，我会一个一个帮你报仇。”
　　
　　他如今不再是谪仙了，他身上蔓延着堕魔的腥气，甚至脸上还爬满了魔息的藤蔓，帝君本应该悲悯苍生，他本应该飞升，却徒增杀戮，于是天道降下天罚，数十道雷刑汹涌而下，男人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他身上染满了血，血腥气激发了魔气，他墨色的眸变成了赤红一片，就连之间的仙气也变成了浓浊一片。
　　
　　重央先回了一趟将军府，朝着偏院而去，那浮止耳聪目明，自然是知道了皇宫里发生的一切，正打算乘乱逃走，刚将包袱拎上肩头便见到走入房内的重央，他面色苍白如纸，却透着怨毒，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是将包袱放下，笑得猖獗。
　　
　　“当时在无尽之巅见到你时，我便惊为天人，觉得你不是凡物，如今果然如此，你竟是九重天上的帝君，那我还不如不跑了。”浮止轻轻拨弄自己的头发，言语间不见半点胆怯，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你这般模样，看来是杀人了，哈哈哈。”浮止见他满手血腥，却笑得开怀，“看来你本能飞升天界，却杀了人，堕入了魔道，让我来猜猜，是为了那只小狐狸吧。”
　　
　　他壮着胆子想要往重央这边走，却被锋利的剑气刺中了腰腹，立刻便有鲜血从腰腹往外涌，“哈哈哈，小狐狸死了吧，所以你才来找我报仇了，可是你找我有什么用？小狐狸九条命不都是为了你才没的吗？”
　　
　　“之前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小狐狸从未和男人交.媾.过，他就是个极其单纯的小傻子，一心只想好好爱你，可是你呢？你是如何对他的？你只把他当成了婊.子，如今护不住他，就来杀我泄愤，重央，你活该！”
　　
　　浮止期待从重央脸上看到痛苦悔恨的表情，但是却没有，男人的脸上平静无波，就连猩红的眸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的生命似乎只剩下杀戮。
　　
　　“你为何不能看我一眼？我那般爱你，我的爱，一点都不比小狐狸的少，我也很爱你啊，重央，你为什么眼里都是小狐狸，就连认为他人尽可夫，也不愿意放手！”
　　
　　浮止的话没有停过，带着深刻的怨恨和蚀骨的妒意，又恨恨道，“就是因为你对我不理不睬，所以我才更要欺负那只小狐狸，你来杀我啊，反正你杀了我，小狐狸也活不过来了。”
　　
　　不知是他的那句话，激起了重央的狂化，重央赤红的眸扫来，里边满是浓烈的杀意，手起剑落，几千多道剑气汹涌而来，将浮止的皮肉不停切割，一开始他还能叫嚣，后来便只剩下求饶，不断地哀求，却没有得到丝毫怜悯。
　　
　　酷刑结束时，重央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一滩血肉，没有丝毫留恋的转身离去。
　　
　　天道的刑罚从未停止，只要重央行走到人间，便不断有雷刑落下，在他身上留下血痕，但是重央似乎成了一个冰冷的杀戮工具，从未将这些伤放在眼里。
　　
　　此时他坐在紫薇阁最高的瓦檐上，远远望去，能见到天香楼燃起熊熊烈火，目光所致，能看到唐老板和唐二娘在烈焰中挣扎的狰狞面目。
　　
　　“渺渺，一切都结束了。”他低声说道，一瞬之间，化作了白龙，飞上了九重天。
　　
　　那些守门的护卫跪倒在地，高声喊道“恭迎帝君飞升”，他没有给一个眼神，只是匆匆往藏宝阁而去，抢走了其中的聚魂鼎。
　　
　　“渺渺，为什么不行呢？”
　　
　　重央脸上有绝望，猩红的眸映着塑成的肉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年绝美的侧颜，聚魂鼎能重塑肉身，聚拢魂魄，但是为什么，他招魂百日，却始终没有找到渺渺的魂魄呢？
　　
　　“也罢，渺渺，我不会放弃，若你不想见我，我便等。”重央语气无奈又宠溺，如同面前冰冷的尸体是活着的一般，轻轻地将唇印在少年苍白的额头上。
　　
　　帝君重央堕魔三百多年，那三百多年，人间几乎变成了炼狱，重央带着那具美丽的尸.首踏遍了大好山河，他抱着少年轻飘飘的身体，带他看遍风光，而在路上遇到的碍眼的人，冷着脸杀了便杀了。
　　
　　就算深深阖着眼睛，云渺的长相也依旧惹人觊觎，总是有多事的人朝着重央怀中的美人看来，随后一刻，那人便眼珠滚落到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死。
　　
　　人们害怕极了，便将重央称为鬼阎罗，避之不及，人人生畏，甚至在民间有各种流言传说四起，重央从未在意，直到有一日他抱着云渺行至了一个庙宇。
