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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豆今天掉马了吗？[重生]》作者：零玖一零
　　宗源是被网友戏称为紫微星的国内影史最年轻大满贯影帝。
　　他非常低调，每年最多两部电影，不录综艺不接采访不出席无意义活动。
　　至于原因……
　　五年前，他处女作电影首映日当天，一则短讯震惊娱乐圈：【歌手江远车祸意外死亡】
　　多年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宗源总会翻出那部电影，看着致谢名单最后那个加了白框的名字。
　　【演唱：江远】
　　-
　　因车祸意外去世的江远重生了，从一个过气老歌手穿成一个电影学院表演系在读糊爱豆，人称“美丽废物”。
　　上一秒还是车祸现场，再一睁眼他面前摆着一份剧本，旁边是刚签完字的合同。
　　合作对象：宗源
　　后来网友发现美丽废物不废了。
　　蒙面歌唱比赛一路到决赛；
　　选秀出道夜音箱故障镇定救场；
　　主演电影一路逆袭最后登顶；
　　……
　　【从美丽废物到全能制作人，再跟影帝谈个恋爱】
　　-
　　小剧场：
　　不接综艺的宗源和不会演戏的江远接了同一档旅游综艺。
　　录节目第一天。
　　爱豆江远脱口而出：“宗源，帮我搬行李——”
　　影帝宗源条件反射：“好的，远哥。”
　　影帝帮爱豆搬行李？远哥？
　　观众：你俩角色反了吧？？？
　　-
　　CP：宗源X江远
　　生无可恋重度抑郁痴情影帝攻X外表小可爱内心老菜皮扮猪吃虎爱豆受
　　1v1 HE，身体年上，灵魂年下；
　　半架空，感情流爽文，狗血甜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娱乐圈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宗源，江远┃配角：预收：偏执反派Beta好难当[穿书]┃其它：预收：穿进历史当女帝【架空历史，大女主爽文
　　一句话简介：掉了，影帝攻X爱豆受
　　立意：人世间美好，不要放弃希望。


第一章 
　　对于他突然火爆全网这事儿，江远一脸震惊。
　　“你说什么？我要拍电影？！”
　　“我要拍电影？？领衔主演？！跟宗源合作？！”
　　经纪人周先：“叫宗老师！那是前辈！你看你什么表情，多少人想跟他合作——”
　　江远惊得嘴巴都合不上，还是不太能接受眼前场景，“……宗老师？！”
　　周先很怪异地看江远，“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宗源？天天喊宗老师宗影帝，做梦都想跟宗源合作……”
　　江远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此刻心情，“……影帝？！”
　　不到十分钟，他承受了多个人生中不可承受之……惊恐。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车祸。
　　再一睁眼，他人在这间办公室，旁边一个自称是他经纪人的年轻男子潇洒地坐桌子上，满身潮牌，领口有纹身若隐若现。总之，经纪人该有样子这人都没有。
　　这人给先他看了条微博，然后就说他要和宗源合作拍电影。
　　江远整理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隔了会儿，他冷不丁问：“大哥，真不是诈骗吗？”
　　“……”周先干脆地往江远面前拍了个文件夹，“合同都签完了，再说你有什么好骗的？除了脸——”
　　江远：“……”
　　江远长得非常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干净，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顶着一头浅金色的卷毛，清新自然，懵懂又可爱。
　　《陪你走花路》定妆照一出来，惊为天人，当天微博粉丝怒涨两百万。当时周先以为江远火定了，拉上公司所有人为江远准备物料，结果不出俩星期，惊为天人变成了美丽废物。
　　——除了脸一无是处的意思。
　　好几个G的物料，刚更到一半，江远被淘汰了。
　　周先完全没料到江远出来的这么快，他寻思江远长得这么好看，至少能挺进第三轮吧？
　　看江远一脸萎靡，周先叹了声气，“最近你风评不太好，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所以就别上网了，少看评论。”停了下，周先又叹声气，“医生说你身体状况也不好，需要休息。你也别想太多，放松，人别出事儿就行。”
　　脑子里记忆还没整理到周先说的这段，江远只能茫然点头：“……哦好的。”
　　江远的反应跟周先想象得不一样。
　　自从江远上个月被淘汰，一直郁郁没精神，前几天被淘汰那期播出，全网秀粉好像商量好了一样的嫌弃江远，骂他美丽废物、背后有人、给团队拖后腿、靠脸保到第二轮，早该被淘汰了云云。
　　就连周先电话里通知江远，他被付盛导演选中了，江远也没什么反应，以至于周先严重怀疑江远究竟有没有在听他讲话。
　　……
　　这会儿的江远竟跟换了个人似的，周先以为江远自己想通了，也没多想，递给江远一摞剧本，“回去认真看，多读几遍，你也是在电影学院学了快两年表演的人，没什么好怕的，这才是你本行。”
　　听到这句话，好不容易平复点儿的江远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在电影学院学表演？
　　这比通知他即将跟已经成为知名大影帝的宗源一起拍电影还不可思议。
　　“少上网，免得被评论影响心情。”周先拍拍江远肩膀，重申道，“不要有心理负担，导演组选择你，肯定是看中你身上什么特质，他们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
　　江远应了一声，这个道理他懂。没拍过电影，但也做过几个音乐MV。
　　“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周先边说边点手机，“你等我一下，待会儿我送你回学校……免得被记者撞上，电影刚官宣，全城娱记都想堵你。”
　　“……”江远乖巧状，“谢谢。”
　　周先接电话，江远抱着剧本离开会议室。
　　外面分散地摆了五张办公桌，一个赛一个乱。江远把剧本搁在桌子上，顺指示牌找到卫生间。
　　对镜子看半天，在没人的卫生间，江远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他，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也叫江远的少年身上。从一个三十多岁的过气老歌手，变成了一个还在读大学正值青春年华的高颜值小爱豆？
　　回忆着他与周先的谈话，江远不住地摇头，太玄幻了，难以相信。
　　他居然重生在一个爱豆身上，跟他同名同姓，就连相貌都有几分相似！
　　看了会儿剧本，周先打完电话，送江远回学校。
　　刚到宿舍公寓楼下，车还没停稳，两边围过来三、四个人，都举着相机，“江远，方便采访一下吗？”
　　一句“不方便”差点就习惯性从嘴里冒出去。
　　他后怕地吐了口气，谨慎地看旁边把着方向盘小心挪动车子的周先，“……我应该说什么？”
　　周先：“随便应付几句，电影相关的事不要说。”
　　“看热搜了吗？现在什么心情方便跟我们分享一下吗？对于即将跟宗源、付盛导演合作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网上都说你不擅长演戏，对此你怎么看？你有信心演好这个剧本吗？现在有什么消息可以向我们透露一下？”
　　记者们七嘴八舌噼里啪啦问一堆，江远就记住俩字：热搜。
　　他不知道热搜上发生了什么，不过热搜这事儿他知道，上辈子没上过热搜，被公司按头蹭过几回，都没成功。后来他说啥也不蹭了，再怎么说他曾经也是有头有脸的歌手，他丢不起那人。
　　这小爱豆这么厉害？
　　江远沉吟，尽量贴合一个爱豆的身份，“感觉很荣幸，谢谢大家支持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记者：热搜在骂你啊——
　　-
　　回到宿舍，江远拿出手机，想看看自己到底接了个什么电影。周先只给他看了几秒钟，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也没仔细看。
　　还在担心想不起来密码怎么解锁手机，然后发现科技进步，现在的手机有人像识别功能，直接就能解锁。
　　@他无所不能官微：
　　#电影他无所不能阵容#，由《西南之尽》原班人马打造，@付盛导演执导、@张恒@刘毅监制，宗源、@陪你走花路-江远领衔主演……这个冬日，让无所不能的他陪你度过，敬请期待！
　　评论纷纷为宗源又出来拍戏而欢呼：
　　【啊啊啊男神新电影！】
　　【这个豪华的阵容配置我爱了！】
　　【宗源付盛szd！他们俩合作的电影我提前吹爆】
　　只是涉及到名单里与宗源并列的那位领衔主演，也就是他自己时，评论不是很满意：
　　【领衔主演？？走花路？？官博没艾特错人？？？】
　　【这个叫江远的爱豆塞了多少钱？？？】
　　【导演组在干什么？怎么选演员的？】
　　【……导演组这个选角简直是可以向迷惑行为大赏投稿的水平】
　　【男神好不容易接一部电影！！导演组在瞎搞什么啊！！！】
　　翻了好久才看到一条支持他的评论：
　　【帮我家小爱豆澄清一下，不是资本塞人，小公司去年刚成立，没钱，穷的一笔，跟资本、大公司没关系。ps：他是科班出身！！电影学院大二在读！正经参加了好几轮试镜！希望大家给他点时间……】
　　看了一圈，江远明白了一件事：付盛+宗源=拿奖。
　　能接到这个本子，对目前名声不佳、刚入演艺圈的江远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瞌睡来了送枕头——坐享其成，正是时候。
　　然而没人看好江远，就连江远的粉丝，表面上为江远说话，私下也在唱衰。
　　——看过《陪你走花路》的她们对江远个人能力的认知很清醒：江远接不住这个本子。
　　要不是江远刚接触娱乐圈，没得罪过、也没来得及得罪人；付盛和宗源又都是对自己要求严格、不可能拿作品开玩笑的人，粉丝和江远所在的公司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搞江远。
　　大概率演不好的江远首先得罪制作团队。
　　付盛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如因江远而毁，他被影视圈集体拉黑“指日可待”。
　　其次得罪观众。
　　宗源电影票房号召力高，文武戏俱佳没有短板，作品要口碑有口碑、要深度有深度。即便是不关注网络的真·路人也愿意冲着他的名字进电影院买张电影票。
　　如果江远表现拉胯……他本就稀薄的路人缘会原地消失。
　　最后得罪同龄小生。
　　付盛的本子，多少人盯着呢……谁也没想到，这个角色最终落在了名不见经传的江远身上。
　　哦不，不能说名不见经传。
　　江远其实挺有名的。
　　通过一档选秀节目，《陪你走花路》，江远荣获“美丽废物”、“木头美人”等多个说夸不算夸、说骂也不纯是骂的“别称”。


第二章 
　　江远这句回应晚上就被媒体分享出来了，连视频带文字，几大平台一个都没放过，于是网上又掀起一番对他的冷嘲热讽。
　　当时江远正不顾室友们的阻拦刷微博，他想看周先口中的“风评不太好”具体是怎么个意思。
　　看完评论，江远自闭。
　　室友：“恭喜，你红了。”
　　江远面无表情：“谢谢。很荣幸。”
　　满屏都是【蹭热度】、【想红直说】、【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导演组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等言论，身边还有一脸兴奋只等通过他拿宗源签名照的室友，导致江远一时间不敢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其实他不想红。
　　大致看了遍综艺，又着重看了好几遍他有参与的公演舞台，江远大概弄明白为啥原主不招人待见了——原主长得太好看。
　　在选秀节目里，好看很重要，是大大的加分项。但好看的同时，你得有真本事。
　　而他，好看的同时木讷没梗拖后腿。并且他会因为长得太好看，衬托得队友不好看。
　　谁家粉丝都想看自家正主跟这么个人同台。
　　当然，粉丝们不会明确表示厌恶江远，只是在节目多Pick投票阶段，各家后援会换票打投时不带江远家玩。
　　身为一个过气歌手，江远很懂得舞台上的弯弯绕绕，曾多次被人明示暗示，跟人合唱时不要太突出，人家都假唱、垫音，你也随大流，跟着垫……
　　他不同意，结局就是商演越来越少。
　　……
　　江远无声叹息，死之前他乞求上天：来生干啥都行，就是别当艺人。
　　这下可好，他还是艺人，注定要端这碗饭。
　　不过有一说一，小爱豆嗓音条件不错，是他过去最欣赏的那种。
　　人都说你越向往的东西，就是你越缺乏的，江远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上辈子他年轻时不懂事，抽烟喝酒熬大夜，不懂保护嗓子，最后落了个粗糙沙哑的烟嗓。虽也是独具特色，但他知道，那不是他最好的状态。
　　这个小爱豆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声音清澈明亮又温柔。在宿舍试唱几个音阶后，江远非常满意，暗暗琢磨起了电影学院表演系能否转专业这个事儿。
　　-
　　“江远，就采访这方面，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跟江远同一期被淘汰的有两个是他校友，舞蹈系，一个大三，一个大一。因是校友，又当过队友，在营里关系就很好，出来后也一直想约江远出去玩。
　　一开始江远不敢答应，怕露馅——毕竟不是原主。
　　好在这两天睡觉时常能梦到些原主的记忆，大概熟悉了几人的性格，知道原主过去什么性格，江远答应了。
　　一块出来的还有两个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也是他在节目里认识的好兄弟，当过队友。
　　另外四人全程无缝直播，江远知道自己名声不佳，就没跟着凑这个热闹。有观众发现江远身影，故意问江远被采访的事儿，好奇他怎么想的。
　　江远心里想着原主的说话习惯，眨眨眼睛，又抿了抿唇，轻声说：“第一次见那么多记者围着我，太紧张了，脑子里就剩那一句话。”
　　【……啊这么一说还真是，细想那可不是句再普通不过的套话】
　　【啊江远是真的好看，对不起对着这张脸我骂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木头美人人设不倒，他果真是根木头，还是朽木】
　　眼看评论风向又要跑偏，正举着手机直播的舞蹈系学弟赶紧移开镜头，岔开话题，“一会儿去干什么？唱歌？给你们一个展露歌声的舞台？”
　　他们在节目里的镜头不多。节目组防爆，两个绝美Vocal选手，除了初舞台，愣是没得到其他秀唱功的机会。
　　弹幕疯狂说好，江远也想唱歌，穿越后一直没机会唱歌。
　　楼下蹲守他的娱记实行起了轮班制，要不是今天朋友和室友集体帮忙打掩护，他依旧难出公寓大门。
　　他跟周先反应这事儿，周先很无语。但周先也没办法，总不能大张旗鼓地给江远雇俩保镖吧。末了，周先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让江远在宿舍读剧本。
　　外表听话小可爱实则叛逆老油条的江远：……
　　他们去了一家装潢典雅的歌厅，说是著名歌手于承开的，保密性良好，绝对没有外人打扰。
　　江远在心里表示赞同，这家歌厅安保做得确实好，会员制，生人进不去。包房隔音效果好，里头全是顶级设备的，他以前总请朋友唱歌来这儿唱歌——于承是他同门师弟，照顾同门生意。
　　当然，后面于承混得比他好，也不需要他照顾生意了。
　　此时走进歌厅，江远忽地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一时间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他不确定地想。
　　一人唱一首歌，按顺序就快轮到江远了，还在想他要唱什么，熟料直播间观众可能不想听江远唱歌，弹幕刷屏：【点歌，我记得你离开的模样！】
　　《我记得你离开的模样》这首歌写于第一次公演舞台后，有一批人要永远离开这个舞台，大家难过又不舍，连夜合伙写出这首歌，当做送别。
　　后来还编了一版带舞蹈的当做花絮放出来，粉丝们戏说这是《陪你走花路》的第二个主题曲。
　　这首歌独唱不好听，没那个氛围，就得合唱。于是，师哥关掉BGM，指着手机说：“他们想听‘离开的模样’——”
　　大家站起来准备唱，师哥猛然想起江远还没唱，只好临时硬cue一句，“江远，来跟我们一起唱啊——”
　　这边cue他，手里镜头也给到了江远。
　　江远独自坐在包厢一角，五彩缤纷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孤零零的美人茫然抬头，一刹那惊艳了整个直播间。
　　江远还在思考唱什么，一时出神，没听见师哥喊他。
　　他不是正正好好地穿到死之后那个时间点，而是穿到了到他死之后的第五年。
　　这五年市场上流行的音乐风格变化极大，刚刚小兄弟们唱的歌他全没听过……
　　江远尴尬地意识到，他喜欢的歌曲对于这些小兄弟和直播间的观众来说……应该……都算老歌，这可能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江远就算了吧，求不折磨我耳朵】
　　【让他唱让他唱！粉丝们不是洗他舞台上紧张么，KTV没问题吧，别说你们正主对着直播镜头也紧张，这样的话以后也别洗了，有那功夫不如劝你家正主收拾收拾退出娱乐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江远这个镜头很好看吗？】
　　师哥听江远在营里唱过这首歌，全程在调，所以很放心，“来吧江远，一起唱。”
　　但问题是现在的江远不会唱——梦里没教他这个。
　　看综艺时听过两遍，依稀记得调子，但不记得歌词。
　　盛情难却的江远：“……”
　　身为过气歌手的他，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舞台事故，有着丰富的处理经验。
　　忘词怎么办？糊弄过去。
　　人多更好办，唱和声混，大不了结尾带个高音。
　　《我记得你离开的模样》承载着他们在那个没有手机、彻底断网的乌托邦世界中所有记忆，牢记在他们心中，滚瓜烂熟。
　　于全程追综艺的直播间观众而言，亦是充满了情怀。而且节目这时候正播到第二轮淘汰，在粉丝们眼里他们才刚离开节目，也正是最真情实感、最上头的时刻。
　　一时间，直播间弹幕、礼物霸屏。
　　合唱刚一结束，这段视频马上被发到超话等粉丝聚集之类的地方：【呜呜呜弟弟们的神仙合唱！！节目组不做人但凡多给弟弟们点儿镜头！！！！】
　　超话里自然都是看节目的观众，被淘汰的选手只要不瞎作妖，业务能力在线，这个时候都会得到粉丝们的怜爱与毫不吝惜地夸奖。
　　事实也是这样，不包括其中业务能力不在线的江远。
　　……
　　晚上周先的电话就过来了，“你在哪儿呢？”
　　“……宿舍。”面对经纪人周先，出去浪了一天的江远有点心虚。
　　“不是让你在宿舍看剧本吗？”周先说了江远几句，话锋一转，“后天上午九点剧本围读，在付盛导演家，我八点过去接你。打扮得清爽一点，对了，看剧本了吧？衣着贴合角色形象。”
　　才草草浏览两遍剧本的江远：！！！
　　在江远的认知中，一部电影的筹备期很漫长。即便官宣了阵容，那也得准备好长一阵子，所以他一点儿没着急……
　　猝不及防接到周先通知，他急了。当年靠唱歌快吃不上饭的时候他都没去演戏，两辈子加一块半节表演课都没上过的他这就要跟影帝对戏了？
　　还在新手村就要直面终极大Boss，这不瞎胡闹，而且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宗源。他试探地问：“哥，我现在反悔，说不拍了……还来得及吗？”
　　“……”周先冷哼一声，“去读一遍合同，重点看违约金那部分，看完再来问。”
　　-
　　再晚点儿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五人KTV版本跟官方放出来的版本都不一样，人声与伴奏更协调。
　　于是夸五个弟弟唱功的人越来越多，视频所到之处，都有怒骂某厂导演组不做人的节目粉。
　　渐渐的，夸奖就变味儿了：
　　【夸弟弟们之前把那个浑水摸鱼的叉出去，他不配谢谢】
　　【口型都没怎么变，粉丝怎么好意思吹他？】
　　江远本就不多的粉丝抱着与全节目粉丝为敌的心态硬头皮冲在前线：【没有浑水摸鱼！他也在唱？结尾那么清亮的高音一听就是我们家江小远的！】
　　后来，有别家粉丝看到这段，公平客观地表达看法：【江远是不是在唱和声？】
　　【我也感觉……江远唱是肯定唱了。他声音独特，一下就听出来了】
　　【y1s1江远的声音加进来感觉还挺好听的……】
　　但江远之前名声不佳，毕竟美丽废物之名不是空穴来风。在节目里，他跳舞不协调，唱歌走调破音，观众认为江远唱不出来结尾那个高音也是理所当然。
　　评论要么是【不听不听江远就是不行】，要么就是【嗯嗯你说的都对你们家江远唱了】、【江远长的这么好看唱不好也没关系我舔颜】……
　　直到第二天，舞蹈系师哥上网冲浪时看到这段，在他粉丝群里悄悄回应：
　　【是江远唱的。他唱歌是真的好听，可惜一上台就紧张】
　　师哥的粉丝跟江远家还不错，正主关系好，粉丝一般不会闹得太难看——对于他们这种“糊比”爱豆来说。所以她们马上就把这段话截屏发到了超话，然后收获了黑子的评论：
　　【抱团取暖？服】


第三章 
　　对于网上说他美丽废物抱团取暖唱功不好还硬洗……江远稳如泰山。
　　室友问江远要不要回应，他懒洋洋地挥舞手中剧本，“跟他们争什么？他们比得上跟宗源……老师合作的电影重要吗？”
　　他依旧不太习惯宗源已成为了知名影帝这个事实，差点儿又直呼其大名。
　　电影能不能演好，不好说；但唱歌这方面江远没在怕的。
　　他不着急澄清，只等哪天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再冒出来搞个大的。
　　隔了一日，宿舍公寓楼宇门内。
　　周先打量江远，“你就素着一张脸去？”
　　江远品出了潜台词：知道你长得好看，但你是爱豆，头回见主创团队，多少注意一下。
　　昨天专注于背剧本，睡得太晚，早上差点儿没起来。对于一个习惯了黑白颠倒生活的人来说，早起当真是最难的事。
　　睡觉前他还迷迷糊糊地想，如果那天他准时起来了，是不是就能提前出门，然后避开那场车祸……
　　“我知道你有情绪，好吧。”看着脸色苍白、顶着黑眼圈的江远，周先皱眉，“但首先，试镜是你求我和老张帮你弄来的名额，电影是你点头同意，我们才签的。你说你喜欢宗老师，所以我和老张……”
　　“……”江远低头认错，只是没化妆，周先竟然上纲上线讲这么多……
　　倏地，他捕捉到关键信息：之前的江远是宗源粉丝。
　　江远：……
　　在宗源面前假装他不认识对方已经够难了，现在又多了个宗源粉丝的属性？
　　这副本难度也太大了吧！
　　脸上用于应付周先的笑淡了下去。
　　江远认识宗源，在宗源还未成为影帝、连部网剧配角都混不上的很多年前。
　　他忽然很想抽烟，或者喝杯酒，一切能麻痹感官和大脑的东西都行。
　　座椅中间扶手箱上面就搁了包被压扁的烟，江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烟干什么？”周先警惕，“你是爱豆，这东西绝对不能碰，听见没有！”
　　江远讪讪：“知道了。”
　　可能周先也觉得他有点严厉，找话题跟江远聊天，缓和气氛，“剧本看得怎么样了？角色能把握住吗？”
　　江远：……
　　您可真不会聊天。
　　准备得不怎么样，把握不住。
　　不过周先这一连串尬问倒是把江远从伤春悲秋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当务之急是剧本围读，也不知道凭借自己这两天的临时磨枪，能不能应付得了应对宗源和导演。
　　等等，导演……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翻出剧本一看，电影导演：付盛；监制：张恒、刘毅；编剧：寒涛、秋尘客……
　　都是熟人。
　　江远：这可能是地狱难度的副本。
　　他有点绝望——从未学过表演的他，却要在影帝宗源、拍了大半辈子电影的付盛，以及常年跟付盛跑剧组的寒涛和秋尘客面前伪装成一个刚半只脚迈进娱乐圈、什么都不懂的爱豆？
　　江远僵硬了好半天。
　　或许情况也没那么糟？他尽可能地安慰自己：认识归认识，可他也去世五年多了，兴许那群人早就忘了自己。
　　娱乐圈最不缺人，一茬又一茬，说不准谁哪天莫名其妙就火了，也说不准哪天就悄无声息地糊了。
　　就像今天的宗源，曾经的自己。
　　江远说不明白自己怎么糊的，也不想知道宗源怎么火的。
　　“怎么了？”没等来江远回应，周先问，“没休息好？睡会儿吧，车开着呢，别看剧本了，对眼睛不好。”
　　江远含糊地应了一声，虽然周先有点碎嘴，但人很好，而且没想象中那么不靠谱。
　　——周先今天穿了身规规矩矩的休闲装。
　　合上眼睛，他确实想睡觉。为避免闹笑话，他翻来翻去读了好多遍剧本，台词都能背出个大概了。
　　背到后面他都忍不住问自己：不是不想混娱乐圈吗？这么认真干什么。
　　他看着剧本出神，想了很久，可能……是不想给老朋友留下坏印象吧。
　　这个少年与过去的他同名同姓。
　　江远不希望以后宗源某天想起江远这个名字时，第一反应是一个干啥啥不行的爱豆。
　　-
　　江远没拍过电影，不知道剧本围读具体什么流程。他以为就是字面意思：演员们围在一起，读剧本。
　　所以到现场，听导演组和编剧组七嘴八舌地讨论，谈话间轻描淡写地删改了一堆台词后，江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这……这好好的台词，怎么说改就改啊！
　　屋里分成两堆儿，一拨是执行导演和摄影组还有几个美术部门的成员商议电影服化道和拍摄场景；另一拨是付盛亲自带着编剧们和几个摄影讨论剧情，江远就跟这堆儿旁听。
　　磨剧本这个过程还挺吓人的，说好听是讨论，难听点儿就是吵架。没见过这架势的江远傻眼，心里直琢磨呆会儿要是付盛跟寒涛打起来了，他参与拉架不。
　　他插不进“讨论”，还有些跟不上付盛跳脱的思路，坐了没一会儿，他开始东张西望。
　　看着看着，他反应过来，参加这次剧本围读的演员居然只有他一个！
　　虽然影片出场人物本就不多……
　　《他无所不能》是一部治愈系的文艺片，讲述的是男主角小安在无意间打开了一个神秘的盒子，收获了一个名叫凌辰的“背后灵”，凌辰贪恋尘世烟火气，小安依赖凌辰帮他开外挂，闹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后，俩人意识到问题，将生活归还给对方的故事。
　　宗源饰演凌辰，江远饰演小安。
　　之所以那么多人抵制江远出演，除了他爱豆身份天然配不上影帝，另一个原因就在这儿，根据电影戏份分，他担领衔主演，也没毛病。
　　这部电影有宗源和付盛抗票房，又要赶今年春节档，基本盘摆在这儿，票房想低都难。
　　显而易见，拿了领衔主演头衔的江远是蹭票房的那个——无论他演技好与坏，即便观众都是冲宗源和付盛才掏钱买的电影票，这部电影的票房依旧能算在他身上。
　　因为是主演，所以就能轻而易举蹭到多少电影人三年攒不出来的票房。
　　江远都觉得自己躺赢得过分了，虽然这个“实绩”八成没观众认。
　　小安成长过程是电影主线，江远以为他要全程跟宗源搭戏。因此当发现全片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将围绕宗源和儿时的小安展开时，他特高兴。
　　结果室友毫不留情地说：“你忘了吗？儿时小安的饰演者是赵文晓——人家是著名童星，那孩子演过的戏比你在电影学院上过的课还多！”
　　另一个室友补刀：“到时候网友又会说，‘科班出来的江远演技还不如一个十岁孩子’。”
　　江远：……攻击性不强，侮辱性极强。
　　他在胡思乱想，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江远望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掀起碎贝壳串的门帘，大步迈进房间。
　　来人身形颀长，五官线条硬朗，眉眼锐利，鼻梁高挺，只头发略长，冲淡了他身上的阳刚气。他脚步不疾不徐，朝着江远所在的桌子走来。
　　一阵“稀里哗啦”的桌椅挪动声，屋里人瞬间全站起来了，场面堪比小初高时老师站在讲台前喊上课。江远也赶紧起身，随大流地弯了弯腰。
　　付盛往前迎了几步，“还以为你不过来了，那么远。”
　　“……应该来的。”
　　他声音太低，江远只捕捉到后面几个字。
　　旁边的人纷纷打招呼，“宗老师上午好。”
　　宗源到来也没使屋里气氛缓和多少，搞服化道那波人受不了付盛这边一点就爆的□□味儿，干脆避开付盛，带人出去换房间讨论。
　　不过也是宗源一直没发表意见，他和江远差不多，坐在边缘一言不发。付盛等人吵到哪儿，他剧本翻到哪儿，然后在上面做笔记。
　　江远在角落里不时地偷瞥一眼宗源。
　　如果宗源加入讨论，屋子里氛围应该会好些吧，以前宗源挺能活跃气氛的。
　　“对了，宗源，你们俩加个联系方式。”付盛突然想起什么，从剧本里抬头，吆喝宗源和江远，“多聊聊天，熟悉一下。”
　　宗源看了眼付盛，眉宇微蹙，在人群里寻找江远。
　　这并不难，在对面一众日夜磨剧本的文艺工作者里，江远是最好看的那个。
　　江远到的早，坐在最里面；宗源后到的，坐在外围，挨着窗边，俩人之间有一段距离。
　　江远想他现在身份是爱豆，不能像以前那样跟个大爷似的等宗源来找他。便主动走过去加好友，神色有几分拘谨，“宗老师您好，我是江远，小安的饰演者……”
　　宗源动了动手，调出二维码让江远扫，微妙的表情自他脸上一闪而过。
　　加上好友，江远松了口气。
　　初印象应该还行。
　　宗源付盛怎么想的他不知道。
　　反正他觉得这个江远的表现和过去的自己相差十万八千里，除了名字，再无相似之处。
　　回到自己座位，给宗源发了句【宗老师好，我是江远】后，指尖就不由自主地点向了宗源的个人动态。
　　……
　　居然一条动态都没有。
　　江远又抬头看宗源。
　　已经混成了影帝的男人也在走神，他手拄着下巴，静静地望着窗外。
　　付盛家在郊区别墅区，正值夏日，小院里繁花正盛。
　　英俊的面容被阳光分成两部分，一半沐浴在阳光下，一半沦陷在阴影中，硬朗轮廓被光影显得模糊不清。
　　这个感觉跟以前的宗源可以说毫不相干。
　　他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江远心里疑惑，这难道是成为影帝的附加效果吗？


第四章 
　　第一次剧本围读江远就干了两件事：旁听吵架和看宗源发呆，后来才从周先处得知，那回压根没找他去。是周先从副导演那边听说付盛要讨论剧本，临时给他塞进去的——演技不行，态度来凑。
　　后面几次才算正儿八经参与围读，就跟以前舞台表演彩排似的，后两回屋角还架着机器，他表演时的蠢相全录下来了。
　　宗源快一年没出来拍戏了，上部电影又因题材和内容问题迟迟定不了档上不了院线，因此尽管《他无所不能》选角差强人意——除了江远，剩下都好，影迷们仍抱有极大的期待。
　　考虑到宗源太久没出现，付盛一改往日他严防死守密不透风、恨不得拍N个结局让狗仔猜的导演风格，安排了个场记开小号隔三差五发花絮。
　　不成想，发出事儿了。
　　起初发剧本围读片场照还挺受欢迎的，宗源江远两大帅哥，气质鲜明各有帅点。底下评论也终于不全是问号，渐渐有人夸江远好看，颜值高，看着养眼也还凑合。
　　看反响好，场记又发了段拍定妆照的花絮。
　　“江远，看镜头，注意力集中，你不是盲人——”
　　“动作自然一点儿，不要太僵硬！”
　　“想象自己是个高中生，对，看手里的书，笑一下，很好……笑过头了！收一点儿——”
　　场记纯粹觉得这段江远和摄影师的互动比较有趣，没多想，直接就发了。然后有人提醒他网友更想看宗源，然而宗源拍定妆照一点儿不费事，几下就拍好了，压根没给拍素材的机会。
　　他只好在剩下的视频资料里挑挑拣拣，又翻出来一段宗源存在感比较高的片段当做花絮发到网上。
　　“江远，看宗老师，笑得开心点儿——”
　　当时江远内心慌得一批，他感觉宗源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却透着生疏与冷漠，还有些复杂。这个情绪跟剧本对不上，凌辰对小安，以惯为主。
　　黄昏下，迎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江远他笑不出来。
　　“江远，你笑得太僵硬了——”
　　“放松放松！凌辰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你们是一起长大最亲密的伙伴！”
　　看江远迟迟进入不了状态，周先也着急，在旁边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跟摄影师说话，替江远解围：“不好意思，真对不住，宗老师是江远偶像，他太紧张了。”
　　江远知道周先说这话是好意，可对他来说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怔怔地看着宗源，摄影组选了个好地方，落日余晖映得宗源英俊的面容年轻了好几岁，像他多年前认识的宗源。
　　……
　　评论炸锅了。
　　【请皮下一视同仁，不要将粉籍带入工作】
　　【拒绝江远与宗源老师平番，请剧组明确番位】
　　【看演员列表里有爱豆已经很闹心了，麻烦工作人员不要夹带私货求求了】
　　……
　　场记捧着疯狂弹了一下午消息提醒的手机，一脸茫然：他什么粉籍，他怎么不知道？
　　更糟糕的是那天记者运气好，堵到了宗源。
　　晚上营销号通稿就编出来了：【《他无所不能》定妆照拍摄，宗源离开时一言不发并且黑脸，是因为江远表现太差吗？】
　　-
　　公司会议室，周先举着手机，跟江远面面相觑。
　　周先欲言又止，“你什么时候得罪宗源了？”
　　“我哪儿有机会。”江远一脸奇怪地抬头，“周哥，你在现场。”你全程看着我的。
　　“也是。”周先放下手机，若有所思，“那可能是真得罪了。”
　　江远：“？？？”
　　周先又拿笔敲江远脑袋，“你知道因为你，人宗老师耽误了多长时间吗？”
　　江远摇头躲周先。
　　“快两个小时！”周先怒道，“你不止得罪了宗老师，摄影组和灯光师也都烦死你了！”
　　江远尴尬：“……”
　　单纯拍定妆照还好，混娱乐圈的人哪个没拍过点儿代言广告、杂志封面什么的。他硬照表现力也还行，说不上多优秀，也还看得过眼，到及格线了。
　　关键摄影老师非要他营造出一种高中生氛围，一个劲儿说他身上缺点儿少年朝气。
　　这江远就有点没办法了，高中生什么样、给人什么感觉，他早忘了。
　　氛围那玩意玄之又玄，摄影师上下嘴皮子碰碰说得轻松，他却得实打实表现出来。
　　演戏的过程中强调高中生感觉也就算了，至少他能动；光拍照片，身边儿也没个校服书桌什么的，上哪儿营造那氛围去。
　　周先：“给宗老师发个信息打个电话什么的，赶紧道歉。”
　　江远：“……”
　　他突然想起个事儿，付盛强调让他找宗源聊天，他一直无视来着……
　　他俩正说着，会议室门开，进来一个黄毛，看见江远一愣，“头发染回去了？”
　　江远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他叫乐洲，公司员工之一。
　　他俩关系还不错，之前的黄毛造型就是被乐洲撺掇一起去弄的。
　　回到公司时周先怒不可遏，乐洲理直气壮：“染黄头发怎么了？不好看吗？”
　　周先语塞。
　　之后乐洲剪的江远染头vlog更成了选秀期间江远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周先直接被迫对江远发型问题彻底闭麦。
　　周先清清嗓子：“电影下周正式开机，江远还缺个助理。”
　　江远抬头看周先。
　　不说还没意识到，身为经纪人的周先，居然给他当了大半个月的助理……知道公司是草台班子不怎么靠谱，但居然随意到这种程度。
　　乐洲爽快地应了，“有什么注意事项你提前跟我说。”
　　这方面周先从不令人失望，讲了一堆，最后以一句乐洲听了要难过，江远听了幸灾乐祸的提醒收尾，“去之前把头发染黑。”
　　-
　　又过几天，官博正式发布双人海报，宣布电影开机。
　　他们提前接到工作人员通知，乐洲开小号候在官博底下，只等抢前排夸江远好看。
　　海报用了张远景，江远坐在地上，双臂抱膝仰头看宗源，宗源背对夕阳俯视江远。
　　江远最后也没笑出令摄影师满意的效果，美术组最初画的凌辰小安相视一笑的构图用不了，只能这样凑合。
　　谁成想评论跟疯了似的，种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譬如江远背后有神秘资本运作、小安原定某当红小生都快签合同了结果被空降的江远挤走了、江远经纪人正在努力给江远升番位，海报就是先行试探等等。
　　——只因为照片上的江远露出了清晰的五官，而宗源的脸略有些模糊。
　　还有一波也不知道跟哪儿冒出来的影迷，拿着营销号说宗源因江远表现不好而黑脸的通稿当证据，振振有词：
　　【现在不逼剧组正视番位问题，等电影真上映了宗源江远平番，甚至宗源被江远压番，大家哭都没地方哭！】
　　江远微博底下也全是骂他的。尤其他还顶着《陪你走花路》的ID，综艺没结束，他不能改名，白送的热度节目组不会放过。日常花式蹭江远词条，不时发几段有他在场的训练室视频，更加丰富了观众对江远的印象——这个爱豆真的是花瓶。
　　于是一开始不看好江远，但相信付盛选角眼光和□□演员能力的观众心里也开始打鼓，付盛能把江远这颗朽木雕成花儿吗？
　　会议室里三个人愁眉苦脸，乐洲问江远有没有信心演好电影，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江远迟疑半天说不出话。没上过表演课，但拍过几部MV，多少算点儿表演经历……吧？
　　拍MV都挺顺利的，装原主这些天也没被人发现异常，说不定他真有点儿演戏天赋呢？江远心里十分没底地想。
　　看江远的表情，乐洲明白了什么，“不问了，江小远，加油吧。”
　　周先也跟着叹气，“我还是再去打听打听，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吧。”
　　是个人就会觉得爱豆跟影帝搭戏很离谱，现在这个爱豆又被谣传将要压番影帝。
　　都说越离谱的传言在娱乐圈就越有可能是真的，于是他迅速地收获了穿越重生以来第二个热搜：
　　【江远压番宗源】
　　周乐二人交换一个眼神，觉得事情棘手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在合同上对番位没做任何要求——以江远的身份来说，能得到付盛宗源的青眼就是坟头冒烟祖宗显灵了，别说番位，不给钱演都行。
　　但官博不回应，任由评论发散、热搜位上升，周乐二人心里也直犯嘀咕，凑一起研究了好半天海报。
　　相比于付盛过去拍的电影，《他无所不能》番位属实称不上明确。可要说剧组在炒作，也不太令人信服，付盛不屑于用这种方式炒作。
　　难道付盛真想给江远抬番位？二番变一番？
　　付盛图什么呢？图江远是个美丽废物？还是图他名声不好？
　　虽然连他们都这么评价江远不太合适，可现实真就那么回事儿，除一张好看的脸外，江远一无所有。
　　难道付盛看上江远了？他俩从对方眼底读到了这个猜测。
　　应该不是，他俩齐摇头。
　　付盛在圈里混这么多年，没听说有作风问题。
　　良久，乐洲幽幽道：“人家都正向打脸，网友越骂正主，正主表现越争气。我们江小远可好，逆向打脸，网友骂你演技不好，才不配位，你就突然升个番位，更不配给他们看。”


第五章 
　　拍摄地点位于西南地区，浅阳影视基地。
　　这可以说是付盛的第二个家，他的电影几乎都在这儿拍，除了几部为爱发电的大自然纪录片。
　　下飞机之前，乐洲给江远做了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明星机场必备三件套。
　　周先：“你生怕记者不知道他是明星吗？”
　　江远认为周先说得有道理，但他隐约觉得这是个死循环。
　　全副武装=自曝身份他是明星，不全副武装=自曝他是江远。
　　但凡有点脑子的娱记都能猜到付盛在这儿拍电影。而电影总共俩主角，宗源不用说，机场Vip通道包年用户根本堵不到人，拍到他上保姆车的背影都算运气好。
　　记者们只能将注意力投在江远身上，一来他是电影唯二的男主角，二来他处于风口浪尖——剧组迟迟不正面回应番位问题。
　　跟江远一块儿来的乐洲在江远vlog里出现过，周先是亲自送他去参加综艺的人，娱记们都认识，所以他们仨其实很显眼。
　　乐洲：“周哥，要不你跟老板打一申请，让我们也走回VIP通道，感受一下子。”
　　周先懒得理他。
　　他们商定，周先去取行李，乐洲陪江远出去，然后A3停车场汇合，预约的保姆车就在那儿等他们。
　　三人凝重地相□□点头，深呼吸，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路上半个记者的影子都没看到，倒是碰到了几个在接机口蹲江远的粉丝。
　　三五个小姑娘远远地举着手机拍江远，看江远身边有人，不敢上前。
　　过气已久的江远对此全然不觉，压根没合计有粉丝在机场守他。还是周先提醒他招手，他才意识到，现在的他，是江·爱豆·远，是有粉丝的艺人！
　　他有粉丝！有人接机！！送他粉丝信！！！
　　一时间见过大风大浪的江远还有点小紧张，“用不用跟她们拍个合照什么的？”
　　周先：“给她们签个名吧……刚来，低调点儿。”
　　也是，江远赞同，付盛向来对追星行为嗤之以鼻。
　　有回他们聚餐，付盛喝多了，一顿狂拍桌子替江远鸣不平，“远哥，你说你唱的这么好，怎么就过气了呢？咱唱的不比市面上那些小鲜肉好听？哪儿不如那些小鲜肉？”
　　江远酒量好，没喝多，但听到付盛这番话，他心说还不如喝多了呢。什么话吧，怪扎心的。
　　话又说回来，付盛居然钦定一个爱豆演他的电影，江远也是很意外。
　　他非常想问付盛怎么想的，当年口口声声在酒桌上保证绝不用流量，现在……多打脸吧，可惜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敢站在对方面前说他就是五年前死去的江远。
　　怕被当神经病送进医院。
　　还担心他在付盛宗源心中地位没想象中那么高。
　　他有把握令对方相信自己就是五年前的江远，毕竟一块喝了那么多顿酒，也是挺多独一无二回忆的。
　　但……万一对方没把自己交心铁哥们，贸然告知自己其实是重生回来的那个过气歌手……
　　又穿越时空、又借尸还魂的。
　　就问你怕不怕吧。
　　……
　　拉开背包拉链拿签字笔，刚碰到笔，他动作一顿。
　　原主签名什么样来着？
　　这个名……他好像不能随便签，签了……就露馅了。
　　江远骑虎难下地想。
　　“诶诶诶不用急，我这儿有一堆你的签名照呢。”乐洲按住江远，从他包里拿出一摞照片，“你忘啦，去花路之前签的！”
　　江远凝神想，依稀是有这事儿。
　　“谁能想到你出来的那么快。”乐洲遥遥挥手，示意小姑娘走近点儿，“我们都以为你火定了呢，那给亲朋好友的签名照不得提前备好了……唉，世事难料，转发抽奖都没送完。”
　　江远：“……”
　　这个经历听起来有点像过去的他啊。
　　他录音室里有好多签名照和唱片，曾经签不过来，后来送不出去。
　　江远百感交集。
　　照片上的他还是黑头发，穿着白衬衫坐在有阳光照射的木桌前，与镜头对视的眼神澄澈，干干净净的少年郎。
　　刹那间，江远get到了摄影师在他耳边重复了八百次、所谓的高中生气质。
　　原来江远是可以像高中生的。
　　江远举着照片神色复杂地看了半晌。
　　周先奇怪：“怎么，嫌不好看？”
　　乐洲看看照片看看江远，嫌弃周先道：“怎么可能，我们江小远最帅了！”
　　走过来的粉丝刚好听见这句话，小声笑了起来：原来江远还需要助理时刻吹彩虹屁？
　　江远：……
　　算了，不解释。
　　有个短发小姑娘看见乐洲手里有一摞照片，便问能不能再多拿几张，希望给她好姐妹带两张。
　　头回在机场发自己签名照的江远豪迈地满足了小姑娘的期望。爱豆嘛，总要对自己粉丝好一点，江远乐呵呵地想。
　　倘若他知道自己这几个粉丝回去在超话里说了什么，他必然不会这么想。
　　【啊啊啊啊我和我姐妹在机场蹲到江小远了！真人好帅好帅！软萌软萌的超可爱！就是他好可怜呀……助理手里厚厚一摞签好的照片发不出去。我们就说想多要几张，分给没法去机场的朋友，营造出其实有很多人喜欢他至少没来的样子（不是）免得他难过。结果你们猜他给了我多少？他塞给我二十多张……孩子一听我说想多要几张签名照，眼睛都亮了】
　　【乐洲小哥哥还一直夸他帅来着，不知道江小远经历了什么，他居然还要怀疑自己的颜值？？？】
　　-
　　到停车场也没碰见记者，按理说停车场也是狗仔高频出没的地点，怎么说都得有个人蹲点吧，就愣是没有。
　　乐洲纳闷地问：“真的没有记者堵来我们江小远啊……”他手指着江远，“难道，你又过气了？”
　　周先：“严谨点儿，他还没来得及红。”
　　江远有过气PTSD，知道乐洲和周先都是开玩笑，但也想怼一下。
　　没等他开口，司机说：“你们说记者？都去追宗源了吧。”
　　三人集体发愣，“宗源……？”
　　司机也是八卦，特意绕一圈开回候机楼，指斜前方呜呜泱泱的人群，“宗源飞机晚点，没走贵宾通道，从到达大厅一路被堵到这儿。”
　　三人一起沉默。
　　江远端详人群里的最高峰，那人穿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带着墨镜，唇边挂着笑，看不出有被记者堵住的不悦。
　　“他怎么没走贵宾通道？”他问。
　　司机大哥不知道，江远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听到回答。
　　“羡慕啦？没关系江小远，拍完电影你就是下一个宗源！”乐洲乐观地说，“你是我们全公司的希望！”
　　江远笑。
　　在娱乐圈里，你总得绷着一口气使劲儿往上爬，你不爬，就有人踩着你往上爬。而向上的路又永无止境，很多时候你看不到目标或者已经看到了注定悲惨的结局，却还得往前走。因为你不能倒下——你不是自己个人，身后还有一个靠你吃饭的团队。
　　所以只想安安静静做音乐的江远不喜欢娱乐圈。
　　车开出机场，通往影视基地的路两边修得古韵十足。距离江远上一次来浅阳，按现在的时间线来说，应该是六年前。
　　当年基地里只有一座东南亚风的吊脚楼群和几条本世纪初风貌的小城市街景。现在嘛，江远看着电影城门口方便游客游览的指示牌，足有十多个大型拍摄基地。
　　他们只借这儿的庄园拍一段外景，剩下部分还得等学生们放暑假，回城市进高中校园拍。
　　到酒店安顿好，江远找个借口溜出去闲逛。
　　看了几个颇具民族特色的古城建筑，江远走到吊脚楼区。门口挂了个处于维护中的指示牌，进不去，江远撇嘴，有些遗憾。
　　他还挺想进去看看的。他记得里头有一座吊脚楼建得特结实，盖的时候编剧寒涛私掏腰包加钱了，没事儿就瞒着付盛在里面跟人打牌嗑瓜子。
　　付盛拍电影很少改剧本——前期吵到位了，但偶尔也有改剧本的可能，所以寒涛得跟组，不能走。
　　那时候浅阳还在起步阶段，既不成规模也没有规矩，偷摸搞两个“违章”建筑没人管。何况寒涛没违规，只是改得更结实、更舒服。
　　……
　　一回头撞见个人，江远吓一跳，“宗……宗老师。”
　　影帝宗源高冷地点了点头。
　　他俩身高差挺多，江远视线略微往下一放，正好看宗源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来小半截笔直的锁骨。
　　“宗老师也出来散步？”
　　影帝宗源又高冷地应了一声。
　　什么毛病？江远在心里吐槽，不就是熬出头成影帝了么，能不能好好说话。
　　远处游客区不知名小店里正放着歌，曲调悠扬，对江远来说不要太熟悉。
　　——电影《西南之尽》同名片尾曲，他唱的。
　　江远嘴角一僵，不知道别的艺人听见街边放自己作品什么感觉，反正他会觉得尴尬，当即就想快点儿离开。
　　可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听得很认真的前辈。
　　江远忍着在脚趾地上扣三室一厅的尴尬陪宗源站在原地听自己五年前唱的单曲。
　　一曲完毕，江远忽然改了尽快离开的想法，主动说：“他唱歌很好听。”
　　宗源神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头微微侧着，看起来在说：你还没走？
　　嘴里却问：“你听说过他？”
　　江远：“……”
　　他有过气到这种程度吗？？？
　　死了五年就谁都不知道了？他当年也写出过两首烂大街的大爆歌曲好吗！
　　“江远么，跟我同名同姓的前辈。”江远摸摸鼻子，淡定地答，“我从小听他歌长大的。”


第六章 
　　这片吊脚楼为《西南之尽》而建，在这地方偶遇宗源，江远直觉这应当可以说明一些事情。
　　于是他脑袋一热，“宗老师，我一直想问……您和付盛导演，为什么选我演小安？”
　　宗源似乎并不意外听见这个问题，只微顿了一下，“演员是导演经综合考虑后决定的，与我无关。”
　　也是宗源驻足听歌这个举动给了江远一定的信心，他大胆地说：“您和付盛导演关系那么好……小安又有那么多戏份……”
　　不用参考你的意见？
　　越深入分析剧本，越感慨付盛这个选角够大胆。
　　小安的戏份那么多，还都是跟宗源的对手戏，付盛就不怕江远接不住戏？
　　付盛不是冒失的人，他为什么选江远？
　　这些日子他或偶然或必然地频繁与宗源相遇……他又觉得这张脸跟过去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万一宗源付盛是因此才……
　　但也不好说，难保那不是自己亲爹眼——谁看自己不是越看越帅？
　　浅阳的夏天阳光很足，为了应付影视基地管理一拍脑门下的命令，绿化面积不得低于40%，非拍摄地区的路边栽满了花草，当年江远来这儿的时候路边还都是石头。
　　“那是私交。”宗源浅笑了下，对这张高配版的过气歌手江远的脸无动于衷，“在电影制作的过程中，他是导演，我是演员，仅此而已。”
　　江远：“……”
　　这话倒显得他在好像在恶意揣测——揣测付盛在拍电影的过程中会因与宗源私人关系好而变得不公正，搞得江远一时间不知道答什么。
　　换做以前他倒是可以不客气地怼回去，现在不行了，江远暗暗叹气，心说爱豆身份真是限制了他发挥。
　　“既然付盛导演选择你，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宗源温和地说，“付盛导演人很好，你见过的。”
　　江远：“……”
　　是，他见过。剧本围读的时候，没少骂人。
　　都给周先整怕了，捏着包黄鹤楼到处溜达打听，付盛平时拍电影就这状态，还是被江远给气出新境界了。
　　摄影助理压着嗓子告诉周先：“别慌，导演对谁都这样，宗源来了也这待遇。”
　　然后周先和江远就发现付盛对宗源好得一比，各种小心伺候，就差顶替助理职位亲自给宗源端茶倒水了。
　　周先又去给摄影师助理递烟。
　　对于自己提供了错误情报，摄影师助理明显有点挂不住脸，意思性地推搡两下才接过烟放嘴里，“他俩以前不这样。上回宗源老师过来客串，状态不对，也被导演好一顿骂。”
　　……
　　“我看过《西南之尽》，也看过《西南之尽》的背后纪录片。”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江远继续试探宗源，“付盛导演很严格……对演员要求很高。”
　　实际这俩他都没看过，不过他勉强算经历过《西南之尽》的拍摄，四舍五入看过了。
　　——没参加现场拍摄，但电影背后发生了什么趣事，他敢说一清二楚。
　　“每一位导演对他选中的演员都是苛刻的。”宗源耐心地说，“紧张一些是好的，但不要太紧张。放松，感受拍戏的过程，虽然会很辛苦，但你得到的更多。”
　　听着宗源牌心灵鸡汤，江远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感谢宗老师的指导。
　　下午阳光毒辣，昼伏夜出的江远想早点回酒店。他出来的目的是重游故地看吊脚楼，试探宗源算意外收获。
　　付盛对演员一视同仁，影帝和爱豆都得住同一家酒店，所以就出现了这一幕：
　　当江远礼貌地与宗源道别后，他俩不约而同地迈向了左边的青石板路。
　　宗源：“……”
　　江远：“……”
　　阳光下的影帝五官轮廓近乎完美，江远只看一眼便移开视线。
　　而在江远看不到角度，宗源被墨镜遮挡的目光深远，蓦地，他又短促地笑了一下。
　　一路无言，最后居然是宗源打破沉默，“你最喜欢他唱的哪首歌？”
　　江远一怔，随后意识到宗源是在回应他之前的答案。
　　那么，实话实说or不留痕迹地拍马屁？
　　从他个人角度，他觉得自己最好听的歌叫《寂静寒冬》，对这首歌他简直满意到了极点，遗憾的是拥有他同款欣赏眼光的人实在少到可怜。
　　凭他对宗源的了解，宗源应当更喜欢《溯回》。说起来，他最初与宗源相识，就是因为《溯回》这首歌。
　　“溯回。”思考完毕，江远斩钉截铁地答。
　　说答案时他有悄悄观察宗源，只可惜宗源的眼神被墨镜遮住了，同时这又是位影帝……好像看见宗源抬了一下眉毛，但他也不怎么确定。
　　-
　　晚饭后，江远接到剧组几个年轻艺人的邀请，说想一块儿去酒吧坐坐。
　　酒吧名叫“送春寒”，寒涛开的。因为付盛总在这儿拍电影，又听说付盛跟一群人影视文艺工作者商议想在隔壁古镇搞个电影节，寒涛一琢磨，有商机啊，就开了这么家酒吧。
　　没正式开机前，演员们晚上干什么付盛是不管的。江远懒，不想动，周先硬把他从床上抓起来，亲自送到楼下。
　　他出车祸那会儿送春寒还没开，既然逃不掉，那就去看看寒涛的审美这些年有没有进步吧，他百无聊赖地想。
　　旅游淡季，时间也略早，客流量不多。大家初见面相互间不太熟，江远倒是跟谁都混了个脸熟——剧本围读他次次不落。
　　夜色渐浓，酒吧也慢慢热闹起来。寒涛是个文艺青年，因此他的酒吧也不搞闹哄哄的音乐，舞台上的驻唱也只是抱着吉他唱民谣。
　　“江远，你不是爱豆么，去唱一首？”
　　江远：“……”
　　这行为就好比过年回家，自己妈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吆喝，“江远，你不是唱歌的么，快，给大家唱一个。”
　　江远一直很烦。
　　烦归烦，大家同处一个剧组，他又是爱豆——演艺圈歧视链最底层，还真不好拒绝。
　　他抬眼看向出馊主意的人，这人叫高明新，在电影里饰演他同班同学。
　　他亲妈好歹是知道自己唱歌拿得出手，才让他唱，高明新明知道自己被称为美丽废物唱歌走调，还刻意cue他当众唱歌，显然没安好心。
　　思索间高明新已经喊来了服务生，说江远要上台唱歌，给个机会。
　　旁边有人拉了把江远，打圆场：“要不别唱了，这么多人呢，传出去不好……”
　　高明新：“台上台下离得那么远，灯光一打，墨镜帽子一戴，谁知道他是谁？”
　　江远冷眼瞧高明新，服务生也是人精，看出江远和高明新之间可能有点儿什么，问江远，“您要唱么？”
　　江远一笑，“唱，为什么不唱？”
　　桌上这一圈人都没料到江远会这么干脆地答应，面面相觑，静了好一会儿。
　　江远什么样，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儿。试镜那会儿江远还没参加选秀综艺，一露面就被大家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形象不能更符合剧组发布的人物小传描述了。
　　不过他现场表现不怎么样，简历上也没有表演经历，大家才稍稍放松对他的警惕性。后来听闻江远参加了《陪你走花路》，顿时再不把江远当竞争对手，一致认为从此江远跟小安无缘。
　　他们私下还说，江远那个脸去骗小姑娘割韭菜正好，去选秀算走对路，跟他们竞选小安叫跑偏。
　　演员表一出来，他们大跌眼镜。参加过小安试镜的人心里都憋了股火，尤其高明新，他奔着小安去的，却被通知演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配角。
　　当时他问选角导演，小安的扮演者是谁，选角导演说保密。他以为是哪个名气大的小生或者流量，不甘心也没办法，总归他还在参演名单里。
　　可小安的饰演者居然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江远，要说江远演技好也就罢了，他认。然而江远的演技烂得不忍直视，台词也糟糕得一塌糊涂，他不服。
　　等驻唱这曲结束，江远从侧边溜上台，清清嗓子，调好弦，直接开唱。
　　其实底下没几个人听歌。愿意来送春寒的客人首先得明白一点，这儿不是给客人喝大酒蹦着high的酒吧，单纯就是个让你和朋友坐着聊天叙旧喝小酒的地方，所以台上歌手从来不是酒吧重点。
　　但熟悉的BGM冷不防换了个声音客人是能发现的。
　　江远嗓音清冷，有股特别的味道，平平静静地唱着五年前流行的民谣，观众觉得有点儿新鲜，就多听了几句。夸几句表示一下惊讶，然后继续聊天。
　　跟江远同来的艺人却是惊到了，其中一个还开着手机给朋友录呢。江远唱之前，他跟朋友说“江远不自量力去跟酒吧驻唱抢生意”，现在……啪啪打脸。
　　说好的美丽废物、唱歌走调呢？！
　　于普通观众而言，判断歌手唱得好坏，无非是从跑没跑调、音色好不好听等最直观的角度。而且这又是一首五年前流行的歌曲，乍一听觉得梦回从前，自带回忆滤镜，所以觉得江远唱得好。
　　对于在舞台边缘站着的专业驻唱就不一样了。这首歌原唱的声音慵懒温柔，是深夜里催你入眠的曲子。
　　江远唱出了另一种感觉，他清澈又空灵的音色仿佛在这尘世的酒吧里开辟出一条通向往日时光的路。他能听出来江远唱这首歌没用什么技巧，但就是很有感染力，开口演唱的第一句就把他拉回了多年前这首歌刚火的年代……
　　一曲完毕，江远起身下台。
　　驻唱下意识拦住江远，“哥，你再唱一首吧！”
　　他以为江远是哪个大神级歌手“微服私访”，词曲与和弦完美地融合在一块儿，该收的收，该放的放；上台就能唱，一点儿不觉得陌生，也不怯场，气息和声音稳到可怕……普通人可没这本事！
　　江远：“……”
　　属实有点不过瘾，于是他却之不恭地回台上唱了第二首。
　　第一首唱了别人的歌，第二首他想唱自己喜欢的。
　　“……总是离别，一路风雪，难赴旧时约……”
　　歌曲结尾有一个长停顿，大家以为结束了，清亮悠远的高音突然再起。这回他唱完了，观众却还在那个满天风雪的冬日。
　　《寂静寒冬》。
　　驻唱已经愣了，这是能在普通酒吧听到的现场吗？
　　这绝对是大神级歌手的水平，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人是谁。
　　等江远下台，他就跟在旁边，想问江远是谁，又不敢问，好半天憋出来一句：“哥，给我签个名呗……您唱的太好了！”
　　江远：“……”
　　他一掀帽子，取下墨镜，咧嘴一笑，“我是江远。”
　　驻唱：“……”


第七章 
　　刚回酒店，周先过来了。
　　周先消息向来灵通，江远以为周先听说他在酒吧唱歌，来兴师问罪，还有点小慌张，结果周先光问他下午都跟宗源聊了些什么，“宗老师对你没意见吧？”
　　江远不得不佩服周先打探消息的能力，他就是跟宗源在外面偶遇然后顺路一起回酒店，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周先都从哪儿打听来的？
　　三言两语叙述一遍，江远厚着脸皮总结：“没意见，他挺平和的。”
　　一室安静，只有空调制冷的嗡嗡声。江远觉得奇怪，“怎么了？”
　　“你听谁说的宗源喜欢溯回？你是真粉丝吗？我都知道的事儿你居然不知道？你偶像总共才接过几次采访心里没数？这是你该滚瓜烂熟的内容！”
　　江远被喷得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说的？”
　　“三、四年前吧。”周先从手机里扒拉出一条通稿递给江远看，“柏林电影节期间，记者采访他最近听了什么歌，他说‘寂静寒冬’，并且强调他非常喜欢这首歌，希望影迷去听……那首歌谁唱的来着？我记得那人还被评为时代的眼泪来着……哎呀怎么想不起来，就在嘴边……”
　　“……”可不就在嘴边么，你天天喊。江远干巴巴地说，“江远。”
　　“对对对就是他，我怎么把他忘了，跟你同名同姓应该很好记的……”周先“啊”了一声，有几分惊讶，“巧了呀。”
　　江远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周先，“他唱过很多歌，西南之尽的主题曲也是他唱的。”
　　“啊，我知道。”周先一点头，“电影刚上映就死了的那个歌手，也是挺倒霉的，电影那么火，他唱了片尾曲，说不定有机会翻红呢。”
　　江远：“……是，他挺倒霉的。”
　　以第三人称的口吻叙述自己过去经历也挺奇怪的，江远悻悻地想。
　　-
　　送走周先，江远想他浪了一下午，是时候背剧本练台词了。刚翻两页，突然想起行李还没收拾，便着手整理他个人物品。
　　行李不多，两个跟人一块飞来的行李箱，还有几个提前寄来的纸盒箱。当他给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找到合适的位置后，江远返回桌前读剧本。
　　坐着读了几分钟，他又想起自己在酒吧不仅吃了东西，还喝了啤酒。付盛对小安饰演者的体型要求非常严格，于是就站起来在屋里边溜达边读剧本。
　　这个过程坚持不到十分钟，他又觉得很累，坐床上歇会儿。三分钟后坐变成趴，然后趴变成躺。
　　躺着躺着就困了，手里的剧本不知不觉变成了手机。
　　诶，精神了。
　　屋里空调温度开的低，遥控器在桌子上，他懒得起来拿，于是就盖着薄毯玩手机。
　　通过下午与宗源以及晚上跟周先的对话，江远感觉这个世界变化有点大，跟他的认知不太相符，他得重新认识一下。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宗源的影帝含金量太足了。奖杯数量和质量吊打一切同龄中生不说，票房和口碑也都吊打。上一个有宗源这数量的影帝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戏骨，口碑和票房也很高，但那是老戏骨二十多部作品累积出来的，宗源连他一半的作品都没有。
　　江远目瞪口呆……宗源总共才出道几年？有七年吗？这是正常人能完成的吗？
　　难怪剧组一条官宣演员的微博就能令他爆红，宗源的号召力比他想象得可怕多了。而且……这五年经济发展神速，动不动就是票房十亿的电影，一排高分电影看下来，他都快不认识亿字儿了。
　　当年票房能过千万，年度优秀电影名头稳稳到手，现在……
　　也难怪高明新看他不顺眼，别说，他也有点儿了。
　　宗源没有个人社交媒体账号，无论是国内的微博抖音等等还是国外的脸书IG……一律没有。只在微博和IG分别开了两个工作室账号，仿佛两个没有感情的转发机器，金主爸爸发什么，工作室转发什么。
　　“@宗源工作室”这个微博账号一年到头也就两位数的原创微博——逢年过节祝节日快乐和宗源生日当天祝宗源生日快乐。
　　江远心道您可真有个性，娱乐圈是不是没人了，居然让你这种人混到今天这地位。
　　网上关于宗源的视频寥寥无几，相比之下文字采访能多一些，但也只多了一点点，再联想到宗源那空空如也的个人动态……
　　江远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什么平行世界，而不是臆测的自己死后第五年。
　　才五年而已，宗源变化这么大？
　　江远缩进薄被，望向窗外，今夜多云，不见星月。
　　倒也是，刚刚有看到时事新闻，英国脱欧都出来结果了呢。
　　他真的死很久了，江远怅然地想。
　　以前宗源是很喜欢笑的，不是现在这样温润却疏离冷淡的笑，而是那种真诚热情灿烂的笑。
　　他还很喜欢分享生活，付盛、江远、宗源还有寒涛，他们四个有个群，里头话最多的永远是宗源。
　　宗源年纪最小，生活习惯最健康，总突击检查群里另三个老烟枪老酒鬼在干什么……
　　所以宗源他指定是有点毛病，江远确定地想。
　　-
　　在思考宗源有什么毛病的同时，他个人超话又热闹了起来。
　　发贴人是中午repo机场偶遇江远的那个粉丝：【求大家来听听！这是不是江小远的声音！】
　　【坐标送春寒。感觉这个声音好像我们江小远！！！这人只唱了两首，可恨我和姐妹们聊得太欢，唱到一半了我们才反应过来。我们的位置离舞台好远，他还带着帽子，什么都看不清呜呜呜……而且这个小哥哥唱的好好听哦，但凡他唱歌难听一点，我就去问了！】
　　底下评论疯狂盖楼——自从江远接下《他无所不能》后，遵从付盛要求，周先致力于降低江远爱豆身份的存在感。
　　微博名没法改，受综艺限制，想改名必须得在综艺出道夜结束一个星期后。那么周先只能让江远少说话，有事儿公司发言。反正眼下最重要的是电影，周先很知轻重，现在顶着综艺名字蹦跶确实能短时间内快速收获一批粉丝，可这批粉丝三个月后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所以江远稀少的粉丝只能在超话里捧着综艺剪出来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镜头和江远公司之前发出来的物料填补她们见不到偶像的空虚。
　　一个多小时后，粉丝在评论更新：【啊啊啊啊姐妹们快夸起来夸起来！！！视频随便转载，我不要授权只要标注唱歌的人是江远就行！】
　　【我跟酒吧驻唱求证回来了！是我们江小远！！！！！驻唱小哥哥说他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江远唱歌这么好】
　　【他说他要去补综艺，之前对江远有爱豆偏见，现在江远就是他偶像！吓得我赶紧说江远在综艺里没镜头别看了（其实是怕综艺里江小远唱的歌让他碎滤镜】
　　……
　　这段视频周先第二天才从乐洲处得知。
　　他消息灵通不假，但主要灵通在跟剧组人员打交道方面，网络舆论这部分他交给乐洲负责。
　　乐洲看到视频了，不过他只听过江远辣耳朵的舞蹈室练习，而且他不知道江远被周先逼着随大流去酒吧，因此压根没想到那天籁真是江远唱的。
　　他还在傻乎乎地想：这人声音跟江远真像。
　　甚至还开玩笑似的跟周先说：“超话里有个粉丝发了段视频，那人声音真像我们江小远，可惜唱的比江小远好太多了。”
　　第二天早上看到评论的乐洲马上拉周先冲到江远房间，指着手机问：“这个，你唱的？”
　　江远还没睡醒，“……我唱的。”
　　乐洲：“上台不紧张了？”
　　周先：“怎么没告诉我你在酒吧唱歌了？”
　　“……”江远脑子还不太清明。
　　一番洗漱过后，江远困顿地坐在床边，对面是周先和乐洲。
　　江远：“是我唱的，突然就不害怕上台了，昨天没敢说，我以为没人能认出来我。”
　　周先：“是，没人认出来你，你自曝的。”
　　江远：“……”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当时他就是觉得好玩……
　　唉，也是他没忍住——有人觉得他唱得好，他能骄傲地说自己叫江远，这种感觉太好了。
　　乐洲看周先有点黑脸，赶紧说：“周哥别着急，你看他这会儿还上了个热搜，是花钱的位置，肯定是剧组出钱了。”
　　周先半信半疑地看热搜，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求证。
　　确实是剧组出钱了，宣发昨晚看到这条视频，感觉江远唱的属实好，就顺手帮江远买了个上午的低位热搜。
　　反正拨给宣发的钱向来花不完——宗源禁止对他的个人营销。
　　就是说你们宣发搞营销买热搜什么的请针对电影内容，不要带宗源大名。
　　电影最大的营销点不要营销，省了好多钱。
　　乐洲开心地给江远念超话评论，都是夸他的。
　　江远心里却莫名有点酸溜溜的。录音他刚听了，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要他不带感情色彩的评价，只有四个字：什么玩意。
　　离得远，有噪音，不时还有几声车鸣，就这效果粉丝也吹得起来？江远简直想给粉丝重新录一段，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的好。
　　“都是好评？”江远不信地问。
　　正念评论的乐洲一顿。
　　乐洲挠挠头，他很矛盾。他不想告诉江远有差评——怕打击江远。刚被淘汰那几天江远肉眼可见的难过没精神，约江远去染头江远都不想去。
　　但他不告诉江远，过后江远自己去看评论可能更糟糕，有几个营销号专盯着江远骂。乐洲只好说：“也有几个差评，不多，你相信我，好评居多！”
　　江远：“差评怎么说的？”
　　乐洲：“……”
　　周先惊奇地看一眼江远，公司开会商议江远未来路线规划时从不带江远——江远有点儿玻璃心，或者说内心很脆弱，经不住打击。
　　乐洲看向周先，得到周先点头允准后才斟酌地说：“说夸你的人都是粉丝滤镜有八百米厚，完全没有出原唱的味道……”
　　江远：“……”
　　没唱出来你大爷，老子就是原唱！


第八章 
　　摄影师嫌他没有高中生气质时，他尚能借摄影师不给准备高中生用的东西以挽留尊严。正式开机后，服化道俱全，江远一上场就被难住了。
　　他们俩的第一场戏在室内拍，考虑到江远没什么演戏经验，付盛并未安排复杂戏份。
　　付盛习惯上来就拍主角亲密互动的戏份——有助于演员迅速破冰进入状态，方便以后拍摄。
　　对于小安和江远，感情波动最激烈的一场戏在电影后半段，凌辰先意识到他的“外挂”严重影响了小安的日常生活，如果他能陪小安直到死亡还好，可他不能。一个没有实体依附于盒子而生的他，说不准哪天突然消失，到时候小安怎么办？
　　于是凌辰决定不再帮助小安，但小安不能接受，俩人大吵一架。凌辰不理小安，小安就故意折腾自己，下大雨在外面疯跑、打雷时往树下钻……出现了各种熊孩子无理取闹的举动，逼凌辰理他。
　　思来想去，付盛没拍这段。怕江远迟迟进不了状态，白折腾宗源，便改拍小安高二暑假的一段搞笑故事。
　　小安在凌辰的帮助下，期末考试得了个全校第一。亲戚家长辈听闻小安学习好，邀请小安给他家小孩儿补课，而事实上小安只是个草包。
　　他就像熊瞎子劈苞米，跟凌辰学一道，教一道；教会小孩儿一道，他脑子里忘一道。
　　江远以为他有拍MV的经历，剧本又读得很熟了，而且还比较了解付盛和宗源的性格，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疯狂打脸。
　　江远无比后悔当年为何不去观摩付盛拍戏，为什么对付盛寒涛在群里讨论剧情充耳不闻，到剧组探班不看拍摄现场，而是去找寒涛“聚众赌博”……
　　可能是因为宗源在场，付盛想发火，又不方便发火，最后付盛怒摔剧本，“收工！”
　　第一天拍摄就这么艰难地结束了。
　　三人灰头土脸地回酒店，盒饭都没好意思去领。江远很愧疚，他的锅，连带着周乐二人也抬不起头。
　　路上乐洲安慰江远，“别难过，我听道具小哥说，跟付盛导演拍戏，第一天NG多很正常，没个二、三十次才不正常。”
　　江远郁郁点头，付盛这毛病他知道，当年付盛没混成大导演的时候就好喊NG。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些NG完全冲自己演技太烂而喊，不怪付盛。
　　回到房间，乐洲小声跟周先说：“我走时候听到导演点了一堆人吃完饭去他房间，你说他们是不是想商量换人？”
　　他藏了几句没告诉江远，剧组里好多人说江远不配，影帝和爱豆搭戏，辱影帝了，嘲江远自不量力；还有人说江远来得莫名其妙，两个选角导演属意的都不是江远，偏付盛一意孤行执意要江远，指不定有什么私下交易……都可难听了。
　　这才是他们仨不去领盒饭的核心原因——乐洲怕江远听到什么，演的不好挨一天训够闹心了，听到风言风语万一心态崩了就更糟糕了。
　　虽然江远好像可以面对一些差评了，但保守起见，乐洲希望江远听到的差评是由他筛选过的。
　　事实上现在的江远根本不怕。
　　差评？他听过的差评可比这难听多了。
　　他出道的那个年代，哪儿有这么多粉丝，也没这么发达的媒体和交流环境，几乎就是纸媒一家言。今天你拒绝了某家周刊小报的采访，隔天他们就能捕风捉影地帮你造点儿绯闻。
　　剧组只计划在这儿呆两个星期，但据周先从摄影助理那打听来的消息，今天只完成了日程表中的一半。不幸中的万幸，今天只拍江远和宗源的双人戏份，没牵连到其他艺人。
　　乐洲周先俩人嘀嘀咕咕，以为江远听不见，熟料江远耳朵灵得一比。
　　他默默拿起剧本，无声长叹。
　　-
　　送走周乐二人，江远一个人在房间练台词，势必要在明天把今天丢的脸找回来。
　　他心说演技不到位真没法，台词总得说到位吧。想当年也是名声响当当的歌手，嗓子没坏那时候童声女声高音低音全手到擒来，演个电影被骂台词说不清，传出去像什么话。
　　虽说他表现得像个木头，但被骂一整天，快收工时他也好像领悟了什么，说不出来，就是隐隐有那么点感觉。
　　当众大声说台词的感觉跟在宿舍默读不一样，跟剧本围读时的彩排也是两种感觉，那时他声音是收着的，大脑会自动帮把把没表现出来的情绪补到位，实际根本不那么回事儿。
　　江远到这一刻才明白，付盛对他剧本围读表现一直不满意的根源在哪儿——他没放开。
　　他依旧是江远，他在用他拙劣的演技模仿小安，剧本上说他要难过，他就装出难过的样子；剧本写他这地方要笑，他就傻乎乎地笑……也不去想小安为什么难过、为什么笑，他的表演可以说跟小安毫无关系。
　　突然通路，江远有点儿兴奋，不厌其烦地练到深夜，直到空空如也的肚子提醒他急需一顿夜宵。
　　吃还是不吃？江远挣扎地想。
　　这个时间吃的每一口食物都将化成第二天身上的肉……
　　可是真的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最后江远决定下楼看一眼，如没记错，一楼拐角有个吧台，白天有人在那边喝咖啡来着。如果能买一份沙拉之类的最好，没有就算了。
　　……关门了。
　　江远神情恹恹地拖着步子回房间，在电梯口遇到刚下楼的宗源。这么多天爱豆生活过下来，江远被迫养成了良好习惯，主动鞠躬打招呼，“宗老师晚上好。”
　　宗源淡淡地点了下头，兴致不高。
　　江远侧身让出空间，不经意间看到墙上挂钟，他不可思议地问：“这么晚还出门……不休息吗？”
　　宗源以前雷打不动的十一点睡觉啊！！！
　　这会儿都十二点半了！！！
　　当然拍夜戏的情况不算，那是工作没办法。
　　宗源走出电梯，站定，看着江远。
　　话刚一出口江远就后悔了，他一个爱豆哪儿有什么立场关心宗源的作息？不过他真的好好奇，除了不能推脱的工作，还什么事情能让宗源半夜出门？
　　宗源没说话，远远传来付盛的吆喝声，“宗源——就等你了——”
　　原来是跟付盛一起出去。付盛是那种精力特别旺盛的人，一天睡五个小时就够，灵感来了不睡都行，第二天照样神采奕奕。
　　宗源却和他一样，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当晚熬夜第二天必得补回来……宗源这么晚还出去，明天还想不想起来拍戏了。
　　江远在心里吐槽，面上不动声色。
　　付盛在外面等半天不见宗源出去，穿过大堂看到电梯口前的两个人，眼里闪过一秒钟的惊诧。
　　“走吗？”付盛对宗源说话，视线却落在江远身上。
　　宗源最后看一眼江远，“走吧。”
　　-
　　半夜一点。
　　浅阳影视城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送春寒更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全年无休。开张时寒涛放过话，送春寒只有一种情况会关门——老板换人，永久歇业。
　　深夜里听着潺潺流水，阵阵虫鸣，有二三知己老友陪他喝酒，这就是寒涛对人生的全部追求。
　　“这个江远，看来是真不行。”付盛叹了口气，抿了半杯酒，想到了什么，张半天嘴没说出来，又叹了声气。
　　寒涛替付盛倒酒，“选角的时候就跟你说别选他，他一看就不行。”
　　《他无所不能》这个本子因为有休息了一年的宗影帝加入，拉来不少投资。付盛喊着别投了别投了小成本电影用不着这么多投资，没那么多地方给广告植入，投资人依然络绎不绝。
　　——资方一听小成本就更想投钱，投入少，回报大，见天儿地约付盛喝酒。
　　因是跟宗源合作，付盛格外上心，每一个角色都亲自把关。
　　小安选角是重中之重，光试镜就进行了好几轮。待选名单列出来几个，都不错，就等最后一轮试镜结束把视频发给宗源参考看看。小安要和宗源拍对手戏，演技是一方面，合宗源眼缘也很重要。
　　就在发最后一轮试镜通知时，付盛在被筛出去的名单里注意到了江远，然后他一意孤行地取消了最后一轮面试，直接敲定江远。
　　付盛此举可以说是极其不负责任的决定——看过剧本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双男主的片子。
　　如此重要的角色，交给一个毫无演戏经验的爱豆？
　　虽说江远是科班生，可他在综艺里的表现显然在给科班生这三个字丢脸。
　　剧组里的人都不能理解，俩选角导演跟付盛见面就吵，演员表临公布前差点儿没跟付盛干起来，“那个爱豆两轮试镜的视频我都带来了，我都不用你仔细看，你二倍速刷一遍就成，我就不信看完你还要他？”
　　“我看过了。”付盛捏了捏鼻梁，“他长相符合我心中的小安，剧本是我定的，谁最适合小安我心里有数。”
　　选角导演一脸“你什么毛病”的表情看付盛，被这句怼的半天没说出话，“……付盛，你说这话，不觉得自己昧良心？”
　　付盛毕竟不是影帝，演技不怎么好，表情不太自然，但还嘴硬，“不昧良心，他就是小安的最佳人选。”
　　……
　　身为付盛老友，寒涛很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拍了拍付盛肩膀，回去约秋尘客改剧本——改简单点儿，尽量贴合爱豆江远的感觉，让付盛那句“江远最适合小安”听起来真实一些。
　　他甚至能猜到付盛取消最后一轮试镜的原因——怕江远现场太拉胯的表演逼付盛反悔改主意。
　　付盛和寒涛聊剧本，聊演员，宗源全程不参与，只默默饮酒，喝完一杯，就再给自己倒一杯，不时点几下手机，等着什么。
　　这时寒涛终于意识到他们来了三个人，他劈手夺过宗源的酒杯，“你少喝点——”
　　宗源微微拧眉，目光离开手机屏幕，昏暗灯光下的他眉眼英俊，黑眸却宛如一潭死水，他平静地看着寒涛，“嗯。”
　　寒涛：“……”
　　他们仨很久没正经聚一块儿聊天了，上次安安静静的三人聚会大约发生在两年前。
　　要不是付盛老早前就跟宗源提过这部片子，宗源也老早就应了下来，付盛叫不动宗源。他以为等正式开机才能见到宗源来着，所以第一次剧本围读宗源有到场，他被吓了一跳。思及此，付盛说：“难得聚一次，都把手机扣过去，谁也别看了。”
　　寒涛眼疾手快地帮宗源扣手机。
　　宗源：“……”
　　静谧的后半夜，酒吧里人不多，驻唱歌手唱起了《寂静寒冬》。三人俱是一愣，付盛和寒涛不约而同地看向宗源。
　　付盛问往楼下看一眼，问寒涛：“怎么唱上江远的歌了？”
　　寒涛摇头，他不知道。因江远去世容易闻歌生情的缘故，他不让酒吧放江远的歌，自然也不准驻唱歌手唱江远的歌。
　　许是他挺长时间没过来了，再一个也是过去五年了……酒吧经理都换两轮了，更别说驻唱，每回来都是新面孔，一时疏忽也正常，说着寒涛就要下去喊经理问情况。
　　付盛拦住寒涛，示意寒涛看宗源。
　　宗源倚着身后的木头雕花柱子，眼睛微闭，听的正认真。
　　寒涛沉默，坐回原位。
　　付盛等这首歌唱完才开口：“以前总说江远这首歌不好听，现在是不是也觉得挺好听的……”
　　说完半天没人回应，付盛突兀地笑了一声，没头没脑地说：“你说的对，我不该让他进组，现在一说起这个名字，我脑袋都有点儿混乱了。”


第九章 
　　他们仨走时驻唱刚好下班，寒涛看见了，拐弯过去问了句：“没人告诉你送春寒不唱江远的歌？”
　　驻唱小哥一懵，接着瞬间惊悟，“对不起老板！我我我……”他语无伦次，“昨天有个客人来唱……他唱的太好听了，我给忘了……诶对那个客人叫江远，对对对他也叫江远还跟您一个剧组……”
　　寒涛怔了下，江远？唱歌好听？
　　这俩词儿能连在一起？
　　他看过《陪你走花路》那个综艺。节目组有他朋友，寒涛特意要了两段没放出来的训练室未剪辑原片，看完直想劝付盛换人。
　　江远在节目里唱歌的水平……怎么说呢，就，他建议江远的经纪人去感谢节目组，谢节目组不放镜头之恩。
　　寒涛问：“谁来了？”
　　驻唱看寒涛不是来训人的，冷静下来，说话有条理许多，“江远，就那个爱豆，在您剧组里演小安的。”
　　寒涛：“……真的？”
　　“真的！”驻唱说，“他唱的特别好，我这儿有视频，您看。”
　　他点进江远超话找到视频给寒涛看。
　　看完，寒涛一脸疑惑。他不是专业人士，虽然过去有一个专业歌手朋友，但也没比普通观众强多少。老天爷对人公平，给了他文字方面的才华，就剥夺了他对音乐的鉴赏能力。
　　“这就是你说的唱得特别好？”没有粉丝滤镜的寒涛将重音放在了“特别”二字上，“你怎么知道他是江远？这也看不出来啊？”
　　“下台时他亲口说的。”驻唱一点头，“录的不好，但唱的是真好。”
　　“……行吧，我知道了。”寒涛跟驻唱对视几秒，他还有点儿不信，心想找机会问问江远经纪人，演技不好已是定局无力回天，唱歌好听倒也不错。
　　-
　　练了一整晚台词的江远第二天表现还不错，被喊NG的次数少了很多。当然也可能付盛放弃希望了对他放宽要求了。
　　趁休息的时候，乐洲给江远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江远就被付盛叫过去，“你今天表现不错，进步很大。换衣服收工吧，但别着急回酒店，去找宗源，你们沟通一下。”
　　……看来这回逃不过去了，江远叹气。
　　他发现穿越重生以来自己最常做的举动是叹气，都说人在累时才会不由自主地叹气，他这是有多累？
　　付盛总让他跟宗源聊天，是，一个电影的两个主角得经常沟通培养默契，可他有心里障碍啊。
　　看见宗源那张脸，他就忍不住发散思绪。将这个宗源和以前的宗源作对比，看自己究竟是重生还是穿越到平行世界。
　　江远步伐沉重地走向宗源的房车。
　　敲门上车，宗源正在看手机，他助理在跟什么人打电话，扮演在宗源和电话那头之间来回传话的角色。
　　江远迟疑一下，听起来他们在沟通业务，大概不是他一个爱豆能听的话题，留在车上可能不太好。
　　转念又一想是助理把他放上车的，人家都没说什么，自己先避嫌地下车过于刻意。大不了就一耳朵进一耳朵冒呗，反正他不会故意坏宗源的事儿。
　　宗源助理还是五年前那个，以前他喊小陈，现在见面他得叫陈哥，还得微鞠一躬以示尊敬。
　　这就是潜在秩序分明的娱乐圈，没流量的底层爱豆，只能这样。
　　不过这老些年过去了，小陈咋还是助理？宗源不厚道呀。
　　小陈对电话那头连应好几声，压低声音问宗源，“穆哥那边有个采访，问您接不接。”
　　宗源摇头。
　　穆哥是宗源经纪人，大名穆鸿林。当年管他叫江哥，现在是他穆哥。
　　“宗哥不接。”小陈说，又听穆鸿林讲了好几句，小陈问宗源，“他那边还有个综艺……”
　　宗源听都不想听地摇头。
　　小陈解释：“是个关于演戏的综艺，想请您当点评嘉宾——不用每期都去，参加几回您做主。”
　　电话那头又说了好几句，小陈说：“穆哥说这综艺出发点好，目的在于给那些演戏机会不多但一直在努力的演员一个曝光机会……穆哥知道您不接综艺，但这个综艺真的很好，要不穆哥不能跟您提。”
　　宗源摇头，好像忽然想起来江远似的，抬头看江远，“找我什么事？”
　　小陈一看宗源这态度，明白宗源不想继续聊，只能住嘴。神色复杂地看了江远几眼，到另一边跟穆鸿林打电话去了。
　　江远老老实实地说：“付盛导演让我跟您聊聊角色。”
　　宗源已换好私服，他给江远倒了一杯沏好晾凉的花草茶，面带微笑，示意江远尝一尝。
　　江远接过茶杯，先闻了闻才往嘴里送。
　　这款花草茶是浅阳特产，润喉。最初是付盛总喝——天天在片场扯脖子喊，费嗓子。后来江远喝了几回觉得不错，慢慢也喝了起来。
　　江远嗅茶香的动作勾起了宗源的回忆，他看着江远，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
　　江远皮肤白皙，睫毛浓密而漂亮，眼珠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
　　小安是高中生，因此化妆师有刻意地把江远往嫩了扮，刚换了衣服却没来得及卸妆，于是江远身上便呈现出一种独特的介于少年人稚嫩和青年人成熟之间的气质。
　　这气质与记忆中的人相反，宗源倏地回神，将那翻天覆地般倾泻而出的记忆又收回脑海深处。
　　“……小安对凌辰的依赖性很强，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凌辰。”江远硬头皮跟宗源分析人物，“在他的潜意识里，凌辰与他密不可分，他不能接受凌辰消失，或者说，他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江远觉得他好像在做付盛留的作业——阅读理解。
　　宗源语气温和地肯定了江远的想法，还点出一些江远台词上的问题。可能是想拉近彼此距离，宗源问起了别的，“拍完电影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江远想过，但没想好，不过目前的几个想法都跟娱乐圈没关系。犹豫半晌，他说：“回去上学吧……”
　　顿了顿，他怕与世隔绝的宗源误解，多解释了句：“之前参加了个选秀综艺，经纪人以为我能在里面呆很久，帮我休了一年学。结果我两个月就回去了……刚准备办复学手续，又签了这个电影合同，经纪人还说，这一年学不白休，值了。”
　　“学习很重要。”宗源看江远杯里的茶空了，又给他倒了一杯，“只是随便聊聊，你不必拘谨。”
　　接下来他们没聊多久，宗源看到乐洲在车外等江远，便主动结束谈话，不过在江远走之前建议他如有精力就回片场看看，观摩是种很好的学习方式。
　　江远：“……”
　　他无声呐喊：不要啊，外面闷热且晒，不要啊——
　　江远走后，小陈笑着对宗源说：“他还真没少做功课，居然知道寒涛老师本名叫韩建国。”
　　宗源稍稍抬头，眼神波澜不惊。
　　小陈说：“我不是送江远出去嘛，听到两句他和助理说话。他助理总听片场有人问建国老师哪儿去了，没听说剧组有叫建国的人……江远告诉他建国老师就是寒涛。”
　　-
　　小爱豆没有发言权，影帝发话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乖乖搬个折叠椅去付盛旁边，付盛问他过来干什么，他表现出积极进取的样子，“宗老师建议我来看您拍戏。”
　　这场刚好是高明新和另几个艺人的戏，于他们而言，这是开机以来第一场。于是，江远一下午在付盛旁边听了无数个“卡——”
　　付盛老毛病又犯了。
　　宗源在与不在的付盛简直两个人，高明新等人好不容易过了一条，付盛：“很好，再来一遍，我们保一条——”
　　经费多，成本低，随便拍。
　　江远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挪到付盛右后方，付盛急起来爱摔东西，他是左撇子，东西一般都从左边飞出去，因此右后方是相对安全的位置。
　　一直拍到天黑，江远坐旁边看到天黑。听付盛喊出“收工”二字后，他差点儿没瘫过去。想他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歌手，多少年没遭过这罪了？
　　他人要没了，在导演身边观摩比亲自上阵拍还要累。
　　自己在场上拍，多少有个休息整理的时间；在付盛旁边可好，演员演的时候他得全神贯注看，演员休息了他更得打起精神，以应对付盛随时向他提出的问题。
　　江远站起来感谢付盛一下午的悉心教诲，“学到了很多！我晚上回去继续琢磨。”
　　付盛笑笑，拍了拍江远肩膀，“好好学，没事儿多跟宗源聊，他懂的很多。”
　　江远：生无可恋。
　　付盛什么毛病，为什么总要他去跟宗源聊啊！！！
　　宗源指定是有毛病他确定，怎么，付盛也有毛病吗？！！
　　江远都想找机会借口分析角色去跟寒涛唠唠了，看看寒涛有没有毛病！
　　-
　　不成想寒涛的消息晚上就来了。
　　乐洲：“寒涛老师知道你去他酒吧唱歌了。”
　　江远惊讶：“他看到视频了？”
　　“他没说，这哪儿是我一个助理方便问的。”乐洲摇头，“他就突然过来问了句你唱歌怎么样、喜不喜欢唱歌……”
　　江远追问：“别的呢？你怎么回答的的？”
　　乐洲：“没问别的，我说你喜欢唱歌，就是爱紧张，台下人一多，调子就飞没边了。”
　　“……”江远问，“答完寒涛什么都没说？”
　　乐洲老实地说：“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走了。哦对，他‘嗯’了一声，如果这算说的话。”
　　江远：……明白了，不用特意找寒涛了，寒涛应该也有毛病。
　　他纳闷地自言自语：“寒涛问你这干嘛？”
　　“哎呀！”江远脑袋上又挨一记。
　　周先：“叫寒涛老师！！！”
　　“知道了知道了！”江远无可奈何，想当年他是老大哥，谁不喊他一句远哥？这下可好，见谁都得喊老师。
　　突然，他和乐洲不谋而合地想到什么，齐齐看向周先。
　　“……”周先摸摸鼻子，“行，明天我去打听打听。”


第十章 
　　周先带回来的答案十分简单，寒涛看过综艺，不信江远唱歌好听，很惊讶，所以找乐洲求证。
　　乐洲很乐观地总结说：“大家都很关注你嘛。”
　　江远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不对劲，寒涛有问题。
　　寒涛这个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行事随心所欲，难以琢磨。他笔下的人物也多是这样，身上天然有一种不拘于人世间的野性。
　　但认识久了，也能摸到点儿寒涛做事习惯——他只关注在乎的人，无关人士不往脑子里装。
　　所以他才会在付盛拍电影的时候聚众打牌。
　　他重视付盛的电影，片场需要他，他就能在这儿一直跟组到结束。但他不在乎演剧本的人，所以不在拍摄现场逗留，找个安静的地方凑三五个人打牌打麻将，晚上约付盛喝点儿小酒，或者找个他觉得舒服的地方搞创作。
　　这样的寒涛怎么会来关注一个小爱豆？
　　虽说小爱豆跟他同名同姓还有几分相似，但……明显是俩人，而且他的老朋友们都是理智的人，不至于搞个替身放眼前天天看吧。
　　江远百思不得其解，一度动了把三个有毛病的人凑一块，当场掀马甲问他们到底怎么了。
　　-
　　中午吃饭，高明新突然到江远旁边，“昨天坐导演旁边看我们一遍又一遍NG，你很得意吧，我们NG的次数比你还多。”
　　江远：“？？？”
　　“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出来。”高明新说，“不用跟导演说那些有的没的。”
　　江远纳闷，“我说什么了？”
　　高明新：“酒吧的事儿是我不对在先，我承认，我道歉。但你没必要跟导演说想看我们多演几遍吧？故意让我们闹笑话，你很开心？”
　　江远：“……”
　　这人怎么回事，被逼当众上台唱歌的人是他啊，也就是自己唱歌好，没演变成公开处刑现场……高明新怎么还一脸受欺负了的样子……他都没去找高明新算账，高明新反倒主动找自己来了。
　　而且……高明新说的什么玩意？他跟导演说什么了？
　　本着“高明新至少知道逼江远上台唱歌是错误行为，懂得道歉就还有拯救希望”的想法，江远解释：“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去现场看导演拍戏，学习经验。”
　　他没说那是宗源建议他去的。高明新脑回路显然不太正常，大实话全交代出去再被高明新误会成凡尔赛，更赖上他了。
　　说完江远就要走，不想跟高明新废话。有这时间不如听乐洲给他念评论，现在的粉丝都好有趣好会说话，评论贼逗。
　　他那年代跟粉丝交流全靠粉丝主动往公司寄信。公司查过、确定没危险后会交给他助理，一般他看见写得认真的粉丝信都会随机回寄签名照或者专辑，后来没新人给他寄了，翻来翻去都是那些老人，照片就寄不出去了。
　　——人家在信里写：【信到了就行，不用回寄照片】
　　高明新追上江远，“别开玩笑了，不是你还能是谁，照片都爆出来了。”
　　什么跟什么？高明新表达能力可能也有问题，说了这半天江远还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好主动一点，“什么照片？在哪儿看的？”
　　“就微博上那些营销号放出来的路透……”但具体是哪几个营销号，高明新说不出来，微博营销号千千万万，他哪儿记得住名字，刚想说几个差不多少的糊弄江远，“娱乐……”
　　江远面无表情地打断高明新：“哦，我回去看看。”
　　高明新：“……”
　　一听是营销号江远就没兴趣了。他去世那会儿微博还不流行营销号这个说法，重生回来听室友和乐洲提过，理解了什么意思，江远顿时对这个群体敬而远之。
　　回去看见乐洲，他问：“昨天微博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日经说你拖后腿。”
　　已经熟悉乐洲有保留地念评论的江远懂了，营销号说法应该很不客气。他知道乐洲不会说实话，便趁乐洲不注意自己刷手机。
　　周先和乐洲不太支持江远玩手机，万一哪天手滑点了什么赞或者不小心分享了什么东西……虽说有替江远申请小号，一旦哪天切错号了呢？或者小号被人扒出来……在娱乐圈，一切皆有可能。
　　避免此类事件发生的最佳方案是从源头上掐死——不让江远玩手机，后顾之忧全解除。正好江远在拍戏，正该全身心沉浸在角色里。
　　但江远忍不了，现在的手机比他那年代好玩。他据理力争：“宗源老师也天天抱着手机看，影帝都控制不住，放过我一个平平无奇小爱豆吧。”
　　两张照片，一张是江远坐在付盛后面看高明新等人演戏，另一张是江远跟付盛脑袋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是远距离拍摄，照片上的人不大，江远还是通过衣服和那个蓝色的小折叠椅才勉强认出自己。
　　附文：【看来江远很受导演喜欢，据说江远现场表现很好，所以付盛导演选择江远是有他道理的】
　　江远：“……”
　　高明新那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吧，这种营销号缺kpi瞎几把写的微博也能算我头上？那底下评论都是骂我的，我有什么毛病搞这种弱智营销。
　　翻着翻着，江远看见一个叫“小俊八卦”的营销号。
　　近期微博不多，但每天至少有一条关于自己。看着好像没什么，实际也挺了不得，按吃瓜路人的调侃，这算江远“实绩”——小爱豆江远何德何能，在一个粉丝几百万的营销大v心里占这么大地位，天天关注。
　　乐洲瞄见江远手机屏幕，面色一变，“你看他干什么！”
　　江远眨眨眼睛，表情懵懂又无辜，尤其他还穿着小安的服装，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就像小说里描述的邻家大男孩。
　　乐洲也是刚毕业没多久，找工作那会儿被周先画的大饼给蒙蔽了，当一年咸鱼摸清公司底细却也丢了应届身份的他就有点儿来不及反悔了。
　　他像江远那么大时还在学校逃课打游戏，没体会过社会之残酷，便总觉得江远很难，时常怂恿周先跟老板提意见，收拾收拾营销号，改善江远的网络生存环境。
　　结果老板一身正气，仿佛江远不是他手下艺人，也不是唯一有希望给公司换来正向现金流的人，“江远是爱豆，公众人物，赚了这份儿钱得了那些好处，他就得受这些骂。”
　　乐洲一直怀疑这个营销号皮下是宗源铁粉，否则怎么见天地盯着江远骂，一有风吹草动就窜出来等剧组开除江远。
　　昨天那条微博小俊八卦也没放过，还像模像样地以有内部消息的口吻转发：【粉丝和公司放弃挣扎吧，真草包就别硬洗，导演教了七八遍还不明白，只能说明一件事，___】
　　底下评论配合地留言：【蠢】、【笨】、【傻】、【不适合演戏】……
　　乐洲：“快别看微博了，周哥说不让你看，你怎么不听呢——这人就是个大喷子，都是瞎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远淡定地说：“他说的也都是实话嘛，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乐洲心说一个月前的你看到微博评论都快昏过去了，那选秀里有一个环节是抽粉丝评论现场念，抽到了一个说你跳舞不好看的评论，你就差给他们当场表演一个美人落泪了，谁敢让你看这些。
　　嘴上说：“营销号都太偏激了，底下评论也都非黑即白的，看多了影响心情。导演不总说让你放松，保持平常心么……”
　　江远抬头笑，“怕什么，他们骂他们的，又不会变成刀子砸在我身上。”
　　他两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午后阳光明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乐洲一时看呆，半天没说话。
　　沉默片刻，乐洲上手掐江远脸，“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江远吃痛，小爱豆皮肤细嫩禁不住乐洲这么掐，他含糊不清地说：“别掐了！一会儿还拍戏呢！妆乱了你补得了吗——”
　　乐洲松手。
　　午休过后，片场又忙碌起来。听着付盛喊“开工”，江远长吐一口气，冲乐洲露出一个“我没问题一切都好”的笑容。
　　他怎么可能被营销号和高明新那几句话影响心情呢？因这些事这些人而难过，是浪费时间，他早看透了。
　　粉丝喜欢你时，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她们会毫无保留地赞扬你、维护你；而当有一天你不再受粉丝喜欢时，那些曾经接到的表扬会变成毁谤和谴责，一股脑地落浇在头顶，洗都洗不掉。
　　两种境遇他都经历过，这点儿舆论还不算什么。
　　下午主要拍外景，去的路上江远在细数他前世遇到过的挫折，冷不防被乐洲一推，“宗源老师过来了，黑伞下面就是他，你快去打招呼！”
　　江远：“……”
　　这个感觉……所有人都让他主动找宗源，就……江远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新学的词汇：舔狗。
　　于宗源而言，便是一个穿着短裤踩着布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随着他走近，江远精致的面容才暴露在他面前。
　　今天江远也带了墨镜，干净的眼瞳被遮住……只一眼，宗源就晃了神。
　　他真的很像江远。
　　眼看那才收回来不久的记忆又要如大雨般倾盆而泻，宗源一斜伞面，视野中只留黑色的伞面。
　　上赶着来打招呼的江远：“？？？”


第十一章 
　　面对网友恶评，江远心态良好。主要是他已经做好了上映后躺平任嘲的准备，付盛倒是夸他最近表现不过，然而据观察宗源的反应，他表演应该还是很辣眼睛。
　　不过在唱歌这方面，他觉得他有必要做出一些行动。
　　事情的起因还是他在送春寒的那两首歌。
　　他在酒吧唱了两首歌，次日又上了个剧组买的末位热搜，小俊八卦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嘲江远的机会。但他大概听出来江远这两首歌有功底，也不硬嘲，只截了几张图发在微博上，并附了好长一段文字。
　　【#江远寂静寒冬#大家觉得他唱得怎么样？
　　不知道这代网友有没有听说过五年前因车祸去世的江远，寂静寒冬是他的代表作。但说来唏嘘，这首歌死后才成为他的带不走。
　　此人当年红过，可惜他出道即巅峰，在同门师弟于承隔几年横空出世后，从此在歌坛没有姓名。死后因演唱了《西南之尽》片尾曲勉强小翻红一把，没多久又因宗源公开说喜欢《寂静寒冬》，这首歌才火……个人认为他能有这成就，全靠付盛和宗源。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些消息不难查，所以爱豆江远为什么要在人来人往的酒吧唱这首歌……大家可以想一想。顺便说一句，他在送春寒唱的，而送春寒是《他无所不能》编剧寒涛开的。】
　　就差把“江远炒作”四个字打在公屏上了。
　　底下评论也带有很多恶意：
　　【没红过，谈不上过气】
　　【江远也就一张脸配得上偶像这个词儿】
　　【天啊江远都死五年了】
　　……
　　小俊八卦这段文字从逻辑上看没毛病，春秋笔法用得好，毫无关系的两件事硬往一块儿捏，还捏得很有那么回事。反正江远去世了，不可能从棺材里跳出来跟他对峙。
　　不过江远是个例外，他重生了。
　　看到小俊八卦把他十多年歌手生涯批判得一文不值，心绪平和的江远终于不淡定了。
　　但凡小俊八卦长点儿心，去音乐播放平台搜江远的名字，就会发现尽管他之后没有爆歌，可他给很多人写过歌，小俊八卦说的于承就有好几首是江远制作的。
　　虽然因为人气不高被迫从台前转向幕后不是件很值得夸耀的事情。
　　江远正琢磨挑个合适的时间再去送春寒唱两首歌，没想到更好的机会主动送上门了。
　　在浅阳的外景拍摄快结束时，周先找到江远，“有个音乐节目的制作人对你挺感兴趣的，你敢去吗？”
　　“敢啊。”江远想都不想地答，然后想起付盛要求降低他爱豆身份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导演同意么？”
　　周先：“导演同意，‘你猜我是谁’节目组，下周录制，半个月以后播出，那时候电影都拍完了。再说你也没什么名声，一直蒙面到结束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有点太自信了，想了想，周先给江远补一记预防针：“先别想那些没用的，人家这节目办好几季了，对唱功要求可高，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江远已经打开手机搜这档节目了，弄清楚节目模式和前几季参加过的选手，心中有数后，他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先试试嘛。”
　　按节目组要求发过去录音的三天后，周先收到回复，一个星期后去签合同并录节目。
　　节目叫《你猜我是谁》，选手蒙面唱歌，让嘉宾和观众猜演唱者是谁。
　　赛制为PK制，每期前三名晋级，有机会参与节目后半程的冠军角逐。赢了不用摘面具，前期输了可以不摘面具，就算被点评嘉宾猜出来，也可以不承认，只要脸皮够厚。
　　……
　　录制现场在浅阳隔壁，当天去当天就能回，一点儿不耽误拍摄进度。而且基本也拍完了，就差小安跟凌辰雨里爆发的那场戏没拍——等浅阳下雨。
　　路上，周先絮絮叨叨地说：“上台千万不要紧张，把观众当大白菜和大土豆，就当他们不存在……面具一遮咱谁都不认；评委问问题，答不出来就赖公司——公司不允许你说……反正，就放松，放松，千万不要紧张。剧组那边也别担心，说起来这综艺还是寒涛老师帮你牵的线呢……”
　　江远有点意外，“寒涛老师？”
　　“他们没跟你提过？”周先也有点惊讶，编剧老师人太好了吧，做好事不留名啊，“猜猜的导演找我时就说了，是寒涛老师推荐你去的……”
　　江远：“没啊！”
　　周先：“他们这期临时缺了个人，又找不到合适的歌手。那天正好都在送春寒，寒涛老师顺口提了声你的名字。”
　　江远更意外了，从前可没听说寒涛这么乐于助人。
　　他给自己准备的伪装是一个富有浅阳地区特色的茶叶罐。周先乐洲给提出不少想法，江远都不太喜欢。最后，他看到桌子上刚买回来的茶叶，鬼使神差地说：“就用这个吧。”
　　周先愣了下，“也行，挺好的，说不定还能带动茶叶销售。”
　　这款茶叶是浅阳这两年刚推出的助农产品，但因为不是名贵茶种，没有历史渊源，同时花草茶属于再加工茶，一直是“不会喝茶”、“不懂喝茶”人士的代名词，所以迟迟打不开销路。
　　江远不知道，付盛他们仨有投资茶园，乐洲给他买回来的花草茶，其实就出自付盛的茶园。
　　周先抓着最后给江远在化妆室换装的机会叮嘱江远：“我跟寒涛老师助理打听过，这期没有知名歌手，你放开唱，走调了咱也不怕，不揭面就是……”
　　江远最受不了周先这个絮叨劲儿，虽然是为他好，嗯嗯啊啊地敷衍一阵，周先要喊化妆师给江远补补妆，江远拒绝，“不揭面，用不着。”
　　“好好好都听你的。”周先以为江远害怕面对恶评，所以不揭面，便没多说。毕竟这是正经唱歌的舞台，演播厅里采用的音响设备比走花路的舞台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送春寒那小破台子更没法比。
　　江远怕舞台这毛病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敢于走出舒适圈、面对舞台就是挺好一进步，周先这样想。
　　跟江远同台竞技的有六个人，别人去唱的时候，剩下五人在同一间休息室等待。聊天与否由嘉宾自行决定，反正无论他们聊什么，后期都会做变声处理。
　　江远抽到第二个，他准备的歌曲是《我想对这个世界说》。
　　这首歌流行于十多年前，在他那个时代很火。原唱在他如日中天时急流勇退，离开歌坛，成为其退圈的最后一部作品。
　　当年江远就很喜欢这位歌手，从前唱这首歌觉得惋惜，现在唱这首歌，他似乎更能理解原作当时心境，惋惜变成了祝福。
　　第一名选手上台，江远到候场区等待。
　　光线昏暗的候场区与灯光闪耀的舞台形成鲜明的对比，望着舞台上正在演唱的人，江远心里倏地激动起来。节奏感强烈的鼓点一下下捶打在他心脏上，听着观众送给第一位选手的欢呼声，江远不由得捏紧手中麦克风。
　　他有多久没登上过这样的舞台了？
　　后台休息室里正在实时播放选手和江远的动态，看到江远的反应，两两私语。
　　你猜我是谁，是让观众和嘉宾猜，同台的歌手心里多少有点儿数。
　　一来每位歌手都有其独特的声线和处理技巧，开口就能猜到几分，歌坛没姓名的糊咖不算；二来节目组还给他们在后台讨论的机会，唱歌的时候用些技巧伪音或者模仿别人，下台一张嘴讲话就不好伪装了。
　　这期就有两位歌手一进门就认出了彼此，分别是来自草原的仙女和远方游民。
　　仙女第四个唱，她是出道很多年的女团歌手，因唱功优秀成功转型，在影视剧OST里占有一席之地；远方游民是圈里有名的音乐制作人，仙女和游民曾经合作过几次。
　　看着江远不自觉的小动作，仙女问游民，“你觉得他是谁？”
　　“等他开唱了再看看。”游民不知道茶叶罐面具下的人是谁，但他提前打听过，这期来的都是爱豆，只是出道时间不一样。不过近两年冒头的爱豆太多，唱功普遍不怎么样，他也没放心上。
　　第一名歌手演唱完毕，主持人cue流程，江远登上舞台。
　　做了段简单的自我介绍，台下观众、对面评委和后台嘉宾议论纷纷：“他选歌挺大胆的，这首歌原作光环那么大，可不好唱……”
　　“这是有多自信？不怕当场车祸？”
　　游民也吃了一惊，“我的天他太敢选了吧，不怕被粉丝撕碎吗？”
　　仙女：“敢选就说明有信心唱好吧……”
　　游民不赞同地摇头，“这首歌挺难的，而且，原作那味道哪儿是一个没什么阅历的爱豆能唱出来的？他想太多了，博眼球不是这么博的……”
　　看仙女有要反驳他的意思，游民紧接着说：“谁都知道这首歌，家喻户晓的存在，但为什么节目举办三季至今没人选？还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想唱好这首歌，太难了，一个爱豆，又没什么舞台经验……怕不是要车祸。”


第十二章 
　　几天前他来演播厅彩排过一次，当时舞台效果并未全开，台下没有观众、对面也没有评委，因而不如此刻带给他的感觉震撼。
　　有人天生就适合舞台，很久以前江远认为他就是那种人。
　　可惜因为一些事情他离舞台越来越远，最后只能在幕后看着台上耀眼夺目的表演。
　　……
　　这首歌实在家喻户晓，当江远唱出第一句时，底下就有观众跟着唱。
　　考虑到要给观众和乐评老师留悬念，江远刻意地模仿原唱的唱腔和习惯。还没唱到副歌就把全场气氛带起来了，到结尾更是唱哭了不少人。
　　略显古典的摇滚曲风配上放荡不羁追逐自由的歌词，压低的嗓音自带沧桑感，激烈却也轻柔地诉说他此刻的迷茫和对明天的期望。
　　一曲完毕，舞台归于安静，观众为他欢呼鼓掌。
　　接下来是评委猜选手环节，仗着自己带了面具，江远非常放松地举着话筒听对面六位评委讨论。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对面评委们一时半会儿猜不出来他。
　　毕竟是个音乐综艺，请来的评委都是名声响当当的歌坛前辈，上辈子在里面摸滚打爬好多年的江远或直接或间接的都接触过。
　　“你唱的不错，模仿得很像。”一个年纪稍大些的评委风趣地说，“要不是我知道老郑正在国外度假，前天还跟他打过电话，我几乎要以为他亲自来了。”
　　这位评委名叫项逸，他做的摇滚乐曲风独具一格，近年来年纪大了，嗓音略有退化，气息也不像以前那么稳，但他乐坛天王老大哥的地位仍不容撼动。
　　老郑则是这首歌原唱，艺名就叫老郑，跟项逸是好哥们。如果江远提前得知这期轮到项逸当评委，他兴许会换首歌——项逸一定听得出他是个模仿者，背离他想模糊身份的初衷。
　　江远深鞠一躬，感谢项逸对他的肯定，不用真声讲话：“因为真的很喜欢郑老师的歌，私下练过很多遍。”
　　项逸：“你说要唱这首歌时我们都很惊讶，坦白地说，我们都没觉得你能唱好。但事实证明你唱的很好，真的非常非常的好，情绪饱满，非常感人。我能从你音乐里听出来你有强烈的倾诉欲望，但无人分享，只能通过歌声表达……现在你蒙着面，有什么想跟观众分享一下的吗？”
　　对于项逸连用多个非常夸奖江远，主持人十分惊讶，他第一次听项逸给选手这么高的评价，尤其面具下的还是个爱豆……看江远拢共没在台上说几句话，便补了一句：“随便说说，给自己拉票也行。”
　　身为当红主持人的他什么样艺人没见过？他很了解爱豆现状，这个群体除了头部流量大的不缺舞台，底层小爱豆们少有站上大舞□□唱的机会，唱成这样真的很厉害。
　　单说倾诉欲江远可太多了，这一个月他经历的事情不要太多，然而他没法把真相说出来，那他可能就要被送进医院做各种检查了。
　　拍电影时他经常想，如果直接把他这段时间他身上发生的怪事告诉宗源，宗源会什么反应……
　　江远只停顿几秒，“谢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还挺希望能留在这个舞台上多唱几首歌。”
　　另一个女评委开口道：“我觉得你可以，我对你是谁还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她叫梁夏，当红女歌手，各大卫视晚会常客，后台没少碰见爱豆们，她都没思路，说明这六位评委是真没思路了。
　　项逸：“等你揭面之后来找我，我帮你约老郑。”
　　江远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心说有项逸这几句话够了，就算没进前三也不怕了。
　　——项逸都认可的实力，小俊八卦还瞎比比什么？闭嘴吧他。
　　后台，游民震惊。
　　为保证在后台歌手也能得到最佳听歌体验，节目组不惜重金购买了一整套最高规格的音响，他们听到的版本不比前场的评委和观众差。
　　他以为江远唱不好的，甚至在江远开口时还替江远遗憾，“还是太年轻了，盲目自信要不得……”
　　然后瞬间打脸。
　　回到休息室，游民主动走到江远面前，“你出道多久了？真没想到你唱得这么好。”
　　他这话带着很浓的上位者架势，江远一直不喜欢这种人，仗着自己在圈里有点地位就看不起别人。
　　评委席项逸那么大咖位的天王级歌手都以平等的态度跟他交流，这人凭什么？凭他给很多人写过歌？那这么说江远也没少写，他还给现在当红影帝写过歌呢。
　　反正带着面具，一时半会儿露不出真面目，江远有点放飞自我显原型，语气随意，“也没多久，刚出道。”
　　游民皱眉，上这个舞台的歌手想保密身份他理解，但没必要保密到这种程度吧。刚出道的歌手能唱到这程度？游刃有余，细腻的地方抓得极准，有些出道多年的歌手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刚刚他还在跟仙女讨论，问仙女来唱会什么效果，仙女认为她不会唱得比茶叶罐好。
　　他哪儿能想到，江远说的是大实话。
　　不过江远对爱豆的概念不明确，他以为参加了综艺节目，在观众眼里有名有姓就算出道，何况还有一部知名电影即将上映……
　　严格意义上讲他还没正式出道——半路被节目组淘汰的他目前依旧是练习生。
　　给走花路进入下一赛段的队友们录短视频，自我介绍部分还得说“大家好，我是练习生江远”。
　　但其实这不重要，在游民眼里，这种功力不存在与爱豆身上。
　　无论江远出道与否，游民都不相信，他坚定地认为江远在隐瞒身份。
　　六位嘉宾唱完，导演组和评委现场开票，只当场公布被淘汰的三位，不告知具体排名。晋级选手名次只有选手们知道，具体等节目播出才会正式发布，也是给来看现场比赛观众留一个悬念。
　　这期被淘汰的嘉宾都选择揭面，不难理解，谁上舞台不是为宣传自己？
　　唱的也都不错，输了不丢人。再一个爱豆的身份使他们行程相对透明，现在不揭面，过后也得被秀粉扒出来，到时候反被说输不起就糟了，毕竟秀粉人均列文虎克。
　　后台休息室。
　　未揭面的三位是仙女、游民和茶叶罐，导演面带诡异微笑看着六位歌手，在场只有他知道面具下歌手的底细，“怎么样，三位对名次有什么想法？”
　　游民跟导演有些私交，翘着个二郎腿很潇洒地说：“导演，您就别磨蹭了，赶紧说结果吧。”
　　他对自己名次很有信心，第五个唱，出场顺序占优；唱的又是首很燥的歌曲，全场都跟他一块儿站起来high，没道理不给他投票。
　　导演看看手中成绩卡，问江远：“茶叶罐觉得自己第几名？”
　　对着镜头和导演，江远谦虚地答：“第几名都行，能晋级就很满足了，大家都唱得很好。”
　　这时镜头分别给到仙女和游民，仙女摆摆手，表示茶叶罐唱得更好。游民也在摆手，但他表情看着有几分得意，倒是很认同茶叶罐所说的话。
　　“恭喜你，第一名。”导演宣布，“《你猜我是谁》第四季第三期，获得第一名的选手——我就是个茶叶罐！”
　　游民脑子里顿时飘过一堆“卧槽”、“什么？”、“what！”。
　　居然是茶叶罐？
　　接过成绩卡，江远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其实他不意外自己拿第一，他混音乐圈的年头没准儿比仙女和游民加起来还长。早年跟一群兄弟搞不被主流认可的地下音乐，后来喜欢音乐的人多了，地下的独立歌手才慢慢走向大众。
　　就是这样的经历磨练了江远的意志，他不怕自己被人骂，再不友好的目光和言论他都经历过。
　　因为参与录制节目的观众签了保密协议，录制过程中通讯设备被没收，所以直到后半夜才慢慢有人在网上repo感受：【这期有个丑萌丑萌的茶叶罐子特别惊喜！】
　　网友对此非常期待，只等半个月后的周六晚九点——《你猜我是谁》播出。
　　……
　　-
　　回酒店的路上，周先一顿猛夸江远，问他比赛结果怎么样。
　　江远：“还行吧。”
　　周先没听到现场——因为歌手身份要保密，经纪人自然不能露面。选手带去的工作人员都被关在各自化妆间里，等比赛结束后才分批离开。
　　化妆间的音响设备比不上选手休息室的，周先只听了个大概，知道江远没跑调，评委对他很满意。
　　见江远没有聊下去的想法，周先也没接着问，反正淘汰三人组里没有江远，已经远超他预料。
　　结果快到影视基地时，江远主动问周先：“我能不能参加其他音综？”
　　周先愣了下才答：“……我问问。”
　　江远有上进心对公司而言是好事，只是走花路那边的合约还没彻底结束……而且，付盛允许江远上蒙面的舞台，不一定允许江远上其他综艺……
　　周先：“唱歌和演戏，你对哪个更感兴趣？”
　　他以前问过江远，不过那时候江远各方面都不怎么样，问了白问。
　　现在……演戏方面江远主演电影即将上映，唱歌方面舞台表现出色进入下一轮……
　　周先盯着江远看，他都要不认识这个江远了。
　　这还是他签的那个“美丽废物”吗？


第十三章 
　　全剧组望眼欲穿，浅阳终于下雨了。
　　——江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举着伞往片场走，乐洲小声对江远说：“周哥听场记和摄像组说你可能要补拍几个镜头……拍完的剧本可别扔了。”
　　这之前付盛停工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审片子，挑选不合他心意的镜头。
　　江远则享受这重生以来难得的个人时间，特别在周先帮把吉他取过来之后。
　　看看剧本念念台词，无聊就出去走走，对着山明水秀的窗外弹弹吉他写写歌，就很舒服。
　　就是付盛那边不怎么好应付。
　　付盛三天两头地让江远去找宗源聊，小爱豆没有发言权并且要表现出积极拍戏认真学习的样子，江远老无奈了。
　　关键宗源也没心思搭理他，每次去找宗源，宗源就客客气气地请他喝茶，完了江远还不敢跟宗源对视。
　　拍戏时他也有这毛病，付盛时常举着喇叭喊，“看凌辰看凌辰！你怎么总不敢看他？是凌辰照顾你，你是不懂事的那个，你要理直气壮——”
　　好在他俩对视镜头不多，毕竟凌辰是虚无的灵体，正常人小安不能总盯着半空看。就那么几个镜头，卡几回也混过去了。
　　昨天付盛更有毛病，居然要拉着他和宗源去送春寒找寒涛一起打牌，还贴心地问江远喜欢打麻将还是打扑克，说四个人打什么都方便。
　　一瞬间江远汗毛倒竖，直琢磨付盛此举为何意，钓鱼执法？还是自己不小心掉马甲了……
　　最后他义正言辞地以要在房间研读剧本为由拒绝了来自导演的打牌邀请。
　　开玩笑，打牌习惯是能随便暴露在那仨人面前的吗？
　　不过真的很奇怪，付盛居然邀请他去打牌……以前都是寒涛或者他组局来着。
　　宗源参不参与，取决于他在不在付盛组里。如果在，他肯定不打，不在，他会跟着玩一会儿。
　　他玩不长——另仨人，尤其寒涛跟江远，那真是老油条，想摸三饼不敢给三条，说宗源这局注定点炮结局真就宗源点炮，宗源压根玩不过，总被嘲讽乖乖回去修炼五年再来战……
　　考虑到是雨戏，拍之前他们在室内反复排练过好几次，付盛很满意，最后还表扬江远，夸他进步快。
　　江远心里隐隐怀疑，付盛要补拍镜头就是冲这个——他近日表现比刚开拍那阵好，付盛兴许想把之前质量不高的部分重来一遍。
　　这场戏拍完，他俩衣服被雨淋得湿透，乐洲没经验，又底气不足，导演喊完卡也不敢上前给江远递浴巾。
　　之前有人被付盛吼过，说助理在片场瞎走什么，演员没那么金贵，吃这口饭的这点苦都受不了，赶紧收拾收拾从他剧组里滚出去。
　　宗源助理小陈地位略超然，听到一声“卡”，紧忙上前送浴巾和伞。他没被付盛吼过——给宗源当了七八年助理的他跟付盛太熟了，付盛那点儿习惯被他研究得透透的。
　　宗源接过浴巾，余光扫到伞下瑟缩的江远，视线微一顿，一言不发地把浴巾盖在江远头顶。
　　他们气质不太像，宗源含混地想。
　　小陈要说什么，结果被宗源一个眼神瞪回去，于是他只好招呼乐洲速度过来。等乐洲的几秒钟里，小陈目光紧跟着宗源不放，生怕宗源会突然有异常举动似的。
　　一块浴巾从天而降，江远茫然抬头。
　　白衬衫几乎紧贴在宗源身上，勾画出他近乎完美的身材。他脖子上带了个什么饰品，凸起来一块，格外明显。
　　-
　　傍晚付盛又给江远发信息，让他找宗源聊天，说他们这场戏拍得不错，俩人交流一下，说说这半个多月的感觉。明天补拍几个镜头，后天离开浅阳去安城——他们下一个拍摄地点，安城第二中学。
　　江远认命地拿着剧本去找宗源，该说不说，聊角色这事儿属实有用，有助于他更好地沉浸入角色。
　　付盛三天两头安排江远找宗源，但他还真是第一次去宗源房间。
　　以往都是拍戏结束后跟着一块儿进宗源房车；要么就是酒店餐厅，旁边有助理，不会太冷场。
　　他俩房间结构不一样，江远住的是朴素双人大床房，宗源则是高楼层的豪华大套间。卧室门虚掩着，江远没好意思往里看。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剧本，上面满是学习的痕迹。
　　江远心说：不怪宗源是影帝，这功课，到位。
　　拿着跟付盛的聊天记录说明来意，宗源眼神空了半秒，转身去泡茶。
　　跟老熟人共处一室却要装成陌生人实在难受。关于角色这方面，他们真的聊了太多太多，而且，这部电影真的没那么内容可聊。
　　《他无所不能》就是个普通的合家欢电影，观众看一乐，没有深度，不值得下这么大功夫分析。
　　付盛自己都对媒体承认了，这部不打算送电影节。单纯是拍了多年严肃纪实向电影，想体验一下换风格拍轻松愉快电影的感觉。
　　宗源大概也有类似感受，草草聊了几句关于拍雨戏的感受就结束了。
　　江远倒是多问了几句。《西南之尽》那部电影净是室外景，要么野外生存，要么多人搏命，反正给宗源折腾够呛。开拍前付盛还嫌宗源身材不够好，请来三个教练训了宗源多半年。
　　他对此事印象颇深，付盛说男主角必须要找个“野”一点儿的艺人，五官最好有点儿异域的感觉，眼神要干净，越年轻越好。
　　对于这个“野”字，付盛是这样解释的：粗犷又自然，像狼凶狠执着，像风不受束缚。
　　虽觉得付盛这话没头没脑，但江远还是一下子就想起了宗源。给人带到付盛面前，付盛端详半天，道：“上衣脱了我看看。”
　　那会儿宗源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见识不多，霎时就懵了，眼神直往江远那边飘。寻思江远坑他，要搞什么不可告人的操作。
　　江远也有点懵，从后头踹付盛一脚，“你别瞎搞啊付导，刚把人领来你就让他脱衣服？”
　　“咳咳，电影打戏多，对身体素质和身材要求高。”付盛忙不迭道，“百分之八十都在野外拍摄，雨戏、林间打戏，可能还需要你会爬树攀岩一类的技能……”
　　江远也帮付盛解释：“他原先拍纪录片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自己想筹资金拍电影。”然后对付盛说：“他练过打戏，有基础，动作可漂亮，我MV里有，待会儿你看看。”
　　年轻的宗源有些不好意思，站着被付盛江远审视半天，还被付盛要求比划几个动作。
　　看到宗源明显放不开的动作，江远直想笑。
　　江远笑，宗源就更不好意思。
　　最后江远陪宗源避开付盛聊了会儿，才让宗源放松，完成了这场不正规的试镜……
　　有些像这个傍晚，江远放不开，宗源拿着纸笔陪江远分析人物，探索小安和凌辰的内心世界。
　　带着暖意的灯光轻巧地落在宗源身上，与他微拧的眉毛有几分违和。
　　时光交叠，江远一时失语。
　　宗源对探讨他拍摄《西南之尽》的幕后故事没有兴趣，他不直接驳回江远问题，并未直言“别说了”、“不想聊这个”之类的语句。但无论江远问什么，宗源都一句带过。
　　相反却讲了许多演戏技巧，全部关于江远表演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江远挺意外的，因为有感觉到宗源不是很想搭理自己。乐洲私下还开玩笑似的跟江远说，江远宗源本无缘，全靠付盛拼命凑。没想到宗源一直在关注自己，还默默记录了自己的问题……
　　影帝宗源的针对性辅导，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宗源深居简出，不接综艺和采访，付盛和寒涛都不敢说他们能随时联系到宗源。
　　小爱豆江远自然不能大咧咧地在沙发上不动如山地听，拿手机录音似乎也很不礼貌……他便从茶桌上拿起支笔在剧本上写。
　　闷头听课记笔记，于是江远未曾看见对面宗源骤然变脸又归于平静的过程。
　　宗源不动声色地拾起江远搁在沙发扶手上的剧本，简单翻了翻，看向江远的目光多了些迷茫。
　　“字很工整。”宗源说。
　　江远挠挠头，“经纪人逼我练的。”
　　前世他写得一手烂狗爬字儿，时间久了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啥东西。穿越过来，原主的字儿也不怎么样，除了特意练过的签名。
　　在走花路里江远的训练日记因小学生字体被群嘲，不等江远被淘汰，周先就网购一摞字帖到公司准备让江远练。
　　周先举一面镜子，苦口婆心：“江远，你看你，挺好看一小伙子，字儿写的这么难看，粉丝看见多不好，怪出戏的。你认真练字，万一你将来火了，字迹工整的剧本咱也拿得出手……”
　　经不懈努力后，狗爬烂字终于变成隐约有点儿笔体的工整字迹。就是不能急，一写块就又是狗爬字儿。
　　想到这儿江远火速翻页，藏起他刚刚不小心写出来的狗爬字儿。


第十四章 
　　江远走后小陈过来了一趟，他不放心宗源和江远独处一室。
　　接到信儿时他正跟宗源经纪人穆鸿林通话，慢了一步，赶到宗源房间时江远已经离开了。
　　电话关于那个演戏综艺，穆鸿林让小陈再劝劝宗源，他还给付盛和寒涛打电话请求帮助，让那俩人也劝劝宗源。
　　小陈非常为难，他话里话外真没少劝宗源。但宗源就一句话：“演员需要保持神秘感。”
　　理是这么个理，一个演员成天上综艺拍广告接采访，会使观众更了解这个演员，再出现在荧屏上时会有违和感——难以将演员跟角色融到一块。如何平衡戏里戏外的工作，这一直是很多明星面临的问题。
　　可也不能完全不参加啊，一点儿不参与意味着没有曝光率，现在是宗源口碑好，观众买账，万一以后……
　　面对曝光率的问题，宗源另一句话也备好了：“有广告。”
　　国际高奢、国民品牌日用品、公益组织类代言都有。宗源满足品牌需要的形象，品牌符合宗源的要求，都是合作了许多年的品牌。
　　虽然于宗源而言，每年那两个高奢品牌的高定秀、发布会是最令他头疼的事。一个是全线全球形象代言，一个是亚太地区形象代言，真没法推辞。
　　每年出席两次这样的秀场，还有品牌方指定推的金九银十大刊杂志封面，另外还有几个国民品牌日用品帮宗源在各大商场超市刷脸……宗源要非说自己不缺曝光率，也没毛病。
　　小陈只能装傻：“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陈：“……面向人群不一样。”
　　宗源一侧头，示意小陈继续往下说。
　　小陈说不出来了。
　　宗源向来不喜欢听策划和执行那种把受众分三六九等的冷冰冰说法，往下聊就又要触及到宗源雷区，他悻悻闭嘴。
　　其实穆鸿林也挺不容易的，有阵子圈内人都嘲穆鸿林压不住艺人——手里攥着宗源这么厉害的艺人，却始终无法将宗源所能带来的利益最大化。
　　这个情况直到前年宗源与前公司合约到期才好转过来。宗源出来单干，开个人工作室，从打工人变成老板。
　　穆鸿林从给公司打工变成给宗源打工，自然宗源说什么是什么，工资到位他立马闭嘴。
　　但穆鸿林性格偏悲观，总担心宗源不红了怎么办。
　　小陈觉得穆鸿林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心说想要宗源不红也挺难的——付盛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还存在一天，宗源就不可能过气的那天。
　　穆鸿林负责工作室运营以及宗源商务合作，常年留守工作室。不跟宗源身边，所以不太了解宗源跟付盛寒涛的相处模式。小陈看得明白，一般都是付盛上赶着求宗源拍戏，有这样的导演在，想宗源彻底消失在大众眼里真的很难。
　　除非导演也翻车。然而付盛寒涛都是洁身自好无恶习的人，想翻车，更难。
　　宗源对此很平静：“人各有命。”
　　上天注定。
　　就像江远。
　　宗源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
　　《西南之尽》令他和付盛收获无数赞誉，江远的去世更为这部电影增添了几分悲壮色彩。电影男主角选择为深林中的野生动物牺牲自己，而死在首映日当天江远则为这部电影赚取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流量。
　　他们因这部电影收到了许多活动邀请，每次主办方都要以缅怀江远的名义在电影厅里播放电影同名片尾曲。
　　小陈小心翼翼：“……宗哥？”
　　宗源好像漫不经心，又像心事重重，“谢谢穆哥好意，不接。”
　　-
　　小陈刚要走，一开门看见付盛。
　　付盛不意外小陈在宗源房间，江远去找宗源的消息就是他通知的，笑呵呵地说：“叫上你宗哥，一起去送春寒坐会儿。”
　　小陈笑，这仨好兄弟去送春寒聊天，他跟着一块儿去像什么话。
　　付盛：“一起走吧，都这么熟了，跟我客气什么。”
　　这倒也是真的，小陈常年跟着宗源，要说有什么人能随时联系到宗源，非小陈莫属。
　　寒涛搞文字工作，没粉丝堵他、不用维持光鲜亮丽的外表……用不着带助理；付盛以前拍纪录片独来独往惯了，身边不习惯跟人，于是逢年过节凑一块打麻将缺人都是小陈顶。
　　但宗源不想去，付盛说：“走吧走吧，去坐会儿，下回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看宗源衣着整齐，是能直接出门的打扮，付盛干脆抓宗源手腕把他往门口拽，“走走走，总在房间里憋着干什么，还没吃晚饭吧？我也没吃呢，陪我吃点儿。”
　　拽到门口了付盛回头不忘喊小陈：“来来来，你也没吃吧？都一块儿来吧。”
　　寒涛在老地方等他们，饭菜是外卖，寒涛知道他家酒馆在菜品这方面上不得台面，不过下酒菜应该排得进浅阳古镇前三。
　　雨后空气湿润，混入小镇特有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宗源带着墨镜，脸一味朝向楼下小舞台。
　　小陈还是没好意思上二楼跟宗源三人一起吃饭，他留在楼下跟经理聊天。
　　寒涛：“摘了吧朋友，带着墨镜你看得清菜吗？”
　　宗源喃喃地道了句什么，寒涛坐在对面，没听清，“什么？”
　　别说寒涛，就是坐在宗源旁边的付盛也没听清，小幅度地摇摇头，示意寒涛别问了。能把宗源喊出来就行了，想带墨镜就让他带吧。
　　饭吃到一半，宗源忽然问：“不喝酒吗？”
　　寒涛看向付盛，宗源当下了然，视线也挪到付盛身上。
　　付盛：“……明天还得拍戏呢，别喝了。”
　　上次宗源来喝了太多酒，第二天忍着头疼拍戏，状态不好，耽误进度。付盛没办法，演出来的状态不对，就算对方是宗源，他也得喊停。
　　后面付盛都有点儿不忍心了——江远可能以为付盛喊卡的原因在自己，一停下来视线就不住地往付盛和宗源身上瞄，大概是怕挨骂。
　　这次付盛提前跟寒涛打招呼，别准备酒。
　　寒涛对在酒馆吃晚饭却不能喝酒感到遗憾，但也没说什么，不成想宗源居然主动提出要喝酒。
　　付盛心情复杂，不知该不该高兴。
　　宗源主动提要求，很难得，是个好现象；可宗源要的是酒，喝酒干什么，不言而喻……付盛不希望宗源喝多，想说两句打消宗源念头。
　　“算了。”寒涛一摆手，摸出手机给经理发信息：【拿两瓶酒上来】
　　暑假来临，浅阳影视基地客流量渐涨。鉴于送春寒是影视基地里有名的真正影视圈内人开的酒吧，总不乏来碰运气的人。
　　寒涛常开玩笑：“暑假是送春寒唯一盈利的季节。”
　　——寒假都不行，天气阴冷黑得早，多少个空调都留不住客人。
　　这个暑假尤甚，付盛在浅阳拍电影不是秘密，付盛拍电影寒涛必跟组更不是秘密。
　　付盛喜欢在角落里观察路人，人生百态，他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驻唱歌手刚上台，准备开始他今晚的演唱；有个小伙子可能跟朋友打了什么赌，端着杯红酒去隔壁桌；楼下有对情侣，男生给女生戴古镇著名纪念银饰项链……
　　付盛蓦然想起件事儿，问宗源：“你脖子上带的那什么东西？我记着角色设计里凌辰没有饰品……”
　　宗源沉默一会儿，“没什么，忘取下来了。”
　　“镜头里看着还挺明显，下午拍的时候也没注意……”付盛抹了把头，“那，接下来就带着吧……省得穿帮，就别折腾你们再拍一遍雨戏了。”
　　宗源淡淡地应了一声。
　　三人又聊了一阵，付盛寒涛讲，宗源听，不时往楼下看两眼。
　　这点细节当然瞒不过常年拍电影、把观察当做必修课的付盛和寒涛。
　　寒涛调出个视频递给宗源，“我跟节目导演要来的，听听？毕竟是你推荐去的人。”
　　手机递到宗源面前，寒涛顺手点了播放。
　　视频只有十几秒，对着电脑播放器录下来的，高糊。就这样正中央还打了巨大的水印：【给寒涛，禁止外传】
　　付盛看见了，憋不住笑。寒涛无奈：“别笑了，节目没正式播出，我好说歹说才要来这么一小段。”
　　戴着墨镜，付盛跟寒涛也不知道宗源到底看没看。
　　“他唱的真挺好。”寒涛旁敲侧击问宗源，“你怎么知道他会唱歌？”
　　“我不知道。”宗源轻摇头，又望向楼下舞台，驻唱歌手一曲结束，宗源还那么看着。
　　付盛隐约觉得宗源情绪不高，寻思说点儿高兴的，“上回来这儿我还说他不行，嘿，没想到这小爱豆挺争气。演戏进步快，歌唱的也好。”
　　寒涛一本正经地恭维：“可不是么，还是导演厉害，会调教演员。”
　　付盛笑，“那得谢谢宗源，天天带他分析角色，理解透了，演起来就像那么回事了……是吧，宗源？”
　　宗源一直没开口。
　　许是寒涛强调过的原因，今日驻唱小哥没唱《寂静寒冬》。
　　静静流淌的民谣里，宗源收回目光，“你们不用这样。”


第十五章 
　　“他不是他。”
　　宗源黑色镜片后的眼神晦暗，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剧组里年轻的爱豆江远和多年前不着调但可靠的歌手江远一一对应。
　　一举一动都有相似之处，相似到宗源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说话习惯像，尾音总是很含糊；唱歌姿势也像，食指微翘，麦克风离嘴唇很远；也写得一手烂字，还知道寒涛本命叫韩建国……
　　可也不像，江远自来熟，特擅长跟人打交道，不知拘谨为何意，没有他热不起来的场子；唱高音时会双手拿麦；死活不练字，以无人能分辨出他字迹为傲……
　　“他们很像，各方面都很像，但他不是他。”宗源声音很轻，但说得很认真，仿佛要这样说服自己似的。
　　他们不是一个人，虽然同名同姓，虽然长得很像。
　　江远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能这样做。”宗源闭上眼睛，靠着那雕花木栏杆，他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他叫江远，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学习成绩一般；刚被‘陪你走花路’淘汰，还没正式出道；家在中部小城市，独生子，跟家人感情良好……”
　　宗源不停顿地说出一连串江远的个人信息，他似是被勾起什么回忆，笑容复杂，“你看，付盛、寒涛，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是另一个人……我不能那么做，你们也不能这样，这对他不公平。”
　　“我不能把他当做江远的替身。”
　　“……不公平。”
　　宗源挣扎地说。
　　-
　　深夜，宗源坐在小吧台前，端着茶杯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乌云散开，月光轻巧地落入房间，街边小铺还亮着灯，星星点点。
　　屋里也只亮了几盏小灯，落地玻璃窗前倒映着宗源俊朗的眉眼。
　　宗源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抿了口茶，昏暗灯光下，他五官轮廓近乎完美，只视线空茫没有着落，好像没有灵魂。
　　窗子倒影中他身后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下，夜幕中格外显眼。
　　宗源怔了下，又哂笑一声，把茶喝光，回身取手机，查看信息。
　　小陈：【宗哥，你还没睡？】
　　宗源回了一串省略号，继续出神地凝望窗外。
　　一分钟后，有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小陈张口就问：“宗哥……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宗源回避问题，“在收拾行李。”
　　小陈不信，目光在屋里巡视一圈，果真有收拾过行李的痕迹，箱子都摊开了，“明天我过来跟您一块儿收拾不就行了，大半夜的您自己收拾什么……穆哥知道了又得训我。”
　　宗源温和地笑了笑，“我不告诉他。”
　　小陈无奈，心想他是怕穆鸿林训他吗？他是怕宗源又虐待自己身体好吧。
　　不放心地在屋里搜寻好几圈，小陈目光停留在吧台上的黑色分装药盒。他眼神一凛，不管宗源什么表情，大步走过去检查，“宗哥，您没乱吃药吧？”
　　盒子里都是保健品，其中两格专放褪黑素。有阵子宗源睡眠不好，穆鸿林给送来的。
　　宗源特别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怎么使唤助理，心里有事儿也不说，就憋着。
　　别人家助理艺人的吃穿住行端茶倒水拎包开车……样样都管，但宗源的助理事儿贼少，能自己做的他都自己做了。
　　小陈存在最大的意义是为宗源和穆鸿林当传话筒——有时候真联系不上宗源人，就得靠小陈上门。
　　那回就是，宗源为品牌拍完新一季度宣传广告，要求穆鸿林给他安排三个月的空档期。
　　穆鸿林嘴上答应了，心里想的是中间插几个小广告、让宗源看看剧本，选几个感兴趣的先读着，不算耽误宗源休息。
　　结果，穆鸿林愣是三个月没接到任何来自宗源的回应。问小陈，小陈也一头雾水，没觉得宗源哪里不正常。
　　穆鸿林：“他回你信息？”
　　“……回啊。”小陈属实接到了宗源的回信，宗源还找他帮忙买东西呢，助理给艺人跑腿，挺正常的事，被穆鸿林这么一问，就好像宗源回他信息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莫名还有点儿心虚。
　　穆鸿林：“你见过他吗？”
　　小陈回想半天，“没见过。”
　　他都是把东西放门口，等宗源出来取，小区一梯一户，不怕丢东西，也不怕被人看见。
　　穆鸿林眉头一皱，觉得大事不妙，催小陈去找宗源，没看见人不准走。
　　然后小陈就看见了一个瘦得脸颊都陷了下去的影帝，黑眼圈浓重，发型也有点乱，一看就仨月没修剪过。给品牌拍广告时头发就挺长的，这会儿都快到脖子了。
　　小陈结结巴巴，“宗哥，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宗源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出门。”
　　那时宗源还没翻身当老板，穆鸿林一看他手底下逼格最高的艺人竟给自己折腾成这造型，当即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买时间最近的机票赶到宗源家，一顿逼问，宗源才说：“睡眠不好。”
　　说这话时宗源还在笑，就是人瘦得不成样子，跟西南之尽里那个狼一般的少年判若两人。
　　穆鸿林提出的解决办法是给宗源吃褪黑素，这玩意算助眠的保健品，不用上医院买。
　　确定宗源是真的睡眠不好，同时宗源对去医院检查一事强烈反对，穆鸿林便顺水推舟地答应了——被媒体或者粉丝发现宗源变成这样，公司且等着被声讨吧。
　　小陈觉得此举不妥，但他当时就是普通小助理，代表公司的穆老大发话，他只能听从。
　　小陈和穆鸿林在有关宗源的事情上思考的出发点不一样。穆鸿林给公司干活，要利益，要个人名声；小陈常年跟在宗源身边，更多是给宗源干活，他心里隐隐知道宗源变成这样的原因，但不太敢跟穆鸿林说。
　　最后他悄悄给付盛发了条信息，再后来就听公司传言“宗源资源牛逼，又接一部大导电影”。
　　——宗源被付盛寒涛抓出门了。
　　……
　　宗源微笑，示意小□□查，他确实没吃。
　　没来得及吃。
　　-
　　第二天付盛给宗源放假，只补拍了部分江远的个人镜头，收工时宣布全剧组休息，十天后安城集合，两个星期后再开机。
　　这也就组里人都是付盛常用班底，基本上只跟付盛拍戏，加之剧组不差钱，否则付盛指定得被制片行政投资宣发等等一并找上门来，没听说哪个导演在拍摄过程中给全剧组放假，还一放就十天。
　　江远觉得付盛这行为有点任性，但反正付盛不差钱，投资方给的钱又花不光，乐意烧就烧吧，他一个演员，听安排就是。
　　晚上收拾行李时跟乐洲开玩笑：“这导演天天编剧出去喝酒，是不是喝到假酒了，居然给我们放假？”
　　据周先小道消息，付盛寒涛常去送春寒小酌，俩人一起从酒店出发，深夜一起从酒吧回来。
　　“这俩人啥毛病，非得去酒吧，也不嫌麻烦……难道酒店房间差点儿氛围？”宗源对付盛寒涛的行为“深恶痛绝”。
　　他想去送春寒唱歌。乐洲告诉他有特意去送春寒蹲守他的粉丝，但又不能当着导演的面唱，被抓着了当场骂一通……他要脸。
　　周先毫不客气地敲江远脑袋，“严肃点儿，他俩都是老师，你态度不对。”
　　乐洲说：“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听场记小哥说宗源老师上午就飞走了。”
　　宗源这就走了？江远震惊脸，“他临时有事儿？”
　　乐洲：“不知道。”
　　收拾一阵行李，江远问乐洲：“寒涛呢？”
　　乐洲想了下，“好像没走，但应该没来片场——哎，又是建国老师不在片场的一天。”
　　江远自言自语：“难道导演跟宗源吵架了？”
　　乐洲停下手中动作，稍稍张嘴，他居然觉得江远这个猜测有道理。
　　不远处飞来一件衣服，正中江远头顶。周先吼：“你整天都瞎琢磨什么？吵架也跟你没关系，把戏演好才是你该想的事儿——”
　　也是，自己只是演员，不是扛票房的那个，功劳也不算在他身上，想那么着实没用。
　　这便是他们仨想浅了。
　　宗源付盛疑似吵架可能跟江远没关系吗？
　　必然有啊。
　　电影出现任何□□，江远都是那个背锅侠。
　　营销号：【还记得定妆照拍摄当日宗源黑脸离开吗？今日《他无所不能》剧组于浅阳影视基地的外景部分拍摄结束，宗源独自提前离开，身边仅有助理跟随。看样子心情很糟糕，是跟导演组闹矛盾了吗？据说宗源走时付盛还在片场，补拍江远的戏份】
　　评论：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男神脾气那么好都被气到了！而且是两次！！导演是失了智吧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弱智来拍戏】
　　【某人粉就别硬洗了，想升番位的时候说电影双男主戏份相当一番很正常，现在又说只补拍小安戏份跟凌辰无关？脸咋那么大呢？】
　　【就尼玛无语，这人到底什么后台？导演组就这么护着？？？】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电影一脸扑相宗源也救不回来吗？看片花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反感，求付盛回去拍他的文艺片吧，或者再拍一个西南之尽那样的动作片，我刷爆！！！】


