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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神改嫁后带球跑了》作者：不渡星河
　　文案
　　楚凝坐在狱中，满身是伤是血，手中拿着一纸休书。
　　他在狱中等着皇帝定他通敌的罪旨。
　　他这一生荒唐又可笑。年少成名，一杆银枪挑翻北境众部，被称为战神，到头来却被诬陷通敌卖国。
　　而他最先收到的不是降罪的圣旨，而是徐家与他决裂的休书。
　　他的夫君徐承玄为了白月光三年未曾与他同床，徐家贪图楚家财产，对他百般挑剔，要把他赶出家门。
　　就连要死了，也无一人来看他。
　　却没想到——
　　在那个漆黑绝望的夜晚，权倾朝野的谢珩一袭黑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可以为你洗脱罪名。”
　　“只要你嫁给我。”
　　*
　　徐承玄本以为，楚凝离开他会黯然神伤，寝食难安。没想到离婚第一天就上门讨嫁妆差点让他破产。
　　第七天就和权臣谢珩同乘马车。
　　十五日就被尚书之子当街求婚。
　　半年之后挺着孕肚带兵打得北境落花流水。
　　等到最后他才发现，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白月光，就是被自己休掉的前妻。
　　*
　　楚凝以为他和谢珩不过是逢场作戏，谢珩早晚会弃他不顾。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会意外揣崽。为了留下崽崽，从没做过逃兵的楚凝慌乱逃跑。
　　但是——
　　啊啊啊怎么前夫现任还有一群追求者都追过来了！
　　*
　　在旁人看来，谢珩端方雅正，年纪轻轻权倾朝野，是少年英才。
　　旁人不知道的是，他心眼极小，出狱没两天谢珩就记了厚厚一本账，挨个清算谁欺负他家宝贝娘子。
　　谢珩：我知道你们欺负我的宝贝楚楚，我会报复回来。
　　就是瞒着我们俩的成亲消息不告诉你们。
　　诶，就是玩。
　　还有——
　　谢珩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就比如心头的那片白月光。就算用尽手段，即使双手鲜血淋漓，踏过遍地荆棘，追到天涯海角——
　　也要把楚凝困在自己身边。
　　食用说明：
　　1 腹黑记仇权臣乾君攻 and 温柔坚韧直男坤君受
　　2 受和前夫没同床过 前夫不行
　　3 古代ABO 作者私人设定：乾君为A，坤君为O 可生子
　　4 先婚后爱 甜甜甜无脑宠 带球跑
　　内容标签： 生子 年下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凝，谢珩 ┃ 配角： ┃ 其它：求预收《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撤
　　一句话简介：腹黑权臣追求白月光
　　立意：追逐理想，坚持不懈


第1章 改嫁
　　长夜漫漫。
　　阴森寒冷的大狱里只有一盏微弱昏黄的油灯勉强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油尽灯枯。
　　楚凝坐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倚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他的肩颈处的衣服被染红了一大团，到现在还在微微渗着血。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他，让他在睡梦中都难得安宁。北境的战火硝烟弥漫在他的心里，尖叫声，嘶吼声，炮火声，箭羽破空声，每一道声音都在他的梦境里折磨着他。
　　楚凝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入眼还是狱中粗糙的黄色墙壁，污秽的味道让人作呕。
　　他低下头，睡得没有知觉的手上还有一封信，上边两个黑色的字几乎刻进他的血肉里，疼得他发僵。
　　那是徐家给他的休书。
　　楚家将门世家，满门忠烈。因为代代征战沙场，所以子嗣稀薄，到了楚凝这一代就只有他一个。楚凝的祖父自知年迈，于是把楚凝托付给了文官清流徐家。
　　这样既脱离了将门，又不至于惹进权臣斗争之中。
　　为此楚家祖父甚至以整个楚家作为嫁妆，与徐家定亲，约定十六岁时将楚凝嫁给徐家嫡子徐承玄为妻。
　　世间人分三种，乾君、坤君和普通人。其中乾君身强体健，是绝对的上位者，唯有求欢期时会想要和人结合。坤君身体娇弱，无论男女都有求欢期，都可怀孕生子，每每到求欢期都会渴望乾君垂怜。
　　所以大梁常有男子和男子成亲，女子和女子成亲的情况出现。
　　托孤之后，楚家祖父便气绝身亡，楚凝直接就住进了徐家。只是徐承玄早早的便显示出乾君的特征，楚凝却迟迟没有分化。等楚凝十六岁嫁给徐承玄的时候，他还是普通人的状态。
　　这就引起了徐家的不满，尤其是徐家主母。徐家嫡系单传，急需子嗣，若楚凝不是坤君，便生不出孩子来。不仅如此，徐承玄只喜欢女子，对男子甚是厌恶，成婚多年却从未同床而眠，又碍于当初的约定和楚凝的嫁妆一直无法纳妾。
　　后来徐家没落，旁系还招惹了党争，牵扯到了徐家嫡系。再加上国家需要，楚凝不得不接下楚家的衣钵，再次上战场杀敌为国。
　　想到此处，楚凝拿着休书的手微微颤抖着。
　　十七岁接过楚家衣钵，少年将军领兵接旨之后镇守北境七年，没有一句嘉奖，还被朝中忌惮，内外勾结，诬陷他通敌卖国。
　　他被押解回京的第一日，还在大狱里就收到了徐家的休书。这休书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戳在他心尖上，刀刀见血。
　　楚凝深吸了一口气，手上微微一用力，休书便皱成一团，被他扔到了角落里。
　　夫家不帮他，楚家再无亲人，官场无助力，皇帝不开恩。他一个人孤掌难鸣，也不愿意拖累至交好友，几乎就没有出去的希望。
　　罢了，左不过他也是要死的人，杀敌为国没有辱没楚家门楣。