　　
　　那庙宇是新建起来的，装饰都很新，那些虔诚的信徒在见到重央的那一刻轰然分散，仓皇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重央并无在意，许多时候，若是那些人没有冒犯到他怀里的人，他是懒得抬眼的。
　　
　　自从云渺死后，他的世界便是一片沉寂，除了怀中的少年，没什么可以激起一丝波澜，他的心脏就像一片死寂的湖。
　　
　　可是今日，却十分奇怪，他竟有了一丝好奇，赤红的眼眸望着“狐狸庙”三个朱红大字，唇角极其僵硬地一勾，和狐狸相关的事物总能引起他几分温柔。
　　
　　轻轻一推，红色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这是一间翻新后的庙宇，神像前的桌子摆满了供奉的瓜果，有袅袅的青烟从香炉香炉上升起，此时有微光从玻璃窗上射入，落在神像白皙的指尖上。
　　
　　重央感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神闪烁，他心里隐隐有一种猜测，却不敢抬眸。
　　
　　直到一阵风将门窗拍得框框作响，怀中的发丝随风飘扬，重央随着那飘飞的发丝，对上了神像的眼睛。
　　
　　那是一双含笑的清澈的杏眸，眼尾微微上挑，有种不自知的魅.惑，鼻尖小巧，却落了一颗小痣，唇珠微微上翘，媚而不娇。
　　
　　那是小狐狸的神像。
　　
　　他手上执着盛放的芍药，身上还穿着娇艳的桃粉云杉，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褐色的眼眸弯弯，唇角氤氲着甜蜜的笑意，眼神凝视着悠远的远方。
　　
　　重央感觉自己的心跳狂乱了起来，他分不清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的小狐狸了，凝聚成的肉身不可能有任何表情，永远都是沉默的，双眸紧闭的。
　　
　　他的手遏制不住的颤抖，轻轻将小狐狸的肉身放在一边，步履有些不稳，却坚定地走上前，一步一步攀爬上去，直到和那神像对视。
　　
　　数不清多少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小狐狸灿烂的笑，滚烫的热泪顺着眼眶落下，唇角却勾起满足的笑意，他就如同虔诚的信徒，仰望着心中的神明，伸出了手，抚着少年莹白如玉的侧脸。
　　
　　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口中也尝到了泪水咸涩的滋味，神像比重央要高出一些，他微微踮起脚，才用颤抖的唇吻上神像弯起的唇角。
　　
　　小狐狸，若庇佑苍生是你所愿，那我愿为你效劳。
　　
　　当他的唇触上神像的那一刻，有无数的光芒从男人身上发出，神圣的和煦的温柔的灿烂的光芒，他身上的污浊的魔气在那瞬间消失殆尽，只有圣洁的仙气飘飘。
　　
　　古老沧桑的话语再次响起，天道的语气里带着雀跃欢欣，“恭迎帝君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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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啪嗒。”云渺怔楞地望着留影石的残影，脸上却不知不觉爬满泪痕，原来当年，自己也并不是一厢情愿。
　　
　　“若你还是不信，你自己上朝晖阁看看吧，你送他的玩偶一直放在他床头，夜夜伴他入眠，你的尸.身，也在密室里。”司命仙君将留影石收起，似乎还怕云渺不信，又加了一剂猛药。
　　
　　“司命仙君可否陪我一起上去看看？”云渺缓缓开口，他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兔子。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司命在心中默念，便带着云渺上了九重天，来了帝君的寝殿，指着床头上的狐狸布偶，“你自己看吧。”
　　
　　云渺轻轻拿起那两个狐狸布偶，一个是他新送的，另一个是他几百年前抱着睡觉的，都被看护得很好，上边还有淡淡的重央身上的香气。
　　
　　“这间暗室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你且进去看看吧，看了之后你便明白了。”司命的声音悠悠从后边响起。
　　