第十六章 
　　网上讨的热火朝天，“江远两次气走宗源”的词条很快冲上热搜前排。
　　乐洲一脸“你实红了”的表情看江远，江远只好回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乐洲又刷微薄，问：“小俊是不是认识组里的谁？他消息咋这么灵通？我都是下午才知道宗源提前离开了，他怎么上午就知道了？”
　　“机场被记者堵到了吧。”江远还记得他们仨抵达浅阳机场时记者对宗源围追堵截的盛况。
　　乐洲啊了一声，为他脑袋暂时性短路而感到没脸见人。
　　被记者围追堵截的场面对宗源来说再常见不过，只要涉及到航班的行程，极少瞒得住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粉丝，尤其在国内。
　　“要不你问问宗源，为什么提前离开？”乐洲道，“毕竟宗老师和付盛导演帮你那么多，得关心一下吧？”
　　江远：“……别了吧，应该轮不到我多管闲事……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就这个剧组，宗源和付盛真吵起来，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再说宗源付盛是老朋友，明面上只是个爱豆的他瞎掺和什么，到时候那俩人再一致对外地针对他。
　　细想，付盛做什么可以折腾宗源？一遍又一遍地喊“卡”。
　　宗源又能如何应对付盛呢？以不动应万变，你随便喊，我不参加。
　　最后演变成营销号手机里短短一行字：【江远演技辣眼睛，导演不满意，影帝无法忍受提前离场】
　　乐洲：“好歹你也算电影主创啊。”
　　“是啊。”江远自嘲道，“我是主创，薛定谔的主创。”
　　电影出问题了他就是主创，电影没毛病他就是蹭热点抱大腿。
　　夜幕降临，华灯初升。
　　江远站在窗边，安静地望着对面朦胧月色中的画舫游船，飘在银光闪烁水面之上。
　　楼层低有楼层低的好处，江远乱糟糟地想，他能看见河里的船，宗源房间就看不清……
　　“‘你猜我是谁’下周录制啊，江小远。”一直没参与聊天的周先突然开口，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快就到你了……不应该啊，等等，你是第一名？！”
　　“什么？”房间里另外俩人都被周先猛然变调的声音吓了一跳，乐洲尤甚，惊诧道，“江小远，你是第一名？！”
　　江远回神，转身，淡定地一点头。
　　周先：“你管这叫‘还行’？这……要不是节目组找我定下次录制时间，我都不知道你就是音乐总监在群里夸的那个第一名！”
　　江远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原谅他实在太久没站在那么正规的大舞台表演了，而且脑袋上罩着的那个大茶叶罐子影响发挥，声音听着闷，所以他认为那场表演算不上自己巅峰水准。周先问他唱得怎么样，他就顺口答了个还行。
　　对于在周先乐洲眼中一直是废柴的江远而言，这就是巨大的飞跃，不说一飞冲天也差不多。
　　一开始周先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都没指望江远答应参加！既然答应，那能留下最好，留不下蹭个热度也不错。万万没想到，江远直接拿了个第一。
　　这江远，拿了第一还zhe么淡定！周先回忆江远那天的表现，“学会心里藏事儿了啊江小远，好家伙，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江远被周先这句话逗笑了。
　　周先这人也挺有意思，出门办正事知道打扮成精英模样，私下就……比较随意，还有点社会。乐洲跟周先一个房间，亲眼所见，周先前胸后背都是纹身，上半身就胳膊和肩膀上没有。
　　他高深莫测地说：“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行吧，节目下周三录制，期待你再给我们一个惊喜。”周先说，“对演唱歌曲有想法吗？节目组发来一份歌单，没想法的话，从上面选一个也行。都是声乐老师根据你音色和声域推荐的，总监挺喜欢你声音。”
　　关于第二首歌他早想法。那天在舞台上唱出最后一句歌词，“奔赴远方”时，他就决定了在这个舞台上的第二首歌曲——《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
　　重生之后，江远时常陷入困扰，他究竟是谁、原主怎么死的、他要过原主向往的生活，还是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要不要跟老朋友坦白、或者说什么时候坦白。
　　通过梦中断断续续浮现出来的记忆，他得知原主大一时被公司老板老张烙的大饼所蛊惑，开始做男团梦。结果梦想中道崩殂，人承受不住打击，熬夜失眠突然猝死。
　　首先江远肯定没有男团梦，他死那会儿国内还不流行男团这说法，练习生都没几个。
　　他以为自己历经磨难后只想安安静静做音乐，包括他想都没想地答应周先参加综艺，也是抱着要气一气小俊八卦的想法。对方都阴阳怪气到那程度了，他再不反击，就有点儿憋气了。
　　不过……事实证明，没有人拒绝得了舞台的魅力。
　　那首歌和舞台以及嘉宾的点评帮他看清自己内心真实想法——他想在舞台上唱歌，还想摘了面具堂堂正正的在舞台上唱歌。
　　在舞台上唱歌与当男爱豆不冲突，江远搜过这两年当红爱豆的信息，没几个爱豆专注团队舞台，都忙着转型，演戏的演戏，出单曲的出单曲……
　　“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江远笑着说。
　　周先乐洲两脸懵逼。
　　《我想对这个世界说》是一首安静抒情的摇滚乐，《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则完全相反，是一首燃到爆炸的摇滚乐。
　　不考虑出场顺序这种看纯运气的因素，综艺比赛里拿高名次选歌有两个重点：一是飚高音，二是得燃、得炸。
　　周先顿了下，说：“江远，我知道走花路里你在选歌上吃过亏，但咱不用特意选这样的歌曲……”
　　这首歌车祸的概率还挺大的，歌词密而多，还不重复，一旦忘词跟不上节奏就废了。周先不是很放心，用商量的语气说：“选一首舒缓点儿的吧，你看看歌单，抒情歌曲唱出感情观众一样投票。抒情歌在猜猜舞台上占优势，也更适合你的音色。”
　　江远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周先说的是哪件事儿。
　　走花路里他总共参加了两次公演舞台，他排名低，第二个公演舞台被挤到一个舞蹈多的抒情歌曲组。不擅长跳舞一紧张就跑调，江远练习时心态就有点崩，三次彩排都被导师点名批评，队友看他着急，多方面原因综合下来，正式舞台江远直接崩溃，公演失利，被队友粉追着黑到现在……
　　“放心吧。”江远笑，“我有信心。”
　　周先：“……”
　　有自信是好事儿……可是……
　　周先单手扶额，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打击江远自信心，然而……他想劝江远换歌。
　　乐洲没听过这首歌，点开音乐app搜了一圈，“江小远，你平时听那都什么歌单？”
　　江远：“……”
　　乐洲：“这歌都多少年了？快赶上我大了。”
　　江远：“……”
　　乐洲这句话攻击了两个人，因为周先也听过。
　　周先无情的铁拳终于落在乐洲头顶，“没见识少说话。”
　　装好行李，乐洲很有成就感地拍了拍手，周先让江远好好休息，说着便要带乐洲回房间收拾他们俩的行李。
　　周先东西不多，他只偶尔来剧组呆几天，主要还是乐洲在这边陪江远。
　　江远忽然想起什么，问：“周哥，‘猜你’什么时候录制来着？”
　　“……”周先举着手机，半张着嘴，“下周三。”
　　乐洲缓缓转头，“今天星期几？”
　　周先：“……星期五。”
　　江远：“……那，还走吗？”
　　他倒不介意在酒店多住几天，学校放假公寓封楼，公司也没给他租房子，这会儿离开剧组，他只能回家住。
　　是的，回家，原主的家。
　　江远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原住的家庭。
　　只能说幸亏原主家人不支持他参加选秀搞男团，一怒之下离家出走，目前还处于跟家人冷战的阶段。
　　周先迟疑，“那，不走了？”
　　江远顺水推舟地说：“别走了，刚好这边有录音室，方便我练歌。”
　　乐洲看看房间里整齐的箱子们，有几分愁容，“那，需要我再帮你把箱子拆开吗？”
　　江远体贴地道：“我自己拆就行。”
　　-
　　开箱子时乐洲和周先都没走，俩人在旁边看着江远干活。
　　至于原因——
　　《你猜我是谁》官博刚发布了节目预告，正是江远参加的那一期，明天播出。
　　观众们早听说这期有个丑萌丑萌的茶叶罐子被项逸好一顿夸，听了预告放出来的高音片段，都迫不及待地看正片。
　　乐洲比谁都兴奋——在超话之外的地方看见江远正向评论实在不易，尽管观众们此刻不知道他们所等待的茶叶罐子是被他们喷到体无完肤的江远。
　　不过就因为带着面具，评论才客观嘛，乐洲期待地想，脑补江远摘下茶叶罐子面具的那一天。


第十七章 
　　周六晚九点，《你猜我是谁》宏城卫视准时播出。
　　江远三人提前二十分钟坐在电视机前等待，乐洲要给江远照相留念。第一次上星，亮相卫视当红综艺，总得留个纪念，也是打算留江远以后发微博，这么重要的舞台，必定得写段小作文。
　　因为是综艺，每位选手唱之前，都有一段“欲扬先抑”式的个人介绍，比如说录制当天的突发事件、为这首歌做了什么准备但因意外没来得及完成……除此之外，还有同台竞技的另外五位选手对这位选手的评价。
　　——毕竟节目叫《你猜我是谁》，导演组得给观众一些关于歌手的信息，让观众猜。
　　这也是这档综艺每季都红的原因之一，观众们对猜台上选手乐此不疲。
　　上季结束时还有粉丝开玩笑：【留给导演组的机会不多了，唱功好但一直不红的歌手都被请一轮了，我倒要看看导演组还能请来什么人】
　　这季导演刘峥在请选手这事儿上确实有困难，就像观众说的，那些被埋没的宝藏歌手，能挖的都挖出来了，没几个了。
　　淘汰赛六期，每期六位选手，差点儿凑不全。实在没办法，这才破格放江远入选，否则就算有宗源寒涛的联袂推荐，江远想上这档节目也困难。
　　在送春寒从宗源口中听到江远这个名字时，刘峥有一丝恍惚。江远算是他童年回忆，是他音乐的启蒙老师。没有江远，他不会萌生做《你猜我是谁》这档节目的想法。
　　这档节目从立项到招商一直不被看好，金主爸爸说的直白：“你找一群过气歌手上台表演，还不露脸，给谁看？他们身上没有足够的商业价值。”
　　刘峥不放弃，后来一次饭局上偶遇付盛，两下一聊，付盛大力支持，还帮着拉了好几个赞助。于是才有《你猜我是谁》今日的辉煌，刘峥也成了宏城卫视金牌制作人。
　　亦是寒涛能提前从刘峥手里要来茶叶罐子演唱片段的根本原因。
　　到茶叶罐子出场时，官博同步发出关于他的文案介绍：
　　【年轻的声音总被拒绝，不念过往，不畏将来，让这个舞台成为你新的起点，出发吧，带着音乐给你的力量，坚定地走下去！】
　　网上讨论度不断攀升，播到项逸点评时达到顶峰，江远终于收获了他人生第一个正向热搜：
　　【茶叶罐子我想对这个世界说】
　　乐洲等的就是这一刻，要不是江远还没揭面，他现在就想发微博：【哈哈哈哈哈你们疯狂夸好的那个茶叶罐子就是你们昨天还在狂喷的江远！！！】
　　【他唱的好好啊啊啊啊！刘峥从哪儿挖来的这个宝藏】
　　【感觉他身材、体态、站姿都很好，应该是个注重形象管理的人】
　　【所以茶叶罐子的粉丝在哪里？不要藏着了，快来向我安利你们正主，我要更新歌单了！】
　　……
　　这时候正播到游民和仙女的讨论，仙女说：“啊好想知道他是谁！完全听不出来！”
　　游民：“这首歌最打动人的是原唱赋予在词曲中的感情，是一代人的回忆，年轻人没那种体验，唱不出来。但他唱出来了，真没想到，属实厉害，项逸的夸奖，他值得。”
　　官博下实时评论：
　　【仙女姐姐现在你知道了吗？我也想知道啊！！！】
　　【游民是陈浩轩？说话语气有点像】
　　【啊啊啊官博再放出来点儿信息吧太少了猜不出来！】
　　……
　　茶叶罐子成为本期讨论度最高的选手，在他之后晋级的仙女和游民则没什么人讨论。这其中有游民马甲太好扒的缘故——游民没做任何伪装。
　　既没伪装声音，也没伪装身份，在评委点评环节中，还主动跟他认识的评委叙旧。
　　【茶叶罐子台风这么稳，一般歌手做不到吧？我投过气老歌手一票】
　　【文案的意思是在说茶叶罐子是年轻人吧？】
　　【文案说年轻的声音总被拒绝，让他不念过去，只看将来，这是新起点，所以，也有可能是老歌手？年轻时不被主流接受的歌手？有这样人设的人吗？】
　　【u1s1我感觉到这人是真不火，居然还没有来认领正主的粉丝？？？】
　　节目前两季处于试水阶段，参加的选手们都藏着掖着，害怕自己“一世英明”最后“晚节不保”，拿了名次才敢露脸。
　　也是那年代社交网络不够发达，手机APP应有普及率不高，观众只能跟身边人讨论，讨出来结果也扩散不出去。
　　近几年社交网络发达越来越发达，贴吧、微博、各大论坛……观众拿着手机就能跟全国人讨论面具下的人是谁。
　　同时节目名气越来越大，粉丝文化越来越狂热。粉丝们以选手能登上猜谁舞台为荣，巴不得上节目之前就昭告天下我家正主上了《你猜我是谁》。
　　——托刘峥的福，前几季宝藏歌手多，他专挑好的上，以至于观众心中有这样一个既定印象：这个舞台没有弱者。
　　同一时间，游民个人工作室。
　　游民面沉如水。
　　他内心其实没有在界面里那么淡定，一个著名音乐制作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个舞台？刘峥就算再找不到人，也不至于抓一个主要搞幕后工作的音乐人来凑数。
　　游民是自己主动要来参加的，他想转型，从幕后走向台前。仗着跟刘峥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厚脸皮要来一个名额。
　　歌曲是精心选的，没有什么人能比一个常年在各大音综里担任指导老师的他更懂选歌，同台竞演的都是爱豆，历来被认为水平不怎么的群体。
　　手机响起，是他常合作的录音师，“诶，我看这期节目了，那个茶叶罐子是谁啊？你真没听出来？”
　　游民：“没听出来。”
　　录音师：“没跟他聊聊吗？争取个合作什么的？我觉得他是年轻人，他真声什么样？哎呀我知道你们有保密协议……随便说说嘛，给点儿信息，网上都好奇着呢。”
　　游民脸色难看，“他对我有防备心，他说他才出道。”
　　“才出道？”录音师惊讶，“这属实有点儿开玩笑了，那，你在现场听是什么感觉？感觉他像谁？台风这么稳、还刚出道的年轻人可不多见……项逸都夸他唱得好。”
　　“不知道，听不出来。”游民没好气地说。
　　隔着电话，录音师看不到游民表情，“你看没看网上评论，全在猜他是谁。我看有人猜出来你了……兄弟，可以的，这些年不白混！不过你这首歌唱的也算不难猜。”
　　“带着面具谁知道他是谁，大家现在关注这首歌，不过是因为原曲够深入人心，那也是原唱老郑的功劳，项逸看在老郑的面子上夸他两句，呵。”游民忍着怒气，“没完没了地买热搜，是有多想红？”
　　录音师终于听出游民语气不对，顺着话头往下骂了几句就赶紧挂电话消失。
　　又听了一遍茶叶罐的歌，录音师摇摇头，思考，茶叶罐究竟是谁？
　　-
　　茶叶罐子背后的人正在酒店房间里开心地吃外卖。
　　乐洲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彩虹屁念不过来，他甚至直接把手机递给江远，让江远自己看，一点儿都不怕有□□影响江远心态。
　　因为没有！
　　屏幕上一水儿的好评。
　　江远没空看评论，周先难得请他吃夜宵。
　　——江远要保持体形，在浅阳基地这些天，除了头一天去酒吧喝了点酒，再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全是剧组准备的减肥餐。
　　天天青菜叶子玉米地瓜吃得他脸都要绿了，上辈子就算他过气了很多年，可也不至于这么委屈自己肚子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唱歌嘛！
　　江远吃得正欢，周先：“行了行了，江小远你少吃点儿辣的——周三还唱歌呢！注意嗓子！”
　　乐洲懂事地将外卖从江远眼前挪走。
　　江远张了张嘴，周三比赛，今天才周六啊！
　　他五官生得精致，星眸微转，顾盼生辉，又因刚吃了辣，唇上泛着水润的光泽。每眨眼睛，细密的睫毛也跟着扇动。
　　周先刚生出些许于心不忍的想法，便听江远叹了声气，“那好吧。”
　　周先：“……”
　　他吃软不吃硬，江远这个态度，他反而更不忍心。
　　保护嗓子是每个歌手的必修课，以前他不明白，那群地下的朋友好喝酒，他也喝，大家都抽烟，他也抽，后悔时已经晚了。
　　现在老天爷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珍惜。
　　室内气氛低迷起来。
　　突然，乐洲：“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你们快看小俊的微博！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真迫不及待决赛赶紧到来怎么办！”
　　周先：“什么玩意笑成这样？你说明白点儿……”
　　乐洲：“你自己看嘛！这条微博我转述出来就不好玩了！卧槽太爽了，坐等他被打脸！”
　　周先狐疑地看手机，看第一眼就笑了。
　　【@小俊八卦：首先说一句，这期《你猜我是谁》终于回到了他应有的水平。
　　上一次听到live版的《我想对这个世界说》应该是七年前？虽然项逸认为茶叶罐在模仿老郑，并且很像，但我还是要说，茶叶罐唱出了他自己的味道，个人觉得茶叶罐本期第一当之无愧，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问了几个节目组的人，都不知道茶叶罐子是谁，所以别来问我了，根据节目组给的线索猜吧，我也很想知道啊！！！）】


第十八章 
　　星期三上午。
　　周先陪江远去浅阳音乐文化中心录节目，乐洲负责寄行礼到安城酒店，人回公司，跟公司唯一的美工整理江远这段时间积累的素材。
　　节目到现在录了五期，纵使导演组保密性做得再好，黄牛和狗仔也该摸清录制时间和模式了。谁这时候无故来浅阳，谁就是重点关注对象。
　　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比如买假机票、放假消息、安排人冒充选手……
　　去年有站姐在节目开播前发了两星期路透，到节目正式播出时却突然发微博宣布不干了。一直看她发路透的节目观众还纳闷，以为是拍到什么节目组黑料脱粉，正要发散思维展开联想。
　　站姐发微博解释：
　　【没黑料，这倒霉节目最大的黑点是刘峥。他特么不是黑点，简直是黑洞！谁爱拍谁拍，反正老子不拍了！妈的我在这儿蹲守半个月，拍到一堆人我还挺高兴，结果？？？看到正片我才知道，我特么拍的是后期老师和节目组安排的艺人助理！淦！】
　　评论都在哈哈哈，站姐看得闹心，又出来说了两句：
　　【我说刘峥怎么总笑眯眯地跟我们打招呼呢，这老狐狸！！！】
　　【别问了，真的。刘峥的骚操作老多了，只有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这半个月我都经历了什么就不跟你们一一列举了。总之就一句话，想拍照片先斗刘峥，这人真绝了】
　　……
　　这期的准备工作比上一期复杂，为防偷跑，他们没在录制地点换装，而是在节目组为大家提供的河边小别墅里分别换装，然后等待节目组的面包车亲自来接。
　　为保持神秘性，节目组通常会多派几辆车扰乱记者视线。这期刘峥总共安排了十五辆车以掩人耳目，毕竟茶叶罐是这季《你猜我是谁》到目前为止最大的爆点。
　　下午彩排，晚上录制。大家都是成熟的歌手，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上唱歌，跟声乐老师和乐团合两遍，也就差不多了。
　　首先录备采，刘峥问：“紧张吗？”
　　江远点头，压着嗓子说：“紧张。”
　　后面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江远脑袋上的茶叶罐太大，他一点头，整个罐子都跟着晃，很滑稽。
　　刘峥也笑，“跟上次来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江远想了一下，很公式化地说：“更想在舞台上唱歌，很喜欢这个舞台，希望能走得更远。”
　　其实两个字就能表达他此刻心情：想赢。
　　然而他现在是爱豆，面对前辈们，不能嚣张。
　　录备采的过程也是抽签的过程，抽签顺序根据每位选手在节目中得到的票数高低决定。看江远选好装着他出场顺序的小信封，刘峥又问：“希望自己第几个唱？”
　　这个问题稍稍尖锐，是个人就知道后唱优势大，答先出场太假，答后出场功利性太强，江远反问：“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你决定不了。”刘峥笑，又问几个常规问题才放江远回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着两位已经抽好签的选手，一个叫面具上镶的是真钻石，坐在左边；另一个花名绝地武士，坐在右边，泾渭分明。
　　迟疑了几秒，江远选择右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趁付盛给放假，江远把这节目前几期完整地看了一遍，每位晋级歌手他都有仔细地分析过。
　　上辈子也算在圈里混了很多年，接触过的歌手非常多。所以只要在他死之前就有名有姓的歌手，在他眼里跟没戴面具没什么区别。
　　钻石面具不要太好猜，歌后云桢，圈里大姐大，收集钻石是她一大爱好。江远严重怀疑这位是导演组求来凑数的——后援会官博已经在明晃晃地转发节目组片段了。
　　绝地武士他猜不出来，应该是年轻人，以前没听过这个声音，不过从马甲名字来看，很可能是国外回来的——国内不流行这个系列电影。不过江远也不太确定，万一在他去世的五年里电影突然爆火呢？也不是没可能。
　　宗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从无人问津到人人称好，都没用上五年。
　　打了个简短的招呼之后，三人陷入诡异沉默。
　　原以为绝地武士是年轻人，坐一块儿能聊聊天，结果这绝地武士比云桢话还少，江远无奈地想。上辈子他跟云桢合作过一首歌，知道云桢不爱说话，挨着云桢坐一定冷场……熟料，绝地武士也是个不爱说话的选手。
　　那好吧，不说就不说。
　　江远捏着他的小信封等待下一位选手。
　　……
　　等全部选手备采结束，刘峥进来，让大家对着镜头拆信封。本期江远第五个出场，到他上场时场子正热。观众们看到接下来出场的是茶叶罐，演播厅内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这呼声到他宣布自己要唱《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时达到顶峰。
　　舞台暗了下来，江远深呼吸，示意乐队老师可以开始了。
　　这期项逸不在，换了一位年轻评委，名叫霍长哲。三年前选秀节目出道，单曲销量当年年冠，粉丝基数大，很受各大品牌的青睐。
　　也跟宗源合作过——霍长哲有一个高奢品牌大中华区形象大使的title，宗源刚好是那个牌子的全球代言人。
　　江远很快进入状态，不同于上次随便练练就上台，这次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休息的那些天他从没闲着，一直蹲在录音室琢磨如何将这首歌改编得更适合自己、更容易伪装自己。
　　虽然这是一首又燃又燥、极易挑起观众的热情的摇滚歌曲，但其中蕴含的是原作颓废的癫狂、结束前最后的狂欢，既然留不住，就放他走吧，这样一种绝望的心境。
　　江远现在心态良好，得老天厚待重活一世，他表达不出这浓烈却颓丧的感情。
　　于是，他大胆地把这首歌改成了另一种方向，依旧是留不住要放走，但他唱得慷概激昂、磅礴华丽，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唱完，梁夏点评道：“唱得不错，没令我们失望，相信也没令观众失望。就是我快想不起来原曲什么调了，很大胆的改编。”
　　江远笑，鞠了一躬，说：“谢谢老师的肯定。”
　　等所有人都唱完就是最后揭晓名次的环节，本期江远第二，第一是云桢。
　　上一期录制到这儿就结束了，江远正要离开，却被工作人员留住脚步，“还有个采访，简单说说第二次上台的感受，导演问，麻烦您再耐心等等。”
　　刘峥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他有一种“节目是他举办的，就要对每一位参加节目的歌手负责”的想法，因此舞台后的备采也由他亲自提问。
　　这个环节在前三季里很好哭——都是过气的老歌手，难得有一个能完美展现自己的舞台，话里不自己就透出了对舞台的珍惜与渴望，说到这个节目，都真情实感地感谢导演刘峥。
　　江远看过几段，感同身受。
　　轮到他进备采室时一度很紧张，害怕自己也被问得想到心酸往事。
　　事实上他多虑了，刘峥知道他是爱豆，身上没那么多故事，只问了些他当下要做的事和对未来的想法。
　　到此，本期录制正式结束。
　　为避免暴露行程，他和周先又在浅阳住了两天才离开，没回家也没回公司，直接去安城。
　　但没想到，机场还有人在蹲守他。
　　三、五个小姑娘在出发大厅看见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想大叫，又顾忌影响不敢喊出来，直往他跟周先手里塞信封，说着“拍戏辛苦，好好休息，但要记得营业啊江小远！”、“我们永远支持你，别怕舆论”、“向前冲吧江小远！要走花路啊——”
　　江远心里满满的感动。
　　一个他眼熟的短发小姑娘还问他：“江小远，什么时候再给粉丝唱歌呀，超话里大家都可喜欢听你唱歌啦！”
　　江远差点儿许诺到安城落地就给大家录一段，还是周先反应快，“回去就安排他营业，保证，保证！”
　　一小拨人围着江远到安检处，江远进去之后，终于有个小姑娘喊出声：“江小远，妈妈爱你——”
　　江远脚步一歪，扭头问周先，“她说什么？”
　　妈妈爱你？
　　这个自称……是时代发展的结果，还是爱豆这个群体的特有称呼？
　　江远无知震惊脸，他发誓，上辈子没听说谁家粉丝喊这个。
　　-
　　晚上江远粉丝把送机照片p完发到超话，替江远营业。被小俊八卦看见，又被带了一波节奏：
　　【江远机场出发照。是的，剧组放假五天了，他才离开浅阳。据说他这些天只去过剧组录音室……如果没记错的话，付盛拍电影要求现场收音的吧？】
　　评论一如既往地饱含恶意：
　　【为什么这种人还能接到电影？】
　　【所以剧组是因为江远的缘故才停工？】
　　【啊我对这部电影期待值越来越低了，本想冲宗源看看，不想看了怎么办……】
　　【说累了，他真的不配】
　　【P图怪一个，节目里长什么样当观众心里没数吗？】
　　……
　　小俊是微博上很有名的娱乐圈八卦博主，因爆的料可信度高而广受各界人士关注，他这条微博一出来，马上引发热议。
　　有宗源和付盛两个人的知名度在，外加《他无所不能》的迷惑选角和难理解的番位问题一直深受关注，这条微博竟直接窜上了热搜。
　　热搜刚挂不长时间，周先还没来得及联系剧组外宣商量对策，《他无所不能》官博突然发布声明：
　　【致所有关心影片《他无所不能》的社会各界：
　　……作为电影的主要演员，江远先生在拍摄过程中认真、敬业，圆满地完成了在浅阳的拍摄任务，打到了导演付盛先生的要求。对于网传“因江远先生而推迟拍摄一度”等均为虚假不实言论。
　　网络并非法外之地……】
　　跟声明一并发出来的，还有一些江远在剧组里拍戏的片段，包括那场他跟宗源冒着大雨嘶吼的戏。
　　网友一片哗然，好奇江远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发动剧组专门为江远发声明辟谣。这应该是江远公司干的事儿吧，怎么说剧组冲在辟谣最前线？
　　举着手机，周先一脸茫然，他觉得自己比网友还无知，完全想不通剧组为什么会帮江远说话。
　　江远只能通过周先和乐洲获知微博上正发生的事情——因为小俊又发博内涵江远，他手机被乐洲没收了。
　　他关切地问：“刚说到哪儿了？我又上了几个热搜？”
　　见周先迟疑不决，江远扭头问乐洲。
　　乐洲：“……四个。”
　　江远一挑眉，他看乐洲欲言又止，便道：“说吧，我真不怕挨骂。”
　　乐洲：“嗯……倒也不全是骂你的，有一条在夸你……应该也不算夸吧？也说不好，反正就说你跟宗源有cp感……她们磕到了。”
　　江远：“…………”


第十九章 
　　网友们关注江远，走花路节目组也在关注江远。
　　连上四条热搜，江远的选管小哥哥信息这就过来了：【转发导演组通知：三公舞台结束，要求已淘汰训练生为晋级选手录制打call视频，三十秒到一分钟左右即可，收到请回复】
　　先看见这条消息的是乐洲，因为江远手机在乐洲手里，周先和江远随后才从乐洲处得知。
　　上次给第二次公演晋级选手录视频刚好是电影名单公布之后不久，剧组就有人说江远是个狠人，拍电影+当爱豆两手抓，暗讽江远就会蹭热度。
　　选角导演那边也给付盛发信息，表示江远可以低调一些，剧组不需要额外的热度，爱豆形象太深入人心也不利于江远未来在的影视圈发展。
　　当时周先跟老张和乐洲都犯嘀咕，心说剧组从上到下似乎都不怎么待见江远，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江远？
　　没等他们讨论出来结果，电影开机了，江远也顺利进组了。
　　乐洲抱怨道：“我们江小远跟晋级的那二十个人都没合作过……”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半捂着嘴看江远，面露不安。
　　第一次公演舞台分组根据主题曲评级名次。由于江远主题曲评级拉胯，声音和动作合不上，实力强的选手早在心里把江远从备选名单中划出去了。
　　刚好江远又是小公司送进去的独苗苗，谁也不认识，同时跟他名次差不多的选手对江远有芥蒂——公布定妆照时属江远涨粉涨的夸张，同名次的选手把江远当竞争对手，以至于一公没人主动选江远。
　　后来还是同校学长捞了江远一把，才没让江远剩到最后。
　　二公是位置测评，也不顺。
　　像江远这样不擅长舞蹈的练习生去vocal组唱抒情歌，去rap组搞说唱都还凑合，至少不会太影响舞台。但因为他排名低，又没有名次高的选手主动选他，只能剩到最后进没人选的舞蹈组，跳难度系数大的古典舞的同时还要开口唱歌。
　　因此江远没有跟高名次选手合作的机会，对家都拿这事儿嘲江远，说他“众人嫌”、“没人要”，长得好看有用吗？实力差，神仙难救。
　　被淘汰那阵江远心情不好也是因为这个。
　　江远摆摆手，“没事。”
　　《陪你走花路》是竞技类真人秀，菜是原罪，没什么遗憾的。
　　他水平差，被淘汰正常，留在里面才是祸害人。
　　-
　　营业小视频被江远发出来的时候，宗源正独自在家整理东西。
　　从浅阳飞回来后他谁也没见，中间小陈来过一趟，送行李。当时宗源把自己关在屋里，也没出门。
　　小陈隔着门说让宗源注意休息，之后还得拍电影呢。
　　宗源平静地答：“我知道，你放心。”
　　小陈内心：我不放心。
　　客厅里铺着地毯，他坐在上面，倚着沙发，旁边小木桌上放着两罐茶叶，大约是上次小陈带过来的。
　　拿起茶叶看了一会儿，宗源从收纳箱里取出遥控器，打开投影放电影。
　　打开就是《西南之尽》，从男主角章朋孤身入深林的位置开始播放，BMG静静流淌，是片尾曲高潮部分的纯音乐。
　　天气阴暗，大雨欲来，于章朋而言，那是一条不归路。
　　……
　　宗源就这么看着，偶尔才小抿半口酒。
　　那酒在空气中暴露得太久，口感不是很好，不过宗源也不介意，慢慢抿着喝，也喝完了。
　　电影第三次播到片头，宗源生出朦胧睡意。
　　翌日宗源醒来时还是这个姿势，背靠沙发，头倚扶手。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宗源站起身，膝盖也有些僵硬。
　　缓了半天，他进浴室冲澡，又给自己泡了杯茶，期间也没关投影，就那么放着。
　　门口传来敲门声，可视对讲机屏幕上露出小陈的脸，宗源蓦地意识到付盛安排的十天假快到头了。
　　他无奈地笑了下，昨晚不该收拾东西的。
　　小陈从进门起就在观察宗源，确定宗源没什么反常状态才稍稍松懈，一回头看到客厅投影屏幕，“宗哥，您这是……一早起来就看电影？”
　　宗源浅浅点头，给小陈倒了杯茶，也不否认。
　　吃完早餐，电影播到致谢部分，长长的名单里，一个圈了白框的名字格外显眼。
　　小陈抬头看向宗源。
　　宗源神色如常，目光跟着那名字走，直到消失。
　　小陈在心里叹了声气，心想江远去世，最难过的人一定是宗源。
　　别看付盛寒涛认识江远时间更久，但那不一样，要细说哪儿不一样他说不明白，但就是不一样。
　　严格来说，小陈是江远招进来的。
　　那年宗源大三暑假，经江远引荐加入付盛剧组。
　　一部电影前期准备工作很多，付盛又第一次拍电影，想一出是一出，昨天给宗源请专业老师练打戏，第二天又要宗源有空去现场呆一段时间找感觉。
　　宗源分身乏术，江远干脆替宗源招了个助理。
　　宗源觉得他不需要，说他一个新人，还没正式进组呢，不用助理，他年轻，辛苦点儿没关系。也是宗源没钱——他还没毕业，养自己都得靠家里给生活费，哪儿有钱请助理。
　　江远豪爽地说：“谁说给你招的了？你远哥我给自己招的。”
　　没心眼的宗源一点儿没多想，当场就信了。
　　三天后小陈到宗源训练场地报道，宗源一脸懵逼，还跟小陈说远哥不在这儿，小陈找错地方了。
　　付盛哈哈大笑，拍着宗源肩膀说：“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信你远哥那张嘴。”
　　……
　　江远预付了小陈一整年的薪水，让小陈好好跟着宗源干活，干得好年底有额外奖金。还说第二年的工资也他发，第三年看情况。
　　到第二年，小陈提前仨月就开始纠结他该找谁要工资的问题。找江远吧，宗源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但找宗源吧，电影没拍完，宗源没钱。
　　结果都没用他问，江远主动付了，比去年多一倍。
　　小陈感慨，江远对宗源真上心，他以为这事儿得自己主动要，没想到江远比他动作还快？
　　隔了几日他在剧组看见江远，江远跟寒涛勾肩搭背，笑看付盛怒训宗源。
　　晚上，趁宗源拍夜戏，江远把小陈叫到一边，“干得不错，好好照顾我们小宗哥。只可惜……看付盛这样……啧，来年你工资八成还得我负责。”
　　小陈不好意思地笑，说：“小宗哥工作很认真……”
　　“停——”江远直性子，不耐听那些个无意义的客套话，他还不知道宗源工作认真吗？宗源要敢划水，早被付盛请出剧组了。他点了一支烟，拍拍小陈肩膀，“好好干。”
　　到第二年年尾，电影上映，宗源身价暴涨，付他工资绰绰有余。
　　拉开窗帘，阳光撒满房间，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泛着淡淡的金色。屏幕变得虚幻、模糊，宗源走回沙发旁边，关掉投影，问小陈：“付盛到剧组了吗？”
　　小陈：“都到了，韩老师也过去了，哦对，江小远昨晚也到了。”
　　宗源重复了一遍，“江小远？”
　　“他助理和经纪人都这么叫，还挺可爱的？”小陈挠头，这样称呼也挺好，方便他将这个江远和从前的江远区分开。直呼江远的感觉很别扭，他叫不出口。
　　宗源又低声念了一遍，“江小远……”
　　小陈：“剧组里的人也都这么叫，他粉丝也喜欢喊江小远。就……很适合他的感觉。”
　　宗源目光投向远方，白云悠悠，碧空如洗，他问：“看《你猜我是谁》了吗？”
　　小陈：“……看了。”
　　宗源提出让江远参加节目时小陈也在，对于宗源居然能主动开口表达内心想法十分震惊。身为一个合格的影帝助理，他当然得看。
　　宗源问：“他表现得怎么样？”
　　小陈：“……很好，全网都在猜他是谁。”
　　宗源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宗源家距离安城片场不算远，开车四个小时。
　　小陈开车，路上憋不住问宗源：“您看那个综艺了吗？”
　　他没直接说出综艺名。如果宗源愿意聊，肯定知道他在问什么；不愿意聊，他点明综艺指的是《你猜我是谁》也没用。
　　宗源没出声，只微微摇头。
　　幸亏小陈跟宗源时间久，了解宗源不爱说话这毛病，一直有留意后视镜，“他面具是浅阳的茶叶罐子。”
　　相处久了有默契，话说半截就够用。
　　藏起来没说的后半句是想告诉宗源，江远对剧组、对导演有感情，否则不会用这个面具。
　　宗源又不出声了，低头看手机。
　　对什么都缺乏兴趣的宗源唯独爱看手机，但小陈确定，宗源真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号。四年前有小号，时不时看看外界对他的评价，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全注销了。


第二十章 
　　就江远目前的个人形象而言，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因而为确保江远不受评论影响，在打call短视频发出去之后，乐洲又没收了江远手机。
　　江远：想再买个手机，不告诉乐洲。
　　多次抗争始终未果，乐洲一脸我是为你好，“我知道你比以前更坚强了但相信我，这些评论看不看都行，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江远：“既然如此，就让我看吧。”
　　大概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音乐中，他心态挺不错的，昨晚临睡前还脑海中模拟了两遍跟宗源坦白真相的画面。
　　江远初步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等他杀青，以感谢宗源的名义请人出来喝酒，然后冷不丁地告诉宗源真相，观察宗源什么反应。
　　第二个方案就再晚点儿，等电影首映再说，以弥补当年没参加成《西南之尽》首映的遗憾。
　　两个方案难以取舍。
　　……
　　乐洲塞给他一摞剧本，“无聊的话看这个。”
　　江远大惊失色：“！！！”
　　这些天在准备舞台，完全没看剧本！
　　虽说戏越拍越顺，但那与他整日抱着剧本琢磨的认真态度密不可分。
　　难怪付盛禁止他组里演员轧戏赶通告，可不就是这回事儿，杂事一多，就难沉下心进入角色。
　　他这才接了一个综艺，刚表演两个舞台，就把看剧本的事儿给忘了……
　　又想起他近日频频上热搜，江远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抬头问乐洲，“导演没说什么吧？”
　　他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低调了，过去一个月他总共就三条微博：宣布自己淘汰、转发《他无所不能》官微，昨晚的营业视频。
　　虽然第三条是在他连上四条热搜、正处于风口浪尖时发的——走花路节目组催得狠，粉丝也在催，江远顶不住。
　　走花路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出道组选手的粉丝为那八个名额撕得昏天黑地，不分昼夜地打投。
　　已淘汰选手的粉丝却进入悠哉吃瓜看戏模式，看选手们陆续带着tag发视频，再一看爬了四个热搜的江远还没发视频，这就组团来催了。
　　乐洲：“没说什么，放心吧。”
　　江远放心了，开始看剧本。翻了没两页又想起个事儿，问乐洲：“我能申请看一下那个视频吗？磕到我和宗源有cp感的那个，毕竟我也是当事人，对吧？”
　　乐洲回忆了一下视频底下的评论：
　　【江远背后到底是什么神秘力量？剧组都出来帮他说话了】
　　【那个磕cp的热搜是买的吧？下了多少水军带带我呗，有钱大家一起赚】
　　【该说不说江远是真的好看，跟宗源站在一起居然没有输】
　　【我yue了，机场出发照上热搜、声明上热搜……发个打call视频也能上热搜？？迫不及待当营销咖吗】
　　【付盛选江远就是个错误，这电影从公布角色名单到现在就快住热搜上了，这真不是付盛性格，有理由怀疑都是江远团队要求的】
　　【听说江远因为长得好看被圈内大佬包养了？】
　　……
　　乐洲无情地说：“……你们没有cp感，别想太多，专心背台词，我监督你。”
　　江远：“…………”
　　-
　　小陈纠结了一路，要不要跟宗源说这事儿。
　　穆鸿林倒是有叮嘱小陈等两天再汇报，反正对宗源没有影响，网友只会认为这是江远单方面倒贴宗源炒作。
　　但小陈从来就不是一个老实听话的助理。如果他听话，他现在该是宗源工作室的执行或总监之类的小领导，总之他完全可以坐办公室，不受片场风吹日晒雨淋地安稳拿高薪。
　　工作室成立之初穆鸿林跟小陈提了几次，小陈想都没想，“我不去，我就跟着宗哥。”
　　许是穆鸿林也跟宗源说过这事儿，宗源问小陈什么想法，小陈拼命摇头，“宗哥，您相信穆哥的实力，他那边不缺我干活。”
　　说了三次小陈就是不改主意，最后宗源也不提了，私下跟穆鸿林说：“小陈不想回去，就让他在我这边呆着吧……我工作少，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再叫小陈过去帮你。”
　　要说让小陈回公司上班，穆鸿林重新招助理，宗源也不适应。他习惯小陈跟着他，换新人还不知道得磨合多久，宗源觉得累。
　　小陈是江远招进来的人，从一开始就给他当助理，宗源身边这点儿事儿，小陈门儿清。但他又不能因私影响小陈前途，所以宗源多次征求小陈意见，就怕小陈想的多不敢说实话。
　　年轻时他跟江远混，爱说爱笑爱交朋友，外加身上没有影帝光环，跟谁都能迅速拉近距离，愉快相处。
　　后来他身上多了好几个影帝光环，穆鸿林几次三番强调他要成熟起来，得有气场，有影帝的样子，不能总想着过去……渐渐的，宗源话少了起来。
　　再后来，宗源在影视圈的地位稳住了，又当了老板……人成熟了，气场有了，心防也高了。
　　每个到宗源身边工作的人都得被叮嘱保持安静，没事儿少说话。除了付盛跟寒涛，也就小陈敢在宗源面前多唠两句。
　　那条热搜是“宗源江远cp感有点强”。
　　宗源不允许带他大名搞营销，影评、讨论之类的可以，但不要搞无意义话题，比如说“宗源瘦了”、“宗源穿西装好帅”、“宗源敬业”……更禁止任何炒作行为。
　　一开始还有大v不服气，收钱发营销通稿，然后就接到了穆鸿林寄去的律师函。
　　穆鸿林别的不敢说，关于宗源的绯闻绝对是造谣。
　　跟江远混得久，宗源为人处世这方面很有一套。那会儿宗源算是新人，拿了影帝也是新人，没人脉，一份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律师函就成功让对方删博是对方愿意配合。宗源明白事儿，让穆鸿林记着逢年过节给这些人送节日礼。
　　价值不高，都是付盛那些人搞的茶叶之类的小东西，意思到位就行，谁都不是缺了这箱东西就没法过日子的人。
　　久而久之，微博流量大的博主摸清了宗源的态度，遇上胆子大的想跟宗源炒绯闻搞事情的明星一律不给眼神。
　　这大概是五年以来，宗源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上热搜。
　　还是跟江远。
　　宗源江远。
　　小陈默念几遍，心说这事儿真不好办，剧组人多口杂，穆鸿林上下嘴皮子一碰隔着上千里遥控他不告诉宗源倒是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可难。
　　而且要瞒就得一直瞒下去，绝不能让宗源知道。一旦被宗源知道……搞不好宗源真翻脸。
　　圈里人都说宗源是个温柔的人，从不让对方下不来台。那得看是什么事儿，涉及到底线，你看宗源还温和吗？
　　思来想去，看宗源心情尚可，小陈喏喏开口：“宗哥，昨晚您上了个热搜……现在还有人在词条下发言。”
　　宗源回眸，这便是让小陈说下去的意思。
　　小陈艰难措辞，委婉道：“夸您和江小远有……cp感。”
　　他说的是江小远，实在没敢说江远。
　　宗源转身。
　　——他和江远有cp感？
　　有吗？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画面，有江小远，也有江远。
　　小陈很紧张，“用不用花钱撤下去，删删帖子什么的……”
　　一阵令小陈窒息的沉默，宗源说：“给我看一下。”
　　节目组是陆续放了一堆物料，但都是分开的。小安归小安，凌辰归凌辰，不混着放，怕引起宗源影迷逆反心。
　　昨天那段雨中怒吼过后的对视是定妆照花絮发布以来为数不多的双人镜头，看着看着，宗源问小陈：“你觉得呢？”
　　小陈直觉宗源是在问他怎么看待这条热搜，说：“我觉得没有。”
　　要么小陈也很不能理解，就这么一小段视频，连个肢体接触都没有，有什么好磕的？
　　“是炒作……”刚说到半截，小陈猛地止住，想到江远那个跟浅阳特产相似的茶叶罐面具，不由自主地收了原本要说的话。
　　往好了想是江远对剧组有感情，可往坏了想……江远有意蹭剧组热度……也不是不可能。
　　付盛在浅阳附近有一个茶叶园不是秘密，看观众现在对茶叶罐的追捧程度，江远势必要摘下面具收割这波观众，到那时没关系也能被网友编出联系来。
　　小陈蹙眉，看着宗源：“我跟剧组宣发说一声，让撤了吧。”
　　宗源沉浸在自己思绪在，好久才收回视线，手机还给小陈，不知想了什么，淡声说：“算了。”
　　小陈一愣，“……不管？”
　　宗源说：“正常宣传，不好。”
　　翻译一下，宗源是在说：剧组想表现江远工作认真，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镜头。因为他个人原因让官微删博，不合适。
　　小陈迟疑不定，“真的不管？”
　　宗源慢慢开口，他表情还是很平淡，便显得小陈大惊小怪。
　　“没事。”
　　小陈离开，宗源躺在床上，凝视天花板。
　　以前是江远宗源。
　　江远是前辈，他们俩名字一同出现时，都是江远宗源。


第二十一章 
　　上次三人聚会闹了个不欢而散，付盛寒涛两看相发愁。
　　电影不能不拍，还得哄着宗源继续。有小陈通风报信，听闻宗源已抵达酒店，付盛马上拉着寒涛去找宗源。
　　这三人的相处模式是有些奇怪的。
　　付盛是导演，话语权最大；寒涛凭自己写剧本的本事吃饭，除了付盛谁也不服；宗源年纪最小，又多亏了付盛跟寒涛的剧本才有今天地位……按理说该是宗源听付盛和寒涛的，偏付盛跟寒涛就捧着宗源，随便提要求，能做到的都满足。
　　名导付盛和金牌编剧寒涛总围着宗源转，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当然，外人也不知道这些，连穆鸿林都说不清楚。
　　穆鸿林光知道付盛寒涛喜欢找宗源拍电影，不过他以为那是付盛看在已故旧友的份儿上帮衬小兄弟。
　　就小陈明白点儿——麻将局不是白凑的。穆鸿林想法对，也不对，至少不全对。
　　“宗源，出去喝点儿？”在付盛的强迫下，寒涛开口，“……我朋友在这边开了家火锅店，挺安静的，味道也不错。”
　　一听寒涛邀以喝酒的名义邀请宗源，付盛就头大，要看要开机还出去喝酒？直在后面怼寒涛，听寒涛把喝酒改成火锅，才放过寒涛。
　　宗源应允。
　　他是演员，得对自己作品负责。跟导演闹情绪不利于共同创作，提前离开片场就够打付盛脸了，这会儿付盛主动递台阶下，他得接，宗源理智地想。
　　说是付盛主动递台阶，也是宗源先递出了缓和气氛的橄榄枝——提前抵达片场。
　　在付盛看来，这是宗源想重归于好的信号。
　　火锅店位于长相街21号，两栋三层小别墅改出来的私房菜馆，沿着老石砖路走进去，曲径通幽，花木别致。后院还有个小亭子，旁边竖着一块文物局的牌子。
　　寒涛是文青，他朋友也多为文青，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的火锅店硬是被老板开出了文人会馆风味。
　　寒涛常来，本想让付宗二人先进去，他在前台点好菜再去找那俩人，省的服务生多跑一趟。转念一想，这俩人别再一言不合又搞冷战，还是一块儿进包厢，麻烦服务生吧。
　　服务生拿着点菜专用的平板进来，一抬头看见宗源，当场结巴：“……宗源……宗源老师！”目光再一移，看见宗源旁边的付盛，更结巴了，“付……付盛导演！”
　　寒涛打趣服务生：“我之前跟你们老板来那么多回，你怎么那么淡定？”
　　“……”服务生满脸写着尴尬，吸了口气，看得出有话要说，但还是坚守职业素养，“您三位先点菜，先点菜……”
　　寒涛跟付盛都笑了起来。别看寒涛来的次数多，服务生真不一定知道寒涛是干嘛的。
　　就现在的《他无所不能》剧组，付盛都不敢说随便拎出来个人就认识寒涛。
　　点完菜，寒涛跟服务生多聊了几句，对方是宗源影迷，因而宗源也配合地加入谈话。
　　“我看电影花絮了，尤其那场雨戏，宗源老师您太帅了！真绝了！”服务生很兴奋，滔滔不绝，“……迫不及待想进电影院看成片啊！”
　　宗源微笑颔首。
　　等服务生离开，宗源又回到话少状态。付盛寒涛见怪不怪，话赶话讲到场记发的视频，官微皮下问过付盛，是否要趁热搜多发几段，反响出乎意料得好——江远竟没一边倒地挨骂。
　　“你怎么说的？”
　　“我夸他那两条视频剪的好。”付盛答，“可以多剪两条，缺素材找我要。”
　　寒涛观察着宗源神色说：“看到热搜我也意外，没想到居然有人夸？我还给宣发打电话问来着，人家反我问谁敢拿宗源老师营销……我一合计，也对，谁敢啊。我都做好这部电影扑倒妈都不认、下部电影从头再来的准备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菜上齐了，寒涛站起身给大家倒酒，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举杯道：“来吧，碰一杯，继续加油，争取保住我们仨的金字招牌。”
　　付盛强调：“是我和宗源。网友只说我和宗源是真的，出品必属精品，没你的事儿。”
　　“一边去吧。”寒涛哼了一声，“哪部编剧没有我？你拍电影用的剧本，没有我点头你敢拍吗？”
　　宗源坐在中式木椅上，姿势板板正正，笑了笑，说：“嗯，保住我们招牌。”
　　一饮而尽。
　　……
　　气氛又不对了。
　　以前他们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四个人，寒涛举杯，说四人都倾家荡产，能不能成功，就看付盛宗源接下来的表现了。
　　那会儿《西南之尽》已经开机了，电影外景太多，又一大堆打戏，跟烧钱没区别，经费越拍越紧张。
　　付盛拍纪录片的，没钱；寒涛写剧本的，年轻，署名权都混不上，也没钱；宗源在上学，更没钱。过气的江远居然是四人里最有钱的那个，他掏出所有个人存款，甚至还卖了两套房子——他成名赚钱的那个年代房价不夸张，有回帮朋友冲业绩，他买了三套。
　　起初江远没想唱电影主题曲，他写的，打算找别人唱。他过气太久，身上还有负面新闻，怕影响电影。
　　付盛寒涛不在乎，江远最了解他们，最能表达电影内核，执意要江远唱。
　　江远不同意，背水一战，倾家荡产的，谁也输不起。
　　那天江远在吊脚楼里吹了大半宿夜风，宗源在屋里望了几个小时，最后出来对江远说：“远哥，你就唱吧。”
　　江远叼着烟笑，“得罪观众。”
　　“别这么说，远哥。”宗源认真地看着江远，“您是我童年回忆。”
　　江远笑骂：“滚蛋。我没那么大岁数。”
　　“唱吧。”宗源说，“还想跟你商量——以后只要是我主演的电影，主题曲都找您呢……”
　　江远笑，吐了个边缘整齐的烟圈，“说的跟你是导演似的，你说话算吗？这电影什么样还不知道呢，跟我预支以后那没谱的事儿。”
　　……
　　显然付盛也回忆起了这段，深吸一口气，“宗源，你得走出来了，五年了。”
　　宗源安静地笑，“你多虑了。”
　　付盛直视宗源深如潭水的眼眸，“是吗？”
　　宗源若无其事道：“是的。”
　　付盛盯着宗源，半晌，他道：“那你就多带着点儿江远吧。他挺有天分的，还是科班生，你直系学弟。网友说你们俩有cp感，刚服务生都有这想法……江远前段时间一直被骂，我让宣发接着搞几条热搜宣传一下，也算救他一把。”
　　这段话付盛一口气说出来的，说完，寒涛傻眼。
　　寒涛直给付盛递眼色：来之前你没跟我说你要说这啊！早知道你要聊这个我不跟你来的！
　　付盛全然不理，还说个没完，“回去我跟小陈说一声，等你俩再一块读剧本的时候，拍几张照片发网上。按理说早该发了，小王怕你不高兴，还担心江远平白挨骂，才一直没发。现在发也不晚，正好借着网友说你们有cp感这阵风。”
　　寒涛目瞪口呆，心说付盛吃了什么药，今天输出能力这么强。
　　宗源面色如常，仿佛对桌上的玉质筷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未看付盛。
　　付盛：“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明天就操作。”
　　终于，宗源抬头，问付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付盛反问宗源，“先想想你什么意思吧！多长时间了？当我和寒涛眼睛是瞎的吗？江远去世谁都不好受，我们认识江远的时间比你久多了——你能不能向前看，你自己想，江远会愿意看见你现在这个模样？说句难听的，江远要是知道你变成这副鬼样子，他能气得从坟里跳出来揍你！”
　　寒涛一脸“你说你的但请不要带上我，我可以眼瞎”的表情，一会儿看看宗源，一会儿看看付盛，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
　　宗源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宗源。”付盛开口叫道，意有所指，“别又一次的，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宗源依旧没说话。
　　三秒钟后，他点亮手机屏幕。
　　屏幕全黑，只正中央有一串白色小字：2013年9月27日星期五。
　　《西南之尽》首映日。
　　-
　　另一边，酒店餐厅。
　　“江小远！你什么时候把手机偷回去的？”乐洲怒气冲冲，看界面是剧组专门用来发花絮的微博，怒气更盛，“你就非看那些评论不可？说多少次看评论容易心态崩，不要看不要看，偏看！”
　　正吃饭呢，被乐洲一吓，江远猛咳好几下，赶紧把手机放一边，“……我就随便看看。”
　　他表情很乖，“我知错了，乐洲哥。”
　　一听江远喊他哥，乐洲瞬间心软，“行吧看都看了……不对，你怎么进的我房间？！”
　　原主一直这么喊乐洲，江远嫌肉麻，受不了，只肯直呼乐洲大名。
　　“……”江远摸摸脑袋，“找保洁借的万能房卡。”
　　“然后她们就给你了？开什么玩笑！这么大个酒店可能这么随意？”
　　江远无辜地说：“我跟她们说你是我助理，手机不小心落在你房间里了，联系不到你……幸亏前台没换人，还记得我们俩一起办的入住手续。”
　　乐洲：“……”


第二十二章 
　　三人又不欢而散。
　　宗源先行离去，寒涛埋怨付盛：“你说那些干什么？”
　　付盛问寒涛：“你觉得他正常吗？”
　　寒涛：“……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寒涛不吭声了。
　　静了一阵，付盛问：“我不该说吗？”
　　“……”寒涛给自己倒了杯酒，“您是导演，你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是应该的。”
　　付盛：“没必要这种口气讲话，我拿他当朋友，才说这些。”
　　寒涛一撂筷子，“你拿他当朋友，你让他去接近那个小爱豆，跟他说，‘别又一次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是朋友说的话吗？”
　　付盛：“怎么不是？他俩长得像，唱歌也不错，就当给他个寄托，不行吗？”
　　寒涛怒道：“你自己听听，你说的叫人话吗？宗源上次说的你全忘了？那小爱豆也是人，活生生的人，你让宗源把他当替身，就算宗源同意了，小爱豆同意吗？”
　　他俩也别扭，私下从不叫江远这个名字，真不得不提的情况就拿“小爱豆”代称。看着也没什么，其实就是对小爱豆江远不在意、无所谓。
　　“你都没问，怎么就知道他不同意？我让他当电影男主角，给他代言，给他介绍电影资源，让他跟宗源炒作……一步登天的事儿，只要他愿意多跟宗源讲几句话，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你——”寒涛一时失语，对付盛这理所当然的态度非常失望，“付盛，你在你那个所谓的导演圈里混太久了吧？跟资本搭上了，怎么，你也不把演员当人看了？”
　　付盛摆摆手，示意寒涛镇静，“一开始让那小爱豆演小安，你没拦着；后来帮他跟刘峥牵线，还主动给宗源看小爱豆表演片段……都是你干的，你不也默许了吗？”
　　“我要知道你还打这主意，我绝对不同意，我都不可能进这个组——”
　　付盛打断寒涛，看寒涛压不住火，索性就说个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别做那跟小孩儿似的狡辩，他试镜什么表现你我一清二楚……相信你也不是第一天觉得宗源心里有问题。既然放那小爱豆进组、顶着江远的名字和相似的容貌跟宗源拍戏，就别跟我说你没想到现在这情况。”
　　寒涛难以置信地望着付盛。
　　付盛沉着一张脸。昔年一颗只想讲好故事拍好电影的赤子之心经这些年的打磨变得圆滑世故，学生时代的友谊持续到了今天，细品却不再是当年味道。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都变了。最后寒涛哂笑一声，他俩常一块讨论宗源变的多……其实，变化大的是他们俩吧？
　　宗源才是那个自始至终不曾改变的人。
　　-
　　当晚热搜爆了：【宗源付盛寒涛疑似闹不合】
　　三人一块出酒店，进同一家饭店，却不一起走，出门时的脸色还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有问题。
　　【我的房子要塌了吗不要啊】
　　【江远真是个祸害，在走花路里祸害队友，跟他一队的全无缘决赛；拍戏祸害剧组，这仨人合作多少年了……我头一次看见他们仨吵架】
　　【？？请告诉我这是炒作】
　　【评论里喊塌房子的，你们看过付盛的电影纪录片吗？他俩一天三次小吵，三天一次大吵好吧？？这也值得一个爆？？？】
　　再晚点儿的时候，餐厅客人出来作证，说他们就在隔壁包厢吃饭，看见宗源三人了，当时没敢认……这仨人确实是分开走的，营销号没说谎。
　　【…………真的吵架了？】
　　【我去不是吧，主创闹矛盾，主演是爱豆，这电影还能看吗？】
　　【这剧组从开机到现在出多少幺蛾子了……】
　　这种往江远身上泼脏水的重要时刻，自然少不了小俊八卦：
　　【统计了一下这段时间《他无所不能》剧组上热搜的词条，百分之九十都跟江远有关……另外顺手查了下宗源的词条，难以置信，江远是三年来唯一一个跟宗源营销过cp感的艺人……】
　　身为娱乐圈八卦博主，小俊把不留痕迹带节奏这事儿做到了极致。只平平淡淡地叙述两个实事，就微妙且准确地向网友传达了“江远倒贴宗源营销麦麸以至于惹怒电影主创”的“事实”。
　　隔了一小时，小俊八卦又发一条长微博，大意为江远很幸运，首次拍戏就跟这样一个成熟的剧组。又是跟宗源合作，眼下情况，若不是宗源，江远必定被对方粉丝撕到说不出话、主动辞演。
　　——宗源不喜欢粉丝对他“指手画脚”，他接受批判，但不接受指导。尽管粉丝不满意小安的选角，却只能接受。
　　……
　　周乐二人愁到不行。
　　上一秒周先还在跟摄影小哥在吸烟室抽烟聊天，下一秒就听场记大喊：“卧槽江远又上热搜了！”
　　一听事关自家艺人，周先赶紧摸出手机看微博。
　　看见导演集体上热搜时周先就有不好的预感，所以约摄影小哥去抽烟打探消息，没想到，消息没打探明白，反得知自家艺人又上热搜了。
　　乐洲表情一言难尽，“江小远，你这是什么自带腥风血雨体质。”
　　江远否认三连：“我今天没见过导演，没见过寒涛，也没见过宗源，他们仨吵架不关我的事！补拍镜头时导演对我挺满意的，你们也在场，你们听到了的！”
　　周先沉思，要跟两个月前送江远参加走花路时的他对话，告诉他江远未来会接到付盛的电影、上热搜成日常，周先指定不信。
　　魔幻，从头到尾都魔幻。谁敢信圈里知名铁三角居然在公共场合吵架，还被狗仔曝光了……
　　吵架应该跟江远毫无关系……可莫名其妙的，周先竟不敢说这话。
　　这边一波未平，电影官博另一波又起。
　　@他无所不能官微：
　　感谢各界人士对电影的关注，《他无所不能》剧组主创关系良好，为剧本内容争吵属正常现象。
　　关于电影主演番位问题，剧组在此郑重声明：宗源先生署名顺序为所有演员排名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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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就有爆料称江远团队在暗戳戳给江远升咖位，但因为制作方出品方都不同意，就一直没结果。
　　现在网友信了，至于这个声明……显然是团队运作失败。
　　再联想到上一个热搜，电影核心主创三人在饭店爆发争吵……显然这就是官微连夜发声明的原因。
　　否则早不发晚不发，为何这时候发？网友可不是今天才关心这事儿。
　　周先和乐洲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就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张也致电周先，询问江远情况。江远手机响个没完，室友、队友、以前同学，全找他打听情况。
　　周先不准江远回信息，也不允许江远看微博，只准江远背台词，说今晚事情闹得这么大，明天肯定有记者蹲守，绝不能掉链子。
　　可周先乐洲一个劲儿在旁边接电话，江远完全看不进去。
　　江远脑子乱糟糟的，烦得要命，一方面跟剧组有关，另一方面跟他三位老朋友有关。
　　他了解自己老朋友，就算吵架也在自己地盘吵，做不出在饭店吵架让别人看热闹的举动。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仨人是真吵。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吵？
　　江远看着剧本，心系老朋友。十分钟后，他一扔剧本，跟周先说想去顶楼待会儿。
　　周先要拦，江远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不带手机，呆会儿就下来”，说完头也不回地开门，走远，当周先不存在。
　　酒店顶楼有个露天小花园，摆着各式盆栽，室内设有吧台，供客人冲泡咖啡、茶叶等。
　　静谧的顶楼仿佛世外桃源，迎着夜风，江远窝在躺椅里思考。
　　但就在这时，花园另一端传来声响，来人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步伐轻又缓，不疾不徐。
　　江远霎时寒毛倒竖，各种发生在酒店的灵异鬼片浮上心头，差点儿没从椅子上翻过去。
　　自打穿越重生，不信灵异神怪的江远胆子变小了。
　　“宗源老师……晚上好。”看清来人，江远松了口气，稳住心神，想不能让影帝站着看他躺在椅子上，就要起来。
　　宗源抬手制止江远，表示没关系，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江远身后的盆栽。不知是什么品种，开了几朵素色小花，很漂亮。
　　“您……也来看风景？”
　　安城不大，酒店位于市中心，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俯瞰地面一览无余。车水马龙，万家灯火，是过去江远没看过的风景。
　　宗源点了下头。楼下霓虹灯闪烁，不时晃过几道光芒，映得宗源面容明明暗暗。
　　江远在宗源身上看出了孤单。
　　他怔怔地看着宗源，月色下的宗源跟片场的宗影帝不太一样，就好像……卸去了那层疏离。
　　“您看热搜了吗？”江远突然问。
　　他知道宗源不看微博，小陈提过，他想趁这机会问宗源：你到底在想什么？
　　宗源没说话，只收回落在盆栽上的视线，转而放在江远身上。
　　他极少直视江远，对上那双澄澈清明的眼神，他会茫然、不知所措。


第二十三章 
　　江远的创作欲永远在半夜爆发。那年暑假宗源没回家，借宿江远家——他要训练，老家地方小，没场地开展付盛要求的训练。
　　那是宗源第一次切身体验到江远不规律的作息，相比之下，付盛寒涛只隔三差五琢磨剧本到深夜的行为堪称优秀。
　　凌晨两点半，江远在屋里编曲。
　　那是一首动感十足的beat，因此尽管房间里装了隔音板也贴了吸音棉，那叮咣作响的鼓点还是直往宗源耳朵里钻。
　　宗源敲门，“远哥，咱能早点儿结束吗？熬夜不好，真的，还扰民。”
　　“马上马上。”江远满不在乎。他知道自己习惯，装修房子时格外注重隔音问题，也就宗源住他隔壁，能听到点儿动静，没开窗户楼上楼下听不见。
　　“您不能白天搞创作吗？”宗源进屋，对着手机念新闻吓唬江远，“‘XX因熬夜脑血管瘤破裂脑死亡’、‘XX在宿舍熬夜打游戏猝死’、‘XX因长期熬夜身体疲劳过度意外猝死’……”
　　“停——”江远拧眉，“你少咒我，回去睡觉！”
　　宗源：“晚上熬夜，抽烟喝酒，白天不起床，也不吃饭……您这什么习惯啊？”
　　“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你一个大学生，你过那叫什么生活？”江远理直气壮反问，“你远哥我白天没灵感，就晚上有灵感。赶紧回去睡觉，别打扰我创作。”
　　宗源简直无语，心说哪儿有这样人，他过着健康生活反被质疑是什么生活？看了江远一会儿，宗源问：“您白天为什么没灵感？”
　　江远手舞足蹈答：“白天没那个氛围，夜晚有助于放飞自我更有感觉——你明白吗，就更有激情，表达欲丰富，写出来的东西不那么死板僵硬……”
　　宗源若有所思点点头。
　　“哎算了，你不搞创造，跟你说不清——”江远撵宗源，“快回去吧，不会熬夜的人不懂这感觉。”
　　宗源说：“您嫌白天氛围不够，我看您这屋窗帘遮光效果也挺好，白天拉上窗帘打开灯，跟晚上效果一样。”
　　江远一脸问号，被宗源这主意折服。
　　关键他居然无言以对。
　　他看着宗源，半晌，他道：“滚滚滚，回去睡你的觉，再废话送你去跟付盛挤他那个小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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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远看着宗源，眼前成熟的影帝渐渐与昔年青涩的学生重合。
　　“什么？”宗源没听清。
　　江远：“……”
　　有些话得趁着那股劲儿说，一次未成，第二次开口通常需要更多勇气。
　　但江远从不缺乏勇气，天不怕地不怕老子最牛逼这句话就跟音乐一样印在他灵魂里。他坐直身体，大胆地问：“我刚看到热搜……说您和导演还有韩老师吵架了？”
　　宗源有点冷漠，跟疏离一同卸下去的似乎还有他的温和，“热搜？”
　　“就是微博。”江远解释道，心里犯嘀咕：据说宗源这些年与世隔绝，唯一主动获知外界信息的途径是每晚七点的新闻联播，也不接采访，这大影帝该不会不知道热搜吧？
　　还真没准儿……江远歪头思考，小陈说过，宗源不关注微博，搞不好真不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古董，江远暗暗念道，我一个重生归来的人都知道的东西你居然不知道，这五年真白活了。
　　江远忽然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产生了全新的认知，当年宗源就早七点起床晚十一点睡觉，没事儿喝喝茶跑跑步，活得跟个退休人士似的。区别仅在于退休人员散步，宗源跑步。
　　要不是有他，宗源那会儿就落伍了。
　　宗源问：“热搜说我们吵架了？”
　　江远点头，拿不准是否要把他获知的情报全盘托出。
　　他也不是很清楚细节——周先不让他看手机！
　　万一传递了错误情报……
　　“不然您自己看看？”江远装傻，故意试探宗源不看微博是真是假，“我没带手机出来。”
　　宗源：“我也没带。”
　　江远：“……”
　　“那，您三位真吵架了吗？”
　　宗源想了一下，答：“不算吵架，只是在一些事情上观念不合，发生了争执。”
　　江远脱口问道：“什么事啊？”
　　说完有些许后悔，这话问的方式不符合他小爱豆的身份，他该含蓄一些。
　　“电影开机以来一直有很多争议……”江远生硬地给自己找补，“网友都说我是那个罪魁祸首。”
　　之后就是一阵沉默。这气氛令江远心虚，该不会真因他而起吧？
　　宗源不会撒谎，有那么几次在付盛威逼利诱下对江远撒谎，都被江远看出来了。后来宗源再也不说假话，宁愿不说，也不说假话。
　　江远百无聊赖地在心里默默数拍子，看宗源打算过多长时间回答他问题。
　　大约三分多钟的样子，宗源慢慢开口，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刚好让江远觉得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你。”
　　“与你无关，别多想。”
　　夜深了。宗源站起身，“好好休息，年轻人不要熬夜。”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于是江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怎么就跟他没关系呢？
　　江远不信付盛那仨人会无缘无故做好事，钦点一个没经验的爱豆演他的戏。
　　他望向宗源背影，从前他俩个头差不多，现在宗源比他高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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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一起下去。”江远厚着脸皮叫住宗源，“听您的，早点休息。”
　　电梯在室内，江远快走两步，主动为影帝开门。地上有个门槛，来时候他想心事没看路，被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宗老师，您小心点儿。”
　　结果地上不什么时候多了一小滩水，刚跨过门槛他就往后仰。好在他先来开门，宗源在后面。江远直接倒在宗源身上，后脑勺刚好枕在宗源肩膀上。
　　江远很瘦。为参加走花路保持良好体态面对观众，周先给他定制了极为苛刻的食谱以及训练计划。没到深夜腹中空空如也轰隆作响，令他怀疑自己不是睡过去，是饿昏过去的。
　　在走花路里也没怎么吃好，原主心思敏感，他处处拖后腿，哪儿有心情吃饭。
　　上镜到还好些，日常看着他就瘦得很不正常。乐洲常说他“弱不禁风”，就因为他实在太瘦，小腿一只手就能围住。
　　江远倒在宗源身上的那一瞬间，俩人皆有不同程度的僵硬。
　　大约过了两三秒，江远才反应过来，赶紧离开宗源，心里哭笑不得，想提醒宗源，结果差点儿摔倒的人是他。
　　江远揉了下后背，刚不知被什么东西咯了下，还有点疼。
　　“地上有滩水。”江远尴尬地说。
　　其实他俩拍戏时比这亲密的动作有很多，凌辰只在小安身边算拥有实体，因而他俩的肢体动作很多。
　　有场戏还是凌辰背着小安下楼，当时江远特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根，亏了是化过淡妆打了点儿粉底，否则就露馅了。
　　但不幸的是那场戏疯狂被付盛喊停，宗源只能反复背他下楼，那还是个旋转楼梯，台阶短，在江远视角看有些吓人，摔一下两个人都凉凉。
　　宗源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江远以为他俩能一路无言到回各自房间，没想到宗源居然主动问他：“为什么选浅阳的茶叶罐当面具？”
　　江远愣了一下，在讲真话和胡乱搪塞过去之间犹豫，“茶叶很好喝，正好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伪装……”
　　反应过来什么，江远震惊地问：“您看节目了？”
　　宗源又隔了几秒才答：“你唱得很好，不喜欢演戏的话，唱歌也很好。”
　　莫非是在暗指我不务正业？江远不确定地想，表态道：“没有不喜欢演戏，大家都很好，剧组氛围就像家一样……”
　　宗源笑了笑，刚要说什么，电梯忽然停在28楼。门开，是付盛，宗源猛地闭嘴。
　　江远：“……”
　　这，有点巧啊。
　　他眼神在宗源付盛之间来回移动。
　　付盛也是没想到，居然看见宗源和江远同乘一部电梯。
　　宗源房间在26层，江远房间在22层，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28层下行的电梯里啊……
　　总停在这儿不是个事儿，又不好堂而皇之地等电梯关门当着付盛面下去，江远开口：“导演……您到几楼？”
　　“……26楼？”付盛说，“我找宗源。”
　　江远：……不是说吵架了吗？
　　-
　　宗源房间。
　　“宗源。”付盛开口叫道。
　　宗源抬头，表示他在听。
　　“你们去了顶楼小花园？”付盛也知道宗源不会回答他问题，接着往下说，“我看你俩相处的挺好……”
　　宗源意识到付盛要继续火锅店没说完的话题，“别再说了。”
　　付盛斟酌着开口：“宗源，你不能因江远去世就放弃自己，江远绝对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宗源笑，“我明白。”
　　付盛看着宗源，蹙眉，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付盛好一阵推心置腹，以为宗源听进去了，熟料，第二天他就遭到了宗源的无声抵抗。
　　——宗源没去现场拍戏。
　　左等右等不见宗源身影，打电话也不接，付盛没法，只得临时更改拍摄计划，把小安和同学的戏份提上来先拍。
　　付盛电影质量高，要求也多，拍摄过程中甭管你戏份长短，只要电影有你，你就得一直在组里呆着。
　　多此参加他电影的人颇有微词——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拒绝通告和活动老实呆在剧组里。但因为宗源配合付盛，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一看大影帝都乖乖呆在组里，也没法有想法了。影帝都听付盛安排，别人还能说什么？
　　还有最重要一点，但跟付盛拍电影真出成绩，作品到什么时候都很拿得出手。
　　付盛一叫，组里年轻演员就赶紧更衣化妆，进场拍戏。
　　高明新也在其中，江远跟他一直不对付，乐洲总说江远那几波黑热搜背后是高明新在搞鬼。
　　高明新经纪人宋姐在圈里很有名，跟媒体记者营销号关系都好。
　　江远过去那个叫于承的师弟就是宋姐一手带出来的，现在于承堪称是华语乐坛代表歌手，常年霸榜，活跃在诸多主流媒体平台、电视台晚会和音乐类节目中。当年江远被泼脏水，没人帮他说话，于承还找宋姐帮过忙。
　　宗源不出来，付盛只能拍小安跟凌辰闹矛盾，凌辰不理小安的剧情。
　　期中考试结束，学校发榜公布成绩，小安因为成绩直线下滑而被高明新饰演的张明一顿嘲讽。之前有凌辰帮小安作弊，小安总能考个过得去的分数。这回凌辰不管他，小安啥也不会，胡编乱造一气，得了个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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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拍外景辛苦，但没想到拍内景也不遑多让。
　　室外温度30度，室内架着各种器材，还打着大灯，身上挂了个收音设备，旁边还支出来一个吊杆话筒，为保无杂音，不开空调也不开电扇。
　　付盛每一喊“卡”放演员休息，乐洲就拿着随身小空调往江远身边冲，生怕江远热昏过去。
　　高明新在旁边凉凉地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拍什么戏。”
　　江远正享受小空调带给他的惬意，假装没听见。
　　高明新：“这还是现代戏呢，能穿短袖，换古装戏你试试，戴上头套里里外外穿好几层衣服，热死你。再碰上打戏，分分钟中暑。”
　　还拍古装戏？不可能，万万不可能。
　　江远瞥一眼高明新，“你拍过啊？”
　　“拍戏很辛苦的，你没经历过，不懂。”高明新手里也举着一个小空调，表面是在夸江远，但语气轻蔑，“你唱歌也挺好的……还有粉丝捧你，当爱豆不好吗？偏要来拍戏……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这是怪自己抢了高明新角色，江远听明白了。
　　“其实不想拍的，可这不是付盛导演的电影么，机会难得。”顿了顿，江远故作不解的样子气高明新，“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不到十分钟戏份的角色也愿意接，前前后后算上剧本围读得耽误快两个月呢，你还是来了……啊，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想的呢！”
　　高明新：“……”
　　江远没拍过古装戏，但拍过一回古装MV，也是他与宗源相识的契机。
　　那是他自己的原创歌曲，讲述一个自古正邪不两立的故事，音乐武侠兄弟情。隐姓埋名的大魔头偶遇初入江湖的名门正派直系弟子，江远演大魔头，宗源饰正派人士。
　　一开始江远没打算亲自上阵，他是唱歌的，把歌唱好才是首要任务。
　　结果公司非要他亲自上阵，举了一堆歌手当自己歌曲MV主角的例子，说江远造型糙，不走寻常路地演个大魔头，没准儿能翻红。
　　那会儿他人气已在明显下滑，最后他屈服于公司，拍了这个MV。也是大夏天，在武指老师的指导下，穿古装带头套吊威亚在影视基地折腾了能有半个月。
　　拍的时候他就想，为什么要写武侠歌曲？为什么要答应公司？好好一个歌手，在家搞创作不好吗？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这段没有夜景，到付盛五点多喊收工时，江远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副导演在那边喊：“江远——吃完饭来录音室，有几个地方收音不好，台词不清晰，来补一下！”
　　高明新轻笑，“呵。”
　　下一秒，副导演：“高明新也过来吧——”
　　江远回敬：“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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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远补完台词从录音室里出来时，宗源刚结束跟穆鸿林的通话。
　　付盛可能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既然你不仁，不到场拍戏，那我就不义，谁也别想好。
　　——他把记者放进来了。
　　付盛的电影多少人盯着，拍摄计划向来不是秘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付盛拍戏从来都是先拍主角戏，配角戏份随时可能调整，没有说上来就拍配角群像戏的情况。
　　他这么做，说明剧组确实出问题了。
　　在媒体和网友眼中，无疑是付盛宗源寒涛三人不合的铁证。
　　除了小俊，大多数营销号都很委婉，不过有部分网友说话很不客气。
　　【宗源家粉丝都是废物吗？让一个爱豆欺负你们正主到这份儿上的，我也是服了。这事儿放我正主身上，不撕到他家滑跪决不罢休】
　　【啊啊啊宗源路人粉真的看不下去了，这都骑脸输出了？？你们正主被逼的都不出来演戏了，还在那尊重剧组选择尊重导演选择相信他们友谊？？？付盛怕不是被那个叫江远的迷了心窍只要爱情不要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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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形势不好，后援会立即联系穆鸿林，可穆鸿林也没弄清楚具体情况。但他是宗源经纪人，不能露怯，便说：“宗源最近休息不好，请一天假，他们仨没事儿，好着呢。”
　　撂了电话赶紧给小陈打电话，小陈说不清楚；改联系付盛，付盛就说把放心肚子里什么事儿都没有；给寒涛打电话，总算问出点儿有用的，说可能跟江远有关。
　　最后才联系宗源，怕宗源又不想接电话，他提前拨通小陈电话，安排小陈通着话去见宗源。
　　穆鸿林虽不像小陈那般常年跟在宗源上身边、了解宗源，多少也掌握一些跟宗源对话的正确方式。
　　这时候不能上来就问宗源为什么不拍戏，那样宗源肯定不说。
　　他先佯装关心宗源身体，然后不经意地引出因为宗源不去拍戏，导致江远被网络舆论喷的厉害，接下来再简短地介绍一下江远这段时间究竟挨了多少骂。
　　这样宗源差不多就能说实话了，即便不说实话，宗源也能回去拍戏。
　　——他不愿给别人添麻烦，当年江远去世，宗源那么难过，也没拒绝路演，也没跟主办方说你们别放《西南之尽》了。
　　果不其然，宗源未解释原因，却向穆鸿林保证，“我明天去拍戏。”
　　穆鸿林心满意足，又提醒小陈记得跟付盛对一下，以免双方说法不一致。
　　挂断电话，小陈想说什么，一看宗源默然的表情，登时脑子里有什么都不敢说了。
　　替宗源查一遍明天拍戏要用的东西，还帮宗源泡了壶茶，环视两圈，没有小陈能干的活了，他该走了。
　　其实检查用品和泡茶这两件事也用不上小陈，小陈就是抱着万一宗源会主动问他点什么的想法，没事硬给自己找事。
　　无声地坐了会儿，在小陈以为宗源不会问话、正准备离开时，宗源忽然开口：“舆论有多糟糕？”
　　小陈刷地一下坐直，心想自己没白熬！宗源主动问了！
　　描述江远悲惨现状的同时，小陈在心里想，哪怕真是江远故意蹭热度搞事情，他也要劝穆鸿林接受！这两年能引起宗源主动关注的人真的不多了！
　　寒涛、付盛，没了，江远是第三个！
　　“付盛不管吗？”
　　小陈语焉不详，“按理说记者进不来……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有两个溜进来了……还拍到了照片。”还不忘给自己打个补丁，“我听场记说的。”
　　“他现在在哪儿？”
　　“他自己房间吧？副导演要他去补音，不过这会儿应该结束了。”小陈看一眼时间，小心询地问宗源的意思，“您想去找他？”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大可能，干笑一声，“……我随便问的。”
　　宗源透过玻璃窗谛视自己倒影，半晌，他笑了下，“算了。”
　　那笑容就像在西南之尽片尾，他无法逃离已在缓缓降临的死神，好在死得其所，他从盗猎者的手里救下了这片深林里的动物。
　　他目光长久地凝望远方深林，露出这辈子最后一个释然的微笑。
　　宗源侧头，轻声问小陈，“我给他添麻烦了，对吧？”
　　小陈没敢回答。
　　“是的。”宗源自问自答，“付盛是导演，他有的是办法达到目的。他这是在警告我，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要毁了……江远。”
　　“他是导演，他能把江远拉进剧组当主演，也能把江远的剧情删得一干二净……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快掉马了……
　　【不出意外


第二十五章 
　　于是宗源回来了，似乎一切恢复正常。白天拍戏，晚上对台词，偶尔怼高明新。
　　又是一个周末，正练着台词，乐洲说：“一会儿《猜你》播出别忘了看，有你第二个舞台。”
　　江远：“！！！”
　　都怪乐洲没收手机，他都不知道！
　　茶叶罐身份严格保密，剧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江远还接了个综艺，当然没人提醒江远。
　　假设江远能进决赛，那么他还有两个舞台，决赛pk舞台，车轮战，根据前两个舞台的名次和得票数决定出场顺序，一个谢幕舞台，前五名参加，可以露脸唱，也可以带面具唱。
　　乐洲告诉江远：“今年刘峥导演为了节目组的保密性，决赛两期合一期录制，正好在电影杀青之后——如果拍摄进度没被你影响的话。”
　　江远：“我耽误什么进度了？！耽误进度的是宗源！”
　　“宗源老师！”乐洲叫道。周先强调，决不允许江远直呼宗源大名，养成良好习惯是一个过程，私下叫宗源叫习惯了，以后在媒体前就很有可能说走嘴，所以私下也要求江远喊宗源老师。江远是爱豆，得注意这些。
　　“啊啊啊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糊弄学优秀毕业生江远说，“宗源老师，宗源老师。耽误进度的是宗源老师，跟我没关系你别瞎说。”
　　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宗源没到场那天拍了小安在学校被张明好一顿嘲讽的戏份，付盛索性就接着拍下一段，凌辰受不了小安装可怜，只好现身帮小安。
　　夏季，太阳初升。
　　睡醒的小安睁眼第一句话：“凌辰，凌辰！你在不在——出来帮我好不好！”
　　经小安坚持不懈地喊，凌辰终于出现，他坐在书桌前，平静地看着江远，目光复杂。
　　小安兴奋地翻身下床，“我就知道你会不管我！凌辰，求你再帮帮我吧，就像从前那样，再帮我一次，张明他太嚣张了，说的我都要抬不起头了……”
　　见凌辰不说话，小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什么底气，“最后一次好不好，然后我让你附身……你想去哪儿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请客！”
　　小安双手合十，“拜托了凌老大，这是期末，必须要考好啊——否则没法过年了！”
　　良久，凌辰垂眸，“小安，你是高中生。”
　　不能这么幼稚。
　　宗源停住了。
　　如果对面是个成熟的演员，能很好地圆过去。宗源演戏偏内敛，以他的形象和情绪来看，说出剩下的半句感觉反而不对味儿。
　　然而江远不是成熟的演员，等半天不见宗源说话，付盛也不喊停，硬往下演的结果就是情绪转折突兀不流畅。
　　付盛：“再来一遍——凌辰那句台词不要了，小安直接跟下一句！”
　　还有一回是夜戏，凌辰暗示小安，他可能没法永远这样陪在小安身边。
　　小安傻眼，满脸惊慌地问凌辰自己哪儿做的不够好，哪里不满意他马上改，哪怕学习都行，只要凌辰别走。
　　凌辰笑，摸小安头顶，就像他与小安初相识那日。
　　这是打小安上初中以来凌辰第一次摸小安头顶，换句话说，就是在小安的饰演者从小演员过渡到江远后，凌辰第一次摸小安头顶。
　　也是宗源第一次摸江远头顶。
　　“不是你想得那样。”凌辰微笑着安慰小安，“只是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该离开了。”
　　“只是？！”小安抬头看凌辰，大声吼，“这么重要的事儿，只是？！”
　　“小安，这段时光不该属于你我，我是灵体，不该接触到人类。这段友谊何时始、何时终……自有天道定论，轮不到你我置喙。”凌辰轻声说，看着小安，“认识你的这些年我很开心，也很抱歉，我打扰了你的生活……没有我，你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不会依赖我，你很聪明，你本可以学到更多……”
　　每次到这段话付盛就在那边喊停，也不知道喊什么。
　　江远觉得自己表现得老好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绝对到位，眼含泪光，心怀不舍。
　　好不容易过了一次，付盛又在那边喊，“再保一条——”
　　那场戏结束本应该接着拍下一场，结果宗源说他入戏太深，需要冷静一下，让江远先拍其他戏份。
　　还有一回他俩吵架，小安认为凌辰消失之前必须告诉自己，凌辰认为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安面前，也该悄无声息地离去。
　　小安：“是你突然冒出来的，还说要跟着我，离开的时候凭什么不告诉我——”
　　凌辰：“因果有轮回，我怎么来，就该怎么去。”
　　小安：“那我是在爷爷家书房里捡到你的，是不是得把装着你的那个盒子送回爷爷家啊——现在爷爷家拆了，你怎么回？那场景回不去了！”
　　感情激烈碰撞的戏被宗源演得平淡如水。
　　但江远发现在镜头看不见的角落，宗源指尖在颤抖。他心说付盛这镜头安排的不够好，关键细节没拍到啊。
　　拍完，付盛让宗源调整状态，向来喜欢保N条的付盛这场戏只保了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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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你猜我是谁》播出时，周先准时抵达江远房间。
　　第二次围观江远舞台，周乐二人淡定多了，周先没点外卖，说等江远杀青，保证让他吃个够。
　　茶叶罐不出意外地又爬上热搜，连着三条，全在夸茶叶罐唱得好，选歌出其不意，还有一条关于他备采的答案。
　　对于刘峥所提问题，如何看待此刻倍增的支持他的观众，江远答：“希望我的舞台没有令他们失望。”
　　“这是个美好的愿望——你不可能令所有人满意，没人敢说这种话。”这几个问题是刘峥针对江远爱豆身份提出来的，一个名声不好的爱豆，通过这个蒙面的舞台突然收获大量粉丝，在某种层面上来讲，有些讽刺。
　　那会儿刘峥就忽然希望江远能顺利进到决赛，在最后一个舞台堂堂正正地摘掉茶叶罐，告诉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他是江远，爱豆江远，演员江远。
　　这想法对一位比赛类综艺节目的导演来说不太合适，他应该是这个节目里最公平公正的人才对。
　　“我理解。人和人的审美各不相同，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喜欢我的歌，所以我说希望不令他们失望。”江远坦然地说，“我不害怕批评，不害怕否定，只害怕没有舞台。”
　　周先乐洲齐刷刷地看江远，这回答不是他们教的，“你真的这样想？”
　　“真的。”江远拼命点头，“说很多次了，我真的不怕恶评！真的！你们相信我！”
　　乐洲观察江远，“到底什么改变了你？”
　　身体里的灵魂换人了，江远在心里说。
　　嘴上却道：“那不重要，能不能还我手机？”
　　周先乐洲：“……”
　　接下来最令江远意外的是云桢的个人备采。刘峥问云桢，节目录到现在哪位选手表现最好。
　　云桢毫不犹豫，“茶叶罐。”
　　刘峥又接着问哪里表现好，云桢回答：“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不畏惧改编前辈成名已久的作品，这种行为值得鼓励。而且我发现所有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作品完成度很高，也值得夸奖。还有就是他歌声里有强烈的对舞台的渴望，还有一种他能掌控这个舞台的自信，值得肯定。”
　　乐洲：“可以啊江小远，这么厉害？看你在录音室泡那么多天，我还以为你借创作的名义摸鱼呢！”
　　江远谦虚道：“一般一般，正常发挥。”
　　房间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氛。不成想，到节目最后的下期预告部分，节目组给出远方游民的采访片段：“我认为茶叶罐在‘为唱而唱’，结尾高音单纯在秀唱功，跟歌曲本身不能很好地融合在一块。同时我认为他在刻意地模仿十年前的音乐风格，误导观众，我觉得没必要。”
　　周乐二人音乐鉴赏能力约等于零，周先比乐洲强点儿，多少听过十年前的音乐。周先问江远：“你在模仿十年前的音乐风格？”
　　江远：“……非要说的话，那就有吧。”
　　他就是活跃在十多年前华语乐坛的歌手啊！他思路还没转过来、还没适应现在的市场风格他能怎么办！他也不想彩排时被音乐老师要求讲思路、问为什么编成这样风格啊！
　　再说十年前音乐风格怎么了？游民他不听吗！！
　　【远方游民认为茶叶罐为唱而唱】词条火速爬上热搜，一跃成为江远今晚热搜最高的那一条。
　　身为《你猜我是谁》的忠实观众，小俊八卦马上就带着tag站出来帮茶叶罐说话了：
　　【我觉得茶叶罐唱得很好，身为90后，我喜欢十年前的音乐风格。茶叶罐是我本季最喜欢的选手，也是我最好奇的一位歌手！
　　（不是营业，自来水，希望导演刘峥看见这条能给我打钱，或者提前告诉我茶叶罐是谁）】
　　……
　　乐洲截了几张小俊的微博，对比一番，幽幽道：“你说他何必呢？等我们江小远揭面具的时候，他打脸不吧，我都忍不住提他尴尬，啧。”


第二十六章 
　　没隔两天，《我想对这个世界说》原唱老郑度假结束回国，正好被常年蹲守在机场搞代拍的一群人发现。这群人常年待在机场，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但凡在娱乐圈有点儿姓名的，一个也逃不掉。
　　这群人的目标是当红流量和爱豆，不拍老郑这样的——人都宣布退圈了，还追着撵着拍机场到达照，不合适；而且老郑也不是演员不是爱豆，形象不突出，他机场照拍出来也卖不出去。
　　但这回不一样啊，游民点评茶叶罐那几句热度正高，网友们都关注茶叶罐。这一季还没有哪个歌手上两次舞台仍未被观众挖出真身，茶叶罐独一个。
　　“老郑，说说您觉得茶叶罐唱得怎么样呗？”
　　“项逸说他唱得好，但游民说他‘为唱而唱’，您怎么看？”
　　四五个代拍举着手机紧跟老郑，老郑一个唱歌的，大型演唱会都没办过几场，没见过这阵仗，当场就有点懵。
　　抹了把自己脑袋，问代拍：“茶叶罐？在综艺节目里唱《我想对这个世界说》的那个？唱得挺好，项逸说的没毛病，模仿的很像，同时还有他自己的味道在。”
　　代拍没问到火药味，不死心，“那您对游民的评价怎么看？”
　　“游民是谁？”老郑问。他没看综艺，只看了项逸转发给他的茶叶罐出场的那一截，属实不错，有机会他愿意见见茶叶罐。
　　代拍寻思火药味要来了，赶紧解释：“跟茶叶罐一期的歌手！”
　　老郑“啊”了一声，“我没看那个综艺，等我回家看看，下次碰见你再跟你说。”
　　代拍不信：“那您怎么知道茶叶罐？”
　　老郑：“项逸发我的啊。”
　　代拍：“…………”
　　这是扬名引流赚热度的好机会，代拍拿手机随便去了去噪音加了个字幕就赶紧发到微博上，并带了个大胆的tag：【老郑独家采访：回应游民】
　　网友们期待地点进来，无语地退出去。
　　【好家伙，你这标题党的太过分了】
　　【茶叶罐就是唱得好原唱认证不服憋着@远方游民】
　　【这尼玛也配叫独家采访，回应游民？？？】
　　【啊又是没扒出茶叶罐真实身份的一天，你们这些职业代拍站哥站姐能不能给力一点，守着浅阳机场拍啊！！！】
　　……
　　江远对此毫不知情，他正在拍戏，快累成狗了。
　　前期有多轻松，现在就有多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付盛一改不紧不慢的拍摄方式，每天跟打架似的催他们，从早上化妆开始催到晚上收工。有几个晚上江远去配音，付盛还要去视察，付盛去视察，宗源也跟着去，不时在付盛的要求下亲自上阵跟江远录两句，整的他还有点儿心虚——怕被这俩人看出自己小动作。
　　“他们彻底和好了？”江远跟乐洲抱怨过一次付盛仿佛催命一样的拍摄方法，最后以这个问题结尾。
　　乐洲听到了马上冲上前捂江远嘴，“别瞎说，被人听见不好！”
　　江远点点头。他长得好看，随便眨眨眼睛就很给人一种他很无辜的感觉。
　　“好像是和好了。”左顾右盼一番，乐洲小声说，“我听人说导演房间天天到下半夜才灭灯……寒涛一般都在，宗源老师偶尔去。”
　　江远：“……”
　　这么快就和好了？白担心那么长时间了。
　　高明新等人已于前天杀青离开，剧组办了场杀青宴，所有人都参加了，宗源也到场喝了杯酒，很是热闹。
　　至于江远为何还没离开……
　　他在等一个黄昏。
　　关于凌辰彻底消失的那一幕，付盛始终没想好。前前后后拍了四个版本：白天考试进行中，凌辰无声无息消失、傍晚小安放学路上，一回头突然发现凌辰不见了、周末早上起床，凌辰再没有回应，以及之前在浅阳基地拍过的一版，夏日，小安在草坪上追逐凌辰，然后凌辰消失。
　　但这几版付盛都不是很满意，他认为凌辰不应该离开的这么平淡，他需要一个独特的氛围。
　　氛围，又来了，江远最怕付盛喊氛围。
　　“好的，准备开拍，注意氛围——”
　　“宗源，你们俩氛围不够！”
　　“氛围没到位，再多给一点儿！”
　　……
　　久而久之，江远最怕付盛喊氛围。
　　付盛跟寒涛还有摄影组、美术组两大组的老大讨论一番，最后决定再拍一个发生在黄昏时分的版本，让凌辰与小安在家附近公园湖边做最后的告别。
　　落日余晖、黑夜前幕，黄昏时分天然自带一种伤感的氛围。
　　场记板敲下，小安抬头，“凌辰……你的意思是说，你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凌辰微微一笑，他永远是那么平和镇定，无所不能的他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有做不到的事情，“还没到时候，只是答应了要告诉你，所以提前跟你说，我快要离开了。”
　　他目光飘向远方，夕阳穿过层层云彩落入湖面；天边的云朵层次分明，色彩绚丽，被夏日晚风吹得缓慢一动；泛着涟漪的湖水波光粼粼，流光溢彩，“把这当成最后的告别吧，我说不出离开的具体时刻。”
　　小安捏紧紧拳头，他眼里蕴含多种情绪，无措、难过、遗憾……他伸手想抓住凌辰，却扑了个空。是的，凌辰没有实体，他触不到凌辰。
　　“不要难过。”凌辰说，“离开是暂时的——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来。”
　　小安说不出话。凌辰只是在安慰他，他知道凌辰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一定要回来。”良久，小安说。他愿意相信凌辰，或者说，他希望凌辰不带负担的离开，所以才骗凌辰自己相信了。
　　凌辰淡笑，也不拆穿小安，“好。”
　　镜头定格，场记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可以！很好——”付盛喊，“再来一遍，这次凌辰你看着小安说台词，趁着天还没黑，所有人准备，再来一次——”
　　……
　　夕阳西下，宗源英俊的面容因站位角度问题而有些许模糊，刚好符合电影中凌辰的设定，一个虚幻的灵体。
　　江远望着宗源，微风从他二人间的空隙流过，正如他去世那五年间流逝的时光。
　　五年，宗源成影帝，付盛成名导，寒涛成金牌编剧，他是那个倒霉的早死歌手。
　　“或许有一天，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来。”
　　“那……你一定要回来。”
　　小安与凌辰，他与宗源。
　　这一刻江远从小安凌辰身上看到了自己。
　　只不过他不是小安，他是凌辰。
　　电影设定中的凌辰不会再回来，他却回来了。
　　以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
　　在生与死面前，五年的空白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唯一的问题，眼前这人能接受吗？
　　死人重生，代替另一个人，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付盛没喊卡，江远只好保持这个姿势，与宗源对视，他发现这位号称“电影圈空降紫微星”影帝的眼神晦涩难懂，复杂得不像凌辰，似乎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情绪。
　　重生以来他接触到许多人，也趁拿到手机时搜索了很多老熟人近况，每个人都变了，宗源变了吗？
　　他能告诉宗源，自己就是江远吗？
　　五年前死于车祸的歌手江远。
　　江远长长地望着宗源。
　　天色渐渐暗淡，余晖终被黑暗取代，付盛远远地喊：“卡——表现得很好，收工！”
　　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江远骤然松懈下来，半鞠一躬，“谢谢宗源老师这段时间的指导。”
　　不出意外，他和宗源这部电影拍到这儿正式结束了。
　　宗源也吐了口气，像卸下什么担子似的拍江远肩膀，避开江远的眼神，说：“以后加油，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找小陈也行。”
　　这是个分量很重的承诺，至少之前跟宗源合作的演员里，没人有这个“待遇”。
　　一方面他没那么大话语权，做不到像一些大老板投资方那种，说往剧组塞个人就能塞进去。需要帮忙找他没用；另一方面他深居简出，不喜交际，在外拍电影时全心沉入电影，拍完就撤不交朋友。
　　回酒店的路上，小陈问宗源，“您觉得那个孩子演得好？”
　　宗源沉默着，小陈也没打算听到回复，他单纯觉得宗源那句话说得有点冲动，虽然同名同姓还有点像，但其实没必要，走得太近对宗源没好处。
　　“……还好吧，毕竟第一次拍电影。”宗源缓缓道，“如果他联系你，不要告诉我。”
　　“好的。”小陈放心了，心说宗源应该就情感上一时走不出来，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然而宗源还有半句没说完：“你尽力帮他解决就好，解决不了就联系穆哥、付盛、寒涛……总之，能帮他解决就行。”
　　“啊？”小陈一愣，语无伦次，“……啊，好的，我帮他……但，不用告诉您？无论什么麻烦都不用跟您说？”
　　此刻公园里人还不多，因为剧组进来拍戏，付盛提前跟公园负责人打过报告申请限制客流。宗源没换戏服，只戴了个大边框的墨镜挡上半张脸，“不必。”
　　“……我不会再见他了。”


第二十七章 倒v开始
　　第二天在付盛的要求下补拍了几个镜头，到此，《他无所不能》正式结束，他两辈子唯一一次拍戏体验终于告一段落。
　　晚上付盛在剧组工作人员群里发信息，说明晚八点再给他和宗源办一场杀青宴。
　　江远没法参加——三天之后录《你猜我是谁》的决赛舞台，他要提前去跟现场乐队老师合音乐、对彩排流程，机票都买好了，明天飞浅阳，三张。
　　这事儿周先早就跟负责协调演员档期的张导请好假了，只没想到电影这就杀青了，原计划表里江远录完决赛之后还得回来再拍几天。
　　这挺不礼貌的，江远一个新人，居然旷了专门给他办的杀青宴。周先压着江远去跟付盛道歉，付盛不在，只有寒涛在，“噗嗤”一笑，“得，宗源也请假，两大主演都请假，我跟付盛说一声，别开算了。”
　　周先赶紧道歉，寒涛一摆手，“算啦，决赛是正事儿，江小远加油啊。”
　　江远：“……”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以前总笑骂他“腆一张老脸到处骗人”的寒涛这会儿竟用怜爱新人的语气说“江小远加油啊”，膈应的江远起一身鸡皮疙瘩。
　　晚点儿付盛回来，寒涛把这事儿讲给付盛听。
　　付盛一扔剧本，抄起桌上搁了大半天的凉茶往嘴里灌，压火，喝光后啐了口茶叶沫子，“俩主演都不参加，这杀青宴开什么？给工作人员杀青吗？”
　　“‘猜你’导演组找你要音乐文件。”周先说，“三首。另外导演组刚通知，建议你准备四首，现场可能会有额外PK环节。”
　　江远正站在窗前，望着下方的盏盏灯火，这儿的景色跟顶楼不一样。
　　周先见江远没反应，又叫了一声：“江小远？”
　　江远正处于纠结之中。
　　昨天拍完戏，他心里想着杀青后去跟宗源坦白一切，是死是活全凭宗源决定。只没想到杀青来得如此快，他……又想退缩了。
　　还犹豫什么呢？江远问自己。
　　怕宗源不信。
　　不知道怎么面对宗源。
　　宗源是你小弟，你怕什么？成影帝了在你面前还得是那个大学刚毕业啥也不知道的愣头青，你怕什么？
　　……就是心虚。
　　江远给自己泡了杯浅阳出品的花草茶，他喝茶不像宗源那么讲究，抓一把茶叶放杯里，倒热水，晃晃杯子里的茶，开喝。
　　周先念叨完猜你，又说起走花路，“走花路下星期决赛舞台，你得回去参加。”
　　这事儿他早就知道，乐洲给他手机放风时跟几个朋友交流过，约好了提前几天回去，大家聚一聚。
　　“主题曲你还得练，可不能忘动作……节目组准备了一个前几届热门歌曲串烧的节目，你看看想参加哪一段……也不着急，这个等猜你结束再说。”周先话锋一转，“节目组计划安排你当场外主持，你怎么想？”
　　江远还在琢磨主题曲舞蹈呢，这尼玛光顾着拍电影了，这段时间也没学过主题曲啊！听周先后半句话，他僵硬地回头，有点结巴地问：“你说什么？主持？”
　　场外主持？那是什么玩意？
　　“就是介绍一下到场嘉宾，多给你一个露脸机会。还有被淘汰选手集体热场的时候，你负责串词控场。你应该试试，猜你舞台都挺过来了，没什么不行的。”周先说，“这机会不错，不难，注意表情管理就行，还能顺便宣传电影——决赛拟邀请的嘉宾中有好几位是《他无所不能》的投资方，付盛导演肯定不介意。”
　　江远不知所措懵逼脸看周先和乐洲。
　　周先说：“三天后‘猜你’决赛，你肯定要揭面，这样现场那500位观众会知道你是谁。碍于保密协议他们无法说出你名字……但多少会回来在网络上暗示一下，这事儿节目组拦不住……刚好走花路决赛直播在猜你决赛之后，必然有看到‘猜你’路透的网友慕名去直播间看你……”
　　乐洲扒着沙发兴奋地接话茬，“这是你优势江小远！我们江小远最不怕露脸了！”
　　“对，只要你直播现场表现稳住了，花瓶称号就能摘下去。”周先猛点头，飞快地说，“然后就等猜你决赛播出，‘走花路’、‘你猜我是谁’连着上，后期还有他无所不能帮你刷脸，你是主演，番位仅次于宗源老师，导演得带你出席路演各种活动……贺岁档上映，江小远，这把你稳了！”
　　“付盛导演电影里的主演上映之前通常还会有一些推广代言……”分析一番后，周先斩钉截铁地说，“江小远，你就是公司未来的希望！”
　　江远目瞪口呆。
　　他还没想那么远呢……
　　对光明未来的无限遐想被江远打断，乐洲皱眉，“那你在想什么？”
　　“……想去找宗源老师。”纠结半秒，他老实交代。
　　“啊那快去吧，趁着天还亮着不打扰老师休息！快去块去。”周先以为江远想去感谢宗源，那太应该了，连声催促，“然后再去见一下导演、编剧、摄影、录音……都好好谢一下，真诚点儿，剧组很照顾你。来之前我听说好多剧组工作人员欺负新人的案例，做一堆功课准备送礼，什么也没用上。”
　　江远：“……”
　　-
　　宗源房间内。
　　江远坐在宗源对面。
　　宗源身边有个小型投影仪，茶几旁盆栽叶子上带着水，大约是宗源刚浇过水。桌子上放着两杯热茶，宗源给江远倒的。
　　他废了好一番劲才进来——宗源不让他进，不理他。
　　最后在意外路过的场务协助下成功进门。
　　场务刚从付盛房间出来，问江远在这儿干什么。江远答找宗源老师有事。
　　场务问：“宗源老师不在房间？”
　　“在房间里，我听见声音了。”其实江远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直觉宗源在房间里。
　　场务帮江远喊了几声，同时江远还在旁边打感情牌：“宗老师，我就是想当面谢谢您，没别的意思，不会打扰您太久……这段时间多亏您帮助，要不是有您帮我分析人物，我肯定演不出今天这样……”
　　纵使江远这张脸场务在剧组天天看，也不由得一愣。他第一次看见酒店暖黄灯光下，微微垂头的江远，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
　　于是场务说：“别急，我帮你问问导演，别急啊江小远，我记着宗源老帅没走，他和小陈哥都没办退房手续。”
　　这时门开了。
　　江远憋不住一乐，看来宗源是害怕场务找付盛，这几个人还别扭呢。
　　他跟场务小哥道声谢，心说得让周先记着给剧组工作人员准备小礼物，大家都没少帮他。
　　已决定不再见江远的宗源默默叹了声气，还是心软了，他人在房间里却对门外的江远避而不见，传出去对江远不好。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额头，敛着他无奈的心情，避开江远面容。他不能看江远，他们眼神越来越像，宗源总控制不住地去幻想，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他疯了，五年来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与人倾诉，可他又能跟谁说呢？
　　小陈不行，穆哥不行，付盛和寒涛也不行。
　　付盛寒涛一直觉得他状态不对，若他再去跟付盛吐露心事，说江远像江远，好像同一个人……付盛首先会觉得他疯了，然后建议他那就把江远当成江远，江远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他有寄托、过得开心。
　　宗源不愿意这样。
　　江远就是江远，独一无二，没有替代品。
　　谁也代替不了江远，即便他们长得再像……
　　人死不能复生，他不该做这无谓的梦。
　　宗源手指舒展着按揉太阳穴。他手指修长，骨节突出，动起来时手筋与血管起伏明显，好看又性感。
　　当年江远就跟宗源说，你这双手弹钢琴一定好看，跟付盛拍电影，风里来雨里去，动不动劈个木头烧个火，白瞎了。
　　宗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学过。”
　　江远作势便要教，连拉带拽把宗源领到钢琴旁边。宗源那双手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时更为漂亮，江远恍了半天神，心想宗源这双手一定干什么都好看，大可不必拘泥于弹钢琴。
　　练了一下午，啥也没教会，江远觉得他白学这二十多年音乐了，连个新人都教不明白，光学会了个哆瑞咪发嗦啦西，还只能弹不能唱——不在调。
　　后来录西南之尽主题曲时，付盛跟江远商量，能不能再录个宗源版本，在录音室录音和电影一些片段交叉着出现，当宣传片用，效果应当不错。
　　江远二话不说，指着门让付盛领后头那俩人哪儿来回哪儿去。
　　付盛不明白，问江远怎么了。
　　江远：“拉倒吧，就他？录歌？你不如让他有感情朗诵歌词，我后期调音，出来效果差不了多少，说不定还能更快。”
　　付盛寒涛哈哈大笑，年轻的宗源脸红到耳根。
　　……
　　沉默好一阵，江远满肚子腹稿到嘴边，变成一句话：“宗源老师晚上好……我就是想来跟您说声谢谢。”
　　什么玩意就晚上好，他是来坦白真相的，江远在心里骂自己这张嘴，一到关键时刻就没用。
　　“没事。”宗源面容平静，依旧不看江远，他目光落在窗外，“不必多言谢，是你足够刻苦。付出的多，得到的也多。”
　　说完宗源不知想到什么，静了下来。
　　江远被室内死一般的沉寂搞得十分紧张，手指不自觉地弹动。
　　他一紧张就犯这毛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上猜你舞台之前，他死死捏着麦克风就是这缘故，怕惹人多想。
　　他都重生了，说明灵异玄幻这事儿是真是存在的，万一被哪位高人发现了呢。
　　“这不是一回儿事儿。”江远斟酌着顺宗源话头往下聊，临到坦白前，他胆子反而小了起来，不像之前那般有什么问什么，完全不在怕的，“要不是您和导演，我没机会进这个剧组，那想努力也没地方努力。”
　　宗源轻轻点了点头，闭了会儿眼睛，看向江远。
　　“也对。”他笑容复杂，“缺个机会的话，想努力都没地方施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02  02:41:48~2021-02-03  23:52:54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衷情15瓶；云衍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八章 
　　江远很对得起美丽废物这个称呼中的前两个字儿。深邃的眼窝、卷翘的睫毛以及黑白分明且清澈的眼珠一起构成了这双被选手们公认为走花路中最美的眼睛。
　　染回黑发后在付盛的要求下格外注重防晒，拍了一夏天戏愣没见他便黑，甚至比演戏前还白了点儿。
　　上辈子他活得糙，出道那会儿靠声音和歌曲走入大众视角，典型的歌红人不红，就没靠颜值刷出什么存在感；后来转型做幕后，有阵子字流行痞帅大叔，给别人录歌时倒意外因他那放荡不羁的打扮掀起了一丢丢水花。
　　刚重生时他是有些别扭的，糙惯了的人，突然要精致起来细心呵护自己的脸，他非常不适应。
　　但在此刻当江远发现难得与自己对视的宗源竟有一瞬间的失神时，江远蓦然觉得护肤倒也不全是浪费时间。
　　算算宗源也快三十了，他应当很注重保养。江远在拍戏时近距离观察过，宗源只眼尾有两道细细的纹路，还有就是眉心，折出一道略深的痕迹。
　　那场戏在浅阳，江远差点儿就上手摸过去，问宗源一天天都在愁什么，怎么皱出这么深的一道褶。
　　“时间不早了。”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后，宗源站起身，作势要送客，“角色是付盛导演定的，去谢谢他吧。”
　　他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个江远了。
　　等江远离开后他得跟付盛打声招呼，电影宣传活动有江远参加的场次他不参加。
　　五年了，他从未见过第二个如眼前人一般与江远那么像的人。
　　思念如附骨之疽深刻在他骨血中，除不净，也挖不走。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日思夜想的都是江远。他不在意虚名和身外物，身边靠他吃饭的人却格外重视。
　　所有人都说他必须保持住现在的名声，不能出事。否则电影就毁了，投资方拿不到回报，付盛和寒涛是他朋友会因此遭殃，工作室会陷入困境……
　　成立个人工作室时宗源想着以后自己事情能自己做士，多少会自由些，没想到他竟是给自己画了个责任更大的圈。
　　从前的江远也是，某种程度上来讲，江远是个活得很放肆的人。
　　喜欢音乐，对自己作品要求严格，但要说有金士爸爸砸钱让他做口水歌，江远肯定想都不想地答应——谁跟钱过不去呢？
　　但他也是个不太在乎钱的人，对他来说，钱够花就行。
　　江远讨厌被束缚，喜欢那恣意游荡于原野中的自由。
　　然而这样骨子里就向往自由的一个人却被绑在了娱乐圈。宗源在江远去世后才倏地憬悟，明明江远不缺工作邀约，大大小小零散投资也有许多，红的也早，怎么还得靠卖房子才能帮付盛拍电影。
　　——靠江远混饭吃的人太多。
　　江远朋友太多了，在地下摸爬滚打那些年他交了不少朋友。江远走出来了，朋友们走出来的没几个。
　　他给从前的朋友介绍工作、开录音室，替他们还外债……无论谁找江远借钱江远都借，从无二话。
　　但通常江远只能收回一声“Keep  real，bro”。
　　……
　　独处时宗源常常幻想，若他在拿到柏林影帝那年坦然地告诉记者，自己有一位倾慕多年同□□人，在电影上映之时不幸去世，会怎样？
　　……
　　有段时间他很难入睡，睁眼睛看天花板到天明，夜里静谧的环境总能让他回忆起在江远家借宿的那个假期。那会儿叮咣作响的编曲声尚无法阻止他入睡，可等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听不见那乱糟糟闹哄哄的声音时，他却睡不着了。
　　疲惫到极致时倒也能睡着，只是会乍然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脑海中盘桓着梦中的琐碎片段，念到最后，唯余苦涩。
　　他害怕醒来后，整个人都被后悔充斥的那种感觉。
　　如果他没执意邀请江远去首映典礼就好了。
　　如果他没去劝江远唱士题曲就好了。
　　如果他不那么在意世人的眼光就好了。
　　如果……他早点向江远表白就好了。
　　……
　　江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他又怎能公开表达自己爱江远呢？
　　同性的花边新闻总能引起舆论的无限讨论与猜测，夺走江远性命的又是一场突兀的车祸，在堪称巧合的时间点……宗源不愿意给外界更多议论江远的机会。
　　许是执念太深吧，以至于看谁都是江远，宗源出神地想。
　　“你表现很好。”宗源闭了闭眼睛，“加油——以后的路还很长，无论你喜欢演戏、还是唱歌……总之……别放弃。”
　　江远：“？”
　　“等等等等——”江远一叠声说出好几个等，他没站起来，只稍坐直了些，微微前倾。重生后身份为爱豆的他在影帝面前还没摆过这么大的谱，反正今天要坦白，这无所谓，他不给自己留后路地想。
　　宗源皱眉看向江远，“你还有什么事？”
　　娱乐圈一直有种说法，“红”气养人。人红，底气就足，合作时敢提要求，面对不利条件有话语权，良性循环。
　　宗源就是被这环境养了五年的紫微星影帝，纵使他深居简出不接活动只拍电影，身上隶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依旧很足。这么居高临下看下来，江远莫名一慌。
　　“没什么事。”江远小声说，“就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说完江远自己笑了起来，摸了把脑袋，他说的那叫什么玩意，没什么事，完了下一句是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事？”宗源又问了一遍。
　　这三个字说得有点冷。宗源个子高，声音发闷，影迷特喜欢他的低音炮。
　　简短的一个问句，却因咬字过于清楚且尾音下沉而表达出了肯定句的效果。要是换个别的年轻艺人，怕不是要被这副模样的宗源吓死。
　　察觉到宗源似有些不悦，江远心底徒然翻上来一股忐忑。
　　宗源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他算什么？活人，还是复生在别人身上的游魂？
　　江远看着宗源，忽地想起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问题：他能一直留在这副躯体内吗？
　　“什么事？”宗源目光移到门口，无声强调江远是时候离开了，再留下去讨人嫌。
　　都到这一步了，江远当然不会走。
　　清了清嗓子，喝了口味道熟悉的茶给自己壮胆，鼓足勇气，江远开口：“那个……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太害怕。”
　　平日里江远跟宗源对话是一口一个宗源老师，最多在片场时蹦出来几个凌辰；别人面对宗源亦是很尊重的态度，“您”、“宗前辈”、“宗老师”等常挂嘴边，常接触的，也就付盛寒涛会喊宗源，用“你”这个人称代词。
　　因而宗源冷不防看见江远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潇洒地搭在靠垫上说“你别太害怕”，他沉默了。
　　娱乐圈没有明文规定，爱豆就该低声下气地喊影帝老师，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意识到这点后，宗源恍惚了起来。
　　什么时候他也变这样了？
　　他最厌恶的就是根据圈内地位出道时长粉丝量级一类的指标将艺人分等级，可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为了潜规则中的施威者和获利者。
　　江远一摆手，“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宗源：“……”
　　江远：“坐下吧，别客气。”
　　没打算捅开这层关系时江远束手束脚；这会儿他像封印解除似的，回到了从前那个歌手状态的江远中。
　　这带给宗源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鬼使神差地，他坐回原位，“说吧。”
　　-
　　从宗源房间离开时江远还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宗源比他想象中的淡定。
　　不说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至少得感情充沛地喊一声“远哥”吧？
　　结果宗源沉默大半天，就一句话：“……付盛派你来的？”
　　江远无语凝噎。
　　但同时他还有一丝奇特的自豪感——不愧是他带出来的人，遇事不解先问是不是诈骗。
　　他笑着摇头。
　　刹那间宗源悲喜交加，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胸口，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眸光闪动，宗源缓慢地眨了几次眼睛。
　　他都听见了什么？
　　是真的吗？
　　是吧。
　　付盛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再说，没人能伪装江远到这种程度……
　　那些被他强制删除的记忆翻涌，相似的笔迹、说话习惯、了解寒涛和付盛、行事作风不像个大二的学生……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宗源几乎热泪盈眶，不想在江远面前失态才堪堪克制住自己。他没有认错江远。
　　江远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之所以他会觉得像，是因为那人就是江远。
　　他没有认错人。
　　许久，宗源说出一句不算太完整的话，“……远哥，真是……你？”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死了五年的人突然回来……
　　形容不出来，心情大起大落，他大脑一片空白。
　　宗源望着江远，有好多话想说，到嘴边又不知先说哪个。
　　同时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反复提醒他：“他现在还是个学生。”
　　宗源：“……”
　　对，江远是大二的学生，娱乐圈生涯才刚刚开始。
　　他可以不在乎形象，现在的江远却要注意形象管理。
　　江远形象好，作品起点高，歌唱得也好……前途无量。
　　死人重生这事儿听起来属实刺激。于江远而言这过程简单至极，眼睛一闭一睁，重生了；于宗源而言，那是整整五年。考虑到这点，江远提议，“下去喝一杯？”
　　“好。”宗源说，然后又艰涩地补了一声，“……远哥。”
　　他怀疑这场景其实是他大脑因疯狂思念江远而创造出来的幻象。
　　但他愿意信下去。
　　能再见到江远，当江远面再喊一声“远哥”……
　　就当他是疯了吧。
　　宗源想。
　　-
　　酒店一楼左侧有个小酒吧，清吧，面积不大，装修富有格调。有几次深夜里路过，店内烛光闪烁映着墙上的欧式挂画，旁边摆着造型、颜色各异的酒杯，他总想进去坐坐，可惜不行。
　　——容易被付盛逮到。
　　在电影拍摄期间，付盛禁止工作人员喝酒，在酒吧坐着也不行。
　　他是这样想的，杀青之后去酒吧坐会儿应该没事。最不济宗源知道他真实情况，肯定帮他说话。
　　万万没想到，剧组工作人员也是这样想的。
　　几位工作人员正围在角落里的卡座里忙着什么，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单反相机，还有几杯酒。
　　摄影组老大和刚刚在走廊碰见的那个场务小哥都在，两拨人打了个照面，尴尬无声蔓延。
　　摄影组老大常年跟付盛拍电影，知道宗源不爱出门的小毛病，场务小哥知道宗源假装不在房间，避而不见江远……但这俩人同时出现了酒吧里。
　　场务小哥揉了揉眼睛，如果没看错，士动先去开门的那个好像是宗源？
　　正在此时江远只顾着跟前面工作人员打招呼而忽略了脚下，被支出来的凳子腿绊了下，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倒，眼看要当着一堆工作人员的面摔个狗啃泥——
　　宗源伸手抓住江远小臂，随后往后一拽，江远就这么撞入宗源怀中。
　　那一瞬间宗源也不知自己脑子里想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将手臂环在江远腰间，然后收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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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江远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对面工作人员或许看不清，他却是亲身感受，宗源绝对有刻意往怀里带一下的动作。
　　尤其与上次差点儿摔倒时宗源冷漠的举动做对比，更为鲜明。
　　江远：“……”
　　影帝演技一如既往的好。宗源松手，除开抓住江远的那一瞬，他脸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分别，至少在酒吧昏暗灯光下，工作人员察觉不出异常。
　　但他心里那堵随年月增长而越垒越高的墙却在缓慢倒塌，他心跳剧烈，多年来的思念与后悔在此刻被江远重生所替代，一种要将江远牢牢抓在手里收在怀中再不放开的渴望在心底野蛮生长。
　　夏日的衣衫偏薄，江远穿了件宽大的T恤衫，他胸口贴着少年嶙峋的后背，触感真实。
　　江远真的回来了，宗源想。
　　他竟然被“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蒙蔽双眼这么长时间，以这句话为前提，强迫自己忽略江远身上鲜明的个人习惯。
　　宗源心想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了解江远，而这样的他竟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
　　是付盛能兴奋到绕片场狂跑三圈的程度。
　　——这是宗源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为迎合他人假装自己是正常人而故意露出的笑容。
　　付盛对宗源有一种责任感。
　　宗源可以说是江远带进娱乐圈的，也是江远推荐给他的，自从江远离世，付盛认为他应该替江远承担培养宗源的责任。
　　寒涛也是这样想的。
　　就是这种强烈的替已故老大哥养孩子的责任感，督促他们成长为今日影视界的金牌组合。
　　宗源松手，跟工作人员打了个简短的招呼，去吧台点单。
　　刚好也是在挑选用于宣传的剧照，场务小哥想到什么，压低嗓音问摄影组老大：“赵哥，这场景能不能拍一张？多好的宣传啊——网友都说他俩不合。”
　　赵哥今年三十六，身形结实且庞大，光头，原先也在野外拍纪录片，他有一部关于海洋的纪录片曾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中获得了最佳摄影。后来被付盛拉去拍西南之尽，误上贼船一直下不去。
　　原先他头发浓而密，天生带点儿羊毛卷，忙工作时扎成一个马尾，非常有文艺工作者的那股劲儿。结果拍西南之尽时他自己去林子里录空境，有只猴子看上他脑后的长辫子了，抓着不撒手，偏偏他拿着器械腾不开手，不幸地被猴子生薅走一撮头发。
　　头顶上空一块也不好看啊，寒涛摸摸下巴，提议道：“要不你把头发剪短？”
　　剪短之后秃的那一块儿反而更明显，付盛找化妆师借了个推子，跃跃欲试：“兄弟，干脆就都剃了吧。”
　　文艺工作者从此变成社会老大哥。
　　好久之后，被猴子揪掉的头发早该长出来了，他还剃光头。
　　一问为什么，他就指着脑袋说，这是给付盛拍电影留下的工伤。
　　……
　　其实场务小哥不太敢拍，他就是看见宗源江远俩人站在吧台前的背影十分和谐，有感而发。
　　而且拍了也不敢发，开机前付盛就强调过，关于宗源江远两人的宣传都得经过他同意。
　　开机后官博和发花絮的小号都没少挨网友喷，场务小哥可不敢随便发这俩人的合照，一不小心会闹出大事儿的。
　　身为损友，赵哥就乐意给付盛添堵。忙点头，“拍吧，发之前跟小陈对一下就行。”
　　他看得清楚，虽然付盛宗源寒涛这仨人总吵架，但不可能吵散。
　　去世的江远就像一支效果超绝的粘合剂，把这仨人紧紧地黏在一块儿，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真闹掰。
　　宗源不喜欢跟这个江远接触，付盛非要宗源跟这个江远接触，多少次赵哥想跟付盛说一声“强扭的瓜不甜”，最后也没说出来。
　　各有各的想法，那仨人的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很久很久之后，赵哥干回老本行，给一部偏野外求生的旅游综艺当摄影师。录完节目，他承认：“强扭的瓜倒也可以甜。”
　　因有工作人员在，都支耳朵听呢，不方便聊天。再说江远明天要飞浅阳录节目，还是决赛，也不能喝太多。
　　俩人只坐了会儿便离开，电梯里，宗源问江远：“明天几点飞浅阳？住哪个酒店？”
　　江远答：“十点的飞机，早上六点出发。住节目组提供的河边小别墅。”
　　与五年前在江远家执著地邀请江远去参加电影首映礼那天的宗源相比，眼前的宗源眉眼间沉淀着时间赠予他的成熟，少年时那股桀骜轻狂、与春争的意气风发尽数被敛藏于心，多了股别样的魅力。
　　江远注视着宗源，宗源也注视着江远。
　　电梯转瞬即达。
　　他俩不在一个楼层，江远挥手告别，“有事儿发信息，别打电话，静音了听不见。”
　　说完他想起什么不对劲，肩膀一耷拉，讪讪道：“算了，等我联系你吧……手机在经纪人手里，不让我用。唉，当爱豆可太难了，啥都被管着……”说完他眼前一亮，想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案，“诶，宗源，你现在是影帝你有钱，有空给我买个手机送来，你不知道，玩不到手机特难受……”
　　电梯门要关，然而江远话还没说完。
　　宗源表情有短暂的不自然，他抬手挡电梯门，正要说什么。
　　“走廊来人了。”江远不给宗源机会，“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
　　-
　　江远走得低调，人都到节目组安排的小别墅里住下了，狗仔们还以为他在安城准备参加《他无所不能》的杀青宴呢。
　　吃完晚饭，一直带他的小导演打电话通知江远换装，半小时后突击采访。
　　这是进入决赛选手才有的待遇，给观众些线索猜面具下的人。
　　通常有三个环节：答网友问、检查背包、清唱一小段歌曲。
　　待负责人跟周先沟通，确认江远伪装无瑕疵后，小导演带着两位摄影师和一个小助理进江远房间。周先退出镜头范围，站在摄影师旁边，准备在江远回答不上来问题时比划两下给江远些提示。
　　小导演递给江远一摞问题卡，告诉江远采访规则：“随机抽取五个问题，先念问题，快问快答，思考时间不得超过三秒。”
　　第一个问题：“出道多长时间了？”
　　江远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还没出道。”
　　迟疑一秒，他补充道：“应该是还没出道吧？说实话我有点弄不清楚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出道了，但经纪人说我没出道……就没出道吧。”
　　第二个问题：“最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
　　“摇滚。”江远想都不想地答，顺便给自己打广告，“同时也很喜欢R&B，我第三首歌是一首传统的抒情芭乐，希望大家喜欢，记得听哦。”
　　第三个问题：“从艺生涯中最紧张的舞台在什么时候？”
　　“当然是这儿了。”顶着茶叶罐面具的江远一摊手，“这用问吗？”
　　小导演知道茶叶罐是江远，听江远答完前三个问题相当惊讶。
　　刘峥对节目要求高，连带着底下这些跟选手打交道的小导演们都得提前做足功课。
　　正如江远所说，他没出道，个人资料少，舞台、采访也都都少得可怜——选手被淘汰后都会趁着热度赶紧接一些采访、开开直播带个货啥的。
　　江远可好，离开走花路没几天直接进付盛剧组，没有采访，《陪你走花路》是小导演的唯一“教材”。
　　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江远cut，还跟认识的朋友打听过江远，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江远是一个害怕镜头、不擅长应对采访、害怕给人添麻烦的奉献型人格，因为实力配不上长相而有些自卑。
　　前两次录制都是刘峥亲自“招待”江远，小导演今天第一次跟江远打交道。
　　江远舞台表现的确实好，但小导演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带了面具的缘故。对于江远这种、因长相突出但实力跟不上的艺人而言，遮了长相有助于他们发挥出真实水平。
　　没想到江远回答网友问题滴水不漏，还能顺道给自己接下来的歌曲打个广告。
　　小导演心里犯嘀咕：这江远也不像花瓶啊，难不成是走花路节目组恶剪的？
　　第四个问题：“你怎么看待游民对你的评价？”
　　这个问题江远有点卡壳，因为他不知道游民说了什么——周先乐洲不给他看手机。
　　不过也不难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对于心怀恶意的人，江远向来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不给眼神。
　　“游民吗？”江远清澈的声音在装无辜方面有绝对优势，“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经纪人不让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导演：“……”
　　好家伙，一点儿不给前辈留面子。
　　游民评价江远“为唱而唱”，江远回击游民说的那些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导演不信江远对游民的言论一无所知，那是节目组预告，江远怎么可能没看过？
　　难道是在配合节目组“搞事情”？给节目组剪出□□味的机会？
　　——这季《你猜我是谁》有云桢坐镇，选手都不敢闹幺蛾子，连刘峥一贯的欲扬先抑首发都不怎么好用。
　　网友调侃刘峥：【没看过这么和谐的猜你】
　　这么有梗、会配合节目组的艺人，可能是走花路里那个爱拖后腿还说不得的脆弱玻璃心吗！
　　小导演坚定了她刚萌生的想法：江远被骂美丽废物，极有可能是走花路节目组不想江远出道，江远太好看，前期吸粉快，需要防爆，所以恶剪江远。
　　她看向江远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爱。
　　“最后一个问题。”江远照答题卡念，“描述一个你最近联系过的艺人。”
　　江远是新人，艺人朋友不多。考虑到这点，小导演说：“随便描述一位朋友，是娱乐圈里人就行。”
　　这问题江远认真思索了三秒才答：“非常有名，国民度很高。”
　　根据江远近期动向，小导演迅速联想到一个人，这人演的电影她都看过，江远的描述都对，就是有点……简短。
　　于是她点点提示板，示意江远可以再多说点儿。
　　“不行不行，不能再说了。”江远疯狂摇头，“他太有名了，再说就跟直接公布答案没区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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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余下两个任务在江远的配合下很快录完，周先去跟小导演核对彩排时间，江远向周先申请玩手机。
　　周先面容一肃：“不行。”
　　“江小远，你现在的确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你可不能飘啊。”送走小导演马上脱掉西装外套的周先痛心疾首状，“前段时间一直剧组在拍戏，根本没时间练歌。江小远，现在不是玩手机的时候。你自己说，这时候是不是该专心准备下一个舞台？”
　　江远：“……”
　　好……练歌……
　　在练习室里自弹自唱两遍，江远留意到旁边柜子上摆着一堆零食。
　　目光停在上面一会儿……想吃。
　　上辈子江远是个离不开夜宵的人，他一个过气歌手，不怎么重视身材管理。然他重生为爱豆，身材管理最为重要。周先跟乐洲恨不得把他吃进嘴里的每一口东西都折算成卡路里，以此计算他晚上的运动量。
　　刚撕开薯片袋子，周先进来了，“江小远！”
　　接下来又是一番思想教育，江远几次想插话表明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愣是没机会。
　　说完零食问题，周先话锋一转，“我听乐洲说，你们俩想做脏辫？”
　　他前世做过一阵脏辫，后来被公司选中包装出道，便再也不准他绑脏辫了。那年代头顶脏辫的人很少，走大街上回头率爆高，是非常特立独行的打扮。
　　“有这个想法。”江远端详周先表情，一时拿不准周先是赞同是否决，便多说了一句，“为了决赛舞台嘛。”
　　“不行！骗谁呢你，在这舞台无论你唱什么都不用做造型，带着面具谁看得见你做的脏辫？”周先无情戳破江远谎言，“江小远，你要知道你的定位。如果你是个rapper，我不拦你，可你是个vocal呀，你一个唱抒情歌的vocal搞什么脏辫？吸引眼球？瞎搞。”
　　周先说的确有一定道理，但该说不说，看着领口纹身时隐时现的自家经纪人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强调做脏辫只能吸引眼球……江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
　　猜你决赛堪称本月演艺圈最大事件，去年决赛录制当天，节目组没花钱就爬上八个热搜，为节目保密性着想，宣发还得花钱撤热搜。
　　今年也不例外，但也有些例外——本月还有个关注度能跟猜你决赛一战高下的大事件：《他无所不能》杀青，两位主演双双消失，一个都没参加杀青宴。
　　江远一早便在小导演的安排下抵达录制现场，就因为他那天晚上拆了包薯片，周先乐洲几乎寸步不离地盯着他。
　　以往还有拿手机放放风的机会，这几天则被周先以准备决赛舞台没时间的理由无情取消，以至于江远在深夜临睡前想刷微博看看评论助眠却拿不到手机时，萌生出了找宗源借钱跟公司解约的想法。
　　想要玩手机自由。
　　录完赛前备采，江远回到休息室。环视一圈，他发现了个好东西。
　　——赞助商摆在休息室的手机。
　　《你猜我是谁》收视率高，金主爸爸财大气粗，不拿模型机糊弄人。前两次录制给金主爸爸打广告，摆在现场的手机随便拿一个就能用。
　　这不就巧了嘛，江远咧嘴一乐，他要给金主爸爸打广告。
　　拿过手机打开微博，【你猜我是谁决赛】词条已挂上了热搜前三。
　　除了经过层层筛选来的观众以及本季所有曾出现在节目中的评委外，节目组还邀请了几位微博上有一定影响力的音乐大v到现场，这个词条就是这几位音乐大v现场repo刷出来的。
　　点进去就能看到在返图中在候场区排着长长队伍的观众、舞台现场、选手应援、跟导演评委等人的合照……
　　等等，选手应援？
　　江远滑回刚刚的照片，往下一拉，入眼先是一道中间摆出茶叶罐造型的花墙，接下来还有许多应援旗和应援海报，气氛到位，就是有点丑——茶叶罐深绿色与棕色相间，因而他的应援物也都这两种颜色为主。
　　网友纷纷评论：
　　【谁让你不告诉我们你是谁的？但凡你多给点儿线索，找到你真人，我们也不用做成这个样子】
　　【所以今天可以等到茶叶罐揭面吧？】
　　【最先公布茶叶罐真实身份的那位大v，你将拥有一个这辈子不会离你而去的铁粉】
　　【钻石小姐姐到了吗？想看钻石小姐姐！】
　　……
　　大家都这么期待自己真实身份吗？
　　在热搜广场上看到小俊八卦的身影，江远憋不住一乐。
　　@小俊八卦：【没拿到去现场名额，不过我一个音乐圈的朋友拿到了邀请函，他答应在节目组允许的范围内给我信息，但是要等节目录制正式结束（嘉宾也不能在录制期间玩手机）】
　　可以，江远在心里默默说，晚上一定要看小俊八卦的微博，看他什么反应。
　　不过连一个发现他真实身份的人都没有？不应该啊，他声音很有辨识度，没这么难分辨吧……
　　外人找不到，自家粉丝呢？江远不信邪地找到自己的超话。
　　【听说两个人都没参加最后的杀青宴，好慌，该不会真跟剧组闹掰了吧！】
　　【想找公司要说法，就算江小远又玻璃心、任性，自己不想参加杀青宴，周先不管？这都不管要经纪人干什么？还有，这一个月江小远居然只有给走花路营业的两条微博？？？这是一个事业上升期艺人应有的表现吗？发几张工作照不好吗？看网友骂江远不敬业你们很高兴吗？？】
　　【请公司公开江远行程，请公司公开江远行程，请公司公开江远行程……】
　　【姐妹们冷静，江小远在剧组，付盛导演一向要求拍戏期间演员们暂停一切商业活动】
　　……
　　江远：“……”
　　一段时间不见，超话怎么这样了……
　　后台监控室。
　　副导演指着屏幕问刘峥，“这你不管？太嚣张了吧？他不知道录制开始后，选手不能玩手机？”
　　说完他摸出手机要喊人去收手机。副导演知道江远是宗源寒涛走后门塞进来的爱豆，一开始不想要，听了试音才勉强点头。
　　“我去跟他说，你淡定点儿。”刘峥笑，安抚副导演情绪，“小爱豆嘛，总被经纪人管着玩不到手机，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正打算再去看看粉丝录的送春寒版《寂静冬日》底下评论什么状态，有没有人发现这个声音与茶叶罐有那么几分相似时，刘峥走进休息室，“手机玩的很开心？”
　　被抓包的江远反应飞快，关掉屏幕举起手机，“感谢金主爸爸的赞助！系统流畅不卡顿，外折折叠屏设计，屏幕大手感好，专业级摄像头照亮你的美……”
　　刘峥哭笑不得，“行，说的不错，这段儿给你留下。”
　　面具下的江远心说这可不行，周先看了岂不是又有理由禁止他碰手机，霎时还有些惊恐，“别别别导演，掐了掐了千万别播。”
　　刘峥笑着问：“怎么？不愿意给金主爸爸打广告？”
　　这是什么死亡问题，江远在心里吐槽，“愿意，刚刚这段念的不好，重来一遍呗？”
　　刘峥：“这节目举办了四季，你真是头一个利用现场道具刷微博的……歌手。”
　　“这个……”江远眨眨眼睛，向镜头前展示左上角那个wifi信号，“我绝对不是第一个——真的，导演，wifi不是我连的。”
　　-
　　选手陆续就位，各自抽签拿顺序。
　　前六期为淘汰赛，总共十八位选手晋级，第二轮淘汰赛又淘汰一半，到现在只留下九名选手。今天他们将轮流上场唱歌，前五名晋级，后四名将无缘最终谢幕舞台。
　　不过导演组临时通知可能会有额外的pk赛，周先猜测兴许会有前几期被淘汰的高人气选手复活归来，因此选手才被通知需要额外准备一首歌，以应对复活选手挑战。
　　打开小信封，次序卡上一个大写的五，一抬头看见不远处云桢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八的卡片。
　　他在云桢之前出场，看来老天爷又帮了他一次，江远想。要问留在场上的其余八位选手中他最怕谁，当属云桢。
　　云桢唱抒情歌起家，她的音色代入感强，情绪饱满，随着年龄增长，技巧与声音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江远自认在唱抒情歌这方面他照云桢差远了。
　　云桢拿着次序卡坐到江远旁边。
　　没想到一向以不爱说话著称的天后居然主动坐在自己旁边？联系到云桢的备采内容，江远猜测云桢可能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是爱豆，打招呼这事儿得由他主动。江远站起来向云桢鞠躬行礼，头顶茶叶罐随他动作摇晃，江远又慌忙伸手按住面具以防掉马。
　　云桢看到他这幅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出声，拍拍江远小臂，示意他莫要紧张，“准备了一首什么歌？”
　　江远答：“最美的暮色。”
　　又是一首流行于十年前的抒情歌曲。
　　定下这首歌时，周先正在向老张汇报工作，闻声他迷惑地转头看江远，眼神仿佛在说：你非要坐实自己是“十年前的歌手”的身份？
　　江远：这首歌有什么问题吗？多好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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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歌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老。
　　连选两首老歌，外加刘峥给他写的那两段介绍，什么“告别过去走向未来”、“这个舞台是你新的起点”……网友们直怀疑江远某位重出江湖的歌手。
　　带着面纱的云桢一愣，重复了一遍，“最美的暮色？”
　　刘峥说茶叶罐是年轻人，这年轻爱豆怎么……又选一首老歌？
　　她一开始也以为茶叶罐是刘峥从哪儿挖出来的退休歌手——语感出色，技巧娴熟无痕，就是模仿老郑的痕迹在她看来稍稍有点重。
　　第三轮结束后她依旧猜不出茶叶罐是谁，便去问刘峥。
　　歌坛天后问刘峥，刘峥不敢不答。但刘峥也是要面子的，神神秘秘地说江远是最近两年刚冒头的小爱豆，还没毕业，名气不大，云桢没听说过正常。
　　这便勾起云桢好奇心了。
　　哪家公司培养出来的小爱豆，水平这么高？
　　她在去年某场晚会跟爱豆合作过，舞台效果差强人意，不出彩，好在也没出什么大毛病。平平无奇的一首歌，观众高举灯牌，现场气氛倒是十分热烈。
　　江远乖巧地点头，头顶上的茶叶罐随他动作上下摇晃。
　　随着一位接一位的歌手离开休息室然后又回来，终于轮到江远上场。
　　舞台暗下来的那一瞬间，江远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放思绪自由。
　　《最美的暮色》是一首思念家乡，唱给亲朋好友的抒情歌。某种意义上来讲，完美符合他此刻心境。
　　原唱是一位很有名的女歌手。乐评人常说她可惜，若她这些年依旧定期发歌举办演唱会参加综艺，如今乐坛女歌手将是她和云桢的天下。
　　这首歌不好唱。曲调简单，但有许多细节，想唱好这首歌，每一处都要小心对待，而且整首歌没有一句台词是重复的。这首歌唱的是女歌手的人生经历——离开家乡追逐梦想的心路历程。
　　被选中来参加决赛录制的观众对音乐都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因而在主持人公布江远将要演唱的歌曲时，都十分惊讶。
　　“茶叶罐换风格了？！”
　　“我去这选曲，茶叶罐想干什么？居然不唱摇滚，改抒情？他以为他是云桢吗？还想不想进决赛了！”
　　“他一个男的……能唱好吗？”
　　江远深呼吸，台下的窃窃私语与他无关，这一刻他脑海中除了把这首歌唱好再没其他念头。
　　当他开口唱出第一句，“我回到了家乡……可那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家乡……”
　　全场观众愣了。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声音，原本声音什么样，他就怎么唱。
　　走到决赛舞台，他不需要再向观众隐瞒自己是江远，他可以放肆地展示自己的声音。
　　通透清澈的声音传遍演播厅。第一句他没使用任何技巧，bgm也没响，就是简简单单一句清唱，但发自内心的声音富有感染力，敲开时空大门，带领观众一起走入那家乡最美的暮色。
　　他经历的故事比所有人都多，他的内心比所有人都强大。
　　他能唱好这首歌，用他自己的方式。
　　……
　　“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啊？也差太多了吧！”
　　“所以这才是茶叶罐子原声？！”
　　“我靠敢情他一直没用自己真声表演？那难怪找不出来真人！”
　　江远声音好听，决赛舞美效果也好。
　　身为本季最有悬念的歌手，又是寒涛宗源三人联袂推荐，再加上演唱曲目《最美的暮色》一直在刘峥歌单里，刘峥又是个喜欢老歌的人，因而刘峥对这个舞台非常上心。
　　这就是他做这档节目的初衷：给老歌手再现光芒的机会。
　　他不想再看见第三个江远——死后才有人重新听他的歌，然后恍然大悟地说一句“啊，这是江远唱的？我小时候听过他的歌啊！”。
　　清唱结束，器乐声渐次响起，吉他、贝斯、鼓、琵琶、键盘、小提琴大提琴……节目组专用乐团乐师一齐忙了起来，但他们也是第一次听江远用原声放开了唱，差点儿也是一愣——江远的现场表现比彩排惊艳得多。
　　到全歌高潮段落，江远声音高亢，他想念家乡，想念过去的朋友，前路漫漫命运多舛，家乡与前路，他选择向前走。
　　……
　　后台的副导演皱着眉毛看江远表演，直到演出结束才移开目光。
　　他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故意做出自言自语的样子说给刘峥听：“要是不戴面具就好了，总觉得着舞台差点儿意思。”
　　为烘托江远空灵通透的声音，舞美老师准备了大量干冰，烟雾缭绕配合LED屏幕和升降舞台，视觉效果满分。
　　很现代风的丑萌茶叶罐是舞台上的唯一败笔，如果换上江远自己那张脸……
　　刘峥高深莫测地笑：“品出茶叶罐的好啦？”
　　副导演不情愿地承认：“选人还得是你眼光毒。”
　　……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刘峥现场公布名次，江远获得第三名，成功晋级下一赛段。
　　刘峥给选手们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结束后是高人气选手踢馆赛。
　　至于谁被“踢”……复活的歌手决定。
　　重回比赛区，江远看到对面那个熟悉的面具，当时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预祝大家除夕快乐~
　　给大家拜年啦！
　　【dbq今天更的少
　　过年有点忙，这几天缘更（小声）年后会恢复日更的！