　　也算是了无遗憾。
　　楚凝再度闭上眼睛，疲惫得好像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五日，只等着那一道赐死的圣旨降下来，给他一个了结。
　　空气中血腥气越来越浓，恍惚间，楚凝仿佛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他征战多年五感敏锐，就很难察觉到。
　　人还未至，一股甘甜清冽的酒香味道却先到了楚凝面前。
　　他再度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位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站在他的牢房前。
　　“……谢珩？”
　　谢珩站在牢房门口，少年一身黑衣，五官深邃又精致，一双丹凤眼温和里裹着深沉，他双手背在身后，黑漆漆的眼睛正凝望着狼狈的楚凝。
　　楚凝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在狱中最先看到的是谢珩。因为他们在外人眼中势如水火，谁都容不得谁。
　　他自认同谢珩没什么交集，只是之前曾经听闻有人在席间提过他，谢珩竟当场摔了杯子不许别人提。
　　谢家同楚家徐家完全不同，谢家是太后一派，天然便是玩弄权势的家族。而谢珩就是谢家这一代的翘楚，十七岁就承担起整个谢家的责任。
　　楚凝征战沙场多年，在军中威信极重，让无数人忌惮，其中就包括谢家。这次谢珩竟然亲自过来探视，恐怕是来灭口的。
　　其实死在哪里，死在谁的手上，都已经无所谓了，楚凝自嘲地笑着。
　　带着潮气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谢珩沉默地走进来，一直走到了楚凝的面前。
　　明明是个少年人，却老气横秋的，手腕上带了一串大大的佛珠。
　　“你来做什么？”楚凝抬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他的脸色苍白，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大片大片的血染红。
　　像是一朵任人采摘的娇弱花朵。
　　谢珩没说话，只是来回踱步用轻佻的目光打量着被困在地上的人。
　　就在楚凝以为谢珩只是来看笑话什么都不准备说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洗清罪名，带你离开。”
　　谢珩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少年的滋味，他的五官还带着一点青涩，有着少年人的端正俊朗。
　　面前的人确实如他的长相一般，年纪不大，可没有谁敢小瞧他。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楚凝眼神微凛。世上没有什么好东西是轻易可以获得的，所有的东西都暗中标注了代价。
　　谢珩想要带他离开，他就需要付出代价。
　　“得到什么？”谢珩眉尖微挑，露出一个看起来无辜的笑容，可他的话却没有那么无辜。
　　“我要你……改嫁。”谢珩缓缓地蹲下身子，他只是轻轻的扫了一眼，就看到被楚凝扔在一旁的休书。
　　“我救你出来——”
　　“你嫁给我，任我施为。”
　　楚凝闻言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谢珩今年才十八，家中尚未娶妻，听说保守古板，别说是青楼楚馆，家里连房侍妾都没有。
　　在大梁，若是没有娶妻，是不能先纳妾的。可偏偏谢珩说的嫁，嫁娶这样的字眼再怎么牵强也不能是侍妾或是别的什么。
　　可若说正妻或是妾室，谢家实在是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和他这位算起来年纪不小，还官司缠身的罪人在一起，不但没有助益，反而是拖累。
　　“谢小公子真是有意思，亲自来大牢里打趣楚某。”楚凝眉目低垂，心里思考着谢珩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专程过来打趣。”谢珩的呼吸绵长，下意识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楚家多美人。我谢珩就想尝尝你这个……小弃妇的滋味。”
　　话音未落，谢珩伸出手来，出其不意的抬起楚凝的下巴，细细的端详着楚凝的表情。
　　听到小弃妇这种羞辱人的话，让已经成亲过一次的楚凝也忍不住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他从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谢珩竟然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若他此时银／枪在手，一定要把面前这人戳几个洞，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楚凝想要低头，谢珩却不肯，硬生生的抬着他的下巴，让他无处可以逃避。
　　“只要你嫁给我。”谢珩目光灼灼，似乎眼中有无数烈焰，似有恨意，也有欲望，生生要把楚凝烧得片甲不留。“我没有在打趣你，我是……认真的。”
　　“行啊。”楚凝嘴角微勾，看起来放荡不羁，答应得太轻易太放松，让人根本无法相信。
　　可他却是认真的。
　　他为朝廷征战多年，为徐家奔波劳累，却也还是想活着的。他是将门世家的后代，一生精忠报国，也不愿意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遗臭万年。
　　“我嫁。”他的声音虚弱无力，语气却很是决绝。
　　谢珩低头，像是忍了半天没有忍住，嘴角微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的表情灵动，眼神狡猾，像是一只得逞的狐狸。