　　云渺便将手中的玩偶放下，跟着司命走进了那间暗室，里边的光线极其昏暗，有森冷的寒气从四处喷发。
　　
　　“你自己看看吧，我出去外边等你。”司命仙君体贴说道，万一之后云渺情绪爆发，估计也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司命走后，云渺用灵力将四处的烛火点燃，才看清了四周的景致，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杏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因为这里边的四面墙壁上，都挂满了自己少年时期的画像。
　　
　　有自己贪玩爬树的画像，里边自己不小心露出的小腿莹润光洁，有自己骑马的画像，里边自己的笑容如同灿灿星光，还有自己抓着兔腿的画像，吃得满脸油污却一脸满足，太多太多，满满当当挂满了四面墙壁。
　　
　　“重央，你才是笨蛋吧。”云渺说完这句话，却有咸涩的泪滑入嘴角，呜咽出声，骂道，“你才是个大笨蛋。”
　　
　　那些寒气不是从这个房间传出来的，是从另外一个暗门传来的，云渺抽抽搭搭地推开门，便见到另外一番天地。
　　
　　此处极冷，是那种能冻到骨头的那种寒意，房间里只摆放着一张寒玉床，上边躺着的人想必便是重央用聚魂鼎恢复的肉身了。
　　
　　他缓缓走上前，便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和自己相似，却又有些不同，如今的自己身形欣长，容貌昳丽，已经是青年模样。
　　
　　而这躺着的分明是他少年时期的娇憨模样，唇色殷红如花瓣，鼻尖圆润，睫毛纤长，虽是尸身，却没有任何破败的迹象，可见重央将他呵护得很好。
　　
　　若不是司命仙君跟自己说这些，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重央发生过的那些事，他从来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埋在心底，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透露半分。
　　
　　“如何了？”司命仙君见云渺魂不守舍地走出来，便问道。
　　
　　“他如今在哪？”云渺眉头紧锁，既然他知道了这些事，便不会装作不知，若能好好沟通，那便给彼此一个机会。
　　
　　“擒苍死后，他的儿子成了新的黑海之神，一直叫嚣着要报仇，重央这次就是去黑海那边镇压，他上次被你伤得极重，却不肯治疗，如今我担心他不是对方的敌手，希望云渺仙君能帮忙看护一二。”司命仙君说的时候面上都是愁容。
　　
　　“嗯，我知道了。”云渺点点头，其实不用司命仙君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重央出事，脚上加快了脚步，赶到了黑海。
　　
　　黑海依旧是浊浪滔天，乌云蔽日，有种昏天暗地的混沌之感，云渺到的时候，战事已经将近结束，他眯起眼眸，看到空中两条盘旋的巨龙同时陨落，心念一痛，急忙化出了原身，将那摔落的白龙接住。
　　
　　那白龙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爪子上有血誓和雷刑的痕迹，鳞片被剥落了大半，身上的伤口汩汩流着血，云渺莫名感到一阵心慌，轻轻拍着白龙的脸，“重央，醒醒，快醒醒。”
　　
　　但是白龙却没有如他所愿醒过来，而是气息越来越微弱。
　　
　　云渺吃力地将他背起，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重央，说道，“重央，别怕，我带你回天庭，你一定会没事的。”
　　
　　重央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医仙给他做了必要的救治，便冲着云渺摇头道，“帝君身上的新伤旧伤太多，老夫已经给他做了治疗，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看帝君自己的意志了，若是能醒来便万事大吉，若不行，便回天乏术了。”
　　
　　医仙下去之后，云渺才打来干净的水，将重央身上的血渍都擦拭了一遍，而后便握着他的手，呆在床边，跟他说话。
　　
　　“若不是司命仙君告诉我，我竟不知你为我也做了不少傻事，”想到在留影石上看到的场景，云渺有些哑然失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哗啦啦落下，打湿了他们交握的双手。
　　