第三十二章 
　　不祥的预感很短暂，转瞬被另一种“谢谢你多送我一个舞台”的兴奋所取代。
　　不就是1V1吗？江远没在怕的。
　　休息时周先提了一句，说复活赛选手极有可能是远方游民。因为他对茶叶罐的不屑言论，淘汰选手中他讨论度很高。
　　网友自发为游民投票，不为别的，就想看茶叶罐再打一次游民的脸。
　　这么一说江远想起前几天采访，他那几句回应都不怎么客气，心里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早知道他还会回来，我委婉点说好了。”
　　周先：“……”
　　“差不多得了。那是你前辈，态度放尊重点儿。”周先敲江远面具，“再说人是有真本事的，观众想看你们俩对打只是一个因素，也是他自己水平高，有人气，你当复活名额那么好拿呢？”
　　江远：“是他有人气，还是跟他合作过的爱豆有人气？”
　　周先第二次语塞。
　　游民压根没有隐藏身份的意向，他给那么多爱豆做过歌，谁家不看在正主面子上给他投张票。投完票还得去评论区露露脸表表功，方便正主跟他以后合作。
　　江远也是前几天才弄明白现在的选秀投票机制。
　　网络投票水分大，只要你有人、有钱，有时间，就有无数的票。
　　他那年代投票都是发短信，一人一票，多了不作数。刷票的也有，但绝对没现在这么夸张。
　　听乐洲科普，他在走花路里时，乐洲是如何如何组织后援会给他打投，江远从一头雾水到目瞪口呆只用了三分钟不到。
　　有组织有纪律，埋头投票分工明确。
　　现在是出道前最激烈的时刻，乐洲告诉江远，这个阶段真粉铁粉没时间看节目，也没时间冲在微博第一线。
　　“那她们在干什么？”江远问。不看综艺正片不刷花絮……还叫粉丝？
　　“她们在投票。”乐洲敬佩地说，“等投票通道关闭后再看正片。”
　　江远又有点不明白了。
　　“出道和不出道的待遇天差地别，出道次序也非常重要。”乐洲说，“上位圈的抢C位出道，中位圈的希望她家正主往前进两位，下位圈的为出道名额混战，边缘区的最后一搏看能否逆天改命。分分钟都是票，她们没时间看综艺，等投票通道关闭事已成定局时再看不晚。”
　　江远目瞪口呆。
　　倒也是这么回事儿，投票有截止时间，错过了就没了，而成片一经播出后什么时候都能看。
　　转念一想也能理解粉丝给游民投票的行为，谁不希望自家偶像发展得好呢？
　　他也干过这事儿。《西南之尽》上映前夕，他打扮得整整齐齐的去公司找宣发，希望给同名主题曲多一些宣传。还厚脸皮做东帮付盛和院线发行方牵线，争取多排片……一切都为了《西南之尽》卖得好点儿。
　　-
　　江远为踢馆复活赛选择的歌曲是首新歌，《You  Are  My  Sunshine》，去年发行，一首曲调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很火的男团歌。
　　至于原因……被逼无奈。
　　他精挑细选的某千禧年华语流行金曲被节目组音乐总监无情否决，点名要他改唱这首新歌。
　　针对这事儿，江远在电话里跟总监争执了得有半个多小时。
　　距离正式舞台不剩几天，付盛那头还没杀青，这时候要他换歌……还是一首他完全没听过的歌，开什么玩笑！
　　“你只有五分之一的概率上踢馆舞台，而且刘峥还没真正决定要不要录踢馆环节呢，再说，即便录了也不一定在电视上播。电视播出的成片剪辑重点在五位晋级歌手身上……”负责江远part的音乐老师劝道，“换换风格嘛，多给观众点儿惊喜。”
　　结果节目组推荐的这首歌基本上跟他审美反着来的，歌词单调没内涵，旋律重复变化少，但答都答应了也不好反悔……于是江远闭关一整晚，发挥自己“传统艺能”——再编曲。
　　他擅长这个。他开始玩音乐那个年代跟同好交流的渠道少，也接触不到什么专业人士。尤其像他那种地下歌手，更接触不到什么靠谱的音乐制作人，做歌全靠自学。积年累月下来，编曲录音混音后期什么都学会了。他乐理知识扎实，乐感强，什么乐器都能拿手里使几下。这样的他无论改编什么歌都手到擒来。
　　在第二个舞台改编的那首《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收获好评如潮，在把歌曲改编到“可以说跟原唱不太相关”这方面无人不服。
　　这回江远也这么干，并且比上次更夸张。
　　他大刀阔斧地改了原曲的大调，加入新的弦乐和传统民乐等元素，中间高潮前段马上就high起来的段落被他改成阿卡贝拉寂静清唱……他还淡化了原曲为了方便男团群舞卡点而做的激烈鼓点，使歌曲过度平缓，层层递进，利于传递情感。
　　这首歌曲的改编比想象中顺利，在录音室听自己做的简易版时江远还在感慨：这首歌改得这么精彩，不能在舞台唱实在太遗憾了。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听到游民在舞台上高声喊出他要挑战的对象：“茶叶罐——”
　　茶叶罐面具下的江远咧嘴一笑。
　　没有遗憾啦。
　　……
　　观众席一角。
　　一个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注视着舞台，目光淡淡。
　　直到茶叶罐上台，他唇角浮起温柔笑意。
　　“之前听过他的现场吗？”导演刘峥不在台上控场，却跑来着黑暗的角落跟人闲聊。
　　“……没。”
　　“一个剧组都没听过？”刘峥有几分惊诧，得意地说，“那你在这儿听吧，好听，来这一趟你绝对不亏。”
　　恰好灯光师开始干活，三五束白光投向舞台中央的茶叶罐，恰有那么一缕扫到他侧颜。
　　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锋利鼻梁高挺，正是宗源。
　　宗源比江远晚了三天抵达浅阳。
　　听说宗源居然没直接回家而是飞到浅阳，付盛寒涛俩人轮着给宗源和小陈打电话问宗源发生了什么事儿。
　　最后宗源被问得没办法，只好说他想去送春寒坐一坐。
　　刘峥想到什么，“你们那个电影，主题曲录了么？”
　　“……”宗源不知道付盛如何安排的。江远去世后他仿佛一个徒有人型的空壳，他用自己全副身心祭奠江远，认真琢磨角色听付盛安排拍戏已是极限，哪儿多余的心情关注主题曲有没有录……
　　“还没定？找他写啊，他行。”刘峥说，“我问音乐总监，江远这首歌怎么样，总监一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表情，让我自己听。我一听，好家伙，除了歌词，剩下的跟原唱基本没关系。”
　　刘峥做音综，成名多年的歌手和初出茅庐的爱豆都没少见，但像江远这样，年纪轻轻什么都懂一点的还真没怎么见过。又顶着江远这个名字，令爱挖掘“不为人知的宝藏歌手”的刘峥格外关注茶叶罐，“他想法太大胆了。”
　　宗源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的茶叶罐。这包装是付盛亲自设计的，
　　那是自然，论胆大，谁能跟江远比？
　　江远舞台开始。
　　张口第一句，镇住全场。
　　主持人公布他为踢馆赛准备的歌曲时，被游民热起来的场子尚未平息。
　　一听歌名，录音棚静了一瞬，然后才恢复原本热烈的气氛——谁也没想到茶叶罐居然要唱《You  Are  My  Sunshine》这首歌。
　　虽然他上一轮唱抒情芭乐，但终归是首老歌，是茶叶罐一贯那味儿。
　　这轮居然唱男团歌，而且原唱男团的队长霍长哲正坐在评委席呢。
　　唱得比霍长哲好，霍长哲尴尬；唱得不如霍长哲，茶叶罐尴尬。
　　要求茶叶罐唱这首歌是霍长哲公司那边的想法，那边跟台长关系好，点名要茶叶罐唱这首歌，借此推广这首歌。
　　霍长哲所在的男团只有霍长哲这个人火，歌和其他团员都不火，公司不好赚钱，一直很发愁。
　　但这明显不是江远的歌，刘峥推辞几次却都没成。
　　最后两方各退一步，弄这么一场画蛇添足的踢馆赛。没“踢”茶叶罐便罢，若踢到茶叶罐，那就是茶叶罐命里该唱这首歌。
　　谁能想到江远把这首歌改到“妈都不认”。
　　听完江远发来的demo，音乐老师都没敢直接回【收到可以】，先去问刘峥，这个版本行不行。
　　……
　　“My  sunshine……”
　　依旧是清唱开场，第一句结束才有器乐声渐次响起。
　　拿观众的话来说：很茶叶罐的开场。
　　江远在台上纵情歌唱，宗源在阴影中静静观看。
　　“Hope  you  are  in  my  dreams……”
　　隔着面具，宗源看不到江远的表情。
　　离得远，宗源亦看不清台上江远的小动作。
　　但那个身影莫名就与多年前的江远重合在了一块儿。
　　他目光似乎能穿透面具看清江远精致的眉眼，舞台的灯光将他拉回多年前的回忆中，过去有江远的春夏秋冬。
　　春天的浅阳空气中漫着花香，夏日里江远喜欢躲在空调房里喝冰啤酒，秋天落叶飞舞，踩到枯枝嘎吱作响，冬天是江远创作欲最强烈的季节，作品源源不断……
　　春夏秋冬四季如常，风雨雪霜次第抵达。
　　他的世界止于那个夏末秋初。
　　而今终于又鲜活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历经艰险终于找回家的流浪狗。
　　活下去这件事情，变得有意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久等了，更了！！！
　　【dbq这个年过的有点久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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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走花路成团出道夜在即，这对任何一个选秀综艺来说都是最重要的环节，因而宣发跟不要钱似的使劲儿买营销发通稿。
　　当然，到这个时候，也说不好是营销号收钱办事，还是蹭节目组热度提升自己知名度。毕竟综艺播出三个月了，出圈选手和热梗都挺多的。
　　反正小俊八卦是收钱办事。
　　他写了一篇长微博，盘点历代选秀出道组与未出道组现状，一边鲜花簇拥光鲜亮丽神采奕奕，另一边门可罗雀小心翼翼无精打采。
　　对比鲜明，虐粉又催票。
　　同时他还夹带私货黑江远。
　　【要说这些年选秀出身的艺人谁发展最好，还得是霍长哲。作品数量稳定输出、舞台多不说，时尚资源也好。
　　去年与宗源一起在瑞士给某高奢拍广告，几个月前出席该品牌秋冬系列发布会，现场照片被国内官方微博+国外官方IG双重认领，几大时尚刊上了好几个。最近受邀担任《你猜我是谁》的点评嘉宾，给观众和评委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记得走花路开播前有人问我，那些颜值高但业务水平不高的练习生后来怎么样了？当时我没回答，因为觉得没意义——颜值高本身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即使没出道也惨不到哪儿去。拍网剧、平面广告、直播间带货……有很多条路。
　　说到这事儿是因为最近看到了某剧组新放出来的剧照。感觉霍长哲和江远是两个典型例子，碰巧还都跟宗源有合作。
　　颜值高业务水平高的爱豆vs颜值高但业务水平低的爱豆……他们俩以后怎样我不做评论，且看着吧】
　　评论里有“杠精”发言：【你真听过江远唱歌？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我听过酒吧版本，很好听啊，虽然音质不高背景音还很吵，但能听出有功底在，真的很好听。大家可以听一下，不要听营销号一家之言】
　　小俊八卦只回复了这个人：【我还没说他唱歌不好呢，你们倒先来对号入座……既然你们觉得他唱歌好，那就祝他早日能登上《你猜我是谁》的舞台吧】
　　楼中楼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峥是全娱乐圈是最会挖宝藏的导演，你家正士唱的那么好听，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被刘峥选中】
　　【能活着看到那天吗，到那天猜你这节目还能在吗？】
　　【多笋呐】
　　【小俊真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的八卦博士[狗头]】
　　……
　　同一时间江远演唱结束，投票统计结果出来，游民踢馆失败。
　　一味夺取观众眼球、追逐“炸裂”表演的舞台并不能走入观众内心，虽说江远前两场的选歌也又燃又炸，但他能唱到观众心坎儿里去。
　　《sunshine》原曲舞台有九个人，身高腿长的爱豆穿着同色系的服装，齐刷刷的动作配上激烈的鼓点，视觉效果非常好。江远自知他动作不协调，比不了霍长哲等人，干脆彻底放弃舞蹈，手握立麦站在原地唱。
　　从前半段大意为“你们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开始，平缓地带领观众进入他的世界；随后他好像经历了什么，一部分歌迷离开，少部分留了下来；紧接着到高潮段落却是一段突兀的阿卡贝拉，象征他无人问津时的孤单。
　　末尾器乐齐奏，曲调欢快但表达的情感低沉，似以乐景衬哀情，又好像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舞台，表现出一种拼尽全力、哪怕燃烧生命也要把这个舞台表演好的疯狂。最后一句无伴奏念白“谢谢你们，you  are  my  sunshine”，跟开头清唱相呼应，深入人心。
　　他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故事性，娓娓道来，感染力强，唱到结束不少观众眼含泪光。
　　“啊啊啊好听！”
　　“唱哭我了，改编鬼才，这真是宝藏！刘峥牛逼，茶叶罐牛逼！”
　　“茶叶罐太厉害了……这还是我听过的sunshine吗？？？”
　　“感动哭了……茶叶罐是谁啊，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出来我粉你啊！你不孤单！”
　　“还有什么茶叶罐驾驭不了的曲风吗？”
　　……
　　听完点评，才刚走下舞台，气还没喘匀，江远就被他的跟拍导演拉进备采室。
　　刘峥座位正对着门口，“说说你现在什么想法？身为踢馆赛胜利的一方。”
　　上来就采访？平时不都寒暄两句的吗？
　　江远愣了一下才答：“想法……感谢观众选择我。”
　　事实上他更想夸观众眼光好，但是怕这话被周先训——对前辈阴阳怪气。
　　刘峥笑，“期待摘面具的那一刻吗？”
　　这个问题令江远犹豫了一段时间。
　　刘峥意外道：“你在害怕？”
　　“多少有一些吧……”
　　刚说半句，江远又停住。
　　在向宗源坦白自己是个重生之人时，他也在害怕。
　　然而那会儿他有种盲目的自信：即使世界上谁都不信他，宗源会信他。
　　那么，这个舞台呢？
　　他不惧流言蜚语，但不想让观众失望。
　　江远这个名字……会不会令喜欢茶叶罐的观众失望？
　　备采室离录音棚不远，能听见DJ师在给观众放音乐暖场，热热闹闹的。
　　刘峥：“具体说说。”
　　“倒也不算是害怕吧？只是一直没人猜到我的身份……不知道大家看到面具下的我会什么反应，有些紧张。”江远说，继而一笑，“这么说还是害怕。害怕观众不相信这几首歌都是我唱的。”
　　刘峥也笑了起来，镜片之后的眼神睿利，片刻后，他说：“换个问题，你认为对于一个偶像来说，什么最重要？”
　　这个问题江远犹豫了更久。
　　刘峥观察肢体动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回答。”
　　少顷，江远答：“……运气吧。”
　　“为什么这么说？”
　　“您不这么认为吗？”江远大胆反问，“……有的人形象好、业务水平也好，就是不红；同时也有形象好但业务水平差的人，但是很红……”
　　两者差了什么？
　　江远认为是差了点运气。
　　运气确实很重要，刘峥承认这一点。在每季“猜你”筹备期商议歌手人选时他总默默感慨：江远就差那么一步，就那一步。
　　就差那么点儿运气，眼看要红了，去世了。
　　本赛季付盛寒涛宗源在隔壁拍戏，他们离的近，总在送春寒聚会，今年感慨的次数便比往年多。
　　刘峥倏地怔了下，这该算是江远运气好吧？
　　什么都赶到一块儿了，付盛选择这个夏天在浅阳开机，定士角由江远饰演；他那晚上喝闷酒巧遇寒涛宗源……
　　要不是寒涛宗源，他不会知道这个江远是谁，更别说请江远上《你猜我是谁》。
　　还有，尽管刘峥一直不承认这一点，如果江远不是叫这个名字，哪怕他唱得再好，刘峥也不会对江远发出邀请。
　　刘峥从不在节目中输出他的观点，他只负责问，问出选手内心真实想法，“什么事让你产生了这种观念？”
　　这几个问题于江远而言都不好回答，他目光闪烁了一下，心说幸亏带着面具，镜头录不到自己真实表情，“导演，您这是在做人物访谈吗？一般这环节的备采不就问问‘对名次有什么看法’、‘觉得自己有希望获得冠军吗’之类的简单问题吗？刚刚的话题再聊下去能播吗？”
　　刘峥笑了一声，换了个坐姿，“取决于你接下来怎么答。”
　　江远：“……”
　　“行吧，不问了。”刘峥说，“回答一下刚刚那两个问题吧。”
　　“进了决赛的每位选手都有获得冠军的机会。”这俩问题简单，江远淡定地答，“我对名次没要求——最次都第五名了，别给自己留遗憾就行。”
　　-
　　在唱歌这方面江远永远感觉不到累，连表演两个舞台，他依旧活力充沛。
　　最后一轮淘汰赛他第五个出场——参加了踢馆赛的歌手自动拿最后一个签位。这一轮又将有两位歌手离开这个舞台，余下的三位则是本季的冠亚季军。
　　至于冠亚季的次序，由揭面后的舞台和最后一轮淘汰赛两场舞台的得票率综合决定。
　　这是最刺激的一轮比赛。
　　唱一轮投一轮，选手得票率唱完就公布，一点儿弄虚作假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种赛制下前三位出场的选手心里压力反倒小，第四个出场的人才是最紧张的——只有三个人能进下一轮，第四位选手得票数公开，就意味着有一位选手将无缘揭面舞台。
　　在休息室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第四位选手的演唱结束，进入给自己拉票和观众投票环节，江远这就该上前头候场了。
　　刘峥cue流程：“接下来上场的就是本年度《你猜我是谁》最后一位选手，也是大家非常期待的一位选手——我就是个茶叶罐！”
　　“他将为我们带来什么歌曲呢？能不能给我们新的惊喜——”刘峥声音洪亮，到这儿骤降，“让他自己告诉我们吧。”
　　观众笑了起来，欢呼鼓掌，迎接茶叶罐上台。
　　他换了一身衣服，台下观众也换了一轮，但观众看向舞台的眼神却没有改变，他对舞台的认真与渴望也没有改变。
　　老天爷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要珍惜。
　　江远拿起麦克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演唱的歌曲名字叫做《不停奔跑》。”
　　一首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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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在不引人注意的阴影中，宗源长久地注视着江远，只在换观众入场时为躲避人群短暂地到后台呆了一段时间。
　　当年事发突然，才结束首映典礼的他们还沉浸在获得媒体观众一致赞扬夸电影好看的喜悦之中。乍一听这噩耗，还以为江远跟他们开玩笑，给不参加首映礼找理由。
　　付盛反应最快，一边在电话里跟江远经纪人确认情况，一边示意寒涛上网查新闻，同时让宗源联系江远。
　　电话不通，电影院三公里外的某个路口也确实发生了一场车祸……
　　宗源当时就懵了。
　　在场所有人里他年龄最小，入圈就有江远保驾护航，什么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还抓了下付盛，似乎想夺过电话，亲自听江远经纪人怎么说的。
　　隔壁影厅里还放着《西南之尽》，末尾的唢呐声凄美悲凉……宗源转过头，目光迎上跑步过来的小陈。
　　小陈两眼通红，他是江远招进去的人，跟江远那边好几个工作人员都熟，“小宗哥……我问了……他们说是真的。”
　　他嘴唇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他们说，人还没等到医院呢，就……就没了。”
　　宗源视线从小陈身上滑过，再到付盛和寒涛身上……
　　他仿佛丧失了语言表达的能力，半天一个字儿都没说出来。
　　他面色惨白，站不稳，晃了两下，小陈扶他坐到椅子上。
　　“在市中心医院。”付盛打完电话，深吸一口气，“先别慌，我们去医院。”
　　人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宗源体会过两次，但说的冷血点儿，他其实没什么感觉。
　　一次是爷爷，一次是姥姥。
　　爷爷去世时他还小。从小就跟爷爷不亲，故此感觉不强烈，甚至可以说没有感觉。只是在上学之后，听别的同学说起“我爷爷怎么样怎么样”时，宗源偶尔会想那么一下：“我爷爷已经去世了。”
　　姥姥去世时他年纪也不大，小学三年级。看到葬礼上母亲和他的姨、舅哭得伤心，宗源也跟着伤心，但更多是为自己的母亲难过。
　　那晚上他稳重的妈妈嗓音艰涩，手中攥着纸巾，抱着宗源，几不可闻地对说“我以后就没有妈了……”，给宗源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到此刻宗源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亲人去世是何种心情。
　　那个人的喜怒悲欢从此再不能传达给自己；而自己的取得的大小成就也再不能被那个人所看见。
　　他与江远的缘分在那时就结束了。
　　葬礼去了很多人，江远为人讲义气，朋友遍天下。
　　宗源不愿意揣测那些人前来祭奠江远的出发点，全当他们是真心的。江远生前喜欢热闹，死后也热热闹闹的走，挺好的。
　　江远的老板赵隐、同门师弟于承也都来了，走的时候赵隐拍拍宗源肩膀，说有事儿随时联系。
　　赵隐是个很有手段的人，都是不知名的地下歌手，同处靠唱歌养活自己都费劲的年代，赵隐就能顺顺当当的从地下走到地上，堂堂正正地开演唱会唱歌，还能开公司当老板签艺人给他打工。
　　江远说赵隐是他伯乐，没有赵隐就没有他今天。
　　付盛凉凉地问：“这么说，你感觉你现如今状态还挺好的呗？”
　　江远被戳痛脚，回怼道：“至少比你好！”
　　……
　　那些天他、付盛，还有寒涛，一面帮江远家人操持江远后事，处理娱乐圈里的人情世故；一面在全国飞来飞去，宣传电影，忙到焦头烂额，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路演时付盛内心非常挣扎，他说他对不起江远，好兄弟突然去世，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却因自己的事儿忙到走不开。
　　“远哥不会埋怨你的。”宗源望着窗外，天空瓦蓝，阳光明媚，他平静地说，“电影有远哥一份，他卖了好几套房子呢，肯定是最不想看见电影扑街的人。”
　　电影下映后的某天，宗源回学校取毕业证，办理离校手续。小陈去接他，以免被学生堵住发生意外。
　　——那会儿他在学校名气非常大，《西南之尽》一战成名，电影学院里除了些童星和老师，就没有比他知名度更高的人了。而且他因拍电影出名，绝对的男一号，电影咖向来位于娱乐圈鄙视链的顶层。
　　手续办完了，走回保姆车的路上经过学校的小超市，宗源忽然就绷不住了。
　　“西南之尽，我爱的地方，我向你告别。”
　　“……我用性命守护你。”
　　那年，《西南之尽》电影同名主题曲风靡大街小巷。
　　在不拍电影的空隙，宗源都跟着江远混，他清楚江远在想什么。
　　江远典型的歌红人不红，身上背着一堆负面新闻……所以江远从不奢望能洗清流言东山再起，也不指望听众能认识他那张脸，他就希望自己写出来的歌传唱度再高一些，把“歌红人不红”这句话做到极致。
　　生前没做到的事儿，死后做到了。
　　那些年强加在江远身上的谣言蜚语，活着没人替他说话，死后却被一一澄清。
　　观众们喊着“欠江远一张专辑钱”，疯狂地二刷三刷《西南之尽》，给亲朋好友送票，三刷、四刷，有组织地包场……硬是把这部前期宣传可怜到不能在可怜、没有人看好的电影捧到了那年国庆档第一。
　　因为票房高口碑好，所以延期下映。
　　《西南之尽》像一匹黑马，踏着前方诸多名导的电影，悲壮地坐在了影史第三的位置上。
　　——如果影史第三要拿江远的命来换，宗源宁愿不要。
　　所以说悲壮。
　　宗源快步走回保姆车，钻进后排，双手捂脸，贴着自己膝盖，沉闷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小陈不敢说话，那种气氛下也说不出什么——再多说一句，他也会像宗源那样的。
　　等车开到酒店楼下，宗源情绪才稍稍稳定。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落在自己身上暖洋洋的阳光，心中冰凉一片。
　　这两个月为宣传电影到处跑，整个人累得要死，也没时间想江远；电影下映，真闲下来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后劲儿涌上来，他满脑子都是江远。
　　铺天盖地的悲伤火速将他淹没。宗源怔怔地想：还不如跟付盛跑宣传呢，工作填满生活，总好过这一瞬，仿佛被幸福拒绝的感觉。
　　他的世界里以后就没有江远了。
　　江远在娱乐圈经历的不顺，可以说十分坎坷，所以他格外关照同样不怎么顺利的宗源。帮介绍资源，帮请助理，没车借车没房借房……听说宗源要借住在他家里，江远特意订购了一堆健身器材供宗源使用——付盛要求宗源健身。
　　江远也是个随性的人，虽然懒，但是个非常认真的人，而且重情义。
　　比如那年，嘴上说着不去看首映礼懒得出门，最后还是偷偷摸摸的想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小陈朋友说江远去世那天，车里还有两瓶香槟，宗源蓦然忆起很久前在杀青宴上的戏言。
　　那天江远被公司叫回去开会，没赶上杀青宴。
　　付盛很遗憾，说江远不能再缺席下一次，还威胁江远，说再缺席就绝交。
　　江远哈哈大笑，“你可别跟我放狠话——电影上映票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扑街了我看你怎么赔我那两套房子。”
　　付盛有点儿喝多了，醉醺醺地说：“我拍的电影，必不可能扑！”
　　江远还在公司开会，不想跟酒鬼废话，会议室里人都等他呢，“行了，不就欠你两瓶香槟么，等首映时补给你。”
　　……
　　江远没了。
　　路上听的那句歌词如同一个开关，攒了近三个月的情绪汹涌奔腾，化作泪水无声流淌。
　　那天是宗源“不正常”的伊始。
　　-
　　回过神时，江远这首歌已经结束，马上就要公布他总共获得的票数。
　　评委梁夏比刘峥着急，总抢在刘峥前头cue流程。刘峥觉得好笑，吓唬梁夏：“梁老师，您再抢我话，我可就不念票了。”
　　梁夏笑眯眯的，完全不怕，“你试试看，观众同意吗？”
　　后面观众异口同声：“不同意——”
　　这不能怪梁夏，刘峥爱卖关子，尤其在决赛环节。复活赛就宣布茶叶罐和游民俩人的票数，刘峥铺垫了能有五分钟，一会儿像茶叶罐要离开舞台，一会儿像游民要离开舞台，梁夏都想上台抢刘峥手里的票数统计卡了。
　　刘峥手一收，问梁夏，“你觉得茶叶罐能拿到多少票？”
　　梁夏大大方方地把问题抛给观众：“你们给茶叶罐投票了吗？”
　　观众疯狂摇晃手中应援棒，“投了——”
　　就冲观众这欢呼劲儿，茶叶罐晋级毋庸置疑，现场大约也没几个好奇他得了多少票的观众，使劲儿催刘峥，还是想尽快到下一环节，选手揭面。
　　越到这时候刘峥越磨蹭，转头问江远：“戴面具唱歌的感觉怎么样？”
　　江远说：“挺好的。”
　　刘峥：“下一场继续带面具唱怎么样？”
　　什么？还有这操作？
　　梁夏大叫：“导演，您不能乱改节目规则！”
　　“节目规则解释权在导演组。”刘峥拿着麦克风优哉悠哉，他看着江远，意味深长：“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决定权在你。”


第三十五章 
　　别说，江远还真纠结了一下。
　　梁夏立刻道：“别听导演的，茶叶罐，快下去摘面具！”
　　一番拖延卖关子，刘峥说出江远得票，总排名第二，仅次于歌后云桢。
　　后台化妆间。
　　晋级的三位选手一个接一个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摘掉面具，等化妆师给他们补妆。
　　看清茶叶罐真容，云桢惊讶地一挑眉，先问江远：“你今年多大？”
　　江远想了一下，“……二十一。”
　　云桢：“……”
　　其实像云桢这样地位超然的歌坛天后，到哪儿都有专属化妆间。而且在猜你这个舞台，选手的脸是节目最大看点，从初期淘汰赛开始，节目组就为所有选手都提供了专属化妆间，没道理决赛了反而不提供个人化妆间。
　　因此江远看两位前辈跟他在一个地方摘面具、坐下来等化妆师时，一脸茫然。
　　云桢纯粹是想早点儿知道茶叶罐是谁。
　　刘峥都暗示到那份儿上了，她依旧猜不对，于是云桢明白了，她是真没接触过茶叶罐。
　　果然，她印象中压根没这张脸。
　　另一位留到最后的歌手叫严华，江远上辈子听说过，没接触过——不是一个风格。严华是一位老艺术家式的歌唱家，活跃在各大主旋律舞台上。而动辄纹身绑脏辫的江远则走在摇滚黑泡的前沿，除了商演就是Live  House，跟严华不在一个世界。
　　早上严华听说云桢拒绝了专属化妆间，一想他也好奇茶叶罐真人啊，干脆就跟云桢一样，说用后台公共化妆间就行，给刘峥省点儿钱。
　　刘峥心说节目都录到决赛了，他还差那点儿钱？
　　可嘴上还只能老实地说：“好的好的，谢谢二位老师替节目组考虑。”
　　然后出门就叮嘱他身边助理，“公共化妆间多加两个机位，再安排过去两个人，一定要录到云桢和严华的表情！”
　　面对这两位，江远发自内心地尊重。说着就站起身认真地自我介绍，“两位老师好，我叫江远。是综艺《陪你走花路》里的练习生，还没正式出道。”
　　看云桢严华还是云里雾里的样子，江远只好换个说法：“前段时间有幸跟付盛导演和宗源前辈合作拍了一部电影，叫《他无所不能》……”
　　在娱乐圈里混的，谁不知道付盛和宗源？这下云桢和严华终于知道点儿了，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严华夸道：“不错不错，年轻有为。歌唱的好，看来演戏也不错，付盛导演的电影都很好啊，拿过好多大奖呢，不错，现在的年轻人真不错。”
　　江远：“……”
　　这话他听着怎么这么虚呢？
　　云桢更意外了，问江远：“你还在上学吧？学什么的？”
　　爱豆练习生她知道啊，唱跳俱佳才行。这……又拍电影，又录音综的……要说江远的音乐素养实在不像业余水平；可付盛选人严呀，按理说不会挑学音乐的学生演他的戏……云桢困惑地想。
　　江远略有些含糊地说：“……学表演的。”
　　真的是，两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没自信。
　　谁能想到，在《你猜我是谁》这个音综的后台，三位进入最终揭面舞台的歌手不讨论舞台方面的感受，居然聊起了电影……
　　江远痛苦地想：换个话题吧求您二位了，别问我演戏的事儿，这方面我真不行！
　　严华关心地问：“在哪个学校？”
　　“电影学院……”江远努力做表情管理，争取笑容满面积极向上，不带痛苦面具。
　　严华欣赏地点点头，“很好，听说这两年电影学院表演系很难考的。江远，对吧？”严华怕他叫错名字，看江远确定地点头，才继续说，“继续努力，你唱歌很不错，演戏的同时别把唱歌放下了。”
　　“嗯嗯。”江远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一定的。”
　　化妆师进门，三人愉快谈话（划掉）对江远的单方面提问告一段落。
　　云桢严华不太了解娱乐圈动向，尤其不了解爱豆的世界，化妆师明白啊！常年在浅阳活动，谁家剧组缺人去哪里，一看江远坐在里面，当场傻眼。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云桢严华俩人是有头有脸的前辈，自备化妆师，这两位很快反应过来，上前给自家艺人化妆。江远没有自带化妆师——小破公司没那条件，硬要请也能请，但水平可能还不如节目组安排的高，所以就用节目组提供的。
　　旁边两位化妆师都就位，开始往外摆自己的家伙事儿准备给云桢严华上妆了，节目组给自己安排的化妆师反倒后退两步。
　　江远：“？”这是什么操作？
　　看化妆师身影在门口消失了一下又出现，嘴里念叨着“茶叶罐是在这屋，没走错啊”，江远反应过来……这位大概是在怀疑他是不是进错了房间。
　　于是江远更尴尬了。
　　艺人的妆面风格大多是固定的，最多因场合微调。云桢要烈焰红唇走御姐范，这样才对得起她今天带的钻石。
　　严华则简单画画眉毛、强化五官的轮廓即可，他在外都是老艺术家的形象，五官端正干干净净的就行。
　　江远的妆也简单，他给决赛准备的是一首很安静的歌，妆容不宜太浓。
　　送demo时周先还问江远，“揭面舞台的歌会不会太没有竞争力？”
　　江远的答案很洒脱，“能在揭面舞台上唱歌，就意味着我是前三名，第三和第一能有多大区别？无所谓了……安安静静唱完最后一首歌就够了。”
　　周先爱絮叨爱纹身爱抽烟，但他是个好经纪人，在这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他点点头，说：“你想明白了就行，你的舞台你自己决定。”
　　结果化妆师拿上刷子时就忘了这回事，亮片眼影长眼线都要给江远安排。
　　吓得江远连声拒绝，化妆师一拍脑门，“哎呀，忘了。”
　　这也能忘？
　　化妆师对垃圾桶狂弹眼刷上沾着的亮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茶叶罐老师，真对不住，给爱豆画舞台妆习惯了。”
　　江远：“……”
　　那要这么说的话，他也没法反驳。
　　不过，这个“茶叶罐老师”……
　　谁起的？
　　太别扭了吧！！！
　　-
　　化完妆就要回到舞台，出场顺序由上一轮的名次决定，所以严华先去，其次是江远，最后云桢。
　　这次的等待时间比往常久，毕竟揭面了，得给评委、其他已淘汰选手和观众留出足够的互动时间。
　　听前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云桢笑，“可有的等了，在你后面。”
　　江远说：“我尽量快点儿给您腾舞台。”
　　严华部分即将结束，江远到舞台后边候场。
　　一路上见到好多工作人员，收获无数震惊的目光。这么一对比，云桢和严华只是稍显惊讶的眼神舒服多了。
　　但事实上江远害怕观众不能接受“江远就是茶叶罐”这个真相的同时，也有点享受这些人震惊的眼神。
　　他骨子里就好搞事情，当初刚重生接过原主的“烂摊子”，媒体一水儿的差评，没有人信他会唱歌，他就想找机会搞波大的。
　　这个场合就不错。
　　舞台大，上星平台播出，周末黄金档，跟歌后、著名老艺术家同台竞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场合了。
　　一时间只想安安静静唱完最后一首歌的江远热血沸腾起来。
　　“我靠我看见谁了？我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吧，茶叶罐是他？”
　　“是冒名顶替吧是吧，是吧！我不信他能唱的出来茶叶罐的高音啊！我不信啊！”
　　有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江远，问旁边同事茶叶罐真名叫什么，为什么都大惊小怪的。
　　“你居然不知道？！”同事震惊脸还没收起来，下意识地答：“他是江远啊……就微博上好多人骂的那个‘美丽废物’、‘资源咖’……什么本事都没有还能跟付盛宗源拍戏的那个……”
　　跟在江远旁边的小导演轻咳两声，使劲儿比划手势示意那群人小点儿声，生硬地对江远解释道：“同事们对您太好奇了，等不到录完节目，没事儿闲着的就想过来见见茶叶罐真人。”
　　江远：“……”
　　随着刘峥在台上喊出：“让我们有请下一位歌手登台，掌声欢迎——”
　　“他是本季度‘你猜我是谁’最年轻的歌手，同时也是最有争议的歌手，年轻的声音总被拒绝，不念过往，不畏将来，勇敢的走过来，面向观众——让这个舞台成为你新的起点，重新出发，有请——我就是个茶叶罐！”
　　江远握紧麦克风，LED大屏幕拉开，他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走出后台，迈向舞台。
　　上辈子他只能睁眼睛看别人在舞台上唱歌，自己在家对电视做梦，幻想重回大舞台的那一天。
　　车祸发生时他还在想：都结束了，这下好了，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想到……
　　黑暗的尽头是光明。
　　江远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精致的脸庞干净清爽，提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少年感十足。
　　机位从脚底缓缓移到上半身，当屏幕放出他整张脸时，底下观众发出了惊恐、不敢置信的尖叫声。
　　“卧槽！！！”
　　“开什么玩笑尼玛茶叶罐是江远？！”
　　“我靠我靠我靠！”
　　“不是在开玩笑吧卧槽我真情实感追了一个多月的茶叶罐居然也是我在微博上真情实感骂了两个月的……江远？！”
　　“美丽废物？我尼玛！”


第三十六章 
　　上台先唱歌，唱完再跟评委嘉宾以及现场观众对话。
　　底下光顾着质疑和震惊，掌声稀稀拉拉的，跟平时茶叶罐出场的氛围天差地别。
　　被淘汰选手区交头接耳，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远。
　　惊愕之余，某位选手问游民，跟走花路节目组后期熟不熟、江远在里面到底什么样表现。
　　游民僵着一张脸答：“不熟。”
　　其实很熟。三公舞台有一首歌还是游民写的呢，他去当现场指导来着。
　　但内部说法都是“江远唱跳不行”，谁能想到短短一个月，江远突然就行了？
　　游民脸色非常难看，他，走花路节目组请去当老师的人，居然连着输给江远两次，一位一公结束后就被淘汰的选手。
　　江远丝毫不在意台下什么样。他放松地坐在圆椅上，抱着吉他拨了几下试音，调整麦克风高度和耳返。
　　接着他对斜后方的乐队老师轻轻点头，表示他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这是一首安安静静的歌曲，没有复杂的器乐组合，没有多变的旋律，因为是一首安安静静的歌，所以也不需要煽动观众跟他一起鼓掌呐喊。
　　也是误打误撞，这会儿刚告诉大家他是江远，观众还处在那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江远那我还要不要支持茶叶罐”的矛盾心理之中，又燃又燥的歌反倒不合适，想来这会儿大家没心情跟他一起站起来high。
　　选这样一首歌曲刚刚好，润物细无声，让观众听他的声音，在他清澈的歌声中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茶叶罐等于“美丽废物”江远。
　　这首歌叫《强说愁》，写于八年前的冬天。对于现在这个时间线来说的八年前。
　　在写下这首歌的三天前，赵隐说下周有个节目希望江远参加。江远准备了两天，却在那天晚上接到通知，说节目组觉得于承更合适，临时决定换人，以后有机会再找江远。
　　那时候江远已经没几个正经舞台了，商演都不愿意找他，也就一些小型的Live  House愿意请他去。
　　他写旋律一向快，在键盘前敲一会儿就定下来了。写词倒是一如往常地卡了很长时间，他心情不好，很烦躁，说好的事儿又反悔，他看不起这样的人，可也不能全怪人节目组，谁叫自己名声不好？
　　什么情况下的失落最难受？差一步就能得到的失落。江远叼着烟，惆怅在纸上写下他此刻心情：愁。
　　心想：歌名就这字儿了吧。
　　磨完歌词从头看一遍，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为这么点儿事儿写一首叫《愁》的歌……又不是头一回被“退货”，太矫情了，他受不了。
　　当时就想把这首歌压箱底，可又有点儿不舍，可能是情绪到位，这首歌写得很顺。
　　深夜里，他坐在转椅上摇来摇去，不时地扒拉一下吉他弦，敲几下琴键……最后在大雪以不那么温柔的方式覆盖了整座城市后，他在愁的前面填了两个字，变成了现在的名字：强说愁。
　　不久之后于承找他有事儿，无意间听到《强说愁》的demo，就问江远：“远哥新歌？什么时候写的？好听。找赵哥好好录一下，我觉得能火。”
　　那会儿江远还觉得自己这首歌矫情，特别是在那样一个创作背景，抒发因活动被同门师弟顶替的愁绪，便搪塞道：“不是我写的，一朋友发给我的，让我提提意见。”
　　于承看着江远，当时没说什么。没几天，江远接到赵隐电话，说想听那个demo，愿意出钱买，价格好商量。
　　江远不打算卖，“嗯嗯啊啊”地应付赵隐，心说过两天再给赵隐回一电话，就说朋友不想买，就完事儿了。
　　然而事情就喜欢赶在一块儿找上门，江远一个朋友找他借钱，老母亲病重，急等钱治病。
　　江远没钱，上次接通告什么时候他都不记得了，靠帮人混音做后期赚点儿小钱维持生活，没有大钱。至少朋友老母亲的手术费他拿不出来，给朋友银行转账五千块钱，说救急，不用还。再多就没有了，问问别人。
　　没两天朋友又求回到他头上，说急等着要钱，再没有钱，他妈就出不了医院了。
　　江远心想他手里真没有马上就能拿出来用的现钱，有房子，可他总不至于为了朋友母亲治病卖房子吧……而且卖房子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办完手续拿到钱啊。
　　目光一扫，看见还没来得及压箱底、写着歌词的A4纸被啤酒罐压在吧台上。
　　好吧，救人一命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强说愁》卖了个好价钱，随便弄个笔名卖的。也亏了那年代交流沟通不便，找付盛挑个眼生的工作人员冒充他“朋友”，含含糊糊地遮掩过去了。
　　之后于承不冷不淡地发了首新歌，叫《无愁》。发歌那天于承给江远打电话，感谢江远帮忙牵线，这首歌发出来了，想请江远吃饭，谢谢江远帮忙。
　　江远将杯里冰啤酒一饮而尽，又点了支烟。把那张写着歌词的A4纸对折再对折，横着撕一次，叠一起再撕一次，扔进垃圾桶。第二天跟着烟头烟灰厨余垃圾一块儿进了垃圾桶。
　　……
　　这首歌版权在老东家赵隐手里，但刘峥跟赵隐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一是看在江远的情分，刘峥尊敬赵隐；二来是于承，于承是上季《猜你》的点评嘉宾。
　　而且还是一首从来都没火过的歌，赵隐答应的很痛快，“谁呀，怎么选这歌？怎么不选一首流行的？价格不是问题……”
　　刘峥：“保密。”
　　“得。”赵隐在电话里无奈一笑，“是我忘了。播出了说一声，我也听听，哪路大神想唱这歌，这不坐等着输？”
　　“冷风送来了大雪，是那深夜中最温柔的陪伴。”
　　“阳光驱散了乌云，是那迷茫中最稳妥的向导。”
　　……
　　江远的唱法依旧是多年前流行的味道，唱着唱着，他想起了旧日街头昏黄灯光，那夜铺天盖地的雪，次日清晨穿透云层落入房间的阳光……还有后来初见宗源，那个雨后空气咸湿的下午。
　　他安静地坐在那唱歌，直到结束。
　　收起吉他站起身，摘掉耳返，对观众微微一笑。
　　仿佛春暖花开。
　　刚被他营造出的冬日氛围被这笑容尽数驱散，重回到余热残存夏末……和现实。
　　茶叶罐是江远啊卧槽！！！
　　真的是江远啊！！！
　　真是啊！！！
　　“太好听了。”梁夏带头鼓掌，赞美江远，“你又给大家带来了一场超越原唱的表演。你真的太会选歌了。”
　　江远从麦架上取下麦克风，“谢谢老师。”
　　心中却有一瞬间的酸涩——这首歌原唱其实是他。
　　确认过现场，是茶叶罐那白月光似的声音，没有假唱；一如既往的稳，没有走音没有失误，小细节处理的特别好，像在讲故事似的，把每个人都带回了那个大雪纷扬的冬夜……
　　观众想不承认都没理由。茶叶罐就是江远！
　　这尼玛难怪猜不到，谁能想到茶叶罐是江远那个美丽废物？
　　不搭边啊！
　　一部分没看过走花路只在热搜上见过江远的观众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查，说江远美丽废物的源头在哪儿。
　　——你管这叫美丽废物？这废物吗？
　　这要都叫废物，娱乐圈现役爱豆们集体收拾收拾退圈吧，都是废物，唱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刘峥笑眯眯地走上舞台，“跟大家打个招呼吧，茶叶罐。”
　　“大家好，我是‘我就是个茶叶罐’。”说完，他利落地对观众一鞠躬，“我叫江远。练习生江远。”
　　能被喊美丽废物喊到出圈，足以证明他这张脸是真的非常好看，此刻跟刘峥站在一块对比更为鲜明。
　　茶叶罐滤镜战胜了空降付盛宗源剧组带来的仇恨值，看着大屏幕上笑容澄澈的江远，顿时回忆起说江远惊为天人的起点——那张顶着卷翘金毛的选秀定妆照。
　　黑发造型也好看！
　　等一下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怎么可以是茶叶罐啊？
　　茶叶罐怎么能是你啊——
　　“大家果然都很惊讶……”刘峥笑得跟个老狐狸似的，眼睛都要笑没了，cue评委嘉宾。“评委老师们，现在是你们提问的时间啊。”
　　说着刘峥又看向江远，“或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分享一下此刻心情？觉得自己能拿第几名之类的？”
　　首尾呼应，刘峥最喜欢这样提问，第一次出场问过的问题最后一期必然要再问一遍。
　　上一次江远初登这个舞台，回答的很谦虚，“第几名都行，能晋级就很满足。”
　　江远目光扫过台下观众，大多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唱歌时他都没敢往台下看，底下一个个眼睛瞪溜圆，嘴张的老大，江远怕自己憋不住笑场。
　　“其实很希望拿到第一名，毕竟都站在这儿了，说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显得太虚假了。”江远认真地说，“但两位前辈也都是非常优秀的歌手，能跟这样两位优秀的歌手同台演唱、竞技，于我而言已是荣幸，感谢导演，感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说完他又对舞台鞠躬，每个方向都鞠了一躬，“……就说句心里话吧，希望自己以后还有机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
　　这绝对是他真心话，两辈子加一起，最真的真心话。
　　听前半句还没什么，讲到后半句，观众们被打动了。
　　能被选中参与决赛录制的都是节目组铁粉，当即想到江远第二次录备采的答案：“不害怕批评，不害怕否定，只害怕没有舞台。”
　　再联系到他最近的经历……
　　谁是第一个黑江远的无从考证，但长时间坚持不懈黑江远的倒有一位。现场某位音乐博主的朋友。
　　嘉宾席离观众席不远，听着台下观众的呼喊“黑江远的人是谁？”、“江小远加油！”、“舞台会有的，我们陪你走花路！”……音乐博主替朋友捏了把冷汗，暗道：等录制结束，拿回手机得赶快给小俊发微信，提醒小俊谨言慎行，少发微博。
　　——他签了保密合约，关于决赛的信息，一个字儿都不能透露。


第三十七章 
　　厚重的帷幕落下，伴随着鲜花与掌声，在彩炮声与各色纸花中，第四季《你猜我是谁》录制到此为止。
　　选手们集体上台与观众们告别，然后被拉进后台录打板，结束。
　　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离场。录制地点浅阳音乐文化中心外面围了好多人，没获得入场资格但还是想来碰运气的观众、有幸参与上半场录制无缘下半场但不舍得离开的观众、一些跟已摘掉面具没什么区别的歌手的粉丝，譬如云桢的粉丝、还有就是到场嘉宾的粉丝，这部分以霍长哲粉丝为主，毕竟顶流。
　　一看大门又开了，守在外面的粉丝蜂拥而上。节目组有经验，先放出来一群保镖，整理出一条通道，再放观众往外走。
　　被隔离带和保安拦在外面的粉丝大声问：“茶叶罐是谁？！”
　　刚出来的人回答：“不能说——”
　　只录了决赛上半场的观众们捶胸顿足抱头大哭，曾几何时，她们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茶叶罐版本的sunshine太好听了，在场围观群众无一不希望“猜你”播出进度快进到九进五环节，好叫这版《sunshine》尽快上线各大音乐平台，方便她们单曲循环。
　　霍长哲也没想到茶叶罐的表演这么出色，公司说让茶叶罐唱这首歌，没说让茶叶罐改成这样啊！这改编跟原版可以说毫不相干，还想借此推广原版？他们可想太多了！当场问茶叶罐：“你真的还没出道？”
　　江远举着麦克风，声音轻快，“没出道。”
　　刚到歌手小别墅那晚的突击采访只有嘉宾看过，现场观众不知道这回事，这part要等电视播出，预计下周。
　　出现这种事情观众并不意外，报名时就有心理准备——把自己当成一个无情的投票机器以及气氛组担当。她们只能看见舞台表演，后台发生了什么，选手采访内容等等一概不知。
　　一听江远还没出道，集体惊了，心想这究竟是哪路神仙，没出道就唱成这样……
　　再看刘峥这么关照茶叶罐，竟肯为茶叶罐打破节目组多年来的原则……莫非茶叶罐是哪位天王歌后大神的儿子？临时被刘峥抓来凑数……否则怎么解释茶叶罐这优秀的唱功，还有出色的改编能力。
　　对，一定是这样。
　　啥人啊，没出道就能把《sunshine》改成这样……不说别的，就这敢于直面霍长哲家粉丝的勇气也不是常人所能及。
　　参加了上半场录制的观众坚定地想。
　　由于保密协议的存在，参与决赛录制的人什么都不能说。往年还能稍稍透露点儿，因为观众们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硬瞒没意义，也瞒不住。
　　今年就不行了，茶叶罐背后的人实在太不可思议，没法透露。随便一暗示都容易出事儿，没人想体验节目组拉黑寄律师函警告一条龙服务。
　　等候区外观众：“茶叶罐表现得怎么样？惊不惊喜——”
　　决赛观众：“特别惊喜！”
　　都是现场观众，两伙人说话就比较随意，而且决赛观众还沉浸在对结局的兴奋中，“等播出吧！茶叶罐的身份尤其惊喜，能把你吓死过去！”
　　只录了上半场的观众感激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一准儿没毛病。
　　当晚各个代拍群也都在探讨茶叶罐的身份。
　　“你们镜头里拍到了可疑人员吗？”
　　“没啊！妈的，眼睛都瞎了，我一个个排除的，没找到啊！”
　　“艹，茶叶罐到底何方神圣？？？我服了！”
　　“这刘峥也是，真绝了！”
　　……
　　代拍都是专业的，手里重金购入的镜头不是开玩笑。当晚她们实行大海捞针的战略，即有多少拍多少，结束后逐一对比分析，可惜没有结果。
　　询问茶叶罐的真实身份的网友也没断过，然而在现场的观众对此只能含糊地说：是个非常意外的人，等着看正片吧。
　　问不到身份，问问决赛歌曲和名次总行吧？这不是秘密。
　　两拨现场观众给出的答案不同，但评价大体相同。
　　【《You  are  my  sunshine》，超好听！！!】
　　【名次保密，刘峥不让说，歌曲是《无愁》，巨好听！！！】
　　网友：【两首歌？明白了，谢谢你们告诉我茶叶罐进决赛了！放心了！】
　　现场观众惊恐：【……我不是我没有导演我不是故意的！】
　　但也晚了。
　　那晚各大音乐平台《无愁》的播放量爆涨，一首过去没人听的冷门歌怒冲进热歌榜前十。翌日于承刚好出席某户外活动，被问及此事，他表示自己非常期待茶叶罐的演绎。
　　……
　　再说小俊，收到没头没尾的劝告信息一条，往下问还问不出结果……
　　一度很紧张，对着《猜你》嘉宾名单和自己近期微薄一通琢磨，看朋友是不是通过谁听说了什么。他自认微博里陈述的都是客观事实，不存在刻意黑人啊。
　　最后小俊在霍长哲名字上打了个圈，许是朋友接触到了霍长哲团队？前几天那个长微博，他把霍长哲和江远放在一块比较，有点辱霍长哲，强行给江远抬咖位。
　　霍长哲团队非常重视霍长哲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关系到今年能否与某高奢品牌续约、能否在“形象大使”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这节骨眼他把霍长哲跟江远扯到一起，可能是有点不合适。
　　这么一分析，小俊心里敞亮了。朋友劝他谨言慎行，没说不能吹茶叶罐。
　　身为网友公认的茶叶罐“无脑吹”，在知道茶叶罐进决赛，表演非常惊喜的情况下不发微薄合适吗？
　　显然也不合适。
　　所以他又发了一条微博，分析茶叶罐在《猜你》上的五首选歌。说像茶叶罐这样的歌手很难得，《猜你》舞台值得。
　　——不选热门歌曲，不瞎搞噱头，认真对待每一个舞台，改编大胆，不会因为流量爱豆粉丝多而束手束脚……
　　小俊在结尾处呼吁：希望未来多出来几位像茶叶罐这样的歌手！他当自来水！
　　音乐博主内心：算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
　　月色悠悠，江远听走廊里没有声音，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拿房卡出门，进电梯上楼。
　　目的地：宗源房间。
　　后天要回到走花路基地，进行彩排等一系列工作。决赛当天所有练习生都要上台参加主题曲表演，除此之外他还被分配到一个六人小组，唱跳，时长约一分钟，同时担任外场主持人的他要对节目组整体流程做到心中有数。为防意外被cue，他还得学一下那首学员创作的《我记得你离开的模样》。
　　时间紧任务重，猜你一结束，江远就在节目组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猜你录制现场，乘车直奔浅阳机场。
　　狗仔和代拍站姐们都没当回事，刘峥跟寒涛关系好从来不是秘密，三天两头地往送春寒跑，再正常不过。一个星期没去两趟才是值得关注的事情。
　　可惜谁也没想到，这辆平时接送刘峥的朴素商务车里坐的是茶叶罐本人和他的经纪人。
　　原定机场附近酒店，但考虑到江远休息的舒适度、以及“司机送刘峥去送春寒喝酒”一事的真实度，经周先和刘峥商议后，临时决定改住浅阳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
　　他们在那边住了很长时间，都熟。而且刘峥跟付盛打过招呼，被拍到也不要紧，就说剧组有安排，总之尽一切办法把江远和茶叶罐联系起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之所以要去宗源房间，是因为他们在车库见到了宗源的车。还没等他俩问付盛什么，付盛那边消息先过来了：【宗源也在浅阳】
　　好巧！周先觉得江远跟宗源不要太有缘分，有必要拜访一下，如果宗源不介意的话。
　　周先推江远，“你去看看，电影结束了还能在这儿碰上，多巧啊！”
　　江远口称不想去，上次空手去这回还空手去，不好意思；心想等晚上没人时再去找宗源。
　　“去看看！”周先面容一肃，“这才刚杀青，接下来要跑路演，走宣传……有的是合作的地方呢，你怎么能不想见宗源呢？”
　　江远：“宗源……宗源老师他能参加后续宣传吗？”
　　“……”周先一僵，“反正你得去！”
　　进了宗源房间，江远这才知道他和宗源房型不一样的原因——宗源自费，他公费。
　　付盛常年在浅阳拍戏，宗源总得过来，为出入方便，免遭闲杂人等打扰，是这家酒店的包年用户。
　　对宗源此种行径，江远在心里默默吐槽，有钱了属实不一样。
　　宗源像是才回到酒店没多久，眉宇间写着疲惫，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穿一身黑，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见江远非常意外。
　　水也是现烧的。等水开，他给江远倒茶，坐在沙发对面，微笑，“远哥。”
　　夜幕无边无际，落地窗外是景色别致却也各不相同的影视基地，灯火璀璨；远方是月色下朦胧的高山和树林，静谧无声。
　　桌上是刚沏好的茶，旁边的绿萝长势喜人。
　　宗源看着江远，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到吧台上拿了个白色的盒子回来递给江远。
　　“你上次要的东西。”
　　我上次要的东西？我要什么了？我还能找宗源要东西？江远疑惑地抬头。
　　拿来一看，居然是部手机。
　　江远：“！！！”
　　是他的好小弟！！！
　　他有手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23  20:34:43~2021-02-24  20:3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平无奇的读者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八章 
　　娱乐圈容易赚钱，尤其像江远这样长得好看的艺人。他站出来说自己穷到没钱买新手机，没人信。
　　实际上他就是这么“惨”。
　　一个被公司大饼蒙蔽毅然离家出走逐梦演艺圈的学生，没存款没生活费；指望参加现象级选秀综艺赚一波，可惜一轮游；本也有机会靠综艺后续热度和他的美颜接点儿通告或宣传，不幸的是这条路被付盛剧组堵死——拍《他无所不能》期间，不得参加其他活动，而电影的片酬还没到账。
　　所以江远手里是真的没钱，衣服都是老张自掏腰包和周先走公司经费给他买的。
　　因为还要练习，江远未打算久留，拿到手机后就准备离开，说等综艺结束后再聚。
　　宗源顿了片刻，说：“好的，远哥。”
　　江远站起身，作势要离开。宗源也站起身，跟在江远身后，送江远离开。
　　宗源这个反应令江远莫名生出些愧疚。拍《西南之尽》那会儿，剧组有条演员狗，黑色土狗，但很大只。
　　江远每次去都给大黑狗带吃的，也是全剧组就江远一个闲人，他不用拍戏，是真的闲，没事儿就逗大黑狗解闷。
　　久而久之大黑狗跟江远关系非常好。一见江远就往江远身上跳，如果江远没时间跟它玩，他就坐一旁看江远，等江远有空了再扑上去。
　　这会儿江远好像在宗源身上看到了那条大黑狗似的，有一种，他在利用宗源、拿到手机就把宗源甩开似的。
　　但一开始他也就是想上楼打个招呼而已……
　　想问问大黑狗现在怎么样了。他想带回家养来着，结果狗的体型太大，不能跟他一块上飞机，而且他家在市中心，大型犬狗证办不下来。
　　回头一瞥，跟在他身后的影帝沉稳内敛，温和优雅，面带笑容，静静地看着江远。
　　也不知看了多久。
　　江远神经一蹦，思绪翻涌，脑子里要问的问题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回来真好，脑海中只剩下这五个字。
　　不单因为这儿有允许他上场的舞台，也为能看见现在的宗源而高兴。
　　当年向付盛推荐宗源时，一方面他觉得宗源符合付盛那神神叨叨的要求，另一方面他觉得宗源眼睛很亮，骨相好，适合拍电影。
　　临死时也迷迷糊糊地想了一阵：没机会看到电影上映后的宗源了……
　　火了之后的宗源会什么样子江远没来得及想，只在为《西南之尽》写歌时潦草地展望了一下，电影上映会给宗源带去什么变化。
　　会更有自信，有更多资源，在他同届同学中的处境不再那么尴尬。
　　——托付盛的福，这部准备期巨长且麻烦的电影导致宗源在大学毕业前没接触过其他项目。
　　当身边同学一个接一个的出去试镜、拍戏，变得小有名气时；宗源准点儿去健身房报道，风雨无阻；电影拍完，宗源晒黑了许多，一身结实劲瘦的肌肉，寸头，整个人透着一股锋利的味道。
　　然而那会儿流行奶油小生，不兴糙汉风。
　　宗源班主任有天课后留宗源谈话，暗示宗源走的路子有点歪。她说宗源刻苦努力，外形条件好，现阶段应该充实自己，等待真正的机会。
　　还说有些人不宜深交，该远离；拍戏要会选剧本，不要觉得自己没毕业没名气就妄自菲薄，什么本都接，什么组都进……
　　他班主任在学校很有名，前前后后教出过不少大明星。圈里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一般她说谁谁谁有问题、那就是真有问题。
　　前半句点江远，后半句点付盛和寒涛，付盛寒涛听了什么反应宗源不知道，反正他挺不舒服的。
　　“你班主任说的也没毛病，”江远开解宗源，他们这几个人说好听的叫有个性，直白点儿说是性格古怪不合群，按现在说法叫糊比开会抱团取暖，“你付导原先拍纪录片的，建国老师没名气没作品，跟我们混属实不像有光明未来的样。你老师负责任，才跟你说这话。”
　　宗源固执道：“他不了解你们，不能这么评价你们。”
　　江远笑笑，拍宗源肩膀，心想也就没被社会锤过的学生能说出这话，娱乐圈里哪儿有那么多能不能的。
　　转念又担心起宗源，怕自己把宗源拽进了一条不归路。
　　万一这电影真不行，可怎么办？
　　江远没跟任何人说过，不敢唱《西南之尽》同名主题曲，不是怕血本无归，再不济他还有一套房子，能靠做后期赚钱，扑了赚了都对他生活影响不大。
　　也不怕影响付盛。付盛脑门一热就说要拍电影，扑了正常，大不了回去干老本行，继续拍纪录片。
　　他害怕拖累宗源，他怀有一种“他选宗源出演自己MV男主角，就是把宗源绑上了自己贼船，他得对宗源负责”的老父亲式思想。
　　宗源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各方面条件都好，天生适合吃这口饭，处女作不能大意，劝退观众的雷点越少越好。
　　……
　　真是很幸运了，谢谢老天爷。
　　让他还有机会见到宗源。
　　以及，看到……这样的宗源。
　　-
　　《西南之尽》前期宣传时的确劝退了一波观众，不过具体遇到了哪些麻烦付盛一概没告诉江远，只说一切顺利。
　　真相是前期市场的冷淡反应使付盛已经做好把江远两套房子赔个底掉的准备了。
　　幸亏付盛拍纪录片出身，认识一堆同样热衷与拍不赚钱电影的导演和制作人，帮这部电影加入艺联，即便上座率再差，院线方也得保证有那么几个厅放《西南之尽》。
　　付盛安慰自己回本就算赚。万万没想到，江远突然去世，雷点变泪点，大赚。
　　……
　　送走江远，宗源轻吁一口气。
　　江远在他面前时，他心底总会升起靠近江远、拥抱江远的念头，还想在江远身上咬几口，闻闻江远身上的味道。
　　他想亲自确认，江远是真的回来了。
　　他克制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同时忍不住盯着江远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跟五年前不太一样——五年前的他不敢将那暗恋宣之于口，只是趁江远不注意时偷瞄，然后绞尽脑汁地琢磨跟在江远身边的正当理由。
　　现在的行为着实有些大胆。
　　此江远是彼江远，只有他知道。
　　宗源试探过付盛和寒涛，那俩人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依旧抗拒江远。
　　这个答案带来的喜悦若摧枯拉朽，填满了宗源整个人。
　　要知道先认识江远的是付盛和寒涛，而现在先知道真相的却是自己，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江远心中是更特殊的存在？
　　宗源望着窗外，上次在这儿对着玻璃窗中倒影的心情他还记得……那会儿他真的快疯了，付盛不给放假，他都想自己请假——他没法面对江远。
　　想着想着，他笑了起来，眼神专注又柔和。
　　半小时之后，宗源工作室官微更新了。
　　@宗源个人工作室：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你是长夜的灯火，是朝暮的尽头。
　　晚安。
　　附他拍《他无所不能》剧照一张。
　　也是夜晚，在光影的烘托下，宗源穿着白衣，长眉入鬓，很有背后灵那种飘逸感。
　　宗源影迷们被这张剧照帅到了，在底下嗷嗷喊着求小编再多发一点。
　　【确认过眼神，是帅气又温柔的凌辰！】
　　【哥哥好帅！拍戏辛苦了！晚安！】
　　【呜呜呜帅晕了！】
　　……
　　茶叶罐是小俊最近才喜欢的歌手，都获得了小俊那么多彩虹屁，宗源是茶叶罐喜欢了五年的演员，彩虹屁只多不少。
　　他看《西南之尽》时刚毕业，那时他想当一个电影博主，小俊八卦这号第一篇长影评的对象就是《西南之尽》。
　　宗源官方博他必定转发，这也是他最不像营销号的地方——像个大粉头子。好在宗源工作室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条微薄，条条都都转也不会造成太过分的存在感。
　　但小俊这个人喜欢找存在感。一看宗源工作室在平时不可能发微博的时间点发微博，立马把朋友对他“谨言慎行”的劝告忘在脑后，分析起工作室反常行为背后的逻辑。
　　照片是凌辰，《他无所不能》的角色；附言一句古词一句彩虹屁加一声晚安。
　　小俊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对劲，宗源工作室一年到头都没几个晚安博，亦不会随随便便发剧照。
　　他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发文：【剧组杀青不到一星期，宗源工作室突然发晚安博，还是在主演双双缺席杀青宴的情况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自由心证吧】
　　江远粉丝简直被小俊气死，普普通通晚安博罢了，愣是被小俊解读出另一层意思。
　　想去为江远解释，但后援会却约束粉丝禁止出去乱说话。这是周先的意思，不要跟别人对线，付盛烦这个。
　　粉丝只好私下里咬牙切齿地吐槽小俊，祈祷自家小爱豆未来星途顺一点，火起来，然后打小俊的脸。
　　观注小俊的人里有一位猜你现场观众，看到这条直想笑，但又不能剧透，最后评论道：【少说点儿吧小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五分钟后小俊截图打码发微博：【某人水军退散】
　　隔了会儿音乐博主刷微博看见小俊动态，扶额叹息。点开小俊聊天框，输入：【少说点儿吧，再说下去你要翻车了】
　　想了想又删除。算了，俗话说长胳膊拉不住短命的腿，该说的都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ps：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出自李商隐南歌子
　　艺联，中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实际上是2016年成立的，架空。


第三十九章 
　　拿着新手机回房间的江远却没怎么玩手机。
　　上辈子他神仙难救，所以破罐子破摔；眼下天时地利人和，他得把握住机会，决赛现场万万不能掉链子。
　　舞蹈这方面三两天抢救不过来，所以他主要在唱歌方面下功夫。好在导演组对选手的平均水平很有数，没有难歌，与猜你舞台的选曲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跟所有选秀类节目一样，出道夜以现场直播的方式播出。
　　除导师团外，节目组还邀请了上一季的出道团成员、一些知名选秀出身的艺人、各路媒体平台、还有就是各家娱乐公司的老板，包括老张。
　　这可以说是江远重生以来第一次正式亮相，所以他准备得格外认真。
　　虽说在《你猜我是谁》里他也没少登台唱歌，但毕竟戴面具，底下观众不知道他是江远，露脸的揭面舞台又在走花路决赛之后播出，还要等一段时间。
　　彩排开始前，节目组的音乐老师和工作人员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一种“江远后台真牛逼不得不服”的态度。
　　在她们眼中，江远还是那个跳舞拉胯唱歌走音不会说话一公就被淘汰除了脸一无是处。而这样的“美丽废物”居然担任场外主持人，一定是金钱的力量！
　　结果彩排时看完江远的个人part，众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厉害，太厉害了。虽然只有几句，还不是killing  part，跳舞依旧拉胯，但唱功没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比大多数决赛圈选手表现得还好。
　　现场音乐指导老师甚至都动了把江远个人part换掉的想法——江远声音风格独特，他这两句比决赛圈选手个人solo环节的独唱表演还亮眼。
　　而且江远长得好看，只要他持住这个水平，等决赛到他part一切近景，妥妥的吸粉瞬间。
　　音乐老师突然就不明白了，江远水平这么高，一公怎么能掉下去？
　　不科学啊！
　　-
　　到决赛那天，投票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下位圈的数据女工茶不思饭不想，只想把正主投出道。
　　下午直播间就开始为晚上的决赛直播预热，轮番播放选手们在走花路的三个月里留下的舞台，决赛练习室花絮，选手探班日记等。
　　到八点多时开播几位热门但已被淘汰的选手突击后台化妆间，采访决赛圈二十位选手的花絮。
　　播完这些刚好九点。接下来画面一暗，再亮起来时直播间已然是决赛现场，灯光亮，音乐起，100名选手齐刷刷地站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全民制作人们，晚上好——”
　　选秀节目最有仪式感的开场秀：主题曲表演。
　　决赛圈二十位选手站在最前方，脸上洋溢着笑容，其余选手则根据名次和淘汰时间散落在舞台各个角落。
　　直播间观看人数蹭蹭涨，粉丝一见自家爱豆露脸就疯狂刷屏，江远靠他出色的外表在这环节给自己挣到了两个镜头。
　　——观看决赛的不单是秀粉，还有慕名来看热闹的路人，节目组得放几个长得好看的选手出来，告诉观众：来看吧！我们家节目里有好看的小哥哥！
　　可惜是主题曲开场秀，100名选手齐表演，唱得好坏听不出来，跳的好坏倒是一目了然。导播只敢切江远近脸，完全不敢给全身。
　　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江远舞蹈太糟糕了。
　　本季度走花路的PD叫俞兴茂，演员出身，国民度很高。但由于唱跳经验稀少，便不负责教学，主要当主持人串场。
　　待开场秀结束，俞PD走上舞台控场，给选手们下台换衣服的时间。选手们有序离场，唯独江远在嘉宾席前停了下来，镜头之外的工作人员还递给江远一个麦克风和一摞手卡。
　　事已至此无需俞PD多言，资深秀粉已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和谐的弹幕氛围陡然变得富有攻击性：
　　【？？？？？？？？】
　　【又是江远？】
　　【我靠让一个连主题曲表演都划水的人当外场主持人？真替其他优秀选手感到不值！】
　　【吐了，怎么到哪儿都是这个美丽废物】
　　【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当个花瓶吗？非要给他安排任务，真不嫌尴尬】
　　【就尼玛离谱】
　　……
　　音乐博主在家看直播，见江远镜头多还挺高兴，现在他对江远有茶叶罐滤镜。
　　周先、乐洲以及他们小破公司的另外三名员工一起蹲守公司看直播，选秀期间没来得及发的物料都准备好了，只等根据观众反响挑合适的蹭热搜词条发。
　　小俊也在家里看直播，电脑开着，旁边还摆了两台手机。一台手机在微博界面，另一台在微信界面。
　　出道位的宣布对一位八卦营销号博主在抢流量这方面至关重要。直播有延迟，现场公布到下一位了，直播间可能还在播上一位的出道感言。
　　八卦博主消息是否灵通在这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现场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你公布名次的速度会比直播间快得多，流量不言而喻。
　　小俊也不例外，所有可能出道选手的姓名、公司、高清舞台照和选手证件照他都准备好了，出道文案也写好了。朋友那边信息一传过来，下一秒他微博就能发出去。
　　这都正常，最令人意外的是严华家。
　　严华女儿今年大一，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看了走花路，粉了某上位圈选手。
　　她对江远被防爆、同一排名区间选手家粉丝集火的经历表示同情。选秀节目就是这样，红是玄学，实力重要，运气也重要。
　　一旦节奏被带起来，在路人心中的“废物”形象固定了，想重爬起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看江远的，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呢？
　　当然，在江远愿意安静当花瓶的前提下。
　　抱着平板看了会儿，她嫌吃零食不方便，就用手机投屏到电视上看。
　　正播到江远介绍到场嘉宾的环节。
　　“全民制作人们晚上好。”江远深鞠一躬，穿着练习生专属白色制服的他像从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举手投足精致优雅。黑发利落，跟黄毛是很不一样的感觉，笑容干净，眸底有光，“我是练习生江远，接下来我将为您介绍坐在我身后的到场嘉宾和节目组的赞助商。”
　　严华女儿心想导演组这环节选江远不亏，挨骂归挨骂，颜值即正义，说不定能出圈。
　　直播里江远还在介绍嘉宾，有条不紊气定神闲，不吞字也不卡壳，眼神跟着镜头走，丝毫不怵场。
　　弹幕依旧喷：【江远退散】
　　【废物不配站在这里！】
　　【垃圾垃圾垃圾】
　　【为什么要个一轮游的来啊，这么关键的场合你选两个真正高人气的不好吗？】
　　……
　　也还好吧，她看着江远想，表现没到弹幕说得那么恶劣……
　　接着严华女儿猛地意识到什么：等等卧槽！这是江远！他居然不紧张？没出事故？
　　虽然她觉得江远被多家联合防爆很惨，但也只到同情为止，毕竟菜是原罪。
　　可这样的江远居然大方站在台上介绍到场嘉宾？一连串听下来，说话节奏还很舒服？
　　严华女儿心道江远不过是跟付盛宗源拍俩月电影，居然进步如斯？一转头看见她不关注演艺圈的老父亲出来倒完茶没回房间，站沙发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电视。
　　不是吧？我爸都被江远的颜值吸引了？
　　她僵硬地问严华：“爸，您看什么呢？”
　　“江远啊。”
　　还真是在看江远……
　　不是，我爸怎么会认识江远？！
　　她脱口问道：“爸，你知道他？”
　　难以置信……
　　“怎么？我不能知道他？”严华乐呵呵的看着自己闺女，换个人站那儿介绍嘉宾他还真就不知道是谁，“他不是这节目的选手嘛？”
　　“这不算，他穿这身衣服出现在这儿当然是节目里的选手。”严华女儿追问，“您从哪儿听说的江远啊？”
　　“保密。”严华神神秘秘的，“我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唱歌好听、出演了付盛的电影，我说的对不对？”
　　后半句是对的，前半句……
　　唱歌好听？这是形容江远的？
　　严华女儿懵逼地看向严华，在心里吐槽江远金钱的力量使用得太过分，买水军就算了，对中老年人群营销他唱歌好听？他也不嫌害臊。
　　“谁跟你说他唱歌好听的？”她郑重地纠正道，“您怕不是被骗了，他唱歌堪比车祸现场，根本没法听。”
　　严华不解，亲耳听到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不过这个源头……不太好解释。
　　而这时候严华女儿突然想起什么。
　　严华参与猜你最终录制一事不是秘密。身边知道她爸是严华的朋友也不在少数，纷纷发信息要线索。
　　她自然也问过。结果严华笑得跟刘峥似的，什么也不说。
　　逼急了才冒出来一句废话：“茶叶罐是年轻人。”
　　她刚参加完《你猜我是谁》的爸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觉得江远唱歌好，会特意停下来看电视上的江远。而且肯定是最近才听说的江远——一公舞台她也投屏到电视上看来着，并没有引起她爸的注意力，
　　再一想到江远曾多次在《你猜我是谁》录制期间停留浅阳；观众说茶叶罐身份非常惊喜甚至可以说惊吓。
　　江远今年大二，满足她爸所说的，茶叶罐是年轻人这个线索；天天挨骂，也满足刘峥在微博上的评语“总被拒绝”……
　　把这几件事情组合在一块，再不可能的答案也只是答案。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叫道：“不是吧，爸，茶叶罐是他？！”
　　严华：“……”
　　女儿太聪明了也不好。
　　“爸，我的好爸爸！他真的是茶叶罐吗？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茶叶罐的悬念可比走花路出道选手大多了，严华女儿无心看决赛，嚎叫着要答案，“啊求您了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往外传！啊啊啊啊啊——”
　　不小心泄露节目组最大看点的老艺术家努力自我拯救，“不是……他不是茶叶罐。”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
　　感谢在2021-02-23  20:58:41~2021-02-26  20:4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平平无奇的读者2个；你再说一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叶长生、你再说一遍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章 
　　等江远一一介绍完到场嘉宾，弹幕氛围大转弯，达不到180度至少也有130度。
　　从一开始以黑粉为主力发的【不想看江远】、【不想给废物眼神】、【为什么哪儿都有江远】变成了，【我靠这是江远？】、【他居然没失误】、【付盛对他做了什么？】……
　　这段还好，接下来选手舞台才叫大跌眼镜。
　　网友们正等着嘲江远呢，结果江远全程在调。声音清亮亮的，干净透澈毫无杂质，在一众发声唱功大同小异舞台经验不多的爱豆中格外抓耳。
　　最后涌入的路人占据了上风：【……第一次听江远现场唱歌，感觉，也还行？】
　　有《他无所不能》、付盛和宗源以及小俊帮江远持续刷存在感，因此特意冲江远来看决赛直播的人也不少——想看付盛到底选了个什么玩意。
　　看完这一part心中有些许困惑，也不像热搜上说的那么废物啊？
　　有网友把自己内心想法po到个人微博里，没几分钟就有营销号搬运：【看看网友真实评价，你们怎么想？】
　　“纯路人”马上就摸过来了：【这首歌不难，看不出水平，而且是跟一群一公就淘汰的选手一起表演，菜鸡互啄罢了】
　　于是舆论就被这条纯路人的想法带偏了。
　　江远后援会官方群里在短短几分钟里经历了大起大落，以为江远名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没想到……
　　会长叹了口气，心说江小远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淘汰选手们热场结束，决赛圈的二十位选手接在他们后面出来。分舞蹈组和声乐组，每人一分钟，最后舞蹈组声乐组分别合体，再各自表演三分钟左右。选手表演环节结束，俞pd又走上舞台串场，cue了几位有名的练习生，给决赛圈选手更衣补妆拖时间。
　　江远跟其余选手们坐在台侧围观决赛圈选手的表演，挥舞手幅尖叫打call。不过台上的选手江远都不怎么熟，故而只是不带感情的营业式打call。
　　他和几个校友坐在一起，就是之前一块儿去KTV唱歌的那群人。
　　舞蹈系的师哥见镜头没冲着这边，悄声问江远：“电影拍的顺利吗？我看网上评论……”
　　江远长期处于拿不到手机的状态，短暂的放风时间都用来刷微博了，给师哥队友都是统一回复：【经纪人不让说[流泪]】
　　事实也差不多，只要江远回复了什么有歧义的、或者不该他对外说内容、不合他“人设”的话，周先马上就能知道。
　　这也是他为何疯狂想要一部不为周先所知的手机——没有隐私的日子实在太痛苦。
　　他理解周先的行为，怕江远走歪，粉丝塌房年年都有……关键周先非要把他往爱豆那方面打造，他受不了啊。
　　江远向往在野外自由生长，周先偏向于培养温室的盆栽，多余枝杈一律无情砍掉。
　　“顺利。”江远压低声音说，“没参加杀青宴是想多点儿时间准备这边的舞台，经纪人提前打过招呼。”
　　“那就好。”师哥了然。江远怕紧张，又是这么重要的大场合，嘉宾席里全是大佬，可不得提前好久准备，“不白准备，你表现得特别棒！我们在后台都看见了！”
　　舞蹈系的师弟隔着师哥凑过来聊天，唠着唠着，提到最近综艺。
　　“你们看《你猜我是谁》了吗？卧槽，那个茶叶罐太牛逼了！他太强了！模仿老郑那首歌真绝了！”
　　“看了，茶叶罐属实牛逼！”提到猜你，坐在后面的来自音乐学院的选手也靠近了些，加入讨论，“唱得好不好听咱先不说，主要到现在他还没被猜出来，第一季选手都没这么难猜！”
　　师哥猛点头，“真猜不到。最邪门的是想打听都打听不着，我问了所有认识的音乐老师舞蹈老师等等，都说不知道，没接触过这个声音，身边也没听说有认识的。”
　　音乐学院的选手身处环境接触到的音乐制作人多，对此更有发言权，“我老师分析声音说茶叶罐肯定是年轻人。但你说，就算他再年轻，也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吧？肯定得有舞台或者什么途径让刘峥发现他吧，好家伙，就是找不到。”
　　舞蹈系师弟插话：“其实我觉得他声音挺像江小远的。”
　　师哥也想起什么，“江小远，你一直在浅阳拍戏，你们导演不跟刘峥关系挺好的吗？都常去送春寒喝酒，你听到过什么没有？”
　　江远摇头。
　　“别为难江小远，刘峥可能那么轻易透露真相、还被江远听见？”音乐学院选手若有所思，“但你这么一说，茶叶罐声音确实像江小远……”
　　江远佯装惊喜道：“真的吗？”
　　一看江远这反应，师哥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
　　看到师哥好奇又失望的眼神，江远心里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悄告诉你们，其实我就是茶叶罐。”
　　多人聊天小组静了一瞬。
　　师哥一脸“你在瞎说什么玩意没你这么开玩笑的”，无语地说：“你说你是茶叶罐？那我就是‘来自草原的仙女’。茶叶罐能把游民老师按在地板上摩擦，怎么可能坐这儿跟我们一起看别人出道？搞笑。”
　　“真是我，认真的，没骗你们。”江远咧嘴笑，看这几位好兄弟如出一辙的“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眉毛一扬，一本正经补充道，“我相信你们，才跟你们说真话，回去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师哥：“你去一边去吧你。”
　　来自音乐学院的选手：“江小远，大家看你今天表现好，夸你几句，你怎么还飘上了呢？”
　　师弟：“学长，你比以前有自信了。”
　　江远：“…………”
　　节目里负责江远他们几个的选管猫腰走过来，压低声音吼：“你们几个专心看比赛！不准闲聊！！！”
　　众人悻悻闭嘴。
　　这边在视频平台直播着，另一边进现场的粉丝也会录像。尤其各家后援会、私人个站……会给自己正主录直拍，即便是全程坐在台下围观的已淘汰的选手。
　　——只要弟弟愿意坐在那儿，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看一天！我可以！
　　这段讨论茶叶罐身份的闲聊不巧就被身后粉丝录下来，发到超话。
　　他们几个因为总在一块儿玩，所以有个共同的超话，只不过由于付盛的要求，江远不怎么参与在其中，何况他天天拍戏，也没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几个人，成天出去玩、直播连麦聊还不够，决赛现场也聊天，被选管小哥哥训了哈哈哈哈哈】
　　底下评论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姐妹，你听到他们聊了什么吗？为什么表情如此……一致的搞笑啊哈哈哈哈哈】
　　【好像只有江小远一个人还记得表情管理】
　　博主回复：【好像是在讨论茶叶罐】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感觉听到了无数个牛逼，哈哈哈哈茶叶罐果然牛逼】
　　【居然在走花路决赛现场讨论别人家的综艺哈哈哈难怪选管小哥冲过来训他们！】
　　……
　　决赛圈选手表演结束，俞pd又一次回到舞台，一边放着VCR煽情一边给出卡位四位选手的特写镜头，虐粉催票。随后被淘汰练习生们又集体上台唱歌，依旧是为给决赛圈选手拖换回制服的时间。
　　这首歌叫《前路》，原本计划唱《我记得你离开的模样》，但导演组觉得这首歌在即将成团的时刻唱寓意不好，遂被更换。
　　VCR营造出了伤感的气氛，选手们的乌托邦世界将正式画上句话。无论他们来时带着怎样的梦想，到此时实现了几分……一切终将结束。
　　像江远他们一公就被淘汰的在这一刻反而还好些，梦碎的快，在基地呆的时间不长，只体验过一次离别，还是其他选手送他们离开。
　　他们踩着被鲜花和彩带点缀的台阶走上舞台，素雅的月光与绚丽的灯光交织，音乐响起的瞬间，不少选手红了眼眶，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站在这儿了身后大屏幕还在播放催泪的VCR，两侧屏幕在选手近景与舞台远景之间切换。
　　台下人头攒动，灯牌亮得晃眼。江远也莫名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心情，这里是那么的热闹，掌声雷动，人声鼎沸，可也热闹得那么……与我无关。
　　掌声、欢呼声、灯牌，都不是给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他们，是给那些在后台更衣的选手。
　　选手在伤感的氛围中开口，开头部分由几位大vocal一人一句领唱，下一段是两两合唱，像江远这样实力不突出的选手，在高潮片段跟着唱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变故突生——伴奏没了。
　　选手们没经历过这个，面面相觑。接下来唱的二位选手又都不是vocal担当，面对突发事故心慌加嘴瓢，跑调的同时还唱错了词。
　　有位vocal担当想救场，但经验不足，跟下一位选手没碰到一块儿去，俩人来了句更尴尬的“二重唱”。
　　【音箱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翻车了翻的惨不忍睹】
　　【想不到江远没翻车，节目组翻了】
　　【决赛也能出现这种事故？？？】
　　……
　　前一个出错，剩下的更慌。上一位救场的失败导致下一位找不准节奏，歌词互相打架，现场甚至还隐约听见选手们小声交流：“怎么办还唱吗？”
　　观众席看着两侧大屏幕里的选手肉眼可见的慌张，乐不可支。虽然车祸现场，但毕竟音箱突然没声音，也算情有可原。
　　导师团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心说选手们舞台经验太少心理素质太差，音响没声罢了，怎么能唱成这个样子！
　　乐队老师看后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嘉宾席的老板和艺人皱着眉毛，听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我们向前奔跑……”
　　余下选手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一起跟着这个声音唱，轮番独唱秒变齐声大合唱。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卧槽牛逼】、【救场的是谁？】
　　【节目组给这位选手加鸡腿吧哈哈哈不然就是选秀史上最大笑话】
　　【救场的是谁呀？唱歌这么好怎么没印象？位置测评哪组的啊】
　　【哈哈哈哈粉丝快来认领一下你们家爱豆啊！粉丝人呢】
　　江远粉丝不敢信，被周先约束惯了的她们竟不敢在弹幕上大大方方地认领说这声音是江远，而是先到群里交流：
　　【这声音……我听着像江小远啊？是我的错觉吗】


第四十一章 
　　导播在一众机位中找到了救场的人。
　　看着那正在卖力唱歌的身影，导播沉默了，竟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选手。
　　“美丽废物”江远。
　　这个镜头应该怎么给？
　　力挽狂澜成功救场，按理说值得一个近景。可是一会儿决赛圈选手上台，万一江远的热度盖过决赛圈选手怎么办？那岂不是喧宾夺主……
　　导播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切主机位拉远景，小王去问问音箱什么情况，不行就别放了，免得重声。再去催催选手，准备好了马上出来！”
　　江远的热度够高了，微薄实时热搜江远占俩，堪比决赛圈末位选手。
　　一个是【江远真好看】，另一个是【江远实力】。
　　决赛直播江远两次出镜均有亮眼表现，之前只听营销号说江远是美丽废物，吃了“江远背后有人付盛没办法只能接受”洗脑包的路人开始重新认识江远。
　　现场乐队老师发现有人转key带领大家合唱，马上跟着这个声音调整节奏，车祸现场奇迹般地转了回来。
　　而且还起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选手们齐声合唱《前路》，带着对自己未来的期许，祝在决赛圈的朋友一切顺利，祝愿所有人走花路……感情真挚，唱哭了不少人。
　　再说弹幕，一开始观众看导播切远景头时只顾着哈哈哈，后来发现到合唱结束，结尾定点导播也没给出来救场的选手一个特写。各家粉丝这才觉得不大对劲，纷纷发弹幕微博下留言要导演组给说法。
　　一方面是想知道救场的人是谁，节目组的问题被选手临时抢救回来，说出去至少够吹一年；另一方面几大vocal家粉丝十分希望那救场的人是自家正主，想要个答案。
　　猜一圈下来，愣是没人提到江远。
　　江远粉丝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无处使，这时候周先要能以公司名义发个江远唱歌什么的就好了。
　　结果周先又犹豫了，会不会提前暴露江远另一个身份——茶叶罐？小公司得罪不起付盛不敢宣传，也得罪不起刘峥啊。
　　……
　　【神仙救场】四个字很快爬上热搜。在出道选手公布完毕，各家粉丝们疯狂刷屏，让自家哥哥热搜广场数据好看点儿时，这四个字仍旧居高不降。
　　导播心里暗松一口气，他的判断没有错误，这种高光时刻如果真给江远特写镜头，江远怕不是比出道位选手还能吸粉。
　　决赛后是庆功宴，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但显然庆功宴跟一公就被淘汰的他没什么关系，便朋友坐角落专心吃饭，接受队友们对他神仙般救场不可思议的感叹。江远就当这是夸奖，谦虚地回应大家，压低声音跟师哥说：“告诉你了，我就是茶叶罐，你还不信。”
　　“江小远。”师哥顿时无语，“知道的以为你在开玩笑，不知道的就要说你不自量力脸大如盆了。”
　　江远笑，他瞳孔映着室内明灯，璀璨如星辰。
　　他身上冒出来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令师哥一愣，心生怀疑：江远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江远低头吃东西。庆功宴食物丰盛，比周先安排的白水煮青菜强了不知多少倍。
　　沉默半晌，师哥猛地一摇头，不可能，江小远怎么可能是茶叶罐？
　　他飞啊？短短两个月，不对，是一个月不到。走花路刚出来没几天猜你新一季录制就开始了。这么短的时间从一个逢舞台必食物的花瓶变成一个台风要多稳有多稳的成熟歌手？不可能吧……
　　师哥还没意识到，他在分析江远等于茶叶罐的可能性。
　　陆续有人找江远拍合照，一桌“糊比”就江远被多次喊起来邀拍照。整的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仿佛背弃诺言——糊比一生一起走，谁先爆红谁是狗。
　　“你当主角的电影马上就上映了啊，火爆全国指日可待，我都想提前要张签名照呢。”师哥笑道，“回头别给我取关了啊。”
　　师弟：“江小远，苟富贵，你懂的。”
　　唱歌这方面他什么都不怕，但演戏这事儿吧……江远心虚地想：能火爆吗？也不知道付盛片子剪到什么程度了……他十分担心《他无所不能》会成为宗源付盛寒涛黑历史。
　　宗源付盛合作的电影在国内票房排行榜均名列前茅，即便是五年前在票仓尚未倍增年代上映的《西南之尽》，如今也还在三十名以内。
　　《他无所不能》千万别连《西南之尽》都打不过，江远绝望地想。
　　……
　　庆功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深夜来临，热闹还在继续。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选手们不眠，粉丝们不眠，围观者亦不眠。
　　小俊整晚都在关注着走花路，粉丝发在超话的小视频他自然也没有漏掉。看粉丝评论里说这几个人在讨论茶叶罐，小俊好奇心占上风，打开声音处理软件，好一通鼓捣。
　　降噪后的音频虽还不怎么清晰，但不影响听见江远说他就是茶叶罐。
　　小俊一下子就怒了，你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还敢自称茶叶罐？
　　马上打开微博编辑道：【有些人是真的看不懂脸色，不会说话。老天爷果真公平，给他一张漂亮的脸，却没给他相匹配的业务能力和智商】
　　他只截取视频中的一小段，江远说自己是茶叶罐，然后周围人一脸“你在开玩笑吧”的无语反应。
　　小俊在微博下给自己评论：【尴尬吗？】
　　由于发了一晚上走花路相关微博，每一位出道选手他都赶在直播前发出来的，所以这会儿看他微博的人正多，有涌进来的新粉，也有常年关注他的老粉。
　　关注他的老粉知道他不待见江远，自诩娱乐圈正义路人，对江远这种走后门挤进电影名单的让深恶痛绝。
　　几分钟后，评论节奏稳了下来，核心思想：江远不行。
　　然而同一时间微博上挂着两条关于江远的正向热搜，以及一条暂时没人发现但其实还是江远的正向热搜。
　　各家后援会都想为自家正主拿下这个正向热搜，对着录屏和各个饭拍版本使劲儿研究。
　　微博、各大论坛的吃瓜群众也想知道救场的人是谁，这届走花路选手水平普遍不高，决赛两个舞台都有一堆失误，那个因音箱意外没声导致的舞台事故最后竟成了决赛中最亮眼的存在。
　　首先排除领唱的几个，其次划掉声音特点鲜明的，再排除几个唱不上高音的舞担，还有导播没切远景时，画面里救场声音响起却没张嘴的……一番比对下来，众人发现救场的人极有可能是江远。
　　声音太独特，辨识度高，只可能是江远。
　　不敢相信是江远，可一看热搜，江远今晚上表现本也不差，证明了自己。
　　难道真是江远？
　　那为什么说他是美丽废物？
　　吃瓜群众陷入怀疑。
　　江远粉丝也在处理那个视频，小俊断章取义，她们不能置之不理。当完整的降噪视频发出来后，前因后果都摆出来，网友笑出声。
　　【江远怎么？？他私下真实性格原来是这样的吗哈哈哈好沙雕】
　　【哈哈哈哈哈他还挺会开玩笑的】
　　【没有营销号说的那么尴尬，就是很正常的男生之间的互怼啊，他们说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六人组szd！血书合体直播！！！】
　　知道江远就是茶叶罐的音乐博主正在争分夺秒为江远写乐评。
　　直播出事故是很严肃的一件事，像台上这一群都是没经验的爱豆，怕不是要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前两个想救场的明显也经验不足，音乐博主直在心里叹气，被淘汰选手们最后一个舞台，就这么毁了。
　　因而听到江远声音的一瞬间，他不禁为江远机敏的反应大叫了一声：“好！”
　　知道江远音色亮，会唱高音，没想到他声压也高，还会美声唱法。两者结合，再带着麦，要不是音箱已经没声了，江远这一下怕不是能把音箱炸掉。
　　看导播切到远景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想站出来帮江远说句话。
　　江远身上的惊喜太多了，猜你五个舞台，都没让江远展示全。当时他还遗憾了一下，如果最后一个舞台江远用这种唱法唱流行，以他天马行空般的改编手法，腔体全开，绝对更惊艳。
　　等他发完歌评看见小俊微博时，底下评论都好几千了。
　　音乐博主半晌说不出话。
　　小俊给自己这个坑越挖越大，音乐博主觉得已不能简单用“翻车”二字来形容未来的小俊，车多普通啊，配不上小俊。
　　有营销号整理了网友对救场人士的讨论，十多张图，附言：【有网友认为救场的人是江远，你怎么看？】
　　网友表示难以置信，黑粉表示不可能都是水军带节奏……粉黑路大混战，走花路微博广场乌烟瘴气。
　　直撕到第二天，云桢出来轻飘飘地给音乐博主的乐评点了个赞。
　　【云桢点赞】热搜一跃至榜首，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网友震惊了。
　　小俊也震惊了。
　　一次救场而已，居然惊动了云桢？
　　受“江远有金主”的先入为主观念影响，网友对此首先想到的不是“江远实力真的很强，云桢都表示认可”，而是“江远背后的金主太宠他了吧，云桢都请得动”。
　　像云桢这样的歌后，向来不轻易发动态，这节骨眼她主动给乐评点赞，含义不言而喻。
　　——她赞同音乐博主的说法，救场的人是江远。
　　江远后援会热闹得仿佛过年，【江远站起来了】、【江小远走花路！】、【呜呜呜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诸如此类言论疯狂刷屏。
　　一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会长一声令下就能集体出动为江远控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你再说一遍5瓶；大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二章 
　　然后被周先镇压：【保持冷静，不要到外面讨论，相信我们江小远的实力！】
　　满腔热血等来的竟是一盆冷水……会长不死心地问：【真不用吗，那以后援会名义发一个正式的长图呢？不反黑不做数据我们澄清一下总可以吧！江小远唱得那么好！高光时刻他值得呜呜呜】
　　面对一直安静守望江远的粉丝，周先不忍心拒绝。但付盛刘峥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也是真没办法。
　　最后他含糊地给后援会一点暗示：【再等等，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大家能聚在这儿，相信都是真心喜欢江小远……剧组那边不希望他爱豆身份的存在感太强，怕电影上映后观众见他出戏。大家辛苦，再坚持几天，江小远很快就会带给大家一个惊喜！】
　　会长本来还挺憋屈，看周先洋洋洒洒一大篇，诚心诚意说的认真，不让反黑的原因也都解释了，属实有道理。
　　付盛电影有基本盘，不用秀粉做数据——电影排行榜票房前十那种量级的电影不是光凭秀粉做数据做得出来的。
　　便回道：【好的周哥，我发公告通知粉丝。江小远加油向前冲！我们一直在！】
　　隔了会儿她又想起什么，问周先：【路演期间需要接机应援吗？】
　　这些都得提前组织。既然走花路结束，下一步就是电影宣传，早点儿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没看懂周先的暗示，以为惊喜是指《他无所不能》，江远演得特别好，能爆。毕竟江远进步肉眼可见，不怯场不说，都能救场了。
　　江小远表现优秀，粉丝更要做江小远最坚实的后盾，绝不拖后腿……她想了一堆，就是没把江远自称他是茶叶罐的饭拍视频跟云桢点赞音乐博主微博联系到一块。
　　周先赶紧回复：【不用】
　　人百亿影帝宗源都不安排接机，江远一个新人小爱豆声势浩大地搞接机？
　　可了不得。
　　后援会不能发声，路人和别家粉可以啊，比如六人小团体中另外五家粉，再比如参加了《你猜我是谁》决赛录制的观众……
　　大家集体跑到小俊微博下面评论：【尴尬吗？】
　　不带云桢点赞的图也知道网友在嘲讽小俊什么，楼中楼一片哈哈哈。
　　江远后援会对此表示：神清气爽！舒服！
　　公司这边第一个看到小俊评论的是乐洲。自打发现小俊是茶叶罐粉丝，他格外关注小俊，尤其想知道，当小俊得知茶叶罐等于江远时是什么反应。
　　看看到满屏的“尴尬吗”，他捧着手机哈哈大笑，更加期待猜你决赛播出的那一天。
　　音乐博主想这回小俊总该知道话不能乱说了吧？他给小俊发信息：【劝你谨言慎行你不听，翻车了吧？】
　　小俊回道：【你说云桢会不会是手滑？】
　　音乐博主：【……】
　　谁家艺人手滑了不是回过头就取消？你见过留到现在的手滑吗？你是八卦博主你心里没数吗？！
　　小俊：【他唱歌真有那么好？我怎么不觉得】
　　音乐博主：【……】
　　无药可救。
　　音乐博主想：算算日子，猜你决赛也快播出了，他就别废话了，坐等看等小俊翻航空母舰吧。
　　-
　　宗源家。
　　他去浅阳，只因为江远在那比赛，他想看江远唱歌。走花路结束后江远要返校上学，他自然没有继续留在浅阳的必要。
　　在现场看猜你决赛那天，刘峥建议找江远写《他无所不能》主题曲，宗源当晚就联系了付盛。
　　隔着电话都感受到了付盛的震惊，“你说让江远唱主题曲？”
　　宗源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以可以！”付盛连声应道，不怕宗源提要求，不怕江远坑电影，就怕宗源想不开，“怎么都行，我这就联系他经纪人。”
　　周先很快接到付盛邀请，不过那会儿江远正在为走花路的舞台做准备，怕江远分心，就没告诉江远。
　　他正在补《你猜我是谁》前几期，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宗源前几天才把手机从静音模式改成震动模式——如果江远给他打电话，他第一时间就能接到。
　　一看来电显示付盛，微微蹙眉，抿了下唇，“什么事？”
　　他们几人在对彼此称呼上有固定叫法。譬如管寒涛叫“建国老师”；管付盛叫“副导演”；宗源是“小宗哥”；对江远的称呼倒是正经，叫“远哥”，但一般只有宗源老老实实叫远哥，付盛寒涛只在有求于江远时才喊远哥，比如说拍电影缺钱了，出去吃饭等江远结账……
　　自从江远去世，他们仨便很少这样喊对方了，因为这几个称呼都是江远带头喊出来的。
　　江远这个人有点缺德，你越不想听什么，他越喊什么。
　　没死的时候他们嫌江远烦人，没个好大哥样，等江远走了，脑袋里就剩下江远的好了。
　　“你在宣城吧？”付盛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吵得很，“周先跟我说江远那边写歌环境不是很好，你帮着找个合适的地方？”
　　其实付盛就是试探性一问，周先压根没提这事儿。找个录音棚能有多难？为这小事儿折腾大影帝，大材小用。
　　他正在跟寒涛俩人在讨论剪片思路，唠着唠着提到宗源主动要帮江远这事儿。
　　“你就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帮江远？”寒涛眼珠一转，问付盛，“上次闹那么僵，也没见他松口。”
　　付盛：“……忘了。”
　　当时光顾着高兴了——接一次宗源打过去的电话不容易，听到宗源提要求更不容易，为江远提要求，更是想都不敢想。
　　寒涛：“你现在问问。”
　　这种事情总不好直接问，寒涛就给付盛出了这个主意。反正宗源不可能找周先核实，宗源不管，就当无事发生；宗源愿意管，皆大欢喜，跟周先说一句剧组给安排录音棚就成。
　　再说江远那边创作环境确实不算好。
　　没开学，宿舍没开，还是个为逐梦演艺圈而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公司也小，不成规模，还不是要出去找地方录歌。与其等周先江远求助，不如一开始就安排好。
　　宗源沉默了很长时间，倒不是不愿意，他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有正当理由见他远哥了。
　　只是不想被付盛察觉异常罢了。反正付盛会继续劝他。
　　果不其然，付盛道：“你帮着问问呗，毕竟是电影主题曲。再说小爱豆也不容易，没少挨骂……不接电影什么事儿都没有……”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一阵心理战，宗源才装作勉强松口的样子，“我让小陈安排。”
　　付盛喜出望外地挂断电话，指着手机，“你看！我说找个替身给他个寄托有用！”
　　寒涛：“……有用。”
　　他好奇宗源为何突然转变态度，倒是没想到，宗源居然会答应帮忙……
　　-
　　又是一个周末，江远开学，《你猜我是谁》倒数第二期播出，也就是游民踢馆赛+五进三那期。
　　宣发继续拿茶叶罐和游民搞事情。网友们老早就听说江远拿《You  are  my  sunshine》跟游民PK，把号称金牌制作人的游民秒成渣渣，都期待得不得了。
　　播出之后引起热议，网友感叹茶叶罐神仙唱功鬼才改编，这季猜你有茶叶罐了不起。
　　同时又掀起新一轮对茶叶罐身份的猜测，某论坛一个脑洞大开的帖子最引人注意。
　　主题：【你们觉不觉得，云桢、音乐博主、茶叶罐，还有江远……似乎可以串到一起？】
　　【我异想天开我先说，杠精黑子退散，李涛。
　　捋一下时间线，选手认为江远声音像茶叶罐，江远开玩笑说自己就是茶叶罐
　　走花路现场音箱出事故，导播不切近景
　　音乐博主发博，表示救场的人是江远
　　隔日云桢点赞音乐博主】
　　【看似毫无盲点，但是，音乐博主给出的信息里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他说‘他确定那个声音就是江远’，众所周知江远此前只有数不清的车祸现场和送春寒的超低音质现场。所以他为什么那么笃定？
　　另外根据黄牛和站姐给出的信息，江远抵达走花路基地那天，航班是浅阳起飞……可那天他无所不能剧组工作人员都在安城……】
　　网友表示不信，这不可能。
　　还有人给出证据，说宗源那天也去了浅阳，肯定是剧组有安排。后来也有人看见寒涛付盛在送春寒喝酒，所以一定是剧组有安排！
　　……
　　但不管怎么说，江远疑似茶叶罐这事儿还是在网友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因为真的有可能！
　　茶叶罐录制猜你期间江远都在浅阳，从站姐在机场拍不到疑似茶叶罐的选手角度来看高度合理——乘车就去了，不用坐飞机！
　　并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江远和茶叶罐的声音是真的像！
　　网友们针对“茶叶罐有没有可能是江远”这件事展开激烈的讨论，节目组为讨论添柴加火，次日放出一段决赛录制之前选手在别墅里的采访。
　　此时网友已经不在意茶叶罐与游民之间的火药味了，注意力全在最后一个问题。
　　“描述一个你最近联系过的艺人。”
　　“非常有名，国民度很高。”
　　花字显示：【当我们示意茶叶罐继续描述这个人时——】
　　“不能再说了。他太有名，再往下描述就跟直接公布答案没区别了。”


第四十三章 
　　国民度很高、非常有名的艺人。
　　再往下描述就跟直接公布答案没区别。
　　在茶叶罐可能是江远的前提下，答案呼之欲出。
　　节目组仿佛刻意暗示什么，待茶叶罐回答完问题，后期又给出一组花字：【再往下描述就跟直接公布答案没区别，那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个时间点放出这段采访花絮……
　　网友们忍不住多想，节目组此举是不是在暗示网友们猜的对——茶叶罐就是江远，再多说就等于直接公布答案了。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接受江远不是废物、甚至还能救场是一回事儿，可告诉他们江远是茶叶罐，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茶叶罐是广受网友好评，过去坎坷经历不为接受往事心酸的歌手，怎么可以是那个以高颜值低业务能力而著称，背后“金主”实力强大、出道以来顺风顺水的小爱豆啊！
　　因为江远跟茶叶罐沾边，网友们开始认真分析江远，破洗脑包的帖子也立起来了。
　　说江远出道一路有贵人相助，顺风顺水……还真不是。
　　走花路一轮游，根据江远在出道夜直播的表现来看，一轮游的怎么也轮不到他。
　　参演《他无所不能》，与大导和影帝合作，对于爱豆而言简直天方夜谭，一听就是背后有人。可江远也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学生，跑好几轮试镜才被选上的，没那么不合理。
　　虽然一个大二学生被大导选中当主角听起来也很不可思议，但付盛愿意找新人拍电影。拍成名作《西南之尽》时，付盛和宗源都是新人。
　　为拍好这部电影，江远放弃了许多推广和宣传，已淘汰选手中什么后续都没有的就江远一个。
　　真要说什么地方运气好，也就在参加《你猜我是谁》这事儿上了。正式渠道肯定选不上他，估计是付盛说了什么。
　　这反而更能证明江远在剧组表现优秀，否则付盛为什么费心给小爱豆介绍资源。
　　茶叶罐的舞台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他表现非常亮眼。
　　江远是不招人待见的爱豆，然后茶叶罐是被评为“唱歌这么好为什么没人关注都聋了吗”的歌手。
　　网友：好家伙，我骂我自己。
　　最惊恐的人当属小俊。
　　因为他一直战斗在内涵江远的第一线，同时也冲在无脑吹茶叶罐的第一线。
　　他火速给音乐博主打电话，“茶叶罐到底是谁！”
　　音乐博主对他在作死路上一去不复返的朋友饱含怜悯，“不知道。”
　　小俊不死心：“透露一下，他跟江远有没有关系。”
　　“真不知道。”音乐博主无奈地说。他能怎么办，刘峥不让说啊。
　　音乐博主这反应，那八成就是了。
　　他举着手机，大脑空白……不是吧，茶叶罐真是江远？为什么会是江远呢？
　　在他微博下评论“尴尬吗”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属实尴尬到心态稳健，毕竟更尴尬的在后头。
　　他琢磨了无数份声明，又都被自己否决。
　　最后他抱着一线希望虔诚许愿：“菩萨保佑茶叶罐不是江远。”
　　-
　　江远后援会找周先打探消息，这些天超话涌入好多人，蹲江远唱歌物料、索要江远过去俩月行程，分析江远是茶叶罐的可能性、还有直接问后援会，江远是不是茶叶罐的。
　　关键后援会也不知道啊！周先什么都不说。
　　匆忙之下后援会发了个没什么大用的公告，大意为感谢外界对江远的关注……关于茶叶罐相关的事情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无可奉告。
　　网友：【你们家艺人声音什么样你听不出来吗？无可奉告个鬼哦！】
　　发完这个消息，会长想起来了，上回周先跟她说，江远很快就会给粉丝们惊喜，莫非……
　　直等到星期六，周先主动给会长发了条链接：【这条微博转发一下，不要求做数据，转发即可】
　　会长点进去一看。
　　！！！
　　猜你决赛预告！！！
　　她呼吸一滞。
　　视频里的茶叶罐手几根手指贴在面具边缘，他略微侧头，对着镜头，下一秒就将揭开面具，告诉观众这个丑萌的茶叶罐下躲了两个月的人是谁……
　　会长也是这两天才开始重点关注茶叶罐。之前看猜你了，但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正常人都会认为这俩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这几跟手指头是江小远的！
　　灯光沿着茶叶罐手腕一路下行，光泽如玉的手指修长、白皙，可不就是江小远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
　　江远真的是茶叶罐！！！
　　江小远要站起来了！
　　再也不会有人骂他糊比、美丽废物，喷他业务能力差、什么都不会！
　　谁再喷江小远，她们完全可以拿茶叶罐现场怼回去，谁能说茶叶罐唱歌不好听呢？
　　会长好像看到了一条康庄大路。
　　路的尽头一片光明。
　　她们看着江远走出黎明前的黑暗，从默默无名到全网嘲，再到这一刻成为聚光灯追逐的对象……
　　以前总羡慕别人家爱豆什么都有，现在她家爱豆也是“别人家爱豆”，比所有人都爽文男主角！
　　于是网友就看到了，继云桢官方后援会、严华民间粉丝团之后，江远个人后援会转发了节目下期预告……
　　还配文：【期待决赛[撒花]】
　　网友哀嚎：不要啊——
　　小俊脑袋“嗡”的一声，心想：惨了。
　　参与决赛录制的观众：呵，轮到你们了。
　　-
　　晚九点，决赛播出。
　　《你猜我是谁》收视率再创新高，茶叶罐揭面时刻更是达到当天全国网城收视率巅峰。
　　这边电视播着，另一边网络上也在讨论着。
　　从倒数第二期开始，网上关于茶叶罐的热搜就没下去过，从“茶叶罐是谁”到“茶叶罐明天揭面”，以及现在的“茶叶罐江远”。
　　当不带面具的茶叶罐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身后，像一柄利剑，无情地斩断了小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打扮得很简单，发型清爽，没做乱七八糟的造型；妆面干净，只薄薄打了一层底妆，修了一下眉毛；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都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手里的吉他也很普通，跟音乐老师临时借的。
　　这都不重要，顶着那样一张脸，比什么都不普通。
　　弹幕暴涨N倍：
　　【！！！】
　　【茶叶罐真的是江远？！！！啊——】
　　【啊啊啊啊啊江小远】
　　【我次奥】
　　……
　　“大家好，我是练习生江远。”
　　当唱完那首萦绕着淡淡哀绪的《强说愁》之后，观众们还沉浸在那种不为大众所接受的心酸与同情中，江远站起身，大大方方地做自我介绍。
　　面对评委嘉宾和对手们的点评和夸奖，他不卑不亢，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练习生江远这五个字那天怎么吓现场观众的，现在就怎么吓电视机前的观众。仿佛一枚炸弹，“轰”地一声，炸得观众脑子里什么都不剩。
　　就一个感受：江远这张脸，再配上茶叶罐的声音，真绝了！
　　不等综艺结束，“茶叶罐竟是江远”已经登上热搜榜首。
　　舞蹈系师哥带着tag发微博：【…………原来我早就听过茶叶罐的绝美现场】
　　刘峥在私人微博账号上发出他最后为茶叶罐写的评价：【不畏过往，不惧将来。从无到有的过程或许很慢，但不要在这个过程中放弃】
　　当然，网友最期待的还是小俊反应——营销号大型翻车现场。
　　尤其在观众投票结果出来，综合得票率江远第一，刘峥宣布为本季《你猜我是谁》冠军之后，小俊微博下一排排的“尴尬吗”变成了“打脸吗？”。
　　小俊：打脸。
　　小丑竟是我自己。
　　面对众多不友好的声音，他好似体会到了自己内涵江远时，粉丝们是怎样一种心境。
　　明明江远唱功很优秀，并不是所谓的美丽废物，却无人相信。
　　他面部肌肉抖动，压下胸口翻涌的复杂情绪，手指颤抖地发出这星期第一条微博：
　　【@小俊八卦：吸烟刻肺】
　　同时还换了个头像，评论区网友给他做的图。
　　四个字：小丑八卦
　　-
　　江远在宗源家。
　　由于开学季正撞上走花路+猜你连播，所有人都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茶叶罐，上课老师问，课后同学问。江远没法，只能在没课的日子里到宗源家避避风头。
　　正好江远写歌要用的设备宗源家里都有，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宗源亲自接他放学这事儿被记者拍到怎么办。
　　宗源说他家什么都有时江远还不信，心说你一个拍电影的，能把我写歌的东西置备全？
　　打开房门，一个跟他过去工作室一模一样的空间展现在他眼前。厚重的遮光窗帘、黑色大理石吧台、真皮按摩椅……
　　钢琴摆在靠窗那一侧，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沿着琴盖从左到右走一遭；地下白瓷砖模糊地倒映着他和宗源的身影，光影散碎，不时地重叠在一起。
　　江远转头找宗源，“敢情你把我家搬这儿来了？”
　　影帝敛去不相干的情绪，眼里只剩下笑，“丢了太可惜……留个纪念。”
　　《西南之尽》大赚，片酬跟着水涨船高。宗源拿到片酬马上就很俗气地买了一套房子。
　　付盛：“你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急。”
　　宗源却忆起江远卖完房子办更名手续时咕哝的两句话，“有钱趁早买房……要不是我当年买的那几套房子，你们哪儿有钱拍电影。”
　　那会儿他还不甚在意，也是跟江远混熟了，开玩笑地问江远：“远哥，您这是要撵我出去啊？”
　　江远笑骂：“谁说撵你了，跟你讲人生经验，看你想哪儿去了。”


第四十四章 
　　江远死后，他们仨曾一块看过一次《西南之尽》。
　　付盛要复盘，分析电影的几个泪点，吸引观众观众的点在哪儿，以及这么悲伤的一部电影观众居然愿意二刷、三刷的原因是什么……
　　他认为《西南之尽》最终取得的成绩光凭“欠江远一张专辑钱”的口号不太够。
　　播放到片尾时，江远低哑的声音随着电影男主人公的死亡渐渐响起，在配上江远亲自制作的、那至悲至凄的曲调，宗源觉得自己人都要没了。
　　幸亏付盛没听发行方的建议把片尾更换为江远录音室版本的主题曲MV，宗源无法想象那一刻看见荧幕中的江远是什么感觉。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保持平静，看着电影中熟悉的场景，恍惚又回到了浅阳……
　　那会儿他们笑着说宗源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宗源外形条件好，科班出身，有灵气悟性高，就算《西南之尽》扑了，以后换个导演，早晚能火。
　　愣是没想到宗源的事业开始了，江远的事业结束了。
　　寒涛冷不丁说了句什么，宗源没听清。
　　不等他追问，寒涛又念叨一遍：“可惜，火的不是他最喜欢的那首歌。”
　　江远喜欢《寂静冬日》，宗源是知道的。
　　“他身上有股劲儿——你爱看不看，老子用不着你们看得惯。”寒涛凝视着投影屏幕说，“我有才华，我凭本事吃饭，谁也别想让我低头。”
　　片尾曲还没放完，到这儿是段没有颜色只有灰度的回忆杀，电影男主角孤峭地站在山顶往下看，灰白的晚霞打在他脸上，听风声呼啸，目光坚定又哀伤。
　　寒涛口中的江远宗源从未见过，那会儿他只是普通的歌迷，通过听江远唱的歌才窥视到极不起眼的那么一角。
　　所以江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宗源好久前问过江远一次，江远避而不答。
　　寒涛说：“他总要面对现实的。有本事的人那么多，不缺他一个。”
　　宗源扭头看付盛，付盛默默地点了下头。
　　这段对话之后没过几天，宗源深切地体会到了所谓江远面对的现实。
　　江远家人找上门，管付盛要电影分红，说她们对江远的财产有继承权。听电影分红得等一阵落实，便管宗源要江远家钥匙。
　　那会儿宗源也就比傻白甜强一点儿，嘴里伯父伯母喊着，一边掏钥匙，一边安排小陈亲自送他们去。
　　小陈跟江远身边工作人员来往多，处理后事时听了几句八卦，对江远家人有些别样看法。但毕竟财产继承权在江远家人身上，确实轮不到宗源替江远看房子。
　　江远家人等电影下映才来要房子已经很够意思了——至少没逼宗源在为江远处理后事、到处跑路演期间搬家。
　　江远家没有变化，去世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当时打算布置个灵堂，江远家人拒绝，说江远这算横死街头，怕邻居嫌晦气，别给人添麻烦。
　　宗源和付盛觉得有道理，江远是艺人，虽然过气，但也得注意影响，也就没动。
　　把江远家人送到地方，小陈想老两口儿子去世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肯定伤心，触景生情指不定得哭多久，就想给买些吃的送回来。
　　等他回来就看门口多了三四个用黑塑料口袋装的“垃圾”，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
　　小陈纳闷，心说就算远哥懒，还有小宗哥呢，宗源勤快啊，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垃圾。
　　借着送饭的名义进屋一瞧，老两口外加江远的弟弟、弟妹正在收拾房间，江远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看见小陈，江远弟弟打了个招呼，很客气地说：“小陈哥，宗源哥的东西我们没敢动，等他有空再收拾，或者你替他收拾。”
　　小陈心里有点不舒服。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江远弟弟态度挺好的，没得罪他。
　　他勉强地点点头，扫视这个江远住了能有十年的房子。
　　一阵沉默过后，他回去翻那几个黑口袋。
　　全是江远的东西，各种乐谱、书、收集的专辑、裱好的相框、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签名照……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小陈想给老两口找理由，说是老两口想带回自己家留纪念都费劲。
　　……
　　他们仨只一块儿看了那一次，之后付盛怎么喊宗源都不肯去。
　　他受不了那种感觉。
　　《西南之尽》获得无数赞誉的同时也遭人眼红，最过分一种说法叫“感谢宗源踩江远上位成功”。
　　就说观众们冲着江远进电影院，《西南之尽》上座率才得以提高，才有加场。
　　因为江远，电影节评委私心给《西南之尽》加了一堆感情分，宗源才拿到那么多奖项。
　　那之后的一到两年里，宗源以《西南之尽》男主角的身份跟付盛出席了多个海内外电影节，接受了无数次采访。总记者或主持人要犀利地问他一句：“你怎么看待‘宗源踩着江远上位’这种说法。”
　　宗源那颗心仿佛一次又一次地被撕裂。
　　可他还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笑面镜头，坦荡地说不介意，时间会证明一切。
　　直到宗源跟别的导演又合作一部电影，文艺片，他是男主，票房年度第八；同年还有一部他特别出演的动作片，打戏拳拳到肉行云流水，那声音才逐渐变小。
　　宗源想，应当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厌恶采访，不想见媒体……
　　时间向前奔跑，江远这个名字出现在他采访中的频率终于降了下去，他成为了被观众认可的影帝，身上再没有质疑的声音，每提到宗源都是好评……
　　媒体见他也客客气气的，采访问题、活动流程全提前发给小陈，有哪儿不合适随时调整。
　　但宗源不接采访了。
　　-
　　于江远而言，重回校园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在宗源家度过一个与音乐为伍的周末，又到了回学校上学的日子。
　　当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时，新奇的感觉倏地消失不见。
　　他还不能旷课不能迟到——表演系学生的课表在电影学院从来不是秘密，只要江远敢旷课，当场就能上热搜，都不用等到第二天。
　　是的，现在的他也享有一举一动皆可上热搜的待遇。
　　中午去二食堂吃米粉，热搜【江远吃米粉】；下课后跟同学回宿舍，热搜【江远下课】；就连室友、师哥发微博，他也要上一个热搜。
　　因而江远不敢让宗源送他到校门口，哪怕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记者不知道这辆车属于宗源。
　　下午有节马哲大课，在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大教室，这是江远课表中为数不多的大课，也是他唯一能放松一些的课堂。
　　——人多，找他费劲。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江远在这儿上课，但只要他不跟室友坐在一起，自己带个帽子坐在后排，趴桌子玩手机，谁也不知道他是江远。
　　唯独怕老师点名，隐藏得再好，也架不住老师点名提问。
　　好在是电影学院的老师，知道对于一个跟付盛拍戏的电影演员来说，过多的曝光率可能不是好事，因此只要系统里显示江远已签到，老师便不会刻意叫江远站起来回答问题。
　　只在猜你决赛播出之后的那星期前两天总点江远的名字——哪位好老师会吝啬于在这个时刻满足学生的好奇心呢。
　　江远趴在倒数第二排离门口很近的位置玩手机。
　　周先还手机时说：“因为开学了，所以还给你。但不代表你自由了——不能随便发朋友圈、发微博，跟朋友聊天时注意语言，别留把柄；面对记者不要乱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别回答；还有最重要的，不能谈恋爱！”
　　江远：“……”
　　兴许老师在前面讲了什么，教师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江远茫然抬头，想跟着乐呵乐呵，大屏幕上什么也没有，还是那枯燥的课件。
　　下午光线太足，他眯眼睛往前看，忽地就想起他跟宗源拍《他无所不能》时的许多幕。他在教室听课，宗源在他身后陪他听课。
　　无论小安什么时候回头，凌辰都在。
　　……来灵感了。
　　很神奇，周末休息有大把时间时，他没有创作欲。
　　一到该学习、手头没有设备的时候，灵感喷涌到停不下来。
　　江远摸出手机，问宗源呆会儿有没有时间，过来接他。
　　宗源当然有空。
　　他正无聊，长期花费大量时间在回忆江远这件事上的他，突然间不再需要做这件事了，他有些无所适从。
　　做一上午运动，中午给自己做了顿饭，下午没事干，心想那就看看剧本吧，进书房才想起来，他年初时跟小陈和穆哥打过招呼：“今年跟付盛拍一部《他无所不能》就够了，别人递的本子不要接。”
　　临下课前，江远收拾书包，给宗源发信息，老地方见。
　　“靠后门的那个同学，你在干什么——”
　　江远专心致志发微信，没听老师在说什么。
　　他后面的人拿笔戳江远，“老师叫你呢。”
　　再一抬头，马哲老师站在离他三排远的位置上，发现玩手机的人是江远，马哲老师显得有点为难，但还是笑了出来。
　　“看什么呢？”
　　下课铃响，同一时间电话打了进来。
　　他偷瞄一眼，来电显示：小宗。
　　江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本周五倒v，从27章开始，看过的小可爱不要重复购买~


第四十五章 倒v结束
　　江远从工作间走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灵感不停的感觉好归好，就是有点饿。宗源知道他习惯，也不急，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等着。
　　看到江远出来，宗源关切地问：“不抽烟行吗？”
　　他知道江远这个习惯，写歌时总要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用吃不用喝，烟管够就行。
　　江远干巴巴地说：“戒了。”
　　当初信誓旦旦说“烟是不可能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抽烟写不出歌”的是他，结果现在坐这儿说“不抽烟也能写歌”的也是他。
　　以前宗源三人全都劝江远戒烟，或者说少抽点，别抽那么凶。给江远举了好多年纪轻轻肺癌咽喉癌的例子，说吸烟真的有害健康。
　　江远只当没听见，一颗接一颗，一包接一包。他还就爱抽软中华，说好大哥都抽这烟，每个月在抽烟这项开支快赶上他吃饭了。
　　付盛：“少抽点儿、省点儿钱多活两年不好吗？”
　　江远不以为然，“省那个钱就为多活几年？”
　　宗源迟疑地点头，感觉江远话里有话，好像没这么简单。
　　江远：“戒烟省钱为了多活几年。多活那两年还不是要花出去，白费那劲。”
　　宗源才听明白，“可你多活了几年啊……”
　　“都成老头了，多活那几年有什么意义？”江远嗤笑，“你看一楼天天在院子里浇花那老大爷，手里烟断过吗？有人劝他戒烟吗？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剥夺人家爱好，损不损啊你。”
　　宗源：“……”
　　后来江远生病，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愣是没碰过烟。
　　宗源说：“您就趁机把烟戒了吧。”
　　江远嗯嗯啊啊地答应了。
　　没几天江远病彻底好了，宗源又看到江远抽烟。
　　江远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他义正言辞地说：“我说话向来不算话！”
　　付盛在旁边嘲讽江远：“人还没跟你兴师问罪呢，你心虚什么？”
　　他心虚什么？
　　答应了宗源的事情没做到，心虚不是很正常吗？他反省地想。
　　好像确实没必要，在付盛寒涛面前，他事后反悔的行为少吗？心虚过吗？
　　……
　　吃完饭宗源又去泡茶，回来时还端了盘洗好的水果。江远看宗源，眼神仿佛在说：我之前没这待遇？
　　宗源笑着岔开话题，“远哥歌写怎么样了，让我听听？”
　　当年他俩“同居”有一年多，虽然实际俩人都在那房子里住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四个月。
　　每次江远写出新歌，宗源总是第一次听到的那个人。
　　一开始得宗源主动问能不能先听听，后面就是江远晚上熬夜写好歌，第三天下午见到运动归来的宗源，主动放给宗源听。
　　江远喝一口茶，靠在沙发上，轻轻地哼他刚写出来的旋律。指尖一点一点的，哼完一段，觉得差点儿意思，吃块水果站起来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走，进屋听。”
　　这也是他以前的习惯。总抽烟，嘴里那只烟走到哪儿叼到哪儿，到处落烟灰。付盛就说他真不是人，逼宗源跟他一起抽三手烟。
　　然后江远就憋憋屈屈地把自己关工作间里抽烟，抽的时候还得记着开窗户，心里念叨着“明明是我家，为什么非得躲起来抽烟”。
　　宗源看着江远笑：“远哥，您现在是爱豆。”
　　潜台词：这个动作不合适。
　　江远：“……”
　　忘了。
　　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事事顺心万事如意，这首歌他写得很欢快，有小清新的感觉，阳光灿烂的，非常治愈，充满青葱色的校园回忆。
　　宗源听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微笑，听完，他说：“观众会说你挂羊头卖狗肉。”
　　于是江远也笑了起来。
　　他这首歌写的很欢快，但电影结局其实算悲剧——江远是这样认为的。虽然小安成长了，能独当一面，可他失去了凌辰，这能算好结局？
　　“让他们找付盛。”江远说，“我只负责写歌。拍电影带给我的感受是这样的，如果观众觉得悲伤，那一定是付盛的锅。”
　　江远哼了两句高潮段落的旋律，突然想起什么，问宗源：“你感觉我演得如何？”
　　“……”宗源没承认也没否认，捏了捏鼻梁，“发给付盛听听吧。”
　　这是五年前宗源决计不会做的动作，江远心想。他好早之前便觉得宗源手长得好看，适合弹钢琴，也适合干别的。
　　尽管嘴上说着电影悲剧怪付盛，一想到真要把这首欢快的曲子发给付盛，江远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在付盛面前他还没掉马。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音轨，“付盛不会让我重写吧？”
　　宗源看着江远笑，眼神里带着纵容，反正江远没在看他，他无需用演技掩饰自己。
　　“不会。”他笃定地说。
　　-
　　他俩一个在房间里写歌，一个在客厅看电影，都没看手机，因而不曾发现江远又上热搜了。
　　#着急下课的你
　　热搜上没带江远大名，但点进去全是江远，有照片有视频。
　　【啊啊啊江小远！我找了你一节课！】
　　【别人家的校友QAQ】
　　【太可爱啦！】
　　【期待《他无所不能》，大年初一上映，好想看！】
　　自打猜你节目组爆出江远和茶叶罐是同一个人后，周先跟乐洲几乎就没见过江远的差评，这也是他放心把手机交还给江远的原因。
　　但今晚稍显不同。
　　【唱歌好是真的……但他演戏……似乎真的不行】
　　博文下附带视频，江远在走花路里的演戏合集。
　　节目组给几个表演系的爱豆拍vlog，让他们演情景剧。老实讲，江远表现最糟糕。
　　所以当付盛宣布，他和宗源寒涛合作的电影，《他不是不能》主角为江远时，粉丝都忍不住唱衰。
　　人多大本干多大事儿，江远一个演技辣眼睛的爱豆，去跟国际大导演、大满贯影帝、金牌编剧去演电影，这合适吗？
　　这视频一发出来，观众冷静了，在看剧组官博那条“电影主题曲将由茶叶罐亲手打造”公告，也不那么顺眼了。
　　茶叶罐唱歌好听，招人喜欢没错，可宗源毕竟是成名好几年的影帝，观众天然偏向宗源。
　　【衷心希望江远去当歌手好好唱歌，别在演戏】
　　【博主你无情，滤镜被你打碎了】
　　【其实还是有点儿后台吧？我记得跟他一起竞争的有gmx、zlm……说句不好听的，都比江远强】
　　还有人恶意艾特小俊，【小丑，你会去电影院看吗？】
　　然后小俊八卦顶着他“小丑八卦”的头像出来了：【去看，我五刷起】
　　评论集体嘲讽他：【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到深处自然粉吗？】
　　讨论他演技的同时，也有人讨论他对歌曲的改编。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改编的歌都不好听吗？】
　　【那到底是不是他改编的？看花絮，跟音乐老师沟通次数最多的人就是他。猜你舞台是允许老师和选手一起创作的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江远之前没写过歌吧？】
　　看到这儿后援会心里一突突，是啊，江小远没写过歌，一首都没发过，公司那边也没说江远会写歌！
　　公司发出来的物料里，更是完全没体现出江小远会写歌会创作的样子……
　　有创作型歌手，也有演唱型歌手，这都正常。
　　可现在营销号和节目组打出来的旗号都说茶叶罐是音乐鬼才，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创作型歌手……
　　江小远会吗？！后援会不放心地想。
　　付盛和寒涛两个夜猫子自然也看见了微博上的讨论。
　　寒涛垂下眼皮想了会儿，“付导，你把这截图发给宗源看看呗，你看他什么反应。”
　　“……”付盛看寒涛，抬脚一踹，“你这人，当初我要把他俩往一块凑，你不同意，现在你上赶着问。”
　　寒涛自认理亏，他是真好奇宗源为何突然转变态度，挨了一脚也不在乎，“你问问啊。”
　　付盛：“你怎么不问？”
　　寒涛：“讨人嫌的事儿就你上吧，咱俩中总得留一个好人。”
　　付盛：“……”
　　宗源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俩正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脑。
　　江远想讲述他写歌思路，又觉得着不太对劲，宗源不搞音乐，在音乐这方面可以说毫无天赋，怕不是要给宗源说睡着。
　　当年付盛给他讲拍摄纪录片的几种手法时，就给江远听困了。江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苦口婆心地说：“付导，你以后处对象，可不能给你对象讲这些啊。”
　　看到截图，宗源想都没想，直接拿给江远看，“远哥，他们说你不会编曲。”
　　江远一摊手，“我能怎么办？随他们说吧。”
　　相处久了的人多少有些像。或者说正因为他们像，所以才能凑到一块儿去。江远喜欢搞事情，宗源也喜欢。
　　但他以前是刚出道的小演员，没本事搞事情；后来虽成了影帝，他没心情。这会儿他远哥坐在身边，满脑子想法都冒出来了，想看他远哥写的歌被所有人夸，想看江远走上歌坛巅峰，甚至想重新用回微博，发他和江远的合照。
　　宗源提议道：“发网上一段，让网友听听？”
　　从前的江远能卖房子为他们的电影背水一战，现在的宗源想拿出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资源，助江远一步登天。
　　他再也不想看见江远的歌无人问津，不想看见有人说江远不好。
　　江远就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诸位小天使长期以来的支持！
　　明天倒v，从27章开始
　　今天临时有点事，来晚了dbq


第四十六章 
　　江远怀疑他可能被周先PUA了，听到这话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认真地分析：我这样做会不会收到周先警告。
　　宗源让他放一段音源给网友听，他竟担心此举会显得他太嚣张。
　　网友正说他编曲不行、原创能力差呢，他马上就发一段原创旋律怼回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只可惜这想法只短暂地在江远大脑里停留了三秒钟不到，下一秒他就登陆微博，从软件里导出一小段音轨，一边编辑微博一边问宗源：“付盛不会生气吧？”
　　宗源笑：“不会。”
　　即便付盛生气，也生不到江远头上。
　　江远粉丝正在群里讨论，这波黑江远的水军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看江远微薄分享了一段音频，都愣了一下。
　　近三个月以来江远的原创微博可以说少到可怜，不是走花路日常营业，就是猜你集中营业。所以粉丝都没想到，大半夜的江远冒出来发微博了。
　　再一听，没头没尾的一段旋律，长度不到一分钟，这是什么意思？
　　网友不明白，付盛寒涛隐约明白。
　　他俩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寒涛迷惑地说：“难道是因为我们刚发过去的截图？”
　　“不能吧。”付盛也犯嘀咕，“我信息刚过去啊……巧合吧？”
　　寒涛：“可是……江小远他有胆量偷跑主题曲？”
　　付盛：“但……那……宗源和江远的反应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旋律发出去之后江远也没当回事。以往总拿不到手机的时候他抓心挠肝想看评论，现在两部手机攥在手里，随时可以看评论，他就不感兴趣了。
　　倒是公司那边时刻盯着江远动向，没到五分钟，周先电话就过来了，“你发的是什么？我是不是跟你强调过，发微博前一定要跟我或者乐洲打招呼！”
　　江远张了张嘴，理亏地“嗯”了一声。
　　他捂住听筒，往宗源所在的反方向挪了挪，昔日好大哥竟在小弟眼前被经纪人在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骂，江远也是要面子的啊！
　　由于完整版的旋律只发给了付盛，周先没听过，因此他并不知道这段旋律跟《他无所不能》非常之相关，他安慰江远几句，说：“你在评论里补发一张照片，就当日常营业，给粉丝发福利。”
　　江远又应了一声。周先说：“别跟网友对着干，江小远。我们一点点来，不要被网友言论影响。”
　　“知道了。”江远萎靡地说。
　　这段旋律江远写得很用心，虽没使用复杂的和弦，却也很精巧。可惜粉丝一看他紧接着又发了张照片，关注点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不得不说周先会想办法，这样一来粉丝就只顾着对照片吹彩虹屁，完全忽略了旋律。
　　江远没什么感觉，宗源倒是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他要的效果。
　　“别想那么多。”江远拍拍宗源后背，不在意地说，“影帝亲手拍的照片，值得这些夸奖。”
　　在手机里翻半天，江远也没找到合适的照片，要么是参加走花路之前黄毛造型，要么是拍电影期间的剧照，没有日常生活照。
　　只好临时拍，他俩到处找地方取景，最后选出一张在阳台拍的，夜幕星河熠熠。
　　-
　　《时尚前沿》摄影棚。
　　工作人员忙进忙出，化妆师在江远脸上涂涂抹抹，旁边宗影帝坐镇，整个化妆室异常的安静。
　　这是半个月前定下来的杂志封面，为宣传《他无所不能》。
　　电影上映前拍几个封面宣传、接些杂志采访是很正常一件事。但因为宗源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每次都是剧组外宣和杂志方例行一问，穆鸿林小□□一转述，得到宗源确切回复说不去，结束。
　　今年电影宣传期赶上的时间不好，穆鸿林本不打算给宗源安排封面——这会儿几大刊金九银十封面人物都定下来了，没法调整。身为全球地广一大堆的某奢侈品全线代言人，宗影帝源接在金九银十后面上个普普通通的十一月刊哪儿行，掉逼格。
　　当然凭宗源的地位，赶在拍摄前硬要个封面也不是不行，但这种得罪人抢人资源的事儿宗源做不出来。
　　结果小陈随口一提，宗源竟颇感兴趣地问：“什么时候？”
　　这就是有兴趣的意思，小陈有点结巴，“我问问穆哥。”
　　他赶紧出去给穆鸿林打电话，他俩都以为宗源不会接杂志拍摄的行程，毕竟金九银十都推了。而且宗源说过啊，电影拍摄之后不打算再见江远……宣传电影的封面，肯定是双人封呀！
　　小陈不断揣摩宗源想法，穆鸿林听说宗源的态度，也是一懵。
　　“要不，我跟宗哥说时间不合适？”跟在金九银十之后，不是开季不是开年，跟时装周也不挨边，确实不合适。
　　“别别别，我再联系联系。”穆鸿林赶紧说，宗源有意向拍封面是好事儿，多少算个曝光率，十一月封面不合适，再研究其他封面嘛，“年底有周年封，我马上沟通一下。”
　　经过穆鸿林反复沟通，最后敲定《时尚前沿》的周年封，宗源江远一起上，十三月发行。
　　顺便还给付盛约了个《他无所不能》的独家采访——宗源不接采访，江远“不配”，只能是付盛。
　　在摄影师的要求下不断地凹造型，前后换了两套衣服，从一点开始，直到五点才结束。
　　晚上有工作人员用小号发微博：【啊啊啊啊磕到了！】
　　关注娱乐圈的很多人都知道他，马上问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回：【周年刊拍摄】
　　封面拍摄对艺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源，这能代表艺人的名气、咖位和在时尚圈的地位，也一定程度上体现其背后经纪人和公司的能力。
　　根据杂志地位来看，女刊一线和准一线有“五大三小”，男刊有“2+3”。根据杂志月份的重要程度来看，金九大于开季大于银十。
　　而以宗源的地位、身上的奖项和代言的品牌来说，向来连开季都很少接，除非他代言的品牌当季有大动作。
　　此外杂志创刊周年月也非常重要，不过由于大杂志的周年封多为群封，上群封就有被捆绑的风险，穆鸿林从不给宗源接。
　　《时尚前沿》是男刊一线，宗源能带十八线糊豆的江远上男刊一线周年封，宗源不跌份儿；江远那边勉强说得过去——他俩带着去的《他无所不能》得算电影圈顶流。
　　至于杂志方，虽没拍成群封，紫微星影帝宗源带着江远一起穿明年春季新款上封面，这又是宗源今年唯一一本杂志封面，算下来杂志也不亏，三方皆大欢喜。
　　像江远这样才刚出道的爱豆，就算他通过《你猜我是谁》狂吸一波路人粉，后续资源没跟上，没有秀粉帮他草销量，时尚圈绝不会分给他眼神的。
　　他能蹭宗源上周年封，宗源穆鸿林乃至付盛都出了不少力。最绝的是宗源亲自替江远借衣服，明年早春新款还不够，硬是给借了明年的秋冬高定。
　　品牌方把衣服送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还不敢信，心说这衣服现在就被江远穿了，明年还卖得出去？
　　江远穿和宗源穿是两个概念，宗源是影帝，他穿是带货，能提高衣服的价值；江远呢？他会降低衣服的价值。说句不好听的，这衣服被江远穿过之后，大概率会被其他艺人列入黑名单。
　　——跟影帝穿同款，和跟爱豆穿同款的感觉可不一样。
　　其实刚得到通知周年刊拍宗源江远时，摄影棚这边的工作人员就以为在拿他们开玩笑——谁不知道《他无所不能》杀青宴俩主演双双缺席，宗源几度提前离场，主创三位频频吵架……
　　宗源可能带江远拍周年封？大影帝自己就值得一个周年封，犯得着带个跟他不合的爱豆？就算是为了破洗脑包多卖电影票，也没必要吧。
　　到拍摄的时候，可也不知怎么，摄影师总觉得画面出来重点全在江远身上。按理说宗源是影帝，江远是那个附带的，镜头得围绕着宗源。
　　他对着照片一通琢磨，恍然大悟，因为宗源一直在看江远。
　　无论什么角度，什么姿势，宗源都在看江远。
　　现场工作人员不由得感慨：谁说他俩关系不好？关系不好可能做到这样？
　　带着上一线顶刊，帮着借衣服，眼神围着江远走，俩人配合默契，氛围独特，自成一圈……
　　接着他们又忍不住想：为什么呢？
　　他们跟宗源接触过，从前宗源可不这样。
　　于是就有了工作人员那条微博——磕到了。
　　真的磕到了。
　　拍完封面周先送江远回学校，尽管在宗源家睡大床更舒服，但江远忙了一天有些累，懒得折腾。洗完漱爬上床就睡着了，第三天一早被周先电话轰炸醒：“你看一下微信，有一个音综联系你——”
　　江远刚睡醒，神志不清，“什么音综啊？”
　　周先：“看微信。”
　　江远揉揉眼睛，没挂电话，直接切出去看微信，综艺名叫《原创时代》。
　　网综，暂定录八期，一期一首歌，纯原创，唱就完了没别的要求。
　　江远一下子精神了。
　　接！


第四十七章 
　　付盛的采访安排在第二天，因见识了前一日反常的宗源，专访记者临时加了个问题：“您评价一下电影中的二位主角？他们关系如何？我们看到网上有很多说你们不合的声音，您怎么看待？”
　　付盛：“……”
　　他也没弄明白宗源江远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向在记者面前言辞犀利的付盛噎了一下，战略性抿一口水，道：“他们都是很好的演员，工作态度非常认真。一个是懂礼貌尊重前辈的后辈，一个是爱提携后辈不吝传授经验的前辈，我很满意，剧组氛围其实很和谐。”
　　专访记者：“……”
　　付盛这答案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问的是宗源江远相处得怎么样啊！
　　记者进一步问付盛，付盛却什么也不说了。
　　他笑得一脸神秘，“看电影去吧，留点儿悬念。”
　　这阵子网上关于江远“唱歌好但演技不行，人品也不太行”的讨论度一直没降下来，小俊对此事感到心虚——他发的内涵博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一番纠结后，他把带节奏的那几条微博全转为仅自己可见。
　　结果那群不知是不大会使用脑子的人还是有组织的水军更得意了，反复地用那些截图鞭尸小俊，夸他会做生意，一条微博赚两回钱。
　　黑江远时赚一波，删微博时再赚一波。
　　小俊内心有点儿绝望，再次为他过去的不懂事而后悔，内心：我真没有。
　　他确实有收钱发微博的时候，可他收钱办事也是讲原则的好吗？
　　小俊八卦都变成小丑八卦了，他可能继续跟江远对着干吗？
　　周先他们天天蹲在公司监督网络舆情，妄图找到背后推手。
　　谁都整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提这事儿，茶叶罐出色表现明明已经令观众忘了拍电影过程中出现的那些“黑料”。
　　江远后援会也着急，江小远事业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被这些言论影响商家对江小远的看法怎么办？
　　她们问找周先要说法，周先自己也没弄清楚这怎么一回事，没法回答。末了，他拿出老办法，回道：【大家辛苦，再耐心等等，江小远很快就会带给大家一个惊喜！】
　　刚收到这个答复时，后援会鼻子都要气歪了，心说我们江小远靠自己实力好不容易有今天，你们居然还放任水军漫天黑江远？还耐心等待？你们是生怕江小远红起来吧？
　　正要长篇大论讨“讨伐”公司，后援会一个文案小姐姐发现盲点：【这个说法……似曾相识啊？】
　　会长翻出来上一次跟周先的聊天记录，想起上次周先说这话时江小远给他们带来的惊喜，豁然开朗，转头写长微博去安抚粉丝。
　　江小远在前方战斗，她们是江小远最坚实的后盾！
　　很快到了十二月份，《时尚前沿》官博放出两张人物剪影图，配文：【第十二个周年，携手无所不能的他与你相见】
　　这句话跟直接告诉吃瓜群众答案没区别，底下评论全是：【？？？】
　　【卧槽？真的假的？】
　　【所以磕到的是这一对？？】
　　……
　　在工作人员发微博说“磕到了”的时候，周年刊封面人物就引起了网友的注意，众说纷纭。
　　《时尚前沿》周年向来是群封，十周年时足足请了十位一线大咖。这次封面请了哪些人，又磕到了哪两位，网友们十分好奇。
　　本来这事儿只在关注时尚圈的那一小拨人以及各家花旦小生粉里有讨论度，可他们找到各家艺人近期行程图，翻一圈下来，竟没有艺人时间跟发微博的时间段重合！
　　讨论贴楼越盖越高，有路人好奇点进去看，如此循环，营销号再一扩散，到最后变成了全民吃瓜。
　　一般杂志不会故意保密封面艺人身份。可杂志社看猜你把茶叶罐藏到最后赚足了热度，就想跟着学，警告全体参与拍摄的工作人员不要外传。
　　有好事群众另起一楼：【今天《时尚前沿》周年刊封面人物放图透了吗？】
　　每天都有人在下面顶帖：【没有】
　　还有营销号发起投票：【你认为某刊封面人物会是哪些人？】
　　他列出好多一线明星的名字，包括宗源，但没什么人给宗源投票。
　　有不懂时尚圈的网友开楼问为什么，评论答：【宗源不拍群封，众所周知啊……】
　　还有宗源大粉出来答：【虽然我也想看他出新图，可他今年连金九都不肯拍，肯定没指望了[大哭]】
　　今年的九月是没有宗源的一年，时装周宗源也没出现，往年宗源多少会出来露个面。难得有宗源大粉出现，网友必得抓住机会问到底。
　　大粉怕给宗源惹麻烦，果断匿了。
　　倒是有别的时尚圈内人士紧跟其后地换战场发微博：
　　【[吃瓜]某杂志一开始敲定了影帝，但某顶流爱豆想掺一脚，影帝不愿意上双人封，佛系的他不想跟新人争，所以就退出啦~】
　　宗源地位摆在那，只可能跟一线刊合作；又已知是九月刊，封面人物总共也没几个，摆出来一看，就一个爱豆——霍长哲。
　　封面图出来的时候他家粉丝好一顿刷屏吹：【95后首位五大女刊满贯，第一个拿到金九单封，首穿顶奢秋冬款，秒切8w本创纪录……】
　　网友：【原来单封是影帝让的啊，真好意思吹……】
　　粉丝嘴硬：【黑子闭嘴，正主拿不到金九单封酸了？】
　　……
　　这会儿观众一看这两个剪影，再看官博说的那个形容词，跟某剧组官博的文案如出一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人封？我靠我居然看见宗源带新人上杂志？？？】
　　【谁说他们不合的你给我站出来啊！！我特么又吃了假的洗脑包，淦！】
　　宗源粉丝就差喜极而泣了：【啊啊啊看腿识宗源！宗源好绝！】
　　【期待宗源！】
　　【年更博主出新图了啊啊啊啊啊】
　　当时被霍长哲粉丝疯狂刷屏秀成绩的各家粉丝纷纷出来落井下石：【人家宁愿不要金九也不想跟你家扯上关系，转头带别人上周年封哈哈哈】
　　回过味来的吃瓜群众顿时明白了工作人员那句“磕到了”是什么意思。
　　《时尚前沿》这波操作确实有效，开预售链接当天销量爆高，只用一天时间就刷新了两年前因请来十位一线大咖上周年刊封面而创下的记录。
　　第一个原因是今年关注周年封的吃瓜群众异常多，看预售链接跟着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图透一块出来，凑热闹买一本。
　　其次宗源粉丝前段时间被霍长哲及其粉丝的操作恶心到了，都憋着劲儿要帮宗源出气，宗源必不可以被霍长哲压一头！
　　还有走花路六人组多担粉，她们在各家超话里奔走相告——快出来看啊，江小远好争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最后是江远粉丝：终于有给江小远花钱冲销量的机会了呜呜呜！买，使劲儿买！要让商家看到江小远粉丝的购买力！！！
　　等杂志拿到手里，吃瓜群众发现，他们之前对“磕到了”这仨字的理解可能有些浅薄。
　　再一看杂志内页采访，付盛对宗源江远二人的评价，“懂礼貌尊重前辈的后辈和爱提携后辈不吝传授经验的前辈”，谁敢说他们俩感情不好？
　　感情不要太好啊！
　　谣言不攻而破。
　　然后【宗源江远】就上热搜了，因为宗源的存在，话题直冲到前三。
　　紧接着网友开始好奇，宗源江远为什么会这么好？太突然了。
　　拍摄期间宗源早退、不去现场是事实；付盛宗源寒涛三人在公开场合吵架闹黑脸也都是真的，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
　　各种猜测层出不穷，主要集中于两种说法：宗源江远感情太好了；电影拍的不顺利，付盛怕扑，所以逼宗源带江远拍封面，宣传电影。
　　于是【他无所不能】就上热搜了。
　　剧组外宣一脸懵逼：还没花钱呢，怎么就上热搜了？
　　这事儿还没完，论坛那边又讨起新话题：【江远和霍长哲】
　　说到这个，还得怪小俊。第一个把江远和霍长哲放一块比较的就是他，都跟宗源合作过，还都是爱豆，年轻，主攻音乐，努力往原创音乐人方向走。
　　也是巧，宗源推掉跟霍长哲的女刊金九双封，低调地带江远上男刊周年原定群封临时为宗源改的双封。霍长哲首穿秋冬，江远首穿更新的春夏。
　　显而易见，比起霍长哲，宗源更中意江远。
　　为什么呢？！
　　于是【霍长哲江远】也上热搜了。
　　这个热搜令时刻关注舆情的江远公司全体员工瑟瑟发抖：霍长哲是爱豆圈真·顶流！就江远这毫无战斗经验的粉丝群，哪里打得过！
　　而且猜你期间江远已不小心得罪过一次霍长哲了——那首改编到可以说与原作毫无关系的《sunshine》，把霍长哲团队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得罪个遍。
　　知道霍长哲那边有意见后，刘峥也挺不好意思的，他觉得霍长哲那边有点无理取闹。
　　歌是你们点的，非逼茶叶罐唱；不想唱，非要人家唱。而且猜你舞台一大看点就是蒙面选手唱别人的歌，虽说对改编与否未做要求，可不能因为你们怕嘉宾改编的版本风头盖过原版，就不让嘉宾发挥百分百实力吧？不让改编你们早说啊！
　　茶叶罐改编其他歌曲的原唱都转发夸茶叶罐改得精彩，个人风格鲜明，期待合作……怎么就你家小心眼？