　　“既然如此，楚楚你也该有所表示。”谢珩缓缓压低身体，单手撑着墙，让楚凝有一种几乎被困住的错觉。
　　楚凝双眸微瞪，没想到面前的竟然是个登徒子。
　　“你要什么表示。”楚凝语气犹疑惊诧。
　　甚至有一种谢珩就是专程为了戏弄他的感觉。
　　“当然要楚楚……亲我一下才算诚意。”
　　谢珩目光沉沉，眼神直勾勾的落在楚凝苍白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求预收《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点进专栏可见
　　沈诉晚穿进一款全息乙女游戏，有四个可攻略角色，只要不死并完成HE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角色1：外表温柔内里腹黑的小狼狗师弟
　　角色2：外冷内热的清冷师尊
　　角色3：偏宠你的霸道仙门“表哥”
　　角色4：深不可测的绝美魔尊
　　但是——
　　小师弟会在坠崖之时拉你，师尊会在走火入魔之时替你护法，霸道表哥会为你对抗整个修仙界，魔尊会拿出本源为你疗伤。
　　如果好感度不够，角色会拒绝完成剧情。所以想要达成不死结局，必须同时攻略他们四个。
　　沈诉晚不得已开启端水大师模式。
　　*
　　作为直男的沈诉晚十分看不上智障乙女游戏，老是把玩家当傻子，很多选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就比如——
　　［师弟神色愤怒地把你抵在墙上，低下头想要强吻你……］
　　［A 挣扎 B 顺从 C主动亲吻师弟］
　　沈诉晚：这还用看吗？当然是挣扎！他才不是随便的人！
　　［你的挣扎激怒了师弟，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你越是挣扎，我偏越要勉强！］
　　沈诉晚：这游戏莫不是有大病！！！
　　*
　　随着剧情的深入，沈诉晚被迫做了一个渣男。被师尊看到陪师弟孤山赏雪，被魔尊看到同表哥江上泛舟。
　　于是这四个人一起黑化了。
　　师弟／师尊／表哥／魔尊：既然得不到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的心，永远留住你的人也好！
　　沈诉晚：不是我玩游戏，是游戏在TM玩我。


第2章 小弃妇
　　亲……亲一下？
　　楚凝没有控制住自己露出诧异的表情。虽然说要嫁给谢珩，虽然他算二婚，却也没有什么经验。
　　他自幼在祖父身边长大，后来直接嫁到徐家，成亲之后也从没和徐承玄同床过，根本就没有任何亲密接触。紧接着他领兵出征七年有余。在北境他也没兴趣找其他人，就连求欢期也都是吞点药就算了。也就完全忘记做夫妻不仅仅是要主理内宅，还要满足夫君的某些要求。
　　楚凝的表情顿时有一点点……扭曲。
　　“哦……”谢珩的神色微冷，声音拐了一个小小的弯，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却让人听出一股阴狠的感觉。“难道楚将军刚才是诓我吗？”
　　面前的青年肌肤白皙，低垂着眼睛望着地面，让人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细密纤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宛若一只漂亮的蝴蝶。他的嘴唇粉中带着微红，看起来一定很……柔软。
　　应该是很柔软的，楚凝想。
　　就是青年的眼神……有些可怕。
　　其实他对乾坤之间亲热其实倒没什么顾及。将死之人，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谢珩要的就是他这一点，他要的是活下来，你情我愿的交换，实在是没什么可犹豫的。
　　若是运气好点，谢珩早早的玩腻了他，早点解脱也是不错的。
　　于是楚凝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下下就直接亲了上去。他没有任何经验，只是轻轻的贴一下就结束。
　　只是一触即分，他也因为过度柔软的触感而失神了一瞬。
　　楚凝亲完刚缩回去，面前的人又靠近他，强迫他抬起头来，身体也贴在一起，还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点嘲笑的意思。
　　“这样算什么，楚楚。我娶你可不是要你敷衍我。”谢珩压低声音轻声道，“至少也要有点声音。”他的尾音略微上扬，颇有些凶狠的意味。
　　“声音？”楚凝惊讶的眉毛微挑，精致明艳的脸上多了一丝茫然。
　　然而下一瞬茫然就变成了惊讶，因为谢珩半跪在他面前，双手束缚着他的手压在墙壁上，柔软的部位直接就贴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舌尖长驱直入，不到一瞬就突破了并不严密的防守。楚凝瞪大眼睛，完全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可能，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想要低头，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他根本无处可逃。
　　即便低下头，也被面前的人追逐着继续。
　　清晰的水声在楚凝的耳边响起，他总算是知道到底什么才是“至少也要有点声音”。
　　楚凝感觉双唇发麻发痛，面前的人太强势，他完全无法挣脱，就算是动一下麻木的身体都会被惩罚，舌尖被咬得几乎出血。
　　直到楚凝双颊微红，全身虚软，几乎无法呼吸，才被面前如狼似虎的少年人放开。
　　谢珩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果然还是小弃妇甜。”谢珩在楚凝耳边阴沉笑道。“风情万种又不失羞涩。”
　　之前就有不少人嘲笑讽刺楚凝为小弃妇独守空房的，都被楚凝一拳打了回去。可今日他身处困境，也打不过谢珩，纵使被羞辱为小弃妇也无能为力。