　　“你一定要醒过来哦，不然我就要生气了，生气了就跟之前那样再也不理你了。”他狠狠地戳了戳重央脸上的伤口，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倒是自己先心疼上了，俯下身，亲了亲那处的伤口，喃喃道，“不痛不痛哦。”
　　
　　重央醒来是在昏迷后第十日的清晨，晨光暖洋洋地打在他脸上，他感到浑身都痛，却还在忍受的范围内，他在沉睡的时候，总是梦见小狐狸乖顺地在自己耳边说话，都有些舍不得醒来，便嘲讽一笑，小狐狸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哪里会跟自己多说一句，真是痴心妄想。
　　
　　他眼眸一转，便知道这是朝晖阁，擒苍之子已经被自己杀死，之后黑海便不会再有动乱，自己也能安心下去陪着小狐狸了。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要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抓住，有细软的乌发覆在自己的手臂上，那种馥郁的蔷薇香气在此时闯入鼻子里。
　　
　　“渺渺？”他的声音带着暗哑，以及几分难以置信，冷沉的眼眸恢复了温度，修长的手指将那细软的发丝拨到那人耳后，露出一张绝美的侧颜。
　　
　　“你醒啦！”云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对上那双凤眸便笑开了，“我去叫医仙过来给你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谁知道他刚离开，便被身后那人温热的胸膛贴上来，铁臂死死箍住自己的腰肢，有闷闷的声音传来，“渺渺，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不会走，不会丢下你，我去给你叫医仙过来看看。”云渺轻轻拍着他精壮的手臂，轻声细语地示意他松手。
　　
　　“渺渺，你这是原谅我了吗？”重央没有松手，倒是带着几分惶恐，问了出口。以云渺的性格，若是没原谅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还这般温柔地跟自己说话。他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就如同一个梦，害怕云渺一离开便被击碎。
　　
　　“等我叫了医仙过来，他诊断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云渺还是将他的手掰开了，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脸沮丧的帝君独自伤怀。
　　
　　医仙给重央号完脉，才点点头道，“帝君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安心休养，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他一说完，便带着药箱下去了，一室静谧，只剩下云渺和重央两两相望。
　　
　　云渺斟酌着言辞，绞着手指，缓缓开口，“之前的事情司命仙君都告诉我了。”
　　
　　“哪些事？”重央问道。
　　
　　“便是我在凡间死去之后的事，他将留影石给我看了，我便都知道了。曾经，我很恨你，其实更多是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爱而不得，求而不得，才落得那么凄惨的境地。”
　　
　　“可是从留影石里，我知道了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曾记恨你在我死前说的那句话，愤愤不平了许多年，甚至都成了我的心结。其实我也有错在先，若我没有骗你我还有许多条尾巴，你应该不会说那样的话。”
　　
　　说来也是很奇怪，曾经让他痛极的事情，如今他也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所以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有个结果了。”
　　
　　“什么结果？”重央有些害怕，急急要从床上起身，却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委屈道，“你又要放弃我了是吗？不要走，渺渺，我会对你好，别走。”
　　