第四十八章 
　　随着轰轰烈烈的粉圈大战暂告一段落，春节档电影票房争夺战拉开序幕。
　　各家导演、宣发都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线上在各大视频网站发短视频、媒体平台发软文、下钩子；线下广投海报和广告，狂刷存在感。
　　几大卫视周末黄金档综艺一个都不能放过，导演带着主角团集体上；呼朋唤友转发微博、约院线发行放吃饭拉关系，给自己电影加场次安排好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氛围里，《他无所不能》剧组则显得有些无欲无求。网友从看完访谈的期待逐渐变成对电影质量的担心——倘若电影没问题，为什么还不放预告啊！
　　直到距离春节档预售正式开启还有一个星期，别家剧组光预告片就放好几段了，什么先导版、正式版、定档版……《他无所不能》才放出一段不足两分钟的短片，其中还有近一分钟关于出品公司、参与演员等观众已知信息。
　　网友不耐烦：【付盛你怕扑就直说，藏着掖着的吊胃口算什么本事！】
　　预告片算电影宣传的一部分，一般由宣发公司进行制作，但付盛有个习惯，他拍的电影预告片必须由他亲手剪。
　　这一次也不不例外，随着一段叮叮咚咚的欢快音乐，观众们沿着浅阳的青石板街进入付盛所要描绘的故事中。小河蜿蜒，静水流深，路旁开满淡黄色茶花；镜头拉远，对面山峰雾气缭绕，如诗如梦。
　　付盛总共就剪进去三段台词，第一段是幼时的小安初见凌辰，他好奇地触摸凌辰指尖，怯怯地说：“你好。”
　　小孩的身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高中时期的小安。他在马路上狂奔，惊慌失措地喊：“凌辰，江湖救急——”
　　最后一段是凌辰的台词，他笑容温和，“不帮。”
　　根据剧组之前的放出来的信息，宗源这次饰演的是一位温和雅正的“背后灵”，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对小安有求必应。不成想，预告中的凌辰居然是在拒绝小安？
　　别说，真有在抖包袱的感觉。
　　敢情付盛是在认真拍喜剧？这下观众们可好奇了起来。
　　光看预告片倒是有喜剧那味儿，可毕竟只是预告，拍惯严肃正剧的付盛究竟能不能拍好合家欢贺岁档的喜剧片？还得看正片。
　　观众们习惯性琢磨起预告，看付盛有没有在里面买伏笔。看着看着，网友们又发现盲点——BGM声音越听越熟悉。
　　再看发布视频的账号，顿时醒悟，这是茶叶罐唱的吧！
　　忙着转发微博的江远粉丝不单听声音熟悉，听曲调也觉得熟悉！这不就是早先江远发在微博上的那个片段嘛！
　　那居然是《他无所不能》的主题曲？
　　联想到那时候江远被人集火说改编能力不行、原创能力弱……
　　粉丝们集体失语，正主用实力为自己辟谣，而她们光顾着吹正主颜值，完全忽略了江小远的专业能力。
　　茶叶罐分享出来的旋律片段，能是无意义的片段吗？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们，粉丝们相看泪眼，那张照片真的好好看！特别有故事感，不是那个从前被网友诟病为照片没灵魂的空洞美人。
　　她们哭着喊着要求公司给摄影师加鸡腿！希望摄影师半永久。
　　那位不知名的摄影师很会利用自然光，借朦胧月色将江远的面庞修饰得毫无瑕疵，眉毛修长，眼光潋滟。皮肤白皙、气质干净的他在黑夜的衬托下懵懂又无辜，可同时穿着不合身衬衫的他身上也透着那么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摄影师一定很了解江小远，否则怎么能把江小远的美展现得如此恰到好处！
　　往下看了看预告片的评论，粉丝们蓦地察觉到哪里不对：江小远明明是学表演的，演戏才是他的专业！她们没忽略江小远的专业！
　　——有网友夸宗源眼中有故事、年岁的沉淀感足；有人夸小演员表现出出了那种“害怕又好奇”的天真感；夸付盛预告剪得好……就是没人夸江远演得好，只在夸茶叶罐唱得好。
　　当然，一段分配下来人均不足20秒的预告也说明不了什么。
　　粉丝陷入纠结，她们要带头吹一下江小远的演技吗？
　　关键吧，在江小远演戏这方面粉丝们心里也没底。周先不给准信儿，她们不敢瞎吹。
　　相比于江远目前的三种身份，歌手，演员，爱豆，还得是歌手这一身份深入人心。
　　要知道《你猜我是谁》是做了四年的老节目，牢牢霸占周末黄金档。观看的人不单是日常网上冲浪的网友，还有不看网综但有权利决定电视播放哪个台的父母和老人，和没大量时间刷微博的工作党等。
　　这一群体虽不怎么刷微博、论坛等，却频繁使用各种短视频软件，这也是各家宣发的重点关注平台。
　　于是当晚频繁发生如下对话：
　　“那个叫茶叶罐的小孩演电影了，看预告片感觉还不错呢。”
　　“他可不会演戏，您千万别被预告片给骗了！”
　　“没事。唱歌的跨界去演戏，第一次演戏，演不好也正常。”
　　好像没毛病。
　　不对，江远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啊！
　　上猜你舞台才是跨界——
　　晚九点，《他无所不能》正式上线各大音乐平台，第二天成为全平台飙升榜和新歌榜榜首。
　　巧的是霍长哲前天发了首新歌，跟于承合作，歌曲发布后秒上音乐平台热搜第一。翌日，也就是发布预告片那天的早七点，榜单更新，霍长哲和于承的歌荣登榜首。。
　　粉丝们正吹“一晚上播放量破千万”、“全网无差评”……以洗刷《sunshine》给广大电视机前观众留下的“霍长哲唱歌不行”的印象。
　　这可好……霍长哲和于承新歌才在榜单上呆了一天，这就被江远挤下来了。
　　周先头疼，公司剩下几个员工两两相对无语凝噎，他们真的不想跟霍长哲对上，上一波才平息下来几天啊！
　　乐洲哀嚎：发布时间是付盛临时定的，跟江小远没关系，千万别算在我们头上啊——
　　-
　　电影宣发方是付盛长期合作的，知晓宗源不接综艺和采访的习惯。而一部电影中最具有话语权的导演付盛在这个问题上完全尊重宗源的意见——宗源说不接，那就不接，宣发无能为力，说到底他们得尊重演员的个人意愿。
　　所以宣发方也习惯了这主演注定缺席的宣传模式。严格来讲，这次比以前好——双主演，宗源不在，还剩个江远。
　　今天是西瓜娱乐的江远单人采访。
　　问了一圈电影背后的拍摄故事，采访人员又把问题绕回江远和宗源之间的关系上。目前网络上鲜少有江远宗源不合的洗脑包，但网友开始好奇，宗源江远具体好到什么程度，以及这么好的原因。
　　江远牢记付盛的叮嘱，“宗源老师很好，特别有耐心，拍电影过程中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我非常尊敬他。”
　　这回答一看就是提前教好的套话，记者有点儿失望，但不要紧，他们有下招。
　　此刻江远已敏锐地发觉记者的意图，当然不会给记者继续问下去的机会，他笑道：“换个话题吧——这次的采访对象是我。”
　　言外之意：宗老师不接采访，你们也别打算从我身上问出宗源的事儿。
　　看气氛有点儿冷场，旁边另一位工作人员当即热络地说：“那说说导演吧，评价一下付盛导演，听说他拍摄时经常发火。”
　　江远都做好说出潜台词的准备了，这便只能把话咽回去，“付盛导演是非常认真的人，他对作品的要求非常高，然后我们还经常出错，达不到他的要求……都是希望作品更好嘛。其实导演戏外对我们很好，变着法让我们放松心情，中间还给我们放了十天假呢。”
　　“举例说说？”
　　江远暗道不好。真实的付盛可没他说得那么人性化，还放松心情？十天假是要付出代价的，拍摄后期那进度都赶成什么样了。以前的付盛也不人性化，天天跟催命似的逼宗源。
　　可编瞎话也不行啊，鬼知道他编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跟这些年付盛的习惯对上。忽然，江远想起什么，说：“打麻将算吗？”
　　付盛确实喊他打麻将来着，应该算吧？虽然他一次都没去，怕提前掉马。
　　屋里众人满脸写着问号，记者：“……打麻将？”
　　江远：“……”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看大家的表情似乎都不知道付盛喜欢打麻将这事儿？
　　记者好奇地问：“跟谁玩？”
　　江远硬头皮答：“付盛导演，寒涛编剧……”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但大家心照不宣。
　　总导演付盛、总编剧寒涛、主演之一江远。
　　三缺一，缺谁？
　　傻子都会往另一位主演宗源身上猜。
　　江远：糟糕，他好像无意中爆了个大料。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
　　dbq这两天有点忙，争取在未来一个星期内把昨天没更的那章补回来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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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采访结束，江远火速摸出手机搜索关键词“付盛打麻将”，跳转界面显示：为您找到相关结果并不多，是否更改搜索词。
　　江远：？
　　不是吧，外界不知道付盛好打麻将？
　　他试探地问西瓜娱乐这段采访什么时候播出，记者心情很好的样子，“剪完就发，最晚明天。”
　　江远：“所有的问题都会剪出来吗？”
　　记者笑答：“都会发出来的。”
　　江远：“……”
　　他笑不出来了。
　　周先送他回酒店，路上，江远给宗源发信息：【网友不知道付盛喜欢打麻将？】
　　宗源回复的很快：【不知道】
　　【他觉得这样有损一个严肃纪实文艺片导演的形象】
　　江远心说你都转型拍喜剧了，还要什么严肃形象？借此机会成为一个接地气的导演吧，江远心虚地想。
　　临近年关，学校放假宿舍关门，江远有家但心里有鬼不敢回，便以工作忙为由住酒店——没毛病，他家在某中部小城市，回去也是真不方便。
　　眼看《他无所不能》要上映，身为主演之一、需要听调听宣的他还想回家过年？开玩笑。
　　但也算误打误撞，茶叶罐的成功使江远家人意识到江远的梦不算天方夜谭，主动给他打电话，当时江远慌得一笔，生怕露馅。
　　好在原主江远确实离家出走太久了，当江远家人隔着十万八千里，透过屏幕看江远时，并未发觉异常。
　　不过江远心里倒有点酸酸的，翻聊天记录，江远父母是真的关心江远。他甚至都有些为之前的不闻不问而后悔，占了别人躯壳的他怎么能冷血至此。
　　他要替原主弥补遗憾，娱乐圈出师未捷身先死是遗憾，与家人决裂就不是遗憾了吗？
　　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逃避现实后，他强迫自己每天都给原主家人发信息，不时还录一段小视频发给江远母亲。
　　起初还觉得别扭，发了几天就适应了。听母亲絮絮叨叨跟他说，今天楼下超市在放江远新歌、隔壁大娘夸江远有出息……不由得他暗下决心：等电影下映，有空一定亲自回家一趟。
　　上辈子江远跟家人关系淡薄，俗话说老儿子大孙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江远则是那个不被重视的大儿子。
　　他唱歌好听，从小就能在各种聚会上为父母赚取艳羡的目光，那会儿他还很受父母关爱；没多久弟弟出生，父母眼神仿佛一夜间就长到了弟弟身上，还总对江远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可着弟弟先。”
　　后来他渐渐长大，对父母那种只为显摆“他们生了个会唱歌、擅长玩乐器”的儿子行为一度非常反感，他觉得在饭桌上说唱就唱的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唱得认真，底下听众却从不认真听，该吃吃该喝喝，只在结束时才敷衍地拍手说好听，夸他父母生了个好儿子。
　　那不是他的听众，年少的江远这样想。
　　再后来……绑脏辫纹花臂的他开始与那个小城市格格不入，父母认为他给家里添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很不待见他。直到他被老板赵隐挖掘、出名，脏辫和花臂变成他“个性”的表现，家人终于又把他当亲儿子关怀与呵护。
　　然而当他被卷入一系列丑闻、不怎么赚钱的时候，家人又只剩冷眼，骂他一天不干人事儿，净干那丢脸事儿。
　　那时候他天真地认为确实是自己拖累了父母——因为自己，父母也被指指点点，对他有意见也正常。
　　浮沉起落几年，他遇见宗源，听宗源笑说“远哥，我相信你”时方才惊悟，父母应该对他多一些信任的。
　　至少该比外人更相信他吧？
　　-
　　第二天周先又一大早把江远喊起来，出发去某视频网站总部扫楼。
　　这对江远来说是个新词汇，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在手机上搜半天才明白扫楼的意思——挨个楼层转一圈，慰劳对接《他无所不能》宣传的工作人员。
　　宣发大概是第一次遇见付盛电影里有任他们折腾的主演，可劲儿往江远身上塞通告，时间表排的满满当当。
　　上午扫楼，下午有N个用于官方宣传的视频小段子需要他去现场录，这两件事中间还给他安排了两个短采访。
　　江远知道自己前段时间惹出来多大麻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怀疑是不是宗源暗中动了什么手脚，面色古怪地问宣发：“你们不觉得我存在感过高会引起观众逆反心理吗？”
　　宣发毫不在意，“江小远，相信你在中老年人群中的知名度。”
　　江远疑惑脸，跟宗源无关？是他自作多情？
　　宣发淡定地回答：“这一群体又不刷微博，没看过走花路，只看过猜你，对茶叶罐印象很好的，她们不知道你‘美丽废物’的绰号。”
　　江远：“……”
　　明星去扫楼说阵仗一般都挺大，举摄像机的、打光的、化妆师、助理、跟着后面直播的、监督弹幕的……但江远只是底层小爱豆，摆太大阵仗不合适，而且他们公司人手也不足，全拉过来都不够。
　　别的都可以省，但举手机直播江远动向的人肯定不能省。可视频网站方这边只负责他们平台的直播，对于电影官方平台的直播间不提供任何帮助。
　　而跟扫楼直播又累又繁琐，有点儿工作经验的老人都不爱接这种杂活，最后宣发送来两个实习生替周先举手机。
　　殊不知这俩实习生给江远和电影惹出来好大一乱子。
　　直播当天一切顺利，他们带着奶茶和小蛋糕去慰劳工作人员，带着一堆视频网站送的周边愉快地离开。后续短视频和采访录得也很顺利，至少没追着江远问宗源。
　　就这样充实地忙到预售正式开启的那天。《他无所不能》首日大捷，一路领跑，寒涛直在大群里圈付盛，喊他发红包。
　　就在这时，论坛悄然无息地垒起高楼——【塌房了，朋友告诉我，最近很火的一个爱豆私联粉丝，悄悄收了好多钱】
　　【他前几天去某公司扫楼，不是开了两个平台直播嘛，一个是网站的，另一个是爱豆自己的平台。我朋友告诉给她给那个账号转了好多钱。
　　虽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我觉得这个行为不太好，吃相太难看。后续也没见公司出面说钱的流向之类的……emmm总之，滤镜全碎】
　　因为楼主朋友还在粉那个爱豆，所以楼主不肯曝光名字，吃瓜群众只能根据已知信息猜。
　　爱豆，前几天在同时在两个平台直播扫楼。
　　往下一查，五天内参加扫楼的爱豆只有一个，江远。
　　【…………无话可说，滤镜碎一地】
　　【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看来他是真红了，扫楼才结束几天？这就有职黑了？】
　　【回楼上，收钱的是他，这也叫职黑？别无脑洗了】
　　……
　　楼主说完这些就匿了，网友不禁怀疑，是不是故意出来带节奏给电影和江远泼脏水的职业黑子。
　　结果楼下陆续出来好多人放转账记录，有转5.2略表心意的，也有转三四乃至五位数暗示要联系方式的。
　　虽未收到回复，但这些人原本也就抱着一试态度，不给正常，也没多想。看见帖子才发现怀着同样想法的“富婆”非常多，这些钱累积到一起是个很大的数字，江远居然一声不吭地就收了……顿时就有点别扭了。
　　从论坛贴传到微博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这帖子附带的雷第二天才爆。
　　鉴于营销号发现这栋高楼时英明的吃瓜群众已集体指向江远，所以他们的微博带上了江远大名：【听说江远私联粉丝？你怎么看】
　　宣发那边时刻盯着舆论，看营销号集体出动，有组织有纪律——营销号微博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底下骂江远爱豆失格的评论马上破百。
　　出了这么大丑闻，预售自然受影响，趋势线直线下降不说，还接到好多预售票退款申请。
　　宣发负责人都急疯了，厉声问手下：“帖子发酵之前就没一个人发现？！你们负责监控舆情的都干什么去了——谁家买的水军现在问出来了吗？还没有？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周先这边也疯了，满屋子转圈，质问江远。
　　江远压根不知道这怎么一回事，啥啊就说他私联粉丝，那些钱他一毛钱都没收到好吗！见都没见到！
　　周先直勾勾地看江远，严肃地问：“我再确认一遍，你跟这件事无关。”
　　“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江远无奈地说，“我还不知道这钱不能收吗？”
　　要说两个月前的他可能差钱，现在他可不差钱，他身后有宗源——人型提款机！
　　江远歪头想了想，又保守地说：“但好像也不能说毫无关系……毕竟直播间里的人是我。”
　　周先：“你确定，你没碰过那个账号，连那个手机都没碰过。”
　　江远坦坦荡荡：“确定没碰过。”
　　这方面周先信任江远，转头去跟宣发撕。宣发那边正检查账号收款转账记录，一对，发现收款方是他安排的那两个实习生。
　　事情水落石出，周先赶紧以公司名义发公告，大意说直播由外包的宣发公司负责，当天直播间背后的人是宣发雇佣的实习生，跟江远和公司没有关联，目前所有款项均已追回，将在三日内退回。但发生这种事情本质原因是公司监督不利，该负责任，将捐出同等数额的钱以示诚意。
　　宣发那边也发了个类似的声明，开除实习生并捐款。
　　网友一看，笑了。
　　【这公告有点儿眼熟，跟艺人失智发微博然后发声明说被盗号一个性质吧？】
　　【背锅的永远是实习生，老常规操作了】
　　周先和宣发：“……”
　　付盛怒不可遏：“这么重要的事儿你们就交给实习生？！”
　　宣发：谁知道这俩实习生胆子这么大啊！
　　付盛又问周先：“缺人为什么不提前说？”
　　周先有苦难言：他说了啊，所以宣发才送来俩实习生！
　　这个时候算账没意义，关键是怎么杜绝再出现这种事情。
　　周先保证道：“人事已经在招人了，绝没有下次！”
　　付盛：“拉倒吧，年底你上哪儿招人去？等你这边招到人上岗，电影都下映了。”
　　周先：“……”
　　焦头烂额之中，周先忽然接到小陈电话：“宗哥让我过来帮忙。”
　　周先&付盛&寒涛&宣发：“？？？？？”


第五十章 
　　影帝助理自然是不一样的——没有说宣发公司不好的意思，只是小陈和宣发侧重点不一样。小陈奉宗源命而来，解决江远问题；宣发要履行合同，为电影票房而努力。
　　虽然宗源一般碰不上这种乱糟糟的事儿，网友们对宗源的滤镜起码有茶叶罐十个厚。
　　但毕竟是影帝助理，毫不夸张地说，圈里想把小陈挖出去当经纪人的数不胜数——眼界摆在那儿，小陈见识过的场面、认识的人，兴许一些一线艺人都没见过。
　　处理网络舆论是很难一件事，某种意义上讲这事儿很玄学，谁也说不明白哪件事能戳到网友心口逆转节奏。
　　尽人事，听天命，小陈抱着这样想法来干活。心里忍不住琢磨起宗源和江远的关系。
　　——他宗哥最近的行为真的很不宗源。
　　小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扫了两个角度的直播录屏和诸多花絮，确认视频中的江远从未碰过手机；然后检查直播账号的后台提现记录，并要求两个实习生提供该银行卡的流水记录，以确定银行往来账跟江远没有任何关系。
　　接着又去问别的实习生，发现这群人当天加班到十二点还不嫌累，下班后竟又出去大吃一顿，付款人好巧不巧正是那俩实习生中的一个。
　　小陈连夜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周先。俩人正纠结于是否要用公司账号澄清，后援会那边消息过来了：【我们剪出来一些跟论坛帖里收款时间截图一致的镜头，可能没什么用，至少能证明当时的收款人不是江小远】
　　周先眼睛一亮，就说让后援会发。
　　“……”小陈沉默了一下，“后援会怎么会有实习生流水账单？”
　　还不是公司提供的！
　　周先：“…………”
　　事不宜迟，周先马上开始编辑长微博，最后附上一封由宗源经常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小陈提供的。
　　网友将信将疑，论坛帖前排热赞：【私联收钱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留下记录】
　　就在这个时候安静许久的小俊突然跳出来发了条微博：【虽然我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向我投稿，但看在她是我铁粉的份上，就发出来让大家看看吧】
　　投稿人自称俩实习生校友，说那俩人一直很不靠谱，很能说会道。之前班里就有人怀疑他们为什么手里总突然有很多钱——大约半年前，这俩人一个斥巨资买了部游戏机，一个买了个新包。
　　网友一边哈哈哈，一边发出质疑投稿人是水军，出来带节奏。
　　投稿人隔空回：【真不是水军，你们看他们俩敢不敢出来说话。一届学生就这么些人，谁去外宣公司实习大家心里都有数。再说，扫楼当天他俩全程跟着直播，见过他们俩脸的工作人员可能少吗？满楼都是校友，一打听就知道了，这个码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难解。
　　我把话撂这儿，欢迎他们俩随时出来对峙，你看他俩敢不敢出来】
　　网友一下子就炸了：【他们还怎么跳出来？银行流水都被要出来了，怕不是被彻底封口】
　　【净说着不可能的事儿，俩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跟大公司对着干？干得过吗】
　　【丑哥你也来当江远水军？】
　　……
　　看到小俊微薄以及下面的评论，乐洲幽幽地问：“他到底是友军还是敌军？”
　　周先没憋住笑出声，室内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江远反过来安慰自家经纪人：“周哥，没事，别担心。”
　　周先神色复杂，经此一役，他不得不承认，草台班子与正规军之间的差距着实大。
　　还是小陈哥经验丰富，他当时就该马上出一封律师函，江小远没干过这事儿，那群瞎带节奏的网友一告一个准儿啊！
　　-
　　互联网虽有记忆，但层出不穷的瓜总是很容易分散网友的注意力。
　　论坛一直有个帖子，说某歌手工作室出大乌龙，被人两头骗，做了好事但功劳不是他的。
　　这歌手为某NGO组织创作了一首歌，该NGO组织对歌手态度轻描淡写，大肆感谢两位在其中起到巨大作用的实习生。因为双方未谈拢，导致歌曲迟迟发不出来。
　　这帖子半年前就在了，但一直没扒出来是谁。
　　就在今天，帖子又被顶上来了。
　　因为于承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发了一首新歌，博文：【愿意为慈善贡献自己一份力量，但希望这份爱永远不会被利益所沾染玷污。】
　　网友一看这微博，再看歌词立意，不要太满足帖子的描述！
　　那楼主终于又冒出来说话。详细解释一番，说俩实习生空手套白狼，主动找到NGO组织负责人，号称有人脉，认识于承工作室的人，那边有跟慈善组织合作的想法，他俩可以帮着牵个线。
　　这个组织正愁自己知名度低，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哪儿有不同意的？
　　于是俩实习生去联系于承工作室，告知NGO这边的想法，希望于承可以看在是NGO是不盈利组织的份儿上，免费写一首歌。
　　全程均由俩实习生对接，于承这边免费写、免费帮录MV；NGO那边却在实习生的渲染下，以为于承嫌工作量大，临时收费，多亏实习生机智、从中斡旋，才免去好多费用。
　　……
　　于承工作室紧接着发出后续，他们大概也嫌丢脸，略去事件具体经过，只点名罪魁祸首身份，声明已与NGO组织解除误会，结尾处说双方将在新的一年里展开进一步合作……
　　闹腾好久的瓜居然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结束了？网友都有点儿不尽兴。
　　最可气的居然又是实习生背锅，狼来了的故事谁没听过？
　　一次是实习生背锅，还能次次都是实习生？实习生有这么大胆子？
　　就算这俩人胆子大，于承工作室能这么轻易被骗？
　　一定是内部人！
　　于承不想撕破脸，所以才推出两个实习生背锅！
　　网友评论：【新传行业实习生多诚不欺我，实习生批发的吧？前天江远那边出事儿赖俩实习生，慈善组织这边出事儿您也怪俩实习生】
　　到这儿网友发觉什么，都是俩实习生？
　　于承这事儿发生在半年前？
　　不信江远情有可原，他还年轻，初入娱乐圈想赚波快钱可以理解，爱豆是娱乐圈最底层，公司管得严工资相对“低”，人尽皆知。
　　可于承真没必要，他成名多年，要作品有作品、要地位有地位，是各大卫视晚会常客，还将登上今年的央视春晚……对于承来说，钱财是小事儿，爱惜羽毛最重要。
　　网友们开始深扒。小陈若有所思地给于承经纪人致了个电，两人一聊，两边搞事情的实习生名字居然一样！
　　小俊淫浸八卦届数载，在这方面嗅觉十分灵敏，也立刻出动打探真相。
　　多方咨询印证后，得知真相的小俊目瞪口呆，心说这事儿太戏剧了，小说都没这精彩。在于承方的默许下，他将他的发现公诸于众。
　　网友：
　　【………………万万没想到，这瓜居然是联动的】
　　【所以收钱方真是那俩实习生……江远真的没私联也没收钱……………………】
　　【感同身受了，小丑哥】
　　-
　　因为“私联”风波，江远通告量骤减，娱乐圈就是这样现实。
　　不过有一说一，还是江远根基太薄，若出事的是宗源，就凭他这些年攒下的人气和路人缘，即便他真的收了钱，也能硬抗好一阵。
　　小陈暗示周先，既然江远近几天没通告，你不如回家看看，给公司员工和江远放个假，再怎么说也是过年。
　　一年到头，过年算最有盼头的一件事，谁不想趁此机会放个小长假，多跟家人相处相处？
　　周先有点儿犹豫，“江小远这边……”
　　小陈在电话里笑着说：“没事，我帮你看着。”
　　他家就在这个城市，来回方便。
　　这事儿终究是宣发那边理亏，尽管已顺利解决，宣发还有点底气不足。听说江远想放假，也不好再给联系什么活动。
　　世界骤然清净下来的江远先闷头睡了一整天。这半年，他就没闲过。
　　学校里是同学和老师的视线终点，电影宣传他是重点关注对象，周先怕他心态崩、面对记者不会说话……要求江远身边一定要有人跟随，他不在乐洲必须在。
　　睡醒了感觉饿，摸出手机想叫酒店送上来一份晚餐，手机里弹出好几条未读信息。
　　周先：【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综艺，年后要开录了，你准备准备！千万别闲着！我让乐洲给你传了几份剧本介绍，有空看看】
　　乐洲：【项目方案1.pdf】【剧本意见2.pdf】……
　　江远：算了算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宗源：【来我家吃饭？我去接你？】
　　江远：【好的】
　　这个可以看见。
　　-
　　江远不是第一次跟宗源一块儿过年，自从他跟家里人闹僵，便很少回家过年。
　　对宗源等人的说法是他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怕自己回家过年，碰上邻居啥的被围观；真实情况是他在那个家里有点儿多余。
　　弟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他孑然一身还不招父母待见，被冠以“不孝”的大帽子——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不生孩子。
　　当然，江远从未觉得他年纪大。他从不认同家长那种“人到什么年纪就要做什么事儿，你总得合群”的传统固执观念，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状态。
　　像弟弟那样毕业就结婚，第二年要孩子的生活他也不是不理解，人人都有其向往的生活，只不过每个人对“生活”的定义不同。
　　久而久之江远也不回家过年了，赶上付盛拍戏，他就跟剧组混日子。有年付盛破天荒要回家过年，江远这就孤独了起来。所幸小团体吸纳了新成员，刨掉付盛和雷打不动必须回家过年的寒涛，还有个宗源。
　　江远问宗源过年什么打算，小宗哥很懂事的说：“远哥，要不您跟我回家吧？”
　　大过年的不能空手去，江远买了好多礼物带给宗源家人，从化妆品到营养品，还从家里提了两瓶收藏多年的茅台。他俩提前十天出发，一路自驾，走到哪儿玩到哪儿，计划大年二十九抵达，愣是初一早上才下高速。
　　那个年江远过的很快乐，他在宗源家人身上体验到了久违的亲情。


第五十一章 
　　不过江远只在宗源家留到初五——原计划等初十再一起离开。
　　宗源不放心江远一个人开那么远的高速，总觉得江远一个没看住就会喝多，要不他俩也不能晚那么久才到家。
　　江远一声不吭，避开宗源，下午就开车走了。
　　直开过三个休息站才停车，手机一堆未接宗源来电提醒，江远回短信：【在路上，回去联系】
　　江远的车是一辆黑色猛禽，他买的时候这车才刚上市，开出去特拉风，路过的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尤其想看车主什么模样。
　　不过猛禽底盘高，车窗再贴上反光膜，谁都想不到、也看不见这车驾驶位里坐着的是歌手江远。
　　——谁家艺人开这车啊！
　　宗源第一次见到江远车时也这反映，他忍不住问江远：“您买车时候怎么想的？”
　　江远淡定地答：“上高速省钱。”
　　宗源：“？”
　　“我这是皮卡啊，高速过路费比轿车便宜。”江远使劲儿拍了拍他皮卡后面的斗，意在展示他爱车的结实程度，一本正经地说，“你远哥我现在收入不比当年，得学会开源节流。”
　　宗源：“……”
　　高速费是省了，可正常人一年到头能上几回高速？这大车一看就不省油啊！宗源觉得江远这理论说不通。
　　付盛笑容满面，“远哥是为帮咱剧组拉器材。”
　　“对。”江远一点头，“我给他当司机，油钱有人报销，一天下来还能额外混包烟，也不亏。”
　　年轻的宗源被这俩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才明白，江远和付盛的话，一个字儿都不能信。
　　什么省钱、拉器材的，通通瞎扯淡，江远纯就是喜欢猛禽，梦想着像猛禽一样上天入海勇闯天涯。
　　发现江远人跟车一溜烟全没了的时候，宗源才想起这句血和泪换来的经验教训，心里直后悔：怎么能让江远离开自己视线呢！
　　江远摇下车窗抽烟，看窗外风景。
　　这是个很简陋的收费站，一个公共厕所，一个破破烂烂的加油站，两家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饭店和一家似有几分阴森的宾馆。天色渐晚，于是那宾馆看起来更加像鬼故事发生地。
　　不远处车里坐着一对儿情侣，江远居高临下的，很容易看清车里的人。
　　男生在驾驶位，女生在副驾驶打电话，不时地转头跟她男朋友讲几句话，看表情像是吵架。不一会儿男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裹着大衣下车，进宾馆，不到五分钟又出来，一脸认怂“你说得有道理”的样子。
　　估计这俩人本想住这儿，但女生不满意宾馆环境，男生嫌女生麻烦，亲自去看内里环境，最后也选择放弃……江远脑补出这样一个故事。
　　这家宾馆确实太破了。来时路过这儿时，江远还跟宗源吐槽来着，说这鬼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就算不想开往距离此地八十公里的下一个休息站，多开十几公里下高速也行，总之不能住这儿。
　　宗源。
　　又想到了宗源。
　　江远倏地一怔，接着烟头烫到指尖，他忙不迭地掐灭扔进一旁空易拉罐里。
　　也不知宗源怎么跟他家人说的，宗爸爸宗妈妈对江远他过分热情，使一向脸皮厚如墙的江远都不知所措起来。
　　每见到江远，总要问江远吃不吃水果。水果还不是简单用水一冲，而是切好了摆在盘里，送到江远和宗源面前。
　　江远悄悄问宗源：“你爸妈是不是把我当付盛了？没事儿，你付导剧组里不讲究这些。”
　　宗源笑，他牙齿白又齐，笑起来很好看，“平时他们就这样。”
　　平时，就这样。
　　江远沉默。
　　他小时候在家一般怎么吃水果？
　　想吃什么自己去洗，洗的时候还得主动问爸妈和弟弟要不要。
　　宗源爸妈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不自在，浑身都别扭。
　　至于原因……
　　江远看着那对儿已结束吵架，正在近距离交换彼此呼吸的情侣，五官纠结，叹了声气。
　　他口称临时有事不得不走这行为其实算落荒而逃。宗源家不算小，但也没大到为不一定到访且更不一定会留宿的客人而准备客房，所以他俩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
　　头天晚上他陪宗爸爸喝酒，俩人总共喝了两斤多的白酒，给宗爸爸喝得五迷三道不分四六。
　　宗源在旁边劝说别喝了，赶紧休息，宗爸爸直推宗源，还说让宗源闭嘴，“小远是爽快人，比你像我儿子。”
　　吓得江远也不敢喝了，心道这走向有点歪。再往下喝，他可别成宗爸爸儿子了。
　　他有意识地放缓速度，旁敲侧击暗示这顿酒是时候结束了。
　　宗爸爸喝得尽兴，醉醺醺地说：“好兄弟，回去多照顾我家小宗，这孩子脾气倔，您和导演多担待。”
　　宗源：“？”
　　江远：“……”
　　还不如给当宗爸爸儿子呢，至少辈分没乱。
　　当时没觉得喝多，江远正常量。第二天醒来大脑一片空白，江远才发现自己喝断片了，睡姿异常不忍直视，腿架在宗源身上，手也搭在宗源腰间。
　　然后宗源正脸面对着他。
　　幸亏是冬天，俩人睡衣都很厚。
　　宗源闭着眼，不像在装睡，可江远断片前的记忆告诉他，宗源昨晚没喝酒，先醒来的大概率是宗源……
　　宿醉后的脑子是真没法用，稍一思考就开始头疼。他倒吸了口气，只见宗源睁开眼睛，笑容如同浅阳三月春风，“远哥。”
　　江远被吓得磕磕绊绊，火速撤回自己不听话的手和脚并往后撤——
　　“咚”的一声，他掉地上了。
　　那一瞬间江远简直无地自容。跟后辈父亲喝酒喝到断片和早上起来因过度惊吓而掉下床，说不好哪个更不像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问题若交给宗源来回答，他会毫不犹豫地答：“都不像。”
　　江远按揉额头，心想付盛□□得到位，宗源竟毫无痕迹装睡的痕迹，眼皮抖都不抖一下。
　　宗源轻松地翻身到床边，一撑床沿坐起来，伸手要拉江远站起来。
　　宗源睡觉老实，衣扣也都扣得严实。但架不住昨晚他身边躺着一个不老实的人，这一晚下来衣扣就不似往日那般严谨。再加他翻了个身，最顶上的那两颗扣子便松了开来，露出他平直的锁骨和漂亮的肌肉。
　　付盛指定的特训相当有效，宗源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胸腹肌线条利落而整齐。
　　江远：“……”
　　他也翻了个身，不过是惊慌失措地往宗源反方向翻，胡乱地抓了条毛巾就往浴室冲。
　　到浴室才发现，他拿的是宗源的浴巾。
　　那一上午江远坐立难安魂不守舍，早饭都不想吃了一心只惦记尽快离开这个充斥着宗源气息与成长轨迹的地方，越快越好。
　　可惜他昨晚喝了太多酒，一晚的时间不足以代谢掉他体内的酒精。
　　直坚持到下午三点多，感觉自己状态好起来了，头不疼了，才敢驱车上高速。
　　-
　　江远对宗源的感情很难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来概括，要他说，十个词儿也无法准确描述他对宗源的情感。
　　这样繁杂的情绪综合到一块，变成一句话：别去想未来那些难切实际的事儿，关注当下，未来的事儿留给未来的自己解决。
　　只总结出这句话时没想到自己的未来结束得那样快。
　　那场面支离破碎，身边不知什么东西在冒烟，比他常抽的中华还呛；他浑身软绵绵的，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唯有脑子还能动。
　　躺在变型的车辆与血泊中，伴随着车架与车架之间恐怖的嘎吱作响声，他怅然失魂地想：也不能什么事都留给未来的自己去解决。
　　……
　　收回思绪，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看见宗源那辆低调而朴素的红旗车缓缓驶来，江远使劲儿挥了挥手。
　　坐上车，江远问宗源：“明天除夕，你不回家？”
　　宗源笑，手中忙着打方向盘，清浅地说：“年初和秋天都在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提前跟他们说了，除夕不回家。”
　　“也是，过年老家人多口杂，你回去也不方便。”江远没多想，“而且首映礼需要你。”
　　他俩先去了趟超市。因为宗源国民度太高，他很少去超市，缺什么东西都找小陈，小陈会买好了送过来。
　　说起这事儿还有些搞笑，总有盯不到宗源的粉丝无奈之下盯小陈，发小陈“上班”图并配文：【四舍五入也算拍到人了，看购物袋猜他今天吃玉米】
　　但因为这段时间江远常住他家，宗源家中食材下降速度太快——江远正处于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鱼肉蛋奶皆不能少。
　　宗源暂时不打算让小陈知道江远常留宿他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问题。
　　除了宗源对江远态度转变得太快之外，还有一系列工作室方面不得不考虑的问题，譬如被记者拍到怎么办……宗源居然和爱豆同居？且同为付盛即将上映的电影的男主角？
　　可了不得。
　　可总安排小陈买菜再送来也容易引起怀疑——宗源是个见不得浪费的人。突然要求送比往年多一倍的食物，可能没毛病吗？
　　思来想去，深居简出至少四年的大影帝终于迈出家门，开着他三年前为给江远扫墓才悄悄买的那辆黑色红旗，拿着环保购物袋，戴上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走向超市。


第五十二章 
　　去宗源家路上，等红灯时，汽车广播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辞旧迎新贺新年……今年的春晚可谓星光熠熠……”
　　江远想起什么，转头问宗源：“大影帝，你上过春晚吗？”
　　宗源摇头。
　　“居然没上过？”国民度那么高，路人缘也好，总台导演能放过宗源？
　　宗源笑了笑，说：“有一年邀请过，但那年张导觉得不太合适……后来就再没有人邀请过我。”
　　竟觉得宗源不合适？
　　江远恍然大悟地问：“他让你唱歌？”
　　“……”宗源轻咳一声，“嗯。”
　　那难怪，唱歌这事儿，宗源是真不行。
　　虽说春晚放录音对口型就成，可宗源怕不是连录音都唱不好。
　　再说，谁信那是宗源一次成的啊？
　　江远试着录过宗源版的《西南之尽》主题曲，十分费劲。
　　他得把每句话拆成几个词，一字一字地带宗源唱。
　　就这都没录出个像样的版本，付盛死鸭子嘴犟不承认他出了个馊主意，甩锅给江远：“是你不会教。”
　　气得江远七窍生烟，“你会教，你教。”
　　付盛：“我拍戏的，这方面我教的可好，你就等着看票房统计吧。”
　　江远说：“拉倒吧，你个拍纪录片的，有这劲儿你朝投资人使去，别在我面前吹。”
　　……
　　想到这儿江远微微叹了口气，他当年到底给自己立了多少个flag。
　　听主持人说到春晚小品，一连串节目和表演者报出来，没听见他儿时常看的那些喜剧演员，倒是听见好几个当红演员的名字。江远问宗源：“没安排你演个小品啥的？”
　　“下次试试。”面对江远，宗源话多了起来，平时在小陈面前，他是能一个字解决，绝不说两个字；但在江远面前，他回答完问题还要再详细解释一下原因，“其实语言类导演联系过我，可能因为我一直演正剧？他们认为我太严肃，形象太正，不适合演小品。”
　　“对。”江远认同道，“你应该跟老艺术家□□歌。”
　　宗源：“……”
　　红灯变绿灯，路过一家商场，五楼可能是家电影院，外面挂着他俩的巨幅海报。宗源在左，江远再右，中间是电影名、导演制片主要演员等信息。
　　江远说：“那明年差不多了。”
　　他说这话没头没脑的，一般人都听不懂。但宗源却神奇地领会到了其中含义，说：“碰上合适的，我再接一部喜剧。”
　　江远的意思是说，《他无所不能》是部喜剧，宗源可以趁机转型，让语言类导演知道，他不是只能演正剧的人。
　　凌辰身上笑点不少——一个封印在盒子里不见天日许多年的背后灵，乍一入世，接触到人世间百种风貌，闹出不少笑话。
　　江远问：“你想转型？”
　　宗源：“其实想转型的是付盛——他想告诉观众，他不止可以拍文艺片、武打片、纪录片……还可以拍喜剧。”
　　江远：“……”
　　宗源笑，“他一开始没打算让我演凌辰，他想找新人演凌辰，另找有经验的演员演小安。他认为新人可以更好地表现凌辰那种老古董出山初见繁华人世间的‘懵懂’，有经验的演员则能更细腻地处理小安对凌辰前后的情感变化。”
　　“可惜，约见了几个他心中的小安都说对这本子不感兴趣，要么就要求给小安加戏——剧本几个出彩的点都在凌辰身上。某种意义上讲，小安算丑角。”
　　这个江远在拍戏的过程中就感受到了，泥里来雨里去的是小安，草坪上狂奔追凌辰的是小安，校园里被老师一顿狂喷的还是小安。
　　而且小安这个人设有些不讨喜。不懂事、任性、要求凌辰帮他考试作弊……可以说没了凌辰他就是个废物。
　　宗源说：“还有一些演员不太信任他，本来很感兴趣，一听是个喜剧本子，都迟疑了。再一听付盛想找新人跟自己搭戏，基本更没什么想法了。”
　　喜剧不好拍，随便煽情不合适，笑点低俗会挨骂。
　　找当红演员跟新人合作这事儿也不好办，尽管导演是付盛，依旧容易被嘲“给新人抬轿”，正当红的没人想摊上这五个字儿。
　　“找两年没找到合适的。”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宗源一边取后备箱中的袋子，一边说，“一怒之下，他就跟外面人说凌辰定了我……”
　　“没提前问你？”
　　“没。”宗源表情无奈。
　　江远笃定地问：“然后想演小安的人就多了？”
　　“对。”对于江远的侧面夸奖，宗源颇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才继续道，“之前说对小安对剧本不感兴趣的那些人又想约付盛谈谈……说剧本什么的可以再看看。结果付导犟脾气上头，当场放话小安找新人演。”
　　江远大笑，“是咱们付导的作风。”
　　当年没人看好付盛和寒涛写出来的《西南之尽》，找好几家制片都建议付盛改剧本。
　　因为迟迟拉不到足够投资，付盛寒涛决定向金钱妥协。这俩人熬了三个大夜，出来给江远打电话：“这剧本改不了。都说本子不好？我还就这么拍了，但凡改一个字儿老子都不姓付！”
　　江远问宗源：“那他怎么选上我的……我看过自己的试镜，啥玩意啊……”
　　宗源脚步一顿，侧身注视江远，身穿黑色羊毛精纺大衣的影帝高大又挺拔，左右手各拎两个印着超市大Logo的购物袋。
　　按理说高级成衣和超市购物袋不太兼容，然而宗源还是那么优雅，让人移不开眼神。
　　付盛为什么选江远？
　　答案很简单，可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觉得你够‘新’。”少顷，他绽开笑容，“你没有演戏经验，完美符合付导的要求。”
　　这些年在剧组磨练下来，宗源在隐藏情绪这方面非常有一套，即便是过去极其了解他的江远，也很难判断他的真实情绪。
　　他安静地看江远解开他家大门的指纹锁，眼里是盛不住的深情与温柔。进门，放下东西，他说：“我去做晚饭。”
　　-
　　吃过晚饭，刚收拾好厨房，门铃突然响起。
　　江远向宗源投去疑惑的眼神，宗源摇头，捡起手机看了眼，没接到有人要来找他的信息。
　　他家地址只有几四个人知道：付盛、寒涛、小陈和穆鸿林。
　　现在又多了个江远。
　　宗源走到门口，打开视频对讲，屏幕中出现了小陈的脸，“宗哥，我给你送点儿东西过来。”
　　小陈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以便宗源看见，“明天除夕，我就不过来打扰您了。”
　　不小心听见小陈和宗源对话的江远：除夕，不打扰宗源？
　　除夕过来也算打扰？谁家过年不热热闹闹的？
　　宗源蹙了蹙眉，“家里什么都不缺。”
　　“您别怕折腾我，我都一个星期没来了，怎么可能不缺……”小陈笑着说到这儿，神情骤然警惕起来，“您最近有按时吃饭吧？”
　　“……有。”宗源哑口无言地点头。
　　在楼下寒风中等半天不见宗源开门的小陈：“宗哥？”
　　宗源回神，“……好，那，你上来吧。”
　　挂断对讲，宗源回头找江远，想征求江远意见——想不想见小陈，却不见江远人影。
　　他轻喊道：“远哥？”
　　客卧里传来江远的声音，“我先躲起来，省的给你添麻烦——”
　　宗源一愣，随后才发现客厅里少了些什么，他刚和江远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跟江远人影一并消失了。
　　客卧又传来声音：“宗源你快看一眼，餐厅是不是剩了两瓶啤酒，我买了两打，这边数不够——”
　　宗源失笑，赶紧去餐厅把那两瓶啤酒藏起来，刚要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小陈进门就直奔厨房冰箱检查存货，看里面基本上都空了才放心，碎碎念：“还说什么都不缺，冰箱都空了还跟我说什么都不缺，您倒是早点儿跟我说呀，这年还过不过了……”
　　宗源理亏地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但宗源向来寡言，他只在江远面前畅所欲言，因而小陈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因是过年，小陈带了好多东西，除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食物之外，还带来了各品牌送给宗源的新年礼，“宗哥，品牌方送了您一支表，计划明年秋天推出的……待会儿我给您拍张照片，明天发IG，就当贺新春了；还有微博也需要一张新年贺图，穆哥说这个不要露代言，普普通通的，稍微喜庆点儿就行。”
　　“您状态挺好，发型就这样，稍打个底妆就成。”小陈打着商量问宗源，“衣服……您看是穿这套拍，还是换一套休闲点儿的西服……毕竟是给腕表拍照片。”太家居了不合适。
　　宗源穿了件高领薄毛衣，这是很多年前江远造型师为宗源提的建议。那时候宗源年轻，身上气质青涩，需要打扮的成熟一点，符合付盛电影中的形象。
　　现在他身上不复昔日的学生气，眉眼也变得成熟，可此时再穿起高领毛衣却有一种温润的少年感，越看越舒服，更有魅力。
　　“我记得我上次带来几套，都是品牌方送来的明年新款……”小陈一边嘀咕在衣帽间里选衣服，“放哪儿了？怎么没找到呢……”
　　宗源的衣帽间非常整齐，根据品牌、款式、颜色放置得井井有条。给品牌腕表拍照片，自然也得穿人家品牌的衣服。
　　小陈在玻璃柜门前走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他要的衣服。品牌方并未指定衣服，可宗源身为该品牌的全球代言人，多年合作伙伴，对方不提要求是出自宗源的信任，宗源当然不能辜负这种信任。
　　“啊！”小陈终于想起来了，“是不是放客卧衣柜里了？当时说最近没活动，一时半会儿穿不上……”
　　宗源也想起来了，是有这回事。


第五十三章 
　　宗源镇定地走到客卧门口，“我去找衣服，你去我卧室，把化妆箱拿出来——”
　　小陈听宗源吩咐习惯了，隔空应了一声，转弯迈向宗源卧室。
　　门内江远松了口气，除了那间装满自己设备的工作室，宗源家其他地方隔音都不太行，小陈那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对这一屋子东西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倒是可以钻进卫生间假装屋里没人，可生活痕迹藏不起来啊。
　　忙活完那两张照片挺晚了，小陈有点不好意思，他没想打扰宗源这么长时间，匆忙地收拾东西走人。
　　小陈刚一出门，江远立马冲出房间，手机塞进宗源手里，“快快快，大影帝，顺便再给我拍两张照片，我也得营业了！”
　　宗源有点儿懵地接过江远手机。江远快速地说：“我粉丝强烈要求我安排上次的摄影师，拜托了，大影帝。”
　　宗源明白了，看了看江远，笑着问：“有其他要求吗？”
　　江远摸了摸自己头发，上星期为跑春节档路演刚理的，但今天没通告，也就没做造型，看起来可能会有点儿普通？他不确定地想，但临时做造型太浪费影帝时间，“没啥，你随便发挥。”
　　宗源先翻了翻江远微博下的评论，他其实想给江远化个妆，虽然江远底子好，但化妆和不化妆属实两种感觉。他刚刚就是，打了底妆之后，小陈直夸他气色好、有精神。
　　不过宗源不擅长化妆，大影帝不用亲自干这个。江远也不会，在剧组蹭剧组化妆师，录节目就蹭节目组化妆师，其余时候乐洲上——反正江远底子好。
　　于是他俩站在化妆镜前面面相觑。
　　半晌，宗源把品牌方送的纯牛皮化妆箱一扣，道：“去客厅。”
　　老办法，靠打光。
　　宗源总在客厅看电影，所以客厅灯光设计的花样多，满足他二人此刻需求。
　　因是过年，向来只穿黑白色系的宗源都换了套咖色的套装，更别说江远，一个小爱豆，得穿得喜庆点儿。
　　然而江远只是临时来宗源家借住，不可能把衣柜都搬来，他带来的那几件里就没有喜庆的。最后宗源从他衣柜里翻出件红西服让江远披着。
　　“这衣服谁给你选的？太红了。”江远有点儿嫌弃，他不喜欢穿色彩这样鲜亮的衣服。
　　宗源说：“品牌方送的。前年他们两百年大庆，我刚升全球全线代言人，红色是他们那季度的主打色……虽然我也不太喜欢这个颜色，但总要配合一下。”然后就被他压箱底了。
　　该品牌对宗源特别好，每有时装周、发布会或者电影节之类的活动，也不管宗源参不参加，衣服肯定先准备好。结束后也无需宗源还回去，负责人那边原话：“为宗老师特意改的。”
　　江远感慨：“这品牌对你太好了。”
　　宗源弯了弯眼睛，“西南之尽的功劳。”
　　《西南之尽》在国内大获全胜的同时，在海外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事儿付盛记头功——谁也没想到，他竟在海外有影响力，而且还不小。拍《西南之尽》前，付盛无偿给纪录片剧组当摄像，结识到不少海外导演，也认识了许多动保、环保等公益组织。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个非常“政治正确”的导演。
　　而这部片子用寒涛的话来讲，就是一个披着环境保护主题皮的动作片，而当海外宣发打出“源自中国西南地区的神秘力量”旗号后，老外一个接一个地被偏进了坑里。
　　然后就吸引到了品牌方的注意，当宗源获得银熊后，品牌方马上联系宗源，表达想要合作的意愿。之后的三年里他从大中华区代言人升到亚太代言人，再升到如今的全球全线代言人。
　　……
　　江远的长相是偏清澈乖巧的，披上一件不合身的红西服，再配上客厅昏暗的灯光，整体很有种魅惑的感觉。
　　宗源举手机看了半天，正凹造型的江远等到不耐烦，“大影帝？”
　　他这才按下快门，拍下江远抬头找他的这一幕。
　　-
　　毕竟是为过节营业而准备的微博，江远打算等零点倒数时再发。
　　除夕夜应景地飘起了小雪，今夜风不大，隔着玻璃窗往外看，感觉时光的流速都慢了下来。
　　春晚还没开始，江远窝在沙发上发拜年短信，五分钟前他跟宗源说：“你先去做饭，我发几条拜年信息，发完去帮你。”
　　他寻思自己是底层小爱豆，得主动点儿发拜年祝福，对方回不回、看不看的暂不提，他得发，要的是这个态度。
　　合计着他也不认识几个人，很快就能发完。可当他一条条发下来，江远才发现这半年以来他新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公司成员、班级同学临寝、对门寝常串门的同学、走花路里认识的朋友、猜你的导演组、前辈歌手、评委嘉宾，包括老郑、拍电影时认识的工作人员……
　　这拜年信息还不好群发，总得带上对方的名字，以示重视；也不能千篇一律，得根据对方的身份做出调整。给室友可以简单发仨字——过年好，他能这样给云桢发？
　　一连串发下来，二十分钟过去了。
　　宗源手里沾着面粉，走到江远旁边，“还没发完？”
　　江远摊倒，神色略有些萎靡，“新人不好混啊。”
　　宗源笑，问江远：“我替你发？”
　　“给你发，我去做饭。”早就对此事不耐烦的江远一咕噜坐起来，过去他啥时候发过这个，都是别人给他发，他挑着回……虽然给他发的人也不多。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以下场景反复出现：
　　宗源：“走花路导演发不发？什么语气？”
　　江远：“随便祝福一下就行，那人不厚道，给我坑惨了。”
　　宗源：“刘峥呢？”
　　江远：“夸他！祝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事事顺心，这么有良心的导演不多了！”
　　……
　　江远在厨房忙活，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认真发微信的宗源，憋不住直乐。
　　那笑声没完没了，宗源受不了了，问江远：“你笑什么？”
　　江远：“你不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吗？你说谁能想到，这些其实都是大影帝发的——”
　　宗源：“……”
　　到春晚开场舞结束，他俩才吃上这顿饭，吃完正好播到于承的节目，单人主舞台独唱，唱他自己的歌，没安排伴舞，就让他一人挑大梁，足见春晚导演对于承的重视。
　　正在擦桌子的江远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倚墙看于承表演。
　　忙着洗碗的宗源意识到什么，也停了下来。
　　在此之前屋里最大的声音就是自来水和碗碰撞的“叮呤咣啷”声，宗源这一停，屋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于承歌声清晰地传入江远耳中。待于承唱完，江远垂了下眸，什么都没说，继续擦桌子。
　　宗源静静地看着江远，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隔了会儿，江远忽然问宗源：“现在不流行放鞭炮了？”
　　宗源一怔，忙不迭道：“市区禁烟，前几年出台的政策。”
　　“哦……难怪这么安静……”江远应了一声，声音渐低，“……变化真大。”
　　后来江远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睛时睁时不睁地看着春晚，好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他不怎么感兴趣。
　　趁中间一群演员合唱的时候他去了趟厕所，镜中的他状态很好，只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身上透着股狼狈。
　　-
　　第二天电影上映，由于预售期出的那个乱子，《他无所不能》预售表现不尽如付盛意。尽管后期又转回上升趋势，可也来不及了——时间不够。
　　大年初一观众们观影时间有限，选择了其他电影，留给《他无所不能》的时间便会减少——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和体力在电影院坐一整天连看N场。
　　今天是江远最后一天假，明天开始他又要进入马不停蹄跟付盛跑路演到处营业的状态。一想到那连喘口气都要被付盛嫌弃耽误时间的日子，江远疲惫地叹了声气。
　　首日票房表现不好，付盛肯定更急，必然要给他安排更多路演。他潦草地看过一遍点映，付盛剪辑绝了，前期有多欢乐，后期就有多悲伤。
　　当时江远还小声吐槽道：“哪儿有这样的贺岁档……”
　　付盛沉着脸从他身后路过，寒涛拍拍江远肩膀，“不这样拍，岂不是泯然众人矣，你付导就更不高兴啦。”
　　尚未在付盛寒涛面前掉马甲的江远：不敢说话。
　　春节档是国内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档期，没等到晚上，《他无所不能》的短评就出来了。有江远那一出，上映第一天就去看的要么是付盛铁粉，要么是宗源铁粉——捏着鼻子也要支持他心爱的导演和演员。
　　这群人抱着看喜剧的态度去，万万没想到看了这么个玩意，疯狂吐槽：
　　【付盛你没有心！！！】
　　【妈的就不能相信付盛，他可能老老实实拍喜剧？？可能吗？？？】
　　【淦啊大过年的你跟我们整这一出？？？】
　　作者有话要说：赶上更新了，【松了口气


第五十四章 
　　就连小俊都忍不住出来吐槽付盛：【笑着进去哭着出来……付盛，真有你的】
　　网友们这便好奇了起来，甚至想买张票看看《他无所不能》到底剪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一想到电影里有江远……
　　江远唱歌好听是没错，可那不代表观众愿意在电影院坐九十多分钟忍受他辣眼睛的演技呀！
　　评论区都在问小俊江远在电影里的表现如何，也是因为之前的风波，网友们认为小俊对江远的评价应当比较公正。
　　小俊沉思好一段时间，斟酌着回复：【去看看就知道了】
　　从他角度看，《他无所不能》不失为一部好电影。
　　剧情完整笑点足，尽管最后的泪点也一样足，作为一部合家欢不求拿奖的贺岁档电影，满分一百分，他愿意给打85分。
　　丢的那十五分，十分扣在付盛害没带纸巾的他大过年的在电影院流眼泪，五分扣给多次害他丢脸的江远。
　　付盛摒弃了他旧有的拍摄风格，有焕然一新的感觉，小俊认为光冲这点就值票价。
　　同时付盛可能也在有意识地规避江远辣眼睛的演技——虽然小安是主角，但电影镜头却给观众一种她们是在以凌辰视角看小安的感觉。
　　小安是凌辰唯一能真实触碰到的人，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小安再不懂事，也是他养大的孩子。所以在凌辰视角，小安什么都好，出场仿佛自带圣光，特别好看。
　　网友对小俊这句话感到震惊，去看看就知道了……莫非，小俊推荐这部电影？
　　不可能吧？好歹是靠写影评在微博上赚到第一桶金的大v，对电影的要求这么低？
　　网友重新揣摩这句话，于是论坛帖就出来了：【另一种解读方式：会不会因为小俊被江远打脸次数太多，抹不开面直说这电影不好看？】
　　【“去看看就知道了”，个人认为这句话有两层含义。一种就是大家现在说的，电影真的好看，看了就知道江远演得很好，小俊在推荐。
　　同时也有可能是电影很垃圾，看了马上就后悔啊！你们看他微博里说的，笑着进去哭着出来，肯定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吧！否则为什么要哭！
　　而且短评也出来很多了，目前没人吹江远演技吧？我猜付盛一定又搞了个惊天大逆转，转移了观众的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了江远】
　　网友们探讨了一段时间，竟又神奇地琢磨出第三种可能：
　　【小俊是付盛宗源真爱粉，他是不是不想看这电影扑得太惨，所以才出来说一句‘去看看就早知道了’，能骗多少票房是多少】
　　【我同意，他那人最爱内涵，这条微博没有指向性我倒立吃shi】
　　……
　　小俊内心：汉语言博大精深。
　　他是想安利这部电影啊！那两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啊！这次他没用春秋笔法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春节档电影竞争多大啊，上映之前大家有说有笑都是好兄弟，一起为电影事业发展贡献自己力量；等到上映差距逐渐拉开，强者一路领跑，弱者龟速前进恐难回本时，各家导演就成了彼此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踢开一个是一个。
　　付盛宗源+茶叶罐组成的《他无所不能》是公认的今年春节档最难对付的石头，一见舆论这风向，别家宣发们毫不客气地替江远安排起黑料。
　　大年初一晚上，春晚热度还没下去呢，江远就被网友骂上了热搜。
　　才因为发了令粉丝满意的照片，收到花式彩虹屁而沾沾自喜的江远：“……”
　　上一秒评论区还都是粉丝在夸他，要求给摄影师加鸡腿；再一刷新就是一堆【资源咖滚】、【因为你一个人而影响了电影高兴吗】、【微笑.jpg】……
　　江远有点崩溃。
　　倒也不是心态崩了，就是有点措手不及。
　　之前还好好的呢，前两天还有网友跟他道歉，说断章取义被营销号带节奏了，这怎么又来了？
　　想要一个和谐的评论区这么难吗？！
　　看宗源在那边笑，江远粗暴地甩锅：“跟你这紫微星大影帝合作可太难了！”
　　天降大锅大影帝：“…………”
　　宣发那边其实也有些措手不及。跟付盛合作惯的了人的确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但那好评巨多，恶意差评没等铺开，先被电影自来水冲垮。
　　他们只需要扩大电影知名度，让所有潜在观众第一时间知道“宗源付盛合作的新电影上映啦”，票房自然而然就涨上来了。尤其这两年只要是宗源参演的电影，甭管是领衔还是特出，票房就没有低的时候。
　　面对《他无所不能》目前波浪式起伏的销售走势和网络舆论，使宣发方有些无从下手。
　　这次的舆论问题在于江远拖后腿。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得告诉观众：江远没有拖后腿，付盛宗源特别满意江远，所以放心地跳坑吧！
　　于是就陷入新的难题——被那些神神叨叨阴谋论带的，网友不信付盛关于江远的言论。偏要认为付盛被江远背后的神秘力量所裹挟，说不了实话。
　　然后宗源要低调，不搞营销，无疑让本就不擅长搞舆论反击战的宣发方雪上加霜。
　　好在此江远非彼江远，现在的他是江·茶叶罐·走花路神仙救场·远，死忠粉说不上有多少，路人缘肯定比从前好。
　　同时还有他通过两个综艺节目认识的朋友，就连云桢和严华都帮忙转发微博，因此在首日票房不佳、舆论有点崩盘的情况下，《他无所不能》的票房勉强稳在了春节档第五名。
　　……
　　翌日江远恢复工作状态，去隔壁城市跑路演。后台候场区边上有他粉丝，一看江远出现，呼啦啦地围过来，喊他名字给他加油，鼓励他勇敢向前冲。
　　江远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签名，不时地跟大家聊两句。
　　聊着聊着就说到最近两次给他拍照的那个摄影师，“江小远，新摄影师哪儿找的，比乐洲小哥表现好哦！”
　　“缘分。”江远随口答，手中动作不停，“小点声，乐洲小哥听见了该不高兴啦。”
　　“江小远，你穿红色衣服好好看，不要总穿黑白色系的衣服啦~”
　　江远：“穿黑白是为了贴合角色呀，你们看电影嘛，小安日常白衬衫黑裤子，我可不敢违背导演的要求。”
　　粉丝笑出声，“支棱起来点儿啊江小远，别总那么怂！”
　　“江小远，你现在有个站和同款博啦！”
　　江远茫然：“同款博是什么东西？”
　　粉丝们拿出手机，七嘴八舌地给江远解释。幸亏这不是啥复杂概念，人多口杂的，江远也大致明白了。
　　“辛苦你们了。”江远看着那些排版整齐格式漂亮的图片，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下次直接问乐洲，让他直接告诉你们我穿的衣服都是哪些牌子——我的衣服都是公司置办的，他们贼清楚。”
　　粉丝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故意问江远：“乐洲小哥知道你又给他增加工作量了吗？”
　　江远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说：“这不算。”
　　江远本想再多聊一会儿，可惜路演负责人那边催江远上场，他只得跟粉丝们告别。
　　难得有不在周先乐洲眼皮子底下跟粉丝交流的机会。都说粉丝与明星之间要保持距离，但其实江远挺喜欢跟粉丝交流的，上辈子死之前有回在酒吧开live，他坐在舞台边缘跟粉丝们聊到天亮。
　　结果路演环节底下观众还是这群人，江远顿时就有种刚刚那依依不舍的情绪全白瞎了的感觉。
　　热热闹闹气氛和谐的路演结束，官方在视频平台发了些短视频帮着宣传，水军来得飞快，粉丝那点儿自发性撒花瞬间被盖过去。
　　舆论风向就这么偏了。
　　粉丝们急得够呛，直给后援会发信息，要求控评，此时不控更待何时？等江远路人缘彻底被水军带偏然后崩盘吗？
　　可后援会也没办法呀，付盛电影从不控评，周先也是这么交代的，江小远不能当那个破例的人呀！
　　混战到晚上，网友们发现宗源工作室微博上线了。
　　这个万年只在重大节假日营业和转发金主爸爸品牌商微博的工作室号破天荒地转发了一个小爱豆的拜年微博：
　　@宗源工作室：加油。
　　虽然这条微博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虽然可以理解为工作室宣传电影……
　　可是……
　　宗源你是低调高冷的影帝啊你那不随意发微博的人设呢！
　　你怎么也为神秘力量所胁迫了？
　　冷静啊大影帝！您不怕电影扑的呀，这个电影成绩不好没人会怪您的！
　　江远到底是什么人啊！
　　宗源带他拍杂志宣传电影还不够吗？
　　这……挨网友骂了也要宗源亲自下场鼓励？
　　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么多不可能的事儿居然全发生在了这个爱豆的身上？
　　日常转发宗源工作室微薄的小俊说不出话——这条微博，他转，还是不转……
　　最后，人均段子手的网友：他，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dbq今天更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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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宗源工作室这条微博引起轩然大波。
　　江远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手就是一个转发：【凌辰说的话，我一定听！】
　　周先就在江远旁边，看见这条微博手机时有些拿不稳手机，“谁让你这么发的？还嫌自己身上火力不够大？人宗源老师是好心鼓励你，你怎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发博会给人家添多大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啊江小远！”
　　周先恨不得当场给小陈打电话问这事儿该如何处理，江远这一出搞得宗源工作室微博下评论也乱糟糟的，没眼看。
　　“没事吧？”顺便宣传了一下电影而已，怕什么？跟宗源上杂志周年封的时候也没见周先这样……江远挠挠头，“那……我打电话问问宗源？”
　　“宗源老师！还有，别碰头发！”周先喝道，“一会儿还有个小视频要录，头发乱了你得重新做造型。别打电话，发微信吧，这么晚了，万一再打扰到宗源老师……不合适。”
　　没等江远点开微信，周先又改主意了：“还是打电话吧，快一点，万一宗老师没看到消息……”
　　“嗯嗯好的。”江远敷衍道，就冲他和宗源的关系，转发一张自己的照片算的了啥嘛。他还没告诉周先，那照片就是宗源拍的呢。
　　拨号，等宗源接听，江远又想：幸好是打电话。这阵子他和宗源微信是真没少发，点开指定露馅。他没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
　　宗源很快就接通了，江远怕宗源张口一声“远哥”再给周先吓出个好歹，抢先开口道：“宗源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看到您工作室账号刚转发了我的微博……想跟您说声谢谢。”
　　他好像有病，转发一条微博，至于大张旗鼓地打电话感谢？有必要吗？
　　云桢也转发他微博了，怎么不要求他给云桢打电话？
　　周先在那边夸张地比口型，但有点复杂，江远没看明白，直摇头。周先只好用气声说：“说你转发的那个微博。”
　　听他远哥居然又叫起了“宗源老师”，宗源便明白了，淡笑着陪江远演戏，“举手之劳，不用谢。这回多亏小陈告诉我了，否则我都不知道……下次你可以直接找我。”
　　江远心说宗源这戏有点儿过，大影帝上赶着要帮忙。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周先一脸“我听见了什么这是影帝说的话”，江远轻咳一声，说：“谢谢宗源老师，今天太晚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
　　周先盯着江远，陷入沉思，传闻中的宗源有这么好说话？
　　半晌，他试探地问：“你和宗源老师私下也有交情？”
　　江远：交情的确有，而且还不浅。
　　就是不知道怎么公开。
　　-
　　宗源这条微博成功地转移了网友的注意力：现在是春节档，重点是电影，不是江远黑料。
　　说了这么多，这电影到底好不好看？
　　——应该好看吧，不好看宗源工作室能亲自下场？
　　可是江远……
　　网友蓦地想起小俊那句话：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俊又跳出来发微博：【电影挺好的，主创很有诚意，至于你们最担心的问题……去看看就知道啦~】
　　又是这句话！
　　那，去看看？
　　反正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出门留在家里也是要被催婚、催生孩子。
　　翌日下午，待几波观众从电影院里出来后，网上关于《他无所不能》的讨论又多了些，但核心思想还是那句话：【付盛你没有心！】
　　没去看电影的网友纳闷：付盛到底拍了什么东西？
　　往下问电影怎么样，为什么骂付盛以及江远演技拉不拉跨。
　　去看了电影的观众内心纠结，为什么骂付盛？
　　因为付盛没有心！赶贺岁档骗观众眼泪！
　　江远演技拉不拉胯？
　　不拉胯。带入凌辰视角看这部电影，你甚至会觉得江远非常好看。
　　但是要不要说出来啊……
　　说出来好像就剧透了？
　　最后他们又想起小俊那句话，不约而同地回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没看电影的网友：？？？
　　到底什么情况，一个两个的这么说也就算了，怎么谁出来都是这句话？！
　　晚点儿才有老实的影评博主站出来说公道话：
　　【电影值得一看，这部电影跟付盛以往风格不一样，但仍旧很付盛。
　　借小俊的话说，大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网友：……
　　不想再看见这七个字了，谢谢。
　　春节档票房成绩十分依赖口碑，毕竟大家都不上班，二十四小时网上冲浪，有点儿风吹草动全第一时间知道。
　　水军能黑江远一时，却无法阻止《他无所不能》如潮的好评。别的电影都有差评，《他无所不能》几乎零差评，没人说这电影不好看，最多骂付盛无情没有心。
　　几大平台的电影评分也渐渐趋于稳定，都在8.5分以上。考虑到前期肯去看这部电影的不是主演粉丝就是路好，减去一分友情分，也还剩7.5——对于国产电影来说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
　　而且，这是春节期间上映的十多部电影中，评分最高的一部！
　　单看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一部质量还不错的电影嘛，付盛宗源寒涛三人新作，应该的。
　　可把这几点放一块儿，在加上票房的量级一起看，这事儿就恐怖了。
　　以亿为票房单位的电影，上映好几天还没有差评？往年有这种走势的电影，无一不是当季档期冠军。
　　啊这……
　　网友傻了，电影真那么好看？
　　有点儿想买票亲自去看看了。
　　然后《他无所不能》又收获新一批自来水。
　　这是一波谨慎的群体，观望了好几拨才决定亲自去看看，他们带着怀疑走进电影院，抹着眼泪走出来。
　　除了那被说烂了的七个字外，他们对接下来准备看《他无所不能》的观众提出新的建议：【如果你觉得自己泪点低，记得带手纸】
　　……
　　这还没完，还有一个群体也在努力安利《他无所不能》——凌辰X小安的cp粉，简称辰安cp粉。
　　早在拍摄期就有人说宗源江远有cp感，但当时那词条只短暂地存在了几天。
　　宗源不介意这个热搜，穆鸿林和小陈介意。好好的影帝，怎么能跟个不入流小爱豆捆绑炒cp呢？拍电影是正常合作没关系，捆绑炒cp那就跌份儿了。
　　没几天就联系微博撤词条，并与周先达成共识：拒绝一切炒cp行为。
　　官方不下场甚至有意打压，磕这对儿cp的人只好在圈地自萌自娱自乐。
　　好在也都习惯了——宗源不搞这方面宣传，长期以来都是私下偷摸磕。
　　虽说这电影一路撕逼不断乌烟瘴气观感不好，但对cp粉来说简直是天堂。
　　——攻宠受纪实文学。
　　向来冷酷无情的攻方亲自下场发糖的那种。
　　这俩人也没刻意麦麸，同框镜头都没几个，但cp粉最擅长拿放大镜抠糖。
　　她们自诩冷静磕糖，专注磕辰安，不搞真人rps。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们有些克制不住了！
　　当宗源江远多次在非拍摄期间出现在同一地点时，她们告诫彼此：“冷静，是巧合。”
　　听说宗源不要同品牌代言人霍长哲，却要带江远拍杂志封面时，她们对自己说：“为宣传电影拍杂志很正常，稍稍磕一下。”
　　江远扫楼出乱子，发现江远公司发的律师函和宗源工作室的出自同一家，就连律师名字都一模一样时，她们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因激动而叫出声，“这只能说明他俩关系不错，前辈提携后辈，不值得大惊小怪。”
　　直到宗源工作室在一片混战中亲自下场转发江远贺新春微博，她们再也憋不住心中那种“磕到真的了”的喜悦之情，“辰安就是真的，呜呜呜呜就是真的，不接受任何反驳！”
　　电影上映期，江远每天都转发好几条宣传博，初一零点拜年博早被压在下面了。工作室隔了几天后还特意把这条微博翻出来转发……一定是宗源吩咐的！！！
　　有人泼冷水：“电影上映期宣传电影，正常。”
　　cp粉：“那么多官方宣传博，为什么还特意翻出一张私服照？”
　　“万一是付盛要求的呢？”
　　cp粉：“烫知识，付盛使唤不动宗源。”
　　不管怎么说，这是五年以来宗源工作室微博中第一次出现跟宗源商务活动无关的艺人！
　　cp粉奔走相告喜不自胜：磕吧磕吧！一定是真的！
　　……
　　两拨群体一起卖安利，一波当自来水劝没看过人的赶紧去看；另一波努力产出想吸引更多的人来磕自己家cp。
　　此刻对家再买水军也没用了，两伙人齐心协力一起怼水军，《他无所不能》的票房青云直上。
　　付盛得意地致电寒涛：“好作品，只需要等口碑发酵。”
　　“付导，你说宗源和江小远……”寒涛心里装着事儿，“他俩是不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小陈和穆鸿林之间。
　　穆鸿林：“宗源最近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小陈慎重地说：“没有吧……”
　　小陈一边回答穆鸿林问题，一遍盯着江远那张照片看。工作室微博账号一直由他管理，听到宗源那奇怪的要求后，小陈愣了足有十秒钟。
　　这照片有什么特殊的？
　　为什么特意强调要转发这张照片？
　　忽然，仿佛一道惊雷劈到小陈头顶，他一个激灵站起身，半张着嘴，满脸“卧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见过江远身上这件红外套！
　　这是品牌方送给宗源的！他亲自送到宗源手里的！
　　穆鸿林半天没听见小陈回应，“小陈？干什么呢？说话？”
　　小陈磕磕绊绊：“宗哥……一切正常……您放心，有事儿我一定跟您汇报。”
　　小陈整个人都不好了。
　　宗源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干什么？
　　这这这……他的衣服借江远穿，还要求自己用宗源工作室微博转发这张照片……
　　宗源他要干什么？！
　　等等，这背景墙好像也有点眼熟？
　　江远旁边那道阴影，该不会是宗源家里那个绿植吧？！
　　挂断电话，小陈举着手机，神情惊惧得活似刚看完十部灵异恐怖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4  01:36:35~2021-03-16  23:5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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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小陈挣扎着是否要就此事询问宗源。他设想自己与宗源的对话，差不多这样：
　　首先，他肯定不能直接问照片是什么情况，只能委婉地表露出他觉得江远身上的西服外套跟宗源前年在时装周穿过的那件极为相似。
　　宗源无非就三种回应方式，承认、不承认、轻描淡写地略过去。
　　思考了将近二十分钟，宗源工作室全体员工公认为最会揣摩宗源心思的小陈认输，感觉哪种都不合常理，反而担心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
　　这事儿就特么玄幻啊！
　　宗源会邀请江远去他家？还借江远衣服拍照？
　　那照片一看就是他拍，等等，小陈倏地想到一个细节：那照片不是江远自拍，却发生在宗源家里……
　　宗源总不可能特意找个摄影师去他家里给江远拍照吧？！
　　评论里还嗷嗷叫着要给摄影师加鸡腿……
　　小陈：“…………”
　　他还不敢跟其他人商量。整个工作室就他和穆鸿林去过宗源家，而穆鸿林一年也就去一次，所以……只要他不告诉别人，没人会知道照片背景墙出自宗源家。
　　只要他能守住这个秘密……
　　小陈压力倍增。
　　看着看着，小陈想起什么，到网上搜索关键词：宗源红西装。
　　宗源这组照片很有名，常年穿黑白色系衣服的宗源穿那套红西装刚一亮相时装周就爬上了热搜。有一张宗源在红毯上转身回眸的动图，时常参与“明星绝美瞬间”的讨论。
　　一有类似话题，粉丝们马上带着这张动图申请参战。
　　他负责工作室官博他知道，粉丝对那组照片印象深刻，日常呼吁工作室给宗源安排其他色系的衣服。
　　宗源五官轮廓感强，眉目深邃线条凌厉，比例完美，是网上常说的“浓颜系”代表人物，适合色彩鲜明的衣服。就像那年的红西装，一出场就夺走了全场的眼神。
　　小陈也想安排宗源多穿几回，心说衣服能安排，关键安排完了宗源他不穿啊！
　　品牌方应该也喜欢宗源红西装那组照片，年年给宗源送各种红、蓝、绿等色系的衣服。今年不知是哪位负责人突发奇想，竟送来一套粉西装。
　　小陈私心想看宗源穿，故意把衣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暗示宗源：过年啦，选一套平时不穿的颜色试试，就当给影迷发福利。
　　可惜宗源看都没看一眼，越过粉西装，选了平平无奇的棕色。
　　这一搜索，跳出来好多结果，看得小陈心惊胆战，脸都白了。
　　太明显了，绝对是同一件衣服！可怕他还用工作室账号转发了江远那条微博……
　　不是，小陈又想到一个可怕的细节：
　　微博是宗源主动要转的，这大影帝，该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江远身上这衣服跟他有关系吧！
　　小陈惊恐：啊啊啊啊这不是我认识的宗源！
　　-
　　电影自来水越来越多，票房势如破竹一路飙升，春节档十多部电影，没一个能打的。
　　先是挺进春节档票房前三，单日票房连增的同时，讨论度也在不断攀升。
　　到了这种量级，剧透在所难免。但无所谓，《他无所不能》大势已至。
　　大年初八下午，这部上映前不被大众所看好的电影正式成为今年春节档票房冠军。
　　尽管此前网友们没多看好这部电影，可当这个结果真的出来时，大家也不觉得意外。
　　那毕竟是付盛和宗源啊。他俩合作的电影登顶……好像也正常？
　　屡见不鲜了。只是观众们颇有些感慨：不愧是付盛，江远这根没救的朽木，套一层新木壳子竟也能做出小叶黄杨精雕的效果。
　　春节过后，该上班的上班，该放假的放假，《他无所不能》的票房向前不停奔跑。
　　又过一星期，《他无所不能》票房不动声色地冲进了影史票房排行榜前十，位列第八。
　　才上映两个星期就取得如此成绩……而春节档表现亮眼的电影普遍会延期下映，只有主演团队不出幺蛾子，在现有基础上多混个十亿票房不成问题。
　　有电影博主替付盛贷款加上这十亿再看，好家伙，努努力最终票房能进前五！
　　现在位列影史票房排行榜前五的电影都是高评分的好电影不假，但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才有这些票房。
　　其中拍在第三位的电影也是付盛作品。天时，前年五一黄金周上映，同期没有其他能打的电影，延期到暑假才下映；地利，某著名电影院投资了这部电影，好时段好影厅全安排；人也和，虽未与宗源合作，但因为请来了三位大荧幕老戏骨飙戏，光感情牌就吸引到不少观众。
　　网友这回来劲了，再刷《他无数不能》！要让《他无所不能》进前三！
　　电影圈有个发贺图的传统，被超越的电影会糅合两部电影的经典元素，给对方做一张全新的海报，恭喜对方超越自己。
　　最早要超越第一名才发贺图，但由于第一名创下的记录太难超越，这两年只要进了前三就开始发贺图。
　　现在排在第四的电影是去年贺岁档冠军，差点儿超过付盛。
　　付盛贺图都准备好了，结果没用上。精心画的图没用上，付盛觉得遗憾，就贱嗖嗖的临时改图，好好的贺图变凡尔赛现场——他替对方遗憾，没能把自己拉下第三名宝座。
　　这位导演姓姜名博，跟付盛关系不错——是《西南之尽》副导演之一，要不付盛不能这么嚣张。
　　但付盛此举属实拉仇恨，亲历过去年那一幕的网友无一不期待新电影横空出世，赶紧把付盛拉下来。
　　……
　　到出正月那天，电影上映三十一天，总票房排名第五。因其上座率稳定，院线方宣布延期下映。
　　三月初，《他无所不能》在影迷、多方粉丝、各大有影响力的自媒体的不懈号召下，荣登影史票房榜第三。
　　海报付盛一早就画好了，三位老戏骨加宗源江远五个人围一张小木桌打牌。海报上写着两排字：
　　【他，无所不能】
　　【老三位贺凌辰小安荣登影史票房第三】
　　一般收到贺图的电影还得回一张海报以示感谢，这个付盛也准备好了。宗源江远打牌赢了三位老戏骨，正上方四个大字：【再创佳绩】
　　鉴于这俩电影都是付盛作品，他图省事儿，也没分给各自电影的官博，用他个人账号一条微博都发出来了。
　　微博配文：【我贺我自己，谢谢大家支持】
　　评论：【哈哈哈哈所以这是承认剧组从上到下都喜欢打牌了？】
　　-
　　电影票房未尘埃落定，但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令江远发愁的是另一件事——又开学了。
　　从这一假期他手机的繁忙程度来看，今后在电影学院的生活恐怕不怎么消停。
　　每天都有朋友给他发信息：
　　【你又上热搜啦】
　　【票房破二十亿了，奈斯！】
　　【连续三十天票房破千万，可以啊江小远！】
　　【兄弟，你现在是五十亿票房男主了】
　　【五十五亿了卧槽】
　　【卧槽六十亿了！】
　　【苟富贵！！！】
　　【求签名照啊江小远】
　　……
　　一开始江远会挨个回复，没时间细聊也要抽空回几个表情包。架不住这群人天天给他发，发的内容还都差不多，商业活动一天比一天多的江远就有点儿回不过来了。
　　可也不能不回复——刚飞升就不要从前的朋友了？显然江远不是这样的人。
　　江远灵机一动，拉个微信群，把室友和走花路里关系近的几个好兄弟都加进去，让这群人搁一块唠，省得他天天挨个回。
　　朋友之间怎么交流都行，出去参加活动就不一样了。
　　总有人问江远两个月以来的心路历程，出道就成了身背六十亿票房的男主是什么感觉。
　　“说出来怕你们不信，其实没什么感觉。”江远诚恳地看向记者，“这六十亿，能有一亿算我功劳就不错了。”
　　可不是，电影官宣之初没人看好江远，小声说一句江远长得不错，颜值不拖后腿都要被骂“多少钱，带带我”。
　　现在又来问江远身背六十亿票房是什么感觉……江远还能说什么？
　　“票房背在身上有点烫。”他淡定地答，“以后再不拍电影了，安心做音乐。哦对了，接下来我会参加一个音综，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你是电影学院表演系在读的学生。”记者嘴角抽搐，着重强调，“表演系在读。”
　　虽说这票房背身上有点儿烫，但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帮江远挺直腰杆的作用，不用像之前那么谨小慎微。江远有点放飞自我，满嘴跑火车地说：“等我回去跟导演、院领导申请一下，试试能不能转个专业。”
　　记者：“……”
　　记者毫不客气地把这段话po到网上，于是不等江远自己申请，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老师就都知道江远有转专业的想法了。
　　电影学院星光璀璨，不缺影帝也不缺扛票房的男主，但都是上了点儿岁数的中生，这两届新生代冒头的演员不如另两所表演院校多。
　　再说出道就背上六十亿票房的演员能有几个？江远是头一个。
　　这样的好苗子想转专业？门都没有！
　　上一个有类似经历的是宗源。出道即影帝，《西南之尽》票房年冠，但因时代问题总票房不足二十亿，现已跌出前十。
　　不过《西南之尽》上映时宗源毕业了，而等《他无所不能》正式下映江远也才大三，留给老师们□□江远的时间还有很多。
　　开学第一堂课是台词课，老师上来就点江远，“听说你想转专业？”
　　周围笑声一片，江远沉默片刻，道：“应付记者，开玩笑的，老师您千万别当真。”
　　他室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下课第一时间把这段对话发到网上，也算替江远对这事儿做出一个回应。
　　——有人上纲上线，拿着学校规章制度怼江远：【学校你家开的啊，想转专业就转专业？还转音乐系？人家苦练多少年才考上的，你说转就转？】
　　江远粉丝看到这段笑得肚子疼，让你口不择言瞎说话，被老师盯上了吧！后悔了吧！
　　唱歌不耽误你演戏！演戏也不耽误你唱歌！
　　二者可以兼得！


第五十七章 
　　一段时间过后，江远发现，学校里关注他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某天下午放学，周先去接江远为综艺拍宣传照的时候，江远把这个问题抛给周先。别看网上天天有人求江远坐标，实际没几个真去看他的，都不如校门口蹲他的站姐和狗仔多。
　　“电影学院那么多明星，你顶多一时有些稀罕。”周先笑吟吟的，江远活动多他高兴，余光瞄到江远手中动作，话锋冷不丁一转，“少玩手机。”
　　江远：“……”您变脸真跟玩似的。
　　《原创时代》是菠萝视频平台新推出的网络综艺，目的是推广原创音乐人的原创音乐。因此在签订合同之前，节目组着重强调，在这档节目里表演的曲目，必须是纯原创、尚未发表的作品，而且必须是你自己的作品。
　　对接的小导演还小声提醒了江远一句：“暂定首发阵容六位选手，至少在第三次录制之后才有补位歌手。”
　　意在告诉江远：想跑没那么容易，至少准备三首能打的纯原创歌曲。
　　江远听明白了，冲小导演一笑，眨了眨眼睛，“行，我没问题。”
　　签完合同拍完宣传照，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推广阶段。菠萝视频十分重视这档节目，推广经费跟不要钱似的，铺天盖地的开屏广告、线下海报……
　　《他无所不能》广告还没撤完呢，眼看这音综的宣传似乎比电影还夸张，乐洲心里有点虚，问：“江小远，你行不行？”
　　江远斜睨乐洲，“《他无所不能》主题曲听了吗？”
　　乐洲：“听了。”
　　“评论看了吗？”
　　“看了。”
　　“有人说不好吗？”
　　乐洲：“……有。”
　　“……”江远难得语塞，乐洲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歌曲有差评很正常，纵使天王歌后也不敢保证自己每首歌都能收获百分百好评，整体好评居多就够了。
　　平时看乐洲对自己狂吹彩虹屁，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厚脸皮如他都能听到不好意思……这会儿乐洲怎么还唱上衰了？
　　乐洲也不是故意唱衰，他就是有点儿担心江远——在这个原创的舞台上，江小远面对的是各方面都趋于成熟的歌手，怕录制过程中江远受打击。
　　首发选手名单中另外五个人随便拿出来哪个都一身代表作，名气响当当。
　　三位男歌手：出自古早音乐类选秀节目，一首首凭本事唱出来的邵元、第二届猜你冠军蒋思晟、华语金曲最受欢迎的男歌手施正；两位女歌手：唱跳俱佳的宋琬和最佳国语女歌手得主郑听谙。
　　显而易见，简而言之，江远是里面最菜的那个。
　　官宣一出，评论两极分化非常严重。江远粉丝们不管那些，声势浩大地转发微博控评做数据，全方位多角度安利江小远——憋了大半年，《他无所不能》不下映，周先就不准控评，天天只能看着江远挨骂干着急。
　　这一下还吓到了周先，没想到江远粉丝行动力居然这么强。另五位都是凭实力说话的音乐人，不搞流量控评那一套，官博评论往下拉，全是江远粉丝的彩虹屁。
　　周先赶紧通知后援会：【别控了，江小远是资历最浅的那个，给其他五位老师多留一些空间】
　　后援会悻悻收兵，挑着删了一些重复的彩虹屁，综艺官博底下看着终于清静了。
　　控评大军减少，真实的路人评论就露出来了：【不愧是六十亿票房男主，资源上来了】
　　还有人故意cue小俊：【你喜欢的歌手茶叶罐又参加音综啦】
　　黑子也不能少：【真敢接，勇气可嘉】
　　……
　　江远在宗源家沙发上懒人瘫。
　　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想吃点儿什么，下意识地找宗源，发现大影帝正坐在窗边看书，岁月静好的样子。江远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干扰大影帝看书，放下手机，自己进厨房洗了些水果端出来，“吃点儿？”
　　宗源合上书，喊了声“远哥”，然后拿了个苹果。
　　江远又回老地方瘫着，咬了两口水果，问宗源：“你都不看剧本的吗？”
　　自打他住进宗源家，他就没看见宗源读过剧本。他不是很了解演员这个行业，但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像宗源这种混到顶点的电影演员，手头肯定有数不清的剧本等他接。
　　而宗源又是个非常认真的人，他台词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注释，一定很花时间。
　　“……”宗源一愣，江远这话问的突然，他没任何准备，事实上他的确该琢磨下一部片子了。
　　他状态一直不太好，用付盛的话来说，自己处于一种收拾收拾就能去世的状态。
　　去年想休息，不巧赶上《他无所不能》临时开机，没歇成。穆鸿林也知道，所以没替宗源接任何剧本。
　　每每听见付盛各种明示暗示，宗源只淡淡地笑，然后摇头，轻声说别担心，他没事。
　　一边是幻想自己去到江远所在世界，与江远重逢的梦；一边是现实，拿江远对自己寄予的厚望而划下的牢……
　　他选择江远圈下的牢，所以他不会有事。
　　……
　　“怎么？”江远的声音打断了宗源思绪。
　　宗源看向江远，这段时间总有站姐跟拍江远，故而江远出门前必得打扮一下。来时问过，他远哥今日发型是室友帮着抓的，衣服是按照设计师预先搭配好的样式穿的，很贴合江远在粉丝心中的形象。
　　“真没接剧本啊？”江远问。
　　宗源不知道怎么回答，之前不接新是想休息；现在不接新剧本是想多些时间与江远相处。一旦进剧组，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他不想那样。
　　宗源缓缓点头，“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好好的休息什么？
　　怕不是是拍上一部电影累到了，身心俱疲……江远老脸一红，甚是自责，哼哼唧唧道：“也对，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
　　到综艺正式开录那天，乐洲周先一起送江远进录音棚。
　　看这俩人表情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江远好笑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录综艺，你们俩怎么紧张的……比送我去走花路那会儿还严重？”
　　“那能一样吗？”怕被人听见对话露怯，乐洲压着嗓子说，“那时候你没有偶像包袱，多少都是赚。现在你今非昔比，不一样了！”
　　也是有几分道理，江远拍拍乐洲肩膀，聊了几句才进录音棚。
　　他资历浅，特意提前一天过来的，就怕前辈们比他早到，集体等他。
　　闲着也是闲着，他坐在休息室跟小导演唠了起来。不时听见隔壁好像有什么声音，原以为是自己错觉，可陆陆续续一直有声音。
　　“估计是隔壁综艺在彩排。”小导演解释道，“这儿是政府扶持的影视基地产业园区，政策好，地点也方便，许多网综都在这儿录。”
　　“什么综艺啊？”江远感兴趣地问。
　　小导演看了眼手机，乐道：“好几个呢，有时候怕彩排效果不好还得错开时间排。这会儿应该是《星动的少年》。”说着小导演想起什么，“霍长哲也在那个节目里。”
　　江远：“……”不提霍长哲我们还可以继续聊天。
　　霍长哲粉和江远粉丝彻底成了对家。原先哲粉看不起江远，还买通稿内涵江远为蹭热度才在猜你舞台中唱霍长哲的歌。
　　给江远家粉丝气坏了，还没法说——电影没下映，再大的事儿她们也不能出动。好在猜你节目组都向着茶叶罐不待见霍长哲，开贴替江远说话。
　　通稿没黑成江远，又有哲粉拉表格列双方实绩，改内涵江远此举在捆绑霍长哲给自己升咖，不要脸。
　　从歌手角度看专辑数量、歌曲销量、日播放量；从爱豆角度看代言产品销量、微薄数据、时尚资源；除此之外还列了双方的影视剧资源，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哲粉总结：江远，废物，实绩垃圾。
　　江远粉回怼：你们才不要脸，拿出道好几年的实绩跟我们才出道半年的江小远比。
　　随后《他无所不能》大爆，江远一下子就成了六十亿票房男主，这实绩完全碾压霍长哲。
　　哲粉说什么都没用，哪怕《他无所不能》票房实绩不全算江远的，折半再折半还有十五亿呢。
　　什么概念——霍长哲所有参演过的电影，一番二番三番特出友出票房全加起来，勉强到这数。更别说宗源亲自带江远拍霍长哲没上过的周年刊、高调转发江远微博……
　　哲粉撕破脸：靠男人上位，你家正主不要脸！
　　江远粉满不在乎：随便你酸。你家正主想靠还靠不上呢~谁不知道你家正主被嫌弃了~
　　……
　　粉丝掐架，正主尴尬。
　　江远真没想刻意针对霍长哲，就是，什么都赶一块了，就是巧了。他私下跟周先和乐洲念叨，有机会再见到霍长哲，一定给霍长哲道个歉。
　　毕竟逼江远唱《sunshine》的是霍长哲团队，同为爱豆，江远心知他们在团队中话语权不高，不能全怪霍长哲。
　　而且当时他因为没能唱想唱的歌心里憋了股火儿，改编时候完全没想给霍长哲留面子，他也是有点儿过分。
　　然后乐洲冷哼一声，“你看你微博粉丝。”
　　江远不解：“什么？”
　　乐洲：“听说他是评委，我马上就拿你大号关注他了！可他呢，到节目结束也没回关我们！我眼看着他决赛播出那天上线关注了严华老师！”
　　江远：“……”
　　乐洲啐道：“小心眼！”
　　江远生平最怕小心眼的人，从那时起就暗下决心离霍长哲远一点。但老天爷兴许想给他来个脱敏治疗？晚上，他们在基地附近一家音乐酒吧相遇了。
　　江远跟两位前辈一块儿出来的，没功夫应付霍长哲，潦草地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熟料霍长哲竟主动叫住江远，“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能有什么事跟我说？粉丝都打成那样了，咱俩还能有话聊？江远心想：我可不能跟你打交道，赶明儿咱俩谈笑风声的照片传出去，粉丝能把我超话掀了。
　　小心眼的霍长哲和会吹好听彩虹屁的粉丝，江远选粉丝。
　　霍长哲似乎看出了江远的想法，讥讽地一笑，眼神中很是看不起江远，“真的不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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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莉10瓶；闪闪?7瓶；西柚柠檬5瓶；素素、6猪猪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八章 
　　如此一说倒勾起了江远的好奇心。
　　霍长哲能有什么话对自己讲？还一副“不听你会后悔”的模样……
　　本着真正接触一下霍长哲，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性格的想法，江远道：“你说吧。”
　　跟两位前辈打了声招呼，他俩才到隔壁桌坐下。
　　霍长哲上来就说：“不要觉得有宗源帮你，你就赢了……就可以这么嚣张！那些电影、综艺、杂志……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你资源哪儿来的……你不会当真相信那是你凭自己本事赚来的吧？靠别人上位不长久，没有用！你醒醒吧，娱乐圈里没有秘密。宗源为什么无缘无故捧你？别说他对你毫无企图，单纯觉得你是可塑之才——这话骗三岁小孩儿，孩子都不信！”
　　江远：什么跟什么。
　　对方嘚啵嘚说一大堆，说得江远满脑子问号。心眼小不小的暂时看不出来，但可以确定，霍长哲脑子不太好使。
　　半天没说到重点，江远只好自己努力一点，引导霍长哲：“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想帮的是另一个人。”霍长哲有点儿口不择言，“别觉得他能帮你一辈子。你就是运气好、碰巧叫这个名字，碰巧还跟那个人有点儿像！”
　　说到这儿他语气中多了一丝怜悯，“是，现在你能凭着这张脸、这个名字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数不清的合作邀约找上门，可这不代表他永远都会管你！”
　　江远：“……”
　　可算听懂一段儿了，敢情霍长哲以为宗源把自己当成了过去的自己的替身？之所以能拿到现在这些资源，全是宗源在背后使劲儿……井且是看在已去世的自己的面子上。
　　江远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心说这话有点儿绕嘴。
　　话又说回来，霍长哲居然知道上辈子的自己，这让江远有些开心，看霍长哲也比从前顺眼了许多。
　　霍长哲与他身体年纪相差不多，而这个年纪的人通常没听过他上辈子写的歌——差了点儿辈份。
　　就连周先也只是知道有江远这么个歌手存在，被调侃为“时代的眼泪”。两首代表作，一首《寂静寒冬》，因为宗源喜欢所以有点儿姓名；另一首《西南之尽》，因为电影牛逼所以有传唱度。
　　“为什么这样说？”江远颇有耐心地问。
　　“与你无关。”霍长哲皱了皱眉，“先管好你自己吧。”
　　江远：“……”
　　才刚说几句人话，这又不好好说话了。
　　这不是正聊跟自己相关的话题嘛，怎么就与我无关了？于我无关你跟我说这？
　　不过，看霍长哲说话这颠三倒四的劲儿，应当不是他靠自己脑子想出来的。江远试探霍长哲：“别人告诉你的？”
　　霍长哲冷艳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江远端详霍长哲表情，抬手从桌边抓过来一瓶啤酒，打算试试能否用喝酒的方式拉近他与霍长哲之间的距离，感觉霍长哲恶意不是很强。
　　桌上没有瓶起子，江远撇了撇嘴。正好他左手无名指带了个装饰用的指环，手覆在瓶口，指环抵住瓶盖，卡准角度向上一用力，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啤酒瓶开了。
　　他递给霍长哲，“喝点儿？再聊会儿。”
　　霍长哲有被江远这行云流水般的开酒瓶动作震到，下意识点头接过啤酒。
　　这跟江远对外的人设差太多了！一看平时就没少喝，霍长哲还以为江远真是刚进娱乐圈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被宗源一连串资源砸下来昏了头……
　　想来也对，娱乐圈哪儿有真的傻白甜。
　　傻白甜混不下去。
　　江远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胳膊架在桌子上，支着下巴问霍长哲，为缓解气氛，先笑了笑才问霍长哲：“你听谁说的？”
　　霍长哲看了眼江远，似不理解江远为何还如此淡定，“别觉得你在他心里特殊，你只不过是跟他长得像罢了……你出道晚，不知道过去的宗源什么样。”
　　他也不给江远说话的机会，颠三倒四滔滔不绝，“你不可能取代他的，等他回过神来，你想后悔都来不及——”
　　江远越听越迷惑，感觉霍长哲话里没什么逻辑，可又好像有一套奇怪的逻辑。
　　“趁早抽身吧，你现在就是个笑话，多少人等着看呢——”霍长哲直白地说，“要么等他反应过来，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要么你就得提心吊胆地坚持着，一旦关系被曝光，你的事业也毁了。”
　　江远听得云里雾里，可有好像想起有点儿什么，转瞬即逝。
　　喝一口啤酒，待那冰凉的液体落进胃里，江远脑子里闪过什么。怕这刚冒头的思绪飞逝，他赶忙打断霍长哲，“什么笑话？你的意思是说，宗源这些年所有反常行为的起因都是江远？”
　　“你不知道？”霍长哲轻笑一声，“你跟在他身边，查都不查一下的吗？你别是连他采访都没看过吧……你未免也太……”
　　其实他没看过宗源的采访，虽然他经纪人总让他找机会接近宗源，说跟宗源保持良好关系有利于他未来进军电影圈。
　　这些是他无意中在公司听见于承和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说的。
　　那天他去公司拍写真，听闻于承也在公司，便想去打个招呼。在走廊见于承跟人聊天，那人在阴影中抽烟，看不清面容，听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声音的主人。
　　他俩在讨论《他无所不能》的票房，另一个人对这部电影不仅成为春节档冠军，还挺进了影史前三感到诧异，念叨了一句“付盛还是有几下子的”，却也没太在乎。
　　直到他听说电影男主角之一叫江远。
　　接下来可能是于承给那人看江远的照片和这半年来的经历，中间他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于承给那人举例子，说自己和霍长哲的歌刚上新歌排行榜，就被江远压下去了。
　　……
　　他们说了挺多，霍长哲直觉这些他不该听。但往前走撞枪口，往后走开门有声音，只能僵在那角落，希望那人赶紧抽完烟，和于承离开。
　　然后他听见那人嗤笑一声，“这宗源，挺深情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惦记江远。”
　　接下来是于承的声音：“可不是，谁能想到……”
　　“被你说的，我都想见见这个江小远了……哟，他工作室微博都转发了这江小远的照片呀，可真不容易。啧啧，他对着小爱豆挺够意思。”
　　“不止这些。”于承说，“前段时间这江小远沾上点儿麻烦，正好跟我工作室也有些关联，你猜怎么着，小陈亲自来问的，这事儿最后是小陈处理的。”
　　“哦？”
　　“没听错，是小陈。您说还谁能使唤得动小陈？我估计穆鸿林都支使不动小陈。”于承说，“我从那会儿才开始关注这个叫江小远的爱豆，之前也没怎么在意他……”
　　“照你这么说……宗源是在捧他吧？”霍长哲听有东西落到地上，又听鞋底磨蹭瓷砖的声音，心想一定是那人抽完烟了，松了口气。
　　“单看照片，这小爱豆的确实跟死了的江远有点儿像。这样，你让你团队勤盯着点儿……”那人声音逐渐变远，“啊呀，他这也算是睹人思人吧？大影帝居然看上了个小爱豆，传出去可不好听……小爱豆也是可怜……白长这么好看了。”
　　于承：“风险很大。”
　　那人轻蔑地笑：“我看那年采访，宗源那一往情深的样子，说什么江远是他最尊敬的前辈……哎呀，当时真觉得又恶心又感动。有什么用呢，你看这才几年……变得多快……”
　　听到这儿要还不明白，霍长哲白混这些年了。
　　成名多年的影帝对一个没毕业的爱豆别有想法……乍一听没什么，甚至还有点儿好磕的感觉。这些年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有所好转，不像过去，一听哪个演员是同性恋，封杀的口号马上就出来了。
　　可禁不住细想，这俩人地位差太多了，一个阅历丰富，一个没怎么接触过社会……
　　听完这些，他心底骤然升起股对江远的同情，然而霍长哲不可能把这对话告诉江远。
　　那人跟于承说话语气很熟络，还很随意，绝不是他能得罪的人，这段话只能烂在他肚子里。
　　江远会唱歌，唱得比他好……有什么用呢？在于承眼里不值一提，还不如宗源经纪人小陈的存在感强。
　　爱豆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再风光都没用，身上枷锁一大堆。你什么都不能做，粉丝想看你什么样，你就得什么样。
　　可江远居然被影帝看上了……江远能拒绝影帝吗？
　　他抬眼看江远，回忆江远这段时间以来参加过的活动、品牌代言和推广……应该是没能拒绝。
　　不过如此嘛，他想。
　　猜你决赛看江远最后一个舞台时，他还以为江远是什么不一样的灵魂呢。
　　-
　　在霍长哲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江远一瓶啤酒喝光了。
　　顺着霍长哲的逻辑想：宗源觉得自己和死去的江远像，所以想帮自己……但宗源的想法不单纯——从前的宗源不是这样的状态，而转折点是自己的死亡。
　　显然这程度已超越了朋友的范畴。
　　事实上江远也有察觉到宗源不大对劲，在剧组期间常思考宗源哪里有毛病。
　　后面吐露真实情况后宗源就正常了，他便没再多想。
　　影帝在爱豆面前情绪少一些、不爱说话也正常，好歹是个影帝，多年沉淀下来，也该稳重了。若还跟从前那个愣头青大学生似的，嘴边没个把门的，反倒不对劲。
　　而且他记得清楚，坦白实情那晚宗源也就是声音哽咽了一下，激动归激动，没有特殊夸张的情绪。
　　原想宗源不爱用微博这事儿也不正常，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没见宗源有多抵触微博。
　　看评论、念评论，不时还以江远的口吻帮江远翻牌……
　　都很熟练，没什么不正常的。
　　要说他不喜欢个人宣传、不怎么参加路演这方面也是有点儿毛病，但也不能全怪宗源；电影演员，曝光度少一些有助于他们贴近角色，也不能说什么。
　　总之最后拍出来作品好就行了，说别的没用。
　　霍长哲颠来倒去的说这一通，推翻了江远之前的结论。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慌张，这不对，宗源还是不对劲。
　　就像水面游泳的鸭子，水上慢慢悠悠，水下鸭蹼紧倒腾……宗源表面看着很正常，内心呢？
　　他摸出手机，想给宗源打电话。
　　一看有两条未读信息，全是宗源发的。
　　【远哥，早点休息，别熬夜别喝酒，比赛加油】
　　这条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跟从前的宗源井无分别。
　　喊他远哥、催他睡觉，劝他少喝酒……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
　　【我先睡了，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也跟从前一样。宗源先去睡觉，回房间时会习惯性地说一句“有事儿喊我”。
　　他俩几乎不会互道晚安。不知道宗源怎么想的，江远不说的原因是他觉得这个词滚到舌尖很是缱绻。
　　晚安，只有在临睡前才会说的一句祝福。
　　在深夜嘈杂音乐酒吧里，江远忽地不知所措起来。
　　宗源。
　　所以，在他消失的那些年里，宗源究竟是……怎样过的？
　　他心里一揪一揪的痛。
　　后悔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怎么就没问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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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录舞台，江远却不停地分神。
　　昨天太晚，怕打扰宗源休息，便没打电话，长达十分钟的删删打打后，只留言给宗源：【我明天回，到时候直接去找你】
　　一宿没睡好觉，早上七点多恢复录制，江远还没收到宗源回复。
　　通常来讲七点多宗源改起床了，他抓着手机，极不情愿地上交给节目组——又是一档录制期间不能玩手机的综艺。
　　录了两段备采，简谈他对其他选手的印象，创作这首歌的心路历程，对华语原创音乐人和当前市场的看法……接下来又跟节目组请来的音乐老师和乐队老师确认最终舞台效果。
　　对舞台细节这一套流程江远走得飞快，什么灯光舞美……统统都不要，怎么简单怎么好。
　　他心都要飞了，也不知道宗源在干什么，回没回消息。
　　他准备的是一首很安静的歌，不适合舞台，适合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听，在昏暗灯光的陪伴下，倒一杯酒自酌自饮，微醺中任凭孤独缓缓流淌。
　　对此，江远的解释是：“很多人孤身在外闯荡，表面上与朋友们交谈甚欢，天天约着到处玩，其实不然。朋友能缓解这种孤独，可有些时候这份孤独、寂寞也需要自己慢慢消化。希望这首歌可以帮你找到一个自己真正放松的状态，在没有打扰的深夜里，安安静静的，听着音乐，慢慢品酒。”
　　昨天进行练习室彩排讨论时，音乐总监觉得他这个舞台表现力稍弱，建议他加几个伴舞，不时地互动一下，给观众一些感官上的刺激。
　　江远回答得果断：“不要伴舞。”
　　他不会跳舞，手忙脚乱的比划那两下，非但不能加强舞台表现力，反而会破坏舞台效果——台下观众看了笑出声怎么办。
　　今天他干脆连灯光也省了，老师说什么是什么，“嗯嗯好的”应付一切。
　　他心思不在这上。
　　中午休息拿到手机，看宗源回了两条信息：
　　【好的远哥】
　　【我可能不在家，今天出门拍外景了】
　　看着这两条对话，江远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上午急得毫无道理。
　　像这样的对话在他俩聊天记录里多到数不清。每要去宗源家前，江远都会给宗源发信息，告诉宗源，我要去你家啦。
　　——他是客人，去之前总得跟主人打个招呼。
　　他什么都没说，还指望宗源能回复什么特殊的？
　　三口两口吃完盒饭，暗暗思考回去之后怎么让宗源说实话。
　　午休结束后是第一次彩排，然后各自去化妆，准备进行带妆的二次彩排。这些结束后他们回后台补妆，做最后调整，同时前台观众进场。
　　出场顺序昨天就抽好了，江远第四个出场。
　　在一片黑暗的舞台中，倏地出现一束白光，清隽的少年拿着吉他从光影中走出来。
　　近景切到屏幕上的那一瞬间四周观众的欢呼声炸了，鼓掌尖叫的同时不断地喊着“江小远”。
　　江远正要调整麦克风角度酝酿情绪准备唱歌呢，猝不及防听这一片呼喊，愣了半天，差点儿忘了他在舞台上。
　　这些人都在喊他？
　　江远转头看两侧大屏幕，上面的的确确是这张脸，只不过那张脸上仿佛明晃晃地写了俩字儿：懵逼。
　　底下全在喊他的名字，上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热情的舞台。
　　下场后，江远的跟拍导演cue他：“我看你在台上愣了一下，听观众喊你名字的感觉怎么样？”
　　“有点儿不习惯。”江远笑道，“不得不说，跟喊‘茶叶罐’听起来还挺不一样的。”
　　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原创的时代》，网络平台，跟猜你的网播平台是竞品。
　　慌不择言地改口：“观众们太热情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挺激动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身边工作人员一顿笑。
　　也不是他见识少，前些日子跑路演，每到一个地方就有很多粉丝接机，追着他喊“江小远”，路演现场地下也有很多人喊自己的名字，商场活动更是。
　　他很感动，但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火——提前预告的活动，自己当男主的电影的路演，事先公布的行程……愿意来的肯定是自己粉丝，喊他名字的人多太正常了。
　　这舞台不一样。现场录制观众在官宣选手之前就筛选好了，要求很严格：不带粉籍，喜欢音乐，有一定音乐素养，对音乐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不会无脑喊“我家哥哥就是最棒的，我家哥哥唱得最好”。
　　江远看过网上评论，抛开自己粉丝的彩虹屁，舆论其实不算友好。
　　可能是《他无所不能》票房比预想中好得太多，以至于观众对他的怜爱到那为止。
　　——江远命还不够好？出道就是60亿票房电影的男主，猜你冠军，这叫不好？还怜爱江小远？你家主子有人捧，有那时间不如怜爱一下你自己。考得上本科吗？四六级过了吗？考研过分数线了吗？论文写完了吗？找到工作了吗？今年能涨工资吗？
　　还有人说：【江远一路资源简直逆天，我承认他唱歌好听，演戏也还过得去，但是这种纯原创音乐人的节目，他就不要掺和了吧……】
　　【人家出道那么多年了，手里肯定压着不少歌。江远有吗，就算有，能符合节目组的要求？】
　　江远特想回一句“《他无所不能》同名主题曲了解一下，我亲自写的”，然而周先不让他回。
　　所幸粉丝替他说了这句话，结果对方阴阳怪气回道：【哦，枪手了解一下，网上有的是】
　　江远&江远粉丝：……
　　所以看到底下那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江远是真的愣住了。
　　原来，喜欢他的人这么多。
　　差点儿都没进去情绪——他要唱一首孤独而安静的歌，然而观众热情似火，就差掀房顶了！
　　……
　　等所有人舞台结束，导演统计投票公布名次，又录了一段备采，第一期录制到此结束。
　　江远换了衣服妆都来不及卸，闷头就往外走。
　　周先乐洲在外面等他，出去一路上好多人求合影求签名，江远急着找宗源，内心非常想拒绝。抬头对上粉丝们期待的眼神，江远胳膊在大脑做出决策前就伸了出去，“签哪儿？”
　　还有几个小姑娘是他粉丝，趁乱塞给他一堆东西，江远说不要，粉丝们非要给，“收吧收吧不值钱的！是我们写的信！”
　　江远瞄了一眼，上面都是信封，可下面还有好些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他拿出一个盒子，“你管这叫信？”
　　总有粉丝往公司寄东西，便宜的小东西也就算了，贵重物品拿在手里就有点烫手。两辈子年龄加起来能当这群小姑娘爹了，江远是真不好意思收。
　　粉丝一脸期待：“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远：“…………”
　　江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会是什么整蛊道具吧？打开就是个拳头弹出来那种……”
　　“不是！”粉丝笑，“是你优秀的粉丝们亲手制作的！现场应援物，手机壳钥匙链手幅之类的，正好有多余的，给你留一份！”
　　“……”江远欲言又止，“……没送完？”
　　粉丝黑线：江小远这是什么脑回路？怕你有心里压力才这么说……
　　再一看江远，情绪好像是有点儿低落，赶紧让江远往马路对面的小广场看，“看那边看那边，都是给你准备的！太晚了可能看不清，回去记得看超话呀！”
　　原本江远也是开玩笑，没当真。笑了笑，答应粉丝回去看超话。
　　边说边要拆手中的礼物盒，手机壳钥匙链之类小东西的话，当场换上也行，别辜负粉丝的心意。万一里面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能当场还给粉丝。
　　“回去再拆！”看清江远举动，粉丝尖叫，“回去再拆！保证里面没有禁送物品，求你了回去再拆！”
　　江远：“……”到底是什么东西？
　　剩下的粉丝也过来转移江远注意力，“求签名江小远！你今天唱的特别好！”
　　直到周先电话打进来，“江小远，干什么还没出来？”
　　江远捂着听筒怕在粉丝面前丢面子，“马上马上，有点儿事儿耽误了。”
　　但他在周先总一副怂怂的样子粉丝们人人皆知，故意问他：“经纪人打电话来啦？周先又催你啦？”
　　江远：都怪乐洲，没事儿总发什么vlog！他也要面子的呀！
　　十分钟后，粉丝们放过江远，他一路跑到车上，回答了周先几个关于综艺的问题，借口太困，阖眼倚着靠背休息。
　　开了四个多小时，中间只在休息区停了一次，换周先开车，让乐洲休息。快下高速的时候，旁边的乐洲小心地碰了碰江远，“去酒店吧？”
　　江远“嗯”了一声，太晚了，没法回宿舍。再说他还急着去找宗源，回学校也不方便。
　　不知道宗源在忙什么，刚发了几条信息，宗源一直没回。发那会儿是九点多，按理说没到宗源睡觉时间。
　　“我们送你上去吧，帮你收拾收拾。”乐洲整理江远随身的背包，“这乱的……”
　　江远摇头，“不用。”宗源家什么都有。
　　跟周先在一起工作久了，多少沾上点儿周先爱絮叨的毛病，乐洲：“好吧，不过你千万记得卸妆，累躺床上就睡……护肤步骤不能少！对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我先点外卖。”
　　乐洲看了眼日程表，“接下来一个星期没什么事儿，好好上课吧，有空看看上回给你发的剧本，我跟周哥筛过一次了，剩下的几个都还可以……综艺第二次录制在大下周五，歌曲准备好了吗？节目组那边希望你多发几个demo过去，要有点儿氛围的，燥一些……”
　　到酒店时已过午夜，江远回房间换了套平时不穿的衣服，打车前往宗源家小区。


第六十章 
　　宗源家里没人，随便做点东西填饱肚子之后就对着设备发呆。他没心思写歌，尽管节目组要的demo目前一个都拿不出手。
　　夜幕深邃，繁星朦胧，看着看着，江远忽地想起刚进剧组那会儿，周先跟剧组摄影师打听宗源平日里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
　　摄影师不太清楚，一支烟抽到一半，憋出来一句话，说宗源老师喜欢看电影。
　　周先心说影帝当然喜欢看电影，这用你告诉我。
　　摄影师补充道：“我听小陈跟付盛聊天时提过，宗源在家没事儿就看电影。”
　　周先半信半疑，影帝喜欢看电影也算爱好？
　　后来还是给江远列了好长一电影清单，让江远闲时看。说既然入了这行，阅片量不能少。出去听人讨论电影，江远可以不主动参与，但得知道人家在说什么。
　　周先还吓唬江远，说江远总去请教宗源，万一宗源拿XX影片举例子，江远没看过怎么办？
　　说实话显得他功课做得不到位；可也不能没看过装看过……在影帝面前，太容易露馅。
　　得亏江远上辈子就认识了付盛寒涛宗源——三位要跟电影缠缠绵绵到尽头的电影人。
　　周先列的单子他差不多都看过，即便有那么几个他没看过的，也听宗源他们提过，够他应付周先。
　　但在宗源家住的这段时间里，似乎没见宗源看电影？
　　设备看着都挺专业，地上还铺着长毛地毯，松软又舒适；旁边放了一排长短大小不一的抱枕，满足你各种需求；小茶几上放着茶具和果盘，随手就能够到。多么适合看电影的环境……
　　江远这才意识到宗源竟一直没邀请他同看电影，只邀请他同做家务——一同清理那难维护的昂贵波斯地毯。
　　他来到客厅，先去冰箱里拿了瓶冰啤酒打开，坐在地毯上，用遥控器拉上窗帘，打开投影，仿佛置身于电影院。
　　影片正播到一段空境，放松地看了一会儿，他发现了什么。
　　他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抄起遥控器查最近播放记录。
　　播放记录列表空空荡荡，只有那一条。
　　看着那孤零零的记录，江远大脑白了一瞬，险些没拿住遥控器。
　　他心里涌出来一股说不清的劲儿，有些怨怼自己，怎么没再早点儿发现；还有些许埋怨宗源，为什么瞒着自己。
　　他发泄似的猛灌了半瓶啤酒，回到电影，看屏幕上那人念了几句台词，用古老的按键手机发出最后一条短信……剩下半瓶全倒进又一口气全倒进了江远肚子里。
　　这镜头他记得特清楚，那短信的接收对象是他，没有特殊含义，单纯当一把剧情需要的工具人。
　　收到短信那天江远不在浅阳，看宗源一句没头没脑的“我想通了”，给江远慌得六神无主，宗源想通什么了？他是发现了什么吗？他在想什么？
　　……
　　脑补出一万种可能，马不停蹄赶到浅阳，落地再开机，系统提醒他有新的未读短信，一个小时前收到的。
　　小宗哥：【刚刚在拍电影】
　　折腾出一脑门汗的江远：“……”
　　江远食指卷动地毯绒毛，努力地回忆重生以来宗源还有什么不对劲、前后不一的地方，想啊想，视线落到自己手机上。
　　对了，宗源经常玩手机。
　　可是他没有微博，不打游戏，不刷小视频，不跟人闲聊。
　　所以他总摆弄手机干什么？
　　江远回想自己是否有在无意中扫见过宗源的手机屏幕。
　　是有那么几次的。江远仗着他真实身份能压住宗源，不怕宗源，后期越发肆无忌惮，有几回还故意偷看宗源手机屏幕。
　　似乎是个聊天窗口，但肯定不是微信……
　　不是微信……
　　那一瞬间江远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走到电脑前，开机，打开QQ。
　　密码倒还记得，只是旧的手机号已作废，通过密保问题和邮箱找回密码花费了一段时间。
　　他烦躁地按揉太阳穴，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这套属于宗源，可与自己以前住的那幢装修风格神似，处处都能看到他过去家影子的房子令他喘不过气。
　　终于登上了，右下角有熟悉的图标闪动。
　　外面冷风兜头一吹，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口气好像是缓过来了，可江远却不敢移动鼠标到那图标上去。
　　他大脑放空地坐了会儿，任由冷风吹。手机提示音响了下，他迟钝地摸过手机，如果是宗源就看看，不是宗源就算了，他这样想。
　　结果还真是宗源。
　　【我刚下飞机】
　　现在几点了？他往电脑右下角瞄了一眼，深夜两点二十三分。
　　再看一眼手机聊天记录，他露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甚至可以说难看，周先乐洲见了要大吼“注意表情管理”的笑容。
　　红眼航班……看来……大影帝是特意赶回来的。
　　江远深吸一口气，握住鼠标，颤抖地往那图标上移，逼自己点开那对话框。
　　这个QQ号是他后来申请的，没几个好友。最早用的那个知道的人太多，总有人申请加他好友、进他空间，就为找机会骂他一句。
　　其实江远不怎么用QQ，他嫌麻烦，有什么话不能打电话沟通，非要开电脑上QQ聊？
　　宗源非要加他好友，说他同学都用呢，江远推辞不过，也就加了。
　　有那么两三个星期，这软件利用率特殊高——宗源回家了。
　　考虑到在付盛无理要求下不能接其他外快的男大学生没有收入来源，江远勉为其难地登了一段时间QQ——免了一条一毛的短信费和异地长途电话费。
　　后来微信普及，他们四个天天在群里瞎侃，那个QQ号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荣退役。
　　……
　　最近的一条信息在两个月前，一个太阳的表情。
　　看来那天宗源心情不错？
　　江远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模糊地知道那大概还在电影上映期间……或许那天的阳光很好？
　　再往上几条也都是表情，直到杀青那晚。
　　【你真的回来了，我好高兴】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两条信息是一个转折点，越往上读江远越觉得窒息，几近读不下去。
　　……
　　【2017.9.27：。】
　　【去浅阳住了两个月，寒涛的酒吧好吵……但总觉得你应该会很喜欢】
　　【2017.3又被付盛坑了，被迫接新】
　　【市中心不让放鞭炮，还挺冷清的】
　　【2017.1三金齐了】
　　这是江远能看到的最早的聊天记录，再往前的聊天记录他查不到。
　　但足矣让江远心疼到连着五脏六腑一起疼。
　　不用怀疑，往前宗源肯定也发了很多消息，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江远嘴唇动了动，浑身疼得他好像又回到了那车祸现场似的，身后还在播的电影声也听不见了，视线一片模糊。
　　他脑子也乱糟糟的，左手抓着胸口衣物，仿佛这样能缓解心脏自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疼痛；右手勉强地抓着鼠标，无意识地滚动聊天框，想再仔细地读一遍，却又读不下去。
　　这些年……宗源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他想不出来。
　　最后心里浮出一句话，当年他再多一点勇敢就好了。
　　默念几遍这话，他又忍不住苦涩地笑了一声。
　　不愧是影帝，瞒得那么好。
　　-
　　江远心情起伏剧烈，一心为过去五年宗源过的日子而难过，故而没听见智能门锁“滴”了一声——宗源回来了。
　　宗源一进门就发现投影开着，正播放《西南之尽》；再一转头，江远呆坐在电脑前，虽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大致看得出那背景框的样子。
　　他脑子“嗡”地一下，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
　　没听见门响，但倘若屋里多了个人的话，江远还是有感觉的。
　　宗源说那门总共就录入过两个指纹，而他已经在这屋里了……江远猛地一回头，直勾勾地盯着宗源，离开电脑桌到沙发上坐下，闭了闭眼睛，“你过来。”
　　宗源僵硬得如同半个多小时前，才通过投影仪播放记录发现端倪的江远。
　　他磨蹭地脱掉大衣，随手搁在门口矮凳上，走到江远身边，讷讷道了一声“远哥”。
　　江远声音低哑：“你手机给我。”
　　这几乎是宗源身上最大的秘密，广为人知，也不为人知。
　　他手机从不离身。拍戏期间没办法，也是慎重地交给小陈，然后郑重地交待小陈：“不能让手机离开你的视线。”
　　那手机里装载的信息太多，丢不得。
　　一方面里面有他对江远很私人的倾诉，另一方面是他远哥留给他的回忆。
　　他远哥留在这世上的回忆不算少，毕竟是个艺人。
　　可独留给他记忆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住在一块儿时不需要发微信，低头不见抬头见，发微信才是神经病。
　　他跟付盛、寒涛的聊天记录比和江远的多得多——不常在一起，但还得讨论剧本，所以天天聊。
　　宗源只好自己给自己制造他与江远新的回忆，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这行为或许过于病态了。
　　但这念头很快消失不见。
　　远哥人都没了，还顾忌那些……有什么用呢？
　　他不太敢给江远看自己的手机，过去五年里每一条发给江远的信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文字，近日回看时他都觉得残忍，怎么能让江远看？
　　他不敢承认，他就是故意的，他强迫自己记住那种感觉。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
　　然而这个情况下宗源也没有其他办法，除非他能转头就走再也不见江远，显然他没有那本事，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看着江远，不让江远离开他的视线。
　　江远重生定是老天看江远上辈子太苦，对他的偏爱，只是不知道这偏爱能维持多久……这阵子他经常会想：若老天爷后悔了，要把江远再带回去，他希望老天爷也把他带走，别在留他一个人了。真的受不了。
　　沉默良久，宗源拿出手机，放在江远掌心。
　　不小心碰到江远指尖，都是一片冰凉，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2016.9.27：。】
　　【2016.9顶刊也满贯了……】
　　【远哥，你肯定想象不到，我现在是XX的全球代言人了】
　　【浅阳比从前热闹了许多，付盛恬不知耻，说那都是他的功劳】
　　【成立个人工作室了】
　　……
　　【2015.9.27：。】
　　【付盛电影破纪录了，当年卖的那三套房子，都买回来了】
　　【2015.6我在瑞士拍广告，这边雪山很漂亮，你一定喜欢这儿】
　　【2015.5  第二次参加戛纳电影节】
　　……
　　【2014.9.27：。】
　　【第一次与刘导合作，他比付盛还严格，要命】
　　【远哥，我想去找你】
　　【2014.3西南之尽被评为年度十佳金曲】
　　【我告诉他们我最喜欢《寂静寒冬》，其实我还是觉得溯回更好听】
　　【2014.2银熊】
　　……
　　【2013.9.27：远哥……】
　　【远哥？！】
　　……
　　室内一片死寂。
　　宗源不知道江远还打算看多久，也不知道江远能否消化这些读起来平静，但其实很负面的文字。
　　江远看手机看得认真，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宗源则看着江远，莫名的，心里产生一种他刚递给江远一封自己写了五年的情书。只是文风有些诡异，阅读体验不好。
　　他不想江远再看下去了——他好像赤条条地站在江远面前，毫无保留。刚好见茶几上有个陌生纸袋，想是江远带过来的，宗源开口问：“这里面是什么？”
　　话一出口才发现他声音也哑得不行。
　　江远抬起头看一眼袋子，蓦然觉得那几个小时前才收到的袋子离自己很遥远。要不是宗源问，他几乎都忘了，原是打算到宗源家就拆开看看的。半晌，他沉默地说：“粉丝送的。应援物吧。”
　　见江远理他，宗源心中那颗高高吊起的石头才落了地，影帝该有的风度和优雅全然不见，他有点儿狼狈地问：“我帮你拆开吧？”
　　正如粉丝所言，里面是手机壳和钥匙链等小东西。
　　只不过……
　　那粉丝大概是个cp粉。
　　她做了好些个版本，有江远个人的，只不过双人的更多。
　　看清盒子里应援物的宗源怔了一下，看看手里的样式可爱的手机壳，再看看捧着手机神色晦暗复杂的江远。
　　找到把手机要回来的借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宗源：我要换手机壳感谢在2021-03-18  23:56:35~2021-03-22  01:0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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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
　　换手机壳？
　　这时候你跟我说要换手机壳？什么破借口。
　　江远无语地看过去，发现一贯从容镇定的大影帝眼神中有些许慌乱，笑容也有些牵强，大概也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实在是烂。
　　大影帝喉结小幅度上下滑动，摊开的指尖也不自然地勾了两下。他眼底还有淡淡的一片乌青，得仔细看才能看清。
　　江远的眼神令宗源紧张，手机屏幕在二人无声的对视中悄然锁上。宗源心里骤然一松，尽管江远随时都能再次解开手机屏幕。
　　敞开的窗户不时地往屋里送些微凉的空气，还有如水的月光，江远扯动嘴角，“你不如别告诉我手机密码。”
　　宗源对他是从不设防的，给江远录保险门锁指纹时，江远没在意，一副大咧咧的样子，说当年没白样宗源。
　　早先告诉江远手机锁屏密码时，江远也没拒绝，只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要你锁屏密码干什么”。
　　嘴上这么说，江远心里是高兴的——就算这人成为了大影帝，依旧是他过去认识的“小宗哥”。
　　至于为什么……江远没想过，或者说……他刻意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江远在《他无所不能》剧组呆了那么久，到如今仍跟宗源保持长期来往的人基本上都在组里，江远清清楚楚，里面没一个人能打开宗源的手机，小陈都不行。
　　而他不仅能打开宗源的手机，甚至还拥有大影帝置顶聊天对象的待遇。
　　静默片刻，宗源摇了摇头。
　　接着很主动的走上前，难得有几分强势地从江远手中取走手机，换上由江远粉丝制作的，印着江远Q版头像的手机壳。
　　江远原以为宗源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把手机要回去，没想他真的换上。当场就有点儿愣。
　　来不及计较聊天记录和无礼抢手机的举动，愕然地提醒宗源：“影帝，这上面的小人是我。”后面还有一个穿白衣的“小鬼儿”，代表宗源饰演的背后灵。
　　宗源手指停顿一瞬，“这样刚好。”
　　-
　　江远他们班星期五课多，上午有一节摄影理论课，一节影片赏析，午后还有一节电影史。上完这些头昏脑涨，接到周先电话，问他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有个电视剧的导演一直在联系江远，周末有时间的话可以见一面。
　　导演拍过很多上星剧，这个本子也还成，民国探案片。给江远的角色是留洋归来的富家小少爷，造型做好了铁定又能吸一波粉。
　　江远在宗源车里，听周先要讨论剧本的事儿，瞥一眼宗源，视线移到宗源搁在二人中间的手机上。想到什么，打开免提，问周先：“时间定下来了吗？”
　　周先：“还没，得看你有没有时间。”
　　具体怎么安排，还得看江远时间和他个人意愿，毕竟江远手头还有一个音综，也是挺忙的。
　　当然，选角导演那边也很忙，两边时间不好碰。
　　听到周先的声音，宗源微微挑眉，回瞥江远一眼，出声问：“什么事？”
　　江远笑答：“有个电视剧想找我参演，问我愿不愿意接。”
　　周先在电话那边一头雾水，听声音不像江远室友。便问江远在跟谁说话，剧本没定下来之前别外传，还没开始对外试镜呢，被人知道不好。
　　宗源蹙眉问江远：“没听你提过，什么剧？导演是谁？”
　　“张文导演，民国剧。”江远随口答，“剧本还没仔细读呢，跟你说什么。”
　　周先隔着电话警告：“江小远——”
　　江远这才端正态度认真跟周先沟通，聊了几句剧本相关的事儿，周先话锋一转，“下午有时间吗？来公司一趟？我去学校接你。”
　　“怎么？”江远许久没去过公司了，自打他成了60亿票房的电影的男主，都是周先乐洲去酒店找他。
　　周先无奈道：“粉丝对我们公司组织结构比较好奇，想了解一下。”
　　江远：“……”这小破公司还有组织机构呐？总共就五个工作人员，比签约的艺人还多。
　　周先：“过来录个vlog”
　　又说了几句，提到江远很久没在微博上营业了，一想的确如此，近期都是各种宣传转发博。于是江远同意了，反正录一段vlog花不了多长时间——他只负责出镜出声，后期交给公司。
　　不过他正在宗源车上，倒不好叫周先来接他，没等他纠结，宗源很及时地说：“我送你去。”
　　周先那头顿时更迷惑了，察觉到江远许是开了免提，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改在微信上逼问江远：【你旁边的人是谁？】
　　【他怎么送你过来？】
　　【你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形象非常非常重要，千万不要随便交朋友！】
　　……
　　江远真是怕极了周先念叨，赶紧回：【正经朋友，一个学校的】
　　周先半信半疑：【那也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到公司，江远下车上楼找周先，让宗源在车里等自己。或者先回家，等公司这边结束后他自己打车去宗源家。
　　宗源哪儿能同意，他就是为了接江远才出门的，怎么可能载空车回家？
　　他道：“我等你结束。”
　　公司现有的五位员工不包括老张，及除江远之外的两个签约艺人都在。江远跟这些人不太熟，他只跟周先和乐洲比较熟，还有就是公司尚未拿到毕业证的美工兼后期小赵同学，前期物料几乎都是这位小哥哥熬夜做的。
　　小赵私聊问过江远，微博上那两张广受粉丝好评的照片谁拍的。
　　江远犹豫半天，最后答：【室友】
　　挨个介绍这些人和他们所在的工位就花了不少时间。接下来又展示了一圈公司内部工作环境，员工福利譬如活动室。他们公司的活动室有五台顶配台式电脑，曲面大屏配机械键盘……老张对此非常骄傲，反复强调这间活动室必须出镜。
　　一圈拍下来，江远趁周先不注意，小声吐槽：“周哥有点儿形势主义了，之前来公司，公司可没这么干净整洁。”
　　录了视频还没完，周先不放江远走，说让江远再签些照片和海报。有些粉丝寄了挂号信到公司，想要签名照。
　　这算正事儿，也没法拒绝。江远借去上厕所的名义给宗源发信息，怕宗源着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已在公司忙了俩小时，他寻思顶多一小时，就录了会儿视频，也没干啥啊。
　　还有一条十分钟前，来自宗源的未读信息：【还要多久？】
　　脑海中浮现桌子上那一摞《他无所不能》的宣传海报和好几摞才洗好的照片，江远也不知道他能忙多久。
　　他回道：【还得一会儿，你先回家吧，别等我了】
　　他走出卫生间，透过磨砂玻璃看办公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心中纳闷：刚还都围在桌边幸灾乐祸他的工作量，上个厕所的功夫，人都哪儿去了？
　　到走廊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宗源上来了。
　　显然公司从员工到艺人上上下下没一个人能想到宗源会莅临这家名不见经传、因江远走狗屎运才一飞冲天的小破公司。
　　周先和乐洲还能好一些，这俩人在剧组混过，还跟江远跑过不少路演，曾多次见过大影帝，对大影帝身上的气势有一定的抵抗力。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头回见宗源真人，集体傻掉。
　　今天宗源也是打扮过的，他穿的是衬衫和西裤，外面罩了件烟灰色剪裁精致又熨帖长款风衣，美中不足的是为挡脸，他戴上了墨镜和口罩。
　　单戴墨镜还好，口罩着实破坏了他身上的美感。
　　不过宗源身上的气质实在很有标识度，一走进办公室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乐洲最先看见了宗源，他觉得像，但不敢认，拉扯周先，让周先认。
　　周先也觉得像，也是不敢认。
　　谁敢认？谁敢信大影帝宗源居然会不请自来地到他们这小破公司。
　　没人信。
　　于是宗源主动摘下口罩，看这几个人目光还发直，还打算摘掉墨镜。
　　周先率先回过神，忙不迭行礼打招呼：“宗源老师好。您进屋坐。”
　　有周先带头，其他人才像梦醒了似的打招呼，问影帝好。
　　周先招呼乐洲，“快快快去倒茶。”然后小声补充：“泡浅阳带回来的那些。”
　　见乐洲仿佛还在梦游的状态，半天不动弹，周先恨铁不成钢地蹬了乐洲一脚。
　　宗源点了点头，说不急，是他贸然到访，打扰了大家。往屋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视一圈，没找到他想见的人，才微笑着开口：“我来找江小远。”
　　周先怔了一下，霎时觉得这声音和语气可真耳熟。
　　他整个人呆住，联系到小陈非亲非故帮公司救场不求汇报，客客气气的也不拿架子……
　　恰在此时江远从卫生间出来，周先目光瞬时转到江远身上，仿佛在问：什么情况？
　　江远也有点儿懵，他举起手机比划了一下，示意宗源看手机。
　　下一秒想起宗源那个其实不太见得了人的手机壳，看大影帝还没来得及从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抢道：“我这边临时有些事，等会儿才能结束。”
　　但江远说他在公司临时有点儿事儿，无疑是把周先卷进去了。
　　周先忙道：“没事儿没事儿，公司这儿没急事儿，看您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2  01:09:01~2021-03-24  00:2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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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公司另外俩跟江远一块儿签进来的艺人窃窃私语：“卧槽宗源真人太帅了吧！卧槽卧槽！”
　　“我能不能过去求个合影？卧槽他比照片能帅一万倍！”
　　“他来找江小远干什么？还亲自来……”
　　……
　　这俩人声音并不算小，宗源尽数收入耳中。于是他淡笑着改口道：“我上来来等江小远。”
　　江远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匆忙说了声他先去签名，等会儿再聊。
　　“没事儿，带回宿舍签也行，不差这一天。”周先紧忙道，说着又叫后期小赵同学去整理需要江远签的物料，回过头继续劝江远，“回去认真读剧本，别浪费了你现在的人气。导演喜欢你，只要你肯下功夫准备，这角色准是你。”
　　江远“嗯嗯啊啊”地敷衍周先，许诺回去一定从头到尾地读剧本，拿出准备《他无所不能》的劲头准备新剧本。
　　宗源一直没打扰江远和周先，听到这句才参与进讨论：“什么剧本，介意让我了解一下吗？”
　　不提还好，一提周先就又想起了他和江远那通电话。三言两语介绍完剧本，他尝试地问：“宗源老师……跟江小远一块儿来的？”
　　宗源笑了，正好小赵同学提着装满江远照片和海报的袋子走过来。小赵要递给江远，半路被宗源抬手接了过去。
　　两手拎着袋子，宗源说：“刚好周末，约好的一起看电影。”
　　周先感觉这画面不对，心里琢磨怎么把宗源手里袋子再拿回来，哪儿能让影帝替江小远拎东西。
　　没等他琢磨出个方案，便听被他视为电影圈一代传说的大影帝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认为这个剧本不太适合江小远。”
　　周先懵逼脸，“啊？”
　　宗源：“单看角色造型设计和概念图，这角色的确适合江小远。但从你的描述中可以听出来，这是位惯会花天酒地的富二代，跟剧中多位女性有对手戏；同时他还不是男士，所以剧中的人物高光点必然不在江小远身上，出丑的笑点却大概率落在他身上……这个角色有很大的可能会破坏江小远辛苦塑造的‘人设’。”
　　涉及到江远未来职业规划，周先也不那么唯唯诺诺了，正色道：“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过商讨下来我们觉得这部戏能帮江小远转型也挺好的，他现有形象太影响戏路。”
　　“他才多大，定位还没找准呢，不急着考虑转型。”宗源转头看一眼江远，道：“他正在录制一档音综吧？与他同台竞技的选手皆是歌坛知名前辈，这档节目的热度足够他维持现有人气……比起一部不清楚什么时候开机、不确定要拍多久的电视剧，不如让他专注音综。”
　　宗源极少一口气讲这么长的话，因而周先很是震惊。一是为宗源竟因江远发表长篇大论，二则是惊讶于宗源对江远近况了解得如此详细。
　　震惊之余，他迟疑地说：“可是……江小远是演员呀。他学表演的，起步就是60亿票房……”
　　宗源笑，肯定地说：“所以更要谨慎接戏。”
　　周先还要说什么，宗源轻微摇头，表示他话还没说完，“而且他更喜欢唱歌。”
　　这回宗源话讲完了，视线又回到江远身上。
　　江远喜欢唱歌，热爱舞台。平时江远是个有些颓的人，总懒洋洋的，说话也没边没沿的。但当江远站在舞台上时，他比谁都靠谱，比任何人都耀眼。
　　所以在宗源看来，再好的剧本都不适合江远。
　　适合他远哥的只有一个地方——舞台。
　　-
　　宗源江远一后一前地在全公司惊恐的眼神下离开。
　　当着宗源面周先没好意思问，把人送走了才给江远发微信：【你和宗源老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江远舒服地躺在副驾驶，念出这两句话，征求宗源的意见，“怎么跟他说？”
　　宗源说：“你定。”
　　从江远看见宗源聊天记录的那晚上开始的。
　　在一起了，差点儿就同床共枕了的关系。
　　江远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这段话，模棱两可地回复周先：【其实一直很熟。否则宗源老师怎么会带我拍杂志】
　　那天宗源不嫌丢脸地硬是以换手机壳的名义把手机从江远手里抢了回去，江远一时分神，错过了再拿回宗源手机的最佳时机。
　　可他心里还堵得慌。想抓住此事不放，逼宗源给个说法，为什么全憋在心里，一句也不跟他说？话到嘴边又觉得此举太过残忍——这五年宗源不好过，他何必继续往上插刀子？
　　难不成再往深了多捅几下，他心里就舒服了？
　　自然不会。看宗源那些聊天记录，他也几乎要难过死了。
　　可若将此事轻轻揭过，江远心里更不是滋味。
　　宗源一个人苦苦熬了那么多年，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整日对一个永远不会给他回应的账号留言……江远简直不敢想，他去世之后，宗源一个人在世上是什么感觉？
　　他得说点儿什么。
　　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无论说什么，放在漫长五年过后的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不够分量。
　　良久，江远拍拍沙发旁边的空位，沙哑地说：“你过来。”
　　宗源没出声，犹豫两秒，他顺从地坐到江远身边。
　　不过还紧紧地攥着手机，生怕江远借机把手机抢回去似的。
　　指节都捏的发白了，机身本就薄，那手机壳也不是什么特制的硬壳，就是很普通的软壳，看得江远直担心手机被宗源捏变型。
　　宗源手劲儿很大，当年在浅阳时他领教过。
　　那会儿还在拍《西南之尽》，有天付盛提前喊收工——听场务小哥说江远过来了。
　　宗源脱了戏服马上出片场去找江远。他上身仅剩黑色运动背心，露出平直的锁骨和漂亮的肌肉线条，隐隐约约还漏了点儿人鱼线；下身穿着迷彩裤，硬朗又帅气。
　　江远很欣赏宗源这身结实的肌肉，不像他，常年窝在工作室，穿衣好看全靠瘦。
　　他向来只在写不出歌时才肯上跑步机走个二三十分钟，从不跑步。问他为啥，他就说怕冷不丁运动过量导致猝死。
　　宗源说要带江远早起晨跑，吓得江远连喊小宗哥，“可放过我吧，老年人胳膊腿不禁折腾。”
　　那天江远掐了把宗源的胳膊，感叹：“练得可够猛的。”
　　从抵达浅阳就一直躲在空调房里的江远双手冰凉，抓在宗源身上，以至于宗源身体猛地一弹，反手抓住江远胳膊，“远哥！”
　　少年人的眼神总是炽热的，江远假装潇洒地想把自己胳膊抽回来，一下、两下，没拽动。
　　江远有点儿怒了，喊了声“宗源”，才夺回对自己胳膊的掌控权。
　　他糙人一个，胳膊竟也被捏红了。随后不久才在寒涛处得知，宗源在付盛的日夜逼迫下，徒手捏核桃，手臂夹苹果都是小意思。
　　……
　　冷风把江远带回现实。
　　他吐了口浊气，闭上眼睛，手覆在宗源紧绷的手上，“不想让我看……那就不看了。”
　　江远轻拍宗源，让他放松，拍了会儿，自己又往宗源方向靠了靠，低笑了一声，说：“以前我们总说你傻、愣，付盛说什么你信什么，有天被付盛卖了还得先替他把卖得的钱点清。”
　　宗源抿唇，颇有些固执地说：“这话是付导和建国老师说的。”
　　那俩人总对宗源说，别太信江远，江远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被他卖上贼船了你都不知道。
　　……
　　对宗源这句反驳，江远也不否认，只是嗓音更哑了，“其实你才是想得最多的那个。”
　　这句有点儿说到宗源心坎上了，他艰涩地喊了声“远哥”。
　　他是想的多，他什么都想要。
　　想要达到江远的期望，想要江远洗刷“罪名”，还想……要江远这个人。
　　当江远手落在他胳膊上时，他能反手把江远拉进自己怀里，而不是甩开。
　　江远这个人简单，他藏不住事儿。宗源早察觉到了江远对他的喜欢不一般，但江远怕这份感情影响他发展，所以江远总避着宗源。
　　偶尔憋不住的越界试探那么一下，可也就那一下，很快就又缩回去。
　　宗源倒是很想坦荡地向江远表达他的感情，可又怕江远因此压力太大，江远总担心他的名声会连累周围的朋友。
　　最后宗源挣扎地决定假装他什么都不知道，私底下给自己下了个目标：要站到很高的位置，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最喜欢的歌手是江远，最喜欢的人也是江远。
　　一切压力和后果都由他背负。
　　只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什么机会都没了。
　　……
　　半晌没再等来宗源下文，江远侧头看过去。
　　却见大影帝冷静优雅清逸俊朗的表象荡然无存，眼睛发红不说，嘴唇也有点儿抖。
　　江远那颗早就碎了的心脏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密密麻麻地往上扎，他真的有好多话想对宗源说，可在这个场景下，又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士动凑过去，搂了下宗源的脖子，想把气氛搞得欢快些，故意地说：“好了，小宗哥，别哭啊。”
　　为安慰这个孤独的过了五年的影帝，江远提前清了清嗓子，只希望他声音听起来是柔和的。
　　不料这话起了反作用——话音落地的刹那间，满心酸涩涌入宗源鼻腔。
　　那长时间以来不为人知的滚烫感情终于有了倾泻的地方，仿佛开闸泄洪，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来不及告白就与江远天各一方的委屈瞬间漫上宗源心头。
　　原本只是眼睛有点儿红，江远这声“小宗哥”结束后，他沉寂深暗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宗源闭了闭眼，念了好几声“远哥”，缓缓松开手机，展臂拥抱江远。
　　澄澈的暖黄色灯光下，俩人身影交叠在一起，江远抬手，揉了把宗源的脑袋，“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宗源不吭声。
　　然而江远听见了宗源心脏积极工作的声音。
　　接下来的话令江远喉咙发紧，两辈子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从未真正说出口。
　　“小宗哥，要试试吗？”