　　“唔，好香。”谢珩突然低头凑近楚凝的颈窝处，淡淡的竹叶清香不由人控制的散了出来，清新怡人。
　　他的呼吸全都喷洒在楚凝白皙的颈边，惹得楚凝身子微微一颤。
　　再欺负就过了头了。谢珩捏紧了手里的佛珠，略微有些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坐在地上的美人低着头，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垂下来，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已经打点好了，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同外边的人说便是，等过两日我就接你出来。”谢珩低头望着他觊觎已久的小美人，心在胸口里上蹿下跳，浑身上下都舒服透了。
　　沉默了半晌，楚凝才勉强回答一个嗯字。
　　经过这样一个吻，楚凝根本不敢抬头看向谢珩。在他的心里，谢珩虽然把持谢家，但是年纪太小，同他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年轻后辈给羞辱轻薄。
　　似乎只要一抬头，揶揄意味的小弃妇和轻笑就会再度响起。
　　周围的牢狱还是阴森恐怖，凄清寒冷，他却在这里和后辈调情，真是不知羞耻。
　　直到谢珩推门离开，楚凝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了没多久，外边的几个狱卒便抱着东西过来。楚凝定睛一看，原来是谢珩的“打点”。
　　破旧的床被打扫干净，铺上了崭新的床褥和被子枕头，床上还摆放着外伤药品和干净的衣服。桌子也被换成了新的，上边摆着新加了油的油灯，还有新鲜简单的饭菜。床边放了一个铜盆，里边还有温热的清水。
　　甚至角落里还有几本书供他解闷，牢房外边还挂了毯子，让其他人看不到里边。
　　那几个狱卒不敢说话，一看就是奉命而来，做完事就立刻出去。
　　楚凝身上还有些力气，他扶着墙站起来，简单的清洁了一下自己，然后慢吞吞地给自己换药，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到了床上。
　　干净柔软的被子散发着皂角的味道，让人很容易有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这样一折腾根本没有牢狱的感觉，平民百姓家里恐怕都没有这里舒服。不过楚凝唯一有点怀疑的就是外边的挂毯，坐个牢还要挡起来？
　　恐怕是某个人起的坏心思，小小年纪就……
　　……
　　谢珩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谢家的马车就等在一旁，等谢珩上车便往谢家大宅里赶。
　　虽然已经是深夜，却还有不少公务要处理。他去一趟大狱还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一点空。
　　才进谢家大门，谢珩母亲的婢女就已经在他的院子里候着，请他过去说话。谢珩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的跟着去了母亲的院子里。
　　谢家权倾朝野，主要倚靠的还是谢家嫡系这一支。谢家家主，也就是谢珩的父亲谢应舟膝下子嗣不少，共有三儿两女。因为谢家对嫡庶要求严格，谢家家规就是除非无子否则不许纳妾，所以家中都是嫡子嫡女。
　　谢珩是最小的一个，本来不该他继承谢家的一切。只是前边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怎么争气，资质平庸，就只有谢珩天资卓绝，谢家旁系也没有比得上的，所以责任全都落在了谢珩身上，家族对他的要求也就格外的严格。
　　“母亲安好。”谢珩进了屋先行了礼。
　　谢家主母年纪已经不小，这个时候已经躺下，只是因为等着谢珩所以还没合眼，母子隔着帘子谈谈心。
　　“听说你递了折子要彻查楚凝通敌卖国一案。”谢母的声音温柔里带了年迈的沙哑。
　　谢母的语气漫不经心，可问得谢珩心里微颤。他知道他的身边有母亲的人，也知道是谁，只是没有驱逐。谢家家主老了，能管的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还是控制欲作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只是提起楚凝，谢珩难免会心尖一颤。
　　“是。”谢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刚才去大狱里看他了吧。”谢母靠在床上，不经意地抬眼望着面前少年模样却气质老成的儿子。
　　“……是。”谢珩犹豫了一下。
　　“你喜欢他。”谢母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是完完全全的肯定。
　　“是。”这一次谢珩没有犹豫。
　　“早就知道你有这个苗头，本想着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会绝了你的念想，没想到你还是喜欢他。再加上那时候他是有夫之人，还一直镇守北境，你自己也知道分寸，我还不曾担心。”谢母叹了一口气，“可他对你恐怕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你若是喜欢，当个外室养在外边玩玩就算了。”
　　谢珩低着头没有说话。
　　即便是母亲反对他和楚凝，楚凝是坤君这件事，他也还不准备说出来。
　　坤君体质较弱，和女子相比强健一点，却有求欢期这个累赘。文臣倒也罢了，武将若是在两军对峙之时突发求欢期，必然会影响战局。楚凝是坤君这件事如果暴露出来，朝廷众人必定会用这一点踩死楚凝。
　　这时候就算他想洗白楚凝都无计可施。
　　谢母直直的凝望着谢珩，想要从儿子的表情上探知他到底怎么想的，却又实在看不出来，不由得再度叹了一声。“你若是真喜欢他，要替他洗清冤屈，手脚干净些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你不可娶他为妻。”