　　“别乱动！”云渺有些生气了，急忙将他扶上了床，怒道，“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结果有好的，也有坏的，为什么你总是往不好的方面想呢？”
　　
　　他刚说完，腰上便缠上了一对手臂，将他的腰箍得很紧，男人的声音有些干哑，还有些可怜，“因为我习惯了坏的结果了，从你出现之后，便对我恨之入骨，从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真的怕了，渺渺，你若是有什么不满，便说出来，不要再一声不吭的走了，好吗？”
　　
　　“你不也一样？”云渺冷哼一声，回了个身，便勾起男生冒了胡渣的下颌，狠狠道，“若是你再跟之前那样欺负我，我是一定要走的，若是你对我好好的，好好说话，我就不走了，你能做到吗？”
　　
　　“能，我可以。”重央怔怔地望着眼前光华璀璨的青年，他杏眸微挑，满眼灵动狡黠，眼眸深深，就如同早就编织好的情网就等着自己往下跳。
　　
　　“那你以后不准像之前那样咬我，撸我的尾巴，也不准凶我，也不准！”云渺似是有些难堪，眼眶微红，“也不准说我是婊.子！”
　　
　　重央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懊悔的情绪，才说道，“之前你形同稚童，却是个妖物，我问过法师一些狐妖的习性，便有了自己的揣测，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日后要如何惩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
　　
　　云渺在留影石里边已经窥见了一斑，狐妖的确是需要吸.食男人的精.气，才能维系表面的美貌，而自己身为仅存的九尾狐族，并不再此之列，寻常法师并不知晓九尾狐族的存在，因此有了误导。而就算重央知道了这些，也想着和自己在一起，这是对于孤高洁癖的重央来说，下的极大的决心。
　　
　　“所以当时你真的就觉得我是个婊/子，也想着和我在一起吗？”云渺明知这个问题让两人都为难，却还是问了出来，毕竟只有摊开来说，才能将问题解决。
　　
　　重央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脸上却占有欲十足，就连环住云渺腰的手也在收紧，“只要日后是我一个人的，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意。”
　　
　　云渺叹息道，“你这个傻子，你总说我是个傻子，你才是个傻子呢。”明明喜洁孤高，却为了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意。
　　
　　“对了！”云渺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重央应了一声，便将幽深的凤眸扫过来。
　　
　　“以后不准说我是傻子，我最讨厌！”云渺气得脸颊鼓鼓。
　　
　　“我家渺渺这么聪明，哪里会傻呢？傻的是一个叫做重央的家伙才对。”重央的手细细磨挲着云渺纤细的腰肢，眸光灿烂，说出来的话带着揶揄的意味。
　　
　　“也不准你喜欢那些妖艳贱.货，不准跟这种人说话。”云渺想起一出是一出。
　　
　　“妖艳贱.货？”重央剑眉一挑，表示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印象。
　　
　　“就是那个浮止，还有那个摇星，我都不喜欢，你如果让他们亲近你，我就给你戴绿帽子。”
　　
　　云渺心里发酸，忍不住出声要挟，却被冰凉的手指擒住下颌，有薄凉的唇咬了上来，便对上了男人凌厉的凤眸，里边明晃晃的都是占有.欲，哑声道，“不会去看那些妖艳贱.货，你也不准给我戴绿帽。”
　　
　　“哼哼，看你表现吧。”云渺骄傲地不行，小脸朝天，万分得意，“表现得好了，奖励你一朵...”小红花还没说完，便被男人压进了床.榻之中，有细密的吻落了下来。
　　
　　“渺渺，我爱你。”男人额上布满薄汗，目光灼灼，眼底都是呼啸着的汹涌爱意，随着一个一个吻落在青年的唇上。
　　
　　“我也爱你。”云渺笑得甜，伸出藕段般白皙的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爱意满了，能从眼眶的笑意里飞出来。他胸腔的蝴蝶在缓缓飞舞，以后，它们不会再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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