第六十三章 
　　宗源呼吸一窒，还是没说话，只更紧地拥抱江远。
　　一手环着肩膀，另一只手压在腰间，不留空隙。
　　江远挣了两下，宗源也没有想松手的迹象。他心里酸酸涨涨，心说宗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多抱一会儿也没什么。
　　他又抬手，揉了揉宗源的脑袋，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下，胸腔震动传到宗源身上，宗源闷闷地问江远：“笑什么。”
　　江远好笑地答：“这可是影帝的脑袋，一般人碰不到吧。”
　　宗源手臂收得更紧，不服输似的说：“造型师。”
　　江远：“……”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江远终于感觉他背后那两条铁臂一般的存在松了点儿力道。
　　才堪堪脱离宗源怀抱，接着被宗源抓着右胳膊猛地一拉。
　　刚坐直没几秒、好不容易能正常吸气的江远又落入宗源的怀里。
　　江远下意识地呼了一声，这姿势还不如刚才呢，更不舒服了。他推了把宗源，“行了小宗哥，还没完了……晚饭吃了吗？”
　　宗源没回答，就江远力道顺势向后一躺，而他手臂却还环在江远背后，于是俩人齐齐摔在沙发上。
　　“远哥。”宗源哑声喊。
　　他不想松手，放江远离开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江远及时用手撑住沙发，没彻底摔在宗源身上。
　　微蹙了下眉，好像意识到了宗源想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暖黄色的灯光下，宗源眉目深邃，轮廓还是五年前轮廓，但又多了许多过去没有的味道，居高临下地看，锋利又性感。
　　江远垂眸看着宗源，他落在自己腕间的手指修长，很是好看；他风尘仆仆，肌肤上的气息却依旧好闻……
　　半秒钟之后，江远俯身，吻上大影帝的唇。
　　都是成年人，也说不好谁在侵略谁的呼吸，谁在掠夺谁的意识。
　　只知道他们俩人心跳如出一辙的剧烈，沉溺于这件能混合彼此气息的事儿。不过江远的姿势和身形在这事儿上多少吃亏了些，比不得常年坚持锻炼、时不时还要为拍打戏而闭关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大影帝。
　　有点儿缺氧，江远模模糊糊地想。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结束时俩人都在不停地喘息。
　　宗源抬眼看江远，小爱豆皮肤光泽如玉，黑眸潋滟，双唇泛着不自然的红，令人遐想无限。
　　江远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探手捏宗源的下巴，“这回行了吧？”
　　宗源凝视江远，没说话。
　　江远被宗源这眼神看得一阵发虚，生出些危机感来。
　　一个活了三十来岁，一个活了三十多岁，谁不知道谁？双目一对，不用摸就猜得到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远翻身下地，说要去卫生间。
　　路上还被地毯绊了一下。
　　……吻到腿软，有点儿丢脸了。
　　宗源也坐了起来，望着江远背影。
　　他衣服有点乱，黑色长裤衬得他双腿笔直，衬衫衣袖松松挽起，瓷白的皮肤上有几道红印，是他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
　　那之后他俩的相处模式就变了。
　　不过也没变太多。
　　——他俩相处模式本就挺不似寻常朋友的。
　　但在外人面前，他俩相处模式可变太多了。
　　比如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江远公司，毫不避人地替江远拿东西。
　　再比如说宗源刚下飞机准备回家，一看时间下午两点半。想起江远三点下课，宗源淡定地开口对小陈说：“去电影学院。”
　　小陈没多想，随口问道：“宗哥要回学校看老师？”
　　宗源是个念旧的人，跟所有当年教过他的老师都保持了不错的关系。当年那位不看好《西南之尽》的老师，得知江远死讯后，也沉痛地拍了拍宗源肩膀，说过去是老师观念狭隘。
　　宗源笑了下，解释道：“接江小远。”
　　小陈：“……？！”
　　他假装没听清，“什么？”
　　宗源耐心地重复，“去接江小远。”
　　接江小远？小陈一脸疑惑，电影早都下映了，没听说最近还有什么活动，再说，啥活动啊，劳宗源亲自去接。
　　趁着等红灯，小陈扭头问宗源：“您接他干什么？”
　　宗源：“宿舍太吵，接他来我家。”
　　！！！
　　小陈大惊失色。
　　不好了穆哥，出大事了！！！
　　愣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他和穆鸿林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还是应该向穆鸿林汇报宗源红外套离奇出现在江远身上这事儿吧……小陈有几分后悔地想。
　　他思考的时候不住地透过后视镜观察宗源，往日寡言少语的冷面影帝此刻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驰掠过的景物上，瞧着心情不错。
　　然而在小陈眼里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去接江小远能让宗源心情好起来，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所动的宗大影帝居然能因为这么小小的一件事而愉悦。
　　这算什么？
　　因戏生情？
　　移情别恋找替身？
　　这事儿传出去娱乐圈能地震。
　　小陈压根没往这俩人之间也有可能是纯洁的友情这方面想。
　　不可能的，这辈子除了付盛寒涛，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成为宗源的朋友。
　　而且听这语气显然宗源已不止一次带江远回家，这段对话怕不是宗源有意而为之——通知小陈，他和江小远好上了，剩下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宗大影帝可真行，小陈发愁地想，还说最近宗源怎么不要求他转发江远微博了，敢情在这儿憋大呢。
　　小陈不由得放慢驾驶速度，暗示道：“宗哥，记者认识这辆车。”
　　今天同飞机回来的还有一个流量小花，满机场都是记者和粉丝。走vip通道都没躲全，在停车场被抓着拍了一堆照片。
　　搞不好车后头就跟着狗仔……小陈努力克制找穆鸿林求救的念头，对自己说：你的老板是宗源，别废话，别惹老板生气。
　　默念三遍没什么作用，小陈弱弱地问：“宗哥，用不用跟穆哥打声招呼……”
　　宗源说：“都行。”
　　都在一块了，宗源没打算瞒着他身边人。
　　远了的不说，跟在他身边的小陈是一定要知道的，否则也不方便——江远总留宿他家，躲一次客卧还行，次次都躲可不太行。
　　小陈心神稍定，谢天谢地，宗源理智还在，没要求他瞒着穆鸿林。
　　然后就听宗源说：“这样，开到你家吧。先送你回家，我再去接江小远。”
　　小陈：“……”
　　这可好，都嫌他多余了。
　　-
　　送走小陈，宗源驱车前往电影学院。
　　路上他掐着下课点儿给江远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去学校的路上。
　　江远清楚宗源的行程，“小陈呢？”
　　宗源：“回家了。”
　　“他知道你要来接我吗？”江远好奇地问。
　　宗源笑了一声，“知道了。”
　　江远：“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宗源答，“可能早就猜到了吧，小陈挺聪明的。”
　　江远得意了起来，“那倒是，我精心选的。”
　　宗源“嗯”了声，又问江远晚上想吃什么，也不一定非要买菜回家做，出去到餐厅吃也是可以的。
　　“嚯！”江远挑眉，“大影帝不怕被拍到了？”
　　“吃个饭而已。”宗源笑着答。
　　大影帝低沉的笑沿着声筒钻进江远耳中，酥酥麻麻，他脑袋一热，答应宗源出去吃晚饭，问宗源还有多久到，去哪儿吃。
　　这一下倒给宗源问住了。他深居简出太久，从不参加饭局，这座城市有哪些知名餐厅他一概不知。
　　告诉江远半个小时之后到电影学院，又随便扯了几句闲话才挂断电话。
　　顿了顿，他给小陈打电话，让小陈推荐给他几家餐厅。
　　他不参加饭局，小陈和穆鸿林倒是常与品牌方、电影制作方等吃饭。毕竟是混在圈里的人，靠的都是一个关系，太独也不好。
　　小陈噎了半天，没想到宗源还有带江远出去吃饭的雅兴，心说您把人领回家还不够，非得领出去溜一圈。
　　转念他安慰自己：宗源能想起来问他也挺好的，至少他能以帮宗源订位置的借口掌握宗源的动向。
　　宗源选了家专做粤菜的私房菜馆，粤菜清淡精细，适合江远。
　　而且这家店只接待熟人，全是包厢，保密性好。
　　吃过晚饭，回到宗源家，江远进厨房洗水果，安排宗源放电影。
　　上节摄影课老师留了个作业，选一部你喜欢的电影，分析这部电影背后镜头的运动。
　　这门课全名叫《摄影基础》，他当水课选的，谁成想老师节节留作业，天天发一堆参考书籍和电影让他们看。
　　江远心思就不在电影上，没转专业是他对60亿票房最后的尊重。
　　路上跟宗源提起这事儿，他特憋屈地说：“我心说这课期末考试开卷，应该挺好混，谁道这么多平时作业，那老教授上课讲一堆什么焦距、构图、拍摄角度的……哎呦喂，太复杂了。”
　　“上课没听吧。”这门课宗源学过，复杂确实有一些复杂，可再复杂也就是一门选修基础课，能复杂到哪儿去。
　　“……”江远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基础不好，跟不上老师速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25  00:42:06~2021-03-26  00: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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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宗源选了部他喜欢的电影，边看边给江远补课。
　　江远昏昏欲睡，电影是好电影，补课老师也是好老师，可惜他不是个好学生。
　　光看电影还觉得挺有意思，分析电影背后导演的意图实在无聊。待宗源讲到写作业技巧时江远才算精神了些，无脑写下一堆影评套话。
　　看屏幕中男主角跟他的同伴在厕所洗手池旁云淡风轻地敲定了下一步行动计划，倏地想起寒涛跟剧组摄影师聊天时的一段吐槽。
　　“你们拍电影的，会不会刻意避开那些套路？”江远看宗源一眼，“比如说什么‘咳嗽预示着疾病降临’、‘总有一个老实的警察会在临退休前倒霉的去世’，还有什么‘破案的都是不受待见的或者说是被停职处分的警察以及退休警察’……”
　　宗源穿着家居服，手中端着本《镜头语言》的硬壳书帮江远找资料，闻声一笑，“这是建国老师和付导该考虑的问题。你说的这些出自一位美国影评人写的书，吐槽好莱坞电影套路，也不太符合我国国情。”
　　江远没看过这本书。宗源侧头想了一下，道：“家里应该有，我去找找。”
　　他家书多，小陈怕宗源天天在家看《西南之尽》看出毛病，总往宗源家里送各种书和光盘，以便宗源打发时间。
　　不过都是喜剧，让人从头笑到尾的那种——宗源已初步表现出抑郁的症状，《西南之尽》的结局还不怎么好，小陈生怕宗源哪天跟电影男主角似的，说没就没了。
　　宗源只在闲时翻过其中一部分书，碰巧对这本有点印象。
　　找到这本书花了一些时间，走出书房时发现江远又抱着手机看着什么。宗源走上前，挑眉看江远，“远哥，你作业还没写完呢。”
　　江远抬头，指了指手机屏幕，欲言又止地说：“作业可能得放放了。”
　　“不是说周一就要交了吗？”宗源回到他刚刚的位置，挨着江远坐下。刚还说这作业十万火急，才几分钟，就又要往后放放？
　　江远把手机屏幕塞到宗源眼皮底下，示意宗源看，“以前你来接我也没出过事儿啊，今天怎么还上热搜了……”江远叨咕叨咕的，“看着吧，周先肯定得给我打电话，快了。”
　　这题宗源会答，他去接江远一般开那辆私人的红旗车，记者、狗仔和私生都不认识。
　　今天从机场出发，没回家换车，开公司车直接去的电影学院……怨他考虑不周，这些年没绯闻，狗仔们都不愿意拍他——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估计他从机场出来时被记者看见了，一路跟到的电影学院，关键他还没直接去接江远，先去了趟小陈家……绕那么一大圈都没甩掉后面的狗仔，宗源也是有些无奈。
　　照片是离很远拍的，看不清脸，最多看得出一个穿了粉卫衣和浅蓝牛仔裤的人影。
　　不幸的是今天中午有人在学生食堂偶遇江远，在微博上分享了他和江远的合照。同时抖音上还有他闷头吃饭的背影，穿的是粉卫衣，没错。
　　然后就是下午上《摄影基础》课的同学，许是他们第一次离吃瓜中心这么近，一个两个都冒出来爆料，说江远今天穿的衣服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发型都一样。
　　所以基本上就锤死了。
　　江远按揉额头，“大影帝，你怎么办？闹大了会不会影响你啊？”
　　宗源注视江远，心想五年前江远担心他的名声给自己带来不好影响，公开场合总避着自己；五年后的江远依旧在担心他的行为会不会对自己形象造成不良后果，上热搜首先担心自己。
　　没必要这样，他没那么高追求，娱乐圈能呆就呆，不能混就撤，开心最重要。
　　再说他地位已经达到一个很难再上一层的高度了，性向等问题相对而言对他没那么大困扰。
　　“不会。”宗源敛了些笑意，伸手攥住江远搁在额头上的左手腕，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我。”
　　江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也是，这么牛逼的影帝，还有啥事儿能影响到您啊。这花边新闻也就对我这种小爱豆影响比较大。”
　　“……”真不愧是从他远哥嘴里说出来的话，就让人觉得欠欠的。前一秒还觉得感动，一听江远这话，什么感动都没了。顿了下，宗源反问江远，“对您又造成什么影响了？”
　　跟他走得近一些不好吗？一听小爱的江远跟大影帝宗源关系好，媒体都得高看江远一眼。
　　江远抽了下手，想夺回对自己左手腕的掌控权。未果，他说：“网友都夸我厉害呢，何德何能啊，拿下了您这尊大佛——”
　　宗源笑，眼角变得柔和，却攥得更紧，就是不撒手。
　　江远瞥了眼手腕，拿宗源没办法，只好单手刷微博，头也不抬地说：“差不多行了啊。”
　　刷着刷着看到电影cp粉的微博：【啊啊啊啊啊是辰安售后！】
　　还有人在下面评论：【辰安szd，这对真的好磕，戏里戏外都好磕呜呜呜，由内到外的甜】
　　底下回复的人也磕得上头：【姐妹，磕戏外收敛点，引起陈哥注意就惨了】
　　那人大概是头回磕到宗源cp，不明白原因，问：【为什么啊？电影保持住热度不好吗？】
　　回复：【你没发现宗源相关词条跟cp毫无关系吗？他从来不炒cp的，热度太高的话，工作室会亲自下场拆cp删词条甚至抄家[裂开][裂开]】
　　江远又让宗源看这条，打趣道：“够洁身自好的啊，小宗哥。”
　　江远说话总是这样不正经，宗源明知道江远在开玩笑，可还是有点儿恼羞成怒。拉着江远手腕往他怀里一带，想直接亲下去，头低到一半停住。
　　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江远“扑哧”一乐，看宗源笑了半天，主动凑过去亲了下宗源的唇，“啧，还挺害羞的，没看出来。”
　　论脸皮宗源远不及江远，这一说宗源更有点抹不开面，耳朵都热了起来。又怕江远瞧出端倪继续打趣他，干脆就抱住江远，压进怀里，不给江远看见他正脸的机会。
　　然而江远是谁，抬手一模就就知道宗源耳朵烫的不正常。
　　埋在宗源脖颈处笑了半天，感觉宗源耳朵越来越热，毫无消减的迹象，江远大发善心地决定放过宗源，“行了，不笑你了，快放开我，我要刷微博。”
　　也是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宗源在这方面毫无进步。当年脸皮就薄得不行，现在还那样。
　　正笑着，周先打电话过来，问江远什么情况。
　　周先也就能问这四个字了——最近江远跟宗源走得近，周先没招儿了。
　　上次针对是否让江远拍电视剧的问题在公司开了一下午会，开到最后他忍不住反问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听从影帝的建议呢？”
　　宗源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比他们懂圈子里的规则；这么些年没听说宗源跟哪个年轻明星走得近，也就江远一个，总不能是拿他自己名声开玩笑坑江远……
　　说白了，影帝对江远能有什么坏心眼。
　　江远高度概括地说影帝想请他吃饭，刚下飞机，顺路去学校接他。
　　周先又问江远现在人在哪里，江远轻咳一声，答：“宗源家。”
　　“江小远！”周先一声怒吼，吼完就没声了——不知道说什么，影帝邀请江小远去做客，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他说江小远你去别打扰影帝休息？人俩是朋友，爱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关他屁事。
　　末了，周先讷讷道：“……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让小陈联系你。”电话挂断之前，周先听到宗源这句话。
　　既然有小陈管，那他就不必瞎操心了。转念琢磨起江远到底哪儿得了影帝青眼，思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这俩人还有什么交集。
　　又过了半小时，看到微博上新出的热搜，周先吓得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江远照片影帝同款】
　　周先内心：就尼玛离谱，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宗源江远自然也看见了。江远一巴掌拍在宗源大腿上，宗源身高腿长，他俩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宗源膝盖能比江远长出一个手掌的长度。原先也是宗源高，可没差这么多，江远早看多出来的这截不顺眼了。
　　“合着你借我那件红西服是品牌定制款？”江远笑骂宗源，“你打的什么主意，老实交代。就你一人有的衣服，还安排你工作室转发，你干什么你？”
　　拍照时候看见衣服上的品牌logo了，但他没多想，至少没想到——宗源明知道那是定制款，还往他身上披。
　　江远歪着头打量宗源，故意臊宗源，“我还以为你耐心有多好，暗地里小动作不少啊。”
　　“远哥。”宗源实在顶不住江远这眼神，躲开江远视线，告饶地喊了一声。
　　这状态的宗源当真少见，江远忍不住想逗宗源……也没想忍。他笑着凑近宗源，但还保持了一定距离，“喊我干什么，小宗哥？”
　　宗源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下，他远哥怎么能这么自然？
　　抬眼看回去，江远笑得一脸猖狂，眼睛里还带着揶揄和一点戏谑，仿佛在说：我看你还能干什么？
　　因最初目的是边看电影边写作业，沙发旁还留了盏落地灯。
　　江远极适合这样的光线……宗源不自然地抿了下唇。一抬手把江远按到自己身前，妄图以暴力镇压江远老实看电影写作业，别搞其他事情。
　　结果他嚣张的远哥一仰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口。
　　宗源喉结压抑地滚了两下，下一秒他远哥又伸脖子在他下颌骨上亲了一口。
　　江远大笑着拍了拍宗源的腹肌，他姿势刚好挨着这儿，自然知道宗源身体一瞬间绷的有多紧，“至不至于。”
　　宗源紧了紧扣着江远肩膀的那只手。
　　至不至于？
　　-
　　评论里是cp粉的狂欢，【辰安szd】、【迄今为止最好的售后】、【电影下映时的眼泪白流了，原来你俩从上映前就开始发糖】……
　　电影衍生出来的辰安cp粉很大一部分是江远粉丝，她们磕这对cp最起劲，这条热搜就是她们扒出来的。
　　她们是最早发现“不对劲”的群体，只不过不敢声张，怕被各家集火喷“脸大”、“想太多”、“梦里的影帝和江远有私交”……
　　——这三个月江远多了不少对家。原先江远站得低，没人把他当盘菜。自打60亿票房加身，火速拿下好些个推广和代言……这下可好，同龄小生全变对家。
　　暗中磕了一个月，看今天宗源接江远放学街拍，又有营销号也察觉到宗源江远之间细水长流的交情，她们才大大方方地站出来磕、出来夸江远。
　　江小远又怂又萌那么可爱唱歌还好听！身上那么多优点，谁不喜欢！
　　影帝的目光是雪亮的！江小远是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从走花路到猜你，江远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
　　……
　　除这些之外，还有一句她们不敢公开大声说的话——
　　【宗源和江小远就是很有cp感啊！辰安是真的，源远肯定也是真的！！】


第六十五章 
　　闹够了也就静下来了，然电影却是看不下去了。
　　江远胡乱往下写了两段话，不会分析镜头，瞎编乱造还不会吗，这些年令人牙酸的歌词他可没少写。
　　夜更深了，江远从作业里抬头，问宗源：“小陈怎么还不找你？”
　　“穆哥和媒体需要他应付，应该够他忙的。”宗源笑着答。严格来讲，这算小陈工作出纰漏——宗源和江远都好到这份儿上了，小陈还不向穆鸿林汇报。可怜身为经纪人的穆鸿林对此一无所知，网上吃瓜群众都比穆鸿林早知道。
　　江远感慨：“你这大影帝，当的可真舒服。”
　　之所以宗源敢这样放松，归根究底这不算大事儿——去接朋友出去吃个饭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是，宗源社交简单、朋友少，可总不能不让宗源交朋友吧？
　　像某些“激进”网友叫嚣的，什么“吃瓜坐等工作室出面澄清打脸”，宗源很有些无语，这有什么好澄清的？
　　难道要他工作室发微博通报网友，经证实，车内是宗源和江远，宗源接江远去吃饭？
　　什么事儿啊，犯得着吗？等哪天记者真拍到他跟江远接吻了，再澄清也不迟。
　　不对，到那时不该叫澄清。
　　应该称之为公开。
　　宗源心情很好地想。
　　闹了一晚上，双方都没正式发个声明之类的东西给网友看，网友们刚有点儿哑火，宗源工作室官博更新了一组照片。
　　宗源穿着一身红西装，眉如刀锋目如朗星，儒雅又英俊；后面两张宗源还戴了副细金框眼镜，两颊边垂下一条细细的同色链子，搭在后颈，很有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感觉。
　　粉丝们全惊了：
　　【过年了？？？工作室居然发了九张图？？？我没看错吧？？？】
　　【啊啊啊啊啊宗哥太A了！】
　　【卧槽好帅！图五回眸给我致命一击！！】
　　【红西装啊啊啊啊我可以！！！】
　　【保持这个营业速度谢谢】
　　……
　　发出来十多分钟后，粉丝们后知后觉，宗源这造型有点眼熟，尤其发型，看着不像新拍的，倒像很多年前那场时装周的造型。
　　翻回旧微博一看，可不就是同款造型！
　　粉丝们评论：
　　【旧图？？？】
　　【皮下你不厚道！居然藏了这么多年，才发出来！！！】
　　【继续发图我就原谅你，你肯定还有存货啊啊啊啊】
　　于是新的疑问出来了，两年多没发的图，为什么现在才发？
　　往下翻两条刚好就是工作室官博转发的、江小远披着红西服的那张照片。
　　粉丝悟了，合着是在替江小远认证，红西服就是宗源的！
　　cp粉也沸腾了，大喜之下的她们词汇匮乏，只会“啊啊啊”的尖叫。
　　-
　　从此网上关于“江小远到底有什么人格魅力，影帝何至于此”的讨论经久不衰，连带着《原创的时代》热度一块儿涨，当然这节目原本热度就很高。
　　节目即将开始第二期的录制。临出发前，宗源问江远：“用不用我陪你去？”
　　“你可别闹了。”江远一脸黑线，“叫人扒出来，台下还能不能有人专心听我唱歌了？”
　　现在就有点儿了，无聊他发什么微博，除前排几个死忠粉，剩下全是找江远打听宗源的。
　　光委托他问个好、打听点儿个人爱好习惯之类的也就罢了，宗源不接采访，粉丝好奇宗源私下什么样也正常；可居然还有人求他帮忙催宗源营业、拍戏。
　　真把他微博当成没有感情的信息中转站了？
　　不过看都看见了，顺带问一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好奇。
　　收拾好需要带走的行李，江远躺在沙发上，看沐浴在阳光下的宗源，暗叹大影帝轮廓是真优越，从上到下挑不出毛病。看了会儿，江远出声：“你粉丝让我催你出来拍戏。”
　　宗源笑着应付江远：“有合适的就接，不急。”
　　“瞎扯。”江远一眼就看出来宗源没说实话，“你压根就没看过剧本。”
　　宗源：“……”
　　这问题不好解释。
　　他不希望江远知道，自己在没有江远的那五年里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三封影帝之后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真快活不下去了，每天就在家里听江远唱过的歌；看《西南之尽》背后的纪录片，从里面寻找江远的痕迹；翻和江远的聊天记录……
　　他时常困扰地想：自己迄今取得的成就应该达到了江远当年的期望吧？如果已足够令江远满意，那么他也没必要非得留在这世上吧？
　　那时候他差点儿就放自己离开江远划下的牢，走进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
　　也是从那时起，他放缓了接戏的速度。演戏之于宗源，仿佛体验另一个人的人生。体验的越多，越替江远惋惜。
　　他觉得江远的人生不够完整，戛然而止的太突然，江远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体验……然后他就会觉得自己体验到的太多了。
　　他自我惩罚般地将自己关在遮光窗帘拉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房间里，把白天当成黑夜过，听江远的声音，攥着胸口的那个墨翠吊坠。
　　江远生前一直带着这个坠子，没人知道这东西现在宗源手里，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从声筒里传出的江远声音仿佛墨翠中不算显眼的绿，破开黑暗，给他安慰。
　　那两年他还想弄一套江远同款纹身，可惜被小陈发现了。
　　他花心思收集到的图样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文件夹里，叫来给他送东西的小陈撞个正着。小陈一脸震惊，想说又不敢说，“宗哥，你……”
　　小陈肯定想问他是不是疯了。
　　宗源也想好了，如果小陈真这样问，那他就实话实说。
　　——他就是疯了。
　　很遗憾，小陈没问。
　　……
　　“嘿。”江远不知什么时候窜到宗源身边，揉了把宗源的脑袋，语气轻快地问：“想什么呢，我的小宗哥。”
　　宗源一惊，匆忙道：“没什么。”
　　他所想的那些是万万不敢叫江远知道的。每一想到江远问及这些，他就感到惊慌、无措，还有前所未有的压力，颁奖典礼直播现场都不如这会儿压力大。
　　“还说没想什么，我在你旁边站半天了。”江远却不吃宗源这一套，指尖往下滑到宗源脑门，手欠地一弹，“为什么不接新剧本？”
　　宗源沉默片刻，才说：“有些累。”
　　江远：“……”
　　百度百科写的明明白白，宗源五年里总共拍了十一部电影，包括《西南之尽》和《他无所不能》，还有三部友情出演，总出场时间不到一小时。
　　宗源好意思管这叫累？
　　这叫把他当傻子。
　　江远没好气地敲了下宗源，道：“别说这没用的。”
　　这回宗源沉默了许久，江远也不催，就在旁边等宗源开口。
　　“之前有些……想不开。”宗源声音低了下去，刚说没几个字又觉得说不想去，抬眼去看江远，“远哥……”
　　江远也在看宗源，发现宗源说不下去了，明白了什么，伸手揉宗源脑袋。叹了声气，张开胳膊抱宗源，“那现在想开了吗？小宗哥？”
　　宗源眼里只有江远，他声音有点儿沙哑，还有些闷，“……想开了。”
　　个子高的人通常都是低音炮，宗源也不例外。江远喜欢宗源的声音，没听过宗源唱歌时他还说，宗源这嗓子，唱歌一定好听。
　　这个猜测在不久后被他打了个大叉。
　　不过又一段时间过后，有回江远去找宗源碰巧赶上宗源才结束训练，阳光少年脖子上搭了条深色毛巾，因运动量过大，粗喘声不停……于是那个猜测又被江远悄悄改成了对号。
　　……
　　江远无声叹息，轻拍宗源后背，心里又酸又涨，宗源这样他难受。
　　良久，他轻声说，“往后时间还长着呢。”
　　“嗯。”宗源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侧头，亲吻江远脖颈。
　　……
　　跟周先乐洲约定的出发时间是下午一点，不出意外晚上六、七点钟能抵达拍摄基地，休息一晚上，明天一大早开始录制。
　　节目组觉得上次录制过程太赶，舞台效果不够好，所以决定多给选手们一天时间练习。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多加几次彩排。
　　江远没怎么在意，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还很自信地对周先说：“其实无所谓，要么我也不需要伴舞。独唱，也不是那么需要彩排。”
　　周先露出了一个“你是学生，心里能不能有点儿逼数”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但、你、要、请、假。”
　　“……”江远一脸愁容，“需要请几天假？”
　　周先：“顺利的话，两天。”
　　江远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电影学院的老师们指定对宗源有滤镜，自打得知宗源跟江远关系不一般，都格外关注江远。尤其那几个曾教过宗源的老师，总要叮嘱江远几句。
　　电影学院不提倡在读学生上课期间请假外出务工。不过真要是跟大导拍戏，比如去年的《他无所不能》，在付盛手底下拍戏，学校也不会刻意阻拦。
　　然而这回江远是请假录综艺，而且……是部音综。
　　那些个表演系的老师肯定会觉得……他……又不务正业了。
　　车开上高速，周先忽然想起这事儿，问江远怎么跟老师请假的。
　　江远抬手捏了捏脖子，“就那么说呗，还能怎么办，保证录综艺不耽误功课……”
　　-
　　江远到拍摄基地时，那边已经有两位歌手抵达了，叫了外卖正在吃晚饭，听工作人员说江远刚到，就喊江远一块儿过去吃。
　　江远本想拒绝，施正直接从他休息室里出来，“高速来的吧？肯定没吃饭，就我跟思晟两个人，他也算你师兄，来吧，别客气。”
　　蒋思晟也在屋里扬声道：“江小远？快进来吧——”
　　这就有点儿不好拒绝了，他的确没吃晚饭，也是刚从高速上下来，两位前辈主动邀请。
　　蒋思晟是第二届猜你冠军，录制期间一直挺照顾江远的。刘峥还给江远发过一条微信，暗示江远，创作期间遇见困难随时找蒋思晟。江远当然用不着别人帮他写歌，不过刘峥和蒋思晟这份人情他得记下。
　　施正他上辈子就认识，是个厚道的好人。
　　跟周先说了声，进屋跟蒋施二人吃饭去了。
　　他俩在吃火锅，看江远进门，蒋思晟比划了一下，“喝点儿吗？”
　　上次在酒吧，蒋思晟眼看着江远开瓶盖，那手法娴熟的，他都为之震惊，心说江小远深藏不露，肯定有量。
　　“你就自己慢慢喝吧。”施正在旁边拦，“人还没毕业呢，教点儿好的吧。”
　　“今天不喝了。”明天要上台，否则江远就喝了，这俩人都是很照顾自己的前辈，驳了对方面子他有点儿过意不去，“等这期录完，再跟您喝。”
　　仨人边吃边聊，江远跟着听了不少圈内小故事，没想到施正跟宗源认识——宗源有部电影的主题曲是施正写的。为了歌曲能契合电影基调，施正在剧组呆了俩星期。他俩又都认识江远，早在葬礼上就见过，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
　　施正笑眯眯的，“我还说宗源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原是为了你。”
　　“你们俩这算……忘年交？”蒋思晟八卦地问。
　　江远：“……”
　　这个宗源，瞎搞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关系好？
　　就不能些微低调点儿吗？！


第六十六章 
　　江远为第二期准备的歌曲名叫《远方的故事》。
　　讲述了两对恋人，阴差阳错失散多年，其中一对幸运地重逢，另一对则不幸得到死也未能再相遇的故事。
　　考虑到歌曲背景设定，江远大胆地在其中加入了丰富的民乐元素，练习时音乐老师还cue了下江远：“唢呐这段处理的不错，想法挺好的。”
　　相比于其他六位首发选手，江远实在太年轻了；再加刚下映的《他无所不能》后遗症——高中生小安的形象深入人心，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很难把他当成成熟的独立音乐人来看待。
　　不是说导演组轻视江远，只是说，音乐老师总不自觉地把江远当成孩子，看江远表现出色、作品优秀就忍不住多夸两句。
　　抱着写字夹板坐在地板上的江远抿抿唇，露出了一个面对夸奖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谦虚地说：“我喜欢这些声音融合在一块儿的感觉，经常做各种尝试。”
　　音乐老师了然地点点头，猜你他也是全程追下来的，江远在里面没少用唢呐等民乐，虽不能当着镜头明说这句话，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问，“那几首歌也都是你自己改的？”
　　截止到现在，江远总共也没发几首歌，“那几首”显而易见，指他在猜你节目中，瞎几把“魔改”的那几首歌曲。
　　网上针对这几首改编歌曲的讨论也没停过。
　　由于《他无所不能》主题曲之后，江远再没在音乐领域有所作品，原先对江远很有信心的网友也心声怀疑：茶叶罐到底有没有创作的能力？
　　所以音乐老师问这个问题其实是在侧面帮江远澄清谣言——没找枪手，自己改的、自己写的。
　　江远挠了挠头，“是我自己改的。”
　　说完，他一咕噜从地板上爬起来，到固定机位前边，一脸认真地说：“都是我自己写的！作词、作曲、录音、混音、后期……跟歌曲相关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
　　不要再怀疑了！！！
　　旁边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他们是亲眼见识到了江远在音乐这方面的专业性，非常强，没有任何可怀疑的点。
　　紧接着江远又想起什么，怕有杠精，谨慎地对镜头又补充了一句：“不包括宣发。”
　　工作人员笑得更欢了。
　　敲定歌曲最终版本，下一步该商议舞台效果了，江远施施然道：“我不要伴舞。”
　　不远处的蒋思晟：“我也不需要——”
　　导演组：“……”
　　你们猜你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一期就是，江远和蒋思晟都不要伴舞，光一个人站上去唱，都没法跟观众互动。
　　原创时代跟猜你不一样。猜你有多季累积下来的经验，来的观众不说是专业歌手，也是有相当音乐素养的听众。
　　录制的形式有些像在音乐厅里听歌剧，一人一座，不能乱位置。台上歌手能否与台下观众互动并不重要。
　　而原创时代却很有种音乐节live现场的感觉，观众人挨着人地聚在台下，跟着歌曲旋律舞动、尖叫。
　　上期有位选手唱到兴头往底下倒了两瓶水，观众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更加兴奋。统计结果出来，也是那位选手获得了第一名。
　　彩排导演意有所指：“你们这么搞，舞台效果出不来。”观众投票率低，容易垫底，容易被淘汰。
　　说这话时导演正面对江远，几乎等同于明示江远。
　　live表演经历丰富的江·过气歌手·远含蓄地说：“上一次看观众反应也还行，都挺配合的。”
　　导演噎住，工作人员偷笑。
　　三次彩排后，就到了正式演出的环节。
　　江远第四个出场。他从漆黑的舞台中缓缓走出，因为江远不要伴舞，现场人员只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给台上加了不少烘托气氛的道具，还放置了大量的干冰，配合从斜后方打过来的灯光，舞台烟雾缭绕，仙气茫茫，就在观众以为这或许是一首轻柔的古风歌时——
　　唢呐、琵琶、二胡、中国鼓等合奏声起，气势凶猛慷慨激昂，一重接一重，像潮水，浪打浪地推着音乐往前走。
　　现场观众：“嗯？？？”
　　唱到那对悲剧结尾的恋人时，音乐低沉沧桑、凄婉缠绵，唢呐声强，将那股世事无常、挣扎于尘世间的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当他唱到那对历尽千辛万苦最终得以重逢的情侣时，琵琶与中国鼓交织的声音盖过了其他，用稍显欢快、饱满鼓点诠释二人相遇的喜悦。
　　两两相称，一乐一哀，说不完的思念，道不尽的苦楚。
　　一曲结束，观众还意犹未尽。两对恋人互为对照组，时过境迁，那蕴藏在词曲中的哀伤、岁月的沉淀令人为之动容。
　　……
　　观众在下面疯狂喊江远的名字。导演摸了把脸，对站在他旁边的音乐总监说：“倒也是，他这歌……不要伴舞挺好的。”
　　音乐总监笑，“江小远很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创作风格、理念有十年前的味道，但又能很好地结合现在的风格，咱们算找对人了。”
　　他们一开始邀请江远，主要还是想借这一季度猜你的东风。毕竟是档全新的节目，爆点越多越好。
　　对江远的水平，他们也犹豫过。后来跟蒋思晟碰了下，蒋思晟一直有跟刘峥保持联系，一听江远，当即就敢替江远作保，说就找江远，准没问题。
　　然后他们内部才初步达成一致：若江远敢接，就让他来；来了发现水平不够，就迅速调整赛制让江远出局——反正节目组要的是江远的热度。
　　不成想，江远是真厉害，无论是从视觉、听觉、还是现场观众反馈，都丝毫不输前辈歌手。
　　录完节目，导演自掏腰包请选手们吃饭，老几位吃的欢，江远和另两位女歌手，宋琬、郑听谙都没怎么吃——夜宵太丰盛，对体重不友好。
　　导演坐在主位，江远和她俩挨着，对面是老三位，于是不怎么动筷子的江远三人和对面没停过的老三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闻着饭味儿聊天，给江远煎熬的，眼睛都要绿了。
　　蒋思晟坐在他对面，还故意逗江远，“吃点吧，反正经纪人不在。”
　　江远悲痛地指了指桌子上、房间四角的机位，“可这些东西在啊！”
　　没有人在这张桌子上探讨音乐，聊的都是些寻常话题。
　　因为是第二次录制了，甭管之前熟不熟，这次又四天录下来，对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导演借机让大家说说互相留下的印象。
　　说到对江远的印象，大家意见高度一致，江小远表现出色。知道江小远颜值高，没想到原创能力也这么强……
　　该施正发表意见了，他不直接说答案，反而先问江远：“上回咱吃饭时说的那个事儿，能不能提？”
　　江远还没反应过来呢，宋琬问：“你们什么时候还一起吃了顿饭！”
　　“录制前一天晚上，那天你们都没来呢，就我、江小远和思晟。”施正说着又看向江小远，“能不能提？”
　　……想起来是什么事儿了……江远觉得最好别说。
　　然而……这饭桌上其他不知情人士的好奇心全被勾起来了，不说今晚上他别想走了。江远无可奈何地点头，“您说。”
　　施正清了清嗓子，“我说实话，一开始听说江小远要参加这个节目时，我不怎么看好他。就算他再厉害呗，他才多大，有些东西没经历过、没体验过，他就是写不出来，唱不到能与观众共鸣的那个点。”
　　“刚好这时候有人联系我，托我看顾江小远，这人是谁你们绝想象不到。”施正喝了口酒，“当时我就想，好家伙，找人走后门找我头上了？我看你几斤几两，绝不跟你客气——我不干昧良心造假的事儿。”
　　导演“嘿嘿”地笑，“结果打脸了吧？”
　　“可不。”施正看着江远，笑眯眯地说，“打脸了，哪儿用我看顾啊，江小远自己本事够用。”
　　导演话锋一转，“谁托你看顾江小远？”
　　施正和蒋思晟一齐笑了起来，江远捂脸，不想迎接施正公布答案后大家的目光。
　　“你们猜。”施正还卖关子。
　　“刘峥？”
　　“付盛？”
　　……
　　猜了一圈都不是，宋琬不敢置信地问：“……宗源？”
　　施正打个响指，“对啦！”
　　满屋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江远身上，江远缓慢地一点头，也拿不准接下来是把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还是假装他毫不知情。
　　然后宋琬一句话问得他压力倍增，“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江远张了张嘴，第无数次想：爱豆这个身份太影响他发挥了！
　　-
　　这顿夜宵吃到下半夜才结束。其实也没吃多久，主要怪录制结束得太晚，随便聊会儿就一点多了。
　　各回各的休息室睡觉，江远却提着行李往基地外走——他只请了两天假，明天要上课！
　　还是小班的台词课，旷谁的课江远都不敢旷台词课。
　　下高速时天都快亮了，周先迟疑地问江远：“你是去酒店还是……”
　　他观察了，江远几乎就没在酒店住过。看江远跟宗源走得那么近，八成都借宿宗源家了。
　　想到这儿，周先忽然觉得酒店那房间开得浪费，都不如给江远在宗源家小区里租个房子，成本虽高了些，可多少能起个掩护作用。
　　他对江远宗源之间的关系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远睡得神志不清，闭眼睛缓了会儿，看一眼手机，才说：“直接去学校吧，在楼底下等会儿宿舍门也就开了。”
　　去酒店呆不了几个小时又得折腾周先送他回学校，去找宗源也行，可这一大早的……他不想打扰宗源睡觉。
　　虽然再过一小时宗源也醒了，江远指尖从屏幕上滑过，那个早上总得要起来健身、自律到可怕的大影帝。
　　之前那大影帝还说要带自己一起健身，语重心长：“远哥，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您是爱豆，得保持一个良好的体型，很拉好感的。”
　　江远觉得有道理，跟着练了三天，第四天就有些受不住了。浑身都疼，申请减量，宗源嘴上说着“前几天疼正常，坚持过去就好了”，然后暗中给江远加量。
　　隔两天江远回过味儿来，等宗源再喊他起床健身，他死也不起来，问就一句话，“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宗源不吭声，一味的笑，然后健身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
　　好几天没见着人了，还有点儿想。江远掐着点儿，估计宗源健身结束，吃早饭的时候给宗源发信息：【忙什么呢？】
　　宗源回得很快：【看剧本】
　　说着还给江远发来一张照片，还真是在看剧本。
　　江远放大照片，凑近手机想看看这是个关于什么的剧本。
　　下一秒宗源信息就发过来了：【关于扶贫干部，一代人脱贫攻坚的故事】
　　江远懒得打字，戴上耳机改发语音：“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有空跟你粉丝说说，天天来我微博下面留言。”
　　宗源也改发语音，他声音听起来很是无辜，“是你先问我的。”
　　江远：“我可没问你剧本内容。”坦然得好像刚刚放大图片看上面文字的不是他。
　　……
　　现在他俩微信里全是这无意义仿佛发生在十岁孩子之间的幼稚对话。
　　前天小陈给宗源送东西，不小心听到半句，心惊肉跳的；再一看宗源手机壳，心惊肉跳加倍。心说他好不容易才把穆鸿林应付过去，宗源又给他埋雷……影帝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他委婉地劝宗源，“宗哥，穆哥前两天说想来看看您。”
　　宗源平静地应了一声，无动于衷。隔了两分钟，很突兀地说：“回头麻烦穆哥，发几个合适的剧本给我看看。”
　　给小陈激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当下也不在乎什么聊天记录手机壳了，能接戏比什么都强！随便穆鸿林说什么——宗源想接戏，这五个字比什么都好用！


第六十七章 
　　不知不觉，原创时代要播出了。
　　周先告诉江远上线转发微博时，他背倚正在认真读剧本做笔记的宗大影帝，两条腿潇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现在真不爱发微博，你家粉丝太疯狂了。”江远仰头看宗源，这个视角的宗源下颌线条格外锋利，“我算看明白了，压根不存在什么理智粉，之前理智，是因为你没给她们发挥的空间。”
　　粉丝们发现了，但凡她们想知道点儿什么事儿，或者希望宗源发什么福利，找江远比找工作室来得快。
　　对于喜欢磕宗源相关cp的粉丝来说，这不是找糖磕，这是官方给她们灌糖浆。
　　之前还有江远对家和黑粉嘲笑她们：【一看就是某爱豆倒贴炒作，你们也真磕得动。饥不择食啊？】
　　cp粉恨不得把最近喝的糖浆甩对家黑粉脸上：【听见了吗？打脸的声音响不响？】
　　不仅如此，由于江远此前资源好到逆天，比如说拍了大导电影、破格录猜你、歌后云桢帮着澄清真相……很多人都说江远背后有金士。
　　结合时事……金士的身份仿佛浮出了水面。
　　越想越有道理，若非影帝包养了江远，小爱豆江远如何能参演《他无所不能》？
　　宗源粉丝心里直犯嘀咕，影帝和爱豆炒cp，从影帝的角度来看，影帝跌份。平白无故多个包养没毕业大学生爱豆的绯闻，也挺闹心的。
　　但是吧，要说江远倒贴宗源炒作……还不太像。
　　粉丝们不太愿意承认，士动的一方像是宗源。
　　但不管怎么说，能多看见几回宗源总是好的。之前想看见活的宗源只有三个途径：剧组、一年一只手数得过来的时装周和红毯、一年一度的杂志。
　　现在呢？
　　电影学院校门口就有宗源！
　　而且，是活的！！！
　　活的！！！
　　#跟着江远站姐走，见到宗源不是梦
　　渐渐的，那些本不待见江远，觉得江远拉低了影帝逼格的粉丝们也动摇了。
　　粉丝们小心翼翼磕糖，直到看宗源江远一起上了七八次热搜，小陈还没出来“抄家”。
　　这是有些反常了，太不像宗源工作室行事风格了。
　　她们联系不上小陈，给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评论、发私信也都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江远后援会对粉丝们说，她们有从乐洲那得到暗示：这俩人关系是真的好。
　　这算官方认证的糖！
　　cp粉们奔走相告，连夜通报喜讯。
　　告诉完江远这边的cp粉，又悄咪咪去告诉宗源那边的cp粉。
　　宗源那边的cp粉高兴之余，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想知道自己正士的心思，还得通过别人家的后援会。
　　转发了两条微博，江远毫不意外地看见评论前排渐渐被宗源粉丝所占领。
　　“你看你家粉丝。”江远胳膊肘怼宗源，“你看看你看看，嚣张不嚣张。”
　　宗源看过，确有几分喧宾夺士，但他不想管。
　　他甚至还告诉小陈不要管——看自己名字和江远紧紧联系在一起挺好的。
　　宗源笑，“看剧本呢。”没时间。
　　但江远心疼他家粉丝——人少，打不过宗源，“我家粉丝都没地方了！”边说边捶打宗源。
　　“你为什么不开通个人微博？”念了几条评论，有人提到这问题，江远问宗源。
　　宗源想了一下：“原先有一个，后来觉得没必要，就没在管了。”
　　江远：“你都不刷微博的吗？”
　　宗源扯着唇角，露出一个苦涩且有些牵强的笑容，刚要说什么——
　　被江远打断，“得，我明白了。”
　　一看宗源那表情，江远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肯定还是因为五年前车祸的事儿，他小宗哥想不开。
　　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江远抓过宗源的手，紧紧握了下，十指相扣，“不问了，不想那些事儿。”
　　宗源单手合上书，垂头注视江远。
　　二人对视，良久，江远翻身爬起来抱住宗源，揉着宗源的脑袋，在宗源耳旁淡笑着说：“没事儿，远哥我微博借你用。”
　　宗源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
　　自打与宗源重逢，宗源身上就是这个味儿，江远喜欢这个味道，衬得宗源温文尔雅。
　　-
　　第一期赶在第三期开始录制前在网上播出了。
　　宗源和江远早早洗好了水果，备好啤酒下酒菜，放在茶几上，调到相对应的频道，只要综艺开播，他俩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先出来的是预告，给到江远的镜头是他一脸懵逼地回头看大屏幕，对台下疯狂呼喊他名字的观众感到不可思议。
　　宗源看了直笑，江远掩面，为自己挽尊：“听底下喊茶叶罐听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我明白。”宗源一本正经地点头。
　　江远还想说点儿什么，看宗源一脸“你随便说，信了算我输”，江远默默给自己开了瓶冰啤酒。
　　他顶着茶叶罐的昵称才唱了多久？他可是顶着江远的名字唱了十多年歌。
　　这会儿跟宗源说他没反应过来，怕不是忽悠傻子呢。
　　弹幕里好多人在喊江远。目前这节目里他流量最大、爆点也最多——多少有一些宗源的原因。
　　江远不遗余力宣传自己参加的综艺正常，可宗源也跟着不遗余力地宣传江远，只要是跟江远有关的宣传博，宗源工作室一定转发。
　　工作室博还不直接转发节目官方宣传博，光转发江远个人账号里转发过的。
　　cp粉看了高兴：【正士发糖了，给我磕！】
　　宗源事业粉不高兴：【官博注意一下，您是宗源工作室的微博，别转发不相干的人】
　　……
　　正片开始，先是入场自我介绍，互相打招呼，然后就直接进入到选手创作环节，商议舞台。
　　江远知道这期自己有些不在状态，他以为自己伪装的挺好。跟其他五位选手放在一块儿，一对比，区别就特明显。
　　别的选手：“老师这地方的灯光再商量一下，我觉得还可以这样改一下，从左上角照下来比较好看……”
　　江远：“嗯嗯好的，没问题。其实不要灯光也行。”
　　别的选手：“导演再给一次排练的机会呗。”
　　江远：“我单人独唱，不彩排也没事儿。”
　　别的选手：“麻烦乐队老师，再和一次。”
　　江远：“算了，我自己弹吉他吧。”
　　……
　　弹幕：【哈哈哈哈哈江小远你在干什么！你在赶什么进度啊哈哈哈哈哈？】
　　【太敷衍了吧？】
　　【不想录直说好吧，这算啥啊？有这样的吗？】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他的糊弄】
　　……
　　看到这儿弹幕骂声一片，宗源转头，倏地攥住江远的手，“远哥……”
　　别人看江远是态度不好、敷衍观众……可江远的表现却逃不过宗源眼睛，他远哥明显的心不在焉。再看中午吃饭的花絮，江远直看手机，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那天发生的事儿宗源记得真切。原来，江远白天给他发的那几条微信里，也隐藏了那么多……未曾说出口的情绪。
　　江远愣了下，只得换另只手轻拍宗源，说：“没事儿别多想，你远哥我排名稳着呢。看完舞台的，到那时候你还想替我担心的话也不迟。”
　　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早知道不跟宗源一块儿看了。过去那五年给宗源留下的阴影有点儿大，也不知道宗源什么时候能彻底走出来。
　　练习室之后，便是真正的舞台。
　　录节目那天江远睁眼闭眼满脑子宗源。没心情看别人表演，结束后具体排名也不太记得，只知道他排在第三名，不是特别好，但也没特别差，足够堵上宗源的嘴。
　　果然，看完舞台，宗源放松下来了。
　　弹幕情绪也稳定了，说江远敷衍不认真的声音小了许多，转为对他写歌能力的震惊。
　　【我靠这真是江远写的？】
　　【难怪不要伴舞，这歌就这风格，幸亏刚才没跟着一起骂】
　　……
　　也算误打误撞，第一期六位选手的选歌风格各不相同，虽然票数有差距，但在广大观众心里，都很出色，不分上下。
　　举例来说，江远得第三名，不代表他比第一、第二差了多少；只能说第一期的现场观众里，喜欢往台下洒水的演唱风格的观众略多一些。
　　毕竟是live风格的现场，也没毛病。
　　首发六首歌没有一首拉胯的，全部超出预期，观众们期待起了第二期。
　　节目组自然不能放过这会儿的热度，把握一切机会努力让节目火出圈，六个作品轮番上一轮热搜了，还能怎么办？
　　导演计上心来——发花絮，就发吃饭的那段。
　　宗源拜托施正照顾江远，没有比这个更容易使节目出圈的梗了。
　　当然导演组也不敢随便发，征求了一圈当事人的意见，都表示不介意之后，才敢发出来。
　　这段视频发出来十多分钟，导演组还没开始使用金钱的力量，直接就上热搜了。
　　【论江远的魔力】
　　有博士细数江远和宗源相识至今的时间线，始终弄不明白宗源为啥对江远这么好，看着也没啥特殊的？怎么就能让深居简出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大影帝高调地为江远铺路？
　　还有人说宗源：【隐藏的首发第七人】
　　等第三期开录时，节目已积累了相当多的粉丝。录制时间和地点也捂不住了，江远进基地当天场地外面围满粉丝，水泄不通。
　　有人玩梗似的问江远：“宗源什么时候来现场录节目啊？”
　　江远一乐，“他来干什么？唱歌啊？”
　　观众起哄：“不行吗？”
　　“找他来唱歌？”江远摆手，拼命摇头，“我看你是想砸导演好不容易挂起来的招牌。”
　　宗源唱歌难听这事儿人尽皆知，集体爆笑。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江远赶紧约束一下子，“好了好了，都别笑了、这话都别往外传啊，被影帝知道了我这儿不好交代。”
　　宗源脸皮薄，他知道自己唱歌不好，但就不让江远说这事儿。
　　观众哪儿管你这个，喜闻乐见的就是你公开处刑，马上发到网上。还一个劲儿地圈宗源工作室，就想让宗源看见这段。
　　不过笑着笑着，观众和吃瓜网友发现，江远这话，有几分“秀恩爱”的意思啊。
　　放眼娱乐圈，有几个人这么公开调侃宗源啊？
　　原先就付盛寒涛俩人，现在又多了个江远。
　　网友：……我就看个音综也要被虐？
　　这段视频和之前官方放出来的花絮一样广泛流传。网友看见了，江远公司的人看见了，宗源工作室的人看见了……江远上辈子的老东家，也看见了。
　　于承坐在一间奢华的办公室里，捧着一个平板，反复看了半天，问办公桌背后的男人，“你说宗源在想什么？”
　　“他能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江远。”那人嗤笑一声，“依我看啊，他就是想让江远这个名字火……这么些年了，真叫他找着一个同名同姓还会唱歌的，也是不容易。”
　　那人点了支烟，随手把打火机撇在桌旁的木盘里，“他想要江远火，可我偏就不想看见这个名字。”
　　于承皱眉，“你又要干什么？”
　　“打个电话罢了。”那人只抽了几口，便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薄薄的青雾散去，露出一张江远非常熟悉的脸，“呵，他清高，不混圈子……等着看他后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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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总跟导演组对着干也不好，江远为第三期准备了一首慷慨激昂的摇滚乐，百分百符合导演组对舞台的要求：燃、炸、燥，能最大限度地点燃观众的热情。
　　他为将这首歌曲命名为《觉醒》，除了曲子，歌词方面也跟宗源琢磨了很久。采纳了宗源一条又一条的修改建议后，江远觉得不太对劲，“说好的纯原创，我却找外援，是不是不太合适？”
　　宗源对江远的自觉性表现出高度的惊讶，心想他远哥重活一次，脸皮怎么还薄了？上辈子的江远绝问不出这种问题。
　　节目组提倡选手自己创作，但小陈跟节目组确认过，在写词这方面，还是可以对外寻求一些帮助的，没那么严谨，只要标出合作对象。
　　“没什么不合适的。”宗源没停笔，“在基地里，音乐老师也没少给你提意见。”
　　“倒也是……”江远沉思了半秒，“可我没接受啊。”
　　宗源：“……”
　　“你是不是在傻笑？”江远趴在吧台上看宗源誊写刚敲定的歌词，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只是宗源的表情……与他笔下的字气势不怎么相符。
　　宗源笔尖一顿，转身换个角度，不让江远看他的表情，淡定地说：“你看错了。”
　　江远挪凳子往前窜，到跟宗源平齐的位置，继续趴着看宗源写字。
　　看了会儿，他发愁地“啧”了声，道：“算了小宗哥，你别写了。这字儿一看就不是我写的……我还是用电脑手打一遍歌词吧。”
　　宗源：“……”
　　日子过的太舒坦，周先都不强迫他练字了，刚小有成就的字体渐有放飞的趋势。
　　宗源刚要把电脑拿过来打字，江远又改主意了：“我看你都快抄完了？干脆抄完吧，我留做纪念。”
　　顿了顿，他想到一个主意，打着商量问宗源：“大影帝，等这期播出那天，我拿你这字儿发个微薄行不行？”
　　宗源立即抬头，看江远，嘴角抬的老高，眼角笑纹蔓延，“好啊。”
　　“别反悔。”江远说。不过，这照片要是发出来，对宗源粉丝群体应当影响很大……影帝是不是太倒贴爱豆了？如此一想，江远倒先对他这提议后悔了起来，“算了，别发了。别太高调，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宗源问。
　　“？”
　　你问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江远满脸写着“你有病吧哪儿不合适你大影帝不知道吗？明知故问什么玩意非要提醒我咱俩现在身份上的差距吗”，对宗源发言表示迷惑。
　　宗源当然不是傻子，他心里门儿清。
　　假模假样地轻咳一声，低头抄歌词。
　　这首歌融入了江远对未来的期望，用澎湃的鼓点呈现了一个装满了梦想、散发着光芒的灵魂，描画出了那种经历过人生低谷却不曾放弃，触底反弹后终破土重生，再次绽放光芒的美丽。
　　他和宗源在歌词上下了不少功夫，但也没刻意使用些复杂华丽的辞藻，只用普通且平淡的字句，企图悄悄走进观众的心。
　　词中还种押韵，尤其副歌，用了大量同韵字。配上他精心写的和声，唱出来铿锵有力，听起来激情澎湃。
　　别的不敢说，就中间那两段副歌，江远敢说绝对洗脑。
　　他在练习室唱这首歌时，隔壁蒋思晟听了特意跑来听了遍现场版。听完直拍手，猛夸江远，说刘峥眼光够毒的，哪儿把你挖出来的。回头有机会合作一下，他太喜欢江远的嗓子了。
　　江远谦虚又乖巧地笑，“一定一定，我也喜欢您的歌。”
　　说着他俩的跟拍导演来了兴趣，突然出声问：“你们想合作？”
　　江远蒋思晟一并点头。
　　蒋思晟的跟拍导演若有所思，跟江远的跟拍导演小声商量：“这想法不错吧？回头跟导演提一下，看下期能不能搞双人合作舞台……”
　　单人舞台录三期了，接下来若还录这种，就很难带给观众新的刺激。下期改双人合作，正好方便引入第二批歌手……俩跟拍导演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马上摸出手机给总导演打电话。
　　可也不知怎么，隔着电话听总导演声音，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这主意多好啊！当务之急全解决了。俩跟拍导演纳闷，恨不得立即拉总导演去会议室开会。
　　到正式舞台结束，总导演也没对此做出回应，俩跟拍导演一合计，决定再问一次。
　　双人合作舞台跟单人不一样。单人舞台选手可以直接拿过去写的歌出来唱，只要没公开发表过，就算他的新歌。
　　可双人舞台呢？选手必然要合作写新歌，这事儿越早定下来越好——肯来这档节目的歌手原创能力都很强，各有各的主意，得给选手们留出为各自想法吵架的时间。
　　全都录完了，备采什么的也都结束了，导演才跟俩小导演说：“这事儿先放一放。”
　　然后单独留下江远的跟拍导演，叹声气，点烟，咬着吸了好几口，语气沉重：“剪这期江远part你全程跟着。该cut的都cut掉，别留高光点，尽量剪得无聊点儿。”
　　跟拍导演有点儿懵，这什么鬼要求？还等着拿江远营销呢。恶剪欲扬先抑？
　　“他得罪人了，留不下来了……”总导演摇头叹息，摆手，示意跟拍导演别往下问了，“诶呀，可惜……他出基地了吗？这事儿过几天再告诉他吧……让他缓缓的。另外，记得让他发个退赛声明。”
　　听罢，跟拍导演彻底傻了。江远唱得那么好，明显还有宗源在背后使劲儿捧，怎么就得罪人了？
　　对方什么人啊？比影帝还厉害？
　　表面上看宗源是一个人，实际上宗源还代表着以付盛为代表的一圈新生导演。
　　这群导演不跟资本玩——资本爱投投，不爱投拉倒，我们自己搞小钱钱拍电影。即便投了钱，你们也别瞎比比，咱签合同，电影拍出来跟你按比例分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你要非塞人进来、改剧本……那我们就再见。
　　要说原先这波导演底气也不足。就因为付盛，《西南之尽》一炮而红使他们有了启动资金。这些年一部一部的拍下来，积累了不少好印象，得以良性循环。
　　他们也聪明，知道自己弱点，烧不起钱拍不来大制作，就守着浅阳影视基地拍拍小成本电影。
　　“导演……您是认真的？”跟拍导演还是不敢相信这事儿，不说唱功，江远观众缘也特好，现在有不少人冲江远来看原创时代。
　　再说，以什么理由让江远退赛啊？这不卸磨杀驴，瞎胡闹吗！
　　导演同样不希望江远离开原创时代，他吸一口烟，望着屏幕发呆。半晌，他一狠心，咬牙道：“他练习室跟音乐老师沟通的勤吗？不行你们就剪他创作水平不够，心态崩了，所以想退赛。”
　　跟拍导演回顾江远的三次录制，迟疑地说：“……好像，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导演：“……”
　　抽完这支烟，导演又点了一支烟，“那就硬剪。”
　　跟拍导演半晌说不出话，没这么干的，真的。这是硬逼他把白的说成黑的，他不干，“导演，这真没法剪。”
　　导演不想再聊这事儿，敷衍地说：“这事儿你尽快协调，退赛声明要在第三期播出前给我。”
　　跟拍导演不乐意，呆着不走。
　　其实导演也不忍心这么剪江远，他没法，是平台上头给他施加压力。领导发话了，江远不走，那就他走。
　　良久，导演闷声说了句：“你跟他好好说，退赛声明……让他说身体不好、档期协调不开之类的，这样双方都好办。”
　　跟拍导演都气笑了，听这语气，合着好像还是导演额外照顾江远似的？
　　什么人啊？让整个节目组为他转。
　　导演抹了把脸，没头没尾地说：“要不就是节目组发公告——江远不配合录制，双方才解除合同的。”
　　-
　　心里再不舒服，跟拍导演也得跟江远沟通这个事儿。
　　这是他工作，节目总导演都那样了，他一个打工的，还能怎么办？
　　跟江远说完，他去盯后期剪辑。
　　结果越盯越生气，越看越可惜，这期江远的表现是他三次录制以来最好的一次——拿了第一名，然后导演让他恶剪江远。
　　什么事儿啊！
　　而江远那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一开始江远都没打算写退赛声明，他那暴脾气当场就按不住了，上辈子老子名声不好，天天被退货没法，老子认了。
　　这辈子老子都特么六十亿票房了，还有猜你冠军，顶刊周年封……你跟我说要我主动退赛？
　　退你奶奶个腿。
　　江远在电话里硬邦邦地对周先说：“不退！凭什么退？他们不说明白原因我肯定不退赛！”
　　当时宗源在客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江远猛地一拍桌子，“凭什么玩意？想让我参加就让我参加？他怎么不早说啊？我第三期都录完了才想起来说？耍谁呢他？”
　　周先没见过这样的江远，吓了一跳，说了通节目组那边的难处，问江远宗源老师在不在旁边。
　　“在。”江远没好气地说。
　　“我听节目组的意思，可能是我们得罪人了。”周先谨慎地说，“要不，麻烦宗源老师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先话音刚落，宗源就进来了，问清原委，他不悦地皱眉，安排小陈打听情况，然后安慰江远：“别急。”
　　因为还没挂电话，他没叫出“远哥”，只比了个口型。
　　江远随便点了下头，心想他得罪谁了。
　　把重生以来所有接触过的艺人捋一遍，江远愕然发现，他得罪过的人好像有点儿多，从中挑出正确答案有点儿难。
　　——没办法，他飞得太快，攒下的对家太多。


第六十九章 
　　宗源没有片刻犹豫，找穆鸿林，说明情况后，没听到马上去查的答复，反收获穆鸿林一阵沉默。
　　“宗源，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这事儿应该不好打听。”这种事情在圈里屡见不鲜，穆鸿林猜可能是江远挡了别人的路，“我们和原创时代的平台没有合作，和那边的人很少有接触。”
　　江远参赛几乎可以算作宗源第一次与这家平台有实质上的“合作”——默许对方带宗源大名炒作。
　　如果是平台高层负责人发话要江远退赛，并且连节目导演都对此毫无办法的话，穆鸿林认为即便是他打着宗源的旗号去询问，也很难短时间内弄清楚原委。
　　听出穆鸿林意有所指，宗源一怔。
　　不等他往下问，穆鸿林又匆匆说了句“我尽量问，一会儿再问问寒涛老师，他认识的人多”，然后就挂电话了。
　　别看宗源是影帝，路人缘好，还有付盛和寒涛当他坚实后盾，可他依旧只是个演员。他从未考虑过将他的名气转化为资本，往上走一层。
　　所以当面临这种来自更上一级的压力时，影帝的名头没想象中那么好用。
　　事非经过不知难。宗源望着江远，他曾有很多机会，可他一次都没抓——他没兴趣，觉得无所谓，钱财、名声、地位于他皆是身外之物。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使宗源觉得赚钱是件有意义的事儿——将赚来的钱以江远的名义捐出去。
　　没等来穆鸿林回信儿，江远却先接到了原创时代里，他跟拍导演打来的电话。对方直奔主题，问江远是不是找宗源帮忙了。
　　听对方语气还算柔和，话里话外也是为江远着想的态度，江远压着气应了一声。
　　跟拍导演说：“导演说那是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即便是宗源，也不好得罪。”
　　江远不说话。
　　“你再想想吧。”跟拍导演耐心地劝，“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你发退赛声明，平台这边也不为难你和宗源老师……其实导演也舍不得放你走……接下来有机会我们还能再合作。”
　　各退一步？
　　这算各退一步？
　　这是他单方面向后跑吧。
　　接下来还想找机会再合作？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们合作了。
　　江远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看向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碧海蓝天万里无云。
　　不就是退赛么，有那么难接受吗？他问自己。
　　这事儿他再熟悉不过了。上辈子经历比这还惨，他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这辈子好歹完整地录了个猜你，在原创时代里也留下了三首非常不错的歌。
　　他还会有其他舞台的，跟从前比，已经好太多了。
　　没必要为这点儿破事儿影响宗源……重生以来他一直在得到，偶尔妥协一下也没什么……想到这儿，江远吐了口浊气，故作轻松地说：“算了，退就退吧。”
　　电话早挂了，这话纯粹是说给宗源听。
　　接着他打开微信，回复跟拍导演：【有声明的模板吗？我发】
　　发完信息，他回头找宗源，发现宗源一脸难过。江远走过去，想揉揉宗源头顶，然而站着的宗源个子太高，他够着有些费劲。
　　“你这叫什么表情。”江远临时改道，拍宗源胳膊，“退了也好，省的我总‘不务正业’地跟老师请假——那群老教授都绝了，天天提问我。”
　　宗源抿唇，抱住江远，说不出话。
　　江远总是这样，事事为他着想，什么时候都把他放在比江远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上。
　　宗源想说他不在乎这些，管对方是什么人，再举足轻重又能怎样？还能掌控观众的想法？
　　他的影迷和路人缘是一部部电影拍出来的，真刀真枪拳拳到肉打出来的。
　　宗源这个名字，就是票房的保证。
　　“远哥。”宗源埋在江远肩颈之中，一只手环着江远肩膀，另只手抱着江远的腰。他声音听起来沉沉的，“你可以再相信我一些。”
　　这事儿我可以解决的。
　　这回江远能揉到宗源头顶了，“没有不信你。”
　　“只是觉得没必要。”江远说，“何必为这么点儿事跟他们对着干，逼我退赛，损失的是他们。你看着吧，他们肯定后悔。”
　　……
　　双方暂定退赛声明在第三期播出之前发。
　　节目组是这样对江远说的：提前发声明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江远退赛造成的损失——退赛声明发出来后马上更新，迅速转移观众注意力；同时也起到一种安慰的作用——虽然江远退赛了，但你还能再看一期江远。
　　江远这边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事实上节目组打得是这样的算盘：让江远先说退赛，然后播出恶剪过的第三期——这口由整个节目组精心打造的铁锅，江远背定了。
　　-
　　表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毕竟他为这节目写了好几首歌，接到通知前他还在跟蒋思晟商量创作一首什么风格的歌……
　　因而江远把退赛声明设成了定时微博。到第三期播出那天，他故意将手机留在工作间里，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穆哥去给你谈了几个别的综艺。”宗源伸手搂江远，想让江远高兴起来，“明天整理好发给你，想接哪个接哪个；要是不嫌累，全接都行。”
　　江远：“……”
　　“周先会哭的。”沉默一瞬，江远道，“你经纪人给我谈综艺，你把我经纪人置于何地？”
　　宗源笑，问江远想不想看电影，或者唱歌也行，有卡拉OK。
　　听前半句时江远是要摇头的，听了后半句，他憋不住一乐，宗源唱歌啥水平啊，在家安卡拉OK。
　　正笑着，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心里又有点儿发苦。
　　退赛导致的不开心还没调整过来，宗源这边又引出来一股打心底里涌出来的酸楚。
　　两鼓劲儿一起作用在江远身上，眼眶登时就热了起来。
　　怕被宗源瞧出破绽，他闭眼，未被宗源控制住的那条胳膊挡在眼前，心想不经意间一句话都能让他这么难受，小宗哥的日子太苦了。
　　宗源也意识到他可能说错话了，抓着江远肩膀的大手骤然一紧，这事儿他没法辩解，静了好半天，才沙哑地说：“也不白安装，远哥……以后用得上。”
　　以后用得上。
　　江远默念几遍这五个字，心情竟离奇地好了起来。
　　这似乎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从宗源嘴里听到“以后”三字。
　　于是那退赛导致的低落也散去不少，区区一个不入流网络音综罢了，他居然还真情实感了，不录就不录，综艺哪儿比得上他的小宗哥？
　　过了约一小时，江远退赛声明发出来了。
　　瞬间后面就跟上了个“爆”。
　　【卧槽？为什么突然退赛】
　　【档期冲突？？？江小远未来一个月有工作安排？】
　　【节目组玩不起了？】
　　……
　　还有以小俊为首的营销号也在分析这个事儿。
　　【众所周知电影学院不建议学生上学期间外出拍戏，大导戏除外（还得是电影学院毕业的那种大导）。
　　没听说江远最近接了谁的新戏，而且近一个月没有大导的电影开机……
　　综上，个人认为这事儿不对劲】
　　……
　　江远没看手机，自然也不知道这些。拿遥控器翻播放列表，想找个电影和宗源一块儿看。
　　可惜他对电影实在不了解，刚要回头征求宗源意见，发现大影帝正在看手机。
　　事先说好的今天不玩手机不看微博，怎么还说话不算话？江远假装凶神恶煞，“宗源，干什么呢！”
　　宗源摇晃手机屏幕，笑着说：“发了个微博。”
　　江远一愣，“你开通微博了？”
　　“没有。”宗源摸摸鼻子，“用工作室账号发的。”
　　“……你不用替我说话。”
　　宗源说：“放心吧。”
　　越这么说江远越不放心，宗源这人不会撒谎，尤其不擅长在他面前撒谎。
　　不正面回答就代表宗源心里有鬼。江远一眯眼睛，“拿过来，我看看。”
　　“没说什么。”宗源不想交出手机，但一对上江远的眼神，底气全无，打开手机老实交代，“给你加油打气。”
　　事实上江远现在的眼神不如从前有震慑力——在粉丝眼里一个软萌且怂巴巴小爱豆眼神能有多凶？就算这懵懂的外壳里装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大叔，可也架不住江远干净澄明的外表，而且他还有一副清澈透亮的好嗓子。
　　不过宗源在江远面前就是这么没办法。
　　他远哥一个眼神，宗大影帝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吃晚饭时，宗源问江远：“今天还看节目吗？”
　　前两期播出时，他俩都一起看的。
　　江远“嗯”了声，虽已退赛，但他还是想看看自己在第三期里的表现。
　　他是真喜欢《觉醒》这首歌，在台上唱这首歌的时候特别有感觉，唱完他就觉得自己这期稳进前三。
　　可没想到，播出的成片跟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的他……仿佛一无是处。
　　不会写歌都算罪名轻的指控了。他还跟导演组吵架、跟音乐老师对着干、看不起其他选手……
　　江远瞠目结舌，是他没见识了——还带这么剪辑的？


第七十章 
　　看节目组这个剪法，就知道评论好不了。
　　原本不看评论，是为避开那些支持他的观众——一直有人给江远留言，表示期待江远的表演、希望江远一直唱歌之类的，江远不忍心让这些人失望。
　　现在……
　　江远怒锤沙发，道：“遥控器给我，我要看弹幕。”
　　像原创时代这样的网综，播出时一定有工作人员实时监控弹幕，根据节目组宣传方向带弹幕节奏，同时买热搜在微博平台联动。
　　【吐了】
　　【我靠他这人怎么这样啊？难怪发声明退赛，太菜了混不下去了吧】
　　【心疼后期】
　　【这三首歌里，有真正属于他创作的部分吗？】
　　【好感度全无，再见了您】
　　……
　　江远顿时确定：节目组就是在故意搞他。
　　他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我配合你们，同意发声明了，也答应了在节目播出之前发声明，结果你跟我搞这一出？
　　真当我好欺负？
　　他非得问问节目组这算什么，在沙发周围摸半天没找到自己手机，听宗源提醒，才想起来他把手机留工作间里了。
　　真是气昏头了。
　　取回手机点亮屏幕，看系统提醒有他关注的人转发了自己的微博。
　　是宗源发的那条：
　　【@宗源工作室：江小远加油】
　　刚才看见时他还跟宗源开玩笑，问宗源打算什么时候营业，大影帝又一个多月没有动态了。
　　“等新电影开始宣传之后吧。”大影帝不慌不忙，眼里还带着点儿笑，“再说，最近动态少吗？”
　　潜台词：比去年加起来的还多呢。
　　江远：“……”
　　宗源要非这么说的话，也没毛病。
　　——宗源总去接江远放学、陪江远出去吃饭；不时地用公号私用，拿工作室账号转发江远个人动态；再赶上江远参加活动，被媒体cue的时候也会答两句。
　　反正曝光率肯定比去年高。
　　宗源笑得更深，坐姿优雅地看着江远，随着晚春和煦的风，如诗如画。
　　但江远不为此景所动，他懒得跟宗源犟这事儿，他陷在沙发里刷微博，看工作室账号下面的评论。
　　那会儿评论全在磕糖，“辱骂”工作室：抬头看看你的微博名啊！你还记得你是宗源工作室官博吗？光给江小远加油，有本事发一条跟宗源相关的啊！
　　还有人在问工作室，江远发生了什么意外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赛？
　　然而这会儿评论就有点儿没眼看了：
　　【工作室微薄还是严谨一点儿比较好吧……】
　　【有点儿败宗源好感度】
　　【宗源会看节目吗？求皮下转达，让他去看一眼】
　　【想到宗源可能是被江远那张脸蛊到了，我就心痛】
　　……
　　生气归生气，但江远对这条评论挺感兴趣。
　　点进去查看楼中楼，高赞：
　　【……宗源这个状态真的不正常……求希望工作室可以正视这问题带宗源去检查一下求求了，详情指路某APP某帖】
　　江远又顺着链接点进去，标题：【只有我一个人磕不动某大热cp吗？】
　　【我知道他们俩看起来很甜，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个糖不仅有毒还带屎。
　　你以为影帝是真的在跟爱豆交朋友吗？不可能的，别忘了还有另一个江远】
　　评论前排不知道楼主啥意思，楼主阴阳怪气地解释：【不会吧不会吧，另一个江远真的时泪了？你们真的是影帝粉丝吗？没听过《寂静寒冬》？去看看演唱者的名字吧求你们了】
　　【还有磕cp上头的那群人，相信你们当中没有某爱豆的粉丝，毕竟没人会希望自己正主当了别人的替身呢？】
　　底下一排问号。
　　楼主继续输出：【但凡是个真粉丝，对影帝稍稍有那么一点了解，就该知道影帝和某已逝歌手的感情有多好】
　　【三年前还有人在这里讨论怀疑影帝是不是打算守着歌手遗作度过余生，现在这里居然轰轰烈烈地磕上了影帝和别人的cp？是我老了，论坛里果真换了一拨人】
　　楼主说话不好听但其实在理，磕源远cp的的确新粉居多，对宗源过去不太了解。一看源远cp是影帝宠爱豆的类型，爱豆有实绩且颜值高，加之双箭头，立刻喊着磕磕磕地跳进坑里！
　　不过楼主也有那么几分“自诩过来人，出来指点江山的味道”，语气令人不爽。三年前宗源不如现在火，已逝歌手也不像现在这么糊，她所说的那个讨论压根没什么水花。当时评论都很无语：宗源江远能有什么关系？扯淡。
　　有cp粉不服气，罗列时间线跟楼主对峙，执意要证明江远不是所谓的替身，是在潜移默化的相处中，打动了宗源。
　　楼主怼：【你是宗源啊，你这么清楚他的想法】
　　【宗源一开始很冷淡的啊，也是后来才把江小远当成朋友的！】
　　楼主：【你好像在替我举例子】
　　还有路人发言：【宗源那么多年没绯闻，交个朋友也要被拿出来讨论，至不至于】
　　楼主：【所以说他不正常，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同名同姓还同爱好，甚至写歌风格都有些像呢，都喜欢老派的腔调和鼓点，你说至不至于这么巧？】
　　看到这儿江远一激灵，怀疑这楼主是自己过去的歌迷，还得是铁杆的。
　　他已经有意识地避开自己过去最常用的技巧和手法了，只他还是他，换了个壳子也还是曾经那个脑子，在写歌这方面，不可避免与过去的自己有些相似。
　　江远一边想着自己尽快转变写歌风格，以免被更多的人看出些什么；虽说重生这种灵异事件说出去没人信，但从粉丝视角来看，宗源找了个跟过去江远极为相似的爱豆当朋友这事儿还挺可怕的……
　　尤其这位楼主在明示：宗源把江小远当替身；江小远不会写歌，于是宗源拿出歌手江远昔日未发表的作品给江小远，让江小远参赛，让他红……
　　江远都觉得这思路怪吓人的。
　　往下没有楼主的发言了，江远也就没再往下看，切回微博界面，思考应该如何应对节目组出尔反尔的举动。
　　节目组内涵他因实力不够，扛不住压力，故而退赛……
　　江远灵机一动，直播写歌！
　　这事儿新鲜，有人直播卖货，有人直播学习，有人直播做手工，但直播写歌的还真不多。
　　周先劝江远冷静一下，此事明天再商议，现在不是开直播的好时间，网友们肯定要来骂你。
　　江远不同意，道：“要开就现在开，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还能恶心节目组——抢他们流量。等明天就晚了，节目组几轮热搜和小视频刷下来，‘我不会写歌’这事传开，谁还来看我直播？”
　　也有道理，周先跟员工商议了一下可行度，正担心他们草台班子能不能扛得住这场直播，万一平台跟原创时代关系更好，到时候直接封了江远直播间……
　　小陈通过视频的方式空降公司会议室，带着宗源工作室经验丰富的员工和充沛的宣传资金，一块儿为江远这场直播做准备。
　　周先有点儿不好意思。说他跟老板临时申请了一笔钱，够买好几条热搜。
　　“没事。”小陈说，“要么工作室划给外宣的钱也花不完……年年砍半年年剩，正好，给江小远花了吧。”
　　周先：“……”这就是财大气粗的感觉吗？
　　五分钟后，江远更新微博：【不会写歌的人决定开个直播，现场写首歌试试】
　　后面就是直播间的链接，也幸亏《他无所不能》宣传期间江远直播过几次，否则申请直播间再进行认证就要花费一段时间。
　　这句话火药味太浓了，跟隔空喊话节目组“你说我不会写歌？我这就写给你看”没什么分别。
　　网友就喜欢看这种环节，输的打脸赢的牛逼，撕起来！
　　纷纷点进直播间，结果黑屏，还没开播。
　　【什么鬼？就这？】
　　【还没开始播？】
　　【不会写歌也没啥，但不用这么耍人吧】
　　【怕了就趁早道歉，否则最后丢脸的还是你】
　　……
　　江远正在调试摄像头，宗源家里有这玩意，可宗源老也不用，都没拆封。还得现安装、连接、测试，找合适的角度。
　　他写歌的时候还挺麻烦的，想一出是一出的那种。有时候拿笔在纸上划拉，有时候对着电脑操作，有时候用吉他，还有时候会弹钢琴，来劲儿了还能敲几下鼓……所以想找个完美的角度还挺难的。
　　“你再拿个手机，走到哪儿播到哪儿吧，别管这摄像头了。”折腾半天，宗源又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了个自拍杆和几个手机支架递给江远，指着扣在电脑屏幕上的摄像头说，“就这一个机位肯定达不到你的要求。”
　　好家伙，这名词用的，够专业。
　　江远先愣了下，然后接过支架，眨了两下眼睛，又递回给宗源，“既然如此，它们的位置就交给你布置了——安排机位这事儿还是你专业。”
　　宗源说他可以帮江远举摄像头，江远在哪儿他拍哪儿，如臂使指，省的江远分心，影响创作。
　　江远强烈反对，这样太容易拖宗源下水，网友知道他俩关系好，可不知道他俩还同居。
　　直播间已涌进来了很多人，人气蹭蹭往上涨，江远也终于调试好设备，开麦，请清嗓子，“临时直播，有些猝不及防，调设备花了些时间。”
　　【不会是在背谱子吧？】
　　【枪手写好了？】
　　……
　　同款发言数不过来，江远抱臂在书桌前看了会儿，打算挑几条言辞激烈过分的怼一下，不然他不痛快。
　　却发现有那么一小拨人，反复地刷同一件事：【猜你的那几首歌是你亲自改编的吗？给个答复吧，茶叶罐是初心】
　　江远心里有些触动，垂了下眼，观众和粉丝也都不容易。
　　相信这些人也不是故意要来骂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节目组，把好好一期节目剪成那样，谁信自己是好人啊。
　　江远叹了声气，露出一个“真没办法”的表情，道：“都是我亲自改的，给你们看我的工程文件。”
　　说着他打开文件夹，随机点开了几个文件，“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要还是不信……要不写歌这事儿先放一放，我给你们现场改一段。”
　　这语气，不要太自信。
　　一下把观众的好奇心吊起来了，就现场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儿晚了dbq


第七十一章 
　　江远打开音乐软件，看流行热歌榜和新歌榜。他不打算改老歌——怕被认出来。不过新歌太多，一时间他有些选择困难症，拿不定主意。
　　吃瓜群众还直给他出主意，从歌王天后到流量爱豆网络歌手，全提了个遍。
　　起初江远还在认真参考弹幕意见，后来发现这群人大概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净瞎起哄。
　　还有好些个提霍长哲和于承的。毕竟是热歌榜，上面怎么可能少得了这二位。
　　江远看弹幕总cue这俩人，一个没绷出笑出了声。心说这群观众都想啥呢，太笋了，居然建议自己改霍长哲的歌。
　　“别瞎说啊。”江远还知道自己在直播，抬起左手掩住自己唇边笑意，以免被人抓小辫子，“给点儿靠谱的意见。”
　　“我会不会写歌？”这个问题实在无语，江远都不想回答，“想啥呢朋友，我不会写歌？那我这时候开直播干什么啊？给你们讲笑话？看我啥也不会，给大家逗个乐呗？”
　　“……怎么还有人提议让我先清唱两首助助兴？”江远揉了揉脸，强调道，“我是来直播写歌的，没说要唱歌。”
　　“为什么不唱歌？”江远眉毛一扬，“这用问吗？猜你冠军，你说让我唱，我就唱？刘峥导演不要面子的啊——他都没这待遇。”
　　“宗源老师在不在看直播？”读到这条弹幕江远又忍不住笑，“他可不在直播间，我一个小爱豆，哪儿请的动大影帝。”
　　然而所谓“请不动的大影帝”正站在电脑后头、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冲他微笑。
　　江远回报以一个微笑。
　　【啊啊啊啊啊这都能让我磕到源远】
　　【磕死我了啊啊啊！！！】
　　【他笑他笑了，听见宗源就笑了，笑得好可爱啊哈哈哈哈】
　　“……”江远赶紧收回眼神。
　　“不用夸我长得好看，我知道。让我们专注音乐。”江远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发型。看到下一个问题，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下部戏什么时候？等学校放假再说吧，我是遵守校规校纪的好学生。”
　　他后半句在讽刺节目组强迫他写的声明——档期有冲突，所以退出接下来的录制。
　　可江远下个月压根没商务活动，除了上课还是上课，不存在能发生冲突的活动。
　　非说有什么冲突的话，也只能跟教他的老师们发生冲突——每个星期都要因为录音综而请假，真容易得罪他的老师们。
　　“改编什么歌？有没有版权？”念到这条弹幕，江远一下子没声了——他把这事儿忘了！
　　说现场给大家改一段，也就话赶话说到这儿，哪儿合计过版权的问题。
　　江远半张着嘴，眨眨眼睛，有一些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唱歌那年代，基本上没考虑过版权问题。反正怎么着吃亏的都是他——他是写歌的。
　　现在……能随便唱随便改吗？江远不确定地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猜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笑死，打脸了打脸了，说好的改编呢？改不了了吧？】
　　……
　　不知不觉间，弹幕的戾气散了，直播间洋溢着愉悦的气氛。
　　江远这段直播很拉好感度。网上那么骂他，他也没说甩脸色给观众看，反而笑着自嘲，逗观众笑。跟正在播放的第三期的江远不太一样，更像前两期的他。
　　“版权……好问题。”江远手拄着下巴，有点儿发愁地说，“要不，也别现场改了，给你们讲讲之前几首歌的改编思路算了？”
　　【sunshine】
　　【想听sunshine幕后的故事！】
　　【那就说说你是怎么把sunshine改成现在这个跟原作毫无关系的样子吧】
　　【万人血书求讲sunshine！！！】
　　……
　　江远：后悔了，好端端的，提这事儿做什么。
　　也不是怕霍长哲和于承，他就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俩人粉丝战斗力太强，也太疯。而且霍长哲这个人脑子好像也是有点问题，跟正常人思路不一样。
　　江远厚着脸皮从满屏的“sunshine”中挑出一条全汉字组成的弹幕，轻咳一声，他腆着脸笑说：“那个什么，我看弹幕里想听我唱歌的呼声还挺高……给大家唱首歌吧。”
　　【？？？】
　　【就尼玛无语……满屏的sunshine看不见，光看见那个让你唱歌的了？】
　　【哈哈哈哈哈嗯？刚刚还说身为猜你冠军不能随便唱歌？】
　　江远无视这些纷杂的声音，“快，想听什么赶紧点，过这村没这店！”
　　他穿一件白色的宽松卫衣，带着耳机在镜头前跟弹幕闲聊。因是临时开的直播，也未来得及抓个发型化化妆，但就显得他整个人非常清爽。而且他一直在笑，即便弹幕言论再不友好，他也笑着应对。
　　直播间里让江远讲sunshine的人依旧很多，有纯粹在玩梗的吃瓜群众，也有恶意挑事儿针对江远的黑子。幸亏直播间里好感江远的人也不少，配合地点了一些耳熟能详的歌。
　　江远挑他会唱的唱了几首，声音清澈悠扬，全程在调。前两首没开伴奏，也没开专业的收音设备，目的就是告诉观众：我，江远，唱歌是真的可以，不要怀疑了！
　　直播间观众：
　　【好的，知道你唱歌好听，讲讲sunshine创作思路吧】
　　【感觉热搜预定了】
　　网友是认可江远唱歌实力的，去年冬天还有很多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到今天，一提到唱歌好听的爱豆乃至歌手时，必有江远一席之地。
　　网友只是怀疑江远的原创能力，再怎么说他还很年轻，而且没受过正经科班教育。
　　一连唱了四五首歌，还有人刷《sunshine》。
　　玩梗发几条还行，发多了就遭人烦了，有人怼这群无脑刷屏的观众，对方不服气回喷“多管闲事滚一边去”，弹幕就这么吵了起来。
　　江远看到弹幕这走向还有点儿懵，心说你们不是来骂我的吗？咋还开始内讧了。
　　鉴于这是他的直播间，被封了他吃亏，江远站出来拉架：“别吵了，想听我思路的话，跟你们聊聊别的歌吧……sunshine就算了。”
　　江远看电脑里的工程文件，在猜你中演唱的那些歌也不全是改编，比如第一期和最后一期的歌，他都没改编。
　　“跟大家说说第二首，《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江远喝了口水润嗓子，先翻出原唱给大家听，“这首歌原作表达的是一种绝望，留不住，只能放手。而且这首歌的鼓点相当有名，如果想把这首歌改编得跟过去不一样，首先得把鼓点改了，这样才能给听众新鲜感。”
　　“其次就是歌曲的情感，歌曲中蕴含的情感其实是很复杂的，对于一位歌手来说，你没体验过，其实很难准确地唱出那种绝望。”谈到专业问题，江远眼神认真了起来，眼睛亮亮的，“从我的角度来说，虽然当时也算处于职业生涯的低谷、逆境，可我绝处逢生，接到了猜你节目组的邀请……所以，我觉得我的未来还挺有希望的，唱不出来他那种绝望。”
　　回答了一些问题，江远继续说：“还有节奏和唱法也很重要，用好了，就会给观众一种，和原作不一样的感觉。”
　　这部分江远举了好几个例子，以便观众理解。他先放一遍原曲，再唱一遍自己改编过的版本，“听出了区别了吧？所以这种类似于长短音的唱歌技巧也是很重要的，可以丰富你歌曲中的层次。”
　　……
　　江远讲的都是些很实用的技巧，没涉及到具体的乐理知识。那玩意只有专业人士听得懂，万一给这群人讲出直播间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给不懂音乐的人讲音乐，最好的办法就是举例子，听旋律，叫他们直观地感受到区别所在。
　　之前看江远磨磨蹭蹭，一会儿念弹幕跟观众互动，一会儿说满足大家愿望给大家唱歌听的……又拿没版权当借口不现场改歌，网友还道江远怂了，本事不到位不敢说。
　　不料江远一个磕巴都不打地把他改编歌曲的思路说下来，深入浅出生动形象，例子也举得恰到好处。完整地听下来，直播间观众目瞪口呆，愣了好半天。
　　【卧槽，清唱的这几句好好听！好抓耳！！摩多摩多啊啊啊啊啊！】
　　【江小远有点说法啊】
　　【我靠，前后感觉还真不一样，差别好大！】
　　【太厉害了，我信江远有原创能力了】
　　【啊啊啊啊啊江小远你到底是什么宝藏啊】
　　【呜呜呜江小远你是最棒的！！！】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不会是提前背下来的吧？】
　　但马上就被人怼回去了：【这能是背的？你开直播背一个我看看，而且中间他一直有回答问题啊，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地把网友问题的答案也提前背好了？】
　　……
　　对于这些评论江远也不在意，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端起水杯，“朋友们，我去倒杯水，回来就进入下一阶段——直播写歌。”
　　说完江远闭麦，犹豫一下，没关摄像头。宗源跟在江远身后走出工作间，门带上了，才轻声说：“我去倒水，你活动活动，休息一下。”
　　江远倚着墙看宗源，问：“我刚刚表现的还不错吧？上热搜了？”看弹幕有人提了几句。
　　他手机一直在宗源手里保管，直播时听见几声微信提示音，后来听不见了，应当是宗源怕打扰他直播，调成了静音。
　　“表现得很好，上热搜了。”宗源端着温水走回到江远身边，瞅他笑，“远哥，下半场加油。”
　　江远点头。
　　直播刚开始时，他也有心里没底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现在直播间里，还是抱着跟节目组对刚的心态。
　　但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宗源叫人心安的眼神。
　　心里就有底了。
　　“小宗哥。”江远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小陈订位置，结束后直接过去？”
　　“算了。”江远一摇头，“挂了好几个热搜呢，这两天我们低调点儿。”
　　他想低调，殊不知出来倒杯水、说几句话的功夫，直播间观众发现一个奇怪的装饰品。
　　原先电脑屏幕正对书架，但由于这工作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宗源从江远旧家里搬出来的，这些天虽也陆陆续续依着江远喜好添了不少东西，可整体看起来还是很有年代感。
　　怕露馅，他和宗源挪了下桌子，背对窗户直播。
　　江远出去后，直播间观众看着窗外高楼林立，各色霓虹灯串联在其中，挺好看的夜景。
　　这一副画面嵌在白墙里，甚是好看。在等江远回来的空白时间里，观众讨论了江远直播地点。紧接着，网友们便留意到了他挂在墙上的装饰物。
　　——那张被精心裱起来的A4纸。


第七十二章 
　　弹幕：
　　【你们看墙上那个是什么？】
　　【相框里的？】
　　【江小远的脑回路果真跟别人不一样哈哈哈哈哈人家望墙上挂写真挂风景画，你往墙上挂A4纸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
　　……
　　江远端着水杯回来，习惯性瞄两眼弹幕，看观众都在嘲笑他行为跟正常人不一样时还有点儿纳闷，心说自己爱好和审美都在正常人范畴内吧？咋就脑回路清奇了？
　　回头一看，江远沉默了。
　　那哪儿是什么普通的A4纸，上面是大影帝亲手抄的歌词啊！
　　他随口一说要收藏，翌日宗源就带了个透明文件夹回家，立立正正装进去之后交给江远，说替江远收好了。
　　整的江远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出尔反尔地折腾宗源抄歌词，到了却没用人家手抄的版本，嘴上说着要收藏，实际毫无行动。
　　这一琢磨，江远第三天又带了个相框回来。把A4纸放进相框，四周压得整整齐齐，挂在墙上比宗源弄的那个好看。
　　江远对他作品还挺满意，举着相框让宗源看，还让宗源选个合适的地方挂起来。
　　宗源：“这是我家。”放我家里，算谁的收藏？
　　“咱俩谁跟谁，分那么清干什么。”江远笑得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看宗源，他目前买不起房子，没法呀。难不成还带回宿舍，让周边好几个寝室的人见天地观赏影帝作品？
　　他俩也是在开玩笑，没谁把这话当真。早年宗源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天天吃江远的、住江远的，江远也没跟宗源算过账。只不过在宗源催江远早睡早起时，抓狂地说过那么几次“这是我家”。
　　但也属实，说要收藏留念的人是他，没道理让影帝挑地方挂。
　　末了，江远摸了摸鼻子，踮脚拉下大影帝的脖子，亲了亲这位在故意演委屈的大影帝，笑着说：“挂工作间吧。”
　　工作间里全是他过去的东西，进到工作间就仿佛回到他过去的家。
　　宗源立刻笑了，拿上小锤子跟江远身后进工作间。
　　墙离电脑桌还有一段距离，屋里光线也不是特别亮，加上那歌词是宗源用普通水性笔抄的，笔尖细，离远了看不清上面有字。
　　江远暗暗庆幸：幸亏看不清，否则可毁了。
　　弹幕还在问他为什么要往墙上挂A4纸。
　　江远张了张嘴，扯扯耳朵，答：“那什么，我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觉得往墙上挂张A4纸还挺好看的。”
　　弹幕哈哈大笑。
　　宗源在他对面，也差点儿笑出声。
　　这场直播最后以江远在钢琴前即兴演奏了一段旋律，并许诺两天内把这段旋律完善成一首歌发出来为结束。
　　说好的直播写歌，得体现出临时写这个重点。他跟弹幕商量了好几种方案，譬如指定题材和主题、指定风格……最后决定开一个投票，由现场观众随机投出几个琴键，让江远根据这几个键即兴创作。
　　即兴演奏没多难，就围绕着那几个琴键敲呗，哪怕你稀里糊涂瞎敲，也能叫旋律，无非是好听与不好听的区别。
　　江远玩音乐玩了快三十年，作曲、写和声经验丰富，乐理知识扎实，什么和弦都手到擒来，对他来说想把这种即兴敲好听不要太容易。
　　他甚至还敲了好些个版本，跟直播间观众一本正经地讨论，第一种好还是第三种好，弹着弹着又感觉两个都不怎么样，弹了第三个和第四个版本。
　　之后看弹幕说喜欢第一个版本，他又原封不动地把初版弹了出来，“你们觉得第一种好听？我觉得还是第三个好听吧。”
　　弹幕问江小远是不是唬人，即兴弹的，你也记得住？是不是瞎弹忽悠人呢？
　　“直播间这么多观众，忽悠你干什么？”说着，江远一脸无辜还无奈地把他刚创作的四个版本从头到尾弹一遍，“但凡差一个音，我明天就退圈。”
　　到这儿，甭管进直播间前是不是江远粉丝、是不是怀着恶意进来的，都有被江远震惊到。
　　江远的表现完全推翻了他们对江远的看法——即兴弹奏出的曲调流畅又抓耳，而且江远居然还记得他随机弹出来的几个版本，这记忆力是有多好？！
　　不过，不了解音乐的观众不知道，能一个音不差地记下这几段旋律，一方面是江远记性好，另一方面是他写旋律有他自己的规则，以三个根音、过渡音、和声音为基础，在这之上展开其他的变化。
　　无论曲调怎么变，最基础最核心的东西不会变，所以也不算特别的难记。
　　可对于在场的、了解音乐的观众来说，江远依旧很厉害。
　　——规则谁都知道，可能短时间内即兴地把这旋律写的很好听就太难了。这需要极高的音乐素养和功底，还需要很强的天赋、灵感和对音乐的理解，更需要积年累月的练习。
　　个别弹幕又杠：【是不是提前找人写好的？】
　　江远无语，这回连弹幕也跟着无语。琴键是大家伙亲自投出来的，投的时候还商量怎么能投得更有难度，眼看投票结果根据弹幕讨论情况实时变动……这可能提前写好？可能吗？
　　“我有那么‘无所不能’？”江远借网上之前流行的梗自黑，“连直播间的现场投票都能操控？你当走花路——”
　　江远猛地住嘴。
　　你当走花路啊，听安排出道。
　　他天天在学校听学长说这个事儿，也老听六人组小分队在群里议论这个事儿。私底下他们也八卦，毕竟在选秀里，工作人员更关注谁、摄影师天天追着谁拍，再明显不过，百分百有内部说法。
　　可这事儿不能公开说啊！江远花容失色，身为参赛选手，他不能公开调侃这个事儿！
　　弹幕纷纷起哄，让江远说下去。
　　连着转移两次话题都失败，江远生硬地说：“如果我有那‘无所不能’的本事，我也不至于一轮游。”
　　观众没听江远说出“内幕”，都不满意，还有观众开始砸礼物，只为让江远多说点儿。有本事肆无忌惮爆走花路内幕的选手不多，江远算一个——电影、音综双实绩在手，凭本事吃饭什么都不怕。
　　“别问伤心事了。”江远面无表情，“一轮游，在里面总共呆不到三十天，才学明白主题曲，一公表演就安排上了……我能知道什么内幕，净在里面上舞蹈课了。”
　　接下来回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许诺发歌时间后江远逃似地找借口下播。
　　退了直播关了摄像头和麦克风，宗源看着江远，故意问：“你着什么急？”
　　“着急吃饭。”江远轻哼一声，推着宗源去厨房，“刚让你先去做饭你不去，非要看我直播？有什么好看的？”
　　宗源说他不饿，所以不急。
　　江远白一眼宗源，低声嘟哝了句“忘了”，也不再推宗源，自己进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宗源在为新角色——扶贫干部调整体型。导演嫌宗源身板太结实，不够瘦，所以要求宗源减重。
　　-
　　吃完一顿极糊弄的晚饭，江远看了看课表，后天课多，大概率没时间完善这段曲子。干脆就趁着灵感还在，连夜写出成品，次日一早抓宗源陪他雕琢歌词，下午录音做后期，晚上搞定一切发微博。
　　然后他就又上热搜了。
　　昨儿就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周先等人两宿没睡好觉，生怕出事。
　　小陈也害怕——他认识江远的直播间。提心吊胆到半夜，直安慰自己：宗源轻易不放人进那个房间，没事，别多想。
　　看见那奇怪的A4纸时也有不祥的预感，这不是江远旧物，宗源只会往房间里添一个音乐工作室需要的东西，而不会无缘无故往里添装饰品，还是那么奇怪的一件装饰品。
　　有不信江远的网友把几段旋律摘出来对比，前后是否真的一致，也是想查江远有没有抄袭。
　　结果令他们失望，他们不得不承认，前后的确一模一样，一个音都不差；全网找不到重复的片段，是江远亲自即兴写的无疑。
　　又过两天，原创时代逼江远退赛、恶剪江远的事儿传开了，圈内圈外人都得知了这事儿。
　　歌后云桢分享了一条朋友圈，正是江远新发的那首歌。
　　显而易见，她支持江远。
　　刘峥发了条长微博，说了写他这些年录音综的感触。说能在他节目中走到最后的，无一不拥有一颗谦逊的心，对各种音乐都怀有开放包容的态度……
　　在长微博结尾，他艾特了猜你历届冠军，说下一届赛制有调整，欢迎大家回来。
　　目的何在，亦非常明显。
　　不过日常转发江远微博的宗源工作室对此却没发表任何言论。
　　等着磕糖的cp粉在底下嗷嗷叫，工作室账号不为所动。
　　宗源是要转发来着，江远不放心——他看了遍录播，截图放大仔细看的话，是隐约能发现A4纸上面有字的。
　　说不定就有那闲的没事儿的粉丝截下来自己看。
　　再没准儿万一谁懂点儿什么他没听说过的高新科学技术，把这照片修复了，看出上面那字儿和内容眼熟……
　　于江远和他的粉丝而言，这结局皆大欢喜。
　　要说谁最难受，当属原创时代节目组。
　　#瞎剪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他们万万没想到，答应写退赛声明的江远会这么刚——想恶剪我？门都没有。
　　他们也没想到江远个人实力强悍如斯，一场不到四个小时的直播，就能使节目组后期团队花一星期东拼西凑出来的剪辑瞬间哑火。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托节目组恶剪江远、逼江远退赛的福，网友们又开始怜爱起了江远。
　　——都被逼退赛了，应该没后台。
　　——但凡有个后台，也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这还是在都知道他跟宗源关系好情况下，否则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啊。
　　网友们还去原创时代下面留言：【才第一季就这么欺负选手？】
　　【过河拆桥，节目组是干大事情的人。江远为你们造出来多少热度？你们就这么对他？】
　　……
　　节目组装死到第四期播出，收视率骤降，弹幕数量也砍了近一半，还在坚持的都是其他歌手的铁杆粉丝，觉得节目组恶心，可又心疼自己正主认真写出来的歌没人听。
　　最后这些怒气统统撒在节目导演组身上：【就你们会剪会安排，好好的节目被你作成什么样！】
　　然而无端背了大锅的导演也难受。
　　逼江远退赛的不是他啊，他也不想让江远退赛，这不上面执意要求，他没办法拒绝嘛！
　　导演拿着收视率、赞助商反馈等一系列数据找上层负责人要说法。原创时代是他们今年S级企划之一，光选手名单就拟了好几版吵了好几轮，被上头这一搅和，什么都没了，他也生气。
　　看完数据，负责人脸色铁青，问导演还能不能把江远找回来。
　　“怎么找回来？”导演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没看刘峥都发邀请了吗？管他是不是认真的，态度在那呢，再想请江远跟我们合作，怕是难喽。”顿了顿，导演又补一句：“我看以后想跟宗源合作也挺难的。”
　　“当初就跟你说，留着江远，哪怕少给他点儿镜头呢，也别逼人家退赛。”导演讽笑道，“我知道，这肯定也不是你本意，咱也不道谁非逼那孩子退赛。我说他才多大啊？还没毕业呢，这是挡了谁的路啊？”
　　作者有话要说：dbq昨天有事没更成T  T
　　接下来几天争取多更一些【如果时间充裕来得及T  T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叶长生20瓶；冰美式8瓶；春日迟见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三章 
　　江远乐得看节目组笑话，连带着在学校上课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表演课老师夸他近期作业质量高，台词课老师表扬他气息运用的好。
　　——不好才怪。
　　宗大影帝日常没事儿，天天盯他功课进度，想落下一点儿都费劲。
　　退赛之后，江远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按宗大影帝的建议，江远现在是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安安静静当个好学生就行。商务代言什么的不差这一会儿，想演戏更不必急在这两年。
　　江远近期风头太盛，低调些也挺好的。
　　谁成想，怜爱江远的网友多了起来。
　　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谣言，说江远被封杀——因为不服被退赛被恶剪，开直播为自己澄清正名，引起节目组和资方不满，现在都没有商务活动了。
　　擅长阴谋论的部分网友斩钉截铁地下结论：江远一定是被封杀了。
　　看公司给出的行程表，一个表演专业大三在读，并且在娱乐圈有一定名气的演员和歌手，近两个月唯一的行程是电影学院？
　　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真是误打误撞。周先只打算借机给江远造个“认真学习”的人设，没打算弄这么个谣言出来。
　　粉丝也直找公司要说法，还有人说公司配不上江远——但凡换个大公司、业务能力强的经纪人，对方哪儿敢逼江远退赛？还不是看江远所在的公司刚成立，周先是新人没根基，从上到下都好欺负。
　　谣言越传越离谱，已经到了江远必须站出来说点儿什么的程度了。
　　有一部分粉丝，江远简直都不想承认这波人也是他粉丝，到宗源工作室官博下面留言，希望宗源工作室能出面签下江远。还说江小远和宗源老师关系好，宗源老师一定也希望他能和江小远在一个公司里，绝不会委屈江小远。
　　江远心说得亏他和宗源关系是真的好，否则当事人双方看了多尴尬啊。
　　跟宗源说这事儿时大影帝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签进我工作室吗……也不是不行。回头跟小陈提一下，让他去跟周先沟通。”
　　江远：“……”大可不必，周先会哭的。
　　本来公司对他的控制权就有点儿被架空的意思了。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凡公司要给江远安排点儿什么，都先问问小陈的意见。小陈觉得合适，周先着手去做，小陈觉得不太行，周先回公司修改计划。
　　原以为是从宗源突然出现在他公司里那天，旁敲侧击一打听，比那还早。从小陈临危受命帮周先解决扫楼乱子那会儿就开始了。
　　江远打算留在老公司混，宗源也不好说什么。双方对此达成了冷处理的共识，不管这波粉丝，另外宗源也冷静点儿，别天天转发江远微博，端住他大影帝的形象。
　　“形象早没了。”宗源侧头看江远，“我替你给好多人发了拜年祝福，您当时怎么指挥的，都忘了？”
　　“微信号是我的。他们以为那背后的‘舔狗’是我，与你无关，谢谢。”江远冷静地说，“然而官博是你工作室官博，敢天天转发我微博，即便没得到你的授意，肯定也在你默许之下。”
　　微博这边静下来了，现实中他俩也静下来了——表面上看，这俩月都没传出宗源江远出去吃饭的照片和视频，江远吃食堂的小视频倒是不少。
　　于是cp粉和江远很担心，这俩人是不是掰了？
　　对家粉很高兴，假装影帝粉冒泡：感天动地解绑了，影帝独美！
　　真·影帝粉稍稍高兴又难过，宗源不炒cp挺好的，可那意味着宗源又恢复了从前深居简出的生活，她们见不到自家正主了！
　　——没掰。
　　至于不出去吃饭的原因……宗源在减重。江远自认是个厚道人，不忍挑战宗源的自制力，吃食堂也挺好的，省得自己做。
　　但鉴于网上的谣言……江远觉得是时候安排影帝出场了。
　　周三中午没课，宗源来接江远。
　　循着一路的梧桐树，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在一家装潢古朴典雅的老字号药膳店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本想让宗源送他回学校，多给站姐、记者些拍照的机会，把这趟和影帝共进午餐的行程彻底夯死，可惜没成。
　　开出饭店没几分钟，穆鸿林给宗源打电话，说新电影导演约他下午见一面。从签合同到现在，双方都只通过手机交流，还没面对面地聊过。
　　导演姓路，五十多岁，拍过很多部主旋律献礼片，每次都好评如潮。这部戏也不例外，刻画了一位平凡但伟大的扶贫英雄形象，暑假开拍，十一国庆档上映。
　　时间紧迫，宗源也不好推辞，但路导家跟电影学院完全两个方向……宗源问穆鸿林能不能晚些再去找路导。
　　穆鸿林声音听着有些不满意，念叨了宗源两句，说他明明就天天在家呆着，能有什么事。
　　宗源手机蓝牙连着车内广播，江远听得清楚，料想这一路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开口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结果穆鸿林那边听见江远声音，明白了什么，更不乐意，说宗源分不清轻重缓急。
　　挂了电话，江远瞥宗源，“停车吧大影帝，您得学会知道孰轻孰重。”
　　他唇边带着笑意，目光里似乎还有些挑衅，明讽宗源连手下工作人员都没管明白。
　　片刻，宗源靠边停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江远，坦荡又自然，视线一点儿都不躲，仿佛在反问江远：孰轻？孰重？您不知道？
　　宗源停了车，却不开车门。江远拉了两下没拉开，无语地看回去一眼，伸手揉了把宗源的脑袋，“您最重要。开门吧，大影帝。”
　　宗源这才解开车门锁。江远刚要下车，宗源又一把按住江远手腕，“晚上去接你吗？”
　　“来接我吧。”指腕相接的瞬间，江远感觉自己生出来一种逃了下午专业必修课，陪宗源去路导家里见面聊电影的荒唐想法。顿了顿，他才轻声说，“你那边结束之后联系我。”
　　-
　　除了路导，几个编剧和电影三大组负责人都在，宗源进屋时吓了一跳，这哪儿是单纯交流想法随便见一面，跟正式的剧本围读也没什么区别。
　　一伙人聊到晚上十点还没结束的打算。身为主演的宗源没法提前离场，而且他也不允许自己有这种不敬业的行为。
　　宗源不去接江远，江远又自己懒得出门，一听宗源这边大有通宵的架势，当即换上睡衣决定住宿舍。
　　跟室友聊天，讲这届同学之间的八卦，忽听有人“咚咚咚”地敲门，“江小远，你又上热搜了——”
　　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好几个人，都是附近寝室的同学，跟江远挺熟的，七嘴八舌地问：“你和宗源怎么了？”
　　“你们俩真闹掰了啊？”
　　“宗源老师为啥暴瘦啊？”
　　……
　　算上自己室友得有七八个人问他问题，人多口杂，江远听了好半天才大致推测出原委，摸出手机一看，热搜第一位：#宗源江远疑似不合影帝暴瘦
　　热搜第三位：#江远对不起宗源
　　江远：？？？
　　好一口天降大锅。
　　什么鬼，怎么就不合了？
　　啥跟啥啊，怎么就他对不起宗源了？
　　江远一脸迷惑，点进热搜看具体内容。
　　看到一半儿，江远就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心说这群记者营销号脑洞也忒大了，真敢想。
　　剩下的都多余去看，江远一关屏幕，“纯属扯淡，谁信谁傻。”
　　一说宗源江远疑似不合——二人俩人未同框，难得同框却只共进午餐，去时候俩人好好的，返校时只剩江远一个人。
　　照片上的江远神色恹恹，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隔壁寝室同学问江远，既然没闹掰，心情为啥还这么差？
　　江远：“废话。你去上课的时候心情好。”
　　同学：“……”
　　二问影帝为何暴瘦？
　　营销号拿出去年同期的照片与今年的宗源对比，去年的影帝不说一身肌肉线条结实流畅；今年可好，瘦的人都要没了似的。
　　也是巧，宗源今天极其难得地穿了短袖和短裤。衣袖裤管空空荡荡，特别不协调。
　　江远对着照片端详半天，心说不放一块儿看，真没意识到宗源瘦了这么多。
　　他小宗哥不红天理难容，这么敬业的演员哪儿找！
　　网友吃瓜吃得正欢，一看当事人微博上线，当下一窝蜂地涌到江远微博下面问情况。
　　江远室友也在吃瓜，追问：“宗源老师怎么会瘦这么多？”
　　“江小远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真跟你有关？”
　　……
　　来自视听的双重逼问，江远：这个问题吧……他知道是知道，但好像……不能说？
　　可这锅也不能就这么背着，江远截了两张图发给宗源，什么也没说，意思是您看着办。
　　宗源一个多小时之后才看到信息，一直在跟导演分析人物形象，商议定妆照形象。
　　举着手机想了半天，宗源回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自诩是世界上最了解宗源的人有点儿不明白了。
　　江远回：【？】
　　宗源：【。】
　　室友瞄到他俩对话，震惊道：“你跟影帝平时就这么打哑谜？都不用说话的吗？”
　　江远：“……”说实话平时的哑谜没今天的难。
　　又过了近俩小时，微博瘫了。
　　至于原因——
　　没有个人媒体账号、出道以来神秘得一比的宗大影帝开通了他的个人微博。
　　【接新戏了，为角色调整体型】


第七十四章 
　　微博瘫痪时江远在给室友破网上流传的那些“洗脑包”，刚解释到他退赛后被封杀这段。江远说除了他被退赛这事儿是真，其余一概是假。
　　隔壁寝室同学又问在背后逼江远退赛的人是谁，江远没回答，不置可否地冲大家笑。
　　“这用问吗？”室友伸手一捂那人嘴巴，“你看谁补了江小远的位！”
　　同学摆脱室友对他嘴巴的束缚，傻眼惊道：“真是石梦遥？！”
　　石梦遥三年前毕业于自音乐学院，大二期间就被江远的老东家赵隐签走了，他俩还在公司有过三面之缘。是个挺漂亮、也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那会儿见到已经过气的江远，还规规矩矩地喊“远哥”，全公司都没几个她那么认真的。
　　她外形好，还肯下功夫练技术，背后又有赵隐保驾护航，于承不时还带着发新歌、上舞台……这几年还接了两部适合她的偶像剧，攒下不少粉丝，如今歌坛里很活跃的一位女歌手。
　　要问她够不够格录原创时代，那肯定够。于是有人趁机带节奏，说节目组原本要请的就是石梦瑶，是江远团队横插一杠，硬抢了石梦瑶的位置。
　　被网友怼回去了：水军滚，赵隐公司那么多艺人，谁受过这委屈？
　　【石梦瑶比江远有资格】
　　——你指那方面？唱歌还是演戏？
　　——论实力江小远是猜你冠军，论人气江小远肩扛60亿票房，你说石梦瑶比江远更有资格？
　　【一路抱影帝大腿上位，好意思跟瑶瑶比资历？】
　　——仿佛你家瑶瑶不是抱于承大腿上位似的。江小远没影帝能拿冠军，石梦瑶没了于承还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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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怼好几波，水军才悻悻退去。
　　然后一屋子人就看江远笑吟吟的，“我可没这么说哦，你们不要瞎说。”
　　平时江远不这样。大家了然地点头，往下问江远是不是得罪了于承或者赵隐，话还没说完，就听江远对床“嗷”地一嗓子窜起来，“热搜！卧槽，卧槽，宗源开微博了！”
　　大家目光一齐落到他手机屏幕。
　　下一秒，微博白屏。
　　谁也没想到宗源这时候开了个人微博账号，这些年多少人求他开啊，微博工作人员接触穆鸿林好多次了，其他平台也频频找穆鸿林，就图个噱头：宗源首个社交媒体账号。
　　可宗大影帝就是不为所动，怎么劝都不松口。问就是一句话：“演员需要神秘感。”
　　不成想，宗源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毫无征兆地开了个微博。
　　首条微博都发出来了才通知小陈和穆鸿林——给自己挂上小黄V。
　　穆鸿林鼻子差点儿没气歪，您开微博前说一声啊，我们这边也好有个准备。
　　他知道自己决定不了宗源微博内容，肯定也没机会拿这事儿营销，但至少能跟微博工作人员说一声，掐点儿扩容，安排好加班的技术小哥，省的服务器宕机不是。
　　另外也挑个好点儿的时间，方便粉丝围观呀。
　　-
　　宗源发微博之前，网友都在吃瓜看热闹，感慨江远魅力之可怕——能给影帝折腾得瘦成这样，真不是一般爱豆能做到的。
　　江远诸多对家的粉丝看到这一个接一个的热搜，笑得合不拢嘴。
　　挂了这么长时间，宗源工作室还没出来撤热搜，肯定是真的！双方一定撕破脸了！
　　而且是江远对不起影帝！影帝都这个样子了！江远这辈子甭想翻身，宗源庞大的影迷群体一人一口吐沫能把江远淹死。
　　有那手快的，都开始在超话里搞转发抽奖活动了——【抽10个人，等某二位彻底解绑后开奖，不限圈，没黑过XXX就行】
　　还有大量水军下场，内涵江远“不懂事且作”，给大影帝添了不少麻烦。
　　娱乐圈里所谓的路人缘是最玄学的东西，努力上两个月课才加上来的好感度只一会儿就被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带成了负数。
　　影迷心疼宗源交友不慎。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交个新朋友，结果是个狼心狗肺的，宗源都瘦成那样了，江远还天天开开心心吃食堂去上课。
　　这就忘了两个月前宗源是怎么带你出去玩的了吗？
　　你默默无闻时是谁扶了你一把？没有宗源能有你今天？
　　江小远你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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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样的声讨中，宗源开通了他的个人微博……
　　【@宗源zy：接新戏了，为角色调整体型】
　　江远对家粉：？？？
　　宗源影迷：？？？
　　源远cp粉：卧槽好大一颗糖，太甜了啊啊啊糖分超标了呜呜呜没磕过比这更甜的cp了啊啊啊！
　　极少营业、连张照片都不愿意往外放的影帝士动开微博了啊！
　　看起来是在宣传新电影，实际上却在暗搓搓回应热搜啊！
　　——暴瘦与江小远无关，是他接了部新戏，要调整体型的缘故啊！
　　是糖啊！！！
　　等等？
　　宗源接新戏了？
　　新电影？！！
　　啊啊啊啊啊啊！
　　源远cp粉和宗源影迷一起尖叫。
　　-
　　宿舍里，江远捧着手机等微博恢复正常。
　　室友插科打诨，笑说以后指定没人质疑江远的国民度。吃他的瓜吃到微博瘫痪，上一个到这程度的是某歌王和影后恋情被曝光。
　　“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您二位什么关系？怎么就突然好成这样了？”室友试探地问，他们早就好奇了。
　　但同在娱乐圈里混，虽还是大学生，但早就混成人精了。就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室友，也得掌握好分寸，每回找江远吃瓜都很有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要说普通朋友关系肯定没人信，外人都不信，更别说知道自己天天跟宗源打电话、发微信、一起吃饭的室友了。江远没犹豫，张口道：“忘年交。”
　　室友&同学：“…………”
　　又隔了会儿，技术小哥修好服务器，微博能正常显示了，江远也看到了宗源新微博下面的评论。
　　微博截图他第一时间就在室友手机上看见了。毕竟是电影学院的，都有点儿人脉，用不着费劲找，翻几个微信群马上就找到了。
　　江远猜到宗源会采取些行动，却没料到宗源的“ok”和“。”代表这个含义。
　　天降大锅很闹心，但其实不澄清也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第一次背锅。
　　江远确定，这事儿是宗源临时决定的——前天听小陈在电话提及过此事，当时宗源说不急官宣，让小陈跟电影负责人那边再商量商量，等定妆照拍完再公布。
　　小陈半开玩笑地说：“宗哥，剧组那边希望早点儿宣布，说不定是怕您又突然不想拍了……”
　　江远在旁边憋不住地笑，宗源颇有些无奈地打断小陈，“我已经减了快30斤，怎么可能突然说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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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江远都有些后悔了，好端端的发那两张截图逗宗源干什么？又想说这小宗哥真是的，平时看着好说话，任性起来谁也拦不住……也不给人拦的机会。
　　说发就发，都不替小陈他们考虑一下的。
　　江远给宗源发微信，打字：怎么还想起来开微博账号了？
　　即将发出去的一瞬间，江远拇指顿住。
　　这个问题……似乎也不难回答。
　　江远心尖一抽，下午被宗源攥过的那个手腕隐隐约约地发烫。
　　他小宗哥的心思哪儿有那么难猜，他竟还没看懂“。”的含义。
　　他不想看到自己被人误解呀。
　　以往不管热搜，不出面回应、不开通微博，因为热搜上有关他俩的信息都是正面的。
　　然而这次不仅热搜是负面的，还奔着宗源最不想看见的那面一去不返。
　　他和江远怎么可能不合？
　　他暴瘦怎么可能是因为江远？
　　绝对不行。
　　心悸，一抽一抽的，抽的江远心底发酸，整个人发麻。
　　想去见宗源。
　　他这样想。
　　可惜门禁，大门已锁，插翅才能逃。
　　江远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给宗源打电话，宗源接得很快。听到大影帝的低音，他心底又一阵悸动。
　　“开完会了？”江远没话找话地问。
　　“在路上。”宗源简短地说，“快到家了。”
　　“我看见微博了……”
　　“那你看评论了吗？我一直在开车，还没来得及看。”宗源笑着说，“小陈和穆哥有没有找你？他俩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
　　“没敢接吧？”
　　宗源笑，而后诚实地说：“没敢接。”
　　江远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楼道灯声控的，不时得使劲儿跺几下脚才能唤醒头顶那点暗淡的光源。宿舍楼有电梯，非特殊情况，这儿都派不上用场。
　　周围也没有窗户，只有积了不知多久的老灰，呆久了呛的慌。
　　“开到哪儿了？”
　　宗源看一眼导航，“西南街。”
　　“离电影学院多远？”
　　“没多远。”宗源这样答。
　　其实很远，毕竟路导家跟电影学院在两个方向。
　　但宗源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他离江远很远”这种话。
　　“过来接我？”静了片刻，江远问道。
　　“行。”
　　“……大影帝，您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学生吧？”见宗源答应的干脆，江远笑了声，“这点儿都门禁了，还答应来接我。”
　　我怎么出去？
　　就算出去了，这事儿万一传出去又怎么办？
　　当场就能上热搜，还来得及跟榜首来一联动——宗大影帝深夜到访电影学院，江小远半夜□□出宿舍。
　　宗源也笑了，喊了声“远哥”，问江远到底要不要去他去接。
　　话里还有几分挑衅的意思，激江远，您不是什么都不怕么？这会儿怂了？


第七十五章 
　　声控灯又灭了下去，江远轻哼一声，不上宗源当，“不去。”
　　他抬眼看头顶的灯，仿佛那是宗源家餐桌上面的那盏暖灯，“明天下课之后去找你。”
　　江远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在学校的日子难熬，过早的熄灯时间令人烦躁，跟一群人的同居生活令人烦躁，明天上午那两门不得不去的课令人烦躁，从学校到宗源家那漫长的路也令人烦躁。
　　快熄灯了，隔壁寝几个同学都回去了，屋里只剩下他的三位室友。看江远回来，室友打趣地问：“跟您忘年交沟通完了？”
　　“嗯呢。”江远给手机充上电，拿着牙刷进卫生间洗漱，往脸上泼了捧水，才感觉心里那股烦躁降下去了点儿。
　　“您忘年交新角色从事什么职业啊？瘦那么多？”
　　“这回宗源跟哪位大导合作啊！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说！瞒的太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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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江远从卫生间里出来，室友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江远身上，“……能问吗？”
　　“……不能吧。”江远说。
　　说完他又想了下，宗源自己突然在微博上公开了新角色，而且新电影计划十一上映……他捡起手机，给宗源发信息：【影帝，我室友想打听打听电影的消息，能说吗】
　　相信谁家宣发都不愿意放弃眼下这大好时机，宗源这一闹，电影对外宣传估计就该提上日程了。
　　十分钟后，宗源回信息：【说吧】
　　除非特殊情况，宗源一般都秒回信息。
　　想了想，江远又问：【到家了？】
　　【到家了。】
　　刚跟室友说到电影下月初开机，“倏”地一声，宿舍熄灯了。
　　室内只剩他们几个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室友还问这次跟宗源拍对手戏的人是谁，可江远忽地就觉得给室友爆料这件事儿怪没意思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导演名字、士演阵容、开机时间……早晚会公开的事儿。
　　他指尖划过屏幕，又给宗源发了条信息：【干什么呢？】
　　【看剧本】
　　跟这条信息一起发来的，还有张布满各种资料和剧本的照片。
　　照片是宗源站起来拍的，正中央投下一小片阴影，刚被凉水降下的温度又热了起来。江远从床上跳下来，拿了他搁在桌子上的帽子和口罩出门。
　　室友没睡，“江小远？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啊？”
　　“去打个电话。”
　　往日少见大影帝一面，大影帝都要用目光控诉他半天，非得他哄半天才能好。今天全网都在磕源远的糖，当事人却磕不到……
　　可怜的当事人只能在家看剧本，还不知道得看到几点……
　　跳完窗户再翻两个墙根，坐上出租车了，江远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
　　他按着太阳穴笑，看路边飞速掠过的风景，心说江远你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热搜上挂着你名字呢，全国娱记都在盯着你，你就这么大咧咧地去宗源家？
　　怕不是失了智。
　　到宗源家门口，江远开门，客厅里宗源闻声回头。
　　看到江远，宗源有一瞬间的怔愣。
　　宗源坐沙发上看扶贫相关的视频资料，身边放着一堆书，面前茶几上摊满剧本和印好的资料。上面全是字儿——宗源接新戏以来的工作成果。
　　原先江远喜欢倚着宗源玩手机，这阵子都放弃了——这片区域全是宗源准备新角色期间需要的材料，江远怕他粗心大意弄乱了，宗源找起来费劲。
　　江远站门口看了会儿，发觉他小宗哥着实瘦了太多。原先宗源的手臂肌肉线条极为明显，现在就只剩薄薄一层，瞧着都有几分可怜了。
　　进屋换鞋，看宗源还那个表情，江远挑挑眉，“发什么呆？”
　　过去揉了把宗源脑袋，拍拍宗源肩膀，也不讲实话，“宿舍断电了，来你家给手机充电。”
　　“你怎么来的？”话说出口宗源才意识到他问了个蠢问题，顿了下，手中剧本放一边，站起来，“……不提前说一声。”
　　“来找你还用提前说？”几个月前来宗源家要提前知会一声便罢了，现在还提前打招呼，显得生分。江远俯身从插排上那一堆数据线里挑出适用于自己手机的型号，充电。
　　这借口是来时路上想的，为保真实，他开了一路的蓝牙和热点。
　　接下来没等他再说什么，被宗源从后一捞，跌进沙发里。他以为宗源是一下子力气用过头了，江远总这么闹宗源，结果人宗源就是故意的。
　　双臂从后面锁住江远，就这么低头吻江远。
　　有点儿粗暴，还有点儿激烈。
　　跟平时的宗源不一样。
　　宗源发梢划过江远脸颊，痒痒的，江远伸手要挠。不料这好像误传给宗源一个“他要离开”的错误信号，身后的大影帝的吻又压了下来。
　　片刻后大影帝似乎觉得这姿势不够舒服，松了些力度，扳着江远肩膀帮俩人调换了个位置。
　　一手按着江远，一手搂在江远要腰间。
　　深深交换彼此气息。
　　宗源在看剧本，灯光打的比平时亮。
　　这个角度望过去很刺眼，有眩晕感，所以江远闭上了眼睛。
　　于是嗅觉更加灵敏，他的世界被宗源身上携带的气味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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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源微微用力，“在想什么？”
　　他发觉江远在走神。
　　“没什么。”失神的双眼中似蒙了层水雾。
　　只是在想，在他不经意间，宗源放开了……之前随便一戏弄就脸红的大影帝不见了。
　　变成现在这样……
　　强势、成熟、性感……还有放肆。
　　良久，宗源放开江远。但也只放开了一点点，哑着声喊：“……远哥。”
　　江远微微喘气，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他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把宗源的头顶，到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他临时改了士意。
　　滑到宗源脖子，借力坐起来些，江远唇边带着笑，声音很轻，也有点儿哑，“……大影帝。”
　　宗源凝视江远，又将江远圈回怀里，明知故问，“跳窗户出来的吗？”
　　“手机没电了。”江远答非所问。
　　宗源笑，然后深吻江远。
　　夏夜闷热，幸亏宗源开空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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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江远有课，宗源喊江远起床。
　　江远醒了，但不愿起。昨晚上他俩很晚才睡。
　　“起吧，远哥。”宗源拉江远胳膊，“要迟到了。”
　　宗源挺喜欢喊江远起床的，尤其上辈子，尽管这一直是个老大难。
　　江远没起床气，任凭宗源怎么折腾都不急眼，甚至还会耍赖，哼哼唧唧地让宗源过五分钟再来喊他。这时候的江远一点儿长辈的架子都拿不住，特别孩子气，没有距离感。
　　江远慢吞吞地掀了下眼皮，他浑身发酸。看时间才六点半，哀嚎一声，翻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要不是来找你，我何苦这个时间起床——”
　　宗源坐到床边，看着江远笑，笑够了才说：“你不是来给手机充电的吗？”
　　“……”江远不说话了。
　　吃完早饭候宗源送江远去上课，这节是必修，小班课。江远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踩点儿赶在教授前面进了教室。
　　室友给他留了位置，“就出去打个电话？”
　　江远：“……”
　　这一早上都什么事儿，净打他脸了。
　　早上江远被宗源那么一问，脸皮难得地薄了那么三秒钟，接着就又进入无所畏惧脸皮厚如城墙的状态，“不然呢？直说我看先了你那条微博，再看到你发来的那照片，脑袋一热就过来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大半夜的说什么看剧本……我看你是故意跟我卖惨。”越说江远越理直气壮，“你昨晚上看了几页剧本啊？”
　　昨晚确实没看几页，但一开始他是打算看来着，没想到江远会突然过来。宗源低头看江远，他比江远诚实，“就你来之前看了半本。”
　　听路导的意思，这周末再小规模见一次，找找不合逻辑的地方，下次见面就是把全组演员都拉出来，剧本围读。
　　时间有些紧，剧本已掰开揉碎地读了好些遍，可宗源还感觉不够。
　　他对基层扶贫事业了解的太少，只知道这事儿很辛苦，对于其中细节，譬如国家宏观政策，怎么扶贫，通过哪些方式，目前已取得的成果，扶贫干部的日常，扶贫人的精神……都称不上了解。
　　这样一个长期坚守在扶贫一线的扶贫干部角色跟他以往每一个角色都不一样，在国庆节上映的献礼片也赋予了这个角色更多的意义，跟他过去拍的动作片、文艺片有很大区别。
　　宗源是敬业认真的演员，决不允许一部好电影毁在他身上，故而打算熬夜看资料，充实自己。
　　结果……
　　江远在学校上课，宗源在家里看资料，电影宣发和小陈也出来干活了。
　　【脱贫攻坚的一线，陈才，你好@宗源zy】
　　剧组官博和宗源工作室各发了一遍，工作室发出来的时候，江远手机震了一下。
　　他还道宗源给他发信息，小班课上顶风作案摸出手机一看，是他特别关心的对象，宗源工作室发博了。
　　熄屏幕没一会儿，江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回应宗源昨晚那条微博。
　　底下那么多人磕糖呢，都在艾特他，不回一条好像说不过去。
　　可这会儿回复昨晚那条实在有点晚……干脆也不管昨晚那条了，直接转发工作室微博新发出来的那条：
　　【会用微博吧？不用教吧？@宗源zy】


第七十六章 
　　等江远这学期结束，宗源剧组那边也开机了。
　　路导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虽然献礼片的主要意义在于歌颂英雄纪念历史弘扬主旋律，此类公式化的样板戏通常不招观众待见，口碑与票房向来难以兼得，拿到其中一个就算很不错的成绩了。
　　但这次与宗源合作，路导想拍些不一样东西的出来。
　　一来希望观众能通过这部电影深刻地感受到扶贫一线干部的工作有多艰难，在那冷冰冰的减贫人数、摘帽贫困县数量的背后，扶贫一线作出了多大的牺牲；二来他私心期望宗源的口碑能起大作用，给《前线》一个机会，帮他刷一个史上最高献礼片的票房记录。
　　除此之外他还想拿奖。
　　对于一位导演来说，这很正常。
　　然而对于江远来说，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见不到他的影帝男朋友了。
　　考虑到剧组那边时间紧任务重，江远也不忍心天天拉着白天顶着太阳拍戏丢了半条命、中午和晚上为了保持现在体型不能过多的吃东西的、不时还要熬大夜拍戏的影帝聊天。
　　除每天早晚各道一声安之外，就只有江远时不时地给宗源分享点儿没营养的日常生活，也不用宗源回，就是想有个分享的地方。
　　偶尔他也会想：这样看，跟宗源一块儿拍戏也挺好的。
　　好在他也不算完全没事儿干，周先在小陈和穆鸿林的牵线联系下，给江远找了两个网剧OST的制作。
　　做完这两首歌，江远又去问周先，最近还有没有啥音综。他感觉自己还挺喜欢录综艺的，面对镜头也没什么压力，就当去玩一圈，还能多认识点儿人。
　　原创时代越播越糊，也说不好原因出在哪儿，从石梦瑶开始，补位嘉宾一个比一个拉胯。后期江远与蒋思晟通话，私下沟通新歌想法的时候，蒋思晟吐槽说这节目一言难尽。
　　到最后几个首发艺人反而羡慕起了江远，羡慕江远可以被退赛——他们也不想录了！
　　脾气硬点的，譬如邵元，直接就在备采中明涵节目组“个人觉得像江小远那样早点离开也挺好的”。
　　后期以合作舞台为主，节目组找来一堆号称“原创歌手”的流量跟他们几个搭，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贼有本事，上手一操作才知道，啥也不是。
　　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动不动就说想搞创新，要有新旧的碰撞与融合，要加rap……江远就听电话里蒋思晟在那边猛拍桌子，“啥也不是！！！”
　　有首歌蒋思晟压箱底了很长时间，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舞台唱，心想原创时代这平台不错，打算在这儿唱。结果节目组临时给他塞了个“合作伙伴”，预告打出去了，他不唱也得唱，好好一首歌被迫连降好几个key。
　　关键他那个合作伙伴的粉丝还很气人，远不如江远粉丝听话。在官博下面霸屏式控评，夸他们爱豆唱得好，原创能力棒棒，未来可期……可给蒋思晟恶心坏了。
　　“你到底哪儿得罪于承了？”决赛都播出半个月了，蒋思晟还被这节目恶心得难以释怀，“宁愿推石梦瑶上来堵枪口，也要让你退赛。”
　　江远猖狂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他哪儿得罪于承了，他也想知道。
　　而且……
　　他怀疑自己是上辈子得罪的于承，这个江远是被迁怒的。并且不只是于承，还有藏在于承背后的赵隐。
　　因为两个月了，周先愣是没找到江远能参加的音综。小陈去问也是一样，只比周先给的答案多一句：“于承工作室送上来个新人，刚好江远的定位撞上了，没合适的位置。”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跟你是一个类型的？早不推晚不推，偏就这时候推……”周先百思不得其解，心说于承也是挺出名的歌手，能这么小心眼？然后问江远：“会不会是霍长哲？你们俩一直不对付……”
　　霍长哲那个智商不至于，再说霍长哲跟于承啥关系啊，于承能为霍长哲做到这份儿上？江远无言地摇摇头。
　　周先不清楚于承工作室背后的弯弯绕绕，江远却是再了解不过。
　　于承和霍长哲都没这本事，只有赵隐有。
　　只是……赵隐和于承为什么这么做？
　　都是老朋友，像付盛寒涛，都希望同样顶着“江远”这名字的他火起来，于承和赵隐怎么……就看不得这名字好似的？
　　江远想不通这事儿，他上辈子跟赵隐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面对于承也有求必应，帮公司给于承写了那么多些歌，他从没要过署名权……
　　在一片对家粉众嘲江远只能在家抠脚接不到商务和综艺中，江远回了趟原主的家。小城市地方不大，江远今天到家，第二天全青城都知道了。
　　由于实在顶不住来自父母邻居亲朋好友的关爱及聚餐邀请，以及青城动不动就在微信群里掀起的“找江小远副本”，江远只在家住了一个星期，便以公司有其他安排的借口又回到了宗源家。
　　《他无所不能》和猜你使江远在青城这座N线小城市的存在感很高——青城这些年没出过名人，就江远一个，既有名，又有实力，往外说倍儿有面子。
　　青城就那么几个商场和著名的饭店，供江远出门吃饭逛街的地点不多，而且青城很小，即便绕全城走一圈也用不上半小时。
　　江远一被发现，就有人录小视频发往朋友圈抖音之类平台发，碰巧是假期，学生都在家，但凡看到视频的人十个里有一个想出门蹲江远，就够他受的。
　　高中同学还发了个截图给江远，图上一排微信群，其中群名格外令江远发愁——
　　【蹲江远小分队1】
　　【今天江小远去中心大厦了吗】
　　【江远出现了请@全员】
　　【南城花园蹲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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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人想见他，江远不好一直躲家里，否则跟耍大牌有什么区别？
　　可没预先备案，他也不能搞个见面会啥的，频繁出现在公共场合又只会给保安添麻烦，商场短时间内人流量剧增会带来诸多风险，他人身安全也是个大问题。鸡飞狗跳好几天，江远逃似地回了宗源家。
　　但也没呆几天，没宗源的宗源家忒没意思。江远放宗源参演过的电影当BGM，给宗源发信息：【大影帝，你那边让不让探班？】
　　宗源到深夜才回：【可以】
　　隔了几秒，又发信息：【但我可能没时间】
　　没关系，就当出去玩嘛。
　　江远动动手指：【没事儿】
　　反正是他想见男朋友，至于男朋友有没有时间见他……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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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求真实，剧组选择实地实景拍摄，而不是电影城搭棚。另外剧组也有点儿旁的想法，一旦这电影火了呢？说不定能带出来条旅游线，多少是个收入，能减轻这地方扶贫一线的工作量。
　　江远到的那天宗源正在拍一场挨家挨户落实跟进各家扶贫工作进度的戏。剧本里的刘才从早跑到深夜，宗源也得这样早中晚地跑。
　　今天天气不好，早上下过一场雨，道具组给宗源准备的那双老旧运动鞋显然没有防水功能……
　　江远离老远看着，旁边从机场接他到这儿的小陈说：“这场戏还行，除了累点儿没别的；有场跟一不要脸老光棍的戏才难拍，你都不知道，导演给那老光棍角色安排一堆恶心事儿，拍完一条还要保一条，保一条不合格再重来一次……”
　　小陈故意这样说。他想让江远知道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影帝也是一点点熬出来的——他对江远怀有几分偏见。
　　江远又不是自己没本事，年纪轻轻的总围着宗源转干什么，大腿可不是这么抱的。当宗源面他不敢这么想，宗源不在，他才敢稍稍表露出来点儿。
　　“宗哥今天有三场夜戏，我先送你去住的地方。”小陈说，“路导拍戏不喜欢外人围观。”怕江远不懂事非要见宗源，给宗源添麻烦，小陈多说了一句。
　　哪儿有什么不能围观的，剧组跟这儿拍三十多天了，没听说哪位工作人员去清理围观村民。
　　在小陈眼里，江远毫无疑问是替身。他同情江远，毕竟有谁能抵挡来自一位样貌出众零绯闻且长期低调神秘的影帝的无微不至的照料呢？
　　听宗源安排他去接江远，他心情还挺复杂的——这些年头回有人探宗源班。以往也有人想探宗源班，或者给宗源一个突然袭击，宗源要么婉拒，要么消失。反正熟悉宗源的性格的人不会贸然探班，搞突袭的一定跟宗源不熟，既然不熟还要探班，心思不纯不见正好。
　　不过不允许围观人群发路透是真的，这招儿他跟付盛学的，把观众胃口吊足了，上映后自有人买账。带着个当时还被称为不会演戏的茶叶罐，预售都能那么高，这回全员正经口碑艺人，路导有信心靠预告骗到第一批观众。
　　但怎么吊观众胃口也是门学问，他得发观众想要的，但也不能全发出去，得留点儿悬念……路导思来想去，跟主创们商量许久，都没想好如何吊观众胃口，暂时只发了两张宗源“受伤”的照片给观众看。
　　这部戏几乎不存在宗源特别帅的镜头，毕竟是个瘦弱的村干部，没有打戏。
　　而且剧本重点在扶贫，导演没给宗源安排乱糟糟的感情戏，于是又少了个展示宗源魅力的途径。
　　这附近没有星级酒店，只有剧组为拍戏临时盖的板房。原先打算租村民的自住房，考察一圈，集体放弃。
　　晚上收工后，宗源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从浴室里出来江远问宗源要不要吃点东西。
　　宗源摇头，江远过来他很高兴，但实在没多余体力跟江远说话。
　　江远也不介意，等宗源躺床上了，他拿出来个小锤子往宗源身上敲，从头敲到脚。
　　宗源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宗源，江远又想起白天在片场看见的宗源，心里叹气，暗道路导您也别琢磨其他营销方案了，直说您这电影里是有史以来最沧桑的宗源得了。


第七十七章 
　　没几天江远就跟剧组上下工作人员混熟了。他擅长这事儿，只要他愿意，他能跟所有人处成朋友。
　　有天提前收工，江远跟宗源、另一位士演还有几位工作人员散步回住处。路遇选角导演，寒暄了几句，导演笑说江远这身打扮已完美地跟剧组画风融为一体，不介意的话，赶明儿给江远安排个村民角色客串一下。
　　江远带的行李少，这两天下雨没合适的衣服换，宗源衣服太大他穿不了，于是宗源叫小陈去道具组借两套没用上的衣服。
　　客串就算了，江远不想被观众吐槽。他对电影士题曲更感兴趣，可惜路导早就定好唱OST的歌手了。
　　蹭完剧组盒饭才回房间，江远摸出他从吃饭前就开始震个不停的手机，“刚刚大家都在吃饭，我也没好意思看手机……卧槽，这么多@？！”
　　这阵子宗源进组拍戏，没有动静；江远没商务活动，也安安静静，他俩不见面，没有轰动的大事记，自然不常上热搜。上一次被大规模@是在他回青城被全城围堵的时候，可也没这么多。
　　闻声，宗源关切地问江远发生了什么事。
　　江远有几分迟疑地展示手机屏幕给宗源，“这算不算是……就那个什么……网友总说的KY？”他一脸茫然，“云桢也没找我啊。”
　　事情是这样的，云桢今年要举办三场个人演唱会，官宣微博上列出了两位她已邀请的好友，但还有两位神秘嘉宾没公开，说等现场揭晓。
　　评论里都在猜这俩歌手是谁，有人问神秘嘉宾会不会是茶叶罐，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宗源蹙眉，像这样的宣传，必然有专门工作人员随时盯着，绝不至于被几个网友带成这样的风向。
　　江远说云桢没联系他，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买水军下场。
　　赶紧跟云桢沟通解释清误会，然后周先以公司名义发公告，声明江远没这个行程安排，谢谢关心。江远想着这事儿应该解决完了，双方声明都出来了，水军也掀不起浪，这事儿该到此结束了。
　　结果江远黑粉又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尴尬不尴尬，上赶着倒贴】
　　【真尼玛就病毒式营销，炒完影帝炒歌后，沾上了都摘不掉】
　　……
　　还有营销号以圈内人口吻真真假假地放料：
　　【某在读小生确实是得罪人了~看他前后资源落差就知道了，这几个月他是真·没有商务，想接完全接不到的状态。
　　影帝不会管他的~影帝一开始都不想给他炒cp，毕竟咖位太悬殊。但因为有人想捧大学生，出钱出力就是死磕影帝，影帝也是被磨了很久才同意的。所以他们俩的时间线才显得这么奇怪，拍摄期间无事发生影帝甚至一度拍不下去，电影下映了关系突飞猛进~因为达成协议了啊~
　　至于影帝为什么同意~你们就看他接下来的资源吧，也不好多说[闭嘴]反正这俩人现在已经解绑了，大家不会等很久的。
　　开微博就是为了撇清关系，并不是所谓的糖~注意观察，影帝在那之后没有和大学生互动哦~而且影帝今年很有事业心，除了正拍的这部，他团队还在接触一部新电影，预计冬天开机。
　　而且拿了年冠的电影有申报今年的电影节，身为士创的他一定会出场；据传代言新广告的拍摄也提上了日程，还有海外电影节邀请他去当评委~所以今年影帝会经常出来营业的】
　　黑粉看了这条更来劲，什么话都出来了：
　　【强捧遭雷劈，真的不想看见他了】
　　【他演技也就那样吧，唱歌也说不上有多好，不懂粉丝都喜欢他啥】
　　【博士能说说他为啥又得罪了人吗？之前发展势头那么好！】
　　【他和金士闹掰了？】
　　……
　　由于这博士说影帝今年格外有事业心，影帝粉丝高兴，奔走相告，这条微博就这么出圈了。
　　于是“江远得罪了金士”这件事也跟着一同出圈了。
　　这些消息江远看见了，但没跟宗源说。宗源看了肯定又要发微博替江远说话，剩下的江远都无需过脑子，肯定又将迎来一波CP粉的狂欢。
　　他虽不太认同宗源深居简出的生活方式，但也承认，一个演员，尤其是电影演员，还是低调些好。
　　影院观影的环境和在家看电视剧不一样，电影演员要为观众带去沉浸式的观影体验，江远可不希望观众看新电影《一线》时想起他俩的源远cp。
　　这也是他拒绝选角导演邀请他客串的原因，严肃的献礼片可能会需要一些搞笑的元素缓解观众心情，但他不适合成为那个笑点。
　　小陈也看见了，他没跟宗源说的理由很简单。一，穆鸿林不让；二，怕宗源分心。
　　就这样，等宗源脱离扶贫干部的人设，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电影都杀青了。
　　杀青那天江远不在片场，他和蒋思晟合作的歌曲就快发布了，俩人在做最后的争吵。
　　但毕竟是杀青，江远还是订了束花寄过去。为显得他跟别人不一样，江远从浅阳买了两大束茶花空运到举办杀青宴的酒店。
　　他只预先跟小陈说了一声，免得收货出差错；另外送给宗源时先看看有没有打蔫干枯的，不好看的及时抽出去。他跟宗源认识那么多年了，也不必太在意花的数量，心意到了就行。
　　看快递小哥送来了两大束茶花，小陈吓了一跳，愣了好几秒才回神，心说要这样的话，倒也不怪宗源对江小远上心……
　　江远居然知道浅阳对宗源具有特殊意义。比起导演给宗源准备的那束由玫瑰桔梗铃兰满天星和乒乓菊组成的精美花束，显然江远这两大捧朴素但清新的茶花更得宗源喜欢。
　　不知情的宗源看见这两束花时没表现出很意外的样子，他站在桌子前方看凝视这两束盛放的茶花，也不知想起来了什么，眼里盛着很浓的笑意。看了会儿，他拿出手机拍照，发微博。
　　“发到您个人号上还是工作室账号？”小陈问了句。宗源忙，新开通的个人微博基本也由他打理。
　　“个人号。”宗源简短地说。
　　等杀青宴结束，宗源也没忘了抱着这两束茶花回宾馆。小陈看宗源高兴，也趁机提出拍两张宗源特写，给工作室账号些表现的机会。
　　忙完这些就挺晚了，送走小陈，宗源登陆自己微博。抱着看江远回复和网友评论的目的去，却看了一大堆诋毁江远的评论。
　　他截图发给江远：【？】
　　江远这才在电话告诉宗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听完，大影帝情绪明显没刚收到花时那么高兴了。
　　静了片刻，江远轻声喊，“宗源。”
　　他音色好听，像月光温柔，似泉水清澈，在静谧的深夜中让宗源有些别样的感觉。
　　两人私下相处时很少叫到对方的名字。屋里总共就俩人，江远张嘴必然是在跟宗源讲话——他总不会天天自言自语。
　　宗源倒是经常喊“远哥”，不过这算他一个习惯，以前付盛总开玩笑似的说宗源，一天不喊两声“远哥”宗源不舒服。
　　“远哥。”宗源很快应了一声。
　　江远说：“……我上辈子的葬礼……于承和赵隐去了吗？”
　　没料到江远突然问这俩人，宗源哽了一下，那是他最不愿翻出来的一段记忆。接着想起小陈前段时间似乎提过几句，江远最近没商务活动，是因为撞上了于承工作室送出来的新人。
　　“……去了。”宗源沉默地说，看来他在剧组封闭拍戏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不少事情，而那桩桩件件，江远全都没告诉他。
　　这个结论令宗源不高兴，过去他年纪小，江远只对他报喜而隐瞒遇到的麻烦，宗源也没办法；可现在无论从年龄还是社会地位来看，他都强于这个表面身份是大学生的江远，有什么事情是他处理不了的呢？
　　江远被迫退赛就让他心里堵了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了，江远还下意识地要维护他。
　　好在那节目最后糊了，而江远在直播间即兴创作的那首歌火了。
　　……
　　“……不是故意要瞒你。”察觉到宗源情绪不太好，江远解释说，“你之前在拍戏嘛，所以没跟你说，没想瞒着你。”江远顿了下又说，“这不，杀青宴才结束就告诉你了嘛。”
　　简单说了几句他的个人猜测，江远扯开话题，“明天回来吗？”
　　“……回。”
　　原订上午的飞机，下午两点左右就能到家。天公不作美，从早上开始下雾。中午雾才散，憋了一上午的飞机一个接一个地出跑道……两点多才轮到宗源这班飞机，等小陈送他到家，天都黑了。
　　江远下厨做了几道清淡的菜慰劳辛勤拍戏风尘仆仆的影帝，吃完饭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个往于承和赵隐身上引，一个往拍戏历程上带，就是不往一块使劲儿。
　　——江远不想告诉宗源他过气的具体过程，宗源不想让江远得知他拍戏的辛苦。
　　最后江远无奈地笑了下，“好好好，我全都告诉你，一五一十地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好问的？又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经历。”
　　江远摸了摸宗源头顶，新剃的寸头，手感很特别，“遇上你们是我幸运。”跳出那个身份，方才知道那些年的经历有多熬人。如果不是遇见宗源，对未来多了丝寄托……
　　话语刚落，宗源伸手扣住江远后脑勺，压进自己怀里。
　　然后低下头，吻住江远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4-03  23:58:44~2021-04-10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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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八章 
　　江远对宗源说了很多，很多事情连付盛和寒涛都不曾听说。
　　年轻的江远是个锋利又张扬的人，很有自己主意。当年他在酒吧开live时，底下全是疯狂喊他名字的年轻人。男的女的都有，喜欢他的嗓音，喜欢他的歌词，喜欢他在台上唱歌时那个傲劲儿。
　　散场后总有一大堆人过去堵江远，奋不顾身的，也不要名分，光图一晚上的快乐。
　　江远从不给这群人眼神，赵隐试探几次江远也不松口。后来赵隐评价说江远挺难得的，地下歌手里有多乱赵隐再清楚不过，曾几何时他也是里面乱搞的一员。只不过赵隐从中走出来了，改头换面堂堂正正在舞台上唱歌，看不上原先那些了。
　　……
　　宗源认识江远的时候，江远已经披上了那层颓废的壳子，用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告诉别人，不就是过气了么，他无所谓。
　　其实是有所谓的，从一个备受追捧、只要上舞台就有一堆人声嘶力竭喊他名字的歌手到泯然众人，谁能做到平常心？
　　江远做不到。所以他只好摆出一副颓丧的样子，抢在别人问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告诉对方，其实我也不想红，这样正好。
　　在江远上辈子的悲惨生活里，主要背负了三件莫须有的罪名：抄袭、打压新人、睡粉。
　　骂他抄袭是在他成名之后，说他抄某早年成名现已退圈只留传说的地下rapper的beat，其实他跟那大神关系挺好的，那人用的beat根本就是他写的；打压新人是说他不给赵隐公司其他歌手出头的机会，就一个于承走出了他的阴影。事实上江远一直很关照公司新人，至于为啥只有于承出来……只有于承一个人能达到赵隐眼中出唱片的标准，跟他有什么关系？
　　睡粉就更扯淡了，江远很分得清台上和台下的区别，从不乱搞。
　　活着的时候没人信他的澄清，也不见当事人踪迹；等他死后，当事人一个接一个的都出来了。
　　传说中的rapper站出来说那beat是江远写了送他的，于承说江远是公司特别好的前辈，从不藏私……绯闻中的女粉也站出来，说那些全都是无稽之谈。死者为大，切勿再传……
　　江远说的这些内容对宗源来说不难想象，宗源不傻，能猜到。但不如直接从江远嘴里听说这些事来得有冲击力，可江远又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与他毫无干系。
　　“不然呢？”江远笑着反问宗源，“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宗源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远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抓住江远的手，“都过去了。”眼下江远还年轻，前途无量。
　　说完这些乱糟糟的故事，江远想静一静，整理思绪，便催宗源去洗澡。宗源也确实需要冲个澡，在外面折腾一天，出了好几身汗。
　　江远到阳台上看夜景，夜很深了，这座城市依旧很亮。他有些想抽烟，缓一缓他此刻心情。
　　也是他从前不往那方向想，框在一个过气歌手的视角里，赵隐还愿意给他安排工作、为他出资录歌，帮他介绍工作……赵隐很够意思了。
　　却不曾深究那背后的事。赵隐不做赔本买卖，江远以为赵隐是顾念过去的兄弟情，其实赵隐是在压榨江远最后的价值。
　　站了许久，卫生间细碎的水声结束，宗源穿着白色浴衣擦着头发出来，看江远独自在阳台上站着，喊了声“远哥”。
　　江远应了声，回屋，伸手钩宗源脖子，踮起脚，吻他。
　　宗源身上携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还有皮肤上薄薄的水汽。江远唇贴在宗源脸颊，换气的间隙，低低哑哑地问：“做吗？”
　　说是问句，可他就没给宗源反对的机会，推着人就进卧室了。
　　两个多月没碰过对方，去剧组探班虽见到人了，可那临时盖的房子隔音不好，干什么都不方便。再说江远还没嚣张到留宗源在剧组的房间里过夜，传出去可就真做实了源远cp。
　　屋里开着空调，江远还是出了一身汗。
　　江远自己懒得动弹，抬胳膊碰了碰宗源肩膀，“你想再洗个澡吗？”
　　“……”宗源笑着问，“那你想再泡个澡吗？”
　　他听明白江远的暗示了。起身先去浴室放水，然后抱着把江远放进浴缸里。
　　后知后觉的疲惫像环绕在身边的温水一样缠了上来，再从浴室出来时俩人都困的不行，感觉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朦胧间，宗源伸出手臂，拉江远入怀，“远哥……”
　　江远没回应，临睡着前模模糊糊地想宗源还是把他那身肌肉补回来比较好，太瘦了硌得慌。
　　-
　　翌日上午，江远是门铃声给叫醒的。
　　身边是空的，看来大影帝比他醒的早，那便不用他去开门了。江远这样想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分钟过后，听大门开了又关，江远终于迟钝地想起什么，爬起来去客厅。
　　茶几上摆了两大束茶花，上面带着露水，很新鲜的样子。
　　宗源回头，“怎么还送到家里来了？”
　　江远神思还有些涣散，回忆起这两束茶花的缘由之后，“小陈说你喜欢……杀青宴上订的花你又带不回来，我干脆又定两束，放家里，方便你随时看。”
　　他走近些看观察这两束花，许是怕天热、又是长途，里面有好些都是没开的花骨朵儿。江远满意地点点头，支使宗源找个几花瓶装起来，“谢了再订，难得有我小宗哥喜欢的，远哥一定让你看个够。”
　　宗源手臂伸过来抱江远，倾身要吻江远。
　　江远抬手一档，很破坏气氛地说：“没刷牙没洗脸，你别着急。”
　　宗源：“……”
　　半晌，他没好气地说：“之前没刷牙没洗脸，非要凑过来的人不是您。“
　　……
　　新鲜茶花的香气填满了这间屋子，在这样的氛围里，很难不到回忆起们在浅阳呆的时日，上辈子和这辈子的都有。
　　那会儿的江远还不敢幻想这一刻的场景。
　　“付盛寒涛他俩最近干什么呢？”江远问。
　　“付导应该在国外，他又想拍野外纪录片了，跟他那几个国外朋友商量去挪威的行程呢。”宗源想了一下，说，“寒涛在浅阳，现在是旅游旺季，他天天在酒吧二楼收集素材。”
　　“酒吧生意好？”江远又带了点儿暗示地问，“建国老师一个人在那边挺无聊的吧，没找你过去玩？”
　　“……你想去？”宗源侧头看江远，“不过，这段时间寒涛老师还真没联系我……”
　　可能是看宗源最近状态不错，脱离了“随时做好去世准备”的状态，付盛和寒涛都没怎么找宗源。
　　“想去看看。趁着我还没开学，你还不用跑路演。”江远凑过去亲了亲宗源的耳朵，“于承和赵隐不给我录节目的机会，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
　　亲完耳朵，江远又要过来亲嘴唇，宗源迅速往后一撤，“你没刷牙没洗脸。”
　　江远：“……”
　　江远洗完漱回来时宗源正在摆弄手机，看大影帝对手机笑得一脸柔和，还流露出一丝傻相，忍不住道：“你这样这个样子要是流传出去，粉丝是要脱粉的。”
　　宗源不置可否地摇头，说不可能。
　　等他拿了手机才知道宗源笑的是什么，这大影帝刚又发了条微博，跟上一条微博相似，都只有两束鲜艳欲滴的山茶花照片。
　　上一条在杀青酒店，这一条在宗源家里。
　　【啊啊啊我明白了男神喜欢山茶花】
　　【是在家里拍的吗？跟平时背景不一样】
　　【是本尊！！小尾巴跟官博有区别，这个是本尊啊啊啊表白男神期待新电影！】
　　【是有事业心的影帝[激动]】
　　……
　　浅阳影视城没有假期，即便在这炎热的夏日，仍有许多剧组在这儿拍戏。游客也络绎不绝，城周边酒店、民宿都订满了，寒涛的“送春寒”天天满台，翻台率爆高。
　　挺长时间没观众了，江远跃跃欲试，“你说我这算不算砸寒涛老师的场子？”
　　宗源没回答，耐心地等江远下一句话。果然，只听江远说：“我唱完，原先的驻唱可能就不敢上台了。”
　　他把在自己审美范围内的当红热歌都学了个遍，在台上举着麦克风模拟原唱声音唱歌，唱到嗨了还会即兴改编。他没刻意隐藏自己原声，毕竟要跟赵隐对着干，藏的太好不出圈的话，他白唱了。
　　可唱了一晚上也没人追上舞台问自己是不是茶叶罐，就有俩小姑娘，一脸认真地说她们喜欢他的声音，问他明天还来不来。
　　带着帽子躲在阴影处唱歌的江远无可奈何地点头说明天还来。
　　宗源看江远实在有些丧，想起小陈去年跟他提过的一个综艺，“远哥，要不要看看别的综艺？比如说演戏类的综艺？也别拘泥于音综……”
　　“你说什么？”江远不敢置信地问，“你，让我，去参加演戏综艺？《他无所不能》我怎么拍的你心里没数吗？我都要给付盛逼疯了啊，你忘了吗？你你你居然劝我接演戏类的综艺！”