　　“谢家家大势大，实在是过于招摇。燕亲王和端亲王都盯着咱们。若是不能收入囊中，便准备除之而后快。”谢母怕儿子被楚凝迷了眼听不进去，连忙细细解释着。
　　“儿子知道了。”谢珩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些许。
　　“你明白最好。”谢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让谢珩退下。
　　有个天资聪颖的儿子是好，但是过于聪颖还有所执着就不一定是福是祸。
　　“儿子告退。”谢珩行着礼退出母亲的房门，这才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贴身服侍心腹知翡在谢珩身后小心翼翼地跟了一路，知道这位爷被主母这么一说心里不痛快，生怕自己因为左脚迈进了门槛被拉出去撵到后厨干活。
　　这不刚进卧房门口，这位爷就停下脚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人。
　　知翡心里一激灵，知道又要有人倒霉。
　　“把之前那些收缴的抑制求欢期的药方，药丸都给我送过来。大狱那边要什么都给，就是不能给这些东西。”谢珩摩挲着手里的佛珠，想着刚才闻到的竹叶香味，还有那一截修长的白玉一样的脖颈，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
　　知翡微微瞪大双眼，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坤君若是没有身孕，那求欢期可是每月来一次小的，半年来一次大的。若是要保养好身子还能抑制求欢期，那些药是日日都要服用的。
　　若是缺了，那求欢期可就……
　　知翡在心里替楚凝默哀了一下，然后立刻派人去办，生怕办晚了这位爷又不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痴汉谢珩：媳妇儿真好，媳妇儿真甜


第3章 出狱
　　谢珩自从那一日后有两三日都没来过大狱。
　　毕竟偌大的谢家全靠谢珩主持大局，再加上皇帝老迈，时有力不从心，朝中重要事宜也都是他拿主意，若是有空天天来狱中那才是有问题。
　　不过狱中已经被打点好，楚凝这里什么都不缺，除了不能离开之外，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关在里边倒也舒适，就连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只有肩颈处的伤还没好全。还好他底子不错，有伤也并无大碍。
　　在狱中休养的第五日，大内太监送来了皇帝的旨意。
　　旨意里没有直接说楚凝无罪，但是却褒奖了楚家满门忠烈。叛国之罪证据不足，仍需审议，只是禁足家中，官职不撤，等案子水落石出之后再回原职。
　　好巧不巧，案件的主审便是谢珩。
　　既然是谢珩主审，还能让他回楚家旧宅，想来这个叛国罪是落不到他的头上。
　　圣旨已经送到，楚凝即刻便可以出狱。他拿着圣旨慢条斯理地走出狱门，心里考虑着应该回哪里。
　　第一选择自然应该是楚家。当初楚家真的就剩他一个人，在祖父去世之后，就只剩下几个负责照顾楚凝的下人跟这一起进了徐家。楚家就此封存起来，多年来无人打扫，恐怕已经杂草丛生。若是回徐家……徐家已经下了休书，恐怕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楚凝想着想着便走出了大门，大狱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位，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是在谢珩贴身伺候的知翡。
　　“少夫人，少爷还在朝中有事脱不开身，让知翡先过来接您。”知翡在楚凝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少爷已经提前派人去整修楚府，现下已经可以搬进去。不过还请您换上衣裳，咱们先去一趟徐府。”
　　知翡年纪不大，是从小挑选出来要伺候谢珩的人，看起来格外的伶俐。
　　就是这句少夫人……叫得有点早了。
　　毕竟是谢珩的人，楚凝也没好意思提，不过……还去徐家做什么？他想起那封被揉皱的休书，心里格外的抵触。
　　“不能直接回家吗？”楚凝低声问道，想知道到底是谢珩安排还是其他缘故。
　　“少爷吩咐的，让您先去徐家。”知翡看得出来楚凝的不愿意，轻声提醒道，“先收拾行李，再取回嫁妆。”
　　紧接着又把之前被楚凝揉皱的休书递了过来。之前他把休书揉成一团扔了，没想到被谢珩拿走，修复好又送到他的手中。
　　嫁妆。楚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的嫁妆，是整整一个将门世家的积累积蓄。楚家三代忠良，祖父断臂仍上战场，父亲英年早逝为国捐躯，用命挣出来的楚家家产全算作了他的嫁妆，生怕他在夫家不被重视受委屈。
　　这些若不收回来，还真是……对不起楚家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楚凝没了抵触，径直上车。
　　马车里铺着软垫，摆着小桌子，还有香甜的糕点和茶水，足见是用了心的。座位上放着崭新的衣服和鞋子，布料上佳，只不过是素白色的，看起来很是朴素无华。
　　楚凝打仗的时候粗布麻衣都穿过，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就换上。再用湿帕子擦擦脸，整理一下头发，还是漂亮清俊的小将军。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转眼间就到了徐家。
　　“将军，徐家到了。”马车停在门口，知翡摆好凳子提醒道。