第七十九章 
　　对于宗源这不经大脑思考的离谱提议，江远严肃地拒绝了。
　　不录综艺，那他就只能在送春寒唱歌。可也是奇了怪了，上回就唱那两首都能上热搜，这次他都唱三天了，也没见什么热搜。
　　顶多是有客人好奇他为什么总藏在阴影里唱歌。江远自忖是个名人，虽然想借此机会博关注度，可也想表现的矜持些，要有那种“其实不想被大家发现，没想到大家火眼金睛还是发现了”的拿观众没办法的感觉。
　　因此他预先跟酒吧经理对过口径，如有人这样问，就说这是他个人习惯，不喜露脸，就愿意在阴影里唱歌。
　　也有人说他唱歌好听，求合影，委婉地表达想看他正脸的请求。面对此类客人，江远就不吭声，心道除非你们喊出我的名字，否则绝不给你看我的脸。
　　结果愣是没有猜到真相的人。
　　“我伪装得那么好？”回酒店路上，江远三分无语七分抓狂地问宗源，“有那么好吗？”
　　宗源笑，抬起胳膊，搭在江远肩膀上，指尖无意间触到江远未被衣领遮住的锁骨，细腻温润，“或许你可以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儿？”
　　再明显就太过分了。江远今晚大胆地唱了首《寂静寒冬》，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差把“我是江远”写在身上了——送春寒向来不怎么唱过气歌手江远的歌。可依旧没人问他是谁，也没人去问经理。
　　有一说一，这事儿不怪客人——谁能想到江远都那么红了还回酒吧唱歌，而且一唱就是一整晚，演唱会都没他能唱。
　　再说那回能上热搜也存在一定巧合，高明新捣乱；同剧组演员没想到江远会唱歌，士动往外传播等着看他出丑；小俊恶意内涵江远，瞎带了一波节奏；剧组宣发有意推动，这才叫江远上了热搜。
　　“唱一整晚，累吗？”浅阳的夏夜又闷又热，令人透不过气，不过今天下午零散地下了几场雨，空气中总算多了些水汽，走在路上不那么的难受，口罩也能戴得住。
　　再往前是个岔路口，一边通往酒店，另一边指向《西南之尽》的拍摄地，吊脚楼。宗源侧头看江远，“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还成。”累是挺累的，但江远精神上还处于亢奋的状态，毕竟他是真的喜欢唱歌。对宗源这个提议，他还挺感兴趣的。
　　上回在浅阳拍了那么长时间戏，也没来得及进去看看，“里面让进吗？上次看似乎正在维修中？”
　　“能进。”宗源眼神游离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一直都能进，只是不让……游客和其他剧组进。”
　　“……”明白了，又因为大影帝的个人原因。江远抬头看宗源一眼，叹声气，像看小孩儿一眼的眼神看宗源，“付盛和寒涛怎么会那么惯你？”
　　花大价钱盖的房子，说停用就停用？那一片吊脚楼，每年的维护费用不可能少，光出不进，付盛寒涛居然也同意。
　　宗源避开宗源的眼神，伸手搂住江远，强势地压着着江远往前走，“是他俩士动提出的，不是我要求的。“
　　江远不信，斜睨宗源。最后宗源败下阵来，“我在这儿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付导也怕……”宗源顿了一瞬，“传出去什么奇怪的……谣言。”
　　时移世易，故地重游，倚着栏杆往外看，树影重重，屋影绰绰，诺达一片地，就他和宗源两个活人，和一堆叫不上来名字的飞虫。
　　看着屋里风格老旧的装潢陈设，江远唏嘘道：“你胆子是真大，自己在这儿住。“
　　住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而且有寒涛跟小陈陪他，真没觉得这地方哪里吓人。
　　可被江远这么一说，宗源也感觉这一片风景不同寻常，就连温度，似乎都比外面低。
　　他俩对视一眼，下一秒，不约而同地抬腿向外跑，去那片灯火璀璨，人声喧沸的繁华街区。
　　原先是不信鬼神的，自打江远重生，他俩恨不得给所有遇到的道观寺庙都捐香火钱。
　　彻夜不息的广告牌下，他俩坐在长椅上哈哈大笑。
　　笑完江远去旁边小超市买了两瓶冰白啤，趁宗源不注意，按在大影帝价值连城的脸上，“喝不喝？”
　　宗源接过啤酒，然后又还给江远，“打不开。”
　　今天江远出来没带戒指，四下看了看，从兜里摸出把钥匙开了这两瓶啤酒。
　　回去还酒瓶时他忘了戴口罩，值夜班的店员小哥接空瓶时看江远一眼，弯腰收酒瓶时又疑惑地看一眼江远，退押金时终于忍不住问，“……江远？”
　　在浅阳这地方遇见明星不算稀奇，尤其这家店位于步行街入口，人来人往常年热闹。各家剧组、来这儿拍戏的艺人的司机，都常来这儿买烟买水。因而店员小哥也没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只有几分不确定——江远来这儿干什么？没听说哪家剧组有江远。
　　江远：“…………”
　　淦。
　　百密一疏，这功夫忘了戴口罩。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掉马环节。
　　江远轻咳一声，余光看不远处又过来一群人，赶紧拉上口罩，眼神拜托店员小哥别声张，“放假了，出门玩儿。”
　　店员小哥也是暑期临时工，了然地点头，问江远能不能给个签名，说他女朋友很喜欢江远唱歌。
　　江远当然不会拒绝，借马克笔按小哥指示了写个“to签”，只求小哥别把在浅阳遇见他这事儿说出去——他要脸。在送春寒唱好几天歌没被认出来，结果半夜馋了买啤酒喝被抓个正着。
　　小哥笑，又随口问江远跟谁来的，因为看江远买了两瓶啤酒。
　　江远：“…………”
　　“我女朋友还很喜欢宗源。”小哥意有所指地朝江远说，“她昨天还发了个朋友圈，‘信女原一生荤素搭配，换宗源江远友谊长存永不分手’。”
　　电影小哥前天听某剧组司机说的，说浅阳影城酒店里属于宗源的那间房这两天住人了。
　　江远：“…………”
　　好在不远处那群人走近了，眼看是奔着这家店来的。江远毫不迟疑地借此机会跟小哥说再见，心想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家店了。
　　-
　　那营销号放的料半真半假，但关于电影节的说法的确是真的。小陈直纳闷那营销号打哪儿听说的，他也是才在江远的帮助下说动了宗源。那营销号消息太灵通了，要不是工作室成员都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出了内鬼。
　　小陈打开了劝宗源做事的新世界大门——找江远；若能说动江远，就一定能说动宗源。
　　他对江远油然起敬，抱大腿抱成这样，属实人才。总有求于江远，于是也不好再轻视江远，他跟穆鸿林五年没做到的事情，江小远五个月就做到了。
　　电影节在九月上旬。江远有护照没申根签，便以随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办了个申根签加急。
　　递签证时江远处于在家无所事事的状态，而宗源正在剧组拍戏。视频里，他以开玩笑的语气问宗源他能不能跟着去看看热闹，他可以给宗源当助理。
　　隔天江远就接到小陈发来的，一长串需要他提供的材料清单，宗源还真答应了。
　　但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电影节时间跟开学时间撞上了，他没有入围电影，也没有品牌代言，显然不在被邀请名单之列，没理由向学校请假。
　　看自己在浅阳唱了一星期没有起色，江远潇洒地一挥手，“走，哥逃课陪你去欧洲玩。”
　　考虑到落地时间，他俩选了晚上起飞的航班。行李只需准备些贴身衣物和用惯了的私人物品，旁的东西由品牌方提供——宗源是个称职的代言人，非特殊情况，只用品牌方提供的物品。
　　在国内一直用这些，去欧洲，到品牌方大本营了，还是给国际电影节当评委，待遇只会更高。
　　一同出行的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位小姐姐是翻译，跟宗源合作过很多次，只要涉及外方人员，几乎都会请这位叫孟瑶的小姐姐。
　　这也是江远第一次见到宗源工作室除小陈和穆鸿林以外的成员，工作人员们对江远于宗源之特殊早有耳闻。为参加这趟行程、看见一个不一样的宗源差点儿没打起来。
　　这一路孟瑶都没怎么睡觉——磕糖磕的兴奋，疯狂想开小号打码发微博，记录一路点点滴滴。
　　难怪出行前陈哥三缄其口地警告她，要适当地眼瞎耳聋嘴哑，可不是吗！宗源江远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送过手，睡着睡着，江远可能是不舒服，极其自然地侧身趴在宗源身上，脑袋枕着宗源肩膀，手臂横在宗源腰间。
　　这是存在于普通朋友之间的行为吗？一定不是啊！！！
　　飞机上有wifi，但他俩没连，小陈不时地看一眼手机，掌握最新舆情，以免下飞机时猝不及防。
　　以前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去时候好好的，下飞机就出了现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譬如士办方立场有问题、艺人突然被爆大量黑历史……
　　但小陈看的不够仔细，在他们乘飞机的这段时间里，有那么一条跟江远有关，只是不怎么明显。
　　【近期随手拍下的神仙路人】
　　这词条是营销号带起来的，很明显是为了捧这词条下的某位“素人”，小陈看了眼广场里士要发言的几个红V，随即判断出这是赵隐在给他家新人造势。
　　宗源让他查针对江远的人，不久后又告诉他重点关注赵隐和于承；小陈带着结论顺藤摸瓜，逮出来一连串大V。
　　可赵隐万万没料到，江远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在送春寒唱了一星期，没人猜到他真实身份，却有很多人录了片段、拍了照片po到网上——
　　再怎么说，送春寒老板是寒涛，这是家网红酒吧。客人临时唱两首的情况不提，单说驻唱，能在这儿当驻唱，必得经过严苛的考核，唱功一准没说的。
　　【送春寒新来的驻唱，一位超级高冷的小哥哥，唱的炒鸡好！】
　　【经理说这个小哥哥不喜欢露脸，大家不要去打扰他啦>0<】
　　【看这剪影！这优越的轮廓！星探们看过来啊！！！】
　　【只有我一个人想问送春寒出什么事了吗？居然找新人连唱一星期？以前的驻唱集体跑路了？寒涛开不出来工资了？】
　　……
　　江远那几段真·路人随手录和几张真·路人随手拍占领了词条广场。
　　好巧不巧，压了赵隐水军一头。


第八十章 
　　抵达酒店，各回房间收拾了下然后下楼吃午饭。
　　宗源也是第一次来这座海滨城市。因拿过柏林银熊，故而有他参演的电影多半都往柏林电影节送，有时都不等他送，电影还没拍完呢，电影节那边先来打听他新电影打算参加哪个电影节。
　　他几乎没走过这儿的红毯。听闻主办方邀请他去当评委，工作室上下都吓了一跳。
　　后来才知道是主办方原定的评委中有一位老电影人身体出了点儿状况，刚动完手术需要静养，受不了长途飞行，亦没有充足的精力看那些参赛电影。
　　缺了位评委可不行，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后在柏林电影节老大的推荐下，主办方邀请了宗源——本届没有参赛电影、自身奖多资历够威望高英语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电影节在外岛举办，不过他俩到的时间早，电影节尚未正式开幕，不急着上岛，便定了城区的酒店。
　　吃过饭，他们到市区闲逛，看风景之余拍了几张照片，周先交代的。
　　临行前，周先含蓄地提醒江远，身为一个靠粉丝吃饭的爱豆，江远上次营业却在一个月前，发布蒋思晟和他的合作歌曲，这是很不应该的。
　　江远在电话里无辜地说，他也很想营业啊，奈何有小人从中作梗不给他机会。
　　周先哽住，悻悻道：“我再想想办法。”转念又问江远有没有兴趣演戏，音综和OST这几条路都被掐死，但给江远递剧本的制片从没断过。
　　“别别别。”江远一叠声的拒绝，“能洗观众耳朵，我何必去辣观众眼睛。”
　　……
　　再回到酒店，江远把他的自拍还有几张宗源拍的照片一并发给公司美工小哥，小哥修好图再发给他，一个简单的营业博就这样诞生了。
　　宗源电影节评委的行程不是秘密，江远不敢太张扬，所以带有代表性建筑物的照片一概没发。三张照片背景全是蓝天白云和长着青苔的旧石板街，指鹿为马地说这儿是浅阳可能都会有人信。
　　【啊啊啊啊江小远我爱你】
　　【白天去哪儿玩啦！这么晚才发微博！】
　　【呜呜呜儿子你终于营业了】
　　……
　　江远看了会儿评论，万一刚好有机智的粉丝假期去浅阳玩了，觉得送春寒那位新的驻唱小哥声音跟他很像呢？
　　这概率是很大的——他去年在送春寒唱过两首歌，加上送春寒老板是《他无所不能》编剧，送春寒现在是江远粉丝的打卡点。
　　可惜，没有。
　　反倒是他忽略了时差的问题，他这边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国内太阳下山进入霓虹灯闪烁的世界。
　　宗源笑着松开搂了江远一路的胳膊，这座平静的小镇里认识他的人不多，令难得能体验普通人生活的他很放松。去房间小冰箱里取了两瓶矿泉水，想了想，放回一瓶矿泉水，换了瓶啤酒。
　　他回头看江远，趴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一会儿皱眉，一会又乐不可支地笑。江远穿了件黑T，于是更显得他皮肤白皙，头发柔顺地垂下来，这个角度望过去，江远有些过分的清瘦。
　　“笑什么？”
　　江远给宗源一个赞许的眼神，接过啤酒，“看评论呢，她们说话太有意思了。”
　　茶几上就有个瓶起子，江远爬起来开了啤酒，“下午还跟你吐槽没人发现我在送春寒唱歌，说那群人没眼光不懂得欣赏，你猜怎么着？”
　　江远小抿一口尝尝味儿，这个包装样式的酒他没喝过，“我还是上热搜了！该说不说，这人要是有真本事啊，就是能横着走——”
　　宗源不太明白，微微侧头，等江远往下说。
　　“乐洲刚告诉我的，有条叫‘近期随手拍下的神仙路人’的热搜，热门第一个就是我！”江远很得意地笑，为他的神仙唱功，“最解气的是，这词条里也有他家的艺人，在我后面！点赞评倍杀他！”
　　“赵隐想堵死我的路？门都没有！”江远的语气和表情都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兴奋，“他家新人不争气啊，想跟我打，赵隐亲自上还差不多，于承都不够看的。等回家我再开一场直播，就唱我在送春寒唱过的那些，赵隐恶心我，我也恶心他。”
　　他跟宗源聊过，发现赵隐这人只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像个好老板，实际根本不是个东西。当年网友骂江远那一套原封不动放赵隐身上刚刚好。
　　擅自用别人的Beat，对此赵隐的说法是早年版权意识不强，今后不会再犯。
　　打压新人，他公司这些年除了于承这位老牌歌手，就没几个大火的新人。但凡新人有点儿大火的迹象，赵隐就要暗中动动手脚。他怕新人火了之后不听话，没法给他赚钱。
　　私人关系混乱这点不用多说，江远早知道这事儿，而且赵隐他荤素不忌男女都行……正因此，江远没把宗源介绍给赵隐。
　　这事儿让江远来了点儿灵感，打算写一首文明的DISS。虽大概率不能发出去，录好了在家听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爱豆们要维护形象，一般不写这个，周先绝不希望江远当那个例外；当然，也有其他原因——写DISS的多为underground歌手，这群人一般不带爱豆玩。江远上辈子很地下，他熟悉那个圈子，不打算自讨没趣。
　　江远拿出吉他搞创作，接着宗源蓦然发现，他没事干了。
　　平时都是他忙，江远闲，一瞬间宗源还有点儿不适应。想找本书什么的看，可酒店房间里只有各种杂志和明显不是英语的外文书。
　　又不好下楼去健身房——宗源不想被人认出来。
　　小城不大，人也不多，走路上被认出来的概率小；可高星酒店就那么几家，八月末九月初不算旅游旺季，来这儿、住这儿的十有八九是同行，被认出来的概率就大了，宗源暂时没兴趣提前展开他身为电影节评委的工作。
　　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杂志，宗源拿起手机，看他今天拍的照片和视频。
　　穿梭在历史感厚重的城镇中，与清爽咸湿的海风撞个满怀，瓦蓝的天空下，发梢和衣角迎风飞舞……看着视频，宗源好像又闻到了室外海风的味道。
　　他动动手指，打开手机里的剪辑软件，把今天录下来的几段拼接到一起，还配了段音乐。
　　看两遍他剪出来的成品，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大影帝不是很满意，思考着明天出门时要再补拍两段空镜，录一段江远从桥上跑过来的完整镜头，如有合适场景，再拍一段江远向上走的视频……
　　……
　　由于有时差，不等天黑困意便找上门来。江远沉浸在创作中还好些，听见浴室传来细碎的水声才意识到什么，看宗源换了身睡衣出来，江远也收了东西去洗澡。再出来时，见宗源半倚着床头玩手机。
　　这是很难得的，大影帝不爱玩手机，江远惊奇地挑了下眉毛。
　　“明天去哪儿玩？”宗源问江远。
　　江远没什么想法，他对旅游一事并无热忱，去哪儿都行，一样的没意义。他俩对当地文化不熟，不懂当地语言，也不太好请导游。孟瑶懂这儿的语言，可他俩能带上孟瑶当“电灯泡”吗？到头来还是稀里糊涂地走马观灯式游览。
　　搜了搜旅游攻略，他俩决定去参观一所拜占庭建筑风格的大教堂。攻略上提到这座教堂在阳光的照射下会非常耀眼，宗源觉得那一幕应当很漂亮，适合放进他正剪的短视频里。
　　他俩也就这两天有时间玩。一来现在大街上人的亚洲面孔少，等过些天入围主竞赛的剧组陆续抵达，这儿的人多起来，他俩就得收敛了，至少不能明晃晃地在大街上搂着脖子散步；二来他是评委，事情还挺多的，得提前准备。
　　还有他代言的那几个知名高奢服饰、珠宝品牌也摩拳擦掌，电影节为期半个月，负责人决不允许自家全球代言人穿同样的衣服、搭配到重复的首饰。为此，他不得不专门留出一天时间试衣服。
　　教堂内部禁止拍照，逛了大殿和博物馆后，路过一个爬塔楼的入口，宗源问江远要不要上去看看。
　　想想在外面仰着头还看不见全貌的球形圆顶，江远拒绝，“如果今晚你想看见一个半死不活的我。”
　　教堂塔楼多半仅供一人行走，狭小又昏暗，一圈又一圈。江远上下打量宗源，“您这体格，算了，你往上爬，在碰上要下楼的，对方都不好走。”
　　宗源：“……”不管，他就要把这当成表扬。
　　回去时他俩选了条稍绕一些的路，想多看看当地风景。恰好经过一个广场，海鸟闲庭信步地在地上啄游客删在哪儿的吃食。耳畔传来一阵钢琴声，循着声音望去，琴声源自广场对面的火车站。
　　江远驻足倾听，一曲结束后，半天都没听到下一首完整的曲子。零零星星有几声杂音，江远猜那是过往行人上去瞎敲的。
　　他看一眼宗源，胳膊肘碰碰宗源，“你猜那钢琴是不是谁都可以去弹？”
　　“你想弹？”宗源侧头看江远，在阳光的帮助下，墨镜也无法阻止江远看见大影帝眼角醉人的笑意。
　　于是江远也笑了起来，“想呀，想弹一首曲子送给你。”


第八十一章 
　　指尖滑过黑白琴键，悦耳的琴声自他手下流淌而出。午后阳光灿烂，白云飘浮在那普鲁士蓝的天空中，伴随着掠过海鸟的鸣叫，悠扬的琴声笼罩了这座墙上刻满了岁月痕迹的火车站。
　　这架钢琴的年龄大概比宗源和江远两个人三辈子的时间加起来还大，但却很干净，音也意外的准，想来是有人定期维护。
　　这首曲子刚好也写于一个午后，那时浅阳没有如今繁华景象，宗源也不像如今这般一骑绝尘。
　　拍戏很累，浅阳周边又没什么可以逛的商场大超市，只有两家简陋的自营小卖店。于是不受付盛管束的江远每去一趟浅阳，便会给剧组工作人员拉去一大车的零食。
　　……
　　等江远弹完这曲，俩人又走回广场，宗源问江远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没听江远弹过。他唱歌五音不全，但记忆力不错，印象中江远没弹过这个曲调。
　　江远不想当着宗源的面承认他老早就对宗源动心，敷衍地说：“前段时间。”为显真实，他欲盖弥彰地补了句：“你拍《一线》那会儿。”
　　宗源：“？”
　　拍一线的时候？虽然他在剧组，可也有定期与江远视频、语音聊天。江远天天啰里啰嗦给他发那么多条信息，每天都干了什么事无巨细。
　　而且江远每写新作品，肯定第一个跟他说，也不管宗源能不能听明白，反正得发给宗源听听。他可从没听过这段。
　　江远意识到他理由着实蹩脚，忙不迭地转移话题，“那什么，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昨天白天吃了这儿著名的墨鱼汁面和很当地风味的海鲜，晚上想出去吃饭然天色已晚，几家有名的餐厅要么关门，要么需提前预定没位置，便只好叫酒店送餐上来，蛤蜊面螃蟹沙拉和白葡萄酒，味道也都还不错。
　　今天想吃点儿别的，啥都行，总之不要面条。
　　菜单写的五花八门，吃到嘴里全一个口感，味道确实不同，可那完全取决于浇在上面的酱汁，吃两顿就够了。
　　要说来的这两天他对什么最满意，当属宗源昨日递他的那瓶啤酒，味道偏甜，还不赖。出门前问了前台得知是这儿独有的酒精饮料，江远果断决定，接下来的几天里多喝几次。
　　对于晚饭，宗源早有准备。他早上安排小陈去订了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位置，一家位于古城风景区，建于十七世纪的巴洛克式建筑物中，有着上百年历史的经典意式餐厅。
　　餐厅屋顶布满雕刻，墙上挂着色泽艳丽、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主厨一家从上世纪开始从事餐饮工作，五十年前便坐稳了其三星的宝座。
　　但在去之前，他们还得换套衣服——餐厅只接待身着正装的客人。
　　虽然麻烦，但味道总算没辜负江远的期待。吃饭途中还有个小插曲——主厨认出来宗源了。
　　这事儿主要怪宗源代言的那几个品牌，疯狂投放地推。白天穿私服出门，还带着墨镜不好认，毕竟在外国人眼里亚裔全一样；可晚上宗源换了身正装，做了发型摘掉墨镜，整个人就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那个许多外国人都认识、会神秘中国功夫的银熊影帝，Yuan  Zong。
　　在餐厅对面的地标建筑物外墙上就挂了幅宗源穿西装的广告，很难不认出来。
　　等他们吃完饭，主厨又出来，用英语说希望能跟宗源拍一张合影挂在墙上，说着还伸手指了指那面墙，上头挂了好些曾到店吃过饭的明星。
　　宗源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在主厨拍照前，他又拉过江远，用动作表明态度——他希望照片上有三个人。
　　江远碰碰宗源的手，压着声音说：“你是真不嫌事儿大。”
　　“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的。”宗源说，“光线那么暗，来这儿的又都是外国人。”
　　“万一呢？”
　　“那就当天意。”宗源眼睛明亮，笑意直达眼底。
　　-
　　江远和他小宗哥在国外吃喝玩乐好不快活，国内形势也一片大好——网友猜到了，他就是在送春寒唱歌的那个人。
　　起因还是于承和赵隐。圈外人不知道江远跟宗源去欧洲了，于承赵隐是知道的。看宗源江远如此平静淡定不把他当回事，赵隐觉得憋闷，一口气全堵在胸口了。
　　我不让你上综艺，占你新歌宣传位，抢你OST邀约，结果你俩就这反应？还出国玩？
　　然后就买了新通稿拉踩江远，说江远胸无大志没事业心，好不容易火了却只知道玩；那么多团队给江远递剧本，江远也不说出来演戏。
　　半年过去了，算上原创时代里那三首，江远总共才出来七首新歌？谁家爱豆这样？你说你是原创歌手，然后不发原创歌曲？
　　粉丝说江远可能在筹备专辑，攒着一起发。
　　营销号火速甩出一张江远公司微博私信：【谢谢歌迷关心~江小远暂时没有出专辑的计划哦~】
　　还在通稿末尾列出许多同期爱豆的现况，每个人手头都有事儿做，唯独江远，清闲得不像是在娱乐圈混的人。
　　倒是没暗示江远在国外跟宗源玩的事儿。不是于承赵隐大发善心，而是他俩不想花钱替宗源江远“炒cp”。
　　源远cp好不容易才冷下来点儿，赵隐于承不想为之添柴加薪。
　　今时江远不比当年，也是因祸得福，被退赛那一遭为江远虐出来不少死忠粉和路人好感度。通稿越黑江远，越有路人和粉丝替江远说话。
　　【江远唱歌好，演技也好，沉淀下来打磨自己不好吗？为什么非拿他跟别人比？过早地消耗自己灵气就很好？】
　　【对不起[微笑]，江远上半年就发了七首新歌，但首首在榜。别人出的多有什么用？量有了，质呢？】
　　【别披皮黑了你谁家粉丝上大号说话】
　　【我们家董小辉和江小远是好朋友请不要挑拨离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人开帖：【李涛，你觉得江远到底在忙啥？】
　　【我觉得他不至于真在家抠脚，应该还是有别的事情吧？大家看他刚发的微博，明明就笑得很开心嘛。
　　即便你们看了这句话可能会把我打成江远粉，但我还是要说，我好喜欢他的心态！！！
　　像个小太阳，什么时候都笑得很开心！就觉得他特别积极，看到他就有种想努力一下的冲动！！】
　　……
　　现在喜欢江远是主流思想，没人骂楼主。
　　不过帖子讨着讨着就歪了，变成深扒是谁要往江远身上倒这泼脏水。然后他们锁定了一个人——于承工作室正在捧的那个新人。
　　定位相同，年龄差不多，音色都有一些相同。
　　emmm……音色是否相同这点上楼里产生了争议，多数人认为新人的声音没法跟江远比，江远音色浑然天成，这说法辱江远了。
　　还拿热搜举例：新人连送春寒素人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吹？楼里水军滚吧。
　　水军：【能进送春寒唱歌还算素人？送春寒送出来多少网□□手了？再说江远也在那唱过吧？素人？】
　　网友一边嘲这人“重新定义素人”、“你家主子连个网红都不如还有脸跳”、“江小远总共在里面唱了两首真没必要把他当送春寒驻唱”，一边去听送春寒素人唱歌。
　　听着声音和演唱歌单，两件事联系上了。
　　网友火速去扒江远行程，然没扒出来，于是有网友剑走偏锋扒宗源行程，发现了惊喜——
　　《一线》杀青后，宗源只在家呆了短短两天，随后便前往浅阳。
　　个人微博三天连更两条，全是浅阳的茶花。
　　有内情，一定有内情！
　　网友们翻出所有能找到的视频和照片，反复与江远的声音和他习惯的唱法对比，最后得出结论：这人百分之九十九是江远！
　　就在这时，店员小哥的女朋友出来说话了，说男朋友突然送自己一张江远的TO签。问怎么来的，就说是别人送的。
　　紧接着网友顺藤摸瓜通过她微博发现她男朋友在浅阳某超市做兼职……
　　那还讨论什么？没悬念了，这人一定是江远。
　　粉丝们喊着“啊啊啊啊我错过了江小远的绝美现场”的同时，蓦地意识到，如果送春寒的素人是江小远……那江小远刚好压了于承工作室新人一头。
　　还是在披马甲上阵，没买水军，纯网友自来水的情况下。
　　……粉丝更激动了。
　　江小远奈斯！够争气啊！！！
　　就是要把于承家那新人按在脚底下摩擦！！！
　　扒完这一圈，才重新回到楼主最初的讨论——江远最近在忙啥。
　　上个星期在浅阳唱歌，都知道了，那现在呢？
　　没人拍到他从浅阳回家的机场落地照呀！
　　第一个剑走偏锋尝试扒宗源那人又大胆提出假设：会不会跟宗源一块儿去欧洲了？
　　都一起去浅阳了……再一起去趟欧洲，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可是江远还要上课吧？电影学院马上开学了！
　　——现在还没开学。
　　——时差热知识：江远发微博的那个时间，刚好是欧洲下午。
　　微博热闹得不行，就一晚上，帮营销号刷出来两个月的KPI。
　　那么，事件中心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在车上。小陈指挥司机来餐厅接宗源江远回酒店。
　　途中江远说有点儿困，大影帝想都没想，马上提供肩膀给江远靠。
　　阖眼歇了会儿，江远渴了，坐直喝水。碰巧车轧过一个水坑，江远呛水咳了几声，宗源马上紧张地看过去，又递手纸，又拍后背。
　　……
　　前排副驾驶一路看窗外不敢回头的小陈生无可恋脸：嗯，今晚风景不错。
　　你俩长点儿心吧！！！
　　车上还有别人啊！！！
　　一个影帝一个爱豆，这样子传出去娱乐圈真要地震的啊！！！


第八十二章 
　　回到酒店，江远换上睡衣继续写歌，昨天没弄完，还差个结尾。等他再从创作的状态中脱离，看宗源一个人坐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手机，陡然意识到他是以“给宗源当助理”的名义而出来的。
　　可怜不爱玩手机的大影帝沦落到只能靠玩手机来打发时间，江远这便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哼哼唧唧地问宗源在看什么，要不要出去散步。
　　“看电影。”宗源说。江远这才留意到宗源带着降噪蓝牙耳机，黑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甚明显，走近了才观察到。宗源侧头看江远，顺势把江远拉到他身边坐下，“太晚了。”
　　欧洲的夜晚总不那么太平，小陈叮嘱过天黑之后少出门。尽管酒店安保制度很完善、保安体型看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但小陈仍不大信得过。
　　探头瞄了眼宗源手机屏幕，上面是某著名奥斯卡影帝，认识脸，但不知道影片名字，江远又问：“什么电影？”
　　他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电影——学校不成文的作业，看电影，提高阅片量。刚上学时老师建议他们每天看一部电影，只可惜没几个人坚持得住。眼看大四了，江远惊恐地发现他两辈子加起来看的电影可能还没超过300部。
　　总共就看了那么几部，还都是冲宗源看的——全是有宗源参演的电影。
　　他还挺关心宗源这些年成长轨迹的，幸亏大影帝每年都出来拍电影，就算不接采访，也能留下点儿东西给他考古。
　　宗源说了电影名，江远有些印象，依稀记得是院里去年更新的“表演专业必看的100部电影”之一，“你在重刷？”必看的100部电影，宗源肯定早就看过了。
　　果不其然，宗源应了一声，以示肯定。
　　于是江远毫不客气地越过宗源胳膊，拖动视频进度条，“我没看过，重头看一遍。”
　　看了没两分钟，手机上方显示小陈发来了新消息。弹了两条，宗源不甚在意，都没点开，滑到一边继续看电影。
　　“你看看吧。”江远有种自己是古时候直言极谏的大臣，劝昏君上早朝一样的感觉，“这么晚了还找你，别是有事。”
　　在宗源眼里，小陈没过来敲门找他，而是发微信等他回复，就不算大事儿。江远没回来时，他三五个小时不看手机再常见不过。
　　这是他和小陈的默契，发微信=不着急，什么时候看见了再说；打电话=比较急，看见速回；找上门了=必须立即处理。
　　【宗哥，江小远在送春寒唱歌的事儿被发现了】
　　【网友在扒您和江小远的行程，您看是不是要处理一下？穆哥的意思是想压一下热度，您在《一线》里的形象比较严肃，这时候不适合炒cp】
　　看第一条江远挺高兴，读到第二条，江远有一丝淡淡的尴尬。
　　小陈说的对，这半年宗源别的没干，净跟他“炒作”来着。江远不得不承认小陈话中隐含的信息：总跟他扯在一起，大影帝神格都要降了。
　　……
　　为宗源考虑，江远决定放弃继续打脸于承，他轻松地说，“就当再给我老东家一次机会，他要是再搞小动作，肯定不跟他客气。”
　　宗源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打量江远片刻，攥住江远手腕，一拽，让江远倒进他怀里。
　　江远演技实在不怎么好，一低头就能看见江远眼里的不甘，宗源手垫在江远后脑勺，捧着他脑袋靠向自己，然后垂头吻江远。
　　“远哥。”良久，宗源松开江远，“我是不是……总给你添麻烦。”
　　闻言，江远一巴掌拍在宗源头顶，“瞎扯什么，谁说你给我添麻烦了？”
　　“……”宗源欲言又止。
　　“行了。”看宗源还想说什么，江远又毫不客气地往宗源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谁也别说谁，就这样吧。”
　　宗源说他给自己添麻烦，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给宗源添麻烦？
　　江远在心里暗骂，爱豆和影帝的差距是真特么大，他可得努力，当不上影帝，也得努力当个歌坛天王什么的。
　　至少，在别人提起宗源江远这俩名字时，第一反应不是“宗源怎么跟江远扯到一起了？”、“江远居然跟影帝混到一起了？”。
　　翌日九点多，宗源喊江远起床。
　　“说好了睡到自然醒啊……”江远困顿地翻了个身，柔软蓬松的羽绒被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他在宗源饲养下从嶙峋到骨肉均亭的背，“几点啊……天还没亮呢？”
　　他肩膀和腰间有些青紫的痕迹，以至于宗源目光在那上面停了几秒，顿了顿，宗源先去拉开窗帘，回来才对江远说：“天亮了，远哥。”
　　江远不情愿地掀了下眼皮，看阳光确实洒入了这间屋子，照得空气中尘埃都泛着微光，“也没别的事儿，下午再出门吧小宗哥。”
　　他昨儿睡的晚，写完歌洗完漱后没回房间睡觉，转弯到客厅刷微博——他十分关心网友评论。看到有趣的评论憋不住乐笑出声，一抬头看见大影帝站在卧室门口，定定地看着他。
　　江远有一瞬间的心虚，撂下手机站起身，“睡觉睡觉，不玩了。”
　　宗源也不说话，等江远路过他身边时，伸手一拦，抱着江远低头要吻，还有几分委屈意味地说：“我都睡一觉醒了。”展臂去抱江远，却抱个空。
　　鼻尖萦绕着清爽的薄荷香，感觉到对方身体上的变化，江远下意识一档，“我没刷牙呢。”
　　宗源不管不顾，他现在比江远还放得开，“我嗅觉是正常的。”
　　……
　　“又有事了。”宗源拉江远起来，“我要去给品牌方拍照，江助理。”
　　“……那不是下星期的事儿吗？”江远还是不想离开被窝，赖着不起，“你是不是又想骗我起来晨跑？老子不上你当。”
　　“没有骗你，临时提前了，小陈马上就过来。”宗源笑了一声，用力把江远从床上捞起来。结果江远一使劲儿，又把宗源拽倒在床上。幸亏宗源反应快，否则就直接趴在江远身上了。
　　手搭在宗源腰间，江远闭着眼睛，含混不清地说：“再躺会儿，你看这床，多舒服……这阳光，多灿烂……你舍得辜负这好时光吗？”
　　“远哥。”宗源失笑，他是想多躺会儿，可时间真来不及，“起床吧。”
　　十点，喊江远起床行动终于完成。
　　换了衣服就往外走，路上潦草地吃了顿来自酒店餐厅的brunch，剩下他就只需在旁边围观宗源化妆、拍照。
　　“我为什么要陪你来这儿？”江远背贴着墙，眼睛时睁时不睁，“这么看还是糊一点比较好，自由，火了之后事情太多……”
　　“江助理。”宗源瞥一眼江远，“办签证时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远困的发钝，良久才反应过来，“原计划里你这几天没有工作！”
　　-
　　江远这一趟也不白去。宗源毕竟是该品牌合作好几年、有意向长期合作的全球代言人，来给宗源改衣服的是品牌一位首席设计师，法国人，他看江远长得好看，明显与宗源间存在某种特殊的化学反应，直跟宗源打听江远。
　　拍完照，与品牌方工作人员分开，宗源说：“他们对你很感兴趣。”
　　江远打一天的瞌睡，这会儿不困了，脑子反应快，“对你感兴趣，还是对我和你感兴趣？”
　　他都服了宗源了，一点儿不知道避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现在的亲密关系似的。
　　宗源笑说：“你越隐藏，别人越觉得你有鬼，越想挖掘你身上的故事……坦荡些，别人反倒不会多想，最多是感慨几句‘你们关系真好’之类的罢了，坦荡一点儿，没关系的。”
　　江远：“……”
　　回想昨晚上看到的微博评论，总结归纳一下，还真逃不出宗源说的这句话。
　　没几人往他俩有可能是真情侣这方面猜，有那磕凌辰小安cp以及辰安衍生源远真人rps的人，还互相告诫彼此圈地自萌别到处张扬。
　　黑粉和对家也不往这方面猜，就是酸气十足的用代称内涵江远没本事，只能靠影帝维持热度。
　　-
　　一天接一天的，小镇客流量渐多，打破了小镇原先祥和宁静的气氛。明星大咖、带着各种拍照设备的记者和摄影师、千里迢迢只为看到偶像的粉丝、衣着光鲜亮丽的时尚杂志编辑……
　　有天宗源去外岛开会，江远也跟着上去逛了一圈，岛上人潮涌动，比小镇还热闹。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他，电影学院即将升入大四的在读学生，该回学校上课了。
　　江远自己回去的。他以为回程会像他来时一样隐藏得非常好，落地遭到现实重重一击。
　　因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没走vip通道，刚进候机楼就被一群人堵上了。看那设备，跟电影节外岛的摆出来的架势有一拼，甚至会感觉这群人手里的镜头比外岛记者手里的还值钱。
　　“江小远——你有点儿事业心啊！”
　　“想听新歌啦~”
　　“欧洲好不好玩？”
　　“多发点儿照片啊~”
　　……
　　签了三十多个名字之后，江远忍不住问粉丝：“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在门口接机的粉丝数量挺多，有不少拿着后援会出品的手幅。不过人多归多，秩序一点儿没乱，像提前彩排过似的。
　　粉丝们热情地答：“你要开学啦，肯定就是这两天嘛~”
　　江远：“……”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粉丝们又补充：“欧洲直飞回来的航班就那几个~很好锁定的！”
　　江远：“……”所以他和宗源那个冷处理压热度方案没起到任何作用，粉丝们默认他就是在欧洲。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两天事情有点多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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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这是他被赵隐于承隐性“封杀”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想着反正都被发现了，也就别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的，就当逗粉丝一笑，毕竟来接机也是挺辛苦的。
　　“没有事业心吗？”江远挠挠头，“我感觉还行啊。”
　　“……多营业？你们想听什么歌？去我微博下面留言，有机会就唱。”
　　“我也想多几次舞台表演呀，这不一直没合适机会嘛……”
　　“啊？演戏……这个就先算了吧……咳咳，是，我是表演系的，可我不还没毕业么。”
　　“想看我演古装戏呀？我长相合适吗？”江远佯装在思考，“不都说我没那个古典的气质么。”
　　前段时间有个古装戏总溜他，营销号拿他旧图改成古装造型，说他五官太大，看似精致，但不适合古装扮相。
　　现在想来那营销号大约也是赵隐安排的——评论里在踩江远捧于承家新人。这算是个委婉的回应，告诉粉丝：他有关注网络舆论。
　　一路边跟粉丝聊天边往外走，碰到一个怼脸拍照的前线站姐，也被两位看起来像后援会负责人似的粉丝给挤走了。
　　“嗯？什么时候再回送春寒唱歌？”江远眨眨眼睛，答非所问，“开学了呀，不能去浅阳。”
　　“……接下来什么安排？回头我问问周先。”思索两秒，江远改口，“接下来没安排，回学校上课！开学了！”
　　粉丝哈哈笑，说这个不算。
　　“你说不算就不算？你们说话有用吗？”江远怼粉丝，“啥粉丝啊，鼓动我旷课。”
　　“宗源新戏什么时候发预告……还没公布？？”江远十分震惊，赶国庆档的电影，眼瞅着九月了还不发预告？这些个导演真一个比一个能憋。
　　目光扫过粉丝，看周围全在摇头，他只能坚定地说，“那我也不知道。”
　　“他下一部戏打算演什么角色？你们问他去。”
　　“什么时候宣布下一部戏？问他。”
　　“……我们俩到底熟不熟？”江远看往这儿聚的人越来越多，怕给机场添麻烦，也怕影响路人登机接机，不由得加快往外走的步伐，“不熟。”
　　听人群中传出一声声“啊”、“真的假的”，江远又说：“你们别总问他，好像我故意蹭他热度似的。”
　　……
　　聊着聊着，也就到停车场了，周先在那边等他。名字也签得差不多了，一路跟出来的都有份，路上碰见来凑热闹的也有份，江远冲大家挥手，“走了走了，下次再聊。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注意安全啊！”
　　一回头看到降下车窗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周先，江远：“……”
　　瞬间垮掉。
　　——没跟周先报备。
　　周先叫他路上老实点儿来着。
　　这段接机视频被粉丝们火速附上字幕发到超话，然后被闻讯而来的营销号转出超话，引起网友讨论。
　　【哈哈哈哈真绝了，一问欧洲就假装没听见】
　　【只有真熟才能这样开玩笑吧哈哈哈！太皮了，宗源知道你在背后说你和他不熟吗】
　　【是在玩梗吧哈哈哈？前段时间没动静，好多人都猜他跟影帝闹掰了】
　　【哈哈哈哈没公布所以不知道，我信了你的鬼话】
　　【还行，心里有数，知道是在蹭影帝热度】
　　……
　　晚上又传来一段儿宗源在国外路边的采访，欧洲那边是下午，阳光正盛。
　　采访他的是国内媒体，刚上岛，随便逛逛熟悉地形，正巧碰到去开会的宗源。
　　原也没指望能采访到宗源，厚脸皮凑过去找小陈打招呼，半开玩笑似的问了句“宗源老师看没看到江小远接机视频”，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宗源忽然就转头了。
　　“江小远接机视频？”
　　记者一看宗源有回应，心说有门，忙不迭掏出手机给宗源看视频。
　　看完视频，手机还给记者，“谢谢。”
　　记者问：“您什么想法？”
　　“我怎么想？”宗源笑着摇头，神情有几分无奈，“他说不熟，那就不熟吧。”
　　看到热搜，网友第一反应：卧槽？宗源回应记者？不是宗源工作室回应记者了？
　　看完视频，网友：江远牛逼。
　　那可是宗源！史上最低调的影帝！
　　天天把“演员需要神秘感”挂在嘴边的宗源！
　　上杂志封面都不怎么回答问题的宗源，宁愿多拍几张照片占版面，也不回答问题的宗源。
　　多少年没答过记者问了？约不到采访，人还深居简出神出鬼没，知道行程都难捉到真人！好不容易堵到人，他身边还一定带着位八面玲珑的小陈，问啥都是一句话：“请联系工作室官方人员。”
　　居然就因为记者一句“看没看江小远接机”，亲自给记者回应了？
　　谁看了不想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声江远牛逼！源远szd！
　　付盛和寒涛这俩人尤甚，说完江远牛逼，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约而同地给对方打电话。
　　宗源能借江小远从阴影中走出来挺好的，可宗源……是不是走的……有点儿远？
　　这俩人顿时就不舒服起来了，为老朋友鸣不平——觉得宗源把江远给忘了。
　　电话里，寒涛憋着股闷火，“鬼知道怎么回事儿？不是，你跟我急什么？宗源说他想送个人来送春寒唱歌？我能拒绝？谁知道他送来的是江小远啊！”
　　“反正，他要是敢跟我张嘴，想在电影里给安排个角色，我肯定能拒绝。”
　　“滚吧。这俩事儿能比吗？”寒涛骂道，“不知道谁上赶着给人安排角色，人家不想演，偏要人家演。”
　　……
　　对家也眼红得不行，心心念念想看宗源江远解绑，结果全网都在说宗源江远锁死了。锁完钥匙扔海里了，这辈子都别想解开。还是大影帝亲自扔钥匙的那种。
　　这谁受得了？理智全无，再有几个赵隐安插的职业粉丝天天带节奏，没几天各种难听词汇就全出来了。光说江远也就算了，带着影帝一起骂，恨不得所有跟江远扯上关系的人都糊穿地心。
　　江远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走向，跟宗源视频。大影帝站在阳台上，背朝大海，水天相接，“还没完呢。”
　　“？”还没完？
　　宗源云淡风轻，“没完。”
　　江远迷惑：？？？
　　一天后，江远收到周先两条微信，一条论坛链接，一条仿佛有声音的文字信息：【什么时候去探班？！！全公司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报备！！！】
　　心虚的江远：……
　　那大山沟里的，站姐代拍都不爱去的地方，谁能想到会被曝出来啊！
　　大影帝跟小陈说好的冷处理？
　　这叫冷处理？
　　你这叫高调炒cp吧！
　　《一线》的主创和宣发同意你这么乱炒吗？！
　　帖子标题：【针对微博某些言论，随便聊聊】
　　【算半个电影人吧，身边许多朋友常年在剧组工作，这方面消息比较灵通，这两天看微博上那些话，破防了，唉。
　　很久前就总能看说A和B不合的传言，接触过外宣方面工作的一眼就知道那是下水军了，后来这点也被证实了……那会儿没想说什么，因为水军针对的那人我不怎么在意。这回买水军的人太过分了，这圈子里，不营销凭实力一点点拼上去的人不多……从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被说“祝你早日糊”，真没想到。
　　AB关系真挺好的，绝不是营业cp。前段时间拍电影，他还去探班来着，都没往外说，临走时还跟剧组人说别往外传，怕影响电影宣传。那会儿B还有点儿处于事业低谷的意思，说真的，只要他肯炒这个事儿，绝对瞬间炸……到现在人家都没借此炒作……
　　有点儿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就当我深夜有感而发吧……】
　　楼主这个码打得不算厚，当然也可能是AB俩当事人太有名，而且符合这个设定的“cp”不多。不到十分钟，评论区解码。
　　——显然是宗源江远。
　　有网友反驳：不可能吧，这些年了，哪儿有人探过宗源班，感觉解错码了。
　　下一秒，这群人意识到不对劲：有什么不可能的？宗源都接路边记者采访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继而在下面评论：【楼主不要走，再说点儿细节！想听啊啊啊！是糖！！！】
　　难道这就是宗源所说的“没完”？江远不确定地想。
　　未免太刻意了点。想转发帖子向宗源求证，看时间宗源那边肯定还在睡觉，发过去也没用，兴许还会吵到宗源，便作罢。
　　电影节马上开幕，身为主竞赛单元评委之一的宗源本也睡不了几个小时。
　　微博上骂得最凶的一批人闻风而来：【不炒作？这叫不炒作？】
　　【哈哈哈笑死人了，这也叫打码？你直接报宗源江远大名得了，还有人猜不到吗？】
　　……
　　楼主一直没再出现，直到这群人出来跳，才回复：【怎么说都比某人强，私底下那么多乱糟糟的事儿，真当没人知道？】
　　事实上这帖子真不是宗源那边安排的，宗源才不会用选择这种低级的方式爆料。要爆就直说，最多在表达方式上委婉些，就像那几条他亲自发的微博。
　　“你到底在搞什么？”江远狐疑，“路导不管你？”
　　宗源看江远片刻，笑笑，没说话。
　　视频里，晨光下的影帝皮肤如玉般无暇，模糊了他身上强烈的锐利感。他大约很早就被喊醒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前阵子因拍戏需要剃成了寸头，这会儿也终于长了些许，两侧额角一遮，又敛了些锋芒。
　　江远也在打量宗源，“你这发型还挺好看的，弄了几个小时？”
　　“半个多小时。”
　　“吃早饭了吗？”
　　宗源应了声，“你呢？”
　　“吃了。”
　　“紧张吗？宗评委。”
　　“不紧张。”
　　……
　　无意义的对话到此结束，江远叹声气，“我这边怎么都好，我一个写歌的，靠作品说话，不需要路人缘，也不用看资方脸色……”
　　“你是写歌的，可也是唱歌的。”江远还想跟他争论，然宗源却不愿与江远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置喙，“远哥，你不是这样想的。”
　　江远一懵。
　　宗源注视江远，认真地说：“在猜你最后一个舞台上，你在想什么？”
　　——希望还可以站在那样的舞台上唱歌。
　　——台下有满满的观众，有人喊他的名字。
　　江远脑子白了一霎。
　　“那也是我的想法。”宗源语气坚定。
　　此刻江远蓦地意识到，比起一直被他当成小孩儿、时常钻牛角尖需要自己惯着的宗源，他才是真正钻牛角尖的那个。
　　宗源早走出来了，微博开了，电影接了，眼看都开始筹划下一了，还参加电影节当评委，接了路边采访……
　　他呢？因为于承和赵隐那点小动作又缩回去了。
　　在送春寒唱歌也能算反击？
　　笑话。那是他运气好，碰巧获得舆论加成，才起到了反击的效果。
　　是，他比于承家新人有存在感。
　　可那存在感多在哪儿？还不是他和宗源的cp粉上。
　　这与江远最初的目标不一样。
　　……
　　最后，宗源说：“另外，路导同意了，是他先联系的小陈。”
　　江远：“……”
　　路导想的开，以前拍献礼片，票房总很惨淡，虽不至于垫底，可真打不过同期商业大片。除非你这电影里打戏多，又燃又爆，结局完美不催泪，否则真不能打。
　　扶贫题材摆在这儿呢，一代人风里来雨里去泥里淌，个个灰头土脸没个亮堂的造型，从头累到尾。影片最后干部累出一身病，还想硬撑着不去检查，说要等这一季农忙结束，等村里农副产品都卖出去，再去看病……
　　可以说相当之催泪。而且现实中的扶贫干部只会更夸张，不会比这更轻松。
　　基于此，导演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让宗源炒，路人盘在那呢，票房总不会比没炒前还少。
　　趁宗源在欧洲参加电影节，不想挂热搜也被迫天天上热搜，电影节、品牌方、合作的艺人……都替宗源买热搜，火速发了第一支预告。
　　对于这个长达一分半的预告，江远只有一句话：难为剪辑师了，快给后期多加俩鸡腿吧，从90分钟的电影里挑出这么多宗源好看的镜头，那是真不容易。


第八十四章 
　　直到电影节结束，宗源回来了，江远始终没弄清楚，大影帝口中的“没完”指的是什么。
　　不过于他而言，那都不重要，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长点儿事业心。
　　当然，是在唱歌方面。
　　在积极接触各大音综导演、晚会负责人的同时，江远也在写歌，立志下次再去参加音综时，不被导演和音乐老师连续问“介意多发几个demo过来吗？感觉选择范围有点儿少”。
　　写出来的歌也不是全压箱底等舞台，有一首写给粉丝的《唱给你们听》，他就打算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发出去。
　　客厅里，随手弹了几下吉他。宗源闻声转过头来，“打算什么时候发？记得跟小陈说一声。”
　　江远公司小，宣传新歌这方面经验不足，上次发网剧的OST就差点儿出了乱子。那网剧剧组是个比江远公司还草台的草台班子，这边眼看到点儿该上架音乐平台了，那边宣发还没动静，一问，人家寻思是下星期的事儿呢。
　　有经验丰富人脉广的小陈盯着不会出差错。而且他工作室今年份的宣传预算又没花完，干脆用在江远身上吧。
　　“没想好呢。”江远扒拉琴弦，弹出一段旋律，“听听这段，什么感觉？”
　　“耳熟。”宗源认真听了会儿，笃定地说，“你之前弹过。”
　　江远满意地笑了，“什么时候弹的？”
　　这宗源就有些想不起来了，让江远再弹一遍，他再想想。
　　旋律非常熟悉，应该是最近听过的……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江远放下吉他去工作间，打开琴盖，敞着门弹钢琴。
　　平时他在里面写歌时门得关上，否则他一会儿弹钢琴一会儿敲架子鼓的，在外面读书看剧本分析人物形象的大影帝受不了。
　　这回宗源想起来了，江远在欧洲火车站弹给他听的。
　　一整段曲子弹完，江远抬头，宗源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杯过来了，倚在门口，正看着他笑。
　　江远从这姿势品出来一抹慵懒放松的味道，跟素日里的宗源不太一样。江远也笑了笑，“看我干什么？”
　　走进房间，茶杯放在吧台上，宗源坐到江远身边。
　　“别是想跟我学钢琴了吧？”江远故意问。
　　宗源没回答这个问题，手覆在江远右手上，“这首曲子先别发出去。”
　　还在随机按琴键的左手一顿，“什么别发出去？”
　　重复完才反应过来宗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憋不住乐，还特意凑近了看宗源表情，“大影帝还这么小心眼。”
　　顺手揉了揉宗源头顶，完了看宗源的表情还是想乐，“至不至于，你影迷要知道你这么小心眼，以后可咋看你。”
　　“你说她们会怎么看？”
　　“影迷是你的，我哪儿知道她们怎么看。”
　　“那就说出去，然后就知道了。”
　　话里有话，江远看向宗源，俩人对视，“你想干什么？”
　　宗源却不说话了。
　　移开目光，仿佛对江远搁在钢琴上面的草稿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拿来翻了几页。
　　天色暗了下去，夕阳透过玻璃窗，再穿过白日里遮光用的薄窗纱，到他俩脚边时只剩下柔和的暖橙色。
　　钢琴声静止，江远靠着宗源肩膀，“你是不是希望……我们……公开的程度再大一点儿？”
　　迟疑半秒，江远斟酌着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
　　沉默了极短暂的一会儿，宗源抿抿唇，“没有。”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首江远写给他的曲子藏起来，不让别人听。
　　即便未来要发出去给别人听，也要等他剪的那支短视频发出去之后。
　　他甚至想冲动地向全世界宣布，那是江远写给他的曲子。
　　他是第一个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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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课少，相比于被严令禁止不得外出拍戏的大一新生而言，学院对大四学生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鼓励学生外出拍戏。若院里老师遇到合适的资源，还会主动帮学生牵线搭桥。
　　就这样，成绩优异的江远又收到好些个剧本，电影电视剧的都有，就是没有同时满足江远感兴趣+宗源认可这两个条件的。
　　班主任找江远谈话，江远不好意思说他一心想唱歌，对演戏没啥想法。一扭头看见墙上挂了好几张往届毕业生合照，自家男朋友在其中黑得格外亮眼。
　　他灵机一动，一脸“我也没办法全怪宗源”的表情，“不瞒您说，老师，我也想接戏来着，进组锻炼锻炼总是好的。主要是宗源老师，他总对我拿到的剧本不满意。”
　　“递到宗源老师面前的都是经过好团队磨了好几遍的本子，他总看不上交到我手里这些，更别说有的剧本才刚写一半，策划案就出来的本了。”
　　嘴上说着不去拍戏全怪宗源与我无关，心里却在掐算时间，拍照那会儿应该还在拍《西南之尽》，真难为宗源了，在学校留下了这样一张黑历史。
　　想着想着江远又想去看行政楼里挂优秀毕业生照片的地方，那地方应当也有宗源照片，估计也黑的跟碳似的。
　　“宗源老师建议我不要着急接戏，再说过两个月还要筹备毕业大戏……”虽然这锅甩的不太地道，但搬出宗源名字是真的好用，班主任态度明显没那么强硬了。
　　正好有位教过宗源的教授在导师办公室里交代事情，这教授当年教宗源时就不算年轻，前年当上了表演系主任。迈着方步走到跟前，笑眯眯地问宗源近况。
　　江远如实汇报，说宗源最近在看剧本，很有事业心。
　　主任：“你毕业大戏，他来不来看？”
　　“这得看宗源老师有没有档期。”江远笑，没把答案说死，“再说还早呢不是，这会儿谁能定得了他明年的行程。”
　　……
　　从行政楼出来，江远直接约了辆车去找宗源。趁红灯停车时看了眼微信上的未读消息，没有好消息。
　　江远又进朋友圈看了会儿，这一年来他加了不少好友，演员、剧组工作人员、摄影师……朋友圈特别热闹。随手点了好几个赞，往下滑了滑，忽然想起什么，返回去找一条只凭头像点了赞但完全没看内容的朋友圈。
　　那是一个白底黑字的草书“诤”字，头像背后的人是刘铮。据宗源说，自打他认识刘铮，就没见刘铮换过头像，因而江远只要看见这个头像就无脑点赞——刘铮总发些很文艺的东西，江远不爱看，只单纯地觉得目前身为爱豆的他需要拍刘铮马屁。
　　尽管刘铮可能不太需要，他该拍得拍。
　　之所以要返回去看，是因为今天刘铮发的那条朋友圈好像有点儿短，底下评论还比平时多出好几倍，滑好几下才到下一条别人的朋友圈。
　　事出反常必有妖，文字越短内容越重要，江远有必要翻回去读一遍：
　　【感谢业内朋友以及广大媒体的关注，猜你到此已告一段落。从不被看好到广受好评，谢谢大家四年来的支持。至于猜你未来是否会回归，暂不确定。山不转水还转，舞台上再见。】
　　原来是宣布猜你结束。也正常，江远参加的这届，要不是有云桢和横空出世谁也猜不出真实身份的茶叶罐撑场面、留悬念，还有“献祭”自己帮节目组炒热度的游民，这届猜你很有可能无声无息地结束。
　　——“沧海遗珠”不够了，观众体会不到惊喜。
　　底下一排放烟花的表情，恭喜刘铮“猜你”杀青；也有人在为猜你落幕而难过，毕竟都曾为之付出过汗水和头发，也都曾真情实感地好奇过其中选手。
　　翻着翻着，蒋思晟的评论映入眼帘：【期待新综艺！[握手]】
　　刘铮有新综艺不意外，毕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综艺导演，台长决不可能让刘铮在家放大假。看来蒋思晟参加了刘铮策划的新综艺……
　　江远陷入思考，到宗源家小区门口，司机提醒他下车，才回过神。
　　吃过晚饭，江远还在琢磨刘铮朋友圈的事儿。他想给刘铮打个电话，问自己方不方便参加刘铮新综艺。可又有点儿纠结，怕给刘铮添麻烦。
　　——由评论可知，这是一档新综艺，蒋思晟还参加了，如果江远也参加，观众势必要将刘铮新综艺和前段时间那个自己作死的糊综原创时代放一块儿比较。
　　他倒没什么，蒋思晟的性格肯定也不在乎这些虚的，关键这俩综艺放一块比较，给刘铮跌份儿。原创时代那是什么破玩意，刘铮综艺可是要上星的，不出意外还在周末黄金档。
　　而且他这边还有于承和赵隐那俩大麻烦，私人恩怨不拉别人下水，这是江远一贯的行事准则。
　　良久，他无意识地叹了声气。想问，又不好意思问；想参加，又怕给刘铮添麻烦。
　　刘铮就像上辈子把他从underground里拽出来的赵隐，没有刘铮同意他参加猜你，他很难获得那么高的路人好感度。能在那全网黑的情况下逆风翻盘，戴面具唱歌的猜你功不可没。
　　“远哥？”宗源抱了抱江远，“想什么呢？一晚上了。”
　　“想刘铮呢。”江远不过脑子的回答。
　　宗源紧了下圈着江远的胳膊，嘴唇轻轻在江远颊边贴了会儿，“怎么了？突然想刘导了？”
　　片刻，江远对宗源讲了遍自己纠结的点，“你说他那个新综艺是什么样的？”
　　“我问问建国老师。”宗源说。看江远投来疑惑眼神，仿佛在问“我好奇刘铮新综艺你找寒涛干什么”，又解释道：“刘铮新综艺肯定在浅阳音乐文化中心录，只要他去浅阳，必定会去送春寒。”
　　“算了吧。”江远小声念叨，“你问他还不如我去问蒋思晟，他已经确定要参加了，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
　　纠结到不行的时候，刘铮来电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补昨天的


第八十五章 
　　“最近忙什么呢？”只潦草地寒暄了一句，接着也不等江远回答，刘铮直奔主题，问江远下半年有没有录综艺的打算，他那边立了个新项目，刚过审，十一月开录。
　　闲到长草的江远：“不忙！随时录，随时能签合同！”
　　这档综艺叫做《改编》，在某种层面上来讲，江远给了他一定的灵感。
　　刘铮做猜你的初衷是想挖掘那些不出名、但唱功非常好的歌手，给他们展示自己的舞台，莫要像当年的江远那般留遗憾……猜你也确实完美地达成了他的目标。
　　圆了心中一件憾事，新的遗憾又冒了出来。还坚持在歌坛中混的歌手能有这样的机会，可已经去世了的歌手呢？
　　就比如说过去的江远，但凡当年给他一个像猜你一样的机会，也不至于落魄到靠给人录音混歌度日，车祸去世的新闻成了他这辈子传播范围最广的通稿。
　　刘铮心里一直存在这样一个模糊的想法，能不能给这些歌手一个机会，让他们的遗作再放光芒，生前未出名，死后让更多人认识他们也挺好的。
　　虽然人没了，但作品还在。
　　江远在猜你的那几个舞台丰富、完善了他的想法，直接唱老歌手的歌不太合适——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老歌有年代感，很难令年轻人接受。
　　那么，若将这些歌曲以现代的手法改编呢？就比如说江远两首火爆出圈的“魔改”巨作《sunshine》和《留不住的时间就放他走吧》，谁不夸一句好？
　　还有没经大改的《强说愁》，刘铮清楚地记得，江远唱这首歌之前，《强说愁》无人问津；决赛唱完当晚，一冲到榜首。
　　这几首歌的成功坚定了刘铮做一档改编老歌的节目的信心，刚好猜你该告一段落了，正适合开一档新节目。
　　节目模式确定了，下一个问题就是能否找到愿意改编老歌的人。这问题很现实，没人愿意给他人做嫁衣，谁不希望自己是原创歌手？平白无故给已故歌手送热度？除非那人是自己偶像。
　　改编经典老歌容易被骂不好听；改编有争议歌手的老歌可能被骂蹭热度；改编太不出名的歌可能会没人听；可要找太知名歌手来改编……刘铮又怕起到反作用——原作粉丝通常都很少，太有可能被歌手的粉丝踩了……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刘铮还没想好，“我跟思晟讨论，他啰里啰嗦一大堆，也没拿出什么有效方案……”
　　“想方案这不是您团队的工作吗，找我俩唱歌的有啥用。”得到新工作，江远脸上的笑容都收不住了，“您放开了想，我跟蒋哥怎么都能接住。”
　　他俩都是猜你走出来的，唱功没得说，通过原创时代，对彼此原创能力也有了充分的了解，江远刚这样给蒋思晟打包票，蒋思晟那边也这么给江远打包票的。
　　“你们俩可真行，说的话一模一样。”刘铮一乐，“你们当冠军的都这么自信吗？”
　　江远笑，“别的冠军不知道，蒋哥肯定……”
　　等等，都是冠军……江远脑子飞速转动，忽地想出来个主意：“刘导，要不您把另外两位冠军也请来，第一期我们四个给您开场。”
　　！！！
　　“这主意行！有门，能琢磨！”刘铮快速地说，“我跟他们碰一下，随时联系，跟你经纪人说一声，合同的事儿还联系上次的人，原班人马一个没变。你follow  PD也还上次那个，自己微信联系，我就不多说了，后续有疑问也找他。”
　　后续签合同等的常规流程走得飞快。宏城电视台十一月正好能空出来个周末黄金档，赶不上这档期，就要再等两个月，元旦之后能再空出来个档期。
　　也就是刘铮是台里综艺导演顶梁柱，金牌制作人，办事靠谱，台长给刘铮一路开绿灯。否则就算这挡综艺策划得再好、噱头再亮，也不可能这样没个具体说法地等刘铮出方案。
　　不过噱头的确很亮——四届猜你冠军聚首，光片头回忆杀就能吸引来不少观众。
　　而且猜你冠军们都有共同的特点：没有狂热的粉丝，只有理智的歌迷。
　　这一群体的平和心态适合《改编》的核心思想，让老歌再放光芒。
　　对于本就被调侃为“攒了一肚子怀旧金曲”、“行走的千禧年曲库”的江小远来说，这节目太适合他了。
　　挂了电话，江远一路小跑着冲到宗源旁边，大笑着挂到正站在书架前找工具书的影帝身上，“哈哈哈哈哈老子有工作了！”
　　“在这档节目里，我甚至可以唱自己的歌！”
　　江远激动的情绪直持续到深夜才稍稍消减了一点儿，一想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舞台上唱自己过去写的歌他就忍不住乐。做梦都在幻想节目播出时，屏幕左下角的报幕信息：
　　原唱：江远；
　　改编：江远。
　　……
　　他才不管哪个是哪个，只要是江远，那就都是他！
　　-
　　隔了几天，宗源问江远，今年还想不想拍杂志周年刊封面。
　　由于在浅阳陪江远唱歌和筹备电影节，大影帝没赶上国内的金九，又不能降咖拍银十，一年即将到头，又只剩下周年。
　　一整年没杂志封面，品牌方都替宗源着急，跟小陈联系了好几次。宗源以为今年不用额外拍，压根没合计这事儿——虽没赶上国内的金九，可他因为担任欧洲三大电影节之一的评委，已然登过了《Fashion  Forward》的金九。
　　——《时尚前沿》的海外版。
　　或者应该换个更严谨的说法，《时尚前沿》是《FF》的国内版。
　　虽然是三人群封，但一点儿不掉咖位——另二位一男一女，身上也都背着好几个影帝影后奖杯。
　　而且宗源心想，他在海外电影节连刷了十几套衣服，还不够各大品牌方发IG和脸书吗？还需要再拍一个周年刊？
　　宗源是不在意杂志封面这样的时尚资源的，这方面他早全满贯了，男女刊一线和准一线全有。再拍下去，海外版的都要满贯了，真没必要。
　　再说他年年稳拿各大顶奢高定的内场门票，实在没必要跟新人抢资源。
　　对此，品牌方和杂志主编的态度高度一致。
　　需要。
　　宗源疑惑，“《时尚前沿》的周年刊？去年拍的也是这个吧……连续两年……这样好吗？”
　　不太合适吧？没人这么干过。
　　你在影视圈、时尚圈地位高，你各大杂志封面着都走完一轮了，还想再刷一遍大满贯？想再刷一遍也行，换个时间啊，别垄断周年刊呀。
　　之前就有人开贴统计明星们的时尚资源，由于宗源一骑绝尘的太厉害，网友设置了不少限定条件，譬如说“一线刊的金九银十周年开季都得有才行”等诸如此类苛刻的条件，结局宗源依旧是满贯。
　　给新人留点儿机会吧，多少人惦记这周年刊的封面呢。
　　周年刊逼格高，相对来说也好上，毕竟周年刊封面人物最多。
　　杂志主编毫不在意：“没事儿，没什么不好的，您来拍就行。”
　　今年宗源前所未有的活跃。
　　算上年初上映的《他无所不能》，今年宗源将实打实上映两部电影。海外电影节接了好几次采访，饭拍生图照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为多个品牌新拍了好几组广告，地推都换了两轮……
　　主编是这样想的：宗源都肯接路边记者的不正式采访了，又在电影节期间多次接受采访，说明他不接采访的口风松动了。这时候邀请宗源来拍杂志封面，只要好好沟通，再不经意地cue一下江远，一定能说动宗源接他们杂志的封面故事采访。
　　若宗源肯接，主编有信心令今年销量超越去年同期。
　　不说别的，单看海外版《FF》九月刊销量，国内贡献了至少五分之一。
　　品牌方也愿意宗源接——上杂志封面，宗源得穿他们明年新款。反正周年刊不影响他们代言人的地位和逼格，多多益善。
　　这会儿不赞成的竟是穆鸿林和小陈，连续两年上周年，太招摇。依宗源的性子，怕不是还得带江远上封面。
　　即便劝阻成功，宗源没带江远上封面，穆鸿林和小陈也怕宗源搞点儿别的小动作。
　　比如去年江远在宗源家拍的那张新年贺图。
　　在小陈的明示暗示下，穆鸿林也发现宗源江远关系特殊了。他由衷地希望这俩人明面上离得远一点，私下怎么都行，明面上千万别暴雷。
　　一来大众对同性恋的态度还不怎么乐观，二来宗源江远差距太大，一旦曝光，宗源风评恐要受损。
　　可惜穆鸿林不知道，他敬爱的大老板早不知不觉地埋了一堆雷。
　　踩一个能爆一串的那种。
　　……
　　江远听了这问题也纳闷，过去不知道，混一年也了也大致明白了这圈里时尚杂志封面月份期刊的重要性。
　　上次以《他无所不能》的名义借宗源光上封面，这次……江远觉着好事儿不能总可着他一个人。他现在信因果关系，这地方得了便宜，说不定以后在什么地方又得还回去。
　　有个道长算的，说他上辈子积了不少德，这辈子不做背良心的恶事，能保他平安顺遂活到八十不是问题。
　　“不拍。”江远拒绝，稳稳地躺在懒人沙发上听歌，不为宗源提议所诱惑，“不蹭你的封面，我要凭自己本事。”
　　宗源先愣了下，旋即露出笑容，“好。”
　　最后宗源也没接。
　　他上了另一本准一线女刊的封面，在平平无奇的十一月。
　　接受了很短的一段采访，谈拍《一线》的感想和宣传已经签了合同的新电影，他在里面演警察。
　　《一线》还没下映，相比于他从前在国庆档上映的电影，《一线》票房井不算好，但对于路导而言，值得大开庆功宴。
　　趁电影没下映，宗源想再宣传一波试试，能引来几个观众算几个。扶贫干部真的太辛苦了，多一个人了解扶贫干部的艰辛，这段采访就不白接。
　　-
　　转眼到了杂志预售日。
　　宗源上的十一月刊，一般十月就开始发售了。谁也没想到宗源在这个时间上了准一线女刊，纷纷猜测是不是宗源团队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江远参加的新综艺《改编》，在全体工作人员的努力下，紧赶慢赶地在十月末一脚迈进了宣传期。
　　随着首发四位猜你冠军的名字接一个地放出来，猜你死忠粉对《改编》的期待也跟着水涨船高，纵然赛制尚未公布，观众只有四个名字。
　　当属于江远的官宣微博出来时，他毫不意外地上了次热搜。
　　#江远《改编》
　　他粉丝们特高兴，对家黑粉从未放弃嘲笑江远没商务接不到综艺，是个不敢演戏的废物。
　　能有理有据地嘲回去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接不到综艺吗？
　　上星综艺周末黄金档！！！
　　谁废物？
　　你家正主才废物！！！
　　兴奋之余，江远的粉丝们又发现有哪里不对——
　　宗源工作室和宗源个人微博都没转发江远的宣传微博！
　　不对啊！
　　宗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都是第一时间转发江小远的微博啊！
　　随后她们又惊愕地发现——
　　自打宗源从欧洲回来，宗源江远就没同框过。
　　校门口没有宗源的车了，江远虽也没怎么在食堂吃饭，可他都大四了，不在学校呆着很正常哇！
　　掰了？
　　莫非，真的不熟了？
　　不应该啊，《一线》上映时江小远还转发宗源微博来着。
　　可是宗源好像没给回应？
　　？？！
　　什么情况！
　　联想到宗源一反常态地接了个准一线女刊的十一月期杂志……
　　真出事了？！
　　粉丝们，尤其cp粉们焦虑了起来。
　　瞧事情这走向，对家又高兴了，高调地打出了四字口号：【祝掰不谢】
　　原因其实很简单，江远不想蹭宗源热度。
　　官宣发布后第一时间宗源就要转发，江远迅速按住宗源，“这次您受累，低调点儿，我凭自己本事走，能走多远算多远。”
　　说完还主动地亲了亲大影帝的下巴和喉结。刚洗完澡的江远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汽，身上穿着宗源的暗红色丝制衬衫，领口敞着，被自发梢处滑落的水珠洇湿……
　　最近江远都在穿宗源衣帽间里的衣服当睡衣——他衣服被大影帝都毁完了，没几件立整的。该说不说，吃饭和不吃饭、健身和不健身两种状态下的大影帝差别……还挺大的。
　　一想要么宗源也就穿那几个颜色的衣服，旁的不穿，摆里面又占地方又浪费。捐出去也不怎么合适，那些大牌子格外青睐金贵难伺候的料子，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你穿很多次。
　　干脆就江远穿吧。
　　大就大，省事儿。
　　殊途同归。
　　他俩没想那么多，可粉丝们担心。
　　顶刊周年刊宗源都带江远上，没道理一个准一线女刊不带江远呀。
　　粉丝们讨论了起来。
　　去年有电影上映，俩人一块儿上周年正常，今年没有电影，不合适。
　　——顶刊周年不合适，准一线女刊也不合适？我为什么感觉，影帝这个时候接这个刊就是为了江小远呀……结果俩人掰了，于是影帝只好一个人上。
　　恰在此时，杂志正式发售。为了销量，杂志方又放出来新一批物料，包括封面。
　　封面故事：【走近一线——宗源】
　　读者：【？我眼花了？宗源接采访了？！】
　　封面没发布，cp粉还抱着一丝希望，说不定杂志社故意留个悬念给大家。正式发出来，真就只有宗源一个人，井且等了一天江远也没转发宗源的宣传微博时，她们心态崩了：
　　【完了完了，我磕的cp可能真掰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为我不准时的更新道歉T  T


第八十六章 
　　江远发誓，他只是单纯的不想依靠宗源的名气，单凭自身实力走一段时间试试。他发誓他真没有想借此反炒的想法。
　　微博上自家粉丝以及源远cp粉哀嚎遍野，整的江远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要不，我还是转一下？”江远一脸猝不及防的迷茫，“她们也太会脑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真相没那么复杂，宗源想法特别简单：宣传电影。
　　连续两年登《时尚前沿》周年刊封面只听起来厉害逼格高，但不合适——杂志十二月发售，《一线》早该下映了，黄花菜都凉了。
　　宗源可不想等电影都下映了，才有观众发觉这电影可能很好看很有教育意义，再喊着“欠宗源一张电影票”、“欠路导一张电影院”……
　　实际点儿，宣传电影最重要，所谓的“全国首位连续两年登顶刊周年封面”的称号没有任何意义。
　　可网友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宗源神格摆在那儿，杂志可以不拍，但绝不能降咖位。没道理登了全球一线男刊，赶着年尾还急匆匆接一个准一线国内女刊，这事儿不对，一定有内情。
　　在这种八卦心态的趋势下，杂志销量再创新高，网友们一拿到杂志，顾不得欣赏封面上帅气的影帝，直奔有宗源个人专访的内页。
　　宗源总共就回答了七个问题，前六个都与《一线》相关，聊了些他在拍摄过程中的感受和体会。到第七个问题，才稍稍涉及些私人生活。
　　【粉丝们都说您今年特别有事业心……年初电影《他无所不能》票房拿了贺岁档冠军，目前还没有电影能超越；上个月《一线》上映，听说您还一部电影正处于筹备中……是什么让您发生了这样的转变？从一种半封闭的状态走出来，可以说说吗？】
　　杂志社一开始准备了二十多个问题，穆鸿林看一遍，删了七八个。发给宗源，小陈又替宗源在穆鸿林不知道的情况下，以宗源的名义删了三个与电影毫无关系的问题，最后才发给宗源，宗源从中挑出了正刊里前六个问题。
　　第七个问题不在原计划采访的问题之中，是在访谈快结束时，主编亲自到场跟宗源聊了会儿，无意中问出来的。
　　主编对宗源答案感到意外，就试探地问了句这问题能不能放在正刊里，说六个问题可能太少，版面铺不满。
　　宗源停顿两秒，点头，想了下，又说：“希望这份访谈的重点是在电影《一线》上，而非我刚刚的这段话。”
　　主编有照做，故而宗源接下来长长的一段话，落实到纸面上就一句。
　　“也是挺巧的吧。”宗源笑了笑，调整坐姿，手肘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其实没有刻意地去追逐什么事业，《他无所不能》是去年拍的，刚好在今年上映罢了，这样看，我今年依旧只有一部《前线》。新电影确实有，不过那应该是明年的事儿。”
　　“担任电影节评委是个巧合，我没有要送审的电影、而电影节那边又刚好缺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开通微博也很巧，一方面刚好赶在《一线》宣传期，另一方面我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开通个人微博……有人天天给我念工作室官博下面的评论，总麻烦别人念给我听，怪不好意思的。”
　　主编猜到什么，忍不住求证：“这个人是不是江小远？”
　　宗源没回复，只冲主编笑笑，视线转向窗外的蓝天白云，“抛开这些因素，心态上确实有一些变化……还是因为身边的朋友吧，当朋友每天都很积极乐观地在我身边为事业忙来忙去没时间吃饭，我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我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忙起来？’诸如此类的想法。”
　　……
　　主编总结后的文字版：
　　【宗源：也不算很有事业心吧，只是受周围人影响很大。】
　　看完，读者第一想法：杂志社没骗人，宗源是真的接采访了……
　　第二个念头：这“周围人”是谁？
　　像江远，又不像江远。
　　——忙到没时间吃饭？
　　这一定不是江远，江远没商务没综艺没进组的，他忙什么？
　　那宗源身边还有什么朋友？
　　付盛？寒涛？
　　首先排除寒涛，这人今年在送春寒呆了能有大半年，这俩人的影迷直怀疑付盛下一部电影是不是跟酒吧有关系。
　　付盛也不像，《他无所不能》下映后，付盛收拾收拾就出国拍纪录片去了，隔俩月发条微博IG什么的，告诉大家他最近人在哪儿，也是告诉大家，他还活着。
　　好像只剩下江远了？于是网友重新盯上了江远，看江远会不会给回应。
　　一个小时后，江远登陆微博。
　　看到追星app里提醒江远上线，粉丝们激动坏了；没两分钟又收到提醒，江远发了一条微博，她们差点儿没叫出声，心里疯狂呐喊我的cp是真的。
　　火速点进江远微博，集体傻眼。
　　江远转发了一条微博，可转发对象不是宗源工作室，而是综艺《改编》的官方微博。
　　【你们想听我改哪首歌[doge]@改编】
　　【不想听你改歌啊！！想听你讲故事啊！！】
　　【访谈里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啊啊啊啊】
　　【你和宗源发生什么了啊为什么都不同框了呜呜呜】
　　……
　　这样下去不行吧，江远感觉事情发展好像有些不受他控制，转发里都有人带上“宗源江远be了”的话题了。他想独立行走，没想利用宗源再给自己炒波热度的想法；而且这跟宗源破天荒地出来接采访的目的也大相径庭。
　　跟宗源商量了一下，江远评论宗源工作室微博：【好的请宗源老师放心，这就去看电影！！！另外九张图不够看啊啊啊！请再多发一点[尖叫][撒花]】
　　江远只跟宗源商量，打算评论官博新发的九宫格以证明俩人没掰；但没告诉宗源，他要以影迷的语气评论。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江远提出让穆鸿林出手，把话题抽掉，再压一下舆论时，大影帝的反应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听江远前半句话，大影帝肉眼可见的高兴，他极不待见“宗源江远be了”相关的一系列话题；听见下半句又有点不开心，抿抿唇，问江远要压什么舆论。
　　江远下意识地答：“就那些讨论我俩关系的舆论啊，老问我发生什么了，还能发生什么？发生了什么能告诉她们吗？！”
　　说完，一抬眼就看见搭坐在他身边沙发扶手上，跟他一块儿看微博评论的大影帝，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有点儿委屈地抵在茶几下面，一言不发。
　　好半天，才低声说了句“我这就联系穆哥”。
　　江远一下子就心软了，他见不了这样的宗源，甭管宗源是不是装出来的，他都受不了。
　　心一抽一抽的，什么“试试靠自己实力能走多远”的想法瞬间抛到脑后，站起身揉揉宗源头顶，“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找他了。”
　　宗源沉沉地看着江远，眉梢微动，眸光与客厅落地灯交相辉映。
　　江远凑过去亲吻宗源唇角，“好啦，小宗哥。”
　　从江远勾着宗源的脖子，到江远不得不搂住宗源的脖子，以免缺少支撑点，滑落到地上只需要宗大影帝一个吻。
　　一吻结束，宗源掐着江远胳膊的手收得更紧，“……还是让穆哥处理吧。”
　　江远瞄了眼自己胳膊上那只骨节分明笔直修长的手，又揉了揉宗源的脑袋，笑说：“拉倒吧。“
　　心口不一的大影帝，这是卖乖给自己看呢。
　　然而这招对江远也是真的好用。宗源越以退为进，江远越拿宗源没办法。
　　琢磨一会儿，跟宗源说他想了个办法，先试试，不行再找穆鸿林。
　　发完评论江远就进工作间忙去了，下周开始录《改编》，江远还没想好唱哪首歌。手头好几个备选方案，除了自己上辈子的代表作，也有几首他很喜欢但原唱已故的老歌，都改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拍板下决定。
　　刘铮不发表意见，说初舞台给他们充分的选歌自由。
　　再从工作室里出来，看微博提醒他收到几千条新评论还挺高兴，心想这回初舞台差不多能定下来了。结果，评论非但没给他意见，甚至可以说跟提意见毫无关系。
　　【那你催他发图啊！！！】
　　【你是不是想说你和宗源关系好QAQ，你让宗源再发个九宫格我就信QAQ】
　　【让宗源发图！！！不就是看电影吗！！！图发到位什么都可以！！！】
　　看完前排评论，江远：“…………”
　　“这事儿是不是过不去了。”他有些绝望地看向宗源。心想他就不该心软，就应该让穆鸿林来处理！
　　又过了一天，这事儿还没消停。
　　一拨人说宗源江远掰了，只不过这群人的猜测变成了，之前是宗源想求和，江远不理；现在是江远求和，宗源不搭理。
　　另一拨人把这当成源远cp的糖来磕，说网友错重点了，懂事的江小远还努力地发评论带节奏让网友关注正事儿，去看《一线》，难道不是糖？！
　　——宗源都没回复，也能当糖磕？
　　那是工作室官博，宗源没回复很正常！
　　——那宗源怎么不发新图？
　　磕糖的人说不出话了，这是死穴，就差这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们支持呜呜呜呜呜
　　感谢在2021-04-21  23:50:21~2021-04-26  01:3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烟迷露麦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七章 
　　上完这周仅剩的那么几堂课，周四一早，江远出发去浅阳。周先和乐洲随行，大影帝想去没去，新电影的导演召集主创们本周末见面，他只能看着江远收拾行李。
　　“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宗源不放心地叮嘱道，他担心江远犯倔，一个人硬抗。
　　江远敷衍地摆摆手，随后拒绝了宗源开车送他去机场的提议，“您好好在家看剧本吧，我周二就回来了。”
　　虽说《改编》打着“猜你冠军开会”的旗号宣传，但显然参与录制的不可能只有他们四人——周末黄金档一个多小时光播他们四个人？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刘铮说他这次不想搞淘汰赛，跟江远他们商量，能不能接受类似“老带新”模式的双人合作舞台。
　　想起被原创时代支配的恐惧，蒋思晟瞬间警惕，“你以什么标准选‘新人’？”
　　刘铮笑而不语，只说让蒋思晟放心，他有数。
　　身为国内顶尖音综导演，刘铮内心深处是有些使命感的。让老歌重燃生命的同时，他还希望为当今歌坛输送些新鲜血液。
　　当然，他不会像原创时代那样来者不拒地瞎搞。刘铮从音乐学校里挑素人，海选、初试、面试……几轮下来，剩下的全是成绩优异基本功扎实但没什么名气的学生。
　　原本还有条刷人的规则——演过戏的不要，怕对方是来这儿刷存在感，丰富履历，为以后更好地演戏。刘铮只想要认真唱歌的人，不想要一肚子鬼主意的。
　　后来导演组琢磨琢磨，把这条去了。江远演过戏，成绩还相当不错。能说江远心思不在唱歌上？显然不能。
　　这样挑出来的选手简直新到不能再新。隔着大屏幕，刘铮指着演播室里的8个人，“爱选谁合作就选谁合作，我不干涉。哪怕你想带五个人上台，我也不拦着。”
　　学生们进场完毕，舞台骤然一黑，轮到江远他们四个上台表演了。
　　江远第一个出场，他选择的歌名叫《活得潇洒》。二十年前发行，原唱沈青，是一首古老且名气不大的歌。
　　交demo时，刘铮还问他为什么不唱《寂静寒冬》或者《溯回》，刘铮听过江远在送春寒演唱的版本，副歌段落的即兴改编非常惊艳，很期待江远在正式舞台上的演绎。
　　“这两首杀伤力太大。”江远开玩笑地说，“等等的，我要留着当绝招——淘汰赛使出来，我无敌。”
　　宗源喜欢《寂静寒冬》，人人皆知。在送春寒里唱几句也就罢了，在综艺节目里唱……而且这还是个上星综艺……cp粉丝听了可能会兴奋得炸掉。
　　舞台还暗着，江远闭上眼睛，深呼吸，摒弃杂念。
　　沈青唱这首歌时留着那年代在文青间流行的长发，穿着皮衣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嘶吼。问完苍天问大地，当苍天和大地都不能给他答案时，他决定遵从自己的想法，奔赴梦想。
　　“跟着感觉走，潇洒的活着，用自己的方式感受这世界。”
　　……
　　歌词年代感十足，那会儿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整个社会的情绪都是迷茫的。人们对社会的变动感到不安，却又对变动带来的未来充满希望。江远没切身经历过那年代转型期的迷惘，但不影响他以潇洒的心境唱这首歌。
　　他也正处于转型期，从上辈子那个不用在乎形象的过气歌手，转为如今形象比什么都重要的年轻爱豆。
　　选择这首歌，其实也是对自己说：跟着感觉走，别给自己加那么多条条框框。
　　表演系学生怎么了？谁说表演系学生不能当歌手？
　　爱豆出身怎么了？只要实力够，爱豆这俩字束不住他！
　　他没用技巧，亦没刻意去模仿原唱沙哑的声线，也没像其他选手那般改出几句高音抓观众耳朵，只朴实无华地唱出一一句歌词，将他最真挚的情感不加掩饰地传给台下听众。
　　在时代的洪流中，每个人都是渺小的。
　　和影帝关系好怎么了？我们关系就是好！
　　我跨越时空，穿过黑暗，只为和你在一起。
　　……
　　一曲唱完，江远微笑着对台下选手做自我介绍，顺带着聊了几句才下舞台，到学员间入座。
　　刘铮声音冷不防从扩音器中响起：“江小远，请回到后台属于你的位置。”
　　江远吓了一跳，下意识寻找刘铮身影。没找到人，才意识到刘铮应当在会议室里隔着大屏幕看他们呢。
　　“导演。”江远试探地对着麦克风说，“就让我坐这儿吧，这地方欣赏舞台效果好。”
　　刘铮勉为其难：“……行吧。”
　　下一秒，三位没表演的猜你冠军鱼贯而出，到学员间落座，边坐边讨论：“早点儿出来好了，还是外面声音真实，唉，错过江小远的表演了。”
　　刘铮：“…………”忘了，这几位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四位冠军表演结束，轮到选手们上台表演，这环节是为让江远他们四个了解学生们的水平，也好根据各自需要挑人。
　　唱功都很好，除了稍显稚嫩、经验不足，没别的大问题。唱完之后被叫去录了段采访，谈谈对节目的想法，哪几位学员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等等……第一天录制到这儿就结束了。
　　吃过晚饭，刘铮喊他们开会，核对明天录制内容，“先由你们四位选歌，然后让学员们在不知道背后选歌人是谁的情况下，盲选想演唱的歌曲……“接着刘铮商量地问，“这环节需不需要限制人数？比如说同一首歌最多两个人选？”
　　四位冠军态度一致：不要限制。
　　都是冠军，都对自己的选择充满自信，坚信自己不会沦落到没人选的境地。
　　而且，刘铮前面都说了，只要你愿意，带五个选手跟你一块儿上台都行，没人拦。限制人数还怎么带五个人上台？
　　刘铮眉毛一挑，“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们还真打算带五个人上台啊？”
　　“万一呢。”蒋思晟嘿嘿一笑，“六个人站台上比酸人组气势强大。”
　　江远认同地点点头，“还都是学生，再穿上统一的服装，身高腿长的，都能组个团了。”
　　大家目光一齐投向江远，在场有男团经验的就他一个。
　　“别看我，我就那么一说。”江远拼命摇头，“我不会跳舞，在团里也就会拖个后腿。”
　　-
　　翌日，江远刚一睁眼，刘铮那边好像在实时监控江远房间动静似的，电话马上过来了，“醒了？今天录制暂停，吃完饭过来一趟，再商量一下录制模式。”
　　“不用化妆，会议室没摄像头。”许是怕江远耽误时间，刘铮又补了句才挂电话。
　　江远脑子还有点儿懵，揉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门口提着早饭的乐洲，“我昨晚上遮摄像头了吧？”
　　“遮了。”早饭摆到可移动的桌子上，拉到床边，催江远去洗漱，“赶快吃几口东西，听说他们昨晚开会到三点，要大改原定的录制方案，吃完赶快过去。”
　　导演组和猜你的三位冠军前辈都已就位，就差江远。副导演先说他们昨晚发现的问题：“现有模式学生参与度低，每期3-5天的录制时间太短，不等学生们练好一首歌，录制结束了。”
　　“八位选手各自特点也不够鲜明。昨天初舞台结束后备采，八位选手，七个人想跟蒋思晟合作，都认为蒋思晟的音乐适合他们。”
　　……
　　“学生的问题可以通过集中录制的方式解决，延长每期录制时间，让学生们多在这儿练几天，你们能留就尽量在这儿多留几天，留不了就让音乐老师带他们。”刘铮说，“第二个问题……暂时没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案，除非重新选人，扩大选手基数。”
　　江远听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刘铮这句话，他反应过来了——扩大选手基数？不让学生离开基地？全程有音乐老师盯着，以集体上台表演的形式展现成果……这跟把选手们在录制基地里关了三个月的走花路有什么区别？
　　刘铮看着江远，一时说不出话，江远的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副导演连忙说：“人数再多一倍到两倍足够了，节目时长是有限的。”
　　刘铮陷入思考，江远帮他打开了思路，近年来选秀节目异常火爆，若能搭上这股风宣传老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前他总觉得自己做的是上星综艺，面对的观众群体不一样，得跟网综区分开来，打投养成选秀模式适合网综，不适合上星综艺，他便没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想想，也不是不行，再往前数八年，大爆的上星选秀综艺挺多，远不止一个。
　　“那时长怎么办？”副导演问，“选秀综艺需要体现选手的成长线，就算我们的选手少，也肯定不够。再说我们又没法搞出来个团队帮他们出道，真情实感的观众从哪儿来？另外我们的选手有男有女，吸不到死忠粉。”
　　时长不算问题，刘铮只花了三秒钟不到的时间便提出解决方法：可以剪两个版本，电视播出一个版本，网络上线另一个版本。刚好台里真在推广电视台旗下的视频APP，这事儿台里绝对支持。
　　后一个问题刘铮思索了一阵，然后才说：“我们的目的不是吸引秀粉，也不是要拿选手的名气营销、变现，再次重申，我们要做的，是一档全新的音乐综艺……能否抓住观众的目光，归根结底，要靠作品。”
　　“我们不需要打投，不需要死忠粉，他们听歌就行了。”
　　……
　　会议开到中午，刘铮决定再选二十位选手加入录制，将节目的重心放在学员们在江远四人的帮助下，成长的过程。一番规划下来，预计录制时间两个月，等学生们放寒假再开始，以免还要休学，耽误学习。
　　“那就等一月份……”江远声音戛然而止。他蓦地意识到一件事——按刘铮这改法，他将不再是上台唱歌的选手，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变成了……学员们的导师。
　　明面上他还是个学生呢，根不正苗不红的表演系学生，咋当那群在音乐学院进修的学生们的导师啊！
　　这事儿传出去，网上又得一堆人骂他，对节目组影响也不好。江远表示这点他有些不放心，结果刘铮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想做好节目，就不要怕有争议。”
　　“实力说话。”说完，刘铮转头看江远，有几分好笑地问，“昨儿听你唱《活得潇洒》，不是挺潇洒、挺嚣张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缩回去了？”
　　江远：“……”
　　那必不可能缩。
　　不就是当导师么，不怎么会写歌的于承都能当，他有什么不能当？
　　写了这么多年歌，还唬不住几个没毕业的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断更太久，对不起大家T  T


第八十八章 
　　录制时间改为假期，他们也就没继续留这儿的必要了，纷纷收拾行李回家。坐上返航飞机，江远有点儿后知后觉地问周先：“那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又没事儿干了？”
　　粉丝们刚开始夸江小远有事业心了知道上综艺了，才录一天就打道回府，好像不太好交代。
　　周先深以为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还知道粉丝都说你没事业心啊”。
　　江远语塞：“……”
　　周先又说：“也没事儿，毕竟还有个毕业大戏撑门面。”
　　江远：“…………”
　　江远是他们班毕业大戏的男主角。本不想挑大梁，奈何全专业、全校乃至外校的人都想看江远演戏，学校老师又都对他寄予厚望，男主角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江远头上。
　　在宿舍吐槽起此事，江远郁闷地说哪怕让他演男二，怎么都比男主强，他真不想挑大梁。
　　“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啊哈哈哈！”室友大笑，“但凡你这两年多演两部戏，也不至于这样。”
　　他们懂江远一心扑在音乐上，压根不想演戏的心情，“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谁能轻易放过你？”
　　江远冷漠：“哦。”
　　录制时间后挪的事儿他没告诉宗源，想给大影帝个惊喜。谁曾想到家一看屋里没人，宗源跟导演磨角色去了，还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江远朦胧地感觉有个人在旁边，睁开眼睛看到大影帝身穿白色浴袍坐在床边。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俩几乎同时开口问。
　　俩人不禁都笑了起来，江远先说：“昨晚九点多到家的。”
　　今早的阳光格外亮，晨光里，刚洗完澡的宗大影帝脸上没有妆，发梢还带着水汽，很清爽的样子，眸光闪动，眼底有笑意掠过。
　　“我刚回来。”宗源说，他声音低沉，却也清润，“来看你一眼，没想喊你。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远哥。”
　　江远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握了下宗源的手，翻身继续睡。
　　余光忽地扫到窗外，睡意登时无影无踪。
　　晨光格外明亮的原因在这儿——下雪了。
　　许是今冬有宗源在身边的缘故，从秋到冬的三个月里，竟从未觉得冷。
　　宗源新电影一月份开机，也往后延了一个月。导演想再完善一下剧本，另外组里有个大三的学生，导演想等他放假，免得学校那边总有事儿。
　　其实不等放假也行，一听是跟宗源拍戏，没有学校不放人。宗源昨天还跟导演说如果可以的话，十二月开机最好，年后或许有其他安排，能不延的话尽量不延。
　　导演问他下一部接了谁的戏，他亲自去协调档期。导演全家都是搞艺术的，打小在这个圈里混，上一代名导全是他叔，跟付盛那野路子突然蹦出来的不一样，他在这人情世故的圈子里混的开，说调真能调。
　　宗源难得心虚地顿了一下，说跟经纪人核实一下再说。
　　下一部戏还没安排呢，他年后的安排，无非是空出来，留给放假的江远。
　　好在导演没往下问，算混过去了。
　　江远在阳台拨弄积雪玩，“看来这个假期又没了。”
　　宗源只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没干，便没跟进阳台看雪，留在客厅遥遥地看江远，“那，等毕业之后？”
　　江远正在考驾照，想过阵子俩人都有空的时候自驾出去玩。他还打算再买一辆猛禽，找回当年在高速上一路飞驰的感觉。
　　这个念头诞生于年初一个深夜，跟现在差不多温度。江远趴在床上，大腿还有点儿抖，身体不想动，大脑有点儿白，只在与宗源有关的未来这一件事上转得起来。
　　他说话也懒洋洋的，还有点儿哑。
　　宗源靠着床头，抚摸江远后脑，面对江远的提议，笑着应了声“好”。
　　奈何碰一个俩人都有空的时间实在太难。
　　快一年过去了，愣是没碰到合适的机会。欧洲电影节大概是他俩本年度最自由的一段时光，可身边也总围着人，要么小陈，要么翻译。
　　-
　　江远他们班的毕业大戏定了部民国剧。江远在戏里主要两个造型：穿西装打领带戴无框眼镜西洋表的世家精英少爷和穿着朴素长衫埋伏在敌战区的卧底。
　　这个结果出来时江远内心是崩溃的，就差冲到班长桌前揪衣领问：“你们真觉得我形象符合这角色？你们让我演卧底？我能演好？不怕砸我手里？？？”
　　幸亏就是个毕业大戏，演好演坏能看见的人都不多。否则，《他无所不能》给观众留下的、他有演技的良好印象，就全没了。
　　周先还在旁边说风凉话：“正好大家想看你民国的造型，到时候多拍几张照片发出来，也算是粉丝福利了。”
　　室友早前那句安慰顿时又浮上心头，但凡他这两年多接部戏，多拍点儿照片，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到十一月末，班长他们写好剧本，江远也就忙了起来，天天去院里学生活动室报到，参与剧本围读。
　　宗源那边也忙得不行，为让演员更好地进入状态，导演把几个主演打包送到市局刑警队。宗源白天去观摩学习，晚上还有额外的打戏训练。
　　开始几天江远还勤劳地每日都往返于学校与宗源家之间，后来发现他天天都要去学院读剧本，而宗源又日常早出晚归，就吃早饭时能跟宗源说上几句话。
　　渐渐，他也不再折腾自己，干脆就搬回宿舍住，省的他总是围读最早退场的那个。
　　到寒假，毕业大戏暂告一段落，江远微微松口气。宗源却不能休息——电影开机，预计两个月，过年不放假。
　　不过宗源放不放假的也跟他没关系，江远没空探班——《改编》重新开机，半封闭式录制，为期两个月。
　　-
　　下午三点多，江远抵达录制基地。
　　学员们前天已陆续到齐，在一块儿住了两天，之前有人参加过录制，又都是刘铮从几大知名音乐学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优秀，没接触过也大多听过彼此的名字。
　　晚上刘铮把四位导师和学员们拉出来吃饭。从出房间开始就有摄像机跟着江远，到餐厅一看四周架了不下十台机器，江远心下明白，录制开始了。
　　二十八名选手一个接一个入场，做自我介绍。当介绍到第二十位选手时，江远眉峰一挑，简直不相信自己耳朵。
　　选手名叫贺信，是全场为数不多的已签了经纪公司的选手。这倒没什么，只签了公司但没出道的人很多，江远所在的小破公司都有俩这样的练习生。
　　关键跟贺信签约的公司是隐云文化，老板叫赵隐，旗下还有一家江远现在十分讨厌的独立工作室——于承个人工作室。
　　赵隐和于承在搞什么？上一个被推出来跟他打擂台的走远了，送下一个过来再战？江远心说他可不上于承赵隐的当，绝不帮于承赵隐免费培养新人。
　　下一秒，就听贺信尊敬且认真地说：“这档节目里，我最想合作的对象是江远老师。”
　　江远嘴角一抽，营业式假笑：“嗯，期待与你合作。”
　　内心：谁放这人进来的？
　　全网都知道于承工作室针对他，还选个跟于承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选手参与录制……没十年脑梗干不出来这事儿！
　　吃完饭，江远悄悄问刘铮贺信怎么回事。
　　“跟sunshine一个情况。”刘铮没明着说，但跟明示也没多大区别，“放心吧，尽量让你俩错开。”
　　晚上江远给宗源发微信说这事儿，打到“赵隐于承两个人脑子可能有问题，师兄失败又安排个师弟过来送”，想想又都删了。宗源正拍戏呢，为这事儿烦宗源没必要。
　　翌日早上醒来，拉开窗帘放阳光进屋，开窗户，新鲜冷空气往屋里一灌，江远心情又好了起来。这时节浅阳不那么潮，比夏天舒服。
　　上午彩排，下午重录导师初舞台。第二次在舞台上唱《活得潇洒》，江远游刃有余，细节方面处理得更好，获得满堂彩，江远自己也很满意。
　　再接下来选手唱歌，江远四人点评，等所有人都唱完，就进入了初分组环节。
　　选手先选，可平行选两位导师，然后导师反选，每组不限人数。
　　刘铮强调初分组对每位选手接下来的舞台非常重要，给大家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和讨论，明天九点前上交志愿表。
　　想的挺好，充分考虑到了双方的心意，选手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导师，导师们有权挑自己看中的学员。
　　结果才看到第二份志愿表，蒋思晟那边大声喊刘铮，“这有个人想选我和老王，但我俩都对这学生不感兴趣怎么办啊？”
　　刘铮之前没考虑这问题，思考两秒，道：“你们俩猜拳吧，谁赢了谁收。”
　　蒋思晟赢了，嘀咕着“刘铮不按常理出牌哪儿有让赢家吃亏的”，无可奈何地把该学员的志愿表收到自己的文件夹里。
　　又往下看两份，蒋思晟喊江远：“这小伙注定是你的，一心就想跟你合作，表上都没写别人。”
　　接过来一看，姓名那栏工工整整两个字：贺信。
　　江远：“…………”
　　他求助地看向刘铮。
　　刘铮：“…………”
　　接下来又出现好几次学员选了导师但导师对这位学生没想法的情况，倒霉的江远和蒋思晟在这一环节屡战屡胜。最后一位选手心仪导师一栏填了老王和江远，喜欢做Downtempo音乐，先前交上来的demo也都是这风格的。
　　老王江远对视一眼，老王憋着笑问：“还猜吗？尊老一点，直接收你夹子里吧。”
　　老王是第一届冠军，属实是在场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位。
　　“尊老后面还有俩字儿呢！”江远抓狂，“我手里人够多啦！”
　　平心而论，选手挺有天份，也挺有想法，就是跟江远和老王擅长的音乐不搭，更适合蒋思晟。
　　江远神色萎靡，从刘铮对贺信事件不发表意见开始，“这群孩子都怎么想的？谁更适合他们，他们心里没数吗？我这老些年就没写过Downtempo，找我干啥呀。”
　　“听你那语气，好像比他们大了多少似的。”蒋思晟在旁边看热闹，“话别说那么满，年轻人，我当年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写轻音乐。”
　　江远一滞，刚这句话没过脑子，大意了。
　　蒋思晟假模假样地说：“哎，其实我想帮你分担点儿，可我这儿也攒了一堆，无能为力。”
　　江远立刻说：“我拿贺信跟你换，你不想要的都都送我这儿来！只要你替我带贺信！”
　　“……能吗？”同为原创时代选手，蒋思晟知道江远跟于承不对付，距彻底撕破脸大概只需一根□□。他行事知轻重，小事儿幸灾乐祸没什么，这情况能帮还是尽量帮一把。蒋思晟看向刘铮，“导演？”
　　刘铮：“……当然不行！”
　　贺信志愿表里压根没写蒋思晟的名字，换什么换！
　　昨天才公布的规则，今天就推翻？开什么玩笑！
　　“先不守规矩的是他——您明明说要选两个导师，他偏只写我名字！再说您昨天公布的规则里没这条——没说碰上导师和选手想法不匹配的情况怎么办！”说着说着，江远敏锐地察觉到规则中的漏洞，并抓住不放，“而且不止一例啊，我们四个都碰上了！您得给我们个说法——”
　　刘铮：“……”
　　作者有话要说：TUT


第八十九章 
　　经一番讨论，导演组最终决定，将这些“没人要”的学员挑出来，另成一队，再找一位音乐老师带他们。
　　新方案出来，江远捡起那几张被他搁在最表面的表格，欲言又止。
　　这节骨眼另找位老师带这些学员，跟直白地告诉他们：虽然你们选择了我但我不想选你们，有什么分别？
　　又不是每个学员都如贺信一般心怀鬼胎。设身处地地想，若他是坐在下面的学员，他肯定首选蒋思晟——人脉广作品多；或者选老王，玩音乐玩了三十多年，经验丰富。像自己这种，除了猜你冠军没别的拿得出手的经历，第一个排除。
　　学员们信任他，选择他，可他却没给出相应的回应。
　　来之前周先也特意说过这事儿，叮嘱江远谨慎行事，稍稍收敛些。一曲《sunshine》得罪了霍长哲团队，一场直播得罪了原创时代背后平台，周先怕江远突然上头再给节目组里另几位老师得罪了。
　　论起四位导师摆在明面上的资历，四个江远都抵不过其他任意一位导师。也是公司没实力，没法给江远争取到在晚会上表演的机会，否则江远摆出来的资历还能好看点儿。
　　节目团队那边把事先写好的江远个人介绍发给周先过目。别人看了啥感觉他不知道，反正周先感觉少点儿东西。
　　——新生代歌手江远：
　　《你猜我是谁》第四季总冠军；
　　士要代表作：《他无所不能》士题曲。
　　原创时代双方闹的不好看，没写，蒋思晟也没写。
　　音乐舞台和作品方面差了点儿，那学习经历呢？电影学院表演系，顶尖院校顶尖专业，电影人才的摇篮，知名校友能写满好几张A4纸，可就跟音乐没多大关系。而且他没毕业，还得补上“就读于”仨字儿，看起来很不导师。
　　删删减减，江·导师·远的介绍里就剩那两行短短的文字。
　　江远满不在乎，舒缓的琴声自他指尖蔓延而出，大大咧咧地说：“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介绍越短的越牛逼。”
　　周先：“……”
　　事已成定局，刘铮散会，江远只好作罢。
　　离开会议室时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心里直琢磨怎么能帮帮这些孩子，尤其因被贺信连累而未能留在他队伍里的学员。
　　他心里有愧，吃过午饭没房间休息，悄悄偷了套备用的学员制服，溜进了学员训练基地。
　　训练基地很大，有各种类型的琴房，满足学员们需求、还配有专门的大练习室，方便他们练合唱。练习室四周新贴了圈镜子，站门外偷看了会儿，总觉得构造与走花路里的练习室相差不大。
　　上回来的时候没有镜子，刘铮弄这个干什么？他该不会真想弄出个男团吧？江远不确定地想。
　　学员们陆续发现江远，吓一跳，凑过来打招呼，跟江远聊天。
　　他们和江远算同龄人，还都是学生，疲于上课写作业，自带亲和度。
　　因太没有距离感，还闹了个笑话——江远和学员差别不大，穿统一制服混在学员堆里，再加人多看不清脸，摄影师很难找到江远身影。又怕录不到江远近景，中途喊了好几次“江远在哪儿”。
　　因节目组尚未发布任务，江远也没什么好指点的，说说笑笑一下午，委婉地透露了存在部分学员没法跟他一组的情况。
　　不等学员反应过来，他又赶紧补充，说不能同组也没关系，导师指导课与分组无关，除最后的导师学员合作舞台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学员其实没什么意见，能参加这档节目就很满足了，能进江远队伍最好，进不了江远队伍也没关系。刘铮总不能放养他们——现有四位导师都是猜你冠军，新请来的第五位必不可能寂寂无名。
　　他们问江远什么时候公布分组信息，江远看一眼手机，“今晚？应该快了。”来好几天了，也该干正事儿了。
　　吃过晚饭，江远脚步轻快，哼着歌去录音室找蒋思晟。刚到门口，看蒋思晟推门出来，江远一乐，“嚯，蒋老师，还特意出来迎我。”
　　蒋思晟：“刘铮让我通知你，会议室开会。”
　　江远：“……”
　　怎么又开会！
　　他是来录综艺的！不是来开会的！
　　昨天开会上午开会晚上还开会？！
　　又要讨论什么啊！！！
　　——讨论新导师。
　　关系到导师合作舞台，这个人选十分重要。刘铮原想着让音乐老师带多出来的学生，导师合作舞台时邀请一位档期合适的歌手，就行了。
　　一细想发觉不合适，江远他们四个有接近俩月的时间与选手们培养默契，临时请的导师却没有。这样的话，最后呈现出的舞台效果肯定有区别。
　　正讨论着，刘铮电话响了。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大家继续讨论，不用管他。
　　听电话那头说了没几句，刘铮脸上笑意渐淡，“您那边消息真够灵通的。”
　　在场的俱是人精，一看刘铮这神情，再听刘铮这语气，立马反应过来电话有问题。
　　江远看着刘铮，忽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刘铮挂了电话，收起他面前的备选名单，捏了捏鼻梁，道：“定下来了，于承。”
　　在场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江远身上。
　　江远满脸写着“怀疑人生”四个大字，他听见了什么？
　　江远看着刘铮，想了想合同上的违约金，静了会儿，问：“不能商量？”
　　“不太能。”刘铮斟酌着说，“除了资方‘不可抗力因素’，台里也觉得他合适，反问我于承为什么不行。”
　　江远：“……”
　　从综艺节目的角度来看，好像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承比他资历高，比他名气大，人家肯来这节目，跟宗源接二线杂志访谈一个性质——降咖，只不过没宗大影帝降的那么夸张罢了。
　　跟江远有矛盾是一方面，可毋庸置疑，他和江远能给节目组带来巨大的爆点。
　　谁都知道于承和江远不对付，一听说他俩接了同一档综艺，谁不想吃瓜看热闹？
　　台里一致认为，有于承加入，能给今年收视率开个好头。
　　江远内心直呼后悔，比起于承，贺信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他干嘛要把贺信推出去，一个孩子罢了，在他手底下能掀起什么浪？他是导师，贺信小动作再大，也不敢得罪他。
　　可即将进组的这位……
　　蒋思晟碰碰江远胳膊，“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装什么傻啊。”蒋思晟故意问。
　　江远收回他看了刘铮半天的目光，没好气地说：“我看他是酱油喝多了，耍疯。”
　　“啊？”蒋思晟不解。
　　“咸的。”
　　一直在旁边听他俩聊天的老王“噗”地笑出声。
　　-
　　于承抵达浅阳的同时，网上掀起一波舆论小高潮。
　　有营销号放风，说综艺《改编》将再添新导师。网友正讨论这消息是真是假呢，于承航班信息出来了。
　　目的地：浅阳。
　　无缘无故的，于承去浅阳干什么！还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点……网友大胆假设：新导师是于承。
　　为方便学员收集信息，刘铮没收学员手机，这便给了网友小心求证的机会。他们摸到社交媒体账号，问发生了什么，真有新导师要去？
　　得到学员肯定的回复，吃瓜群众瞬间全精神了。
　　有人开投票，问这波是江远压于承，还是于承压江远；有人发帖揣摩于承此举之含义，公司新人碰屡屡碰壁，不得不派出终极大Boss？
　　于承是不是昏了头？他一个歌坛老前辈这样针对江远，不值当呀。
　　宗源刚下戏，摸出手机就看江远和于承的名字挂在热搜上。
　　“怎么了？”他问小陈。
　　小陈也才从周先那边了解到情况，说完来龙去脉，见宗源目光仍停留在热搜上，问：“要处理一下？”
　　车门一关，呼啸的风声便被拦在车外，宗源要点头，停顿一下，又摇头，很平淡地说：“没事，让他那边自己处理。”
　　小陈应了，启动车子，回酒店。没两分钟，就听到江远嘟嘟囔囔的，跟宗源吐槽于承。
　　“他既不缺舞台也不缺综艺，来这儿跟我们熬俩月，犯得着吗？”
　　……
　　小陈看一眼后视镜，心想：还说不管，都不等回酒店，这就打上视频电话了。
　　视频里，大影帝在昏暗光线下的轮廓毫无瑕疵，眼角的几道细纹被光影所模糊。他新剃了个硬朗的发型，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又回到了《西南之尽》拍摄期间。
　　宗源笑了笑，看江远实难消化这个事实，一副吞了苍蝇的恶心模样，语气里有几分揶揄，“打算怎么办？”
　　前段时间江远在网上风光无两，跟宗源说即便是于承亲自来，他也不怕。这会儿于承真来了，江远气势却瞧着没之前那么盛。
　　“担心吗？”
　　“该怎么办怎么办。”江远撇嘴，“我还能怕他？”
　　“我都纳闷他哪儿来的信心？这综艺叫《改编》，考的是你改编的能力。虽说半路跑偏带了点儿选秀成分，可导师也得帮着改歌吧？学生请教你，你给不出有效建议怎么办？”江远“啧”了声，替于承叹息，“观众耳朵听得出好坏，到时候谁菜谁尴尬。”
　　网上好多人为这事儿质疑江远，认为纵使江远猜你冠军在手，也不配当《改编》导师。江远没比学员大多少，几乎是同龄；再者说，他一个学表演的，凭什么当正经学了很多年音乐的学生的导师？
　　听闻新导师是于承，纷纷表示更看好于承，觉得江远这回输定了。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发帖，从刘铮视度分析找新导师的原因。
　　总共也没几位学员，四个导师还教不过来？
　　——一定是现有导师出问题了，需要新导师救场。
　　那四位导师最可能出问题的是谁？
　　——显而易见，江远。
　　然而江远敢这么说是有依据的。他听过于承这些年写的歌，不能说有多优秀，只能说没什么长进。
　　“士要得给刘铮留面子，否则我就在导师合作舞台上，唱写给他的那首Diss曲，不就是恶心人么，谁不会啊。”
　　宗源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江远笑。
　　于是江远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这话说的，确有些孩子气，不太合适。
　　“收工了？”江远转移话题，后知后觉留意到宗源脸上不带妆，两颊却有些微泛红，“外景？”
　　他看过电影剧本，许是是为渲染艰苦、凄凉的氛围，宗源新戏雪景居多。每一幕场景里都标着“下雪”和“大风”，区别仅在于风雪是大、中、还是小。
　　宗源应了声，刚要说点什么，视频骤然一暗。
　　江远和另一人的谈话声隐隐约约。
　　“跟一朋友聊天呢。”
　　……
　　“没谁，就大学同学，听说咱这儿的导师风波，找我打听八卦。”
　　……
　　听了片刻，宗源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第九十章 
　　正式录制一个星期之后，网上舆论：
　　【于承黑转路，江远蒋思晟粉转黑。真心觉得他俩过分了，代入学员视角，换我可能会当场崩溃】
　　【谢谢于承老师不嫌弃新人呜呜呜，孩子特别好，在公司每天训练结束回宿舍路上都冲我们鞠躬，特别特别好[流泪]】
　　【你们觉不觉得江远和蒋思晟在抱团？他们俩总往一块儿凑，而且好像有点儿排挤于承？好像没看见过他们仨同框的花絮和路透，也没见过选管和工作人员爆他们仨的料】
　　——大惊小怪，江远蒋思晟排挤于承，太正常了。这对这条评论，网友如是说。
　　说到江远和于承的恩怨，那可太多了，避着彼此行动很正常。还有人对这档综艺能否录到结束持怀疑态度——两家导师粉掐得太狠，于承粉极不待见江远，江远粉不待见于承。
　　而粉丝在反感一个人的时候，常有种操作——拉踩。
　　这段时间于承粉丝喜欢拿已故老歌手江远拉踩现在的小爱豆江远，说虽然同名同姓，但内在差距太大，爱豆江远辱了这名。
　　老江远和于承是好朋友，好前辈……什么都好；现在的江远啥也不是，还天天唱《寂静寒冬》、抱影帝大腿蹭老江远的热度。
　　“他还有没有下限？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江远憋屈地骂了句。营销号也跟风，深扒一波他和于承的友谊，并得出结论，当年他和于承非常要好，比和宗源关系还好。看着既闹心，又恶心。
　　“他怎么不说身为前辈的江远一直在提携当时还是后辈的于承？”江远说，“你看看现在这个于承都干了什么，打压后辈、不让新人出头，他怎么有脸买这种营销？！”
　　周先安慰江远几句，叮嘱江远别乱说话，“你那时候才多大，别瞎说。”
　　“……”江远眼神躲了下，“听宗源讲的，不是我瞎说。”
　　周先：“……”
　　他已彻底放弃纠正江远对宗源的称呼问题，在多次听见江远当面宗源面直呼其大名之后。只劝江远注意一些，总喊宗源喊习惯了，参加活动容易嘴瓢。身为新人，终归是要小心点儿的，影帝不介意，影帝的影迷或者网友会介意。
　　周先直觉得江远这说法违和感略强，可半天没想到哪里不对，影帝都搬出来了，他还能说什么？
　　等他和乐洲撤离江远房间时，周先回过味儿了：宗源哪儿是会闲聊八卦、评判他人的性格啊！怕不又是江小远在胡诌！
　　又过几日，学员和导师磨合得差不多了，刘铮发布第一次舞台任务：从节目组提供的歌单里选一首歌改编，三日后提交demo。各队伍上台人数、表演方式自行决定，导师不可以上台。
　　江远综合学员意见和想法，迅速敲定他们组选的歌曲，《是你》，一首传统抒情乐。
　　选歌时江远给大家出了道选择题，当节目结束之后，希望观众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还是他们在舞台留下的歌。
　　学员们异口同声，歌。
　　江远音综录制经验也算丰富，各种类型的都参加过；他没参加过的类型，也有参加过的蒋思晟给他传授经验。
　　像猜你那样淘汰制的舞台，能留下来是最重要的，所以得燃、得炸，要么得有镇得住场子的高音，要么得节奏鼓点强烈，引导底下观众跟你一起蹦。
　　改编不然，没有淘汰压力，他们大可以放手做自己完全喜欢的音乐。
　　怀着这样的想法，选一首传统、大气的抒情乐，是为上上策。
　　或许无法从现场得到很好的反馈，但播出之后的传唱度不会差。
　　只要学员不拉胯。
　　江远队伍里的学员声音有故事感，正适合唱抒情音乐，第一次公演舞台表现相当出彩。相比于表演略显平庸的于承队伍，第一次当导师的江远成果喜人。
　　江远VS于承第一回 合，江远胜。
　　可于承粉丝能这么轻易认输吗？显然不会，控评组马上出动，假装路人占据节目组评论。下水军找职黑买营销号，企图在舆论上占领高地。
　　江远粉丝吃过一次亏，这次早有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把住舆论风向。也是江远粉丝量上来了，有底气了，否则周先不敢默许后援会有组织地大规模行动。
　　于承粉：某人把好学员都挑走了。
　　——之前夸队里都是好孩子的是谁？看初舞台效果不好，就甩锅给学员质量不好，从学员身上找原因？
　　于承粉：现场观众是来看导师点评学员，还是看学员表演啊？满场导师灯牌要不要脸。
　　——江远应援色是蓝色，建议您再看一遍舞台，好好看看底下灯牌是什么颜色谢谢。
　　伪装成路人的于承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导演偏心吗？也太照顾某人了吧，初舞台歌单就是照着江远常听列表搬来的啊。
　　——只有你一个。烦请看看节目主题，让老歌重生，提前听听老歌有哪里不对吗？再说喜欢听老歌怎么了？不行吗？
　　——去年猜你时期江小远的歌单就已经这样了，上过好几轮热搜了[微笑]。
　　……
　　两位流量导师粉丝掐架，观众看戏，电视台和赞助商笑看节目组热度一路飞涨。才播出三期，线上线下收视率同比增长超去年一倍。
　　台里领导暗示刘铮，下一期高光剪给于承队伍。双方打架，总不好厚此薄彼，此消彼长轮流当王才是正道。
　　录制时间早于播出时间，台里领导安排这事儿时，节目组都开始筹备第三次公演舞台了。
　　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这个高光，不好给。刘铮天天在监控器后面盯人，三公各队伍表现如何他心里有数。于承队伍想脱颖而出，唯有一个办法：后期加班。
　　初舞台只有五场表演——总共五支学员队伍，算上主持人串场、导师点评的时间，总共才录了三小时不到，观众候场、入场、离场花的时间远比这多，刘铮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观众，因此，对学员们下达第三次舞台的任务的同时，也给五名导师安排了演出舞台。
　　也就是说，导师不仅要帮学员准备学员舞台，还要筹备他们个人的舞台。
　　为保节目效果，刘铮无情宣布：“请五位导师重新选曲改编。”开录前个人在家改的那些一概不做数。
　　一方面为给后期留素材，另一方面为了让五位导师在同一起跑线——照顾临时赶来“救场”的于承，不能让江远他们拿磨了几个月的歌曲跟于承花一个星期临时准备的作品比。
　　江远不介意，改编歌曲如家常便饭，给一个星期他都嫌时间长。蒋思晟也无所谓，于是这哥俩天天凑一块忙其他的。聊电影聊音乐聊学员，帮学员改歌答学员疑问，见天地混在学员中，替学员操心，就是不急自己的舞台。
　　跟拍导演暗示他俩：“还有四天，该开始了。”
　　蒋思晟：“看不起谁呢？参加猜你那会儿，刘铮可就给我们三天时间。”
　　江远满脸认同：“蒋老师说的对。”
　　跟拍导演：“……”
　　江远这边轻松加愉快淡定得一比，于承那边则手忙脚乱险些忙不过来。往年他参加音乐类综艺时，多是扮演点评嘉宾的角色，从没像现在这样参与创作。
　　第一轮舞台才刚结束，不等他喘口气，第三轮这就来了。上回只有学员舞台，他无需上场；这次可好，两个舞台双倍任务，不仅要管学员，自己也有个舞台。
　　想找音乐老师帮忙看顾一下学员舞台，结果刘铮找来的音乐老师都听从刘铮指示，能不干涉创作就不干涉，最大限度地让导师和学员自由发挥。
　　两组截然相反的氛围被泄露到网上，又引起网友热议。
　　有人说江远蒋思晟对选手和舞台不负责，光知道嘻嘻哈哈，还是于承好，认真负责，有始有终；还有人说喜欢江远蒋思晟团队里的氛围，热闹不拘束，有什么说什么，于承那边压力太大，工作中要碰到个于承那样的上司，想死的心都有了。
　　吃瓜群众：【你们看图说话的能力真牛逼】
　　图是选管发的，但也不能完全怪选管——谁能想到，江远、蒋思晟和于承三组氛围差了这么多？
　　又有谁能想到，网友看图说话脑补的能力就是那么牛逼，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谁都没想到？”副导演怒摔手中资料夹，“就属他俩粉丝掐的厉害，你们跟我说没想那么多？”
　　于承经纪人找上门了，说这档综艺影响到了于承形象，希望节目组慎重剪辑，翻来覆去地说，快烦死副导演了。
　　……
　　在这样的氛围中，《改编》第三次公演舞台拉开帷幕。
　　江远选的歌叫《无人问津的故事》，原曲充满电子、朋克与金属元素，歌曲从前奏就开始高亢，直到结尾，但歌词内容却有些模糊，不知所云。听完歌再回头看歌词，顿时会有种“不怪无人问津，鬼知道你讲了个什么故事”的恍然大悟般的感觉。
　　江远不负众望，对这首歌进行了重生式的改编，去掉原曲中所有的金属电音，将这首歌变得柔和，甚至有几分清新、小资的感觉。不那么激烈昂扬，丢了攻击力，添了些朦胧，富有格调。
　　现场是选手先唱，然后再公布歌名。一首歌唱完，观众才陆续反应过来江远唱了首什么。
　　有你这么改编的吗？！你这叫重写！
　　没点儿老歌储备量都不知道你唱了什么玩意！
　　之前觉得《sunshine》改编得太过分……居然还有更过分的？！
　　合着你还给霍长哲留面子了啊！！！
　　但你要说江远版本跟原曲毫无关系，也不合适——江远完美地表达出了原曲那种“想传递什么但什么都没传递出来，神神叨叨不知所云”的那股味儿。
　　观众：真神了。
　　再看于承个人表演，还是他一贯的编曲风格，演唱技术到位，感情饱满，可就是没有新意，听完就忘。
　　串场间隙，观众讨论导师表演，每首歌都有鲜明的记忆点，唯独聊到于承的歌：
　　“于老师出品嘛，必属精品！”
　　“他怎么改的歌来着？”
　　“……你这么一说突然有点儿想不起来了，总之是好听的！”
　　……
　　-
　　三公结束，刘铮给学员们放了个不能离开录制基地的三天小假期，也是给学员一个总结、吸收、消化的时间。
　　导师们可以离开，原本江远打算留在基地给学员答疑，但当他在练习室带学生练音准时接了通电话后，他当晚就溜了。
　　——宗源来了。
　　宗大影帝在北方的雪景拍摄告一段落，下一阶段拍摄地点在浅阳。
　　还是熟悉的酒店，熟悉的房间。进屋之后没看见宗源身影，只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远正盘算是进浴室给宗大影帝一个惊喜，还是乖乖坐沙发上等宗源出来时，水声停了。
　　大影帝穿着干净的浴袍，他大概是隔着磨砂玻璃看见了江远，没擦头发就出来了。水流沿着脖颈线条往下滑，没入浴袍中。
　　他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远哥。”
　　江远呼吸一窒。
　　他仰头看着宗源，发觉大影帝现在这发型倒也没特意擦一下的必要——为演警察，头发剃得很短。宗源还特意照了段时间紫外线——为让肤色黑一些。
　　这样的宗源……
　　江远挪走了目光。
　　两秒后，又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


第九十一章 
　　这次没人怀疑江远造假找枪手了——作品从头到尾都在节目组镜头下完成，还能说什么？
　　也没人开投票贴，挑事儿似的问这波是江远占上风，还是于承占上风。
　　显而易见，江远没输。
　　而江远没输，某种意义上来讲，等同于于承输了。
　　——歌坛老前辈和爱豆出身的新人同台飙歌，居然不是压倒性胜利？
　　但于承地位飘然，又“积威已久”，竟也没人带头说这波于承没赢。
　　不过，二公舞台之后，江远组学员的花絮少了些；相比之下，于承组的选管就积极许多，从早发到晚，视频照片文字样样不落。
　　江远预先得了副导演暗示，下一段录制重点可能主要集中在于承那边，也没当回事，还心情很好地给自己队员点了好几次外卖——学员们舞台表演优秀，没有拉胯，该给点儿奖励。
　　平时就以看好戏的心态看于承组选管表演，“态度端正？认真负责？和学员吃住在一起？有用吗？舞台效果出来了吗？还不是不行。”
　　没几天，舆论又起来了，说江远组可能有猫腻，否则怎么不放花絮？这群闲人统计了五支队伍二公以来所有花絮，发现江远组垫底。
　　网友讨论：
　　【江远组是不是有矛盾？他是不是压不住学生？感觉二公就有点儿迹象，学员好像都不听他的】
　　【我也感觉，开会时特别明显，学员各说各的想法，江远都插不进话】
　　【会不会是江远带不动学员，另找人帮忙，节目组怕穿帮，干脆就不发了？】
　　……
　　江远很是无语。多发花絮，网友嫌他们营销；少发花絮，又觉得他们组成绩有问题。
　　这波网友怎么这么难伺候？？？
　　选管得了上头指示少发花絮，江远也不想难为工作人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评论自由发散。不断告诫自己：录节目呢，选手重要，别跟于承一般计较。
　　可他实在低估了自己“腥风血雨”的程度，没几天，就闹上热搜了。
　　江远家粉丝被周先死死按在粉丝群里不准发言，只在刚上热搜时让后援会发了条“不信谣，不传谣”的公告。
　　周先这边花钱撤热搜，于承在那边买热搜，不多时，刚下去的词条改头换面重新归来。
　　江远：“……”
　　妈的。
　　这钱白瞎了，不如再点两顿外卖。
　　-
　　被热搜闹的，录制基地门口狗仔代拍站姐多了一倍不止。倒没别的，就是耽误江远出去找宗源。
　　这段时间江远老老实实呆在录制基地准备第三次舞台。白天练习室，晚上录音室，等宗源空了时就到个没摄像头的地方打个电话聊几句。听宗源说他那电影快杀青了，不出意外比江远这边早结束。
　　江远说杀青之后别着急走，等他几天，他这边也快，晚不了几天。
　　宗源望了眼坐在前排的小陈，说穆哥有其他安排，可能由不得他留。
　　江远看手机里的日历，算算时日，呼了口气，怅然地说了声“好吧”。
　　宗源成天围着他转时，他不珍惜，直怼大影帝没有事业心，不干正事。
　　眼下俩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碰个打电话时间都难。江远轻咳一声，想问宗源年后时间安排完了没，转念一想，学校那边还催他提前回去，排练毕业大戏，到那会儿没空的可能又变成他了。
　　干脆也别问了。挂断电话，江远压了压脑袋上扣着的棒球帽，回去带学员排练。
　　寒假里熙攘的游客冲淡了冬日的萧瑟，又过几日，到距离正式上台表演前三天，江远正陪学员彩排，周先进来找他，说有个电话。
　　联系期间他向来不怎么接电话，除非是必须立即处理的大事儿。
　　莫非又上了什么热搜？江远这样想着，示意学员继续练习，他出去接电话。
　　小陈打来的……那难怪周先顶着一堆摄像头也要喊他出去。
　　很少能在白天接到宗源那边的电话，大影帝白天时间被剧组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且宗源工作期间也不看手机，和江远一样，除非有重要事情。
　　宗源代言的那个高奢品牌要发一条用于宣传的vlog。素材是品牌方趁宗源出席电影节时拍的，正逢新季度春夏款上线，便用当时的物料剪了支短视频，准备发IG。
　　挺正常的一件事，可小陈在逐帧检查样片时，惊恐地发现，江远那张盛世美颜竟多次不经意间出现在视频边角位——品牌方真把江远当宗源助理了，完全没回避江远的脸。
　　尽管镜头不多，也不算明显，有些镜头还被虚化处理过。
　　小陈却不敢小觑cp粉，没关系的两件事都能硬扯到一块儿当糖磕，何况这支真有江远正脸出现的视频？
　　视频需不需要改，小陈拿不定主意。理智上该退回去让品牌方重剪；从宗源情绪上考虑，他家老板应当很喜欢品牌方剪的这支vlog。
　　这事儿难办，老板恨不得早日将二人关系昭告天下，上司穆鸿林却希望彻底捂死这事儿。
　　小陈心里直嘀咕，品牌方怎么不找个中国人剪视频，再说，江远那张脸哪里像助理？有那么好看的助理？后期剪视频时也不想一想。
　　隔了会儿又想：幸亏没找中国人剪，国人里关注宗源的谁认不出江远？找国人剪视频，跟上赶着送同游欧洲石锤有什么分别。
　　在片场旁边等宗源，小陈又想到什么：还石锤呢，他老板去欧洲当评委，江远同行这事儿早被认定为事实了。
　　随着一声“cut”，宗源结束了他上午最后一场戏。导演仁慈地放宗源回去休息，并贴心地嘱咐晚上十点片场集合拍夜戏。
　　“我问问他。”宗源想了想才说，然后拨通江远电话。
　　江远躲在楼梯间，透过门缝看学员们在练习室举着麦克风唱歌，听了来龙去脉，“什么时候发？”
　　“下个星期五。”宗源说。
　　三公舞台之后，江远想了想，说没问题。他不介意露脸，反正全网都知道他陪宗源一块儿去的，可以保持沉默，但死不认账不是他性格。
　　跟宗源保持距离将近三个月，全网都找不出来他们三个月内的同框照片，毕竟真没见过几面。这会儿品牌方给机会，在宣传视频里为cp粉埋彩蛋，听起来也不错。
　　但也有顾虑——这阵子他靠自己实力走得挺顺利，不吹不黑，两场公演成绩都不错。
　　也因此不想在这个时间点上，将他和宗源牵扯到一块儿。不想蹭宗源热度，更不想让“源远cp”夺走观众注意力。
　　所以听说视频下周五发，三公之后，他便放心地同意了。
　　这是学员展示的舞台，对学员意义非凡。若非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早跟于承打起来了，不就是阴阳怪气么，谁不会。
　　有个主意在江远脑子里盘桓好几天了——带学员去送春寒唱歌。刘铮不会拒绝的，导演没事儿总去送春寒。油钱怎么着都要花，只要刘铮在后排多拉几个人，就能使往返油钱花得更有价值，刘铮何乐而不为？
　　能给节目添热度、有机会与观众和粉丝互动、锻炼选手临场应变能力，多好啊。
　　还能给于承添堵。
　　江远相信，整个录制基地，最不想听见“送春寒”三个字的人一定是于承和贺信。
　　希望于承懂事一点，能明白他的想法——要掐架等出去掐，别在这儿掐，连累学员。
　　等等，江远反应过来不对劲，在舞台之后，可现场表演时间跟播出时间不一样啊！下周五……三公舞台播出了吗？现场表演掀不起多大的反响，舆论风向关键还得等播出之后。
　　没记错的话……三公舞台播出时间……好像是下周五。
　　江远：“……”
　　实话实说未免太打击宗源，好像大影帝的名气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旁人求都求不来，他可好，直往外推。
　　那怎么办好？
　　“能不能晚几天发？”江远摸摸脑袋，顶着周先视线跟宗源商量这话题多多少少有点儿心虚，“等我这边舞台播出之后的。”
　　-
　　不知道宗源怎么跟品牌方商量的，江远没问，宗源也没主动提，总之发布时间真往后挪了两天。
　　三公舞台结束后的第二天，宗源杀青。
　　照惯例，江远又给宗源订了束山茶花。刚好二人都在浅阳，又是三公结束，学员放假导师没事，江远便动了亲自把花送过去的念头。
　　周先品出点儿苗头，然后早早将之扼杀在摇篮中——江远到哪儿他到哪儿，绝不放江远脱离他视线范围。
　　宗源是剧组最后一个杀青的，故而这场杀青宴声势格外浩大。随便一刷朋友圈能看到一堆现场小视频，电影杀青的词条紧跟着就上了热搜。
　　他组里的学员八卦地问江远，他和宗源什么关系。
　　江远故意用宗源的语气回答学员：“没什么关系，他说不熟，那就不熟呗。”
　　再晚点儿的时候，宗源更新微博，主创第一次见面、一摞写满笔记的剧本、开机现场……杂七杂八的凑了九张照片，瞧着都很有故事。
　　最后一张是束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网友对山茶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与现场图对比，确定这束山茶花就是摆在杀青宴上的那束花。
　　上次杀青被送山茶花……这次又是，莫非是同一个人送的？
　　杀青宴送花很正常，可送一整束山茶花的真不多。
　　【男神最喜欢的花是山茶花吗，上次杀青也发了！】
　　【想知道是谁送的[好奇]，跟上次的是同款！】
　　送花的人被困在房间里，出不了门。
　　江远望着窗外，基地不高，他住二楼……有主意了。
　　-
　　夜色空寂，基地离繁华的游客区较远，独自一人躲着摄像头往外跑，一路上的枯枝和寒风、不远处时有时无的窸窣声，总让江远想起那晚他跟宗源进《西南之尽》拍摄地的情形，太冒失了。
　　江远加快步伐，想尽早度过这段没有路灯的小道。
　　到大门口就好了，他是导师，不受门禁拘束。任凭周先本事再大，也干不出跟节目组雇花钱的门卫说不让江远出门的事儿。
　　许是为参加杀青宴，宗源穿得比较正式，浅色条纹衬衫和黑色西裤。可外头不知怎么却罩了件长到膝盖的羽绒服，看着有点儿不伦不类。不过大影帝身材好颜值高，怎么穿都好看。
　　到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江远问宗源喝了多少。
　　宗源略有些迟缓地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江远，嗓音哑哑的，答非所问，“都劝我喝酒，拦不住，推不掉。”


第九十二章 
　　宗源酒量还行，否则当年也难跟江远他们几个混到一块儿。不过自打江远车祸去世，他便极少喝酒，直到江远重生，为陪江远，才又端起酒杯。
　　起初江远没多想，只以为是宗大影帝功成名就，不需要跟外人喝酒应酬；自己人的话，江远不在，宗源很难跟付盛寒涛那俩人喝到一块儿去。
　　后来在剧组筹划庆功宴时，无意中听工作人员提过一句，撞死江远那司机是酒驾，开车前喝了约一斤白酒，才知道宗源不掺和付盛寒涛俩人酒局的真相。
　　江远表情有点儿复杂，看着宗源那双稍显涣散的眼睛。四目相对，瞳孔里映着彼此面容。
　　良久无言，宗源慢慢唇边弯起一抹笑，眼里也流出了些笑意。江远莫名从中品出几分宠溺的味道，一时间更说不出话。
　　明明他比宗源年纪大。
　　怎么重生一回，身体年龄变小，心里年龄也跟着小了？
　　这段时间高强度连轴转拍电影太累，没一会儿，宗源眼睛合上了。
　　“……”江远拍拍宗源肩膀，叫了声“大影帝”，“你还没洗漱呢，换了衣服再睡。”
　　宗源没反应。
　　又推了下宗源，大影帝发出几声细微的鼻音以作回应。
　　江远愣了一瞬，接着一乐，宗源……这是喝多了？
　　他凑过去仔细观察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卸了妆，再去掉视频时的美颜滤镜，宗源眼底有很明显的一片青黑。
　　可能真是太累了，宗源酒量没这么差。即便三五年没喝酒，也不止于成这模样。
　　宗源近一年行程很满，前两年行程加一块儿都没今年的多。等了半分钟，宗源还没什么反应，索性随宗源趟沙发上睡觉。休息休息，醒醒酒再说，江远想。
　　他原本是挨着宗源坐的，但宗源身上酒味儿太浓，弄的他也想喝点儿什么。屋里已经有一个不省人事的了，显然不是再多一个的好时机，便往旁边挪了挪。
　　宗源睡的不太舒服，眉心折了道很深的印记。
　　可能是想试试，宗源究竟有多累，睡梦中还紧蹙着眉。江远伸手，指尖点在那印痕上，想抚平，下一秒却转了念头，收回指腹。
　　宗源喝醉搞不好还赖他。
　　据说宗源这回在片场非常之平易近人，甚至会跟工作人员开玩笑。大约也因此，才敢在杀青宴上敬宗源喝酒吧。
　　也就半小时，宗源胳膊动了动，缓慢地睁几下眼睛，“……远哥。”
　　“醒了？”江远站起身，半弯着腰，摸了把宗源的脸。大影帝有健身习惯，又常年保持健康的饮食习惯和起居时间，皮肤光滑无瑕疵，以至于每次出演沧桑形象的角色时，化妆师总得在他脸上忙活好一阵。
　　“……嗯。”宗源低低地应了一声，不耐地扯了下外套衣领。
　　“让你喝你就喝？喝了多少？都谁啊？还敢劝你喝酒……”宗源看着还有点儿不精神，江远扒了宗源身上的羽绒服，“外套脱了吧，空调开着呢。喝成这样，小陈干什么去了？”
　　“小陈？”宗源只记得最后一个问题，嗓音发涩，“……他被人叫走了。”
　　“得，我不问了。”看宗源这样，江远好笑地揉了下宗源脑袋，去给宗源倒水。
　　餐桌上还有两盒水果，回头找宗源，想问宗源吃不吃。冷不防撞进影帝还未彻底从酒精中脱离的视线，被旁边昏黄灯光照着，幽深得惊心动魄。
　　……算了，江远摇摇头。自行做主拆了包装，挑两个看着顺眼的洗净、切好，跟给宗源倒的水一块儿端回沙发。
　　“小陈被制片喊走了，说有个人一定要见他……应该是谈什么合作吧，回来时穆哥和小陈打电话，好像也提了几句。说是有个综艺……”喝两口水，宗源自己说了起来。
　　宗源比平时话多，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过了十二点。
　　江远其实没打算留宿，来宗源这待一会儿就让宗源送他回去。可宗源喝多了，没法开车；虽然他有驾照能开车，可他总不能把宗源的车开回录制基地吧。
　　所以不是他不想，是现实条件不允许，选择性忽略了让周先来接他这一选项的江远顺水推舟地想。
　　-
　　节目组防爆江远整整防了两个舞台。如果说二公期间观众尚未来得及发现问题，等三公导师合作舞台正式在多渠道播出后，节目组便再也堵不住网友的嘴了。
　　尤其参加过现场录制的人，全在纳闷：现场喊的都是“茶叶罐”、“江远”，江远人气一骑绝尘；录完节目散场，不敢说周围全在讨论江远的舞台，毕竟另三位冠军导师不是吃素的，可绝对没那么多疯狂吹捧于承的人啊。
　　这怎么……到播出的时候，全网都在吹于承呢？
　　有幸被选中参与现场录制的观众是少数，敌不过于承粉丝大军，二公之后发过几个帖子怀疑有水军，也都不了了之。到三公播出，现场观众投票蒋思晟组第一，江远组第二，于承组第三；而网络实时投票却是于承第一，江远第四。
　　【？？？承哥这么好的舞台只排了第三名？导演偏心】
　　【承哥来救场，就被你们这么对待？】
　　【节目组捧江远的心也太明显了吧】
　　【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承哥值得[流泪]】
　　……
　　若从前看这些评论，江远定然一脸震惊，怀疑当前人民群众的音乐鉴赏能力——这么多人说于承的歌好？哪儿好了？
　　改编出来的作品风格既不符合学员气质和形象，也跟他个人风格不搭边。乍一听好像是不错，用一堆高级技术，一群人在舞台上蹦蹦跳跳，高音激昂有力，视觉冲击强，实际啥也不是。
　　改编是一个再创作的过程，不是说炫技式的越复杂越好，首先考虑合不合适，量体裁衣，必要时候要学会做“减法”。而且得明确这首歌要表达什么，可以跟原作不一样，但得有自己的想法吧，否则你改什么呢？
　　江远觉得，于承就差在这儿——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有。
　　从前于承这方面就不太行，所以江远总说于承做歌不走心。
　　可惜，他现在没那个地位指点于承了，江远遗憾地想。
　　但看网络水军带节奏指鹿为马硬吹于承唱得好十分辣眼睛，江远终于忍不住在第二天备采时内涵了一句“现场观众毕竟是少数，还得是大众喜欢的，那才叫好音乐”。
　　之后，就被周先无情提醒把嘴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不用他说出来。
　　当晚老王组的选管发了条仅粉丝可见的微博：【哈哈哈哈哈搞事情这方面我就服一个人，够刚】
　　评论瞬间解码：
　　【盲猜一个jxy，刚了某不可说？】
　　有人问选管这段能不能播，选管回：【当然不能播】
　　微博只活了五分钟，但丝毫不耽误吃瓜群众搬运到其他论坛。
　　从李涛于承在改编中唱的三首歌好不好听，到于承到底有没有原创能力，再到于承是怎么火了这些年的。
　　最后结论：于承能火这么多年，真是神奇的一件事。
　　眼看于承名声要塌，于承粉丝坐不住了，纷纷出来反驳网友言论。举例说明于承有原创能力，而且很出色，火这么多年是观众自发选择，他值得，不要被黑子和水军带节奏。
　　网友：【黑于承有钱拿？群在哪儿带我一个】
　　粉丝发出来一段于承三年前在综艺节目现场即兴演奏的视频，主持人随机敲几个键，让于承根据这几个键即兴演奏一段旋律，想借此证明于承音乐素养很高。
　　帖子最后，还科普了一段即兴弹演奏的难度，暗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即兴演奏。
　　马上有网友甩出一段新视频，附言：【即兴很难，但瞎弹好像不是很难】
　　点开一看，于承粉差点儿气半死——江远直播cut。
　　正是江远被原创时代节目组劝退，全网嘲江远没本事，江远被迫自证实力的那场直播。楼主专剪了江远播即兴演奏的片段，毫不留情地开投票问大家：江远和于承，谁的好听？
　　综艺节目有剧本，通常会提前跟嘉宾打招呼，主持人敲的这三个键，极有可能是提前商量好的。
　　江远这段却是直播间观众现场投出来的，半点事先商量好的可能性都没有，过后江远又根据这段旋律发了一首歌……都不用看投票结果，高下立判。
　　再回到改编综艺，江远指导学生游刃有余，学员请教问题，江远解释完还能额外点出一堆需要注意的地方。他指导学生的方式也很尊重学员想法，让学员先说，无论学员的主意合适与否，只要不离谱，他都愿意让学员试试。
　　于承那边则完全相反。于承大包大揽了一切——录制刚开始时，网友就这点使劲儿夸于承有担当，负责任，敢于做决策，是个好导师。不像江远，畏手畏脚，这不敢说、那不敢说的，担不起学员那声“江老师”。
　　当时看着于承好，现在看来……还是江远的方法好。
　　这是个类似选秀的养成性综艺呀，你当导师的，不培养学员，反来这儿表现你个人实力？
　　而且……说实话，不怎么样。
　　很快，网友通过对比于承发过的歌，又发现了新的盲点。
　　——于承的创作能力，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好。
　　他个人原创的歌曲，普遍不怎么样；找别人作曲编曲的歌，成绩还都看得过去。最重要的，于承拿了奖的作品，全是别人写的。
　　其中，江远作曲编曲的最多。
　　网友不禁感慨：以前没发现江远于承关系这么好，怕不是金牌搭档，合则一起拿奖分则各自扑街。
　　这算什么缘分？五年前于承有江远，一路坦途；五年后于承没有江远，跟一个同名同姓的爱豆关系不好，眼看要翻车了。
　　还有讽刺言论：【去找江远再续前缘吧，能续命[狗头]】
　　舆论发展到这地步时江远他们正集体闭关，准备下周现场直播的最终舞台，都没时间看手机。
　　宗源这边有时间。明天正式发布宣传vlog，工作室安排了两个人监控网络实时舆论，因此在网友刚开始讨论时，小陈就得到信儿了。
　　听到“于承江远是金牌搭档”这句话，宗源惊诧地一抬头，以为听错了。不料小陈点了下头，表示网上的确有这说法，还耿直地汇报了网友的再续前缘说法。
　　于承江远？再续前缘？这两个名字和这个词放在一起着实令人反胃。
　　宗源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室内温度却仿佛在瞬息间沉寂了下来。
　　于承也配？他跟江远何来前缘一说？
　　片刻后，小陈斗胆问宗源：“……要删吗？”
　　宗源视线挪到窗外，天气有些阴，像是要下雨。
　　小陈：“……”
　　下一秒——
　　“我出去给穆哥打电话！！！”小陈边说边拨号边往外面跑，“您放心，马上删！”
　　-
　　结束了一天练习，音乐总监验收各组作品时提了些建议。走出练习室，于承面露不虞——他们组需要改的地方最多。
　　吃完饭时不幸又撞见于承。他已听周先给自己讲了这波舆论的起源与结局，看邻桌于承阴着一张脸，对助理吩咐着什么，没控制住嘴角，笑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后悔的——笑的草率了，关系再僵也别当面笑啊，节目还没录完呢。
　　于承怒视江远。
　　江远：“……”小心眼，还前辈呢。
　　江远大约猜得到于承在想什么，必然是“网友为什么会觉得他的歌不好听”、“哪里不好听”之类的。
　　“被观众吹捧得太久了吧。”顿了顿，江远悠悠说道，“他们说你是音乐才子，你就信？”


第九十三章 
　　随着网友往深处挖掘，那些年江远和于承、赵隐三人背后不为人知的故事浮出水面。
　　【文艺复兴，扒一扒江远和于承的故事】
　　【我49年入国军了，现在开始磕这对是不是有点儿晚？】
　　……
　　有cp粉发言：
　　【呜呜呜他们感情好真！歌手A和B是不曾公开的好友，B到死都没火，五年后，同名同姓的新人歌手C突然爆火，A觉得只有B配得上这个名字，不想看C这么火，于是出手打压。可当C碰到困难时，还忍不住出手相帮……】
　　底下评论：
　　【笔给你，往下写！】
　　【……这替身梗好毒，但……特么居然磕到了】
　　【还用什么abc啊，你直接报于承身份证号码算了】
　　……
　　一些奇奇怪怪的……求证贴：
　　【所以□□远和宗源是什么关系？付盛寒涛呢？】
　　【李涛，宗源为何什么反常地公开说他喜欢寂静寒冬这首歌？】
　　【你们说宗源能理智区分□□远和小江远吗】
　　【宗源和于承熟吗？我记得他俩之前合作过】
　　……
　　对宗源和江远目前关系的猜测：
　　【宗源江小远很久没同框了吧？是不是掰了？】
　　【江小远会不会发现自己是替身了？算下来……差不多就是从他接改编开始，与影帝互动越来越少】
　　【怜爱江小远，轮番被两个人当替身】
　　以及难以理解的阴谋论：
　　【说实话江小远刚出道的时候音乐风格真有点儿像□□远，最近的作品才有他个人风格。
　　细思极恐，猜你时期跟付盛宗源合作拍电影，会不会是他跟宗源付盛达成了什么协议，付盛宗源捧他，但得他模仿□□远。改编时期跟于承合作，与宗源零互动，偏就这时候转变风格了……】
　　……
　　“……”周先乐洲认输，于承团队下限竟如此之低，竟翻出跟江小远一毛钱关系没有的陈年旧料带江小远炒cp。看这架势，搞不好宗源也要被拉下水，营销一波源自五年前的三角奇恋。
　　“他是真不要脸。”乐洲说话一点儿不客气，胳膊在空中挥舞半天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两张A4纸，继而愤怒地拍在桌子上，“太不要脸了！恶不恶心啊？周哥，他家宣传谁负责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方案啊！”
　　江远一脸“什么跟什么，这都什么破玩意”的表情，最近作品才有他个人风格？他以前什么风格？收钱办事儿混饭吃的音乐人，哪儿底气搞个人风格？还不是甲方要啥风格，他做啥风格。
　　还有，□□远是什么称呼啊！
　　“别多想，没有人会相信的，评论肯定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水军。”乐洲贴心地安慰江远，他以为江远见自己被迫跟于承炒cp，心里难受。
　　若非看到帖子，他都不知道自己和于承曾有那么多的……故事。江远本不想用“故事”这个词，奈何没想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什么写的歌只给于承唱、于承的演唱会必定亲自到场钢伴、只去于承开的ktv、多次公开夸奖于承……
　　江远只能说：你们想太多了！
　　那就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啊！
　　大老板赵隐让他给于承写歌，他能不写？当年赵隐还是他好大哥。
　　同公司师弟演唱会钢伴临时有事不能到场，他身为师哥，又有档期，公司找他帮忙，他能不去？
　　师弟自主创业开了KTV却没什么人气，他当师哥的，不得去捧捧场？
　　至于公开夸于承……
　　江远忍不住怀疑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因重生而出现了问题。
　　有这事儿吗？
　　江远躺床上回忆半天，倒是想起来，有回公司开内部会议，商量签约歌手未来发展路线时，他当着多位元老的面说于承唱功还行，创作能力有点儿弱，最好出去学一学。
　　还建议赵隐劝于承，别执着于当一名“创作歌手”，能把别人写的歌唱好，也不容易；于承嗓音天赋好，静心琢磨唱歌，肯定有前途。
　　该不会就是那几句话得罪了于承吧？
　　江远倏然有种自己发现了真相的感觉。
　　幸亏《改编》录制基本结束，只等下周最终舞台结束就能跟基地说再见，换言之，他和于承同框的时间仅剩最后一星期。
　　就这江远依旧嫌多，他恨不得当场逃离录制基地，再把宗源抓出酒店，带到记者面前晃悠几圈。
　　——看清楚了，官配是宗源，别瞎磕。
　　于是宗源那张被造物主偏爱的冷峻面容倏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大脑放空了好一会儿，意识仿佛飘到了宗源那边，直到被乐洲的声音唤回基地。
　　待宗源那张脸稍退，他脑海中又莫名其妙地重复着一句话：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
　　莫名其妙，江远心想。
　　他胡思乱想着，随口哼着个从自己大脑复古曲库里抓出来的小调，想把那句话也甩到脑后。
　　“新歌？从前没听你唱过。”乐洲问，他终于想起和周先来这儿的根本原因，让江远起来看他拿进房间的两张纸，“学员改好了，刚送来的。”
　　江远嘟囔着“怎么是你送过来的，让他们自己过来找我嘛”，一面翻身下地，而后小调戛然而止——那是他送宗源的歌，在欧洲弹过。
　　“……”江远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谈起恋爱就腻腻歪歪的人来着。
　　他甩头，稳了稳心神，整体看一遍，见学员将他上次发现的问题都改掉了，满意地点了下头。
　　“过来时刚巧碰到的。”乐洲解释道，“原则上导师今天休息，他们怕打扰你。”
　　江远一乐，最后一期了，才想起来怕打扰他？
　　当屋里明亮的光线被落日余晖所取代，盯了一下午手机看舆论的乐洲抬眼望向窗外，缓解视疲劳。视线一挪，见江远站在窗前，看学员新改的曲谱和歌词看得认真。
　　夕阳勾勒的身影有些模糊，乐洲怔神。
　　犹记刚进基地，乐洲和周先都很忐忑，怕江远各种出问题。听闻刘铮允许经纪人助理进基地，他俩松了好大一口气——虽然他俩不懂音乐，至少能在旁边帮江远看着点儿，别的事情上不出差错。
　　确实如媒体、网友所言，江远过于年轻的外表、简单的履历镇不住学员。周先找江远谈，让江远严肃些，得保持距离感，别整天混在学员堆里，说他是学员都毫无违和感。
　　江远一时沉默，点头说好；第二天依旧毫无违和感地混在学员堆里。
　　——你说你的，我就不改。
　　坦白说，周先乐洲那会儿都觉得江远要完。照这个氛围录下来，学员肯听他的就出鬼了。
　　结果大跌眼镜，也说不明白，头天晚上还吵得热火朝天，隔天怎么就齐刷刷地按江远想法改了呢？
　　到这一刻，乐洲好像摸到点儿门道了。
　　别看江远吊儿郎当的，没事儿就跟蒋思晟凑一块儿嘀嘀咕咕，忙正事儿时导师范儿十足，真有那个氛围。
　　晚上，江远公司官博更新了一张江远照片：
　　【导师江小远上线~】
　　-
　　宗源工作室忙了一下午。
　　尽管很长一段时间里宗源“绯闻”漫天飞，但那是在他默许，或者说明示之下，工作室才没人管理。
　　可眼下竟又冒出来一伙职业水军替宗源炒作，穆鸿林不能忍。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带宗源大名炒作了？
　　开什么玩笑。
　　“源远cp”是穆鸿林对宗源最后的妥协，决不后退。
　　工作室内部人士当即入场，辟谣澄清删词条一条龙。
　　熟悉宗源工作室的铁粉看这场景似曾相识，愣了会儿，想起什么，回到自家超话，隐晦地求证：【是小陈哥又来抄家了？】
　　评论盖楼飞快：
　　【怪不得少了那么多讨论帖……原来是小陈哥重出江湖[流泪]】
　　【你们觉不觉得反常？一年多没管了吧？突然抄家？】
　　【报告，小陈哥只抄了大三角，没抄“源远”和“辰安”，另外小陈哥好像还顺道抄了“承远”……（同时开始消失的，不确定是不是小陈哥干的】
　　对于宗源影迷来说，“小陈抄家”只是一个梗——删词条的不一定是小陈，但工作室推出来“背锅”的一定是小陈。
　　久而久之，即便如今影迷已知道抄家的人不是小陈，毕竟身为宗源贴身助理的小陈没那么多时间玩手机，也都用小陈指代真正抄家的那个人。
　　影迷懵逼：抄还不抄彻底，只抄沾上了于承的？
　　好久不曾磕到源远糖的cp粉笑了：正主不发糖则已，一发就发大的！
　　我们家没同框，没互动，但我家正主亲自下场了！
　　宗源工作室举动翻译成人话：我只跟你炒cp，你的cp对象也只能有我一个！
　　内娱仅此一家！！！
　　等到夜深人静，宗源还没睡的影迷们收到一条信息推送：
　　【你关注的@宗源工作室更新动态啦】
　　点进去一看：
　　什么都没说，只转发了江远的照片。
　　一个字儿没有，胜似千言万语。
　　这节骨眼上表态，还能什么意思，告诉粉丝和吃瓜群众，别听水军瞎扯，他和江小远好着呢！
　　cp粉：甜！！！
　　翌日某品牌内外网同时发布的一则短视频，将这场cp粉的狂欢推向高潮，同时也拉开了于承人气虚假泡沫破裂的序幕。
　　时间间隔太久，影迷和吃瓜群众都不太记得这是宗源什么时候的行程，还在纳闷，连培训带拍戏的，跟剧组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哪儿来的空出国拍广告？在连续看到好多套眼熟的衣服后，恍然明白，这大概是电影节幕后纪录片，宗源没时间拍广告，用这个顶宣传片。
　　看着看着，不仅衣服眼熟，有个工作人员也很眼熟。
　　吃瓜群众怒冲到江远微博下评论：
　　【不熟？没去？】
　　【江小远，教你如何重新定义不熟和没去】
　　随后，江远转发视频，但什么也没说。
　　网友种种猜测如雨后春笋，飞快地冒了出来，有说宗源江远虚假营业，宣传片一早就剪好了不能临时改，昨天宗源的操作就是为今天视频造势；有人猜测江远在准备决赛舞台没时间看手机，微博肯定是公司代管，所以没有留言；还有人开玩笑似的说这俩人怕不是在闹别扭，影帝只转发不说话，爱豆也只转发不说话，多么像一对儿吵架赌气的情侣。
　　直到宗源和江远在欧洲吃饭时留下的照片被路人看到并公之于众——
　　#宗源江远餐厅合影[爆]


第九十四章 
　　周先满面愁容，别人家艺人什么样他不知道，反正江远是真够他头疼操心的。
　　偏偏江远还很无辜地看着他说：“我跟你报备过呀。”
　　不停有电话打进来，接了几通，周先愁容变木然。调到静音模式，关了手机屏幕，倒扣桌上。
　　“长点儿心吧。”周先叹了声气，言语中带着点儿不悦，“那样的照片是能随便留的吗？以为留国外就没人能看见？”
　　“哪样的照片？”江远明知故问。要甩锅给宗源，忽地觉得像这般给周先打两记预防针也不错。现在狗仔厉害，保不齐哪天他和宗源的同性恋关系就会像现在这样被曝光。
　　想着，他手机震动起来。
　　“记者还是朋友？调静音吧，别接了。”周先语气还有点儿硬，但也缓和了很多。
　　江远摸出手机看来电人，半晌没说话，任由手机响，像是在斟酌措辞。
　　待周先不耐地皱了下眉，江远才干巴巴地解释：“宗源……老师打的电话。”
　　周先：“……”
　　第三天录节目，吃了一肚子新瓜的蒋思晟也打趣江远，“没去欧洲？关系不好？”
　　“我那是故意顺着粉丝思路说的。她们就想听我说没去欧洲，然后戳穿我。”江远面不改色地瞎编，“这波我在第三层。她们以为她们通过微博等蛛丝马迹发现了我本不打算公开、不想被发现的欧洲私人行程，但那其实是我故意给她们留的线索，给她们拨开迷雾看到真相的机会。”
　　蒋思晟：“……说人话。”
　　江远：“……这事儿不早被扒烂了吗——还有人不知道我去欧洲吗，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一天到晚瞎‘爆’，什么事儿都能‘爆’！”
　　他底气不足，于是音量越来越高，“去都去了，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哪里不正常？”
　　蒋思晟倒是没料到江远是这个反应，打量江远，停顿两秒，道：“吃饭没什么，正常。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表现，不太正常。”
　　互黑和互怼是他俩相处模式，平时没少往对方伤口上撒盐，都一笑而过。今天……蒋思晟眉毛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江远，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中午吃盒饭，蒋思晟仍不时将目光放在江远身上。
　　江远忍无可忍，“专心吃饭吧蒋老师。”
　　看看两个多月一成不变的盒饭，再看看江远，蒋思晟乐了，说：“看你吃饭，我下饭。”
　　平心而论，录制基地盒饭挺好吃的，问题在于连吃太久，翻来覆去就那些样式，便不太受得了。
　　不过即便如此，蒋思晟脸庞仍日渐圆润，以至于近两期蒋思晟出场自带大量弹幕——观众们好奇刘铮给蒋思晟喂了什么，还呼吁刘铮给蒋思晟在食堂加个机位，想看蒋思晟是怎么吃成这个样子的。
　　“……您肚子都圆了。”江远本想顺手拍一把，想到周围全是摄像头，又缩回去了。
　　蒋思晟乐呵呵的，也不生气，“说明没白吃嘛。”
　　江远：“……”
　　-
　　在全世界八卦宗源江远关系的氛围里，决赛来临。
　　江远组每天都特别热闹——总有其他组学员过来蹭八卦听，尤其蒋思晟组的成员。
　　学员之间关系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导师，江远蒋思晟关系好，他两组学生之间就相处的很和谐，常在一块儿玩。以至于备战决赛时，出现了这样一幕奇葩的情景：
　　江远组里负责编曲的学员因为跟自己队友讨论不出结果，便去跟蒋思晟组里创作能力强的学员商量怎么写歌——你给我改歌，我给你改歌，合作愉快。
　　这事儿不怪学员，毕竟每个导师在选择自己队伍成员时，必须要考虑队伍配置。得有能唱歌的，也得有会创作的。也就是说，不是每个人都擅长搞创作。
　　学员写歌的时候想找人讨论，自己组里找不到合拍的人，那就把目光放得远一点儿，找其他组的吧。
　　对手比队友更了解自家决赛演唱曲目可还行？各队选管和跟拍pd暗示江远和蒋思晟赶紧管管，结果两组导师也都不正经，不动如山谁也不管。
　　问就一句话：“格局放大一点嘛，有交流才有进步。”
　　有交流才有进步没错，可你们俩老这么搞对其他组不公平啊。
　　眼看两组都快合并成一个组了，副导演坐不住了，出面让两组学员各自回其练习室，一场闹剧才算落幕。
　　相比之下，于承组状态整体低迷。吃饭时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组上层笼罩着一层可怕的低气压。
　　江远八卦地看了两眼，组员马上就懂事地凑过来讲于承组发生了什么。
　　趁镜头不注意，捂着收音器，神神秘秘地说：“于老师太强势，不给他们表达个人意见的机会。前天分part的时候就闹的挺不愉快，昨天练习效果不好，当场吵起来了。”
　　好奇心得到满足，江远下意识给学员一个赞许的眼神。其实还想说一句“再探再报”，可惜正在录节目，别的不多就摄像头多。他摇摇头，给个“你们别瞎说”的眼神。
　　可惜江远和组员接触时间短，差了点儿默契。学员点点头，压低声音，凑的更近，说：“我和他组里的贝斯手是同班同学，是真的。”
　　江远只好轻咳一声，打断学员，别再往下说。
　　“专注自己的舞台，其他人的状态与我们无关。”吃完饭，江远给大家打气，“前几个舞台大家表现很优秀，三个月了，最后一个舞台不要松懈。”
　　说是打气，也是在暗示：专心准备自家舞台。
　　这回学生听懂了，没人质疑，余下几天里也都是这样做的。
　　不过这期播出后，粉丝们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粉圈名句：专注自家，不给黑子眼神。
　　一开始江远觉得莫名其妙，还有点心虚，担心是不是又给周先增加工作量了，他不愿意麻烦人。
　　结果周先非但没问罪，还夸了句江远：“这个想法对。”
　　乐洲随声附和：“对，不给黑子眼神！”
　　江远狐疑地看着周乐三人，这俩人同时夸他说的对，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油然而生。
　　转念一想他的话某种意义上讲也没毛病，于承日常下水军黑他，可不就是黑子头。
　　-
　　决赛地点在浅阳文化中心。说起此事全节目组上下从学员到导师无一不感谢刘铮——顺应时代潮流，改决赛录播为直播。
　　现场门口水泄不通，粉丝应援随处可见，文化中心几公里开外的小超市都有粉丝挂上的条幅。据被周先临时调来帮忙的美工小哥说，机场那边更夸张，粉丝们恨不得路人一下飞机就能看见他们正主。
　　不过刘铮只肯顺应一半潮流，死活不开打投，碰都不碰，沾上一点儿都不行。
　　有赞助商找到刘铮，想与热门选手合作拍几支广告。刘铮提供了一份名单，结果品牌方商务那边委婉地说，还是希望根据真实人气来决定这个名额。
　　什么算真实人气，怎么衡量？刘铮问。
　　对方商务微微一笑：粉丝氪金力。
　　听了这回复，刘铮想都没想，交代对接工作人员：换品牌。
　　他做的综艺什么时候缺过赞助商？
　　……五年前吧。
　　可不开打投，就意味着粉丝没地方花钱。之前的舞台都是录播，刘铮明确说了不要应援，不要带粉籍的观众，所以粉丝有心有力没地儿使。
　　决赛终于是不限粉籍的大舞台，同时又是现场直播，各家选手粉丝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尤其几位热门选手的粉丝，只等带头人一声令下，全军出击打个漂亮仗，为选手未来铺一道坦荡光明的大路。
　　导师的应援团也不逊色，此处以江远和于承两家为代表，全网都知道这俩人已撕破脸，这节骨眼谁输谁抬不起头，官方后援会组织一系列个站散粉筹划好久，甭管有没有票，只要有时间，都去。
　　江远下午才从基地出发去文化中心。路上周先得到消息，说门口围满了人，让江远千万从三号馆地下车场绕进来，那边没应援点，人少。
　　他指着外面偌大的花墙，问周先：“各家应援点是固定的吗？”
　　周先没多想，“嗯”了一声，说起其他注意事项。
　　江远问：“我的应援点在哪儿？”
　　“三号馆那边。”周先说，“节目组把你和于承的位置隔开了，于承在一号馆附近，中间是蒋老师和王老师组里的学员。”
　　“真有他们的。”江远憋不住笑了一声，“诶，带我去看看呗。”
　　江远吩咐的太自然，导致周先脱口一句“好的”之后，才反应过来，“看什么？”
　　“看我的粉丝啊。”江远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接着又说，“让我看看应援是什么样的，平时都不搞这花里胡哨的，难得组织一次，让我见识见识。我听乐洲说这回她们弄的可壮观了。”
　　周先拒绝，“决赛之后再看。”
　　“忽悠谁呢。决赛之后肯定是庆功宴，还能给我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再说那会儿就晚了，肯定看不清。”江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带我去看一眼，我就看看，在车里呆着，什么都不干。”
　　周先不为所动：“等决赛结束。眼下决赛最重要。”
　　这会儿学员的彩排刚结束，正准备去化妆、换衣服，把舞台留给导师彩排，而且晚上江远开场，他也确实没有去应援区闲逛的时间。
　　不知谁向刘铮提的建议，开了三个固定机位直播后台实况，同时还到处溜达用手机直播，抓人采访的工作人员。
　　江远一进后台就被堵上了，两台手机怼到他面前，“江老师下午好——粉丝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您，方便嘛？”
　　“问。”江远应得很爽快。
　　“第一个问题，你毕业大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江远：“…………”
　　哪壶不开提哪壶。音综是音综，毕业大戏是毕业大戏，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你上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工作人员一愣，“……粉丝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江远：“不方便。”
　　工作人员：“？？？”
　　弹幕：
　　【什么陈年破梗啊哈哈哈！工作人员故意的吧！这都能掉坑里？？】
　　【哈哈哈哈哈江小远人设稳如泰山，就是不爱演戏，就是爱唱歌~】
　　【卧槽这个近景，江小远这张脸太绝了，还没化妆就这么好看！！！】
　　【问点儿有用的，比如他和宗源现在什么关系啊哈哈哈】


第九十五章 
　　这是江远在《改编》的最后一个正式舞台，又承担开场重任，他老老实实地交了首又燃又炸的demo。
　　音乐老师听着听着，发觉不对劲。
　　江远唱歌气息咬字一绝，倍受粉丝吹捧；气息也稳得一比，他能把气换的谁都听不见。这两招绝活在手，别的暂不提，唱功这方面，肯定没人挑江远毛病。
　　但这首demo，江远唱的非常模糊，捂着耳机仔细听都听不明白他唱了什么词儿。
　　词唱成这个样，曲调又改得妈都不认，文件名也不标明歌名，就一个“江远-决赛solo”，鬼知道唱的是什么。
　　如果说这是课后作业，江远这份从格式开始就不对的作业妥妥的不及格，退回去重写。
　　江远虽说是有点儿懒散，但决不糊弄音乐。正琢磨要不给江远打个电话问问，看是不是发错版本了，demo放到副歌段落，音乐老师终于分辨出两句词儿。
　　陌生又熟悉，一搜歌词。音乐老师气笑了。
　　歌名：《溯回》
　　原唱：江远
　　音乐老师心说江小远你唱的模模糊糊，看来也是知道这歌不合适啊。
　　知道不合适，就是想唱。
　　但还有点儿怂，不敢大大方方发完成版给音乐老师。
　　江远有跟音乐老师叫板的心，欠了点儿勇气——毕竟后辈小爱豆，观众舆论很重要。再说，即便他无所谓，也得考虑身边人不是，比如大影帝宗源。
　　说来江远也无奈，还很绝望。他的一举一动跟自己关系不大，偏就跟宗源名声息息相关。
　　可江远真挺想唱自己的歌。他来这儿为了什么，不就为堂堂正正地在舞台上说一句“大家好，我叫江远，我演唱的曲目是《溯回》”么。
　　节目没开录，他就主动重编了一遍《溯回》、《寂静寒冬》等一系列早期作品。改的过程中还跟宗源说，要不是身份束缚了他，他想把真以前写的歌全部重编，重新发出来。
　　可惜，身份摆在这儿，注定他熬夜写出来的东西，绝大多数只能存在于电脑硬盘中。
　　江远满心期待地能在这档节目组多唱几首。
　　结果正式进组后，先是贺信恶心他未遂；随后于承亲自下场，虽也未遂，可节目组到底要考虑节目的名声，怕双方粉丝掐的太厉害，便不让江远改编存在争议的歌曲。
　　江远心想他憋了这么多期，决赛上唱一首不出名的，不过分吧？
　　于承蹬鼻子上脸，买水军黑他、找营销号带节奏、还拿瞎炒他俩之间并不存在的情分，不反击他就不是江远。
　　问乐洲，乐洲点头又摇头，小心翼翼：“可能……有点儿过分。”
　　再问过分在哪儿，乐洲：“……怎么说呢。”边说边看江远脸色，“现在网友站在你这边，你决赛唱这首歌，是不是有点儿……落井下石。”
　　江远嘟囔着“没唱《寂静寒冬》就不算落井下石”，没几秒，又说“我还有《西南之尽》呢，那才是终极大杀器”，然后又问乐洲：“你觉得，《寂静寒冬》和《西南之尽》，哪个杀伤力比较大？”
　　一个是影帝最喜欢的歌，一个是高分电影的主题曲，乐洲摇头拒绝做选择——哪个都不小！
　　说来说去竟都是老江远的歌？乐洲好奇地问：“你就这么喜欢老江远的歌？”
　　江远：“……”
　　他听见了什么？老江远？
　　妈的。
　　乐洲竟然也被营销号带跑偏了，开始跟着喊老江远了？！
　　江远发出源自灵魂的呐喊：他不老！
　　就是造型沧桑了点儿！有点儿胡子，头发也有点儿长！但不等于他老！
　　江远从牙齿间挤出一声“嗯”，“他唱歌好听。”
　　怕乐洲脑补什么奇怪的狗血故事，江远多余地补充，“你不觉得，我选他的歌，特别能激怒于承吗？”
　　乐洲：“万一化愤怒为动力，他超常发挥。”
　　“……不存在。”江远面无表情，“他没那本事。”
　　周先全程旁听，等江远乐洲拌嘴告一段落，总结性陈述道：“选老江远的歌确实有些挑事儿，能换就换一首。老江远人不在了，他们的恩怨情仇外人说不明白，江小远，你别掺和。”
　　江远心痛，周先怎么也一口一个老江远了呢？
　　《溯回》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制作，因为写的早，也未通过赵隐公司发行，已是跟于承、赵隐关系最小的歌。而且……他私心也想唱《溯回》。江远记得，宗源喜欢《溯回》。
　　“不唱溯回？那就从《寂静寒冬》和《西南之尽》里挑。”江远理直气壮，撒起谎来淡定的一比，“最近没灵感，就这两首歌。”
　　周先乐洲双双无语。
　　你天天跟蒋思晟在录音室鼓捣，一呆呆一天，没灵感？就两首歌？
　　这两首特么你进组前就写好了啊！
　　“这两首绝对不行。”周先斩钉截铁，“胡闹！”
　　乐洲：“你生怕于承粉丝撕不碎你，非要逼宗源老师的影迷下场帮他一把？居然还想唱西南之尽，给你能耐的。”
　　江远：“瞧你说的，宗源肯定跟我一伙，他的粉丝，能跟他对着干？组队来撕我？你想什么呢？”
　　乐洲：“……”
　　该说不说，好像有道理。
　　跟音乐老师及背后的导演组团队对峙两天，最终刘铮导演出面，才允许江远唱《溯回》。
　　刘铮看江远好一会儿，“就数你最麻烦。”
　　在经纪人和音乐老师面前理直气壮的江远到刘铮面前，变得委委屈屈，“再说您一开始不也期待我唱《溯回》嘛。”
　　没料到江远是这个样子的刘铮：“……”
　　确有这回事儿，他问江远，初舞台为什么不唱来着。
　　“我这边选了江远老师的歌，于承老师也可以选嘛。”江远一脸这样总可以了吧的表情，“就算他想选《溯回》也没关系啊，我可以和他同台的，没问题。”
　　刘铮：“…………”
　　他就知道江远没憋好屁！
　　即便于承敢跟江远选同一首歌，他也不敢答应啊！
　　——江远能把于承虐成渣渣。
　　当了这么多年音综导演，这点儿事儿还看不明白，他不如收拾行李辞职退组。
　　-
　　上辈子写溯回时，江远想的是如果能回到最初的起点，如何从头来过。这辈子改溯回时，改着改着，他忽地笑了起来。谁敢信，他真回来了。
　　没回到最初的起点，也差不多。不到两年的功夫，他混的风生水起，随随便便上热搜，完了他还没毕业，还有大把时间去挥霍。
　　宗源是第一个听到完整版改编《溯回》的人，听完，宗源说这歌可以改名叫展望。
　　江远大笑，笔往身后随便一扔，扑上去拥抱宗源。
　　宗源永远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展望未来。
　　重生最大的收获——向前看，不向后看。
　　……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麦克风，走上漆黑的舞台，底下荧光棒汇成道道星河，湿冷的空气卷着浅阳夜间的味道涌进场馆。
　　浅阳与他的缘分三言两语难以说清，他人生中所有的转折点，好似都在这儿。
　　有机会得在浅阳买套房……江远漫无边际地想。
　　闭眼，清空杂念，再睁眼。
　　伴奏响起。
　　舞台两侧灯光一盏盏点亮。
　　江远轻声唱出第一句歌词，“缥缈如烟的年月生长，老窖暗藏的陈酒飘香……”
　　清晰，流畅，平稳，细腻。
　　“啊啊啊啊不愧是江小远，牛逼，开口跪！”
　　“太稳了，真的，太稳了……”
　　通过歌词判断出歌名的江远粉丝面面相觑，满脸惊愕：“江小远……居然……唱《溯回》？我没听错吧？！”
　　《溯回》这首歌没有宗源为之背书，传唱度不广。江远在送春寒唱的那次大抵是这首歌的歌生巅峰，却仍旧没什么人听——除了江远粉丝。
　　可听的人再少，那也老江远的歌，江小远到底要干什么？
　　跟于承打擂台？
　　粉丝们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个答案。
　　江小远支棱起来了？
　　日常怂了怂了不敢惹事儿的江小远要打回去了？
　　支持！！！
　　粉丝呼喊江远名字的声音瞬间涨了好几度。
　　听观众席爆发出一阵要掀了舞台的尖叫声，江远吓一跳，幸亏他舞台经验丰富，没出大问题。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意思是你们冷静点儿，听我唱歌。
　　粉丝台下视角：啊啊啊啊他们的爱豆回应了，不要停！继续喊！！！
　　江远：？？？
　　现场热烈，直播间反应同样激烈。
　　【我靠……溯回？！！】
　　【我宣布江小远在阴阳怪气这方面一骑绝尘】
　　【啊啊啊啊啊造型师加鸡腿，今晚的江小远绝美！！又奶又A帅到窒息！！】
　　【一人血书求近景】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江远这种改编方式吗？胡改一气，不能说一模一样，他这简直毫不相干啊】
　　【对只有你一个人，我们都很喜欢】
　　江远唱完第一段，导播习惯性切观众席、后台选手镜头，放现场reaction。
　　【哈哈哈哈哈我看见某不能说了，导播故意的吧哈哈哈哈】
　　【这个轻蔑的微笑值得反复观看】
　　……
　　后台也不消停。
　　“江小远这首歌改的好，场子都被他热起来了。”老王侧身，大声对蒋思晟说，他们在后台边缘候场，看得真切，对彼此声音听不太真切，“现在压力给到你了。”
　　蒋思晟在江远后面出场，现场是热是冷，全看他接下来的表演。但蒋思晟很淡定，“我有什么压力？”
　　他眼珠往后一瞟，努嘴示意，生怕老王看不懂他的暗示，“那位压力才大呢。”
　　蒋思晟视线终点是于承。为防止两家粉丝掐起来，也害怕多担粉来不及切换粉籍，刘铮贴心地把江远和于承俩人分别放在了开场和结束的大轴。
　　这样两家粉丝都挑不出毛病——开场重要，可谁又能说收尾不重要呢？
　　如此重要的位置，给是能给，可能不能拿住，就得看歌手个人本领了。
　　……
　　第一季《改编》在全体学员的齐声合唱中圆满结束。合唱的曲子完全由学员编写，也算是他们对人生中这一段恍如乌托邦世界的总结。
　　就像这场直播，没有排名，没有胜负，只是一场汇报表演。用他们最完美的作品，用歌声对观众说：谢谢你们三个月以来的关注与支持，谢谢你听我们唱的歌。未来我们会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虽然全节目组的人都觉得刘铮临时改决赛赛制，是替于承挽尊。
　　——怕于承惨败。
　　于承的败，跟另四位猜你冠军的败不一样。
　　猜你冠军们的败，是虽败犹荣，没有输家，最多说一句这次发挥不好，现场观众不喜欢这种类型的音乐等等。没人怀疑他们水平，他们也不在乎这一场输赢。
　　可于承的败是实打实的败——将撕掉他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证实他各方面都比不上另四位冠军，甚至比不过江远。
　　确定江远第一个出场后，工作人员都担心，于承会不会临阵撂挑子不干退赛。
　　听过练习室版本，双方差距属实有点儿大。
　　连带着于承组的学员心态都有点儿崩，普遍没信心，跟刚进组时的心气儿完全不一样。
　　照这样发展下去……悬念将仅存在于前四名。
　　没办法，只好改赛制。
　　开会定方案时刘铮叹气，这真是他带过的最累的一档综艺。
　　心累。
　　-
　　直播结束后是庆功宴，地点定在浅阳大酒店，就是江远拍《他无所不能》时住的那地方，也是宗源来浅阳时的落脚点。
　　选手们依次上大巴车，江远脱离大部队，找周先，“该带我去看看我的应援现场了吧？”
　　周先：“……你居然还没忘。”
　　去二号馆的路上，江远发出无数声感叹，巨幅花墙、海报、横幅、应援车、灯牌、立牌……决赛都结束了，场面依旧壮观。
　　被灯牌映衬的，路灯都变得黯然失色，唯有漫天星光，能在数量上与之抗衡。
　　周先：“走花路比这儿壮观。”整整两条街，全是应援，人山人海。
　　“节目组大巴直接把我们拉到录制地点，啥也看不到。”江远瞥一眼周先，“而且那应援跟我没关系。”
　　这一刻，周先和乐洲多多少少有点后悔，不该太小心谨慎不安排应援——给江远整的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保姆车驶入江远的应援区。江远看见他的应援横幅，降下车窗，伸出半个脑袋，冲粉丝挥手，笑颜如花，“大家晚上好~！这么晚了还等在这儿，辛苦你们啦~！”
　　周先听了一惊，看江远半个脑袋在车外面又不敢使劲儿踩刹车，只能慢慢点着刹。
　　他怒吼：“你搞什么？！知不知道危险——”
　　猜到江远执意要来看应援，必定有所图谋，但着实没料到，江远是来慰问粉丝的，而且是这种方式。
　　太危险了！
　　停稳车，周先回头，吩咐乐洲：“想什么呢，把他拽回来！”
　　乐洲弱弱的：“外面都是粉丝……不好吧……”
　　——粉丝都看见江远了，江远也愿意跟大家打招呼、聊天，他俩是经纪人和助理，不是恶人，硬把江远拽回来，不好吧……
　　就这么一犹豫，粉丝们四面八方的汇集来了。
　　“江小远！！！你居然来这儿了！！！”
　　“你今晚上的表演太棒啦！”
　　“江远组就是最强的！！！”
　　“江小远，这是今晚的应援小礼包，给你一份收藏！”
　　“啊啊啊还有这个，这是我们新做的手幅！”
　　“还有手机壳！”
　　“这个是可以摆在桌子上的立牌~”
　　“江小远你能不能下车啊，想合影啊啊啊~！”
　　……
　　场面极度混乱。


第九十六章 
　　平心而论，如今的江远粉丝，属于在秀粉金字塔顶端傲视群雄的那种。
　　不光因为江远作品拿得出手，粉丝底气足；还有就是江远平易近人，总愿意跟粉丝聊天互动。线上如此，线下亦如此。
　　因此周先老也不组织应援活动见面会，粉丝竟无一觉得违和。
　　——平时聊的多。
　　只要碰上了，甭管江远在哪儿、在做什么事儿，肯定能乐呵呵地陪你聊两句。
　　聊着聊着，签着签着，江远不得不组织一下现场队伍，“前面的聊会儿得了啊，你们往后稍稍，给别人点儿机会。”
　　后面粉丝啊啊啊地尖叫：
　　【江小远我们爱你！！！】
　　连着被两个不明物品砸到身上——粉丝们想把她们精心制作的应援物给江远留一份，但江远不收，于是粉丝们就顺窗户扔。
　　不能往江远身上扔，但场面这么乱，总会有几件不听话的落到周先和乐洲身上。
　　周先忍无可忍，下车，锁车，到围满粉丝的这一侧组织秩序。
　　场面稳定些，周先从后备箱里取出两大袋子签好名的照片，让前排粉丝往后传，后排粉丝手中拿到东西了，不那么使劲儿往前挤，周先耳根子才终于清净了些。
　　看恢复秩序的现场，他后怕地松了口气。这么多人，都围着一辆车，外面的想挤进来看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不愿意出去想跟江远近距离接触，太容易出事故了。
　　江远也后怕，悻悻地对站在车窗旁边护着他的乐洲承认错误，“……怪我，大意了。没想到这么多人……”
　　“你知道就行。”乐洲被挤的心有余悸，直喘气，“下次有想法先说一声，给我们一个心理准备。”
　　江远：“好的我保证！”
　　该签的都签完了，有粉丝问江远，能不能合张影。
　　江远没回答，先看乐洲，粉丝群里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怂了怂了，江小远他怂了。”
　　“……”江远据理力争，“我这叫听话！不给人添麻烦！”
　　粉丝：“嗯嗯嗯我们懂，哈哈哈哈哈。”
　　江远：“……”
　　“来来来，合影！”尽管乐洲听了满脸惊恐，江远还是说，“不就是合影吗，拍就是了。”
　　乐洲：你五分钟前刚保证了什么？我特么真是信了你的邪！
　　周先也有点儿慌，这人挤人的，他俩都受不了，能放江远下车？当下也顾不得粉丝感受，“不行不行，江小远不能下车。”
　　“……”江远默默低头。
　　粉丝一看江远这幅模样，马上：“啊啊啊不拍就不拍，不要训江小远啊——”
　　周先&乐洲：……
　　他俩敢训江远？这家伙背后还一个大影帝，一有不顺心的事儿马上搬影帝出马，谁惹得起啊！
　　最终乐洲还是答应了为粉丝和江远拍合影。
　　只不过形式略有不同。
　　江远坐在车里，粉丝围在车边，反正照片里有江远、有粉丝，算合照。
　　一番尖叫吵闹，江远他们也该出发去庆功宴现场了。粉丝们依依不舍地告别江远，大声喊：“江小远再见——”
　　“江小远妈妈爱你以后加油啊！”
　　“江小远走花路——”
　　江远听着，眉头一皱，痛心疾首地说：“这指定是新粉。”
　　老粉知道他在走花路这档综艺里的糟糕经历，不到江远怼粉怼急眼的情况下不提。今天这又是签名、又是拍合影、还有现场“快问快答”的，气氛多和谐，喊什么走花路。
　　“你那什么表情，有新粉应该高兴才对。”乐洲在旁边笑，看他刚拍的照片，顿时“嘿嘿嘿”地笑得更欢了。
　　江远问他笑什么，乐洲说江远好像那个主人出去买东西，被独自留在车里的一条大狗。
　　两只爪子搭在车窗，眼睛眨巴咋巴看向正前方，傻乎乎的。
　　江远：“……”
　　等红灯，周先回头，“照片呢？我看一眼。”
　　乐洲笑得更大声。
　　江远：“…………”
　　-
　　庆功宴人到的很全，选手、导师、嘉宾、工作人员，制片和资方都来了好几位。
　　江远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寒暄几句，大厅那边有人开香槟，江远便趁乱离开。
　　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摸出手机给宗源发了个他在酒店的定位，意思是他今晚将鸠占鹊巢，住宗源房间。
　　等半天不见宗源回复，学员还一个劲儿地喊江远过去拍照，江远也只能收了手机回大厅，跟大家一块儿热闹。
　　他是导师，虽不是庆功宴主角，可也是主角拼图中必不可少的一片。每一位曾受过他指导的学员都想跟他合影，顺便探探江远口风，万一有合作的机会呢。
　　江远笑骂：“平时你们也没少拍。”节目组又不收手机。
　　学员：“氛围不一样，平时是平时，庆功宴是庆功宴。”
　　……
　　这样闹腾了大半天才开饭，江远位置在主桌，但江远不想去——于承也在那桌，他看于承迷糊。
　　而且主桌一堆投资人制片人，江远承认，这方面于承比他强。有耐心、能跟那群人唠明白，这算本事。
　　江远低头，混在学员中入坐学员区。
　　没多余椅子，他便找服务生要了个小板凳硬加进去。管左边要个盘子，管右边借个杯子，拼拼凑凑弄出一套能吃饭的餐具。
　　心满意足点点头，解决了。
　　可主桌的投资商看江远不迷糊。
　　一桌人高矮胖瘦老的老秃的秃，投资方哪儿爱看这个，谁不爱看年轻漂亮的？
　　于是江远就这么被喊回去了。
　　他穿一身浅灰色休闲宽松西装，颈间坠一条精钢珠粒项链，显出一段优美的弧度；袖口漏出来半截手腕在灯光下细白莹润。眼睛清亮，确跟旁人不一样。
　　酒过三巡又三巡，学员陆续撤离，江远也想走。一个啤酒肚很大、发量不多、约莫四十多岁的投资方站起来，到江远这边，说要送送江远，却示意江远再喝一杯。
　　刘铮管这人叫李总。从这位李总站起来那一刻起，江远就有种不妙的预感——酒桌上，李总一直盯着他来着。
　　看清李总手里东西，江远笑颜僵了一瞬。
　　送人可以，没必要端一杯白酒来吧……
　　坐上制片资方这桌，那就得喝酒。一开始江远还拿手掩着点儿杯口，后面挡不过来了，便只能倒什么喝什么。
　　所幸他还没毕业，桌上年纪最小，旁边又有资深酒鬼蒋思晟帮忙，没使劲儿灌他。
　　但几轮下来，肚子里也装了不少酒。
　　江远垂眼看李总手中酒瓶。他能喝，但着实不擅长混着喝。
　　他迟疑着，要不要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混过去时——
　　腰间被人隔着衣服抓了一把。兴许是总也不这么喝，冷不丁来一次，江远脑子有点儿慢。当他与李总之间距离倏地缩到近乎贴着的程度时，才意识到自己兴许喝多了。
　　这点儿酒放上辈子才哪儿到哪儿，都还没喝透。江远糊里糊涂地想。
　　他往后退了一步，刚要拒绝，忽然听大厅那边一阵骚动。
　　有那么个瞬间，江远确定自己肯定是喝大了。
　　而且醉得不清。
　　否则怎么会看见宗源——一个几天前就离开了浅阳的人。
　　宗源表情一贯的平缓从容，只略显匆忙的步伐泄露了他内心真实情绪。
　　到跟前，宗源微微笑着，自然地从江远手里接过那杯酒，目光盯着李总，如有实质，“迟到这么久，实在抱歉，我自罚三杯。”
　　酒桌静了几秒。
　　没人邀请宗源来，何以称迟到。
　　谁的面子都不给、说不喝就是不喝酒的宗源，竟主动提出自罚三杯？
　　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这么晚才来，是该罚三杯。”刘铮的笑声打破尴尬的静寂，“大家不知道，宗源在现场看学员表演来着，庆功宴之前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邀请他跟着一块儿来聚会，到这会儿才来。”
　　江远猛地一转头，“你早就来了？”居然不告诉我？
　　说完想起来身边还有没走的学员、工作人员，他生硬地补了声“宗源老师”。
　　其实不补也没关系。
　　都知道他和宗源关系好，“宗源老师”一听就是为应付场面生挤出来的。
　　宗源手搭在江远肩膀上，顺势一带，把江远捞回自己这边，远离李总，“刚好有空，便来看看。”
　　“嗐。他们哥仨总不买票、刷脸来看我综艺现场。”刘铮笑呵呵的，想起什么，“说来你们肯定都不知道，猜你决赛，就江小远唱无……”话说到半截，刘铮莫名其妙，也生硬地拐个弯，“揭面那天，宗源也来了。”
　　他看出来李总别有所图，便话里有话——宗源关注江小远许久了，您别瞎惦记。
　　至于转移话题的原因，江远揭面时唱的那首《无愁》，原唱于承。就因为茶叶罐决赛唱《无愁》，这首歌时隔多年爆红。
　　当时刘铮还想，有机会介绍江远和于承认识。
　　庆功宴上类似这样的场景不少见，咖位小的注定受欺负。
　　能忍的，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总也不能太过分。
　　再说江远旁边还有蒋思晟、有老王，若宗源没来，这俩人也要站起来帮江远挡一挡的。
　　——他俩专心搞音乐的，不怵资方。但凡他俩有于承那左右逢源的本事，也不至于熬到猜你，一把年纪了靠蒙面上台唱歌才火。
　　关键是宗源来了。
　　江远咖位小，娱乐圈底层爱豆，宗源咖位可不小。
　　听寒涛说，他们仨最近在筹备弄个什么电影公司，把他们那一圈导演都加进去。原先是谁有闲钱谁投资，现在他们决定把这事儿做正规，剧本、开发、制作、发行、宣传……凡跟电影沾边的，全都自己做。
　　说白了也想往资本方向靠。
　　等公司稳定，再找个机会上市、融资……那以后付盛这波人手里可操作的钱就多了。
　　刘铮丝毫不怀疑其失败的可能性——观众买付盛账，长远看股价肯定是上涨的。
　　宗源面不改色连喝两杯，到第三杯，江远大脑才暂时从“宗源居然去看过他揭面的决赛”这事儿上离开。
　　不得不说，那一瞬间江远心脏涌出了强烈的悸动感。
　　他记得决赛那晚。他回到宗源房间时宗源不在，等了好一阵才看见风尘仆仆的宗源归来。
　　江远以为宗源在送春寒。
　　却不曾想，他的小宗哥，竟去看他表演了。
　　而且没告诉他。
　　眼看第三杯也满上了，江远半点没犹豫，夺过宗源手中酒杯，整理表情，笑吟吟的，“宗源老师迟到也怪我，光跟他说地点了，没告诉他具体时间。”
　　一饮而尽。
　　旁边人没吭声，都惊住了。
　　宗源江远关系好，经常合体上热搜，所有人都知道。
　　可这俩人……都好到用同一个杯子喝酒的份上了？
　　还互相解围……
　　听听，这都是什么烂借口。
　　迟到、通知地点却没通知时间……
　　还用特意通知时间？
　　舞台结束后直接来酒店就行了，用通知时间？
　　再说有必要吗？谁家凌晨三四点钟开庆功宴？
　　宗源接过江远手中酒杯，轻轻搁在桌子上，微笑着说了句“谢谢李总的酒”，然后冲剩下的人点了点头，“江小远喝多了，我带他离开。”
　　说完也不管旁边人表情，拉着江远就往宴会厅外走。没人敢拦影帝，尤其这位昔日深居简出但现在大有正经搞事业想法的影帝。
　　李总被拂了面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于承不阴不阳地刺了几句，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效果。
　　刘铮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想这综艺录的太累，江远宗源都不给他省心。回头要告诉后期，把宗源来探班的花絮po到网上。
　　当事人都这么高调了，他决不拖后腿。
　　-
　　一路宗源克制地拉着江远胳膊，上电梯、刷房卡。锁门，宗源环过江远肩膀，搂进怀里，喊了声“远哥”。
　　江远伸手勾宗源脖子，贴着肩膀吻了吻宗源脖颈。
　　他要卸妆，便推搡宗源先去洗澡。合理分配时间。
　　结果等宗源回来时，江远已经趴下了。
　　妆卸的潦草，点在眼睑的亮片蹭得到处都有。
　　听见声音，睁着朦胧的眼看着他，里头泛着醉意。
　　江远皮肤白，故而那醉意染出来的红，只一点点，便显出了艳丽的味道。
　　宗源过去握了下江远的手，又摸摸江远脸，有些烫，笑着说：“前几天说我不知道自己量，你又比我强多少？”
　　江远瞪大眼睛，其实意识已经混沌了，却仍嘴硬，“我没多。”
　　他脑袋往后仰，不让宗源碰他的脸。他也知道自己脸烫，是喝多的证据。
　　喝的时候没觉得多。至于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可能，喝的太杂了？
　　未开席之前，跟学员一块儿喝了点儿香槟和啤酒；回主桌，那群人白的红的洋的，喝什么的都有。江远是里面咖位最小的，人家倒什么，就得喝什么。这么几圈喝下来，谁都得醉。
　　最后又一口气干了杯白的……
　　“嗯，你没多。”宗源轻轻擦拭江远脸上没卸干净的妆，“我叫服务生送醒酒汤上来。”
　　这下江远不乐意了。
　　“你看不起谁呢？”他一推宗源，“我用醒酒汤？？取两瓶冰啤酒来，透一透就行的事儿。”
　　宗源：“……”


第九十七章 
　　说实话，这些酒对江远而言，的确不多。
　　——他都没断片。
　　早上，宗源推江远，“醒了？还用喝点儿什么透一透么？”
　　影帝刚健完身，冲了个澡回来的，他身上带着水汽，还有沐浴露清爽的淡香。
　　江远闻到了，听见了，也感知到了宗源的动作，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说：“……不用，谢谢。”
　　吃过早餐，江远趴在沙发上玩手机，问宗源怎么会突然来浅阳，他记得宗源在外地拍广告。
　　宗源饮一口茶，说他临时来救个场，客串一个小角色，拍摄地点在浅阳。
　　江远问宗源是哪位导演的戏，什么角色，拍多久？
　　宗源告诉江远，他饰演一位心理医生，只有三场戏，很快就能结束。以前跟这位导演合作拍过一部文艺片，票房挺高，口碑亦不错，也算相互成就。老前辈托他救场，他岂能置之不理。
　　宗源拍戏快，三场戏，估计一天就能拍完。
　　那么晚两天回去参加彩排也可以的吧？同学都知道他这边综艺刚结束，室友昨晚还给他发消息，恭喜他逃离于承苦海。
　　这样想着，江远以肯定的语气说：“宗老师，我觉得您身边缺个助理。”
　　当助理上瘾了？
　　上次在欧洲，对方不知道江远身份，是真把江远当助理用。一会儿让江远跑腿取这个，一会儿让江远干活搬那个的，累的江远连声感慨小陈工作不易。回酒店就瘫了，说这活比拍戏累。
　　还想当助理？
　　宗源挑了挑眉，看江远一眼，静待下文。
　　果不其然。江远说：“大事儿不找我，小事儿不烦我的那种。”
　　说完江远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但语气还很轻快，“毕竟，我没工钱嘛。”
　　宗源便笑了，“嗯，是缺一个这样的。”
　　-
　　大事儿找小陈，小事儿烦小陈，像江远这样，不干活只围观的“大爷”，宗源团队里确实没有。
　　江远为了看宗源演戏，以助理身份进组，但他没在现场呆着。
　　这电影的导演江远在学校听人提过，特别严厉的一位，进组之后只讲戏，不讲人情。管你是影帝影后新人爱豆在校学生，拍不好戏，一样挨喷。
　　明当助理、暗陪男友这事儿糊弄糊弄小陈、周先还成，可不敢糊弄这位导演。
　　况且，剧组来来往往全是人，又是寒假。
　　堂而皇之出现在与他没关系、却与宗源有关系的剧组……
　　江远秒怂。
　　当然，没在现场呆着，也是可以躲在房车里的嘛。
　　只要他不下车，谁知道他人在浅阳，陪宗源呢？
　　——网友知道。
　　全网都知道改编已结束，节目组原地解散，选手、导师皆有迹可循。
　　唯独江远，自打被宗源带离庆功宴，从此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站姐在机场蹲两天没见着人，才从相熟的工作人员口中探听到些许风声。
　　“江小远？不知道呀，你们看见宗源了吗？他们俩应该在一起吧。”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工作人员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站姐的疑问，“你不知道？你们没拍到吗？庆功宴那天他们俩一起离开的呀！”
　　？？？
　　庆功宴那天？！
　　她们十好几台机器蹲门口，没人见过他俩哇！
　　宗源江远居然是一起离开的？
　　站姐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改编跟宗源有什么关系，改编的庆功宴，宗源去干什么？！
　　这俩人明面上不互动，暗地里？？？
　　再联想到宗源常年住的那家酒店和庆功宴是一个地方……江小远失踪之谜似乎解开了。
　　如果人俩压根没出酒店，堵门口她们当然什么都拍不到！
　　原来如此！！！
　　电影拍了两天，第二天收工后，宗源要走，导演不让宗源走，说想新补段剧情，让宗源再等一天。
　　如此在浅阳多留了一天，晚上江远没憋住，溜去了趟送春寒。
　　经理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位，最近没换人。江远刷脸上台唱歌，断断续续地唱，唱了约一个小时。
　　也是跟江远混熟了，知道江远脾气好没明星架子爱开玩笑，经理打趣江远：“您这是把我们这儿当KTV用啊。说来就来，想唱就唱，唱完就走。”
　　江远一乐，视线扫一遍舞台上的设备，“别给你们这儿贴金。还KTV呢，家庭影院都不如。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杂音一直有，伴奏总没声。”
　　经理：“……”
　　江远离开的比往常早。主要也是因为酒吧里有不少人听出来他的声音了。即便他再怎么伪装声音、唱流行热歌，也消减不了观众在下面喊“江小远”、“茶叶罐”的热情。
　　最后，江远知道自己实在藏不住了，下台时认命地问两旁的观众，“你们怎么认出来的？”
　　之前他在送春寒连唱两个星期，愣是没被认出来。今晚才唱了多久？不到俩小时，怎么就？
　　他真想不明白了。
　　“江小远你最近果然没刷微博！”
　　“去看超话就知道啦——”
　　……
　　江远不好把送春寒变成他个人live专场，尽管他不止一次这样做。“嗯嗯啊啊”几句，匆忙逃离现场，经理也怕有更多粉丝闻讯赶来，送春寒装不下，当即开车送江远回酒店。
　　宗源还没回，江远去自己超话逛了一圈。
　　看完几个飘在最上面的热帖，江远一脸丧。
　　#他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但全世界都知道了
　　#全超话的人都在等着看他和宗源一起出现在浅阳机场
　　得知来龙去脉后的江远：你们怎么那么聪明啊！！！
　　见江远主动自爆的粉丝：磕cp找糖这方面，我们是最强的。
　　-
　　江远是打算跟宗源一块儿回的，只不过，导演那边不放人。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问就是临时加场戏，需要宗源客串的那位心理医生在场。
　　江远问宗源：“你确定，你是客串？”
　　宗源：“……来之前是这么说的。”
　　宗源也很无奈，他也想多些时间和江远在一起，这是江远重生以来，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段时间了。
　　小陈懂宗源心思，以商量合同的名义委婉地询问剧组，宗源的戏份具体要拍多长时间，暗示宗源接下来有其他工作要忙。
　　这问题辗转传到导演耳朵里，导演说你们当经纪人的不要总向钱看，多考虑艺人的实际需求。
　　宗源一个演员，还有什么工作能比拍电影更重要？
　　然后语重心长地教育小陈，说宗源有事业心了，很好；井提点小陈，说他们要帮宗源解决后顾之忧，重心放在戏上，而不是以宗源的名义，营销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陈点头哈腰地应着，谢谢老前辈指点，替宗源背锅的同时心想：老板摆明了就乐意跟爱豆一块儿上热搜，他能有什么办法。
　　宗源一时半会没准信儿，学校那边催得紧，江远只得独自踏上归程。
　　周先乐洲不在，原计划跟宗源一块儿回，有小陈在，这哥俩多余。
　　临时改计划，乐洲说来接他，江远拒绝了。没必要折腾乐洲，他又不是不能自己回，浪费那机票干什么。
　　身为当红（不是）爱豆，一个人去机场多少有些狼狈，不幸的是这天还下了雨，令本就狼狈的他雪上加霜。
　　雨声噼里啪啦，侵扰思绪。
　　蹲在机场的粉丝跟他打招呼，七嘴八舌地问“宗源在哪里”、“怎么没看见宗源”、“回学校排练话剧开不开心”……
　　江远说：“谁跟你们说我和宗源在一块儿的？”
　　“超话里呀。”
　　“你在送春寒自爆的嘛哈哈哈！”
　　“你在浅阳，宗源老师也在浅阳；你住浅阳酒店，宗源老师也住浅阳酒店，还用说吗哈哈哈？”
　　……
　　“瞎扯。”江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破天荒没给粉丝签名。周先特意嘱咐的，江远一个人应付不了那么多粉丝，路上千万不能停，别聚堆，被围起来再想走就难了。江远淡淡地说，“没在一起。”
　　“没跟宗源老师在一块儿，也没和他一起乘飞机。”江远脚步一点儿没停，“超话猜错了。”
　　到贵宾休息厅，江远仰躺在沙发里，阖眼休息。
　　雨声渐歇，心情调整过来了，便觉得刚刚对粉丝的态度太生硬，不好。拿出手机摸进超话，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发点什么。
　　删删改改的，半天没想出来发什么。为这事儿发个道歉博？实在没必要；发张自拍营业？江远手机里没几张好看的照片。
　　——他有御用摄影师宗影帝，还有随时盯着他拍照发微博的乐洲和周先，就连小陈都客串过好些次摄影师，真不用他自己拍。
　　那就回点儿评论吧。
　　正好看见有个帖子，说偶遇江远酒吧唱歌，彩虹屁都要吹上天了。
　　江远看小图里的场景陌生，觉着他没在那在那唱过歌，点进去一听，也的确不是他唱的。
　　评论一半说不像江远，声音、身形都不像；一半感觉那就是江远，逐条反驳：江小远去酒吧唱歌，什么时候大大方方地露过面？不都是藏着掖着的。
　　江远大拇指动的飞快：【这不是我】
　　接下来给几位修图、剪视频的小能手点了赞，又看见一段视频。长度不足十秒钟，像是从别的视频上切下来的一块儿，不怎么清晰。
　　但能看出来，背景是欧洲某火车站，有个人在里面弹钢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应该……快结局了emmm
　　【最近有点儿忙，更新不稳定，不敢在作话出现T  T心虚流泪.jpg


第九十八章 
　　这这这……弹钢琴那人……怎么好像是他啊！！！
　　江远惊恐。
　　要不要这么巧！！！
　　他在欧洲总共才干了几件事啊，好家伙，全被翻出来了。
　　当助理的事儿暴露了、餐厅合影被发现了，这回连弹钢琴的视频都被发出来了。
　　疯狂点赞的大拇指一顿。
　　这条不能赞，江远心想，赞了就是默认，要出大问题。
　　-
　　约好了车场见，结果一出航站楼就看见乐洲的那头黄毛，带顶棒球帽都压不住。
　　实在明显，对比之下，他忽地get到了低调的小陈的好。
　　正纳闷乐洲怎么过来接他了。乐洲微微一笑，道：“恭喜你江小远，又上热搜了，外面一堆想拍你的。”
　　江远一脸懵，问发生了什么。
　　乐洲：“那可太多了，三言两句都说不完。”
　　“该不会跟我上飞机前点的那几个赞有关吧？”
　　“倒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见乐洲半天不说有用的，江远催道，“你倒是说啊——”
　　连跑带躲一路，终于上车，江远碰碰乐洲，“这回可以说了吧？”
　　“还用我说么。”乐洲看江远一眼，苦中作乐地调侃，“自己看去吧，热搜上什么都有。”
　　热搜上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一边打开微博，一边问乐洲：“这回上了几个？”
　　“不多，三个。”
　　#江远翻牌
　　#江远弹钢琴
　　#江远黑脸
　　“……”
　　看罢江远一阵沉默。
　　果然被粉丝看出来了啊。
　　乐洲问：“心情不好？难得见你臭脸。”
　　也不算吧。
　　江远仰着头，胡思乱想的，他在火车站弹钢琴的那小截视频浮现在他脑海中。
　　只是突然一瞬间，理解了宗大影帝的行为。
　　有人说江远终于装不下去了、原形毕露，冲粉丝摆脸色。
　　粉丝反驳江小远只是有点儿累，想静一静。
　　对方很不客气地回：嗯，对，有点儿累。前一天还能去送春寒唱歌，看来是真累。
　　紧接着职黑下场，带了新词条：
　　#盘点那些平易近人不摆臭脸的明星
　　上了词条热门的视频是粉丝偶遇明星的路拍大杂烩，配上营销号精心制作的花字，非常搞笑。
　　其中有好几段是于承，譬如演唱会散场后，跟保安斗智斗勇地给粉丝签名；粉丝送的花，车里都装不下了还让助理往车里放，助理可以不上车，粉丝送的花不能扔……
　　江远新鲜出炉的机场冷漠脸被放在视频最后，跟前面若干明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职黑下场，一个顶百，节奏瞬间就带起来了。
　　【才火多久啊，就这样？】
　　【合着之前那都是装出来的？？？】
　　【太迷了，难怪身边总跟着俩工作人员。没人盯着……不太行啊】
　　【滤镜碎了，这不是我认识的茶叶罐】
　　事儿闹的挺大，改编的学员跑来问江远，要不要帮江远发言，他们认识的江远绝不是那种人；没一会儿蒋思晟也给江远发微信，说需要帮忙随时吱声。
　　走花路小分队的成员、班里同学、一起上过课的同学也义愤填膺，都说要帮江远把舆论拧回来。
　　这叫什么事儿？一段不到一分钟的视频，就能把江远过去两年的努力营造出来的形象全抹杀？
　　是，江远话说的少了点儿，可罪不至此吧！
　　再说谁没个累了、不想说话的时候？
　　给江远感动的，真心换真心，他这两年没白混。
　　挨个回谢谢，说先不用，风口浪尖的，不拉大家下水。
　　过了不到一小时，江远粉丝发了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十分多钟，标题为“江小远与粉丝其乐融融（互掐互怼）的日常”，并配了一段文案：【原打算等江小远过生日再发，鉴于有不明势力对一段几秒钟的视频断章取义，所以就提前发吧！（ps：我对江小远有信心，在不久的未来，他一定会给我提供更多搞笑素材剪生贺哈哈哈！】
　　作者配了段节奏欢快的音乐，挑的全是江远在不同场合跟粉丝互怼的片段。
　　“江小远你还算不算是个演员，赶紧出来演戏——”
　　“没毕业呢，要么也不算演员。”
　　——这是《他无所不能》下映没多久，机场碰见粉丝时聊的。
　　“听说你上课打电话被老师抓到了？”
　　“谁跟你们说的，我接电话那会儿下课铃可响过了啊。”
　　——有回踩下课点儿打电话，被同学发到网上，粉丝老拿这事儿笑话他。
　　“江小远你是不是胖了！！！”
　　“谁说的我没有！天天上秤量！没胖！”
　　——那阵子粉丝天天催江远营业，江远一没有营业内容，就敷衍地分享自己日常吃了什么。也是那会儿他和宗源都有空，总出去吃饭，晒出来的伙食相当不错。
　　“是不是又跟宗源出去吃饭了！！昨天没营业！！”
　　“没有没有，真没有，他监督我写作业来着。”
　　——参加活动落下几节课，老师让根据书里内容交份总结，宗源陪他熬了一整晚。
　　……
　　粉丝发视频时带了热搜话题。后援会一组织，再加上闻讯赶来的营销号和吃瓜路人，视频迅速登上热门，播放量蹭蹭涨。
　　【哈哈哈哈哈江小远跟说相声似的】
　　【你永远可以从江小远口中听到宗影帝的八卦[doge]】
　　【这么看他对粉丝挺好的呀】
　　……
　　视频里还加进了前几天他在浅阳，坐车里给粉丝签名、组织纪律，拍大合影的片段。
　　以及江远在公开场合出现时，手机壳的放大特写镜头，全都是粉丝塞给他的。
　　看了视频的江远粉丝：
　　博主剪的太好，江小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啊！！！我说庆功宴那天江小远怎么迟到了！！没跟大部队一块儿行动错过了呜呜呜！暴风哭泣！！
　　看哭了T  T，江小远值得T  T，每一份心意都有被他精心对待T  T
　　……
　　此外，还有粉丝注意到了点儿别的。
　　江远宗源关系好人尽皆知不用多说，但当江远跟粉丝互动的视频被整合到一起时——
　　你们俩好的过分了吧。
　　内娱没这样的。
　　绑的也忒死了，仿佛少提一次宗源要扣江远年终绩效似的。
　　cp粉：
　　嘤，好大一锅糖，谢谢博主。
　　转发视频的同时，粉丝也没忘记江远空降超话疯狂翻牌的事儿。
　　【哈哈哈哈正主在线打假】
　　【啊啊啊啊江小远赞了我剪的视频！兴奋到飞起！我要去肝下一个视频了！！！】
　　……
　　粉丝们嚎叫一通，发现超话里的热帖都有江远来过的痕迹，或点赞、或评论，唯独那条在火车站弹钢琴的视频，江远没出来打假。
　　视频高糊，难以分辨当事人的相貌，只能看出来那人穿了身浅色的衣服。
　　但视频录制时间是江远在欧洲的那几天，视频里的天空颜色又刚好与江远那几天分享的照片高度重合，而且江远在欧洲那几天，也确实穿过视频里颜色的衣服。
　　粉丝对此争论不休，因此视频便一直在超话前排浮着，进超话翻牌的江远肯定看过这段视频。
　　所以江远为什么漏了这条？
　　如果不是江远，回一个【不是本人】，能麻烦到哪儿去？
　　如果是江远，点个赞就行了嘛，都知道他跟宗源去的欧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于是粉丝悟了。
　　这就是江小远，但江小远不想承认。
　　把宗源家当自己家住的江远欲哭无泪，粉丝们你们真的好机智哦。
　　我点也不对，不点也不对。
　　好难哦——
　　当然，破除洗脑包之后的微博依旧很热闹。
　　只不过，话题从“江远黑脸”转变成了“江远人间值得”，以及“江远为什么不承认火车站弹钢琴那人是他”。
　　至于为什么不承认？
　　当然是自私的大影帝不愿意分享咯。
　　江远担心：承认了，就要面临“弹的什么曲子”、“能不能发出来让大家一起听”等一系列问题。
　　显而易见，大影帝想一个人听。
　　-
　　回到学校，生活就变得简单了。
　　校园里没那么多人见天地盯他，不会再沦落到外出吃顿饭都要被当场动物园里的大猩猩围观的境地了。
　　不过排话剧还挺累的，有几场戏的动作挺复杂，先翻栏杆再翻跟头。练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膝盖乌青。
　　动作不难，翻墙小能手江远手拿把掐。关键他得准确地落到同伴身后，这稍稍上了点儿难度，怕影响整体进度，江远多练了会儿。
　　宗源不在家，江远懒得折腾，直接就住宿舍了。
　　但今天有点儿累，江远打算回去泡个澡。
　　洗完澡，玩会儿手机，关灯睡觉。
　　他最近不怎么刷微博、回评论，粉丝总问欧洲那人是不是他、或者直接诈他“是不是在弹XX曲”。
　　就跟超话点赞似的，回复别的忽略这个肯定不行。
　　干脆一刀切，全都不回。
　　没多久，江远模糊地感觉身边有个人轻轻地握了下自己的手。
　　“回来啦……”江远困顿地翻了个身，没醒。
　　第二天一早，江远想起什么，猛地一睁眼睛，看他身边的位置。
　　空的。
　　往床边看，床头柜上多了部手机。
　　宗源回来了？！
　　他下床，走出卧室，晨光穿透薄薄的窗纱闯入客厅。江远一边感叹宗源轮廓绝美有自然光打光足矣，一边走过去问：“昨晚半夜回来的？起这么早，不累吗？\"
　　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我就说睡着睡着，旁边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还以为做梦呢。”
　　江远不修边幅地穿着短袖和短裤——暖气足，室内穿夏季睡衣即可。露出修长清瘦的小腿，还有膝盖上的乌青。
　　宗源惊诧地问江远这是怎么了。
　　昨晚摸黑上的床，清早起床时江远盖着被子，他竟才留意到。
　　“拍毕业大戏磕的。”江远无奈地说。
　　宗源了然，收了他惊诧的眼神，拍戏时有个磕碰的，在正常不过。
　　聊了会儿，江远去洗漱。
　　一只脚迈进卫生间，他又想起个事儿，“影帝，粉丝看见我给你弹钢琴了。”说着江远摇摇头，“当名人也不容易，一天到晚没个隐私，干点儿啥粉丝全能给我抖落出去。”
　　宗源低笑一声，未来得及说话，便听江远又嘟囔一句，“算了，没就没，钱和隐私，有一样就成。”


第九十九章 
　　毕业大戏渐渐有了模样。江远所饰演的角色人设很有层次感，演起来确有一定难度。不过他有外援，白天练完晚上继续；再加上最近心情很好——于承接连翻车，路人缘骤降，粉丝大批大批地脱粉，名声大不如从前，最终成果也是不错。
　　晚上十点，排练结束，宗源来接他回家。
　　江远有辆代步的小破车，公司的车，没人开，周先让江远先开。江远原打算买车，周先不让，说江远在这圈里也算有名有姓的，买个差的，开出去不是那么回事儿。可买好车的话，江远出道总共也就赚了这些钱，全花在车上也不合适；再说江远还没毕业呢，开个豪车上下学，算什么。
　　就这样，江远开起了公司的小破车。
　　属实是破，车漆蹭掉好几块没补，左后车灯上面瘪进去一块儿，也没修。而且是老车，手动挡，幸亏江远是老司机，否则都踩不明白离合。
　　周先说反正江远平时不开车，坚持到毕业就成，谁要问什么，江远只管往公司身上推；还说这残破又朴实的外表是绝妙的伪装，谁都不会高看这车一眼。任谁都想象不到，这破车里坐的是当红爱豆江小远。
　　“这破车停进宗源家那小区，谁都得多看一眼好吗。”江远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一年停车费可能都比这车值钱。”
　　“全场最亮眼的星。”江远冷冷地嘲。
　　乐洲在旁边笑，深以为然的表情，“自信点儿，把可能去了。这车没你想象的那么值钱。”
　　“不过我感觉这车卖不出去。把它当废铁卖了，赚的钱怕是都不够修车。”乐洲还欠欠地问周先这车到底哪儿来的。老张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老板，绝不可能给公司买这样的车，也不太可能允许公司留这么一辆车。
　　说白了，这破车给谁开啊，是去机场接客户的时候能开，还是送江远参加活动的时候能开？
　　周先没说话，送乐洲一白眼。
　　谁开？江远开。
　　虽然破，但不耽误跑，所以真不用折腾宗源多跑一趟。但宗源执意去接，说闲着也是闲着，出门活动活动也好。
　　还开玩笑似的问江远，那小车开着习不习惯。
　　江远还能说什么，他从前可是开大型皮卡福特猛禽的选手，只能感叹一句：“开多了，也就习惯了。”
　　有车就行了呗，要什么自行车。
　　总比出门招收停，被司机说“你跟那个XXX挺像的”，刮风下雨没有车，高峰一堵俩小时强。
　　路上，宗源告诉江远，付盛回来了，问江远想不想见一面。
　　江远一怔，若有所思，半天没说话。
　　前些天在送春寒唱歌，瞧经理的态度，他总觉得，寒涛已经猜到了真相。
　　寒涛知道了，想必付盛也知道了。
　　江远不喜欢逃避，但一旦他选择了逃避，这个时间的计量单位通常为一辈子。
　　譬如说上辈子，到死，也没对宗源说上一句“我爱你”。
　　最初就只对宗源坦白真相，而不是把宗源付盛寒涛仨人叫到一个地方，边打麻将边轻描淡写说他江远没死成，又回来了，基本上意味着他这辈子没打算告诉付盛和寒涛真相。
　　毕竟付盛寒涛走出来了。
　　只有他可怜的小宗哥，独自一人，凄凄惨惨地缩在那小圈里，走不出来。
　　“算了。”江远打开窗户，看一路霓虹灯闪，黑暗过渡到五光十色，都是上辈子没有的繁华景象，“有缘再说。”
　　缘分来的很快，没几天，宗源接到付盛电话，说有个制片人想请他们仨吃饭。宗源，付盛和寒涛。
　　宗源向来不参加这样的酒局，即便他变得有事业心了，也不愿出席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你来我往，谁先吐实话谁输，宗源不喜欢。
　　他想都不想地拒绝。
　　往日，对话到此便结束，付盛知宗源脾气，不劝。
　　但今天，付盛往下讲了几句，他说这位制片人很厉害，跟这位熟了，未来宗源怎么都方便。
　　“付导，什么事，你直说就行。”宗源也了解付盛，绝不会莫名其妙说这么多。
　　“……”付盛沉默半秒，“行吧，要么也没法瞒你……怎么说呢？我估计这人是赵隐请来的，我听他那意思，想帮你跟于承说和。”
　　“我才回来，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一直在国外的付盛跟国内过的不是一个时差，又见天的蹲在野外，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刷微博了，“你们怎么掐上的？赵隐是江远老大哥，多大仇啊，他们主动给台阶，能解就解了吧。宗源。”
　　给宗源打这个电话之前，付盛特意找身边朋友打听了下，江远宗源于承仨人怎么回事。但都说不明白来龙去脉，觉得这仨人掐的莫名其妙，从一开始就没头没脑的。
　　之所以问身边朋友，是因为他从出国到回国，只跟寒涛通过几次电话。而寒涛是这样形容的的：宗源可能失了智。为爱献身，名声都不要了，只要江小远好。
　　这不是付盛认识的宗源，付盛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就字面意思。”寒涛简短地总结，“只要江小远好，宗源做什么都行的意思。”
　　付盛问宗源都干了什么。
　　“他啊……那可多了。”寒涛举例道，“去电影节当评委，给江小远带去了，离谱的是，品牌方给宗源录的vlog里，居然也有江小远；大马路上接了个采访，因为对方提到了江小远；杀青宴上喝酒了，是的你没听错，他不仅参加了杀青宴，还在杀青宴上喝酒了；另外他开通个人微博了，你还没关注呢吧？有空可以关注一下——江小远粉头的日常。”
　　寒涛好像终于抓到个人陪他聊八卦似的，滔滔不绝，“你是最近没见过他，用上手机壳啦，你猜怎么着？手机壳上也是江小远。”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寒涛笑嘻嘻地说，“你御用的神秘男主角，很快就不神秘啦——都接杂志访谈了呢。”
　　“哦对忘了说，他还会定期换手机壳呢，每次见他都有不一样的惊喜。”寒涛阴阳怪气的，“真期待他粉丝发现宗源手机壳图案的那一天呢。”
　　付盛愕然，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
　　殊不知，寒涛还没举完例子呢，“这俩人在欧洲吃了顿饭，那餐厅挺有名，这俩人跟主厨合了张影。”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付盛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
　　寒涛：“哦，这俩人把照片留餐厅了，全网都知道。”
　　付盛：“……”
　　付盛：“他俩都好到这程度了？”
　　“你问我啊？”寒涛说，“那我问谁。”
　　“你问宗源啊。”
　　“别了吧。”寒涛拒绝，“咱不说好了么，讨人嫌的事儿你上。”
　　付盛：“……谁跟你说好了。”
　　寒涛在送春寒楼上边喝小酒边跟付盛打电话，底下驻唱正在唱《溯回》，江小远改编版。最近点江远歌的客人多，因江小远在这儿实打实地唱过很多首江远的歌，送春寒那私下不成文的规定——不唱江远的歌，也就无人在意了。
　　开始经理还向寒涛请示，寒涛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不然怎么办？不挣钱了？”。
　　驻唱带着帽子，看不清脸，握着麦克风唱得投入“缥缈如烟的年月生长，老窖暗藏的陈酒飘香……”
　　不知怎的，寒涛就想起了江小远在这儿唱歌的那几次。
　　对于“宗源江远突然就好的跟什么似的”这事儿，寒涛想过很多。
　　他自己就是写剧本的，脑洞很大，很敢想。
　　只不过，每次想到最后，都以“江小远什么都没告诉他，他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而告终。
　　-
　　听到付盛这样的说法，宗源一时没说话。
　　付盛又问宗源什么时候有空，他和寒涛明天到。电话挂断之前，又说不跟制片吃饭也行，他们仨聚。
　　宗源说好，等付盛寒涛到，随时约时间。
　　江远在旁边听着，听付盛说那句“赵隐是江远老大哥，有什么结解不开”时，亦有一瞬间的茫然。
　　是的，他当年真心把赵隐当大哥。没服过什么人，真心服赵隐。
　　“别想那么多，远哥。”宗源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江远，“不去就是了。”
　　“也没打算去。他想解就解？谁给他的脸。”江远念念叨叨，“早干什么去了，车都翻完了，才想起和解？”
　　“急病乱投医吧。”宗源也知道于承最近不好过。
　　“显然，他投错人了。”
　　第二天，付盛寒涛落地，却没联系宗源。
　　江远纳闷，这哥俩到宗源主场，居然不联系宗源？
　　这俩人满肚坏水，就跟小孩儿似的，没人看着还没动静约等于大事不妙。
　　合计了一天，没琢磨明白付盛寒涛的想法。江远有点儿坐不住，怕这俩人代表宗源赴宴。
　　又过一天，江远即将按耐不住，准备撺掇宗源联系付盛时，付盛电话过来了。
　　首先诚恳地承认了他俩识人不清的错误，紧接着又为他俩错误地估计了宗源江远于承之间的矛盾、草率地劝宗源跟对方和解而道歉。
　　宗源眉宇一皱，“什么意思？”
　　付盛叹口气，“不瞒你说，昨天我跟寒涛过去了。”
　　……竟然让他猜对了。
　　有那么几秒钟，江远产生了夺过宗源手机，强行挂断电话的冲动。付盛寒涛这行为不地道。
　　付盛不知内情，属实是抱着调节双方矛盾的想法去的。他以为寒涛也是，上桌喝上酒了才发现，寒涛不是。
　　寒涛说话奇奇怪怪，一会儿说江远不知好歹，一会儿说宗源被江远带坏了，宗源破坏了他们仨的友谊。还说江远这人又傲又清高，赚钱的法子摆面前，偏不用。单说《西南之尽》那首歌，他和付盛求了多少次，才说动江远。
　　寒涛说的很不客气，若非把江远当朋友，想捞朋友一把，他才不找江远唱《西南之尽》，一首歌罢了，谁不能写？谁不能唱？怎么就非得江远？
　　还稍带上付盛，说要不是付盛劝，大家都是朋友，寒涛真要换人唱主题曲了。
　　得亏付盛寒涛认识的年月够长，付盛又是导演，多少懂点儿表演，否则真接不住寒涛这话。
　　付盛当年确实联系过别的歌手——江远不唱，宗源打包票说能劝动江远，他俩不敢信。
　　这电影压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不能出半点儿差错，万一江远倔，就不给写歌……
　　一开始于承还绷着，不痛不痒地说江远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还是很照顾他的前辈云云。
　　他状态不太好，尽管有精心打扮过，仍盖不住那满面愁绪。赵隐也是，刚聊不一会儿，烟灰缸铺了一层灰。
　　后来酒喝到位了，喝开了，于承话风也变了，“不想看见跟江远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出名，当年远哥都没那么多名气，这个江远怎么可以出名”。
　　付盛目瞪口呆，剧情发展太快，他跟不上。
　　——冲和解来的，怎么……感觉这事儿还涉及到上辈子的恩怨，更没法解了啊。
　　付盛复杂地看一眼寒涛，难怪寒涛非带他来。
　　宗源来不来无所谓，他必须来，合着是要他帮忙灌酒。
　　宗源要是真来了，还没法这么聊呢。
　　论喝酒，于承不行。他为了保护嗓子不抽烟不喝酒，不吃生冷不食辛辣，这些年地位稳了，才在熟人面前喝点儿。
　　赵隐酒量挺不错的，但应付不了寒涛+付盛。
　　空酒瓶一个接一个，在寒涛不留痕迹的引导下，赵隐终于吐了句寒涛想听的话：“不瞒你们说，我也没想到江远他真接了《西南之尽》，其实你们这路走错了，不如叫于承唱。他那人不适合红，就适合在背后写歌。”
　　“好好跟我一块儿做幕后工作多好？于承声音好，形象好，背景也清白，多适合站在舞台上啊。”赵隐醉醺醺的，“不比他强？”
　　付盛心里一惊，心说赵隐怎么能这么说。江远怎么就不适合红，那人虽不怎么着调，可谁看了他的舞台不说一句，江远天生适合舞台？
　　凭什么叫于承唱《西南之尽》？江远跟他们是多少年的兄弟，他于承算什么？
　　旁边寒涛使劲点头，猛干两杯，跟找到知音了似的，“我跟你说，赵哥，我也这么想的。江远那人跟我一样，不适合红。你看我这么些年，在圈外没什么名气，可圈里人，谁敢小瞧我？做幕后的到一定程度，也不差、”
　　“他那人就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寒涛闷头又干一杯酒，“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事儿。”
　　……
　　后面的对话，付盛不太记得了。
　　他觉得自己断片了。
　　他不敢信，江远长久以来非常信任的老大哥，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离开酒店，他俩没叫代驾，迎着冷风在大街上慢慢走，醒酒。
　　付盛清清嗓子，打破沉静，“那什么，你刚说的话，是真心的么？”
　　寒涛似笑非笑，“你说呢？”
　　“你这些年做幕后工作……你……”
　　寒涛仰望天空，弯月躲在云层后头，像涂了层朦胧的滤镜。
　　“我跟江远不一样。”寒涛还保持着那姿势，“江远要舞台，我要安静，所以我做幕后。他被迫，我自愿。”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好事儿。”寒涛喃喃，“我们仨遇上这么多好事儿……你说，江远倒霉一辈子，在底下，能不能沾点儿好运气？”


第一百章 
　　江远定住，眨两下眼，下意识抬头找宗源。
　　他视线有点儿空，唇微张，眼睫轻颤，单薄睡衣显出嶙峋削薄的背。冷光灯打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有种脆弱的美感。
　　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江远缓缓坐下，又试探着伸出手，半悬在空中，仿佛想接过电话，问付盛什么。
　　但直到宗源挂断电话，江远也没做出其他行动。
　　宗源也坐了下来，上半身倾向江远，只静等了会儿，便把江远紧紧地扣在怀里。
　　江远好像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半晌没出声。僵了两秒，手落在宗源肩膀上，下巴深深埋入宗源颈窝之中，露出脖颈到后背修长流畅的线条。
　　宗源身上的味道令他安心。当这股味道填满他的鼻腔、笼罩了他的心神，江远才觉得好受了些。
　　于承莫名其妙针对他的原因，江远有很多猜测。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可笑的原因——赵隐认为他形象不如于承，希望他和赵隐一起，辅佐于承在前台绽放光芒。
　　宗源搂的愈发地紧，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江远。
　　在宗源的印象中，江远总是站在最前方承担责任的大哥形象。
　　别看江远每天吊儿郎当，张口闭口“你远哥我怎么怎么”，付盛寒涛不屑一顾，老摆出想给江远一脚的样子。一到关键时刻，江远是真当得起那一声“哥”。
　　江远会在付盛拿不定主意时帮付盛拍板，说出了事儿他担。
　　付盛问江远你拿什么担。江远斜一眼付盛，说拿他首都三套房子担，还趾高气扬地反问付盛够不够，担不担得起。
　　……
　　江远闭上眼睛，昔年一幕幕画面不断闪回。
　　“江远，这首歌氛围跟你也不合啊，给于承唱吧。”
　　“于承第一次开演唱会，你帮看着盯着点儿乐队呗，这事儿还得你来，别人我不放心。”
　　“江远，最近写什么歌了吗？于承那边缺个新歌。”
　　“于承写了首歌，你给润色润色。”
　　……
　　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太迟钝，没发现。
　　或者说，他把赵隐当伯乐，然而赵隐是于承的伯乐。
　　江远怀抱倏地一空，缺了那令人心安的味道，心里空落落的。
　　他看向宗源，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宗源：你居然松手？
　　宗源没给出回答，却一手扳着江远肩膀，一手捏着江远下巴，吻了下去。
　　这举动出乎江远意料，他并不觉得这是个接吻的好时机。江远挣扎一下，却换来宗源更强硬的动作。江远被他按在沙发上，甩不开宗源坚实有力的手臂，他无处可退。
　　但宗源的味道确实重新回来了，不仅填满了鼻腔，还填满了口腔。
　　把江远拉过来的动作很粗暴，但压下来吻的却轻柔、温和、缠绵、还有种安抚的感觉。
　　被宗源味道包围着，江远渐渐放松了下来。
　　宗源松开钳制在江远肩膀上的手，抚上江远后脑，修长好看的手指穿插在江远细密乌黑的头发里，缓慢而有耐心地抚慰江远。
　　一室安静。
　　温情的氛围里，白炽灯的颜色好像都不那么刺眼了。
　　“……远哥。”宗源低声说。
　　江远的唇被他吻的发红，眼角亦含着水光，冷静下来的他不愿意、或者说抗拒承认刚刚那几分钟的失态，沙哑着嗓子鄙视宗源：“真行，这会儿你发什么……”
　　尽管宗源吻的很温柔，但江远能感受到，宗源身上肌肉绷起来了。
　　宗源无声地笑，眼睛很亮，手还按在江远后脑。看了会儿，宗源倾过去轻吻一下，“要不要见他们。”
　　“……不见。”江远咕哝道，话说到这份事儿上，寒涛肯定猜到了。
　　重生这么长时间，不去见认识更久的付盛和寒涛，唯独向最后认识的宗源吐露真相，还天天跟宗源腻在一起……江远没脸，怕被说重爱情轻友情。
　　虽然他就是这样做的。
　　-
　　漫长的排练尽头是正式表演。
　　江远他们组首次亮相时间定在星期二晚上七点。考虑到江远的人气，表演地点定在A楼大剧场。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A楼的剧场表演，这地方大，多用来举办大型活动。而以往以班级为单位的台词汇报、话剧汇报之类的，都在B楼的小剧场进行。
　　不到五点，剧场门口便开始有人排队。不时地有人进来问一句，这是不是XX级戏剧班的毕业大戏。
　　六点多点儿的时候，站在剧场门口往外看，便有一眼望不到头那架势了。
　　江远长叹一声，瞒是瞒不住了，只能祈祷待会儿表演别失误、今晚少上几个热搜。
　　这还是在没大肆宣传他们班表演时间的情况下——江远提前跟学校和系里的官微、公众号负责人，还有其他班朋友打过招呼，千万别往外说他们班表演定在了哪天。
　　像这样的毕业大戏，通常要表演十天左右，分AB角，轮换着演，前期人少，后期口碑发酵，来看的人也会多一些，有时候还会有闻讯赶来的外校学子。
　　不过江远的角色不分AB角，怕被营销号拉出去作对比，这对跟他演同一个角色的演员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儿。但不分AB角，就意味着江远得连演十天。
　　第一天就这样，后面……江远都不敢往下想。末了，又远长叹一声。
　　室友在旁边揶揄江远，“啧，这甜蜜的负担。”
　　江远：“……”
　　另一位室友正帮江远换戏服，也打趣江远，“忘了问，您忘年交来么？我可以带他从侧门进来，保证不被发现。”
　　江远：“…………”
　　大可不必。他忘年交就跟这儿毕业的，比谁都熟。
　　不过，宗源不来。
　　至于原因嘛，江远没告诉宗源他表演的具体时间——宗源不知道。
　　校友们知道时间，是根据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猜出来的，目前尚未扩散到网络上去。
　　任小陈手眼通天，也弄不到电影学院的内幕消息。
　　再说，小陈怕不是巴不得宗源不知道——避免出现某些头条新闻，譬如说“影帝宗源现身江远毕业大戏”。
　　“把他弄来干什么。”江远懒洋洋地说，“制造交通拥堵吗？”
　　“……”室友注视江远半秒，而后郑重地问，“您忘年交知道你在外面这样说他吗？”
　　闹归闹，换衣服马虎不得。江远的戏服是套精致的米色西装，因是富家小少爷，所以出场第一幕必得一丝不苟的光彩照人。
　　简而言之，发型妆容不能乱，衣服不能有褶。
　　再换言之，换上戏服后，江远只能站着。
　　虽是主角，他的戏份经几个月的调整、修改、排练后，剩下的也不多。江远跟导演和编剧商量，这是集体的毕业大戏，还是以集体为重比较好。他名气够大了，这样能露脸的重要时刻，就多留给其他同学吧。
　　编剧默默说：“所以……江小远，你是真不想演戏。”
　　“……”江远义正词严，“我在为集体考虑。”
　　整部剧演下来大约一小时，江远在台上的时间不到30分钟。尽管剧本调整过好几轮，但那几幕比较难演的戏一幕都没删，通通留下了。
　　演的时候江远全程捏把汗，尤其涉及到打戏的那几幕，行云流水地做完、站定，江远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了，就怕失误。
　　到后来却又没什么感觉了，只管循着彩排时的记忆往前推，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一句台词接一句台词。开始还能听见观众在底下讨论的声音，后面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戏，仿佛回到舞台上唱歌的感觉。
　　表演顺利结束，落幕谢场，台下人群黑压压的，掌声铺天盖地，后台工作人员开怀地笑，庆祝首场圆满成功。
　　江远心想：1/10，圆满结束。
　　热搜随之而来。他一直是全场焦点，即使他不是戏的中心，也是观众视线的终点。
　　#江小远毕业大戏
　　#江远白西装
　　#江远台词
　　#江远宗源
　　#宗源在哪里
　　……
　　前三个他都懂，后两个？？？
　　宗源在哪里？？？
　　-
　　跟同学聚餐时，宗源电话过来了，问江远什么时候回家。顿了两秒，又说在网上看见了江远表演的片段，演的很好，恭喜江远。
　　宗源停下来的那不长不短的两秒钟里，江远不得不说，有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
　　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小宗哥一长段话下来愣是没喊到远哥。
　　指定是生气了。
　　江远怕被同学发现自己通话对象是宗源，压着嗓子说话，“这边还有点儿事儿，处理完就回去，等我。”
　　“嗯。好的。”宗源浅淡地说，也不问江远在忙什么。平时宗源会往下问几句，在忙什么、什么时候结束、需不需要他帮忙、用不用他去接之类的。
　　江远顿时更心虚了，赶紧保证吃完饭就回家，一分钟都不拖。
　　偏巧这会儿有同学过来问江远在跟谁打电话，多重要的事儿啊正聚餐呢，说半天不挂电话。还开玩笑似地问江远是不是谈恋爱了，有事没事儿总打电话，平时也不住学校。
　　“住校？”室友A很配合地提供证据，“四年了，我们江小远住校的夜晚，加起来能有三个月吗？”
　　室友B：“瞎说什么，怎么没有三个月？江小远正经住了一年呢——大一的时候。”
　　“对不起是我不够严谨。”室友A演的可像回事儿了，“那这么问，后三年加一块，有三个月么？”
　　江远只好装傻，“跟经纪人打电话呢，他不让我在外面吃饭，管得严。”
　　室友们一脸“嗯嗯我们明白你不用说了”的表情，说：“懂，但允许你跟那忘年交一块儿吃饭。毕竟经纪人管的了你管不了他。”
　　江远：“……”
　　宗源听到这句才挂断电话。
　　听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忙音，江远心也跟着突突地跳。
　　大事不妙，第二次了。


第一百零一章 
　　考虑到是同学聚餐，也许喝酒，江远就没开车。因此，即便他再急，也只能在门口等出租车。
　　“真谈恋爱了啊江小远？”室友出来送江远，“一个电话而已，急成这样。”
　　“急。”江远含混地说，定定地看着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毕竟惹不起。”
　　来了辆空车。江远以他最快速度窜上车，险些撞上车顶。
　　当着陌生司机的面，室友不好肆无忌惮地调侃江远。只笑了几声，让江远注意点儿儿，别总挑战周哥大脑神经。
　　江远室友们都认识周先，关系也挺好，时常给周先通风报信，帮周先赶在热搜前得知江远动态。比如说江远今天没住寝室、江远逃了某公共课、江远在食堂点了油炸食品……
　　到小区门口，一路疾跑冲进电梯，等电梯平稳上升，江远才得空大口喘气。
　　点亮手机屏幕，差三分钟十一点，接宗源电话那会儿是十点二十。
　　江远心想这承认错误态度应该够了，一个电话让他跑成这样，上气不接下气的，晚饭也没吃完。
　　宗源挂电话那一下江远是真慌了，上回宗源就明显不高兴，好不容易哄过去，他竟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室友在饭店门口问江远，是不是谈恋爱了的时候，他确有犹豫了那么几秒钟——干脆就坦率地承认他正在恋爱吧。
　　幸亏车来了，江远揉揉眉心，要不就冲动了。
　　宗源也没有逼江远表态的意思，他就是单纯觉得：俩人通个语音、接个视频没什么大不了的，江远没必要藏着掖着。
　　说夸张点儿，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关系好，他就差把个人微博经营成江远粉头了……有必要瞒着吗？
　　江远却总一副他见不得人的态度，就好像……
　　就好像很多年前，刚认识那会儿，江远不愿意叫旁人知道，宗源跟他关系好。
　　问为什么，江远就轻飘飘地说大人的世界不带小孩儿玩。问急了，才语重心长地吐一句他是为宗源好。还的是付盛帮忙解释，担心外面风风雨雨的瞎传，对宗源未来发展不好，宗源才明白怎么回事，
　　宗源不这样觉得。
　　他成年了，也是大人，想跟谁交朋友是他的事儿，不干旁人事。
　　江远心里也清楚，他纯属条件反射，是下意识的举动——不想给宗源添麻烦，并没有宗源见不得人的想法。
　　等反应过来不妥、想改口的时候，宗源那边挂电话了。
　　就……晚了。
　　酝酿了会儿，按指纹开门，宗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听见江远回来的声音，宗源转头，若无其事地用陈述的语气说了声“回来了”，之后便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是部外国片子，演员金发碧眼男帅女美，有点儿眼熟，但叫不出名。叽里咕噜的，听着好像也不是英语。
　　宗源是故意挑这么个片子的，江远想，故意让他听不懂。
　　幸亏提前跑回来了。
　　脱了外套，泡了壶茶端回来，摆宗源眼前，“看什么电影呢？小宗哥？”
　　宗源平静地看江远一眼，没说片名，“获评审团大奖那部。”
　　“难怪，我对这画面有点儿印象。”江远露出恍然的表情，顺势挨着宗源坐下。
　　刚坐下，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又听宗源说：“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江远莫名其妙地瞥宗源一眼，强调这干什么。忽然，他醍醐灌顶似地一激灵，猛地一弹，他好像读到过一段关于宗源的文字采访，里面有个问题问宗源，本届电影节最欣赏的电影。
　　他忘了宗源说的那电影名字，只记得取景地在意大利，画面很美。
　　江远：“…………”
　　难怪……他觉得……电影眼熟。
　　这话题不能往下继续，得换一个。江远清清嗓子，“最近忙吗？”
　　“不忙。”宗源语气波澜不惊。
　　“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宗源问。
　　江远活动活动肩膀，假装轻松地答：“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来验收你的教学成果？”
　　宗源投来了不懂的眼神。
　　影帝，不愧是影帝，装的真像，一点儿破绽都看不出来。
　　江远于是从善如流地解释给宗源：“教我演戏两年多了，来看看最终成果啊？晚上七点，A楼大剧场等你。”
　　宗源微微侧过头，似乎思考了会儿，才说：“算了，别给你们添麻烦，人太多也不方便。”
　　江远：“……”
　　淦。
　　真闹脾气了。
　　江远还没说出口的“晚点儿过来也想，我提前给你留位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客厅里除了电影温情的BGM，再无其他声音。江远盯着宗源看，想看出点儿宗源口不对心的破绽。
　　灯光下，影帝的瞳孔泛着点儿琥珀色，五官立体，表情温和，半点儿说谎的痕迹都没有。
　　……这大影帝，至不至于。
　　为这点儿小事儿飙演技，就一场表演而已嘛，至不至于。
　　“你看微博了吧，我表演的怎么样？你跟我说的那几个点我都记住了，一个没错。”江远强行把胳膊搭在宗源肩上，缓和气氛的同时，不留痕迹地发出第二次邀请，“演出结束后还有人问‘宗源去哪儿了’……真不来吗？”
　　宗源没出声，目光落在前方大屏幕。
　　“宗源？”江远叫了他一声，“来不来，给个话。来给你留雅座，不来……”
　　“不来怎么？”
　　“找人给你录个完整版。”江远飞快地答。
　　宗源又不说话了。
　　“理解一下吧小宗哥，保证没下次。”江远凑过去亲了亲宗源嘴角，“台上那么多人呢，你去的话，观众首选看你，该没人看表演了。”
　　“你还没去呢，我们俩都能一块儿上热搜；真去了……那热搜不得爆。”
　　氤氲的茶香温暖了房间，江远又凑过去吻了下宗源，两人目光终于有了实质性的交汇。
　　许是这个“我们”说动了宗源。片刻，影帝轻轻一点头，算做应允。
　　宗大影帝端起茶杯，优雅地饮了口江远刚塞给他的茶。
　　江远从这动作中看出了和解的意思，他哭笑不得地想：真是，至不至于。
　　“要来提前说。远哥安排。”江远哄完就走，念念叨叨的，边说话边往浴室去，“到时候你就坐第一排，我把自己人都塞你周围，正好他们都想近距离看看你，感受影帝风采……”
　　-
　　那天晚上他俩睡的很晚。江远又困又累，到第二天醒来，只记得他嗓子发哑地说了好几遍“明天还得上台，差不多得了”，然后换来了更过分的行为。
　　江远反思，一定是他累昏头了。对付宗源，只能顺毛摸不能逆茬刮，他这行为在那天晚上的情况下，几乎等同于挑衅，宗源能放过他才怪。
　　之后的那几天，江远陷入了“宗源接受了道歉”和“宗源没接受他的道歉”的无限循环中。
　　鉴于他俩还能同床共枕、共进早晚餐，只是彼此间话有些少，江远最终认为，宗源接受了道歉，只是影帝还有点儿别扭不愿意这么简单地放过江远。
　　江远还给宗源看网友发的微博：
　　【今天宗源去了吗？
　　——没去。】
　　宗源就假装不懂，说他过两天得去趟外地，录几段宣传视频，为他前段时间杀青的电影，以及临时救场、客串心理医生的那部电影做宣传。
　　江远只好悻悻地撤回手机，骂自己活该——过去对宗源爱答不理，现在百般暗示屁用没有。
　　不过他打定主意，如果到最后一天宗源还不吐口去看他表演，他就亲自邀请一下子。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到最后一天，变故徒生。
　　营销号爆料：据知情人透露，某不爱游戏偏爱唱歌的爱豆交女朋友了，所以这段时间没怎么跟影帝同框。但因为近期流量不大，也没什么好资源~所以他团队希望再跟影帝营业一波~不过听说影帝没搭理他~
　　评论：【你这码打了个寂寞】
　　【哈哈哈哈没搭理他~这三个“~”很灵性】
　　【什么？江小远恋爱了？！】
　　这消息中午爆出来，下午还没怎么着，等到晚上，他该上台的时候，突然就发酵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唯独江远不知道。
　　——忙着彩排，没看手机。
　　不仅如此，还越传越离谱，已经发展到江远跟他不为人知的女朋友同居了。还有人说之所以江远宗源关系变淡，是因为江远为了女朋友找宗源要资源等等。
　　晚上，江远一会儿在正门口往远处看，一会儿搬个折叠椅坐在后门等着，跑来跑去就是不进后台。
　　“来来回回晃几圈了江小远……”剧务同学敏锐地发现盲点，联想到刚爆出来的八卦，“江小远，你是不是在等人啊！老实交代，你真谈恋爱了吧！！”
　　江远一惊，忙否认：“你瞎说什么！”
　　剧务跟江远挺熟的，一看江远这反应，更觉江远心里有鬼，“不住宿舍、聚餐早退、天天捧个手机看，到点儿不去换衣服反而守门口发呆，敢说你不是在等人？！”
　　“……”江远努力找理由，“我就是想看看，外面人多不多。”
　　几秒钟的寂静，剧务一点头，“嗯，我信了。”
　　江远：“……”
　　六点半，江远不得不回到后台换衣服。临回前又仔细地扫视好几遍，没看到那高大熟悉的身影，江远无奈回到后台，准备上台。
　　这剧早已烂熟于心，一天接一天地演下来，临场应变能力也磨出来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头顶是舞台烘托气氛的暗光，映着他精致的五官和轮廓。他怒视前方，台词铿锵有力。忽然，一张带着墨镜、下颌线条利落的脸闯入他视线。
　　江远一愣，大脑一空，没接上台词。
　　跟他演对手戏的同学也一愣，但没慌，稳稳当当地重复了一遍上句台词，提醒江远集中注意力。
　　江远赶紧回神，演完自己这段，才望向人群，找一晃而过的那张脸。不难，在这黑压压的剧场里，戴墨镜的人着实不多。
　　早年间付盛总说，就宗源这长相，早晚都得红。跟那会儿的主流审美不一样，宗源的长相有股野性，眉宇锋利，很有种凶狠的感觉。市面上正缺他这款帅。
　　看着看着，江远忍俊不禁地勾了下嘴角，来就来呗，还带个墨镜来。到底是想被人发现，还是不想被人发现？
　　后一想到他还在舞台上，旋即收回思绪压下嘴角弧度。
　　表演结束后有一个主创跟观众互动的环节，江远下台就跟导演打招呼说今天这环节他晚点儿上去。一来他想先见宗源；二来观众总盯着他互动，不给其他演员眼神，他挺尴尬的。越到后期越这样——后期观众多是校外人士，就冲江远来的。
　　导演知道网络上发生的事儿，以为江远得到信儿了，才不想参加返场。都是同学，他不想给江远添麻烦，忙道：“没关系，你不上台都行。”
　　江远听了美滋滋，谢了又谢，戏服都来不及换，就要去找宗源。
　　结果观众一看江远没上台，全在底下问江小远哪儿去了、为什么不来；江小远翅膀硬了耍大牌、让江小远上台。导演只得带主创硬抗，抗不住也硬抗。
　　今晚观众为何如此热情？江远丈二摸不着头脑，看导演在台上直流汗，江远只好把见宗源这事儿往后挪挪，整理整理衣服，也没跟人商量，上台了。
　　“多少天了，还盯着我问。”跟表演时的状态不同，这会儿的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差不多得了吧，最后一天还不放过我？”
　　“什么？网上说我有女朋友？”江远挑眉，似乎感觉有点儿意思，“谁跟你们说的，营销号？净瞎编排我，没影的事儿。”
　　此时的江远还不知道网上传的有鼻子有眼，就仿佛他跟她女朋友毕业就能去领证似的。尽管他的的确确有个男朋友，但站在台上不能虚，糊弄天天见的室友有点难，搪塞跟他私生活不相干的观众没什么难度。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有女友的谣言，“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啊，问点儿正经的。”
　　他臂弯处搭着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衬衫解了前两颗扣子，站姿随意又潇洒。说完，又半开玩笑地问观众，“这应该不算耍大牌吧？”
　　观众笑，“不算——”
　　导演精挑细选了一位看起来不像江远粉丝的小伙子提问，以为能问出不一样的，不料，小伙子站起来先惶恐地道个歉，然后问：“我替我女朋友问个问题……“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反应——找错人了，听这前提，怕不又要关心江远和他传闻中的女朋友。
　　“不问女朋友。”小伙子特别通情达理地解释，“我们问男朋友——宗源老师今天来了吗？”
　　江远：“……”
　　剧场掀起一片能扬了天花板的起哄声，江远静了几秒，目光很快锁定在那个戴墨镜的身影上，不紧不慢地答：“不知道他来没来。”
　　“反正该通知的都通知了，时间地点也告诉了，来不来是他的事儿。”江远盯着一个方向说，他看见宗源笑了一下，于是再也压不住唇角。


第一百零二章 
　　网友聊的火热：
　　【影帝和爱豆真掰了？演了这么多天影帝去都没去……一直没动静，按去年那情况，影帝不说天天去，也得隔天去一次】
　　【关系淡了吧，我觉得不至于掰】
　　【也是挺唏嘘的，影帝那么照顾他，又带拍杂志、又带去欧洲的……年初时还有糖呢，这就……江小远在舞台说他通知影帝时间地点了……看他眼神太难受了，他肯定还是希望影帝参加的？毕竟是带他入行的人。可惜影帝没care他，这种身份差下的友情好磕也好残忍，跟不上就要被甩掉……】
　　【楼上小作文停一停，哪儿有那么复杂】
　　【一句话，宗源没通告，在家却不去看现场，这俩人指定有问题】
　　……
　　黑子也都支棱起来了，全军出击为俩人闹掰、江远有女朋友添砖加瓦，誓要夯死这事儿。
　　散场，回到后台，相比于周围左右手都是花的同学，两手空空的江远多少有点儿孤独。
　　虽然是他自找的——上次江远去“视察”粉丝应援，被空投很多礼物。要说是粉丝自制的应援小礼物也就罢了，拆包装整理时才发现，那些不起眼的小袋子里，还有一堆值钱的首饰等等。
　　周先咬牙切齿，“看你惹的麻烦。”
　　江远张张口……
　　扫楼事件历历在目，粉丝东西不能乱收，江远差点儿倒大霉。
　　他得给粉丝个说法。可退又退不回去——压根找不到送礼物的人。商量一番，决定按官网标价折成人民币，凑整以粉丝名义捐给慈善机构。
　　做完这些，周先还不放心，毕竟江小远不是老实人。他发了个公告，呼吁粉丝不要送江远礼物，鼓励写信、超话发帖表白等不花钱的方式，心意到了就行，江远都会看的。
　　江远粉丝都听话，说让写信就写信，后来江远出席活动总得预先准备几个结实的大袋子——装粉丝信，不止他的，还有宗源的。当然，这是后话。
　　不过江远表情沮丧，倒不是因为没收到观众送的花，而是因为……他盯着宗源说完那句话，宗源居然无动于衷。
　　就那么在底下看着他，不露面也不吭声。
　　蓦地，江远心里有点儿空，他的山茶花从不迟到宗源的杀青宴，宗源却不想着在毕业大戏落幕之际送他一束花。用不着宗源上台，至少表现一下子吧。
　　谢幕那会儿，女二跟她男朋友在台上牵手，拥抱，笑容甜蜜，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俩……江远心情极度复杂。
　　踩着细碎的光影往外走，宗源发消息说外面人多，他在四楼等江远。
　　宗源在窗边等他，摘了墨镜，眼里透着深邃的光芒。江远心中郁气刹那间一扫而空，加快步伐，没花就没花，好歹人来了。
　　“演的很好。”宗源单手插在衣袋里，笑了下说，“一会儿有聚餐吧？快回去吧，别让大家等你。”
　　江远刚想谦虚地回一句“主要是老师教的好”，听到宗源下半句话，仿佛上星期对宗源的行为被原封不动地顶了回来，嘴角一抽，当场僵住。
　　这影帝怎么还在记仇啊！！！
　　江远眨巴着眼睛，哽了半天，没等来宗源下一句，硬头皮顺着说：“那……你先回家吧，别等我了，我这边不一定几点结束……”
　　路灯与星光交错着洒下来，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走廊尽头。宗源点头，“喝多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好的。”江远心说他算见识到宗源记仇的本事了，这话有够扎心，然后你还挑不出宗源这话有毛病——庆功宴，江远能缺席？同学集体聚餐，肯定得喝点儿，江远能不喝？
　　而且还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宗源的体贴——主动提出在聚餐结束后来接你，多好的男朋友啊。
　　可这事儿不能这么看。洒落的光影好似成了刺人的针尖，江远沉默地看着宗源。
　　理智上明白先犯错的人是他，宗源怎么他都活该受着；但情感上不太能接受宗源这个态度回应他——他出发点是为宗源好嘛。
　　宗源侧身看着楼下，从江远的角度望去，利落的下颌线没进衣领，肩膀平直，恰到好处的流畅。
　　来看他们表演的人太多，观众还没走光，三五成群地往外挪。江远最近没刷微博，听同学说，各大社交媒体平台repo观后感的人特别多。
　　其实江远内心也矛盾，一方面不可免俗地幻想宗源在他大学生涯中极其重要的时刻搞个大场面——万一宗源抱束花上台了呢，当着整个剧场的面恭喜他毕业大戏圆满结束。宗源是知道的，江远喜欢大场面，他享受舞台加在他身上的光芒、以及观众送给他的欢呼声。
　　另一方面又想低调，把他和宗源的关系能藏多久藏多久。现在上学，还比较好藏；等毕业，可能就不太好藏了——只想唱歌依旧不想演戏的江远有台电脑有把吉他就能写歌，已然做好了宗源去哪儿他去哪儿的准备。
　　虽说在一段感情里，双方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但江远觉得保持距离的时间不宜过长，像宗源那样，一进组三个月起，显然不太适合双方维系感情。
　　楼室外喧哗声由大而弱，江远手机从五分钟前开始震，在逐渐变得安静的空气中越发地突兀。
　　“手机在响。”宗源提醒江远。
　　江远不想看，肯定是班长组织集合、去聚餐的通知。
　　“万一有急事，看一眼吧。”宗源温和地说，眼底倒映着星光落下来的微许笑意。
　　原来宗源知道，手机一直响意味着可能有急事儿。江远莫名其妙地想起小陈的吐槽，说宗源总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如果遇上特别重要的事儿，非得小陈当面去找宗源才行。
　　接着又想起来，他没经历过小陈的悲催，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宗源。小陈找错吐槽对象了。
　　……
　　江远心不在焉地摸出手机看一眼，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他甚至预判到了聚餐地点——上回那地方，学校东门烧烤店。
　　宗源转过身，手搭在江远肩膀上，拍了拍，“快去吧，别让同学久等。”
　　江远：“……”
　　话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可他听着，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儿呢。
　　晚饭江远吃得魂不守舍心神不属，谁给他倒酒都跟着喝，喝到室友忍不住出声帮江远挡酒，“别给江小远倒了，再倒他该喝多了。”边说边指江远脚下，整整齐齐六个空瓶。
　　室友不知道他能喝，也就宗源知道。
　　江远无意识地抿了口酒，不混着喝，单喝啤酒问题不大，喝多少都行，也就多跑几趟厕所。
　　从烧烤店里出来，室友对意识清醒能走直线的江远表示由衷的佩服。江远摆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事儿。其实他也记不清到底喝了多少，总之，没多。
　　江远不时地看手机屏幕，室友喊了声江远，“回宿舍么？喝那么多酒，要不找周哥来接你吧？”放这个状态的江远独自走在大街上，他们不放心。再说江远正挂热搜上，万一再编出来一个“江远当众否认没女友，深夜街头借酒消愁”之类的UC版新闻……
　　江远戴上帽子，“不用。”
　　“那你怎么走？”室友关心地问了句，随即想起什么，故意逗江远，“女朋友来接你？看一晚上手机了，是不是跟女朋友生气了？”
　　在室友们看来，江远频频看手机，满脸写着“怎么还不我回信息”，真的很像在谈恋爱，尤其像江远刚惹了对方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真没有。”满脑子宗源的江远叹气，没心情跟室友开玩笑。
　　一边又想，他这几个室友察言观色演绎推理的本事真牛逼，自己这点事儿被猜了个透。什么都想了，就没往他演技太差这原因上合计。
　　“说真的江小远。”室友仿佛周先附体，语气一模一样，“你现在也不算正经爱豆，有女朋友就有呗，别不敢承认，咱不怕掉粉。”
　　“嗯嗯。有了肯定承认。”江远敷衍地说，“我不怕掉粉。”
　　说着，江远又看一眼手机，宗源还是没给他发信息。
　　江远压了压帽檐，思考假装喝多，让宗源来接他的可行性。
　　室友走远了，一辆又一辆的汽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江远坐在路边发呆，他觉得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遇见过如此棘手的问题。
　　他头疼地想，宗源生气还不算此刻最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从毕业大戏首映到现在，他竟没意识到宗源情绪不对。他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宗源……江远一阵头疼，他真的以为，宗源已经被他哄好了。
　　这题好难，江远不会解。
　　但其实有个简便解法……江远心想：就是风险比较大，周先穆鸿林小陈能当场心梗。
　　有电话打进来，但不是宗源。江远没精打采地接通，室友大吼：“卧槽江小远，你那忘年交真来看我们表演了？？？”
　　“什么忘年……哦，你是指宗源啊，来了。”江远毫无起伏地说。
　　“卧槽居然是真的！我以为你在开玩笑！配合观众活跃气氛——”
　　“我拿他开玩笑干什么……”江远打断室友，脚尖点在一块小石子上，来来回回滚动，“……他粉丝能生撕了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至于不至于！”室友在电话那头大叫，“宗源发微博了！”
　　……微博？
　　宗源发微博了？！
　　江远立刻精神了，直接切到微博看宗源发了什么。
　　一张风景照，电影学院大门。
　　这说明不了什么……江远泄气。但很快又支棱起来——至少表明宗源来过电影学院，江远没撒谎。不会被黑子抓着他的话嘲“江远说他来了你就信？反正我不信”、“无图无真相”……
　　照片上天空是黑的，所以，这是离场之后拍的？开场那会儿的天没这么黑。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驶来一辆车，停在江远面前。
　　黑车，黑轮毂，跟宗源常开的那辆车一样。车门打开，一双大长腿踩着白色板鞋落地。这条裤子和这双鞋，宗源也都有同款。
　　江远慢吞吞地分析着，酒精好像起作用了，他觉得自己反应有点儿迟钝。他盯着越来越近的白板鞋，心脏砰砰地跳，感觉跟宗源交代自己是重生回来的江远那晚上都没此刻跳的快。
　　宗源走近，矮下身，伸手抓江远肩膀，“怎么一个人坐在马路边……”宗源蹙了蹙眉，“喝了多少，酒味儿这么浓。”
　　江远视角里的宗源表情晦暗不明，看不出宗源说的是客套话还是真心话。手机停留在宗源微博首页，宗源一低头就能看见。此刻江远很后悔，应该换防窥膜的。周先提过好几次，但江远懒，一直没换。
　　“想静一静。”江远按揉太阳穴，“都是啤酒，没喝多少。”
　　“喝了几瓶？”
　　“记不清了。”
　　“室友呢？”
　　“回宿舍了。”
　　“你不回吗？”
　　闻声江远指尖动作一顿，抬起头，这问题算什么——
　　撵他回宿舍住？
　　江远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过宗源生气，这一下可了不得，都要赶他走了。
　　那他就回宿舍住嘛，熄灯闭寝还能跳窗，回不去宿舍还有公司，大不了住酒店，这么大个城市，还能没他呆的地方？
　　江远发散地想，爱豆和影帝不适合牵扯在一起，江远不信在娱乐圈混那么多年的宗源想不明白。
　　“回。”江远怒摘帽子，当下也不怕被媒体路人拍到正脸了，硬邦邦地说，“静够了就回。”
　　话音未落，宗源又一把按住江远肩膀，定定地盯着江远看了几秒后，点了下头，半晌才从他薄唇中吐出一个字：“嗯。”
　　江远：“……”瞬间泄气。
　　宗源点头时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以江远浅薄的表演修养分析不出这里有什么破绽，堪称教科书般的表演。
　　是的，表演。
　　因为太无懈可击。
　　正常的宗源不这样。
　　又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儿幼稚。江远陡然生出一股笑的冲动，忙抬手掩住嘴角，以免叫宗源看见。
　　其实宗源也不算跟他生气吧，只是跟他闹别扭——像宗源这样，随着年龄增长，情绪越发内敛的影帝，在俩人正闹矛盾的前提下，纡尊降贵地到他们学校看表演，很说明一些事情了。


第一百零三章 
　　江远这样劝自己：大影帝肯来就行了；先犯错的人是他，他不占理；他比宗源年纪大，别跟宗源较劲。
　　末了，他重新扣上帽子，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哼哼唧唧地，“静够了，走吧。”
　　宗源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不问江远去哪儿；江远便也一言不发地跟宗源后面上车，不问宗源往哪儿送他。
　　车子开的很慢，与两侧不时飞速掠过的车辆形成鲜明对比。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江远问宗源在外面等了多久，宗源答没等多久；隔了会儿宗源反问江远在路边坐了多久，江远也答没坐多久。
　　像在玩一个判定规则是“谁把话掉地上谁输”的游戏，全是“晚上吃饭了吗？没吃。”、“明天去学校吗？不去。”、“周末有工作吗？没有。”诸如此类无意义的对话，但又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江远晚上住哪儿”这一关键问题。
　　渐渐，江远声音越来越小。半天没等来江远答复的宗源侧头一看，江远睡着了。
　　江远歪在坐椅中，头倚着车窗，表情安静又疲倦，发型乱糟糟的。因为在开车，宗源只潦草地看了一眼。
　　江远为这戏真拼了，白天排练风雨无阻；晚上练台词废寝忘食，还是在他那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为写歌准备的工作室里——隔音效果好，随便吼叫。
　　如果说江远拍《他无所不能》付出了百分之一百的努力，那这段不足两小时的毕业大戏，江远绝对付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红灯，车停。行驶翁鸣声一止，车内只剩下宗源和江远呼吸的声音。从宗源的位置，能看见江远领口遮不住的半截锁骨，纤瘦修长。
　　宗源就这么看着江远，足看到红灯结束，绿灯亮起，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他捏了下方向盘，移开视线，踩油门，继续开车。
　　宗源开的稳，但江远睡的不怎么踏实。听见那刺耳的一声，微微蹙眉，不舒服地动了动，呢喃了一句，“瞎按什么按……”但不等宗源说些什么，头一垂，又睡过去了。
　　这条路很长，途中江远断断续续掀过几次眼皮，看看路边景色，看看宗源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宗源好像在也看他——半睁开眼睛的那几次，似乎都有碰到宗源的视线。
　　不是江远的错觉，宗源确实往副驾看了不下二十次。
　　江远睡的歪歪斜斜，宗源一路都在“靠边停车”与“加速回家”之间徘徊不决，总磕到车窗，肯定睡不舒服。
　　最后宗源选择慢慢开回家，没超过四十迈，引得过路车辆纷纷侧目——挺好的一辆车，开的这么慢，是不是坏了。等车在地下车场中停稳，江远还在睡。
　　这会儿睡的安稳——车停了，他脑袋不会再一点一点、“咚咚”地撞车窗。
　　宗源没急着下车，摸出手机看了几眼。尽管江远亲自辟谣，现场观众有一部分人信了，但场外网友却是不信，拿他没去现场一事大做文章。
　　他发的那张照片，原意想表示他去现场了，没想到愣是被解读成辟谣——解释他车出现在电影学院的原因：去电影学院了，但就是去门口看看，没进现场。
　　——你怎么知道宗源没进现场？都去电影学院了，还不去看江远表演？影帝这么闲？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就为去学院门口散步？
　　水军答：既然去看表演了，为什么不发现场照片？去都去了，发都发了，差一张现场照片？何必只发一张校门口的照片，给人这么多遐想空间。
　　小陈问宗源怎么处理，他还没睡觉。穆鸿林跟疯了似的找他，问他到底能不能处理明白宗源和江远的关系。
　　处理不明白，小陈心想，谁来都处理不明白。当事人之间还折腾着呢，他一个外人插进去处理这事儿？那叫做梦。
　　【删了吧】
　　宗源打出这三个字，迟迟不按发送。
　　良久，他删掉这三个字，回小陈：【不用管】
　　几近半夜一点，他才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吐口气，从相册翻出张图发给小陈，让小□□配点儿什么文字，发到工作室账号上。
　　做完这一切，他解锁车门，下车，转到副驾，开车门。手臂穿过江远腿弯和后背，将江远腾空抱起。
　　睡梦中的江远乍一腾空，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正抱着他走向电梯的宗源的眼睛。
　　宗源的眼睛生得好看，每一个跟宗源合作过大导都说，宗源眼里有故事，眼神亮，天生是上大银幕的眼睛。
　　还有粉丝说，宗源这双眼睛，就算对象是条狗、是个电线杆子，也丝毫不影响宗源传递出深情的信号。
　　年轻时不觉怎么样，年纪大了，江远开始顶不住宗源这眼神，还是这样的姿势。江远面色久违地红了一下，他轻咳两声，“放我下来。”
　　江远以为宗源会犹豫一下，或者坚持一下。毕竟是宗源士动抱他下车，假如他没睡醒，宗源很可能抱他上楼。
　　但没想到，宗源毫不迟疑，直接撒手，猝不及防的江远差点儿崴脚。
　　“你——”刚要质问宗源，却见周围一排排眼熟的车。
　　江远愣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翘，心说小宗哥还是不够狠。张了张嘴，滚到嘴边的“不是要送我回宿舍么”到底是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就这样吧。还不兴影帝有点儿小脾气了？
　　江远揉揉脸，堂堂影帝被迫当他背后见不得光的男人，也是有点儿难。
　　网友宁肯猜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女朋友，也不往他和宗源可能是同性情侣这方面猜。
　　-
　　到家。
　　宗源像堵墙似的堵在门口不让江远进屋，不开灯也不挪地方。
　　“干嘛？”江远推推宗源后背。
　　宗源不为所动，不动如山。
　　“进屋吧，都到这儿了。”江远说，“我还想洗个澡呢……”
　　“远哥。”宗源突然转身。
　　宗源身材高大，这样近的距离，总会带给江远强烈的侵略感和压迫感。
　　尤其是此刻，宗源声音有点儿冷，江远再迟钝也知道宗源心情不好。
　　不过据他刚推理出的结论，宗源心情不好一个多星期了，不差这一会儿。因此江远也没怎么在意，只看在这一声“远哥”的份上，点了下头，伸手够宗源头顶，以一个稍显可笑的姿势揉了两下，哄宗源：“不生气了，小宗哥，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宗源往前上一步，“哪样？”
　　“额……”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更甚，江远遇到了一些措辞上的困难，无法找到一个准确形容他之前行为的词汇。
　　承认跟他打电话的人是宗源，人生中大事及时通知宗源？
　　江远紧张地想，离得太进，他得抬头才能完整地看到宗源的表情。
　　很快他发现即便抬起头，也看不清宗源的表情。
　　屋里光线太暗，什么都看不清。
　　帽子被宗源摘掉。
　　江远下意识“诶”了一声，接着肩膀和腰间分别被宗源扣住，他被牢牢固定在原处。不等他反映过来，挣出宗源掌心，宗源快速而有力地一推江远，江远被重重地抵在了门板上。
　　软顶棒球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但这会儿江远无暇呵护他的帽子。
　　宗源松开扣住他肩膀的手，转而垫在他下颚，俯身，低头。
　　强势的吻落下来之后，江远大脑才给出“躲”这个信号。于是他又慢了一步，脑袋刚做出后仰这个动作时，宗源另一只手移了上来，就搁在江远脑后，不给江远躲的机会。
　　江远震惊的都忘了眨眼睛。宗源极少有这样强势的时候，不对，应该说从没有过。
　　江远毫无准备，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跟他生气、冷热不定，但大体上秉持“江远勿近”态度的宗源，这一秒就……
　　他伸手推宗源，结果宗源压根不搭理他。又使劲儿推了几下，可能推的宗源烦了，宗源收回垫在他脑后的手，抓着江远手臂按在门板上。
　　这下，他几乎整个人都被宗源挤的贴在了门板上。
　　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压迫使江远喘不过气，缓了几秒，他又挣扎起来。
　　宗源也不客气，江远怎么挣扎，他就怎么顶回去，而且是变本加厉地顶回去。两个成年男性互不服彼此的混乱中，“咚咚”的闷响不断，一会儿是手肘击在门板上，一会儿是脚尖踢在鞋柜上。
　　彼此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音，肢体碰撞的砰砰闷响，在深夜中却格外清晰。
　　幸亏一层一户，不用考虑邻居的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宗源退开少许，给江远留了一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隙呼吸。
　　“远哥。”他贴在江远唇边说。他指尖往下，触到半截凹陷下去的锁骨。
　　“……”江远镇定地平复呼吸，尽量不暴露他的情绪波动，“你到底要干什么……”
　　但宗源是什么人，影帝，横空出世的紫微星影帝，江远的掩饰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我想要什么？”宗源一直一顿地反问道。
　　他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让江远坦荡地承认他跟自己关系好，影帝就是喜欢跟小爱豆交朋友，就是喜欢接小爱豆放学出去吃饭，就是喜欢跟爱豆合影，就是喜欢去看爱豆的现场表演。
　　江远所谓的顾忌什么都不是，那是靠粉丝混饭的人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他和江远，一个凭本事演戏，一个靠本事写歌，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两个人不乱搞，没违法，就算被媒体发现、曝光，又能怎么样？
　　带着攒了两个星期的怒气，宗源又吻了下去。这回还有点儿凶狠，依旧不给江远逃离和反抗的机会。
　　江远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江远正式表演的日子，唯独他不知道。要不是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心血来潮刷了下微博……
　　宗源不明白，这有瞒他的必要吗？
　　他仿佛被排除在江远的朋友圈之外，可他应该是江远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才对。
　　江远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发微博，晒合影，恭喜首映成功，夸江小远真棒……
　　宗源想不通，江远为什么这样。即便影帝和爱豆需要保持距离，但毕业大戏这种事情，可以破个例吧？
　　……
　　宗源慢慢松开钳制江远的手，起身，后退。
　　“我去洗澡。”宗源微闭了下眼，转身，“早点休息。”他停顿一瞬，“远哥。”
　　随着一声门响，卫生间亮起灯，漆黑的客厅终于有了一丝光源，虽然微不足道。
　　不过足以帮江远看清客厅全貌。他熟悉这儿的一切，只一眼，便察觉到屋里有变化。
　　茶几上多了个什么东西，摆在那……空气中也确实多了股清香的味道……
　　刹那间江远想到什么，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气，抬手开灯。
　　……江远眼底渐渐浮起复杂的情绪，目光投向卫生间，那里有细碎的水声。
　　恍惚间，江远也觉得，比起隐瞒……公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第一百零四章 
　　一束淡红的重瓣山茶花，中间夹了几朵素白的，是深夜中极浓烈亮眼的颜色。
　　空气中飘来淡雅的花香，江远缓慢地弯腰，拾起帽子，走到茶几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原来，花在这儿等着他呢。
　　这晚上发生了不少事情，江远食指漫无目的地拨弄花瓣，眼神发空。
　　发了一阵呆，他心里一动，摸出手机拍照片。然而他实在不擅长拍照，左拍右拍，各种挪花束位置、调落地灯角度、换吊灯颜色……折腾半天，就是拍不出令他满意的照片。
　　江远一怒把手机甩沙发上，心说宗源给他拍照时候也没这么费劲啊，拍个不会动、任他摆布的花，这么难？
　　闹心归闹心，照片还得拍。江远深呼吸，捡回手机沉下心，总算敢在淋浴声停止之前拍出一张勉强符合他审美的照片。
　　随后江远打开微博，点右上角加号写微博，分享刚拍好的图片。
　　被江远摆弄了半天的落地灯在茶几旁边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饮水机正在烧热水，咕嘟咕嘟地响，江远站在沙发前低头看手机。
　　“我先睡了。”宗源披着浴袍出来，淡淡地说，对江远面前的山茶花视而不见。
　　宗源浴袍敞着，在专业人士指导下练出来的肌肉精悍且结实，腰间围一条浴巾，还有一条白毛巾扣在头顶。
　　影帝的心思你猜不透，江远静默了一会儿，“这花挺好看的。”
　　“喜欢就好。”
　　江远笑了起来，挥挥手机，示意宗源往这儿看，“网友也挺喜欢的。”
　　“……”宗源很明显地一僵。
　　江远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他以为宗源肯定想不到自己会拍照发微博，虽然不方便说送花人是谁，但江远通过评论区委婉地表达了，花别人送他的。
　　评论区一堆留言，江远就回了两条：
　　——是不是周先准备的花？
　　江远回不是。
　　——你跟宗源什么关系，真闹掰了？
　　江远回普通朋友，不熟[doge]
　　他心情很好地想，宗源看见这条微博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因为是山茶花，评论区有很多人猜是宗源送的，江远故意不回复这条。
　　粉丝们都懂，江远不回复约等于默认，就像他在欧洲弹钢琴的那段小视频；还有“普通朋友，不熟”这个梗，还能玩这个梗，更说明俩人就关系好着呢。
　　宗源顿了顿，要确认什么似的问江远：“你发了什么？”
　　“花啊。”
　　“照片？”
　　“当然了。”不然呢？
　　“……”不动如山沉稳冷静的影帝表情骤然鲜活，并且古怪，“你发了这束花的照片？”
　　“是啊。”江远有点弄不明白宗源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反复地问……很快，他为宗源的反常行为找到了理由——一定是他总也不秀和宗源的日常的缘故，宗源不敢相信他发了微博。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全网都传他有女朋友。此举无异于顶风作案，不是工作室送的花，那么是谁送的？谁这么大面子，劳江小远半夜拍照发微博。
　　唉，这么一想，属实委屈他小宗哥了。
　　“怎么了？”宗源半天没反应，江远问。
　　“……没怎么。”宗源眉峰微蹙，不确定地说，“吧……”
　　-
　　第二天清晨，三点多才从浴室里出来的江远被一连串的电话震醒。惺忪地看了眼墙上挂钟，江远发出一声哀嚎：“六点多找我干什么啊——”
　　身边是空的，宗源已经起来了，没有什么能阻止宗源晨练。江远感慨了一句影帝牛逼，三点多睡六点也起得来，抓起手机接通，“什么事？”
　　“江小远你现在在哪儿——！”对面传来周先的怒吼，“你微博那束花在哪儿拍的？！谁送你的——”
　　“我在……”江远顶着困意，逼自己回顾昨晚发生的事儿，思考周先生气的原因，“宗源家。”
　　周先知道他经常留宿宗源家，这个可以说。
　　“所以花是他送的？！”
　　“有那么明显吗？”江远没把周先生气当回事儿，还有心情想些别的，比如说cp粉又有糖磕了；潜在的源远cp粉头宗源应该也很高兴。视线在屋里走了一圈，停在宗源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不知道宗源下次刷微博是什么时候。
　　原本他不打算告诉宗源微博内容的，他想等宗源自己发现，就像昨晚，宗源不告诉他茶几上有束花，非等他自己发现。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昨晚他真回学校住宿舍咋办，这束花岂不是白买了。
　　结果一看宗源那造型从浴室里出来，江远什么想法都没了，就想让宗源高兴。宗源高兴了，他也高兴。
　　“还‘有那么明显吗？’太明显了——！”电话那头的周先哐哐拍桌子，“你去看看宗源工作室发了什么？我说江小远，你发微博之前动动脑子行不行，你现在是明星，微博是能随便发的吗？！还当你大一，不红那会儿吗？！”
　　“我就发个微博……”江远把手机拉远点儿，周先声音太大，震耳朵，“什么工作室？”
　　“你看看就知道了。”周先没好气地说，“对了，用小号看，别上你大号——”
　　“晚了，你早说啊……”江远已经点进微博了。
　　昨晚他又困又累，就等宗源那会儿回了几条评论，之后去洗澡，然后睡觉，中间再没看手机。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微博新发生了什么。
　　点赞评论转发以及@他的网友太多，根据经验来看，热搜前排才有这个数据量……江远心不安地一跳，事态好像不妙。
　　下一秒——
　　江远像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宗源工作室：晚上好。
　　配图是一束浓艳的山茶花。
　　江远呆若木鸡。
　　这两束花不能说毫不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当然，硬挑不同也能挑出来。比如说背景光线不一样，拍摄角度不一样，花束位置偏移了一点等等。
　　周先：“大半夜的你发这玩意干什么？”
　　“……”江远张张口，不知道说啥。
　　难道要他对周先解释，因为自己总隐瞒他日常生活中宗源的痕迹，以至于宗源跟他生气，所以他发个照片，在他微博里刷点儿宗源的存在感。
　　好端端的，宗源工作室发什么微博啊！！！
　　宗源一个人发微博还不够吗！！！
　　与此同时，与怒火冲天的周先相对应的，是超话、营销号等吃瓜磕cp看热闹的。这群人齐刷刷地发博，核心内容可以总结为三句话——
　　【江小远上线，等一个官方答复！】
　　【所以江小远和宗源，没掰？】
　　【宗源到底去没去剧院】
　　还有对家派出的黑子，一顿嘲讽江远：
　　【他急了他急了，他开始倒贴了】
　　【拿影帝当自己女朋友的挡箭牌？处处躲别人后面，你是不是男人】
　　【没去看就是没去看，发什么都没用】
　　【有女朋友还炒源远cp[抱拳]】
　　【活久见哈哈哈哈，半夜两点亲自下场以确保自己地位的正士哈哈哈哈】
　　【宗源每次杀青都分享山茶花，逢年过节过生日也喜欢发山茶花，工作室晚安博发一张山茶花的图片丝毫不奇怪，反倒是江远，大半夜的莫名其妙po一张山茶花照片，不觉得奇怪吗哈哈哈哈】
　　江远粉丝早已不是一开始毫无战斗力的她们，现在的她们身经百战，对方开嘲讽，这边就有组织有秩序地怼回去。
　　眼看又要演变成粉黑大战，后援会赶紧在超话发声：【大家不要给黑子眼神，等没必要在这种怎么看都是源远糖的事情上跟对方磕】
　　蔑视对家的气势摆出来了，后援会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的，外人不知道，她们知道——源远一般不这样发糖。这俩人素来是打直球风格，我跟你好你跟我好，不掩饰不解释。这次属实有点儿像事故，沟通不畅，双方走岔了。
　　于是她们就去问周先，周先就来问江远。
　　粉丝把宗源个人微博和宗源工作室微博上所有山茶花出现过的微博全整理到一块儿，打包发给周先，打听江远半夜发微博是什么情况。
　　粉丝：希望江小远和宗影帝之间没事儿。
　　江远：本来没事儿，你们这一总结，我在周先面前有事儿了。
　　——他没告诉周先，他经常送宗源花。
　　“你怎么收场？！”周先抓狂地训江远，涉及到影帝，他话语权很小，“送花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什么，别急嘛。”江远轻咳两声，战术性拖延时间整理思路，“我先问问宗源。”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嘛。”停了半秒，江远说，“就告诉网友，宗源送了我一束花能有啥嘛，都是成年人，在宗源家留宿一晚还能是啥天大的罪过吗？许我花钱住酒店，不许我省钱住宗源家？”
　　周先被江远理直气壮发言惊到，“你当网友傻？”
　　江远：“那还能是啥情况嘛——告诉cp粉她们磕到真的了？更没人信吧。”
　　这倒也是真的，越藏着掖着，越是有鬼；反而由于他每次都坦荡地面对记者媒体，谈笑自若地答粉丝问，还经常拿宗源玩梗……时间久了，粉丝和网友渐渐都信了他俩是忘年交，关系特别铁，能随便开玩笑的那种。
　　遇到坚信“源远szd、把rps代入到现实”的狂热cp粉；或者误磕到源远cp相关产出，在评论区问这俩人啥关系的时候，理智cp粉还会严肃地澄清：【只是磕cp啦！他们俩关系太好了，又都不知道避讳，所以才这个样子！私下磕糖不要打扰真人哦~】
　　“你跟他商量商量吧，我问问小陈哥。”周先叹气，“以后注意点儿，别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远一顿“嗯嗯嗯嗯”，挂断电话。
　　一回头，宗源倚靠在门口看他。
　　也不知道影帝听了多少，江远寻思他都发微博了，全网磕cp，当事人总不至于这时候做出手撕cp粉的举动，先发制人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工作室发微博了？！”
　　“你没问。”宗源简短地答，“你发之前也没告诉我。”
　　江远：“……”
　　这是个闭环，谁都有理，争下去没完没了。
　　“现在怎么解释？”
　　阳光照在宗源轮廓英俊的脸上，眼中闪着深邃的光芒。他看着江远，脸上慢慢浮起微笑，结合在一起看，就是不加掩饰的愉快。他带着这样的微笑走近江远，弯腰捡起他的手机，交到江远手中。
　　宗源在江远面前，离得很近，声音温和：“你决定。”


第一百零五章 
　　江远眨眨眼，下意识一推，“对你影响比较大，还是你定吧。”
　　宗源变了，变得会算计人了。
　　嘴里说着他决定，江远可没觉得宗源身体语言、面部表情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离得这么近，笑成这样，还是平时少见的语气——仿佛在说：你敢让这事儿就这么混过去试试，我们没完。
　　这张脸帅归帅，百分之八十都是威胁。
　　“咳。”江远做出了一个想把手机还给宗源的动作，“事儿闹挺大的……你自己决定也行。”
　　“远哥。”宗源定定地看江远，不接。
　　江远眉宇微动，思索着说，“或者问问穆哥和小陈的意见。”这俩人合伙，应该有按住宗源脑子里可怕想法的希望。
　　“……远哥。”宗源不容拒绝地喊了第二声，不给江远提供第二种解决方案。
　　孩子大了不好骗，江远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心道不仅不好骗，还不好哄。他无可奈何地打开宗源手机，碎碎念：“手机给我有什么用，我又堵不住网友的嘴，他们说啥是我能决定的吗？但凡你早点告诉我你工作室发微博了也不至于演变成这样，在车上那么长时间你不说，到家了也不说，明知道我发微博了还不说……”
　　“你没问。”宗源一针见血地甩锅。
　　说事儿闹得大是江远想让宗源决定解决方案。也是有点儿欺负宗源了，江远笃定宗源不会拿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坦荡前途开玩笑，必然选择一个温和不失体面的方案。
　　但如若要江远决定……在他惹宗源生气并还没完全哄好的前提下，他得选一个“激进”点儿的方案，得满足宗源的心理需求。
　　实际上这事儿说大可以大，说小也能小——留宿宗源家一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吗？毕业大戏成功落幕，身为朋友的宗源送他一束花，有什么问题吗？
　　江远认为没有任何问题。
　　网友说他俩有问题？
　　他们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敢想更敢猜。
　　对家粉说他上赶着蹭宗源热度，嘲他不要脸，可他微博里的花跟宗源工作室发的花就是同一束花。任对家嘲破天，也得认，除非她们眼睛和脑子都不好使，嘴还硬的跟个石头。
　　江远家粉丝只需要一句话，就把对家堵得说不出话：【江小远倒贴？有本事你你也弄一束一模一样的花？哦对了，背景也要一模一样哦】
　　唯一的问题，就是江远要面临，宗源发在微博上的山茶花，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宗源怎么不送别人山茶花，就送江远？
　　——宗源工作室一年到头能送出去好多束花，怎么只发送给江远的花，送别人的工作室怎么不发？
　　还说你俩关系普通？
　　骗谁呢你。
　　跟宗源交上朋友了，就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宗源的人脉关系里，没有普通朋友这一说。
　　可以是认识的人、合作过的对象、校友、公司同事，也可以是多年旧友，但绝没有普通朋友。他不想社交，所以不愿意交新朋友，只剩惯他“毛病”的付盛和寒涛。
　　srds江远确实说他俩就普通朋友关系来着。
　　关键从来没人信。
　　有句话cp粉常挂在嘴边：【江小远，重新定义普通朋友第一人】
　　江远看宗源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也就只能认命，满脸还能怎么办自己惹的祸只能自己哄的妥协，“行，我决定。”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微博，点进去，再进入宗源的经常访问列表。
　　第一个就是他自己的微博。
　　宗源在旁边偏头看着江远。
　　“我可要操作了。”江远斜睨宗源，“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跟你说没机会反悔的。”
　　宗源颔首，江远不在的那几年里，他不爱与人沟通，话少。江远刚回来的那一段时间，欣喜的同时，却也陷入了一种惶恐——如果这是梦，醒来后怎么办？所以他会下意识地追逐江远身影，捕捉江远的声音。
　　他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问都不问江远打算怎么操作。
　　那时他想：江远干什么都好，他都不在乎，只要每天早上醒来，能再看见江远。
　　只不过，他高估了自己。
　　不单希望自己早上起来能看见江远。还希望外界知道，他早上醒来第一个人看见的是江远，而不是那被营销号网友臆想出来的女朋友。
　　他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江远身边最亲密的人是他，他是江远身边最亲密的人。
　　这下江远也不犹豫了，拿宗源账号转发自己微博图片：
　　【早上好[太阳]】
　　但其实他还是收敛了点儿的——模拟了宗源以及他工作室平时发微博的习惯，选了个文艺又不失浪漫、传达出一种特有的亲昵的同时，又好像只是在回应热搜和网友疑问的三个字。
　　早上好。
　　还能跟宗源工作室昨晚上那微博对上。
　　江远觉得他太机智了，短短几秒钟时间，居然想到了这绝妙的三个字。
　　把手机还给宗源，“这操作还行吧。”
　　江远拍拍宗源胳膊，推宗源往外走，“我去冲个澡，等会儿一起出去吃饭啊，小宗哥。”
　　宗源不动声色，“午饭？”
　　“都行，收拾好了就走呗。”江远很随意地说，“反正重点不是吃饭，主要还是媒体一个拍照的机会——指定都在小区门口蹲着呢。”
　　顿了顿，江远又说：“有影帝包袱吗宗老师，我给您弄个造型——您没有‘街拍’的经历吧？毕竟是第一次，总得弄的好看点儿。”
　　他日常被拍，这方面经验丰富。天天出门都得化个妆什么的，不然就有自媒体说他不修边幅、爱豆失格；外表都往自由音乐人、地下歌手那风格靠。他倒是不在乎，周先受不了。
　　为公司整体业绩和未来发展考虑，江远也就习惯了出门化妆抓头发的生活。从一开始找室友帮忙，到现在十分钟搞定一切。
　　宗源：“……”
　　他极少化妆，除非是参加活动需要化妆。而刚好他极少参加活动，所以化妆弄造型的次数少之又少。
　　宗源也不需要——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简简单单，不化妆就足够帅了。
　　江远却还不放过宗源，仿佛有意报复宗源昨晚上的过激举动，边往卫生间走边挤兑宗源道：“做个造型吧宗老师，毕竟我是要凹造型的人。也省的网友又说我一点儿不让人省心，宗源老师都沧桑了……”
　　宗源默然无语，“是吗？”
　　宗源鲜少在江远说话的过程中开口，他习惯于等江远说完再开口。
　　于是江远做作地一掩嘴，“不是吗？我多不让你省心啊。”
　　他以为宗源会回怼他，却没想到，一阵沉默之后，他听到宗源问——
　　“我呢？我让你省心吗？”
　　江远愣了一下，心里琢磨宗源莫名其妙问这干什么。
　　他回头寻宗源，满腹疑虑。虽然是俩人一句接一句话赶话聊到这儿的，但宗源没头没尾地突然问自己一句“我让你省心吗”，实在令江远茫然。
　　大影帝还站在原地，俩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中间隔了道门，还有一束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愣是划出了两个世界的感觉。
　　饶是江远内心深处被强迫代替宗源发了一条微博的憋屈没发泄完，也刹那间心软了起来。停下步伐，等宗源跟过来。
　　“省心。”他赶紧说道，“不省心的人是我。”
　　他没有怪宗源的意思，昨晚还幻想着搞个大场面呢，今早上这想法也还停留在他脑海中并未消失。阴阳怪气只因为被迫替对方采取行动、和对方主动表态给人的感觉终究不一样。
　　看宗源走向他，江远心里暗松一口气。肯接收他的示意，说明影帝没生气。
　　应该是一块出去吃饭这提议提到宗源心坎儿了，这阵子他忙着排练，一直没时间跟宗源出去吃饭。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江远心里产生一丝不妙——宗源手里拿的是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停留在江远自己的微博界面。
　　下一秒，他看见自己的账号，在宗源的控制下，给宗源账号新发的微博点了个赞。
　　江远：“……”
　　宗源微微一笑：“早上好。”
　　不省心！！！
　　他要收回刚刚的话！！！
　　这影帝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
　　宗源账号更新微博，热搜首位马上到位。
　　没几分钟江远点赞宗源账号，正主都下场盖戳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还纠结什么宗源没看江远表演、江远倒贴炒热度的……互道早晚安这手操作内娱独一家，于是他俩就一块儿上热搜了。
　　网友评论：
　　【好家伙你俩还真不避讳】
　　【无论多少次，都很难接受宗源江远能当朋友这一事实，我宁愿相信江远被宗源包养】
　　【楼上你的想法太可怕了stop】
　　【所以你之前发的山茶花真的跟江远有关系吗】
　　【啊啊啊糖！！甜度爆表！！昨天下午我以为源远BE被迫毕业，昨晚仰卧起坐能磕一口血糖，万万没想到啊啊啊啊啊那是真糖啊！！还是有售后的糖！！！可以不相信爱情，但永远可以相信源远！！】
　　【去没去看表演我不知道，但我有理由怀疑江远传闻中的女朋友是宗源。扒一晚上连半张江远跟女性朋友同进同出的照片都没找着，反倒是翻出来不少江远宗源近期同框照。你以为他俩没见面？关系淡了？P，这俩人私底下好着呢，就差天天见了，就特么离谱】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一下前几章
　　【这几天瓜真多……