　　楚凝掀开帘子，抬头望向徐家的大门。徐家是书香门第，清流文官。徐家嫡长子徐承玄算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到现在不过也是翰林院的学士。说起来前途无量，但是在朝中没有人脉，再加上他也不是个灵活变通的。徐家为了徐承玄的官途上下打点，这才惦记上楚凝的嫁妆。
　　如若不是祖父怕大世家欺负楚凝，以楚凝的身世和才华，就算是嫁到国公府甚至给皇子做正妻都无人敢有异议。
　　徐家官职不高，在京城门户也不大，和楚家比起来就显得寒酸许多，更别提谢家。
　　“少……少夫人……？！”徐家门口的看门小厮没想到楚凝会突然回来，下意识地还以之前的称呼叫楚凝。
　　“楚家楚凝，特来拜见徐夫人徐大人，还请通报。”楚凝站得远远的，疏离地说道。
　　那小厮也愣了一下，转身进门去通报。
　　楚凝望着头顶写着徐府的牌匾，心中微动。想来他的后半辈子，都应当与这两个字无缘。
　　……
　　徐家内宅。
　　“你不是说是通敌之罪吗？直接押到了大理寺天牢里！怎么这样轻易就能出来？”徐家主母徐含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下可好，楚家那个又出来了！咱们休书都送到京兆尹了！”
　　“陛下突然改了主意。”徐承玄站在母亲面前，神色冷淡道。他生得眉目端正。此时脸色不虞，看起来像位清秀却又古板的老学究。“今日早朝的时候下的旨意要放人。”
　　“已经等着了？回来的倒是快。”徐夫人冷哼一声，脸色十分难看。“玄儿，不是娘说你。你虽然已经是翰林院的学士，但是朝中无人脉，无人提携就是做的再好也难以升官。你不喜楚凝，也要想想他身后楚家的嫁妆对你有多大助益。”
　　徐承玄眉头紧锁，神色愠怒。“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动夫人的嫁妆。母亲这话还是别提了，捅出去不够丢人的。”
　　“男儿顶天立地，娘可以替你做这个坏人。”徐夫人似乎想到什么，脸色有些许的回转，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核桃。“不过楚凝自己犯了错，你也不必过于忍让他，刚好以此为由纳几个貌美的妾室。”
　　徐承玄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家丁的通报，说少夫人回来了。话头被打断，徐夫人懒得听他那一套，便直接让家丁叫楚凝进来，不给儿子分辩的机会。
　　楚凝被请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徐夫人坐在主位，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而他名义上的夫君徐承玄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如一团乌云。
　　就好像……就好像楚凝手中这封几乎可以毁了他后半生的休书并不是他们所书一样，毫无悔改愧疚之心，完全没有顾及一个坤君被休后后半辈子会如何，也丝毫不曾担心他在牢狱之中过的如何。
　　他们只知道叛国罪不能落在他们的头上。
　　“上一次你姨母同我说，她家的远亲里有一位娇美的小姑娘，今年才十六岁，家世清白，你若是喜欢我便去瞧一瞧。”徐夫人喝着茶，看也没看一眼楚凝。直到楚凝走到厅前站定，才分出一个眼神来。“凝儿回来啦，之前受苦了，快坐吧。”
　　徐承玄也像是才看到楚凝进来似的，抬头望向楚凝的时候微微一愣，只是冷漠地点点头。
　　楚凝并没有理会徐夫人，没有行礼问安，直接坐到了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
　　徐夫人的眼神透出惊讶与怒气，她端坐起来，整理一下衣衫傲慢道：“楚家没教你规矩吗？见了长辈都不说话，也不行礼问安？果然是行伍之人，有辱斯文。”
　　徐承玄听到母亲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他张口欲言，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长辈？”楚凝靠在椅子上斜睨着徐夫人，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封被揉皱的休书丢放到桌子上。“徐夫人，休书已经递到了京兆府，楚家和徐家再无关系，何谈长辈？”
　　徐夫人脸色沉下来，这才正视面前她一直没当回事的儿媳，她知道此事应该不会轻易掀过去，便放下茶杯道：“那休书是我要玄儿写的，叛国通敌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楚家无人，可徐家一大家子不能全折在里边。既然你已经出来，便叫玄儿把休书撤回来便是，你还是徐家的人。”
　　“不过嘛……你还是待罪之身，又多年无孕，也该让玄儿纳几房妾室留后。”
　　这话说得楚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徐家人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让他直接轻笑出声。“休书已经送到了京兆府，徐学士要纳什么妾，纳几房妾，与楚某何干？”
　　闻言，徐承玄和徐夫人都愣在座位上。
　　他们从没想过楚凝真的愿意被休。平日里楚凝对他们的态度算不得谄媚，但是也算是逆来顺受。只有他们不要楚凝的份，没有楚凝不要他们的份。
　　他们从没想过，楚凝百般忍受，只是为了祖父的遗愿，并不是真的怕被休弃。
　　徐承玄不过是普通举人出身，在翰林院数年才升为学士。而楚凝早就已经是镇北大将军，就连皇室都依仗着他，就算嫁到皇室或者国公府都绰绰有余。
　　真是可笑。
　　“纳妾虽与我无关，当年楚家随嫁的嫁妆，可是要还给楚家的。”楚凝眼神一凛，嘴角半含着笑意地说道。他的眼神凌厉，像是一把尖刀把徐家母子定在了原地，嘴角的笑意也未达眼底。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换了一身雪白素净的衣衫，一条黑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腰身。他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清俊，像是冰雪山崖间的一朵莲花，纤尘不染。