第一百零六章 
　　待江远想着要珍惜这最后的大四时光，好好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大学生活时，春日走到了尽头。暑气从一点点往外泄，到拼了命地往外涌，江远顿时就死了那念头，整日躲在空调房里，课都不想上了。
　　早就躺平放弃出勤率的室友：“江小远你不能这样，你是学霸，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
　　江远瘫在床上，“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
　　转眼就到了六月。
　　——要毕业了。
　　毕业论文答辩那天，他穿了身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平驳领的白衬衫，偏宽松的阔腿西裤，配了双线条感很强的小白鞋。休闲又不失正式的一身，符合他的气质。
　　江远被分在上午答辩，第三个人。头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看自己准备的材料，论文概述倒背如流，文章内容烂熟于心。
　　宗源睡一觉醒来，看江远还在为第二天的答辩做准备，笑问江远：“紧张了？”
　　他走近了些，“老师不会为难你的，他们也希望你早点儿毕业——赶紧出去为电影学院争光。”
　　“那他们肯定得后悔放我毕业，演戏？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江远大笑，“我都想好毕业那天发什么歌了。”
　　他见过的大场面多，并不惧答辩，尤其他背后还有一位电影学院优秀毕业生，当届优秀论文获得者，手把手帮他修改论文，模拟答辩，所以真没什么好紧张的。只是担心，老师问他不知道的东西。
　　万一老师问个“你怎么看看待XXX电影的配乐”之类的问题……他肯定就挂讲台上了。江远不爱看电影，电影学院那个代代相传的必看电影清单，到现在他还没看完。
　　本不至于这么麻烦，但他的论文，从开题报告开始，就倍受关注。以至于周先压力山大，天天问江远论文进度如何，而且每次都要叮嘱江远，写不出来不要紧，千万不能抄袭。
　　有一天，不从哪儿听说江远对一空白的word文档发了一天呆，心下不安，隔天给江远致了个电。
　　他劝江远放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写不出来，可以悄悄找别人帮忙嘛。
　　虽然他想到的第一个人选是宗源，但他莫名觉得，周先这话还有深意，倒像是建议他偷摸找个代写似的，全权交给别人，省得他自己写的不对。
　　他这样问，周先严厉道：“别想那歪门邪道的事儿！”顿了顿，才小声补充了一句，“实在不会写，我帮你联系个老师，辅导辅导你，拓宽一下思路。”
　　江远：“……”
　　他论文探讨音乐对电影氛围起到的作用，但过去研究这事儿的人太多，他找不出所谓的新意。
　　其实得过且过地模仿前人写一篇也能毕业的，只不过，学校导师、身边经纪人、他的粉丝甚至宗源的粉丝，都对江远寄予厚望。没明着说，胜似明着说——
　　【大家不要当江小远的面问这些事情啦~相信江小远！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三个月的埋头苦学，终于在提交终稿之后，收到了导师一句“写的不错”。
　　又在此刻，答辩结束，听到了答辩组长的一句“经答辩小组认真讨论，最后决定，允许……江远等八位同学通过答辩”。
　　当然，这不算结束，他还得根据答辩老师的建议修改论文。不过就眼下而言，以优秀成绩毕业这事儿可以说板上钉钉——没什么问题了。
　　宗源在楼下等他，低调的黑车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夺目，昨晚宗源特意去洗了个车，不为别的，就为今天一块儿出现在照片上时能好看点儿。
　　现在，这辆车也不是秘密了，记者狗仔、圈里同事、同学老师、资深粉丝……全知道这车是宗源的，江远天天跟宗源出去玩。
　　前段时间还挺多人猜，江远宗源是不是真在谈恋爱；随后这言论被更多人压了下去，说宗源江远坦坦荡荡，同性恋还敢这么高调？不可能的。
　　有人搬出自家男友举例子：【直男的想法你搞不懂。之前流行说热恋的情侣要一起去迪士尼看烟花，结果我男朋友上个月出差，碰巧他发小在魔都，他俩一块去看了[微笑]】
　　第二天，江远室友也顺利通过答辩，跟隔壁俩寝室一块儿吃了顿散伙饭，大家各有去处，场面一度非常伤感。
　　“不都在浅阳拍戏么，就是进的组不一样。”江远一句话毁了全场气氛，带着点儿揶揄地说，“那地方酒店少，当不了室友还能当邻居。”
　　室友问江远接下来干什么，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演戏。
　　“不演戏。”江远迎着众人目光，毫不知耻地说，“可能会录个综艺，还没定，别往外说。”
　　“行啊江小远。”室友拍拍江远肩膀，“音综专业户，在综艺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回还真不是音综。”江远卖了个关子，“别问是什么，保密。”
　　又过几日集体拍了毕业照，江远不负众望地获得了优秀论文，皆大欢喜。
　　之后都是三三两两的私下小聚会，确实像江远说的那样，都在一个地方拍戏，想见随时能见。但大家拍一天都挺累的，收工后普遍不怎么想出门。
　　约好了等毕业典礼再聚，可到毕业典礼那天，到底是少了两位，调不开档期，没来成。
　　毕业典礼在七月，万里无云。穿着黑色学士服满校园拍照简直热死人，江远直恨自己为凹造型选了件衬衫做内搭。
　　穿过湖畔木桥，重走教学楼间碎石小路，一笔一划地在毕业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感慨一句时光如梭，大学生活这就要结束了。
　　上台领了毕业证，等典礼结束，跟大伙儿一块儿拿着纪念品和背包往外走，没等到门口，就听外面一阵喧哗，中间还夹了几声保安维持秩序的大吼。
　　室友半开玩笑地说：“怕不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吵成这样。”
　　“兴许是学校请学姐学哥们来了吧……”电影学院有这个传统，招新生时喊学哥学姐回当考官，毕业时也喊学哥学姐回来给同学们发毕业证。说话间，他们走到场馆外，也看到了那喧哗人群的中心。
　　“卧槽！”
　　“没看错吧！”
　　“宗源老师？！”
　　“你忘年交？找你来的？！”
　　……
　　江远也是一愣。
　　身边感叹声和吸气声此起彼伏，后面的人见前面人这反映，顿时更好奇，推搡着前排人快点儿往外走。
　　“你邀请来的？”室友问江远，“牛逼啊江小远，有面，真有面。听学生会的说，他们发过邀请函，但人家没同意。”
　　江远终于回神，撂下一句“我就跟他提了一嘴今天毕业典礼，没听他说要过来”，便匆匆往宗源那跑。路上学士帽差点儿跑丢，江远嫌麻烦，干脆摘了学士帽以绝后患。
　　“你怎么来了！”江远眼睛明亮，唇边扬起高兴的弧度。
　　“恭喜毕业。”宗源微笑着说，然后递给江远一束艳丽的花。
　　接过花，他又问宗源一遍：“你怎么进来了？在外面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等——外面这么热！”
　　很出乎他意料，宗源穿了身西装，虽是很休闲的毛麻丝混纺的单层西装，可顶着这样的太阳，再透气的面料，穿在身上也是一个字——热。
　　但该说不说，这样的宗源，身板笔直，肩宽腿长，穿了西装站在那，独树一帜的风景。
　　而且早上宗源送江远来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那会儿宗源说在外面等他，免得场面不受控制。
　　考虑到上次矛盾的导火索，江远特意问宗源：“真不进来看现场吗？学校肯定不拦你。”
　　宗源笑着拒绝，说他有地方要去，轻吻一下江远的唇，目送江远踏进校门。
　　……
　　毕业大戏落幕时一闪而过的念头成真了，宗源竟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来给他送花。
　　“我来恭喜你毕业。”四目相对，温柔与爱意深达眼底，“所有人都在恭喜你毕业快乐，我不能缺席。”
　　“原想去给你们发证书，但又怕他们不放我提前走。”顿了一顿，宗源又说，“毕竟我只想给你发证书。”
　　？！！
　　谁教大影帝说这话的？犯规了。
　　宗源这一来，江远的心思也就跑远了，一边给宗源介绍他几个室友，一边琢磨跟宗源提前溜的合理理由。江远总在宗源面前念叨的几个室友，宗源都有印象，一一打招呼，还很配合地给大家签名、与大家合影。
　　眼前这慕场景令江远想到大二发生的一件事。有个室友女朋友在师范大学读书，俩人高中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稳定。江远爆火，整个寝室都托他室友来找江远要签名，问江远能不能要到宗源的签名照。
　　周围人越来越多，应付完同班同学还有邻班的，朋友圈一传百百传千的扩散，没毕业的学生也往这边赶。
　　这可是活的宗源！电影学院明星多，但娱乐圈影帝少啊。尤其宗源这般正当红的影帝，等他参加一次活动都费劲，今天就这么出现在校园里，要签名给签名，要拍照给拍照……谁不想来碰碰运气？
　　江远心说这可不行，成宗源见面会了哪儿行，给宗源递了个眼神。
　　宗源点头，以示收到，减缓接新递来照片的速度，带着人群向通往校门口的小路移动。差不多到地方了，宗源彬彬有礼地表示他一会儿还有事，谢谢学弟学妹的厚爱，以后还会来电影学院，有机会再给大家签。
　　-
　　学校里上演着围堵影帝的生死时速，网络上有人实时播报这一切。
　　【除了源远牛逼，还能说什么？？】
　　【我悟了，想要cp活的久，cp名很重要。源远流长，这名字一看就能长长久久】
　　【我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友情，支撑宗源大夏天穿西装来恭喜江小远毕业快乐？？？】
　　【我也想去电影学院上学[柠檬]】
　　……
　　别说网友不理解，江远室友也不理解。
　　等江远跟宗源成功离开，某室友感慨：“宗源老师对江小远也太好了吧，江小远上辈子救了什么人，交这么一朋友。”
　　当然也有看出来宗源江远之间关系绝非能用“朋友”二字来定义的室友，女朋友在师范大学上学的室友惊奇地看他一眼，“你还真信啊？”
　　“信什么？”
　　“……没什么。”他一脸这是哪里来的天真无邪小可爱，“挺好的，信就信吧。”


第一百零七章 
　　晚上，江远应粉丝要求，发了一张他和宗源在学校的合影，以及那束浓艳的山茶花。
　　阳光撒了他俩一身。乐洲说江远这张照片选的不好，眼睛没睁开，影帝带着墨镜，倒是没什么影响，一身清朗，如松如竹，怎么看都是帅。
　　江远不肯换照片，反驳说他那是高兴，笑的表情管理失控，所以眼睛才没睁开。
　　他艾特宗源，感谢宗学长亲临现场，分外激动，以一种极为的正经语气表达了未来要向宗学长学习、用作品说话，拿最好的作品回馈给观众。
　　粉丝可能误解了他的意思，评论区一通啊啊啊地尖叫，奔走相告江小远想开了、江小远要演戏了。
　　就连周先都发消息问他：【江小远，你要演戏？】
　　江远：【……】
　　周先：【对什么类型的角色感兴趣？我先筛剧本】
　　江远：【…………】
　　周先：【？】
　　江远：【向宗源老师看齐，用作品说话……这个作品……也可以指音乐作品……吧？】
　　周先：【……】
　　十分钟后，江远分享了一首歌，歌名《毕业快乐》，透着一股朴实的味道。
　　宗源也觉得这歌名起的不够文艺，“不考虑换个名吗？”
　　“我这叫感情真挚。”江远无动于衷，“就这个，不准嫌土。”
　　这首歌在学校里写的，答辩那天江远组结束的早，三三两两地坐教室里等其他同学，聊着聊着，想法就出来了。就是很随性的一首歌，伴奏除了钢琴和吉他，也没用什么正经乐器，全是能在学校、在教室里找到的声音。比如说拍桌子、敲水杯、翻书声……
　　他想营造出一种“听了这歌就仿佛回到了学校”的效果。然而在毕业了，同学们各奔前程这个大前提下，听到学校里的声音，只会有一种“都结束了”的哀伤。
　　再看歌名《毕业快乐》，好像就没那么快乐了。
　　前几分钟都是些无意义的抢前排，过了会儿才陆续有人repo听后感。
　　【听哭了呜呜呜】
　　【值得庆祝的日子你发什么刀片】
　　【算了，江小远你不想演戏就不想吧，你可能确实是唱歌这方面更有才华……新歌好好听啊！！！】
　　【江小远，一个被演戏耽误了的歌手】
　　【人家毕业发vlog，江小远毕业发新歌——电影学院表演专业优秀毕业生，就是这么优秀】
　　【江小远你反思一下，还得去别人发的视频里找你！】
　　江小远单独回复这条：【是不是还挺好找的？】
　　网友：？？？
　　……好像是挺好找的。到处都有江远返图，高清的巨糊的近景远景什么样的都有——全校都在拍宗源，他又一直在宗源旁边，可不是好找，甚至非常好找。
　　-
　　这是江远毕业季最后一条动态，再有他消息，已是两个月后，电影《风雪归途》定档国庆，预告及同名主题曲正式发布——江远是主题曲的演唱者，兼作曲。
　　《风雪归途》就是宗源年前拍的那部戏，从冰天雪地日日狂风的东北拍到和风细雨昼夜不停的浅阳，几乎场场有打戏，给宗源折腾惨了。
　　粉丝们一早便听闻这部戏打戏多，都特期待——宗源好些年没拍过动作片了。近两年的片子，一部《他无所不能》，他是背后灵，挥挥衣袖心想事成，不用亲自动手；另一部《一线》，饰演扶贫干部，打戏含量为零。
　　江远也很期待，重生以来，他还没在大银幕上看过宗源的打戏呢。宗源因这戏晒的浑身却黑，满身青紫，除了在浅阳最后那一个月。
　　预告片数据涨得飞快。实时监控数据的周先感慨：“强还是影帝强，这号召力，这叫真实。”
　　江远不服：“听我歌人也很多啊！你看音乐平台数据，不比影帝那预告片差。”
　　再过几日，是江远生日。
　　跟他上辈子生日不在同一天，因而他们便很少过这个生日。去年对家拿这事儿做了一年的文章，说宗源和江远感情不见得有多真——只见江远准时祝宗源生日快乐，不见宗源卡点祝江远生日快乐。今年也不例外，还未到正日子，内涵江远的帖子已然不少。
　　周先委婉地问江远，山茶花都能一束束地发，还亲自到场恭喜江远毕业……生日博这方面什么情况，差什么事儿可以说出来，一块儿解决。
　　江远反问周先又是什么情况，不是不支持他和影帝走这么近吗？
　　周先以强势的态度掩盖他态度上的出尔反尔真香行为，“我这是为你形象考虑！眼看电影上映，再闹出你和宗源不和……”
　　“再说你俩那关系……”周先意有所指。
　　“不和是不可能的。”真实情况不能说，江远含糊地越过核心问题，又闲扯几句才挂电话。然后就对着琴盖发呆，直到他发现，宗源不知何时进来了。
　　穿着家居服，悠然闲适地立在门口，含笑望着他。
　　“进来了不说话。”江远被吓一跳，这么个大活人进来，他愣是没发现。
　　“是你想事情想的太出神。”宗源走近，替江远掀开琴盖，“周先找你什么事儿？还特意来这儿接电话。”
　　迟疑半秒，江远说：“没什么。让我营业罢了。”
　　他不愿提过几日是他的生日的事情，严格来讲是这身体原主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原主的生日，这让他有种割裂感，好像夺取了不属于他的人生。
　　宗源盯着江远，江远被这视线看得心虚，“……我又很久没更新动态了。”
　　“我帮你拍照？”
　　“……不用，随便发一张混过去就行。”江远说，“那什么，晚上吃什么？有点儿饿了，我去做饭。”
　　江远不愿意说。
　　这些年他远哥的演技当真毫无进步可言，电影学院这两年算白学，那些个影评鉴赏也全白写。躲眼神、拒绝提议、转移话题……显而易见，江远在隐瞒，在心虚。
　　趁江远准备晚饭，宗源问小陈，小陈想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后天江小远过生日，是不是因为这事儿？网上议论挺多的，都好奇您今年会不会祝江小远生日快乐……是不是可以用工作室账号发一条？照片这边都有现成的，单人照、合照都有。”带山茶花的也有。
　　一口气说完，接着便屏息紧张地等待宗源回应。
　　小陈也觉得这事儿奇怪，依宗源对江远的上心程度，绝不可能忘生日这么大的事儿。
　　在娱乐圈，过生日是顶重要的一件事。你自己怎么过这个生日，没人关心；但谁给你过生日、用什么样的方式过，便极为引人关注。圈里人送祝福，展示你在这圈里的人脉和地位；粉丝送祝福，是为她们身为粉丝的氪金、应援能力。
　　譬如说宗源过生日，全平台同庆，从明星到普通人，涵盖文体科教各个领域，送祝福的人不要太多；与之相反，前年江远过生日，祝他生日快乐的圈里人寥寥无几，不过随着他实绩和名气猛增，去年多了不少祝福。
　　但从没有宗源身影。第一年小陈没当回事儿，没觉得宗源江远能好成这个样子，一来那个状态下的宗源不发是正常；二来他俩身份悬殊，江远“不配”。第二年小陈知道这事儿，却不敢问宗源了，观望一整天，发现宗源竟真没有表示的想法，更是不敢贸然提。
　　——小陈不信宗源会忘记江远生日，肯定他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今年网友闹得太大，小陈怕后续麻烦多，才萌生了用工作室账号祝福江远生日快乐的计划。宗源个人账号的主意他不敢打，工作室账号倒是可以小动一二。
　　宗源沉默着，抬眼看正在厨房忙碌的江远。橙黄的灯光下，比平时多了许多恍惚。
　　因为这样的原因吗？
　　“要不，我再跟周先确认一下？”半天没听到回应的小陈思量再三，试探地问，“要么我也得联系周先，宣发那边希望江远参加电影首映礼，当场唱一遍最好，我得跟周先订一下行程。”
　　小陈办事儿稳妥，不出十分钟，电话拨回来，说周先不清楚江远心事是什么，但通话内容确实是跟生日有关。
　　江远正在切菜，一刀接一刀，看的宗源倍感不安，生怕江远哪一刀没切好，受伤。
　　“远哥。”宗源心中有了决定，他上前拿过江远手中的菜刀，“我来吧。”
　　也是到了此刻，宗源才意识到他以为无关紧要的一天，却能给不明真相的网友带来无尽的发散。
　　这会儿才开始准备，实在有些迟。很多事情想做，但来不及。
　　除了常规的山茶花，宗源还想弄点儿不一样的。毕业那天他才发现，他远哥还是喜欢拉风大场面的，而不似他以为的那般，越低调越好，千万不能叫外人知道他俩关系好。
　　他效仿自家粉丝的应援方式，想给江远安排个江边大屏。刚一表达他的想法，小陈立即说想都不用想，那天是江远生日，粉丝早安排的满满当当，轮不着宗源。
　　接连几个方案都被小陈否决，宗源却没露出失望的表情——粉丝能做的，他还去做，显示不出来特殊。
　　基于他和江远这般死亡都无法割舍的羁绊和缘分，着实轻了。
　　小陈帮着出了几个主意，宗源无可无不可的应着，觉得都不合适。直到听见小陈提到“生贺视频”，宗源想起什么，翻出手机里，几个月前就剪好的视频。
　　到江远生日当天凌晨，宗源卡着零点发了条微博。
　　【宗源zy：生日快乐，江小远@江远】
　　一并发出来的，还有一段精心剪辑的，长约五分钟的视频。


第一百零八章 
　　自己不把这个生日当回事儿，他粉丝却很重视。寻思零点上线看一眼，发个自拍什么的给粉丝一个回应。万万没想到，热门榜首：
　　【宗源祝江远生日快乐】
　　他纳闷地看向自己枕边人，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仿佛已睡的不省人事。江远心里嘀咕着宗源什么时候搞的事情，点进词条，看到宗源发的短视频。
　　许是影帝电影拍得多，潜移默化的，剪视频也很有一手。前后呼应有笑有泪，节奏把控得相当到位。粗略过一遍评论，竟还有人问宗源有没有转行当导演的打算。
　　不过关心这事儿的人不多，主要还是忙着震惊。不光宗源的评论区，他自己的评论区也在震惊，催江远看宗源微博。
　　以至于江远觉得，就当前情况来看，“宗源为江小远剪了个短视频”这事儿的关注程度远大于“江小远过生日”。
　　他从床上坐起来，拍宗源，问这是什么情况。
　　“别装睡了。”江远说，“能睡得着么？”
　　宗源翻身面对江远，挑了挑眉，很有种对当前浩大声势不屑一顾的潇洒和淡定，“怎么了？”
　　“你还问我？”江远指手机。
　　宗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笑了起来，“生日快乐，江小远。”
　　他眼底被床头灯温馨的颜色所填满，流光溢彩。从前他不要社交，不去想哪些无关紧要的事项，人情世故做得七零八落。现在接受这些虽有些迟，却也不算晚。
　　这下换江远愣住，宗源这声“江小远”念的低哑，目光深邃，蛊惑人心轻而易举。轻咳一声，他咕哝道，“……说这干什么，还发视频……”
　　宗源双手垫在脑后，将上半身抬高了些，含笑注视江远，“毕竟是生日，江小远。”他字句清晰地说，重音放在“江小远”上。
　　素材多源自他们的欧洲行，还有些没发过的压箱底物料花絮，是信息量很大的五分钟——有一帧算一帧，不是新镜头算宗源输。
　　粉丝看完都过来质问他们：【你们到底拍了多少视频？居然还有我们没见过的场景？？？】
　　江远弹钢琴的高清版也在其中，就是前段时间全网热议过的一段，江远“我锤我自己”，自爆式为大家送上宗源欧洲电影节之行有他的雷神之锤。
　　当时的锤糊，还有人不信。这回好了，人物清晰、背景明亮，你甚至能听清江远弹奏的旋律。
　　【我悟了，敢情这是专门给宗源弹的】
　　【又是正主亲自下场辟谣？？？】
　　【新粉，求科普这是什么曲子，好好听呀】
　　【逛教堂划小船，白天街边弹钢琴夜晚红酒牛排米其林三星，还全程拍视频……说你们俩这是度蜜月去了我也信】
　　【淡定，源远常规操作】
　　【江小远交歌不杀！】
　　……
　　江远分别回复了在微博上祝他生日快乐的朋友，然后才回来面对他的评论区。江远轻踹宗源，“都找我要音频呢，怎么办啊影帝。”
　　——没人知道江远弹的曲子是什么，有人猜是江远新歌，可欧洲行都去年的事儿了，不该拖到现在还捂着不发呀！
　　于是宗源也坐了起来，不去拿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偏越过半个床铺来看江远的手机。
　　“怎么办啊，我发是不发？”江远侧仰头，凑上去吻宗源，低笑着问，声音里带着得逞的意味——这回可赖不着他，本来都过去了，宗源自己又挑起来的。
　　宗源扫了几眼，指挥江远滑动屏幕，看看别的评论；又要求江远去看他微博下的评论区。江远都照做，一圈看完，江远攒一块儿戏谑宗源，“高调的影帝？又送花又剪视频的？中了什么邪？我给你吃了什么药？嗯？”
　　他说的都是评论区频繁出现的字句，然宗源不敢苟同，笑了一声，道：“那就发吧。”
　　闻言江远又是一愣，“真发？”
　　之前还不让发呢。
　　“发吧。”宗源笑着说，收拢胳膊，把江远圈进他怀中，“什么时候发都行，你决定。”
　　反正他的目的已达到了——第一个将这首曲子公之于世的人是他。
　　“行，发。”怔了怔，江远干脆地点头。说着便开始编辑新微博，正好手机里有完整版音频，而他还没来得及营业——原是要营业的，照片都备好了，被宗源这计划外的“惊喜”一打岔，忘了。
　　不过他还留了点私心，在博文的最下方，添了一句：【未经许可，不得翻唱和使用】
　　这是他写给宗源的歌，总得保留些独一无二的地方。
　　宗源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江远点了发送，才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都不用点进江远主页，一刷新第一条便是江远刚发的这首歌。自然也看到了江远加在最后的那句话。
　　“还可以吧。”江远扔了手机，倚着宗源，惬意懒散地问。
　　宗源“嗯”了一声，低头碰碰他眼角，“可以。”
　　……
　　发了音频便没再管手机，第二天俩人去了家新开不久的私房菜馆。寒涛推荐的地方，江远和宗源都放心，寒涛是他们几人当中最会吃的，便没犹豫，直接打电话订了中午的位置。
　　菜馆开在闹市中，人来人往的街道中独辟出一块静地，古色古香，青砖红瓦，还有做旧的窗框和门匾招牌。
　　菜单也设计的颇具古韵，没等点菜，老板一听他俩是寒涛介绍来的，便说给他们上店里的套餐。一次三碟菜，精致小巧地装在雕花餐盘里端出来；按店里的顺序走菜，也不影响每样菜品吃进嘴的口感和味道。
　　这样一顿饭下来，好吃是好吃，就觉得差点儿意思——菜品多，但量少，夹两口就没了。从头吃到尾，几乎都空碟了，也才八分饱。
　　结完账，江远不禁琢磨起去哪儿再吃一顿，边跟宗源商量边往外走。半天没等来宗源答复，一抬头看见对面车里的两个人手里举着专业相机，动作鬼祟。
　　江远下意识往后拽宗源，自己却向前迈了大一步，想把宗源挡在他身后。一套动作完成，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就现在的他而言，是遮不住宗源的，宗源挡他还差不多。
　　宗源忍俊不禁。
　　听见头顶传来笑声，江远回头撇宗源一眼，戴上墨镜，拂袖上车。
　　-
　　午后的阳光夹着日渐转凉的秋风卷过大街小巷，一场秋雨一场寒，伴着落叶和寒风，金秋九月，中秋节到了。
　　受宏城电视台邀请，江远将参加宏台中秋晚会的录制。也是有刘铮这层关系在，江远跟宏台关系一直很好，合作首选宏台。
　　除中秋晚会，还有个旅游综艺的合作正在筹备中。目前进展一切顺利，只除了录制嘉宾——节目组希望江远把宗源带上，但宗源那边还在犹豫。穆鸿林觉得，宗源综艺首秀，得慎重；再者说宗源七年不录综艺，出山之作居然是和江远出去旅游……就……感觉不是那么的合适。
　　一开始让江远唱《最美的暮色》，他在猜你唱过，唱给远方亲人和家乡的一首歌，正适合中秋晚会。没几天又换成《风雪归途》，八成是电影导演说了什么。电影快上映了，赶在国庆档前多个曝光机会也是好的，反正是抬他小宗哥的票房。
　　可到距离录制还剩不到三天时，又有负责人来联系江远，问能不能再加个热歌串烧，接在《风雪归途》后面，唱一小段就行。
　　江远经验丰富，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临时鸽了宏台，缺人救场。接着江远又不明白了，这可是宏台的中秋晚会，还有几家比宏台更好的平台？但江远也没多问，电话里就爽快地答应了。
　　“不问问跟谁一起唱吗？”宗源见江远挂断电话，笑问，“万一有你不想合作的人。”
　　“不至于。”江远大大咧咧地说，“我不想合作的人，他肯定也不想合作。”江远指了指电话，“《改编》三公和决赛舞台的负责人。”
　　说着话，江远又想起什么，“你去不去？”
　　“中秋晚会？不去。”宗源答的果决。
　　“也好。”江远被拒绝，不恼反笑，声音里有几分玩味，“省的他们轮番劝你录综艺。”
　　到彩排那天，江远才见到他的合作对象们，都是近几年通过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江远心说难怪找他救场——都是秀人，同根同源，攒一块儿唱首歌不显突兀。
　　歌名叫《阳光下的田野》，年初时火起来的一首歌，节奏欢快高音不高低音不低，好唱的同时还方便加舞蹈。也幸亏是串烧，一个接一个solo，否则江远还得犯愁——唱歌没问题，跳舞他不行。结尾倒是有几句合唱，但没舞蹈动作，跟着瞎比划两下就行。
　　宏台常合作的几个乐队江远都熟，默契度非常高，第一遍就合出了别人第三遍、第四遍的效果。彩排顺利结束，只等正式上台。
　　江远放松地在后台候场，闭目养神，任由造型师围着他忙来忙去。
　　“宗源老师来了吗？”化妆师常年跟宏台合作，不止一次为江远化舞台妆，猜你摘面具之后亮相的妆造型就是这位帮做的，“都议论呢……说起来大家都期待你的现场表演，听说你大半年没上过正经舞台了？”
　　“虽然我们A楼大剧场照比这儿小好几倍，可你也不能说它不是正经舞台吧。”江远笑着回应，“宗源老师没来。”
　　“所以……旅游综艺的事儿是真的？”化妆师惊讶地问。
　　江远猛地睁开眼睛，“宏台综艺部门有内鬼吧，还有不知道这综艺的人吗？说好的保密，怎么都知道？台里人也就算了，你是编外的吧？怎么也知道？？？”
　　尽管他没想瞒着——他有信心让宗源答应出来录综艺，这综艺看起来挺有趣的，而且他属实好奇真人秀镜头下的宗源。可实在没想到，回一句宗源没来，所有人都能反应过来，宗源在躲宏台领导，然后得出结论，旅游综艺是真在磨宗源。
　　化妆师被江远反应逗的直乐，眼妆没化完，让江远把眼睛闭上，“还不是你们俩太高调。”
　　-
　　又过了约半小时，江远上场。
　　这确实是他半年以来站过的最大的舞台，舞美灯光A楼剧场远不能及。
　　闭眼，深呼吸，当音乐声响起的那一刻，江远久违地进入了一种兴奋的状态。
　　《风雪归途》曲调大气磅礴，却又慷慨悲凉。影片讲述的是一个警察抓罪犯的故事，罪犯背后势力滔天，宗源所饰演的警察跟这伙人斗了很多年，他们的队伍伤亡惨重，终于把罪犯团伙全部捉拿归案时，最初的同伴仅剩三位。
　　把他们送进监狱，接受法律制裁，只有这样才能祭奠他们牺牲的同伴。
　　……
　　前半段唱过往，血和泪交织，埋藏着浓重的哀伤；后半段唱现在，光明驱散黑雾，描绘当下和未来的盛世宏图。
　　硝烟弥漫的战场，需要破釜沉舟的坚定意志。宏大的配乐烘托着江远的声音，他唱的铿锵有力，配合背后大屏幕紧张刺激的预告片，一下子就抓住了观众的情感。
　　最后一连串气势凶猛的高音他唱的荡气回肠，令全场观众沸腾，意犹未尽。
　　唱完，镜头还给主持人串场，然后就是他们的串烧歌曲《阳光下的田野》。观众仿佛还沉浸在《风雪归途》的故事中，一听这首歌里也有江远，温度稍降的场子瞬间又热了起来，掌声不绝于耳，挥舞着荧光棒大喊“江小远”，还有“茶叶罐”。
　　江远在舞台黑暗处望着观众，他仍沉浸在刚刚的演唱中，心想他刚刚的发挥简直完美，宗源没来亏大了。
　　下一秒，江远耳朵一辣。
　　走调了吧……
　　但不怎么明显，观众应当听不出来。
　　不过……
　　江远目光投向大屏幕，有那么句老话叫“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所以，如果接下来几位也走调，那他……该怎么唱啊……


第一百零九章 
　　第二个人唱的还不错，就是声音有点儿小。就当江远以为是他多虑时，第三人给他一记重击，而紧随其后登场的第四人开口就又狠补一刀。
　　总共就五个人，三个拉胯，江远眨了眨他自带茫然无辜buff的眼睛，不知所措了。
　　说实话，江远挺纠结的。一方面，“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另一方面，舞台在他心中地位神圣，他不允许自己敷衍舞台。
　　他红的那几年市场风气不好，总因为“不够随大流”而被商演、被主流舞台拒绝，他宁愿担着“不好合作”的前缀，也不愿意上台糊弄观众耳朵。现在市场风气转回来了，真唱是一个歌手对舞台和对听众的尊重，假唱才不被接受。
　　这也是江远喜欢与宏台合作的原因。有刘铮等一众真正懂音乐、热爱音乐的导演和幕后工作者，音综在宏台地位超然，容不得沙子。在宏台的音综，你总能遇到愿意跟你一块儿聊歌到深夜的人。
　　当然，这良好的氛围归功于刘铮，是刘铮怀揣梦想顶住压力标新立异地创立猜你节目组，用歌声说话，听最真实的声音。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对音乐的态度，各不相同，在这里却有一点永远相同——认真。
　　江远握了握麦克风，黑暗中，地面屏幕反射出他的轮廓。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定下心来。
　　考虑到要唱《风雪归途》，造型师没给他弄那种夸张的爱豆舞台妆，而是强调他五官轮廓，看起来更加立体，坚毅硬朗。
　　他闭了闭眼，默默跟着歌曲节拍倒数。
　　三
　　二
　　一
　　灯亮，声起。
　　绚丽的舞美灯光缀在深郁无边的夜幕中，江远清亮的声音刹那间穿透整座场馆，仿佛要迎着田野中撒下来的阳光，直冲云霄。
　　下一秒，江远脚底一绊，差点儿没栽跟头。
　　耳返声音怎么这么大？！
　　谁干的？？？
　　这么大声是想让人聋吗？！
　　第一个音节唱出口的瞬间，江远就感觉耳返有问题，现场声音太大了。没等他想好怎么处理，舞台开始上升——送江远上台见观众。然后江远就没站稳，险些摔倒，不过他舞台经验丰富，脚底不稳，但他声音稳。用粉丝的彩虹屁来说，就是“江小远的舞台，声音抖一下就算他这舞台没发挥好”。
　　观众欢呼声也响了起来。江远是从宏台的王牌节目猜你走出来的，宏台的观众看江远，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一听江远出来修音响修麦克风了，观众们亢奋。
　　江远从不会令观众们失望，迎着这样的欢呼声，他摘了耳返，极尽投入地唱。一首没什么含量的网络热歌愣是让他唱出了华语金曲的感觉。
　　“啊啊啊啊江小远牛逼，我品出茶叶罐的味道了！”
　　“江小远的现场太好听了吧！”
　　“得吃多少CD才能拥有同款嗓子？”
　　“太绝了，这歌被他唱的太高级了。”
　　“另几位太惨了，跟江远同台……有唱功也显得没唱功了，太惨了。”
　　“江小远怎么摘耳返了？？？”
　　……
　　歌曲串烧，各自独唱的part不多，solo段落结束，他们五人就要汇聚到舞台中心，齐声合唱最后两段副歌。
　　唱完下台，江远有点儿不好意思。“有对比就有伤害”这道理他懂，好在几位爱豆脸上都还挂着笑，面子上还说过去。客气地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江远直奔机场。
　　他买了最快飞回家的航班，明早七点半落地。没跟宗源说，就怕宗源来接他，结果宗源还是亲自来了趟机场。
　　落地一开手机，就看到宗源的未读信息，说在三号停车场等江远。
　　周先是这几年里，除了宗源，跟江远接触最多的人。看江远这表情，见怪不怪道：“宗源老师来接你？那我就做乐洲车回去了。”
　　江远笑起来，“周哥再见，有事儿打电话。”
　　“打电话有用吗？”周先撇江远一眼，“有事儿喊得动你？”
　　江远说：“中秋晚会不就喊动了？”
　　周先：“……”
　　江远正了正色，认真说：“我会努力做宗源老师工作的。”
　　——再不给自己安排点儿工作，公司可能快开不下去了。
　　江远背上六十亿票房那会儿他们公司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深感草台班子配不上江·茶叶罐·远，陆陆续续招来好几个正经资深业内，正准备大干一场——江远收手了，美其名曰“沉淀一段时间”。
　　幸亏江远跟宗源的cp话题度够高，有事儿没事儿热搜随便上，为公司省了好大一笔营销广告费。
　　到停车场，江远上宗源车，周先上乐洲车，两边就此分开。当他们再次见面时，已是江远做通了宗源和穆鸿林的工作，准备签合同录综艺了。
　　期间他们也通过几次电话，发过几条微信，告知彼此工作进度。一开始，周先和小陈问的很频繁，天天打听，后来就不问了。因为他俩碰了下，发现这俩人分别给他们的回复一模一样，显然是商量好的。
　　宗源这么干就算了，宗源是老板。可江远也跟着学，就不太合适。
　　再一想，这综艺能不能录，还得看宗源想法，江远跟宗源态度保持一致，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他们正在谈的综艺叫《一起去旅行》，近两年的热度和地位堪比猜你，去年深夜档综艺收视率冠军。七位常驻MC，四女三男，在全世界范围内随机决定旅行地点。
　　上一季给MC们弄到了西班牙，正逢西甲比赛，三位男MC天天晚上去酒吧跟当地人一块儿看比赛，语言不通就瞎比划，好不快乐。以至于该出发去下一站时都还恋恋不舍的，有理有据地跟导演争论：“千里迢迢来一趟西班牙不容易，怎么着不得去看一场现场比赛？明天巴萨比赛，再呆一天，我们请全体工作人员看比赛，额外成本我们承担。”
　　宗源参与录制这事儿基本定下来了，只是有些细节还需商榷。
　　譬如说另外五位嘉宾的人选。之前都是四女三男，三位男嘉宾住同一个房间。穆鸿林认为这个不行，宗源必须有独立空间，不接受三人合住。另外穆鸿林还担心宗源江远太熟，第三位男MC融不进来，于是提议这一季改三女四男，或者四男四女，总之不要有人落单，尤其不要有男MC落单。
　　其他还需要商讨，譬如说拍摄日期、播出日期等。宗源手头新接了个剧本，倘若顺利便是一月份前后开机，综艺录制日期以及后续宣传安排都得跟戏错开。这方面穆鸿林态度非常坚决，宗源是演员，电影优先。
　　宏台那边大手一挥，什么都答应。只要宗源参加，穆鸿林说什么是什么，还让穆鸿林尽管提意见，能满足的全满足。
　　这边紧锣密鼓地推进，穆鸿林半个月之往宏城跑了好几趟，再加上宏台里有“内鬼”爆料，很快，网友也得到了这个信儿。
　　【宗源录综艺？？？编料的人能不能长点儿心，编点儿靠谱的吧】
　　【我居然觉得这个料离谱的真……】
　　【认真的吗？宗源？？有他在年轻嘉宾还咋玩啊，张口宗源老师闭口宗源老师，除了江远还谁敢放松？】
　　【我不信，炒作吧】
　　……
　　给江远看的直乐，笑着问宗源，“大家都不信你。”
　　宗源没什么大反应，都没从剧本里抬头，很冷静地说：“等官宣吧。”
　　“宏台为了你，也是不择手段了。”不知不觉宗源为看书提前泡的茶被江远喝了小半壶，他懒洋洋地斜靠着宗源肩膀，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说，“穆哥这些条件我看着都觉得难为人，宏台居然全接下了。”
　　“哪些条件？”
　　江远：“……”
　　“不得不说。”江远坐起来，“你这四个字……把影帝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穆鸿林忙活那么多天，还不是为了让宗源舒服点儿，反观当事人这满不在乎的样子，白浪费穆鸿林时间。
　　江远很怀疑，就聊天记录里提到的那些，真的有意义吗？那合同甚至详细到了宗源可以乘做什么车、决不能乘坐哪些车，长长一串品牌名，是个人就会觉得宗源是事儿精的程度。
　　“算无遗策事无遗漏，穆哥办事风格一直这样。”宗源头也不抬地说。
　　此时，穆鸿林和小陈正在跟节目组进行最后一轮确认，如无意外，下月录先导片。
　　节目组派人到嘉宾各自家中，录他们收拾行李的素材，以及最重要的环节——抽取目的地。
　　于是他们俩就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江远和宗源住在一块儿，屋内物品虽谈不上成双成对，但也明显超出了一个独居男人需要的数量。
　　穆鸿林问小陈，能不能提前布置一下。小陈半天没说出话，心说那可不叫“布置一下”，那得是“重新装修”。
　　两个卧室，主卧生活气息浓厚，客卧一看就常年没人住；宗源健身房对面是江远工作间，室内所有东西都是双份的，墙上挂画柜中摆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与江远有关……
　　先不说这“布置一下”的工程量有多少，江远和宗源肯定不愿意为了这人均不到20分钟的先导片而撤了他们家里的装饰。
　　他俩商量了一阵，接着又拉群跟周先和乐洲商量了一下，决定给这俩人另租两套精装豪华样板间，也省得暴露宗源隐私。
　　确认完所有细节，节目组正式官宣。一天宣布一位，到宣布江远这天，节目组这样发的文案：
　　#一起去旅行#
　　欣赏风景的同时，关注你身边的人
　　欢迎茶叶罐，加入这场看落叶踏浪花的旅行
　　@江远
　　【真有江远？所以宗源？？？】


第一百一十章 
　　【江远这是要干嘛？不演戏不发歌，综艺一个接一个？】
　　【说真的我看他家粉丝说他得了优秀毕业论文时还挺好感他的，可这……真就躺平认当综艺咖了？】
　　【怕不是被粉丝忽悠瘸了，粉丝说他有梗，综艺里表现好，于是可劲儿接综艺】
　　……
　　众说纷纭，江远随后转发节目组微博，回应官博，也回应网友：
　　【两年前，宏台的《猜你》让大家听见了我的声音。希望能通过《一起去旅行》，两个月后在宏台，再一次让大家听见我的声音。】
　　【期待江小远，江小远加油！】
　　【啊啊啊江小远终于要出现了！】
　　【能看到我爱的源远cp吗？展望一个cp粉官方指定教材】
　　【声音不声音的不重要，我想知道宗源去吗？】
　　【直说吧，什么时候放宗源的信息】
　　……
　　江远给宗源看评论，逗宗源：“看啊，网友多期待你。”
　　“是吗？”宗源头也不抬地问。
　　江远：“不是吗？”
　　宗源看他一眼，若不是江远强烈要求加恳求，宗源完全没有录综艺的打算。尽管他经常会觉得江远下意识撇清二人关系，而这又是个展现二人关系非同一般的绝佳机会，宗源仍不打算录综艺。
　　他的观点从未变过——演员，尤其是电影演员，需要神秘感，需要低调；轻松愉快的综艺对他来说不是好主意，反而可能会是一种消耗。
　　鉴于江远真的很期待，他也有减少工作、多陪江远的想法，宗源一番权衡后，答应了。
　　他没告诉江远，有天晚上他做了场噩梦，梦里的江远异常陌生，在他面前小心谨慎毕恭毕敬。那场梦随着他意识到这是原先的江远猝然结束，却给宗源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他不敢去想这噩梦成真的可能性，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足够令他窒息。他绝望地发现，他对这可怕的潜在可能无能为力，似乎唯一能做的，珍惜当下时光，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不留遗憾。
　　也是到那一刻，宗源下定决心，答应录综艺。
　　电影和江远，江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那就是吧。”宗源抬头看窗外，貌作无所谓地回答。他面容平静，好像真的不在乎答案。
　　江远挑了挑眉，这答案有些敷衍。是他强制宗源参与录综艺没错，可这一脸不配合的样子，到镜头下怎么办？电影导演知道你是影帝，真人秀的摄像机可不认识你。那是群没冲突也能生剪出冲突的存在。
　　刚要跟宗源剖析内心讲个明白，却见宗源还看着窗外，影帝在发呆。
　　这倒是少见，江远端详了会儿，“你在紧张？”
　　宗源：“……”
　　江远惊奇地看着宗源，过了两秒，他扑过去，挨着宗源肩膀，揉搓大影帝因没有通告便许久不曾仔细打理的头发，“喲，小宗哥，真紧张了啊。”
　　紧张吗？宗源问自己。
　　“没什么好紧张的啊小宗哥，您大影帝，节目组肯定捧着你，再说就咱和宏台那关系，放心吧肯定没事儿……不用紧张，你远哥在呢……”
　　江远喋喋不休。宗源想了想，应该是有一点的，但不多。可被江远这样戏谑的，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江远。在江远面前，成熟稳重的影帝也很有孩子气。
　　他伸手捏住江远不老实的手，不让江远继续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接着用空闲着的另只手按住江远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堵住江远说话的空间。
　　宗源比江远高大，这个动作做得毫不费力，“远哥。”他语气里有三分咬牙切齿，还有七分无可奈何。
　　江远也不反抗，就着那姿势在宗源怀里笑，胸膛震动，传到宗源心头，一阵悸动。
　　下巴轻轻垫在江远额头，就这样，这样就很好。
　　宗源闭上眼睛。
　　能一起到时光尽头，就更好了。
　　抱了很久，直到小陈电话打过来，提醒他俩上周预订了今晚一家西餐厅，别忘了去；餐厅有dress  code，穿的正式点。
　　江远退开，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不紧张啊，有远哥呢。”
　　天色暗淡，屋里没开灯，也暗淡，彼此轮廓模糊，却也清楚。
　　用眼睛看的模糊，那刻在脑子里的身影清楚。静谧中，他们交换彼此气息，无声地向对方表达，那纠缠不分、浓烈深厚的情谊。
　　宗源浅笑，“嗯，不紧张，远哥。”
　　重音放在“远哥”上，仿佛意有所指。
　　江远眉毛一扬，回道：“对呗，宗源老师。”
　　-
　　俩人各回房间换衣服。都是艺人，别的不多就衣服多，为更好地满足江远需要，宗源把那间空着的客卧改成了江远的衣帽间——客卧这种东西，宗源家里不需要。上门的譬如小陈穆鸿林不留宿，能留宿的如寒涛付盛不上门。
　　江远穿了浅色外套和高腰的宽松西裤；宗源则一如既往的深色调，深色就算了，居然还是件休闲西装。尽管要按照dress  code穿衣服，可宗源这一身……虽是休闲款，依旧偏正式。
　　江远打量宗源几眼，“您那一屋子花里胡哨的外套，非挑这么严肃的，又不是没有别的正装……再说就您这张脸、这身材，手拿的那车钥匙，就算穿一皮夹克，他们也得放你进去。”
　　宗源的衣帽间，江远很熟悉，他经常去宗源那选衣服。宗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Oversize的感觉，他喜欢这样的风格。
　　宗源不为所动，冷静地说：“留给你穿。”
　　江远：“……不必了。”
　　一柜子颜色各异的正装，红的粉的蓝的绿的什么色都有，江远也不太穿得起来。宗源有很多衣服都是为正式场合而准备的，硬穿身上非但没有他所追求的Oversize的感觉，反而不伦不类，像偷穿了爸爸的衣服。
　　他也就穿穿宗源的T恤衬衫卫衣，对宗源的西装外套和裤子敬而远之，最多是凹造型时披一件。
　　餐厅老板是外国人，今年才来这儿开的分店，全世界也就三家。食材每天空运，厨子老板一手培养，饶是江远这样不喜欢西餐的人，也在小陈的描述下，产生了尝一尝的念头。
　　店面装潢低调奢华，小提琴与钢琴配合的古典乐静静流淌。只不过，从第一道菜开始，就令江远失望。
　　坚持到第七道不合胃口的菜，江远一脸菜色地对宗源说：“算了，咱换个地方吃吧。”
　　一想到他在这家店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江远便觉得他愧对今夜月色，就该在第二道菜端上来时及时离开。
　　宗源吃的也不舒服，但他还笑得出来，“来都来了，吃完吧。”
　　这是在第三道菜端上来时，宗源看江远实在咽不下去，主动提出换一家饭店，江远说的原话。
　　“来都来了，吃完吧。”当时江远这样说，“也就八道菜，剩五道，别浪费。”
　　结果就是，此刻，后悔他为余下的五道菜浪费了一整晚。他和宗源的时间，可比这顿饭值钱多了。
　　江远看了看桌子上精致的餐具，醒酒器里醇香的红酒，“只能说红酒是全场最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是沉没成本，就该让它直接过去。为了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三道菜，还有昂贵的饭钱，而搭进去两个多小时，着实不值。
　　宗源笑，他还不如江远，因为要开车，一口酒没喝，不知道这全场最佳的红酒是什么味儿。
　　江远摆摆手，说宗源不用觉得遗憾，回家路上买箱啤酒，再买点儿烤串，比这舒服。
　　从饭店出来，又碰上了狗仔。
　　宗源粉丝们感谢江远——江远能让他们看到活的宗源，这是有原因的。
　　跟江远在一起时，宗源不那么抗拒狗仔，不过分的情况下，他不管、也不躲。抛开他深居简出的因素，宗源拍打戏出身，定期锻炼，身体常年保持在一个相当敏锐的水平，有狗仔跟他，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所以鲜少有人能拍到宗源，他总能在被发现之前，成功脱逃。
　　宗源有这个本事，江远也有。他上辈子混underground，身上很有一股子街头匪气，三教九流都有熟悉的朋友，抓个狗仔轻轻松松。不过江远这辈子差了点儿——科技进步，代拍兴起，所有能认出来他的人，一见他都举这个手机猛拍，他应付不明白。
　　宗源侧头看江远，眼神争取江远意见。
　　都是那综艺闹的，狗仔天天追宗源江远，老想搞个独家大新闻。
　　“随他们拍。”天天被盯梢，江远反倒想开了，“就当帮你提前适应镜头。”
　　宗源若有所思，“我以为，应该是我在镜头下呆的时间更长一些？”
　　“那不一样。”江远稳稳当当地说，“真人秀综艺不比拍电影，这方面还是我比较有经验。拍电影是演戏，真人秀是展示……”话说一半就停了，他想说真人秀是展示真实的自己，可根据自己前几个音综的录制经验来看，在真人秀里演戏也不是不可以。
　　拍电影是演戏，演另一个人；真人秀里就不算演戏了？谁知道真人秀里的你，是不是你为镜头演出来的另一个你。
　　宗源听懂了江远的潜台词，忍俊不禁，眼神鼓励江远继续往下说。
　　江远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神，等泊车小哥把他们车开过来。
　　对面狗仔连按快门，疯狂捕捉宗源在公共场合中百年难得一见、明显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一章 
　　顶着当前最热的话题，节目组硬是坚持到综艺开录，宗源江远一同上飞机，跟其他几位嘉宾汇合了，才不紧不慢地宣布最后这位已经不算神秘嘉宾的嘉宾。
　　这季邀请的嘉宾四女两男——小陈提的建议，穆鸿林大战导演组无数回合才达成一致。如果邀请四位男MC，两组一对比，宗源江远远超朋友范畴的关系必然暴露。索性只请他俩，剩下全找女嘉宾，这样即便他俩再怎么往一块儿凑都显得很正常——男嘉宾与女嘉宾保持适当距离，刚刚好。
　　穆鸿林也很支持，六位嘉宾平分到的镜头总比七位多。
　　因是宗源综艺首秀，招商效果格外好，节目组便特别舍得砸钱，请了四位影响力高且口碑好的女嘉宾。配得上宗源的咖位，也不会给宗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但不客气点儿说，宗源在这节目里就是一麻烦——一切都以宗源为先，什么事儿都得考虑宗源能不能接受、宗源会不会同意……当然，等播出时，宗源这两个字，抵消以上麻烦绰绰有余。
　　嘉宾中两位是比江远大几届的学姐，当红小花，年年有爆剧；一位很有名的音乐制作人，影视OST常客，年度金曲获得者，连着上三年春晚了；还有一位今年意外伤病被迫提前退役的游泳运动员，满身荣誉，奖牌多到数不清，体育局特批她来参加综艺，到处走走，放松心情。
　　旅游地点也升级了，往年国内+国外结合的拍摄节奏，这一季从头到尾都在海外拍。也是考虑到这季嘉宾的人气——全员正当红。国内人多粉丝多，录制期间难免被围观；海外人少，相对来讲粉丝也少，被围观的概率小。
　　录制先导片时抽签决定集合地点，总共四个签，澳洲、南非、南美和北欧，抽到澳洲的人最多，北欧其次。于是旅游地点就这么简单地定了下来，先去澳洲，再去北欧。
　　第一次集合的地点也由抽签决定，依旧是四个签：凯恩斯、黄金海岸、墨尔本和珀斯，抽到黄金海岸的嘉宾最多。
　　清晨的温度正舒适，走出机舱通过安检，录制正式开始。
　　节目组贴心地提供了第一天的住宿——黄金海岸希尔顿冲浪者天堂酒店，三餐就不管了，嘉宾自行解决，节目组只负责拍。
　　一起去旅行本质上是个轻松愉快的综艺，导演组从不难为嘉宾。开录之前便为几位嘉宾拉了微信群，方便他们提前熟悉熟悉。毕竟要一起去旅行，嘉宾们彼此陌生，纵使后期手段通天，也剪不出好看的节目。
　　安顿下来后，几个人碰了下意见，便决定在酒店餐厅解决午餐，顺便商议之后的行程。
　　谢宛彤是江远学姐，自然也是宗源学妹，最近接到几个电影的剧本，在很努力地向宗源请教；叶文是唱歌的，只聊了几句就和江远找到了共同话题。
　　李芷霖自小跟队训练，睁眼睛闭眼睛都是游泳，日常接触的除了队友就是教练和训练师，不擅长人际交往，在这个场合里显得很紧张，不被cue就不说话，只闷头吃饭。罗薇也不怎么说话，不过她在认真听宗源和谢宛彤对话。
　　“要不是经纪人给我看了江小远和宗源老师一起过安检的照片，我真不敢信，宗源学长真参加这节目的录制。”谢宛彤笑着说，“做梦都想不到，我能和宗源学长参加同一节目。”
　　众人皆知宗源不接综艺，私生活十分神秘，也就这一两年，经常跟江远一块儿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俩带火了不少饭店。
　　叶文笑着接话：“这一趟旅行肯定也能带火很多餐厅。”
　　众人笑了起来，江远看一眼身边的宗源，大笑着摆摆手，谦虚地说：“夸张了夸张了，菜做的好吃，怎么着都能火。”
　　谢宛彤八卦地问：“你们俩一般是谁主动约对方出去吃饭？”
　　江远又看一眼宗源，笑着说：“那肯定是我啊，你看宗老师像是那爱出门的人吗？”
　　他一早就想好了，宗源不爱应付这迎来送往的场面，所以就他多说一点；另外影帝是要逼格的，下凡需要过程，“舔狗”的角色他来当吧。
　　大家又笑了起来，身边摄影师也跟着笑。待笑声渐歇，宗源穿了件黑色的T恤，手肘放松地搭在江远椅背上，小臂线条分明，“应该也有我主动找你的时候吧？”
　　“比如？”谢宛彤抢着问。
　　宗源思索一瞬，赶在江远开口前接过问题，“欧洲、浅阳，都是我主动找他。”
　　“嗯。”江远认同地点头，“就您说的这俩地方，您也找不到别的饭友。”
　　宗源侧头看江远，于是江远立即改口道：“其实也是宗老师照顾我，怕我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吃饭。”
　　午餐吃的时间不长，都很疲惫——做十几小时飞机，傍晚出发清晨抵达。幸好澳洲和国内时差小，免了倒时差的罪。
　　江远宗源住一间房。导演组原本提出，如果需要，可以为宗源安排单间。穆鸿林和小陈却是不敢，怕宗源天天去江远房间呆着，也怕江远天天去宗源房间报道。干脆就住同一间，遮镜头都变得名正言顺了起来。
　　回房间歇了会儿，没说几句，宗源站起来把正对着他俩的摄像头遮上了。
　　江远压着声音笑，一边游刃有余地“指点”宗源，除了正对着这个，还哪儿哪儿有镜头；一边调侃宗源：“这还是白天，才刚开始呢。”
　　遮了摄像头还有收音设备，什么都不方便说。宗源抬手摸了把江远后脑，无奈地笑了下，“要睡一会儿吗？”
　　“要。”江远无声地说。晚上五点集合，足够他睡一个舒服的午觉。
　　敲门声忽然响起，声音很轻，节奏也比较慢，敲门人应该挺紧张。江远过去开门，见到来人有些意外，恍然又觉得正常，“小郑导演。”
　　刚进房间就遮摄像头，小郑不来找他才怪。
　　小郑是江远的跟拍导演，打了声招呼，小心翼翼地问江远：“宗源老师忙什么呢？”
　　江远往卧室看了一眼，“没忙什么，怎么了？”
　　“那个……现在是下午，录制第一天……那个，可能需要多一些素材……”小郑惶惶道。虽然盯的正主江远不是大佛，可与江远同进同出的宗源却是尊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大佛，小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无意间惹宗源不快。
　　“让摄影师过来随便拍一圈就行！”小郑顺着江远视线看见宗源，陷在光影中一动不动，顿时更为紧张，“主要就是拍点儿你刚住进来的素材！不会太久！”
　　江远侧身放小郑和摄影师进门，宗源不动声色地坐在茶几旁，微笑着点个头便算作打招呼，直到小郑带着摄影师离开，才站起来，比口型：“休息吧。”
　　定了下午四点半的闹钟，不到四点便被小郑和刘哥喊了起来。刘哥是宗源的跟拍导演，也是一起去旅行节目组的副导演，如果宗源这边临时有什么要求，刘哥直接就能处理。
　　小郑和刘哥来给他们送今天的任务卡，说是任务卡，其实就一件事——选接下来几天，在澳洲旅行的导游。
　　他们这群人里，只有李芷霖此前来过澳洲，不过她是来训练的，足迹仅限墨尔本，早出晚归游泳馆宿舍两点一线。拿她自己话来说，跟没来过没什么区别。
　　而且李芷霖本就偏内向，于是谢宛彤道：“不如按节目组的法子，抽签？”
　　幸运的江远抽到了唯一一张带字儿的签——他是导游。下一张任务卡也就紧跟着递过来了，介绍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流程。
　　跟以往差不多，十四天的时间，去四个城市打卡；给他们六千刀的预算，机票以外的一切开销都从这六千里出，如果觉得不够可以再要，只要江远能拿出一个合理的预算表。
　　但区别于从前的是，这次的打卡城市不用他们抽签，决策权不在他们，而在观众。节目组搞了新玩法：网友投票。
　　以前是先拍，拍完剪辑，定档播出前宣布嘉宾；这回节目还没开录呢，有哪些嘉宾观众就都知道了。这样从录制到剪辑、再到播出，战线拉得太长。宣传很是个问题，如何恰到好处地刷存在感？于是导演组决定，让观众全程参与进来。
　　说着，征集意见的微博就发出去了，到第三天早上，热度最高的三个地点再加上目前所处的黄金海岸，就是江远他们六人未来两星期的目的地。
　　晚上各回到房间，办入住时听说明天要换住宿地点，便都没搬行李，都留在节目组为他们租的小巴车里了。这会儿要洗漱睡觉，却有些不方便了。
　　海风咸湿，燥热中透着清爽。天还没黑，远方海天相接，连出了一道虚幻的白线。宗源江远站在酒店停车场边缘，大抵是这地方地广人稀，停车场简单粗暴地平铺在酒店对面。淡季游客少，车场里一多半都是节目组租的车。
　　“彤彤需要那个28寸的银白色日默瓦行李箱……透明箱套，上面标着数字2，霖霖的是也是28寸，箱套上有游泳队的logo，叶文姐的行李箱是黑色的，8号和9号，两个都要……薇薇的也是日默瓦……嗯……11号行李箱。”江远对着手机核对大家需要的箱子，“好了宗源老师，开找吧。”
　　行李箱摞得比他还高，女嘉宾的箱子好找，她们来得晚，放在最上面。他俩来的早，行李箱在最深处、压在最下面。而且每一个箱子都很沉，没有例外，特别不好搬。江远觉得这几个箱子上飞机得超重，跟宗源念叨：“回去提醒我找刘哥，得跟他说一声，额外申请一笔钱付超重的行李。”
　　宗源停下手中动作，“机票费用节目组出。”
　　江远：“……”
　　他默默看向宗源，端详宗源，面不红气不喘，这就是坚持锻炼的意义？
　　“宗老师，跟你家那几个大铁块比，哪个重？”
　　“铁块。”宗源还是那副人前淡漠的样子，但在江远面前，他声音中多多少少添了分柔和。
　　江远管他健身用的杠铃片叫铁块，宗源也就顺着江远叫铁块。这没什么，不过听江远喊一本正经地叫“宗老师”，令宗源不习惯。
　　通常江远只有在揶揄他、起坏心眼时喊“宗老师”，今天一声接一声的“宗老师”……宗源总觉得他远哥不怀好意。但后面一直有扛着设备的摄影师跟着他俩，宗源只好装作无事发生。
　　搬行李搬得江远满头大汗，搬完赶紧回宿舍拿了瓶冰水，喝了两口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在电梯口，光顾着送女嘉宾的行李箱，忘了自己的。他攥着矿泉水，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喊，“宗源，帮搬一下我的行李箱——”
　　给谢宛彤送行李时，听她说今天的拍摄结束了，收音器可以摘掉了，屋里的摄像头又都挡得差不多，所以江远也没多想，直接喊的宗源名字。
　　叫一天“宗老师”他也别扭，来之前他以为他可以，喊一天之后，他怀疑他不可以。
　　“已经拿回来了，远哥。”宗源也没想那么多，别扭了一天，冷不防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宗源”，条件反射就应了声“远哥”。
　　走廊传来几道吸气声，然后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远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远哥？？？
　　哥？？？
　　宗源喊江远“远哥”？？？
　　开什么玩笑！
　　特意跟过来道谢的谢宛彤和罗薇面面相觑，两脸震惊。
　　她们学表演的擅长观察一个人的表情，看得出来，这声“远哥”是宗源出于日常习惯喊的，跟江远白天调侃似的“宗老师”不一样。
　　还有江远喊的那声“宗源”，尽管这俩人关系好，用不着张口闭口称前辈、叫老师，可也得喊一声哥吧……宗源大江远那么多，又是德高望重的影帝……
　　怎么……怎么可以就这么随便地喊宗源大名？
　　谢宛彤脑补了一下，如果未来她跟宗源混熟，直呼宗源大名的场景……算了，谢宛彤猛地一摇头，脑补不出来。
　　太违和了，江小远怎么做到的？？？
　　而且直呼宗源大名的目的居然是指挥宗源替他搬行李？
　　你一个爱豆，不主动替影帝前辈干活，反过来支使影帝替你干活？？？
　　你礼貌吗？？？
　　越想越不科学，谢宛彤罗薇看江远的视线愈发诡异。江远的行为颠覆了她俩入行以来的认知——这年头还有爱豆使唤影帝干活的？也颠覆了她俩对宗源江远关系的范畴，她们以为是江远会做人，哄住影帝了，看这架势……影帝给爱豆干活，不像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宗源影迷怕不是要生撕了江远。粉圈肯定也得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给江远戴上不敬前辈耍大牌的帽子……想想就热闹。
　　等等，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谢宛彤和罗薇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她们面前的自拍杆上。宗源下去取行李时，她俩的跟拍导演商量着让她俩开直播与粉丝互动，稍稍控制一下旅游地点的走向。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让这群人去塔岛玩。
　　没有说塔岛不好的意思，单纯觉得塔岛不适合作为这趟旅行的目的地。
　　塔岛全称塔斯马尼亚，岛上自然风光恢弘壮丽，就是生活不怎么方便，交通也不怎么方便——人少，基础设施不算完善。导演组原打算在澳洲东海岸这一片玩随便玩，凯恩斯布里斯班悉尼墨尔本阿德莱德堪培拉，随便选四个，轻松完成任务。
　　万万没想到有人想起来了塔岛这地方，并且离谱的是，粉丝也被忽悠瘸了，去塔岛的得票率一骑绝尘。截止到现在，粉丝选出来的三个目的地：塔岛首府霍巴特，北领地首府达尔文，澳洲首都堪培拉。再算上他们现在所处的黄金海岸……四舍五入澳洲四个角他们都得去。
　　无奈之余，导演组又有一丝丝庆幸——幸亏集合地点不是凯恩斯，否则这短短十四天真就实打实走澳洲四个角了。
　　也不是不可以，就，没这么玩的。
　　一方面花废在飞机上的时间太多，节目效果不好；另一方面嘉宾飞，节目组团队也得跟着飞，意味着预算飙升，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导演组发觉新的互动方式玩脱了，便火速找几位女嘉宾救急。开直播，表达出“她们想多去几个景点玩，而不是把时间花在路上”的想法。
　　双方一拍即合，谢宛彤不喜欢坐飞机，录节目得配合工作没办法，正在屋里暗暗劝自己面对现实，导演组送上门了。谢宛彤大喜，找工作人员要了个自拍杆，拉着罗薇当场开直播。
　　中间还有意无意地夹了几句吃饭时跟李芷霖的聊天内容。当年李芷霖在澳洲训练的时候，光顾着训练了，也没时间出去玩，在墨尔本呆了好几个月，什么都没干，挺遗憾的。
　　粉丝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回到微博重新点赞。
　　就在这时，宗源江远取完行李送过来了。当时谢宛彤正直播，没来得及道谢；而宗源江远还要给别人送行李，便未久留，门都没进，因而不知道谢宛彤和罗薇在直播。
　　江远宗源的粉丝占了直播间观众很大比例。这群人听见正主声音非常兴奋，直呼意外之喜，疯狂发弹幕求谢宛彤去找宗源。
　　谢宛彤和罗薇犹豫不决。宗源不喜欢社交，白天在镜头下是工作，晚上……摄影师都不跟着宗源了，她俩还举着手机去找宗源，不太合适。
　　她俩正迟疑呢，粉丝一点儿不含糊，直接开始砸礼物，一口一个“宛彤小姐姐”、“罗薇小姐姐”，那叫一个亲。
　　尽管她及时关了送礼物的功能，可已然收到了一大批礼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俩便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宗源，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毋庸置疑，直播间也听到了这组对话……
　　谢宛彤和罗薇交换眼神，谢宛彤：幸亏镜头是冲着咱俩的。
　　罗薇：幸亏来的人是咱俩，怎么着都比叶文和李芷霖的应变能力强。
　　谢宛彤：srds，我也有点不会了……
　　一阵激烈且复杂的眼神沟通，谢宛彤率先张口。她迅速调整表情，调动起自己的状态，假装很兴奋、很意外地说：“哇，我听见了什么？你们听见了吗？绝了绝了，原来宗源学长私下也是会开玩笑的啊！难怪能跟江小远成为好朋友……”
　　然后又很小声地解释镜头冲地面的原因，“不知道宗源老师愿不愿意入镜，先收一下。”
　　罗薇：“是啊！一直以为宗源学长是个很严肃的人呢！认识这么长时间我连声‘宗哥’都不敢喊，这就是我无法跟宗源学长做朋友的原因吗？”
　　……
　　直播间观众也没多想，就跟着哈哈哈。
　　【就服江小远，总能轻易突破我的认知】
　　【哈哈哈哈哈江小远又皮了】
　　【江小远你这个样子不怕影帝打你吗】
　　……
　　谢宛彤罗薇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应该混过去了。征得宗源同意后，拍了会儿宗源和江远，算是应付观众，接着去找李芷霖和叶文。总共才六位嘉宾，已出镜四位，剩两位不好。
　　送走谢罗二人，江远也长出口气，“还好她俩反应快。”
　　宗源不以为意，提着江远行李过来，“早点休息。”
　　隔壁直播顺利结束，导演组满意地看见热评第一从“塔岛霍巴特”变成了“墨尔本”，也放心地收工去休息，结束了第一天拍摄。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关注这节目的吃瓜群众回看直播录屏，骤然发现盲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两位小姐姐的表情不太对吗？】
　　【可以看视频截图，谢宛彤走到房间门口时，江远正在喊宗源搬行李，随后宗源应了声远哥，直接就去搬行李了。虽然谢宛彤镜头闪的很快，但在她转镜头的时候，刚好拍到了宗源拉行李箱的镜头……其实有点怀疑小姐姐是不是有意的，实在太巧了】
　　【我记得当年付导还夸江小远在剧组特别有礼貌、特别好一孩子，结果就这？呵，粉丝别来洗什么太累了拎不动，坐飞了十多个小时，都累】
　　【我也记得……付盛在采访里说的，宗源和江远，一个是爱提携后辈的好前辈，一个是虚心向前辈学习、有礼貌的好后辈……才两年啊……】
　　【江远过生日宗源亲自发视频……卧槽突然发现回回都是宗源先给箭头啊】
　　【Stop你们在说什么啊？黑人也得有基本法吧？真就无脑黑？宗源江远，用脚趾头想这段友情里处于主导地位的是宗源啊。按你们这说法，江远让宗源干啥宗源就干啥，堂堂影帝不能拒绝，顶着真人秀的镜头也不能拒绝，合着，江远PUA了宗源呗？真有意思……你们咋想的？】
　　……
　　国内舆论发酵起来的时候，江远他们正在海边一家餐厅里喝咖啡，早起看了场日出，然后就个个神色不振想睡觉。身为导游的江远一看，这不行，下午还有其他活动，大家得精神起来，就拉着大家来喝咖啡了。
　　这一喝，两个小时过去了。
　　旅游淡季的上午，餐厅人少。他们坐在室外卡座，头顶蓝天白云，脚踩细软的白沙，吹着海风，悠闲地品着咖啡，悠闲自得。然后就欢乐地聊了起来。
　　最先发现舆论不对头的是谢宛彤的跟拍导演，她一有空就监控谢宛彤微博广场。不过关于谢宛彤的讨论是正面的——夸谢宛彤是“鉴茶高手”，一下子就看出来江远不对劲，不留痕迹地给网友传信。
　　两边人吵的激烈，一方认为江远PUA了宗源，一方认为宗源江远只是关系好，单纯的帮忙，不存在PUA。
　　谢宛彤哭笑不得，她发誓她没那个意思，反复向宗源和江远解释，表示她没那种想法。
　　江远笑，他没当回事。虽不太懂PUA是什么意思，但他对自己腥风血雨的程度有正确的认识。常规操作问题不大，他受得住，“没事的彤彤姐，过几天就好了。”
　　熟料过几天也没好，反而把之前已经沉寂下去的八卦又翻了出来。
　　网友发现，宗源江远外出时多数都由宗源开车，江远有驾照，还让影帝给小爱豆开车，就搞笑。又想起爱豆江远和歌手江远同名同姓的事儿……有人大胆地猜：宗源是不是把爱豆江远当成歌手江远，所以允许江远为所欲为？
　　——实在不愿去思考宗源被江远PUA了这种可能。
　　并没有人认为，宗源是乐于助后辈到帮后辈提行李、为后辈开车、喊后辈“远哥”的程度。
　　【救命，我男神该不会真被一个小爱豆PUA了吧我不信】
　　【该说不说，江小远挺牛逼】
　　【宗源没被PUA，那他为啥这么听江远的话啊！！！】
　　……
　　于江远而言，“PUA”是三个陌生的字母，没听过没见过没接触过。可其他人的表情，这应该属于常识性词语，便没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附耳悄声问宗源PUA是什么意思。
　　宗源想了想，压着声音说：“网友觉得你在打压我，给我□□，操控我的情绪和我的内心，让我离不开你。”
　　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江远不由得惊奇地看了眼宗源，然后才细品这句话。
　　“那网友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吧……”江远摩挲下巴，怀疑地说，“这几条好像都符合。”
　　宗源：“……”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宗源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嗯，你PUA了我。”
　　他背后的沙滩开阔宽敞，浪花一朵朵地打过来，阳光倾泻，明亮耀眼。这个对外不苟言笑淡漠沉稳的影帝嘴角突然挂了笑容，不由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宛彤大抵是有社交牛逼症，天生适合录综艺，谁都不敢问，就她敢大大方方地问：“哇你们俩说了什么悄悄话？宗哥笑得这么开心？！”
　　江远瞥宗源一眼，按宗源在他面前的状态，这笑容是常规表现，不稀奇。
　　“说PUA那事儿呢。”江远用他贯常随意、不算正经的语气说，“我说我没PUA他，从今天开始我给宗源老师当司机，我帮他搬行李……让我往东我决不向西，让我向北决不奔南，宗源老师说什么是什么。”
　　“……”谢宛彤眨眨眼睛，不太理解，“然后宗哥就笑成这样了？”
　　她不信。
　　什么鬼啊？好笑吗？笑点在哪儿啊？
　　“嗯。”江远坦然地一点头，不多解释，看向宗源，然后宗源也笑着点了下头。
　　“……”瞧着这俩人，谢宛彤无言以对。
　　宗源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纯棉T恤和卡其色的沙滩短裤，脚踩黑色运动拖鞋，戴着墨镜，很有少年气。和穿着打扮差不多的江远坐在一块儿笑，仿佛假期结伴出游的大学生。
　　他一般不这么打扮，衣柜里的衣服都很成熟，就今天例外。小陈预先搭配好的长裤运动鞋被江远毫不客气地塞回行李箱，还振振有词——今天去海边，海边没小陈搭出来的这穿法，并说绝不会因为宗源想换鞋和裤子而动用全团的旅游资金。
　　于是宗源只好换上江远临时给他搭的衣服。
　　小陈通过工作人员返图，看到宗源今日打扮，大吃一惊，心道还是江远有招儿。
　　静了两秒，叶文说：“这就是江小远PUA宗哥现场吧？我悟了——怎么，非得江小远点头，宗哥才能点头？”
　　江远仍旧是那姿势，笑着，不时地看宗源一眼。
　　宗源没说话，表情中带着点儿笑意。过会儿摆了下手，意思是这事儿就过去吧，别提了。
　　影帝的面子，众人怎好不给。纵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却也不好意思继续往下问。
　　晚上回的早，因为要搬家。五星酒店成本太高预算承受不住，江远捏着节目组发给他的现金数了又数算了又算，订了家临海的民宿。
　　归置好各自的行李，众人到客厅集合。江远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他开了一天车，刚刚又帮宗源搬了全部行李，有点儿累。
　　节目组也是有意蹭“江远PUA宗源”这个热度，镜头一直跟着他俩。宗源起身去帮江远，PD却暗示宗源等素材录够了再帮忙。
　　宗源耐心地等了一阵，仍不见PD说结束。他皱眉，正要说话，江远拍拍宗源，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总共也没几个箱子，用不着您搭手”，才安抚了宗源。
　　他俩行李确实不多，吸取往季教训，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概没带。带最多的是衣服，而澳洲正值夏季，短袖和T恤足矣，都不沉。
　　大家一块儿在民宿里做了顿健康的晚餐，吃完围着餐桌聊天，谢宛彤勇敢地挑起话题，“我看网上还在讨论你们俩，愈演愈烈。”
　　宗源视线投向江远，等江远说。
　　“正常。”江远不太在意地说，“影帝是顶流，应该的。”
　　他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但也不愿多提，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到明天去哪儿玩上。谢宛彤借此确定了江远的态度，及时住了声，配合地商议起接下来的行程。
　　在黄金海岸的日子一晃而过，这儿是座旅游城市，人少，除了节目组各种设备，他们几个人基本上没引起过路人注意。宗源倒是被认出来过几次，后来宗源逢出门就戴墨镜——以老外的脸盲程度，只要宗源不承认，老外就信他只是长得像宗源。
　　此外李芷霖也被认出来过几次，细想也正常——澳洲人爱运动，李芷霖在国际大赛上拿过那么多奖牌，被认出来也正常。
　　墨尔本是国际大都市，人多，华人更多。不夸张地说，走在CBD地区，放眼望去，一半亚洲面孔。江远订的民宿在CBD地区，高层52楼，清晨拉开窗帘俯瞰整座城市的感觉特别棒。四周是城市中心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远方是城市的边缘入目全是绿，朦朦胧胧分外好看。
　　但他低估了大城市里粉丝的战斗力。CBD地区繁华、信息流通速度也快，工作人员前一秒才布置完镜头，下一秒隔壁开门问是不是一起去旅行节目组，宗源什么时候抵达——隔壁住了两个留学生，好巧不巧，都是宗源粉丝。
　　再集体乘几次电梯，于是全楼的中国人都知道他们住这儿了；四下一传播，楼下蹲点的粉丝就多了。好多小姑娘一大早赶过来，捧着花和周边站楼下等着，就为看他们几眼。来的人都很尊重节目组，也不上前索要签名求合影什么的干扰拍摄，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谢宛彤她们常年在电影城拍戏，见怪不怪，每天出门、返程时总会过去签几个名；江远却不太习惯，觉得这群小孩儿太辛苦。
　　这天江远憋不住，过去接了两束花，问一位在楼下站了两天的粉丝：“大热天的还起这么早，不累吗？”
　　“不累不累！”粉丝一脸雀跃，“这才哪儿到哪儿，在国外追你们可比在国内省事儿多了——”
　　“国内见面会的票有钱都买不到。”另一个粉丝说，“在这儿，只要我勤快点儿，就能看见你们！”
　　“而且宗源他也不开见面会哇！举着钱求他啊，他不理我们啊！谁能想到这儿我不仅能看见活的宗源，还能亲耳听见他的低音炮——真不枉我早起三天，值！！！”
　　……
　　追的人多，路透就多，江远宗源同框图也多了起来。CP粉们沉浸在掉进糖罐的喜悦，紧接着微博上又多出了好几个专门发他们在澳洲照片的CP站。
　　导演组对此很无奈，总共两位男嘉宾，尽管来之前就说好了不炒CP，但一群俊男美女在一块儿旅游……观众想磕的话，节目组可拦不住。现在倒好，唯二两位男嘉宾CP大势已成，再给他俩添BG向就仿佛硬往耽改剧里塞女主角一样惹人烦。
　　最难受的要属宗源，他此前太低调了，不参加活动，也不怎么跑路演，为品牌站台这种事更是想都不用想，年底多走几个红毯粉丝都夸他营业频繁。
　　难得有机会看到行走的宗源，粉丝跟疯了似的追着宗源跑。几天下来，宗源疲于应对，心累得像连拍三部电影。
　　粉丝都是真粉丝，江远端详他抱回来的两束花，大小颜色风格不一，但都有山茶花。他从花束里抽了支山茶花，还有从粉丝手里收来的贺卡，整理好了一并推到宗源面前，“宗源老师，看看呗？”
　　宗源正阖眼休息，没反应。江远就又叫了一声，“嘿，宗源老师。”
　　宗源这张脸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无论什么造型、什么镜头都扛得住。《西南之尽》定妆照有好几个版本，其中有张战损妆，下颚划过长长一道疤，野性、硬朗、锋锐……
　　正胡思乱想着，宗源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无声地喊了声“远哥”。
　　江远克制着自己上去摸一把宗源脑袋的冲动，“粉丝给你的，你看看。”
　　“好的。”他又无声地喊了句“远哥”。
　　这样有些孩子气、偏要和镜头作对的宗源令江远笑了起来，“哎。”
　　暖橙的灯光下，他忽然贴过去，捂着收音器，用气声说，“小宗哥。”
　　逛了墨尔本大学、走了大洋路，CBD逛一圈，周边走两趟，留一天去李芷霖当年的训练基地，集体换泳衣下水体验专业运动员的训练日常……不知不觉，到了在墨尔本的最后一晚。聚餐结束后进行个人采访，导演问宗源：“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宗源无可奈何地摇头，扶额，怅然地叹气，苦笑，“换个问题吧，导演。”
　　同样的问题在黄金海岸也问过，当时宗源的答案是：“……还好。行程节奏很忙，很放松。”
　　导演又问：“什么原因驱使你参加一起去旅行？”
　　这个导演录采访有个习惯，同样的问题至少问两次，前后对照，看录综艺对嘉宾产生了哪些影响。相处了一星期，之前不方便问的问题，现在能问了。
　　宗源沉吟，“导演组诚挚的邀请？”
　　“这不算。”导演说，“邀请你的节目多了，都诚恳，哪儿有虚假的。”
　　宗源垂眸想了下，摇头，不说话了。
　　导演：“在镜头前放不开？”
　　“也不是。”宗源思考着说，“属实是导演组的诚意打动了我。其他原因的话……多少有一些吧，江小远想参加，缺个伴，非要我也来。”
　　导演：“你怎么看待网上说的，江小远PUA你这种说法？”
　　“无稽之谈。”宗源好笑地说，“江小远说他社恐，不敢一个人跟一群陌生人出来玩，这才找到我。”
　　……
　　宗源采访结束，江远进备采区。
　　导演问了个跟宗源差不多的问题：“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江远没正面回答，“仿佛回到了国内。”
　　导演挑挑眉，“期待下一个旅行地点吗？”
　　“期待。”江远说，“我甚至希望下一个地点是塔岛，听说那地方人少？”
　　前方传来坐在监控器后面的副导演的声音：“别想了，明天飞悉尼——”
　　江远花容失色，“什么？悉尼？怎么可以是悉尼？！听说悉尼的华人比墨尔本还多！”
　　副导演：“对——”
　　“那咱这节目还录啥啊。”面对导演组的幸灾乐祸，江远迅速躺平，摆出了只要导演组不担心他就不操心的咸鱼心态，假装错愕地说，“趁早改直播算了，那些粉丝天天跟着我们，干点儿啥都瞒不住她们。”
　　“参观的景点被预判、住的民宿被全楼‘直播’、吃饭被偶遇、逛超市被围追……”江远掰着手指头数，“趁早改线上直播吧。”
　　工作人员笑出声，导演：“你是导游，想想办法。”
　　“别光我一人想。”江远说，“您是导演，也想想办法。”
　　导演：“……”
　　工作人员笑得更欢了——宣传花絮get√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要完结了！
　　希望十月空闲时间多一些，让我写完T  T


第一百一十四章 
　　悉尼之旅结束后他们去了位于北澳的珀斯，那边华人照比墨尔本悉尼少许多，但架不住从墨尔本和悉尼跟到珀斯的人多。江远体感，没什么分别。
　　珀斯之后嘉宾被允许回国休息两天，说是休息，其实就是让他们回去重新收拾行李，毕竟下一站北欧不比阳光灿烂的澳洲，这季节的北欧冷风测测，要么阴雨，要么大雪，总之少见天日。
　　工作人员一半回国，一半直奔北欧。江远他们离开那晚，来送机的粉丝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片，旁边老外当场傻眼，还道有什么罢工、游行活动，直问机场工作人员航班能否正常起飞。
　　有几个女孩儿从墨尔本跟他们到悉尼，再到珀斯，江远记得她们的长相，“我们走啦，你们快回家休息吧。”
　　“嗯嗯我们这就回去了，江小远回国记得营业——”
　　“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拍戏吗？”
　　“没歌听了，快发歌——”
　　……
　　许是要分开了，这是粉丝们最后能近距离接触他们偶像的机会，之前不好意思问、怕打扰偶像不敢多说的话都冒出来了。
　　“彤彤我们永远支持你！”
　　“呜呜呜还是舍不得你退役……”
　　“江小远你和宗源老师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掰！一直好下去，友谊长存！扇肿黑子的脸——”
　　乱糟糟的，江远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一愣神，随后不由得笑了出来，冲声音源头点一下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进安检区的时候粉丝还恋恋不舍地跟着他们，举着相机手机各种拍，江远也摸出手机，遥遥拍了张粉丝围在外面的照片。
　　拍完拿给宗源看，想起什么，转过身，高举手机，打算自拍一张跟粉丝的合影。
　　碍于身高，能入镜头的粉丝数量有限，于是又把手机塞给宗源，让宗源拍。
　　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粉丝一片尖叫，找宗源找太自然了，粉丝最磕这种不经意间的默契和信任。
　　江远忙“嘘”了一声，待粉丝静下来，他走上前，“谢谢你们一路的支持。”他郑重地说，“我们这就走啦，你们放心，我回去马上营业。你们回家路上也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进候机厅，别人或闭目养神，或一起说话，成员里唯独江远闷头玩手机，显得不怎么合群。不一会儿，就听副导演在旁边吼：“江小远，你发那是什么微博——”
　　小动作被发现，江远“哎呦”了一声，眨着眼睛，装出委委屈屈可可怜怜的样子，“咱这节目早透成筛子了，就别差我一条微博了。”
　　他把跟粉丝的那两张合影po到微博上了，因为走的时候粉丝们都说想要照片。江远不能直接加粉丝好友，周先乐洲小陈等人又都不在，江远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发到微博上，粉丝自取。
　　他看粉丝们都挺期待这照片的，心想也别让粉丝等太久，就直接发出去了。
　　“我不发别人也会发。您看她们手里的设备，不比咱的差，出图的质量也不比我们的低。”江远给副导演展示他刚拍的照片，“流量不能都让她们赚去，咱多少留点儿。”
　　江远会办事，懂见好就收的道理，看导演表情缓和了些，马上承认错误并保证没有下一次。
　　“以后一定听宣发安排，配合宣发工作。”江远痛快地说，“接下来在北欧的行程我一定不给您添乱子。”
　　不说这话还好，说完副导演又瞪江远——想起了江远过去半个月给他添的麻烦。有工作人员总结：江远等于事故。他觉得这六个字评价得相当到位。
　　但这个白眼江远收的些微有点儿冤，节目录制进程过半，宣发已在筹备中，就快上电视了。顶多差一个星期，倘若江远能坚持到下个星期发，铁定不是挨骂的待遇，还能送他一个热搜。
　　原本没计划这么快播出，考虑到他们的节目确实基本已经被透成筛子了，台里决定提档——趁粉丝想磕糖讨论度高，赶紧播出。
　　江远他们才到欧洲没几天，出发前录制的先导片就在线上播出了。之后的第一个周六，晚上九点半，宏台黄金档播了第一期。他们人人正当红，先导片又给大家留了许多悬念和笑点，因而第一期收视率相当不错。
　　国内电视上播出时他们正在录外景，晚上，嘉宾、导演组以及有空的工作人员集体在酒店收看了这一期的线上回放。
　　线上回放有弹幕，看得出来，观众看的很开心。江远却有点儿坐不住，直伸手挡脸，不让摄影师拍他表情。
　　弹幕先是笑他手气好，抽了个导游；播到他和宗源去搬行李时，宗源的表现更是在公开处刑他——弹幕哈哈大笑：看出来了，江小远平时是真不锻炼；紧接着又听见江小远要申请行李超重的费用，观众不由得为其他成员担忧，有一个迷迷糊糊且不擅长英语的导游，在澳洲的俩星期，他们怎么活？
　　第一期到他们去天堂农场玩戛然而止，下期预告里宗源不逊于马场特技演员的马术震惊全场，而与帅气英武的宗源截然相反，江远正在试戴一顶丑萌丑萌的羊毛帽子，纯手工制作，从原材料的取材到制成成品，一切工序都由他亲自完成。
　　同样去天堂农场玩，形象差距可太大了，江远回头找他的跟拍导演小郑，“郑哥，我待你们不薄吧——”
　　好家伙，郑哥都喊出来了，宗源都没这待遇。小郑笑着说：“剪辑的事儿，你找后期说去。”
　　宗源的跟拍导演刘哥也逗江远：“趁第二期没播，现在打点打点，来得及。”
　　江远扯嗓子喊导演，“导演，让我回国吗？”
　　“回什么国回国，做梦呐？”导演头也不抬地说。
　　江远跟导演组互动，工作人员都在笑，该说不说，江远为维护节目组的愉快氛围作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江远也笑，节目里的他蠢是有点蠢，但剪的还挺好玩的，尤其配上采访。
　　录先导片时导演问他对嘉宾有什么期望，他跟女嘉宾不熟，不好瞎说，就日常拿宗源开涮，说希望宗源老师话多一些，别那么闷，节目总共两位男嘉宾，光他一人说话太孤单。
　　然后后期把这句话放在了宗源提醒他“机票费用节目组出”的后面，并贴心地配上花字：
　　【今天宗源老师话多了吗？】
　　-
　　“一起去旅行，江远打板。”光线昏暗，环境嘈杂，混着零落的雨声，江远坐在古旧的红皮沙发里，面对镜头，笑着接受他在这档节目的镜头前最后一次采访。
　　听着雨打窗棂的声音、坐在路边不知名小酒馆里饮酒聊天，欣赏古镇人文景色，自雪山俯冲而下……不知不觉，这季一起去旅行走到了尾声。
　　导演先问了几个很常规的问题，最后问江远觉得这一刻的他，和刚来这档节目时的他有哪些成长或者变化。
　　江远认真地思考了五秒钟，“写了十首歌，够一张专辑了。”顿了顿，江远点点头，肯定地说，“这是我最大的变化。”
　　导演失笑，提示江远：“也可以从其他方向谈一谈，比如说遇事时的心态等等。前期当导游碰见了不少困难，不是吗？”
　　“都还好吧。”说着，江远突然想起什么，一本正经地说，“对，更擅长应付粉丝了，谢谢一起去旅行，我收获颇丰。”
　　“行吧。”导演放弃，进入最终环节，“有什么要其他成员说的话？”
　　“最后时刻，您不会再给我挖坑了吧？”江远警惕地问，“别我这会儿说完，您出门就告诉她们我都说了什么。”
　　“等最后一期播出，看了节目才会知道。”导演说，“说不出口的话，写出来也行。”
　　江远恍然明白桌子上摆着的纸和笔的作用，他捡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他想对其他成员的说话，中途还看了会儿手机。
　　导演就坐在他对面，数着江远的进度，一张、两张……四张，江远盖上笔帽，往前一推卡纸，示意他写完了。
　　“还差一张？”导演问。
　　“是的。”江远说，“这句话我打算直接对着镜头说。”
　　他转向镜头，眨了下眼，笑容比什么时候都好看，“生日快乐啊，宗源老师。”
　　导演一怔，没反应过来。
　　江远晃了晃手里的笔，“这节目一共12期，刚查过了，不出意外第十二期播出那天是宗源老师的生日——”
　　但江远正经的状态维持不过三秒，不等导演为宗源江远的友谊而感动，江远顺口道：“白送您一个热搜，不用谢。”
　　这环节结束，江远的一起去旅行也就结束了。他摘下收音器，看工作人员上前收设备、整理自己刚写的卡片。
　　江远随便问：“下一个打板的是谁啊？”
　　工作人员没多想：“宗源老师。”
　　江远立即道：“导演，咱可说好了，不能走漏风声啊。”
　　导演摆摆手，不想理江远，让他赶紧走。
　　——到这会儿了，江远还在为他和宗源的源远cp发糖。
　　没这样的，从头到尾不给□□G线的机会。宣发那边甚至都开始放水军试探市场风向，这季彻底放弃BG，改恰百合饭行不行。刚好谢宛彤有个姬圈大佬的人设，短发的李芷霖身高腿长，穿衣打扮都是运动风，亦有成为姬圈扛把子的潜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因为第二期和第三期中间掺了江远和宗源对“江远PUA了宗源”一事的回应，当期不仅收视率高，收视粘度也创新高，无论是在电视前收看的观众，还是通过线上渠道看的，几乎都留到了最后。
　　【哈哈哈哈看这两期给江小远累的，为破洗脑包也是不容易】
　　【你们看宗源的表情，一脸“换我来吧他太慢了”，哈哈哈哈合理怀疑宗源主动干活是因为他嫌江远干活费劲，等江远这半天宗源早该干完了】
　　【好像知道为啥都是宗源开车了……江小远开车……有点儿生猛啊】
　　【把“有点儿”换成“过于”吧姐妹，过于生猛了，着实没想到，江小远开车是这个风格】
　　【难为罗薇了，脸都白了】
　　……
　　弹幕嘻嘻哈哈调侃着嘉宾们，直到节目最后，宗源个人采访环节，答他为什么同意参加一起去旅行，关于江远的弹幕骤然多了起来——
　　【？？？】
　　【我听见了什么？江小远说他社恐？？？】
　　【宗影帝您对社恐的认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偏差？？社恐是社会恐惧症不是社交恐怖分子啊您搞清楚一点——】
　　【江远和宗源，到底谁社恐？？？】
　　【这尼玛，江远怎么骗过宗源的】
　　……
　　“我说过这句话吗？”家中柔软的沙发上，江远狐疑地问宗源。
　　粉丝群体太庞大，他和宗源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选择与节目组分开行动，提前回国。到家后随便吃点东西，收到了导演发在嘉宾群里的提醒：【今晚第三期播出，记得看】
　　随后小陈和周先打电话过来，确认晚上的线上宣传是陈周代劳，还是宗源江远亲自操作。江远一向自己操作，宗源从前是小陈代理，不过受江远影响，也改自己操作了。
　　宗源挑眉看着江远笑，“没说过吗？”
　　“说过吗？”江远想不起来。
　　“说过。”
　　话音未落，江远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唇被宗源堵住，彻底说不出话。
　　在外一个多月，他俩也就在关闭收音器、摄像头被遮起来的深夜有过几次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亲吻，别的什么都没做。他们小心翼翼地藏起对彼此情绪、状态、身体的熟稔，在没有人的角落、镜头拍摄不到的死角，才用眼神隐晦地传递感情，只为营造出一个完美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的假象。
　　老实讲，是有些难受的，尤其在江远洗完澡，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到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的影帝只披着浴袍走出来的时候。肩宽腿长，漫不经心地散发着影帝成熟优雅的魅力。
　　电影是浓缩的人生。短短一个半小时，观众看到的是故事，演员准备的是故事背后，角色的一生。宗源诠释的角色不算多，每一个都倾尽全力，全神贯注。一个又一个浓缩的人生累积下来，铸成了今天的他。
　　内敛，沉稳，温柔雅正，静水流深。平和的眼眸下蕴藏着极大的力量，江远喜欢如今的宗源，背脊挺拔，如青松，不屈不折。
　　“说过。”宗源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又强调一次。他轻轻按了下江远的腰窝，似是在提醒江远，集中注意力，别走神。
　　霸道的吻压下来，江远猝不及防，停了几秒才想起来喘气。宗源亲密无间地环抱着江远，声音喑哑，“远哥。”
　　“你怎么……”话说一半，江远骤然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合着你是在封我口？”
　　宗源啼笑皆非地看着江远，伸手垫在江远脑后，再度吻上江远，含混地说：“不是。”
　　“明明就是……”
　　……
　　投影孤零零地放映着，至于节目内容，无人在意。
　　-
　　第二天，闹钟刚响，江远下意识地弹了起来。
　　之后看到面前白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怔了会儿，抹了把脸，嘟囔着“综艺结束了，不用早起，闹钟忘关了”，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了回去。
　　江远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在澳洲时天气好，尚能逼自己一把，最多赖十分钟。到欧洲，天冷，民宿保暖设施不好，起床就成了江远一大难题。
　　他和宗源住一间，早晨通常是宗源起床、洗漱、更衣，喊江远起床，然后出门晨跑顺带买早餐这样的顺序。有天宗源晨跑回来，没看见江远，谢宛彤过来告诉他，江小远好像还没起床，屋里没声音。
　　宗源轻轻打开卧室门，江远把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似的，只露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睡得正香。
　　他走过去，俯身，摸摸江远的耳朵，声音极小地说：“该起床了，远哥。”
　　江远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不躲宗源的手，反而迎着宗源的手蹭了几下，声音里带着点儿耍赖的味道，“起不来了，真起不来了，我太困了……”
　　躲过了去塔岛徒步旅行，没躲过阿尔卑斯山的徒步活动。背自己行李的同时，又帮女嘉宾们分担了不少，强撑一路，江远累得不行。极度疲惫之下，江远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绝不能在镜头前跟宗源有亲密接触”的弦就松了些许。
　　江远不躲，宗源却得躲了。客厅有个摄像头正对他们的卧室，晚上关着门看不到，这会儿门是开着的，不得不谨慎。
　　结果江远还沉浸在睡梦中，不甚清醒，察觉带着自己最熟悉的气息的人有躲自己的举动，不乐意了，抬手勾着对方的脖子往下拉。
　　宗源一惊，霎时出手攥住江远胳膊，不让他有下一步举动。
　　也幸亏门敞着，冷风飘进屋，江远很快清醒，后怕地泄了力；可也正因为门敞着，他们才不能肆无忌惮，清醒了的江远翻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无奈长叹一声。
　　……
　　因这一出，脑子里那根弦重新绷上了——剩下的时间里江远异常警惕，闹钟一响马上起床。
　　临回国前谢宛彤还问江远，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宗源对江远做了什么，竟能让不爱起床的江小远天天准点儿起床。
　　江远心想：不是宗源做了什么，是他差点儿做了什么。口中道：“影帝威胁我，不按时起床，回去就帮我挑剧本。”
　　谢宛彤不解，“有必然联系吗？你不想接戏，宗哥还能逼你拍？”
　　“那可是影帝。影帝递来的本子，你敢拒绝吗？还想不想在圈里混了。”江远避重就轻，夸张地说，“进组拍戏天天早起，熬完大夜五点起床是正常水平，我可不想去过那日子。”
　　……
　　收回思绪，江远笑了两声，心中感慨小宗哥牛逼，都不用倒时差的……恍惚闻到了早饭的香气，却也提不起胃口吃，手机调到静音，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中午，手机好几个周先打过来的未接电话。
　　还有一堆置顶联系人刚发不久的未读信息，草草翻了几个，主要围绕同一个帖子展开。
　　标题：【只有我一个人怀疑这俩人是真戏假做假戏真做吗？】


正文：真情侣装假情侣；装的假情侣发真的CP糖。
　　证据1：合理怀疑前导片不是这俩人真正的家，江小远家里只有两把吉他，还都不是他录节目、直播中出现过的吉他。
　　不说钢琴，连架电子琴都没有，你们说离谱不离谱？一个音乐人，在家都不弹琴的？他不是说家就是他的工作室吗！！！
　　证据2：你们觉不觉得，这俩人的行李很互补？好像一起收拾出来的一样，一个带剃须刀，一个带指甲刀和剪子；宗源带了常备药品，江远没带，宗源准备了驱蚊药水，江远带了一些洗衣服用的东西……
　　我简直都能想象到他们真实的收拾行李的画面，“宗源老师我带指甲刀了你不用拿了——”，然后宗源说“好的我带剃须刀”。
　　还有一点我觉得也算证据，只是暂时不够锤，后续再观望观望。前导片江小远收拾好的那个洗漱包，三期了，从来没见过。严重怀疑前导片是走过场，收拾了个假行李。
　　……
　　【感觉有点儿扯，粉丝早就自爆了那不是江小远的家……跟他直播背景完全不一样，艺人不愿意让节目组进屋也是可以理解的，很多人都这么做。第二点也有点牵强吧……总共就两位男成员，关系还特别好，收拾行李时通个气不奇怪吧？第三点就更扯了，单纯就是没拍到吧】
　　【楼主你那个画面不太对，我帮你改一下[狗头]。“宗源我带指甲刀了你不用拿了——”，然后宗源说“好的远哥我带剃须刀”。
　　【世另我。感觉他俩在演戏，但又好像没演】
　　【还行吧？源远常规操作罢了。个人觉得你说的这些，都不如宗源高调现身电影学院恭喜江远毕业、亲自剪视频发微博祝江远生日快乐来的真】
　　【看到ls我突然get到lz的意思了……江远宗源在节目里的状态就感觉是普通朋友，还不如他们进组前日常活动来得亲近。明明是经常出去吃饭、能亲自到场恭喜江远毕业、把个人微博经营成江远粉头的关系……不该是这种状态……会不会是影帝第一次录真人秀，放不开？兴许到后面会好一些？】
　　……
　　网上讨论得这么热闹，江远也睡不着了。
　　先给周先回个电话，闲聊几句，周先委婉地奔向重点，问江远，除了这些，还会不会有别的证据。
　　江远思考，一时没出声，周先又说道：“倒也不算什么事儿，粉丝瞎猜罢了，只要你们咬死了不承认，就没事儿。”
　　江远“嗯”了一声，其实这些讨论影响不到他，一方面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另一方面他想开了——提到宗源就想到江远也挺好的，某种程度上来讲，算宣誓主权。
　　静了半天，周先挺小心地问：“你和宗源老师……关系稳定吧？”
　　“……”问题稍稍有点儿尖锐，沉默两秒，江远清清嗓子，道：“稳定。”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以为能三章内完结，写着写着又感觉没交代完……
　　好像还能再写两章…………【掩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随着节目一期期播出……宗源的画面里必有江远；江远存在的地方一定有宗源，再加上节目组的宣传风向诡异地从延续的两季的男女CP转向了全新的同性CP，不关注粉圈的真·路人观众也讨论了起来：这季一起去旅行有哪里怪怪的。
　　至于紧跟节目组录制进程、半点儿功课都没落下过的专业吃瓜群众……他们后知后觉地想：这俩人莫不真在真戏假做假戏真做？
　　他们信，又不敢信。
　　半信半疑的，直到最后一期播出——
　　-
　　最后一期播出那天是宗源生日，节目是晚上播出，但吃瓜群众从零点就开始守江远微博，期待他发点儿什么。
　　不怪吃瓜群众好奇，前几年江远年年送祝福，宗源一次没回过，也从不祝江远生日快乐。今年不一样了，一桩桩一件件，多少个考验微博服务器承受能力的惊人操作，吃瓜群众总觉得江远会搞个大事情，然后宗源高调地回应江远。
　　可没想到，眼看这一天的进程已走完四分之三，一起去旅行都要播出了，江远还没有动作。
　　他倒也登录过微博，可光转发一起去旅行官博，宣传最后一期，跟宗源生日没什么关系。
　　各大社交平台纷纷给江远开会：
　　【我相信江小远到现在还不发微博只是为了给宗源一个惊喜】
　　【行，我把这当谈恋爱石锤了，没见过同性之间这么给惊喜的，真没见过】
　　【又开始炒了，熟悉的味道，人家生日都要搞小动作，恶心】
　　【说真的江小远让我失望了有点儿……那么多祝宗哥生日快乐的，他和宗哥关系那么好……昨晚都不出来说点儿什么。不知道你们看见了没，零点那会儿宗哥登微博了，过了二十分钟才下。也不说非要他干什么，就……唉，宗哥那么照顾他，总该有点儿反应吧？】
　　【要我说他真不如粉丝。你们老说什么“正主给江小远当粉头，江小远替我们正主搞宣传”，人家根本没这意思，昨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看到姐妹们repo各地的应援现场，选图超级棒，弄得特别好。后援会不组织，官方不支持弄，姐妹们就悄悄弄，就让人很感动。江小远呢？他干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干！眼看这一天都要过去了，就干巴巴地转两条节目组的宣传微博，还营销自己是“宗源唯一指定官方外宣”呐，要不要脸啊】
　　……
　　中间还有职黑出动，角度刁钻地说江远拿不出作品，上一首刷出存在感的歌还是沾了电影光的《风雪归途》，眼看着综艺要结束了，可不得趁机大捞流量。
　　这种言论江远后援会看得多了，平时管都不管，但今天，她们急了——她们也没想到，一天过去了，江远还无动于衷。
　　后援会紧急开了个内部小会，同时联系周先和乐洲，问怎么办。
　　但他俩也不了解江远宗源具体情况，关系几乎明牌，但就差那一层纸没捅破，周先不好直问江远。
　　“控一下吧，最后一期，别再有不好的tag上热搜。”说完，周先突然想到什么，“算了，别控了，要有那实在看不过去的评论……举报申删吧。”
　　周先突然想起他问江远和宗源关系如何的那个早上。
　　江远说稳定。而且是思考了一下之后，坚定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足已证明江远对这段关系是认真的。
　　所以江远应当有所准备，兴许只是时候未到。
　　同一时间，宗源后援会也在开小会。
　　从昨晚半夜开始，一条来自北美的repo，【卧槽坐标北美，我看见了宗源生日应援？工作室不是不让搞这个吗？！什么时候可以的？早知道我也买啊！！！我男神真帅！！！】，意外了所有还没睡觉、等江远发博的粉丝。
　　随后腐国、板鸭、香肠……等时差与国内相反、还在白天的时差党们纷纷冒泡，先恐后地汇报她们见到的应援。
　　陆续repo的人太多了，管理们感觉不对劲——宗源不支持应援，官方工作室向来态度坚决地不要应援、拒绝接机等一系列活动。
　　粉丝们听话，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大规模的线下应援。后援会不放心，临时加班，简单统计了下目前出现的应援。
　　后援会成员在内部群里问：【为什么我觉得……这大规模的应援，不像散人做的……倒像有组织有预谋的……】
　　英翻：【我也觉得……谁偷偷干的？老实交待】
　　刚做了长总结图的美工：【反正不是我们】
　　欧洲分队：【不是我们】
　　同款博皮下1号机：【也不是我们】
　　土澳猫本小分队：【我们啥也没干[呆滞]】
　　北美分会：【不是说不让搞应援吗？】
　　副会长：【确实不让啊[茫然]……工作室也没通知应援安排。问陈哥了，等他回复】
　　会长：【我也挺迷茫的，感觉当了个假会长】
　　资源博：【这不是我们日常吗[狗头]，宗哥什么时候用我们干活？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摆设[狗头]】
　　土澳猫本小分队：【关键现在还有江小远代劳，更用不着我们了[狗头]】
　　资源博：【可这次江小远没代劳，刚去看了眼微博，还没发】
　　同款博皮下1号机：【他别是错过了昨天的零点，打算等今天的零点吧】
　　欧洲分队：【也可能是想憋大，你永远不能低估江小远那一颗想搞事情的心】
　　美工：【希望江小远赶紧发，迟到就迟到，宗哥会原谅他的。毕竟宗哥拿江小远一点办法都没有[狗头]】
　　欧洲分队：【这就最后一期了，好舍不得[流泪]，还想继续看江小远搞事情】
　　土澳猫本小分队：【我赌五毛，江小远在憋大】
　　北美分会：【这还用赌吗？上点儿难度吧姐妹，猜江小远能憋多大】
　　土澳猫本小分队：【emmm……算了我认输，搞事情这方面，江小远yjjc，我看不透】
　　……
　　晚上宗源照常打开投影，准备和江远一块儿看一起旅行。
　　观众也很期待这一期，说来有趣，这季一起去旅行，除了成功邀请到宗源参加，此外再没有什么是按原定计划发展的。要么嘉宾有自己的想法，要么是粉丝太多嘉宾被迫改想法。但正因为这样的意外，误打误撞地营造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笑点，令观众捧腹大笑，欲罢不能。
　　刚播出没一会儿，周先给江远发信息：【江小远，你可别忘了发微博啊】
　　江远回了个ok的手势，早编辑好了，就差发了。
　　江远在心里祈祷着后期千万要留着他那句话，否则他微博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宗源安静地看着节目，最后一期内容不多，一顿散伙饭，以及他们几个对这档节目的总结，旅游的故事上一期就播得差不多了。
　　临近结束的那几日天气不好，江远带的衣服不够厚，录到最后又不剩多少钱，江远只好尽可能地往身上多套衣服，把自己穿的像个球似的。
　　“我就说后期对我有意见。”江远嘟囔，“给我的都是什么镜头……白去探班了，一点儿没帅。”
　　宗源目光落在屏幕中的江远身上，笑意渐深。当时面对面的没觉得怎么，此刻透过屏幕再看，着实滑稽。
　　接下来就是轮流去录最后一次个采的镜头，江远是第四个进去的，看到屏幕中出现了在他前一个进去的李芷霖的身影，江远赶忙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宗源侧头看身边的江远，“不看节目吗？”
　　“明知故问了啊影帝，装的不怎么像。”江远拿手机躲到宗源看不见的角度，“节目固然重要，可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儿呢。”
　　宗源笑，是很坦诚、很干净的笑，仿佛在说：本来也没装，就想看你打算什么时候发。
　　可结果，李芷霖下一个不是他，而是罗薇。
　　江远愣了下，挠挠头，“后期又换顺序了啊。”
　　收回即将点上发送的大拇指，以为下一个总该是他了，正准备发微博，然后跟在罗薇后面出场的是宗源。
　　江远：“……”
　　导演问宗源的问题和他差不多，就是很常规的“在节目组收获了什么”、“有哪些遗憾”、“下次还来不来”，以及对其他成员说的话。
　　江远并不好奇这个环节，他了解宗源，前几个问题必然答官方套话；最后一个环节宗源写的是卡片，节目组早就给他了。
　　不过宗源给其他人写的是一段话，给他就两个字：“加油。”
　　节目镜头刚好也给到这儿，江远抬头看宗源，“你看看你，多敷衍吧。”
　　那几张卡牌宗源写的很真诚，所有人都说，谢宛彤罗薇两个当红一线小花肯降番位参加这档节目赚大了——她们俩接触导演组时，并不知道一番是给宗源备着的。
　　她们俩收获了不少试镜资源。像她俩这种，虽然知名且当红，但还受资方的局限，一部接一部地演公司投资的戏。能保持热度，可转不出去，提升不了层次。
　　而宗源日常接触的全是国内外顶尖导演，无论哪个圈子，都愿意找他演戏。过去两年宗源接到很多剧本，有的拍出来了，有的还在筹备中，宗源帮谢宛彤和罗薇介绍了好几个这样的试镜机会。
　　“区别对待。”江远碎碎念，“太明显了。”
　　“嗯？”宗源笑而不语，看着江远，摇头，“嗯，区别对待，很明显。”
　　“写了十首歌，够一张专辑了。”
　　“更擅长应付粉丝了，感谢一起去旅行……”
　　听到这几句话，江远赶紧拿起手机，宗源一怔，好像才反应过来江远要卡某个时间点发微博似的。
　　“你说了什么？”
　　所有嘉宾都拿到了五张卡片，只有他是四张。收工后导演抱歉地对宗源说他也没办法，因为江小远说他对宗源无话可说。
　　当时他挺无奈地笑了下，和导演说：“没事。”心里是有些失落，可还得装出一副没关系的态度，还能怎么办？自己认的远哥，只能自己承受。
　　……原来是联合导演一起骗他。
　　“我说了什么啊……”江远挑了挑眉，拖着长声，带着几分调笑，等节目播到他转向镜头。
　　“生日快乐啊，宗源老师。”屏幕里的江远、和现实中的江远一起说。
　　江远笑吟吟的，仰着脸看宗源，“迟是迟了点儿，但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嗯？十首歌？？怎么一首都没见到？？？】
　　【哇所以他早就计划了？江小远有心了啊！】
　　【你说他迟了，确实迟了。可他也没迟，两个月前人就准备好这句话了】
　　【呜呜呜呜是我爱的江小远！】
　　【报！！！江小远发微博啦！！！】
　　一张照片，一首歌，还有一句话。
　　照片是一束鲜艳的山茶花，背景是宗源家客厅，与以往宗源分享的山茶花相比没什么特别的。但这就是最大的特别——江远又一次地晒出了他在宗源家客厅拍的山茶花。
　　歌是新写的，写了很长时间。翻来覆去地改，可以说是江远这段时间写过最费劲的歌。
　　歌和照片都正经，于是祝福的话语便不那么正经：
　　【生日快乐啊宗源，又老一岁】
　　网友：
　　【woc发了！】
　　【江小远你终于活了！】
　　【哈哈哈哈又皮】
　　【这宗源能忍？】
　　【又不喊宗源老师了？装都不装了？】
　　……
　　“能忍吗？”江远戳了下宗源肩膀，问。
　　综艺热度节节高升，三对CP让人磕昏了头，旅行期间的几场直播都被观众当做“官方出版的课外辅导材料”翻了出来。江远喊的那声“宗源”以及宗源喊的那声“远哥”更是被推为“重要知识点”，入坑必看。
　　可CP粉们看了这么多期，挖了这么多花絮，愣是没再听见过一次“宗源”和“远哥”。
　　江远和宗源对话时在镜头之外，没想到会有直播，一定是最放松的时刻。于是这也成了CP粉眼中的铁证：镜头前的江远和宗源全是伪装——
　　说来神奇，爱豆出身的江远，不仅肆无忌惮地喊影帝前辈大名，还反过来让影帝喊他哥；更离谱的是这居然没成为江远演艺圈生涯中不可磨灭的黑点，反而成了源远CP的镇圈巨糖，粉丝倒求江远直呼大名，求宗源再喊一声远哥。
　　宗源未置一词，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江远等了会儿问他：“发了什么？”
　　宗源仍旧不说话，江远撇撇嘴，自己去看。
　　看完，他又戳宗源，“真不怕事儿大。”
　　“这不是你的目的吗？”宗源惊讶地问，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我以为……你这条微博，就是想让我回应一声‘远哥’。”
　　“不是这样的吗？”宗源又缓慢地念了一遍，调侃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入眼底，“远哥。”
　　“……”江远躲了宗源眼神，咳了声，正经地说，“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挺晚的，睡觉。”
　　宗源这个眼神，让他有种从头到脚，都被看透的……错觉。
　　他伸手盖住宗源的眼睛，指尖落在眉骨之上，手心被什么扫了下。
　　宗源闭上眼睛了，他下意识地想。
　　重剑无锋，大音希声，他觉得宗源就处于这样的境界中，无声无息，不露锋芒，但却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叫人挡不能挡，抵无可抵。这会儿他却觉得贴着他手心的宗源好乖，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交到他手里；还有点小孩子的任性，强迫江远收下这一切。
　　那就收吧。
　　江远凑过去，轻吻宗源的唇。
　　但只贴了几秒，节目还未播完，他想看到最后，便退了回去。不曾想宗源身上乖且任性的感觉几乎瞬间消失，挡不能挡地拉下江远的手，抵无可抵压过来。
　　……
　　节目结束，江远身体一空，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被宗源双手抱离了沙发。
　　卧室没开灯，英俊的面容隐在黑暗中，于是清浅而熟悉的气息更令人沉沦。
　　“……生日快乐。”破碎的声音里，江远说，“……我的小宗哥。”
　　-
　　当事人扔了手机回卧室睡觉，网友今夜难眠。
　　宗源过生日，甭管相熟还是不相熟，都送祝福，网友们每年必说的“宗源生日，乃娱乐圈一大盛世”就是在嘲讽这种跟红顶白的风气。
　　谁红跟谁玩，不红不带你玩。
　　宗源向来不回应，无论是在他刚拍了《西南之尽》爆红的年纪、还是功成名就满身荣誉什么都有的年纪。粉丝喜欢这样的宗源，她们爱的宗哥跟别人不一样。
　　其实不然，那些年他没打算往好了混。他最爱的远哥没了，听不到远哥那声不正经中带着真诚的“生日快乐”，别人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在是否活下去以及怎么活下去都成问题的那些年里，宗源没有维护社交网络的意愿。
　　他偶尔会思考，远哥在的话，肯定要骂他，远哥那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寂寞和孤独挖空了他的身躯和大脑，他思考的速度很慢，慢慢的，他又会想：怕什么呢？远哥再也骂不到他了，就当他故意跟远哥作对吧，谁让远哥说都不说一声的先走了……最好能气得远哥从坟里跳出来。
　　但在今年，现在，此刻，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网友刚从“果然江小远还是要发微博祝福的”转换到“江小远居然发了这样一条微博”的震惊中缓过神，合计再讨论讨论宗源会隔多久回应……才编辑好帖子，就看见追星软件提醒：【你特别关注的宗源zy上线啦~】
　　来不及汇报宗源上线，下一条提醒马上就弹出来了：【你特别关注的宗源zy发微博啦~】
　　@宗源zy：【谢谢远哥】
　　网友：我惊的下巴都掉了。这是宗源？这是我看了七八年的电影演员宗源？远哥？
　　尼玛假的吧！
　　你俩rio过头了啊宗源老师——
　　圈内人士则敏锐地意识到：此刻宗源是活的！皮下一定是宗源本人在操作！工作室断不敢代发这种微博！
　　更多的祝福登时如潮水般涌来，大抵是谁不祝、谁就输了，圈里各路人马集体转发宗源微博送祝福，还有过去跟宗源合作过的直接发合影；同时可能也存在“祝了但没被看见也算输”的情况，来送祝福的明星的粉丝紧随其正主身后，在评论区使劲儿捞人。
　　送祝福形式不同，差距还挺大——发合影的粉丝比前者高调不少，
　　她们认为：有合影，说明真交情，非萍水相逢。我们正主送祝福名正言顺，你们都是蹭热度、跟风，你们不配。
　　可在吃瓜看热闹的路人眼里，这些人之间没有区别，都一样。
　　因为宗大影帝一个都没转。
　　宗大影帝只转发了江远的祝福，就好像……他只看得见江远。
　　如同毕业典礼那日，绿茵操场茫茫人潮，他只看到了江远。
　　他眼里只有江远。
　　-
　　论坛和两家后援会群炸锅了：
　　【这俩人不会搞真的吧】
　　【可以当恋爱石锤了吧这可以了吧？！提前两个月策划今晚的卡点送祝福，就问内娱还有谁？】
　　【什么真戏假做假戏真做，特么就是真戏真做吧？你看他们俩有收敛的想法吗？】
　　【感觉从江小远毕业开始……他俩就很高调了】
　　【把江小远换成女的代入BG情侣毫无违和感啊救命】
　　【羡慕你家，求啥来啥】
　　【怀疑山茶花有某种特殊含义，逢年过节没事儿就发。杀青送山茶花，毕业山茶花，生日也山茶花，你送完我换我送你】
　　【还给写歌呢啊，江小远有首歌禁二改，就那一首歌禁二改，碰巧就是在欧洲给宗源谈的那首曲子，没故事鬼都不信】
　　【话说这会儿江小远他人在哪儿？会不会是在宗源家？看那束花的背景，眼熟啊】
　　【真·内娱天花板，历史第一没人否认吧？】
　　……
　　说江远炒作的职黑却无话可说了。宗源的回应无懈可击，一个喊“宗源”，一个回应“远哥”，即便收了钱，也做不到逆着舆论潮流说这俩人假。
　　只剩那么两家不服输的职黑，孤零零转发微博：【被盗号了吧？】
　　但老实讲，目前除了职黑和对家，基本听不见骂江远蹭热度、抱大腿卖腐的声音。影帝对江远明目张胆的照顾实在明显，真路人信任宗源，于是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江远也值得信任——宗源认可的朋友，一定是好人。
　　而且国民级综艺在播，观众不难看出，宗源江远关系真就是那么好，一点儿不掺假。
　　有一场罗薇和李芷霖负责的直播，他们刚到墨尔本，晚饭材料不够，身为导游的江远决定出门为大家买东西。江远才出门两分钟，就看见宗源站起来，往门口走。
　　叶文问宗源干什么去，宗源说出去走走。
　　叶文一脸迷惑，刚从外面走一天回来，还出去走走？
　　半小时后，她看着宗源和江远两个人大包小包的一起回来了。当时也没多想，就说了一句“这么巧，一起回来的”。次日直播，她才从弹幕中得知，宗源和江远俩人一起逛超市来着，还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粉丝队伍，碰见什么不认识的材料直接回头问粉丝，仿佛粉丝见面会。
　　就没见过这样的宗源。
　　播出之后，付盛帮节目组宣传，转发预告时带了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评论区好多人问：【为什么竖大拇指？】、【导演您是不是在内涵宗源？】【你以前见过这样的宗源吗[doge]】……
　　追到微博的十有八九都是粉丝。观众看完就完事儿了，最多感慨一句宗源江远关系挺好的；粉丝不一样，她们要磕糖、要挖掘源远镜头背后的真实，便追着付盛打听付宗源平时什么样，是他在综艺里照顾江小远的那个状态吗？
　　最后问得付盛没招了，评论区单独发了一条：【别问我了，你们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文完结
　　各路吃瓜群众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巴不得事儿大的娱乐八卦号的带领下，煞有介事地围绕“究竟是宗源对江远更rio、还是江远对宗源更rio”激情battle了起来，顺带着还探讨了“江远宗源真正在一起的时间点”。从头捋江远宗源相识的时间线，找各种公开和非公开行程加以佐证，截图逐帧分析微表情、联系前因后果当时情况深入理解二人的微博博文……
　　图文并茂还带数据分析的高质量整理分析帖一篇又一篇，如雨后青笋，长的又快又多。有网友称此为“YUAN学”，是为远、源拼音相同，一语双关，省了网友再为“源远还是远源”打起来。
　　这天，有营销号发了一张截图：
　　【投稿求马。从朋友的朋友那弄到的收据……搞这个大屏应援的人……英文名是Yuan  Jiang……预订日期12月5号，节目组刚好在欧洲……朋友说预订这个需要真实的身份信息……应该不可能会这么巧吧……】
　　一片哗然，站“江远对宗源更rio”的队伍火速壮大，在欧洲时就策划为宗源搞生日大屏，还有什么能比！
　　同时掌握了新的方向——存在一个，就可能存在第二个，马上去找宗源生日那天预定各种应援的人是谁！
　　结果出来，“江远对宗源更rio”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另一边。找不到的没办法，但凡能找到付款单据的，都是Yuan  Jiang。
　　可没几分钟，“宗源对江远更rio”的支持者又想到了新的解释方法——宗源工作室就差明令禁止应援活动，江远还敢顶风作案，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宗源对江远太好，江远肆无忌惮；要么是宗源独对江远开绿灯，默许江远的应援行为。
　　反正不管哪个结论，都是对“宗源对江远更rio”这一观点强有力的支撑。
　　类似这样的battle层出不穷，没完没了，一个证据被驳回，新证据马上出现。教材摆在那，常看常新，每一遍都有新收获。
　　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职黑出动：【对宗源挺失望的，他现在跟普通流量明星有什么区别？被寄予厚望的紫微星影帝不演戏，热衷于在微博上跟流量爱豆炒CP？我不理解】
　　宗源从不回复这样的评论，拿穆鸿林的话来说，没必要回，回了掉价。
　　这次，他破天荒地发了条微博：【谢谢大家多年支持，不接戏是因为比较累，想歇一短时间】
　　否认前半句，无视后半句，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紫微星影帝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一时间，“宗源对江远更rio”的支持者暴涨。
　　至于事件当事人——
　　瘫在沙发里，枕着扶手，“小宗哥，要不咱俩还是解绑吧，天天这么骂我，受不了啊。”
　　“我去吸引火力。”宗源垂眼看江远，“所以安心捆着吧。”
　　-
　　battle告一段落后便入了年关，凉薄的空气中立刻掺进了某种盼头——七天小长假。
　　小陈来问宗源春节期间的安排，难得宗源与贺岁档无关，他可以有机会回家过个好年。
　　宗源目光扫向江远，顿了一顿，才看回小陈，温和地说：“没有安排，你回家吧，过完元宵节再来。”
　　小陈一愣，想到会放假，没想到能放半个多月，感谢江小远。
　　江小远冒出来之前，小陈断不敢长时间放宗源独自在家。他恨不得天天去宗源家报道，乃至直接住宗源家，他怕宗源一个想不开原地去世。
　　平日里宗源也这样，可除夕夜不比平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宗源有家似无家。一扇窗户隔出两个世界，外面喜气洋洋更衬家里冰冷孤寂。偌大的空间，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那几年他特希望贺岁档有宗源的电影，的确，宗源不喜欢跑宣传参加路演，但穆鸿林多少能以正当理由给宗源安排点儿工作，让小陈有天天上门的机会。
　　如果是有付盛寒涛参与的电影就更好了，这样宗源再怎么不想出门，也会屈尊降贵地参加几场。
　　他只以为是宗源跟付盛寒涛关系好，其实不然，宗源不拒绝有付盛寒涛出席的路演和首映现场，因为他远哥从不缺席。
　　江远问宗源：“影帝，您过年期间一点儿安排都没有？”
　　宗源想了一下，“没有。”他看小陈，“没有吧？”
　　“没有。”小陈立刻说，“但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有。年底颁奖典礼、晚会活动多，宗哥想参加活动的话，随时能安排。”
　　江远：“……”影帝面子大，可以，很强。
　　小陈乐呵呵地问江远：“你行程多吗？”
　　“反正不少。”江远叹气，掰手指头数，“现在确定的……宏台跨年晚会，必须得去没的说；XX平台年终盘点，周哥让我去；XX音乐年度盛典，必须去；XX平台网络跨年，也得去；刚发的两首新歌，要配合宣传；XX品牌线下推广……”
　　“行程满不是好事儿吗？”小陈笑着说，“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小陈目光一直跟着宗源，见他神情轻松，想来心情大概不错，于是敢开点儿玩笑，“这方面千万别跟宗哥学。”
　　宗源紧跟着看过去，似笑非笑，“别跟我学。”
　　还是挺想跟宗源学的，只可惜他目前还达不到影帝的高度，没底气跟影帝学。宗源一年不接戏，次年出山也还是最牛逼的宗·紫微星大满贯影帝·源，他远不能及。
　　晚上，江远拿到了自己的行程表，“要出去玩吗？周先给了我七天假。”
　　说罢，他叹了声气，“只有七天。”
　　“就那么不想工作？”忙着准备晚餐的影帝微微抬起头，面向捧着手机的江远，“你已经歇很久了。”
　　“看怎么比喽。”江远唏嘘，“当年哪天不是我假期？说走就走，从不含糊。春节上班？想都别想，保安都拦不住我。”
　　通告多明明是好事，说明粉丝丢还几点呢，可这回被江远说的，就好像吃了多大亏一样。
　　“不火的时候是真自由。”江远说，“车开走到哪儿玩哪儿，也没人认识我俩，那会儿多自由啊。再看现在……都不说国内，在国外都能堵死你。”
　　端出他俩健康的减脂餐，宗源走到客厅，手伸过去，捉住江远摆弄茶几上窗帘遥控器的手，彻底拉上窗帘，“想出去走走？”
　　“也不是，就想清净几天。”江远静了几秒，“都怪你，你在我旁边，就跟那活招牌似的，高举着手让别人看过来，宗源在这儿——江小远在在这儿——”
　　这锅甩的完美，宗源失笑，“难道你不是吗？站在我旁边，就是在告诉别人：‘江小远在这儿，旁边那个高个子肯定是宗源！’”
　　江远：“……”
　　这话没毛病，江远无话可说。很多次了，已经尽可能地伪装了，但还是会被路人认出来，因为他俩在互相为对方“作证”。
　　走在大街上碰见一个长的像江小远的，有可能；碰见一个长得像宗源的，可能性不大，但也有可能；可如果要一不小心同时碰见一个长得像江远和一个长得像宗源的人走在一起，那大概率不是长得像，是本尊出没。
　　江远一推宗源，笑骂，“你目标那么大，知名度倍杀我，还好意思怪我。”
　　宗源顺势把江远从沙发上拉起来，“可她们都找你要签名，不找我……是你的粉丝。”
　　这倒也是真的。宗源粉丝在和偶像保持距离这方面做得特别好，从不打扰宗源，看到了，最多远远地拍一张照片，从不上前叨扰。这也是宗源粉丝很少能看到高清版宗源的原因，都离老远拍照，能清晰才怪。
　　宗源给人强烈的疏离感，粉丝不敢靠近。江远完全没有，就好跟粉丝唠嗑的他走哪儿聊哪儿。
　　“讲点儿道理吧，远哥。”宗源扣住江远的手，声音低沉，“明明都是你的粉丝。”
　　“……咳，不重要。”江远往后躲了躲，严格地说，上前要签名合影的，的确以他粉丝为主，“回到正题，去哪儿玩？”
　　江远确实有趁着过年人少，出去走走的想法。澳洲欧洲两趟旅行白费，并没有起到实际的散心的意义，身边总围着许多人，时刻不能松懈，反觉得心累。
　　宗源坐到餐台边，侧头，视线相汇，宗源说：“……不如，回我家看看？”
　　“回你家看什么……”减脂餐不够吸引人，江远来回地戳他盘子里的鸡胸肉，听到提议，他困惑地抬眼，下一秒意识到什么，“回你家？”
　　宗源点头。他穿一套黑色的棉质睡衣，长腿无处安放，便踩着高椅的横杆，手拄着下巴，有些懒散。
　　该说不说，影帝就是影帝，即便是懒散的状态，也是闲适优雅的懒散。
　　江远半张着嘴，抬手指自己，“要我，跟你，回家？”
　　“怎么？”温暖的灯光加深了宗源眼里的笑意，等江远说话。
　　“……那就，回？”江远眨眨眼，虽然有些突然，但如果宗源想回，他又有空，陪着回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宗源回家过年，尽管……上一次是上辈子的事儿。
　　他只是没想到宗源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就……挺突然的。
　　当年宗源父母知道江远跟亲爸亲妈不合，很欢迎江远去他们家做客。江远只去了那一次，之后再不敢去。他心思不纯，顶着宗源父母的眼神，他心虚。
　　现在也心虚，当爸妈的最了解自家孩子。江远委婉地问过小陈，宗源那个要死不活的状态，宗源父母不管吗？小陈说管，但管不了。宗源孝顺、懂事，不跟父母吵架，无法达成共识，就假借工作忙不回家。
　　江远担心，宗源父母对“江远”这个名字有PTSD，担心宗源父母看出什么，不欢迎他。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家了，又半年了。”江远说，“就毕业那会儿回了趟家。”
　　“那，先去你家？”宗源提议，“七天，来得及。”
　　“……算了，跟互见家长似的。”江远念叨着，“不合适不合适。”
　　寒风在窗外呼啸，室内暖意浓浓，宗源看着他，笑容清浅，眼底深邃又温暖，“等以后再见。”
　　-
　　二人计划分头飞，宗源从家先行，江远从录制现场后走，也省得引起狗仔的注意。
　　江远顶着精致但夸张的舞台妆走出后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乐洲或者周先。摸出手机，给乐洲打电话，“你们在哪儿呢？”
　　乐洲：“我们在外面等你呢，停车场没地方了。出大门左拐，过来了就能看见我们俩。”
　　什么鬼，江远有几分傻眼地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造型，上台上的匆忙，羽绒服脱哪儿了都不知道，让他穿这身只有一层布还一堆破洞的衣服独自走到大门外面？
　　乐洲和周先在想什么？嫌他最近太健康需要感冒一下子？？
　　但也没办法，车在人家手里，江远无奈地跑出去。到大门外，往左一看，入眼四个大字母：FORO，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凌厉的气势，一辆黑色猛禽。
　　江远不由地发出一声“卧槽”，快步跑过去，想都没想地拉开驾驶位车门。果然，宗源坐在副驾驶等着他。
　　江远灵活地跳上车，“什么时候买的？”
　　“租的。”
　　“别闹这一看就是新车。”江远扒拉方向盘，摆弄中控屏，“我摸过的车比你拍过的电影多好几倍，租车可租不来这样的，轮毂锃亮，还系个红绳。”
　　“刚提的吧？”江远又动了动头顶的全景天窗，以及后座的车载小冰箱，“一股新车味儿呢。”
　　车钥匙交给江远，宗源笑着说：“没瞒住，那就，新年快乐吧。”
　　江远从看到车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压下去过，眼睛直放光，他是真的喜欢猛禽，宗源那辆红旗HS9好是很好，外形、动力、配置都没得说，但照比他梦中情车福特猛禽还是差了点儿满足感。稀罕了一阵，“行吧，看在这辆车的份上，我原谅你串通乐洲骗我的事儿。”
　　宗源挑眉，“所以，谢远哥大人有大量？”
　　“好说。”江远发动汽车，中控屏显示他们接下来的路程足有23个小时，“出发！”
　　……
　　奔驰在宽阔的高速上，两旁枯树飞速后退，江远来得及没卸妆，眼角亮片映着月光，闪闪发光。不时地看对方一眼，眼中流转的，是对彼此的牵挂和眷恋。
　　长路漫漫但一片坦途。江远很幸运，拿他不幸且坎坷的前半生换来了形影不离有爱人相伴的后半生。
　　而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将在一起，江远和宗源，爱豆和影帝，在各自的领域坚定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这篇文写了这么长时间，写了这么长……跟我一开始想的不一样T  T
　　中间有事耽搁，频繁断更，以至于思路断了好几次，后面写的跟我一开始想的也不太一样T  T写着写着就想修文【沧桑点烟，再次叹气
　　后期也不敢面对评论，断更实在太太太太对不起一直看这篇文的你们了T  T
　　所以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们一直看到这里，谢谢你们的支持！


正文就写到这里了，接下来应该还有几个番外，明天或者下周更。
　　再次感谢你们！！！非常感谢你们！！！笔芯！！！


第一百一十九章 番外1被接戏
　　【很好，江小远又双叒叕失踪了，过年了，别家艺人集体怒刷KPI，我家IDOL销声匿迹专注过年】
　　【关键江小远也没回青城过年啊！青城抓江远的那几个微信群都没解散，天天蹲守，没人见过江远】
　　【宗源回家了吧？记得有黄牛发过他的机票】
　　【有机票，但没值机。估计就是个幌子】
　　【说起来……江小远也订了一张假机票……有机票，但没值机……站姐扑了个空】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俩一起消失的？】
　　对于这则“悬案”，有网友认为，既可以说线索太少讨论不出来答案，也可以说线索太少真相只有一个——
　　两天过去了，依旧没有爆出宗源江远新动态，所以说没有线索，不知道这俩人是不是一块儿消失的。
　　但同时，这俩人一起消失，考虑到他俩之间绝非一般的关系，完全可以得出结论，这俩人就是一起失踪的。
　　……
　　【你搁这绕口令呢？】
　　【总结一下，宗源江远都消失了，是不是一起消失的自由心证，楼主认为是一起消失的】
　　【不是说有人看见宗源助理小陈了么，他回家了，贴身助理不在艺人身边，也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的吧？】
　　【ls你天真了，小陈常年不在宗源身边，他嫌助理多余（嫌小陈多余却总带江远出去玩dbq我又磕到了】
　　……
　　所有人都没想到，此时此刻在大众眼中消失了的两个人正堵在高速是，寸步难行。他们出发的早，前四分之三的路程畅通无阻，到初一这天，打工人陆续回家，车一多，就堵了起来。
　　江远愁眉苦脸，怜爱地摸了摸方向盘，“真委屈你了。”
　　“这得堵到什么时候？昨晚不下高速就好了……”他居高临下地望了望前方，一望无际；又回望后方，车队如龙，有气无力地说，“一口气直接开到你家，也不至于遭这份罪。”
　　昨晚年三十，他俩不想在高速上过除夕，刚好宗源知道付盛附近的一个滨海城市有海景房，一看地图距离35km，相对于他们的总路程来说相当近，便决定下高速去付盛的海景房过三十。
　　刚好还能在家看春晚，回回拜年信息、发个微博营个业什么的。
　　总叫宗大影帝替他这个爱豆回拜年祝福、主动且恭敬地给那些宗源压根不认识的人拜年，江远也过意不去。
　　虽然宗源不介意。
　　江远觉得，他从宗源眼里看到了某种搞事情的光芒，他怀疑宗源想不留痕迹地把这事儿抖落出去。
　　当然，宗源不承认。
　　江远开车，宗源导航，“一直堵到江城……下一段路换我开吧，你休息会儿。”
　　当江远终于开进下一个服务区时，天已经半黑了，天边晚霞艳丽，打在宗源脸上，像加了层梦幻的滤镜。
　　叫他想起来，在很多年前的浅阳，也是夕阳下……宗源刚结束一场戏，朝他跑过来。他点了一支烟，手肘抵着车，要抽不抽的……浓稠鲜明的彩霞模糊了宗源清晰俊朗的轮廓，冉冉烟雾却勾勒出了某种与彼时宗源格格不入的成熟……
　　他失了一阵神，直到旁边传来语无伦次的尖叫声：“江江江小远？！宗源？！！“
　　？！
　　江远下意识别过头，假装对方认错人，就要上车。
　　尖叫声的主人：“就是你们俩——不要走江小远！这身高差这造型，就是你们俩！啊啊啊你们俩怎么在这儿我的天啊全网都在找你们俩而我居然在高速服务区上碰到你们了？江小远你有本事搞消失有本事……诶诶诶别挡脸啊！”
　　什么气氛都没了，江远有点儿狼狈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咳……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粉丝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想要拍照，下一秒动作一顿，眼神在宗源和江远之间来回转，从偶遇的惊喜中冷静下来，“江小远你和影帝这是……”她目光暧昧，目光投向服务区高高挂起来的大牌子，显而易见，这地方离宗源家近，“悄悄回家见家长？不让拍也不能说？”
　　“不是。出来玩，顺便去他家看看。”江远尴尬笑笑，意义不大地解释，毫不意外地收获一个来自粉丝的了然笑容。
　　宗源站在江远旁边，黑色软顶帽子下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峻。
　　粉丝熟悉这张淡漠的脸，基本只在电影里才有各种各样的变化。直到一起旅行播出，她们愕然发现，原来宗源私下会笑啊！表情也可以很生动的啊！
　　江远胳膊肘碰碰宗源，小声说：“宗源老师，打个招呼啊。”
　　宗源冷淡的眉眼仿佛一瞬间鲜活了起来，他笑了笑，低头看一眼江远，随后目光才落在粉丝身上，点了下头，“晚上好。”
　　粉丝愣愣地看看宗源，看看江远，内心起伏如海啸：江远说什么宗源做什么，大型PUA现场！！！众所周知宗源不爱说话，节目组放出来的花絮，从来都是江小远乐呵呵地跟粉丝打招呼逗粉丝开心，宗源只会在后方安静地看江远……
　　都习以为常了，也不觉得宗源是耍大牌还是怎么，这些年宗源对外一直是这个状态。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见宗源亲口跟她说“晚上好”……
　　追星生涯巅峰了。
　　-
　　过完年，江远休假结束陆续外出务了许多次工，宗源亦结束了他的长假，找小陈要剧本。
　　送来穆鸿林精挑细选的三个剧本的同时，还给他拿了若干个同样制作团队很靠谱的剧本，说给宗源打发时间，无论看上哪个角色都有的谈。
　　除此之外，付盛也递来了一个剧本，纪录片，还劝宗源：“突破自我的好机会，不接可惜了，真的。”
　　付盛和宗源打电话时江远就在旁边，电话一挂，江远马上说：“可不能信他给你画大饼，付导的纪录片？拍完得脱三层皮，您成就够高了，给后人一个超越你的机会吧。”
　　宗源笑，“付导的本子，看看再说。”
　　付盛这两年没怎么找宗源演戏——合作过太多次，观众认可他们的组合，见宗源付盛即买票进电影院。票房基本盘在那，光凭前期预售就能远超普通电影，后期口碑不崩妥妥年度前三，想低都费劲，没什么挑战。
　　再者，付盛的电影各种“野外求生”，又遭罪又毁演员形象。打着转型的旗号找宗源演，就如同八擒孟获——多此一举，名利双收三金影帝大满贯得住不需要转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想找宗源拍戏的付盛突然找宗源，江远觉得付盛肚子里没憋好屁。
　　“为什么突然找你？”江远问。
　　宗源顿一下，看付盛发过来的剧本介绍，“可能……找不到别人了吧。”
　　“找不到人？”江远重复，“这电影你还敢接？”
　　“我是演员。”宗源简短地说。他其实不太在意角色，在他觉得剧本好、剧组团队靠谱、角色有内涵的情况下，他通常不介意做出牺牲，也无所谓牺牲的程度，“看看剧本再说。”
　　“拉倒吧，他给你的本子能看？”江远重点强调“给你”二字，不客气地戳破付盛为骗宗源拍电影不择手段的事实，“先不说真假，就你看到的版本，和拍戏前给你讲的版本，一样？”
　　宗源思考，“差不太多。”
　　“……对。”江远凉凉道，“我想起来了，他都是现场改剧本。”
　　没过几日付盛回国，被在机场蹲宗源江远半个月结果光蹲了个寂寞的狗仔代拍们堵个正着，他们心说抓不着宗源，付盛也行，万一能问出点儿什么呢。
　　第一句还比较委婉，“付导过年好啊，年过的怎么样？国外年味儿浓吗？”
　　随后就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大家普遍关心的问题：“过年跟寒涛宗源联系了吗？新的一年工作重心在国外还是在国内？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有了吗？打算拍什么题材……”
　　“在国内。”被一群人围着，付盛不恼反笑，笑眯眯的，一副已拿捏的样子，“肯定有计划呀，联系宗源了，顺利的话夏天开机。”
　　这是大料，狗仔们精神大振，看付盛心情不错好说话，使劲儿问：“方便说一下什么题材吗，还邀请了哪些演员呀？计划什么时候上映？抢国庆档还是等春节档……”
　　“你们也太着急了，我这刚回国，才开始筹备，剧本都没确定呢你们问我啥时候上映？”付盛有经验地控制着聊天节奏，带大部队一步一步往外挪，快到停车场时轻飘飘抛出一句大料：“哦对，邀请江小远了，让他来客串个角色。”
　　新电影跟宗源合作，还要邀请江小远？付导您也磕CP啊！狗仔们火速拿出手机向同伴汇报。
　　同伴不信：【同行□□吧？啥料你都信】
　　现场的狗仔：【视频作证，导演亲口说的，这能有假？】
　　看完视频，同伴：【信了信了，马上安排通稿！等着！】
　　在热搜上得知江远即将在付盛宗源新电影中拥有一个小角色的周先面带七分茫然和三分兴奋，“我没听错吧？江小远能进组了？跟付盛导演合作？”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听了五遍视频的乐洲猛地一点头，“是，您没听错。”
　　高兴了一阵，周先回过味儿来，问小陈，“江小远经纪人是我吧？”
　　“是您。”乐洲高强度网上冲浪，头也不抬地说，“一直是您。”
　　“那我怎么不知道江小远要拍电影？”
　　“这有什么。”乐洲随口答，“我也不知道啊。”
　　“废话你是他助理，咱俩有本质区别。”周先说，“身为江小远的经纪人，我居然是通过热搜才知道他要拍新电影了？”
　　周先紧接着给江远打电话，问是怎么一回事，江远真要进组的话，他们这边就得忙起来了。
　　熟料江小远在电话里的声音更是迷茫，“客串啥电影啊？没人联系我呀，再说找我演电影不得先找你么。”还反过头来教育周先，“周哥你被骗了吧，别什么人的料都信，早说了不拍戏不拍戏，这假谣还能骗到您？绝了。”
　　这稍稍安慰到了周先，原来不止经纪人没听说，艺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拍戏，周先哭笑不得，“付盛亲口说的，你看热搜。”
　　江远：“……”
　　付盛电影的话……他确实知道。
　　可付盛找的是宗源啊，没找他啊！
　　彻底暴露了？！
　　江远有点心乱，上回要坦白没坦白，付盛寒涛也没追着问，还道是达成了默契……
　　就这个状态折磨人，老实坦白，恢复上辈子相处模式，江远大可以带着宗源一起拒绝。
　　单纯合作过关系也好办，公事公办，要找我演戏你去联系周先。没联系？先斩后奏？那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个事儿，虽然你是特别牛逼的导演，也得走程序。
　　可眼下……江远不想应，却还拒绝不得。
　　他叹了声气，非但没拦住影帝，还自己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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