　　这时候徐承玄才知道之前的楚凝有多么温和。一个常年征战，杀伐果决的将军，怎么可能真的像个小白兔一样任人宰割？
　　这样的光芒万丈的楚凝，让徐承玄完全移不开眼。


第4章 半分悔意
　　“你……你可听明白了？”徐夫人心中一惊，诧异道：“你身上若无罪责，徐家也能有你容身之地。”
　　她暂时把纳妾的事压下没提，毕竟和纳妾比起来，楚家那庞大的嫁妆才是大头，是他们最不能舍弃的东西。
　　“徐夫人是这个意思吗？”楚凝故作恍然大悟状。
　　徐夫人闻言神色有所放松，徐承玄的脸色却仍然不佳。
　　“给我容身之地？”楚凝低声笑了一下，露出几分自嘲的意味。“当年我楚家万贯家财为嫁妆嫁入你家，随便一箱嫁妆就能把整个徐家都买下来。到现在竟然还需要徐夫人你……给我容身之地？”
　　“你……”徐夫人顿时慌张起来。她之前常常以纳妾休妻要挟楚凝，每一次都甚至管用，让她以为只要抓住这一点就可以随便拿捏楚凝。
　　可是她忘了，若是一个人不愿意再委曲求全，不管提什么条件挽留……都毫无作用。
　　“你若不愿回来，徐家也不好勉强。只是你是被休弃的，又多年无子嗣，实属大不孝，你不补偿玄儿倒也罢了，竟打算从徐家敲竹杠，实在是没有天理。”徐夫人急吼吼地吵嚷道。
　　“母亲！”楚凝这边还没动，徐承玄反而反应很大，猛地制止徐夫人说下去。
　　“你闭嘴！我一日是徐家的主母，你作为儿子必要听我的！”徐夫人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让他不要多管。她清楚自己的儿子，平日里虽听她的，但是总有乾君风范作祟，眼里揉不得沙子。
　　等徐承玄闭嘴，她又望向楚凝道：“你的嫁妆自然你自己保管，我们徐家从来也没见过，凭什么问我们要！”
　　这情况……是徐家想要私吞他的嫁妆？楚凝已经对徐家失望透顶，却没想到徐家还能做出更加不齿的事情来。他刚欲张口，却听到前厅外边闹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竟敢强闯民宅！莫要再进，再进报官了！”
　　“快快快！快通知老夫人和大人！”
　　前厅里的三人纷纷向外望去，五六个家丁在前边阻拦着，一位穿着轻甲的青年径直往前闯，不过是三两下便推倒了阻止的家丁。
　　青年身材修长高挑，人高腿长，身姿挺拔，几步就跃进前厅。他四下打量一番，在看到楚凝的时候眼神一亮，对着楚凝就跪了下去。
　　“将军！末将来迟！”青年的声音铿锵有力，很明显也是行伍之人。
　　这人楚凝认识，是现今京御军的副指挥杜景钦。五年前曾到驻扎北境的镇北军历练，刚好是楚凝的副将。后来调回京城，成了保卫京畿的副指挥。
　　“杜副指挥快请起……我已经不是将军，不必再行礼……”楚凝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杜景钦，更没想到这人会强闯进徐家。他连忙去扶，却见杜景钦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虽然将军罪名还未洗脱，但您仍是镇北军的将军，是末将最尊敬的人！”杜景钦像是回想起来什么，眼中浮现憧憬的神色。“和您打仗的日子，真是痛快淋漓。”
　　当着徐家的面，楚凝面色略微有些尴尬，连忙打岔道：“你怎么来了？”
　　杜景钦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想起自己的职责。“末将奉命来接您回楚家禁闭，顺带……把您存在京兆府的嫁妆单子副本带了过来。”他说起嫁妆单子的时候轻蔑地瞥了一眼徐家二人，眼中不屑的意味显而易见。
　　正说着话，从外边进来两队步兵，守在前厅附近。步兵队伍也不说话，就只是站在院子里立正站好。
　　这些步兵都是久经训练的，甚至有一些还是上过战场的，看着十分骇人。
　　“你……！你什么意思！”徐夫人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双腿发软，指着楚凝大喊大叫道。“你还想强抢我徐家财产不成？还派人抓我们？我儿可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待罪之身凭什么强闯民宅抓人！”
　　“这是来找我的，徐夫人您……心虚什么？”楚凝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意味。
　　他本来不愿意这样难看的，虽然是被休，也想给双方一个体面，毕竟他们还算的上是世交，只是徐家一代不如一代。
　　“你……！”徐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承玄打断。
　　“够了！母亲！”徐承玄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他神色冷峻，冷冷的看了一眼楚凝，又瞪了一下徐夫人。
　　徐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向来是吃硬不吃软，见徐承玄已经动怒，便只好收起气势缩在椅子上不敢再说话。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会为难你。这是你的嫁妆，徐家也不会平白无故吞下。陪嫁的物件田产铺面都还在，其余陪嫁金银会尽快清点，送回楚家。”徐承玄的话说的很慢，他是在思考，也是在打量着他的妻子。
　　面前的青年修长如玉，站姿挺拔，一身白衣一顶金冠，怎么看都是翩翩如画的少年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似乎会说话，清澈得让人几乎沦陷。
　　只是面前的青年……已经被他休弃，而且他似乎从没注意到他这位小妻子的美好。
　　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竟然是他这八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注视楚凝。
　　徐承玄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楚凝，第一次见面便是定亲。少年干净又活泼，鲜衣怒马。一身白衣骑在马上，飞驰着跑过草地，马还没停便跳到草地上，刚好跳到了他的面前。
　　他自幼读书，不通马术，和母亲一样被吓了一跳。
　　后来才知道，这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就是他的小妻子。
　　只是他的小妻子哪里都好，却偏偏是个男子。十五岁那年，他曾看到过一位漂亮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文文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像是一个白皙漂亮的瓷娃娃。
　　从此魂牵梦萦，让他只能接受身娇体软的女子，不喜欢男子，即便是坤君也不行。所以从新婚那一日开始，就不曾碰过楚凝。
　　一年以来，他就像是没有妻子一般，和楚凝相敬如冰。徐家主母和下人都知道他不喜楚凝，于是对楚凝也不怎么恭敬。
　　直到楚凝出征五日有余，他才在席间问起多日不见的少夫人，却发现无人知道楚凝去了哪里。
　　后来……楚凝便几乎再也没有回过徐家。偶尔回来一次，也只是过年的时候住一晚，隔日便再度离开。
　　他不喜欢楚凝，又不能纳妾。所以楚凝被押解回京的时候，他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写下了休书。
　　“有嫁妆单子在，想来徐大人也不会作伪。那在下便在楚府恭候徐家的退还队伍。”楚凝微微点头作为行礼，没等徐承玄再说话，直接扭头离开。
　　楚凝往外走，杜景钦连忙带人也往外走。这一队人说起来是防止楚凝逃跑，实则是保护楚凝安全。
　　等楚凝从徐家出来，知翡接他的马车还停在路边。只是知翡不在，站在马车旁边的是从小伺候他的长明。
　　长明一见到楚凝便扑了过来，挺大的一个人竟然直接哭了。
　　“长明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将军了！”长明哭哭啼啼地说道。“少爷以后还是带着长明吧！就算真的出什么事，长明愿意和少爷一起面对。”
　　长明是从楚家跟过来贴身伺候楚凝的，他们自幼就在一起，只有楚凝镇守北境的时候没有带着长明，把他留在了徐家。
　　“多大人了，还哭成个小孩儿一样。”楚凝见到长明也眼眶微酸，只是强挺着不要落泪。“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先上车，咱们回楚家。”长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示意楚凝先上车。
　　两人一上车，杜景钦便让士兵开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楚家。
　　“是前几日谢家谢大人把我叫出来的，说是能救您出来，还给我看了徐家的休书。”长明抹了抹眼泪道。“我虽然不敢信，却实在没法子救您出来，只好半信半疑跟着谢大人。”
　　前几日……大约是进天牢找他的时候。楚凝低头回想了一下。
　　“徐家只当咱们主仆不存在，我也好脱身。只是一直也没听到少爷的消息，谢大人只是让我带人把楚家打扫出来，还有……还有……”说到后边，长明犹豫地看了一眼楚凝，竟没说下去。
　　“还有什么？”楚凝感觉莫名其妙，“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还有就是……谢大人要走了您的嫁妆单子和户籍处中您的……籍契。”言罢，长明偏头望向别处，不敢直视楚凝，心里却已经有了怀疑。
　　嫁妆单子……那不是刚才杜副指挥拿的吗？竟然是从谢珩那里拿的？刚才杜景钦过去帮忙，难道也是谢珩授意？还有户籍处的籍契，那是……
　　由于楚家无人，楚凝成婚的礼仪手续都是自己办理。其中就包括把成婚二人的籍契并在一起，合填为一张。
　　谢珩要走了他的籍契，是打算……
　　真的同他成婚？
　　楚凝心中一紧，越发觉得那个黑衣的少年人深不可测。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楚府的大门口，杜景钦在外边提醒二人到了，顺带掀开马车的帘子。
　　楚凝下了马车，抬头便看到楚府两个大字挂在门口，牌匾被下人们擦得干干净净，锃亮锃亮的。门口也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下人守门。
　　仿佛这么多年的破败和冷落都不存在一般。
　　楚凝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长明在后边跟着。主仆二人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往前，想要触摸到自己的家。
　　很快就到了大门面前，红色的大门被重新粉刷了一遍，透露出当年的雍容华贵。
　　楚凝猛地一推门，就看到谢珩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听到声音抬头望向门口。他没想到门口有人，往前走的力没收住，直接撞到了谢珩怀里。
　　也不知道谢珩为什么那样熟练，直接就把扑过来人抱个满怀。
　　长明：！！！！
　　目睹一切的受到极大的伤害的长明：长明没保护好少爷，愧对楚家的列祖列宗！只有自戕谢罪才能慰告祖先！！！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结婚三要素，楚凝，嫁妆，籍契。嫁妆和籍契安排好了，楚凝就在我怀里，四舍五入我结婚了！
　　长明：你放什么春秋大梦的p！我愧对楚家列祖列宗啊！！！！


第5章 审问
　　虽然受到极大的冲击，但是长明还是第一时间把楚家的大门关上，防止外边的人看到。
　　被拦在门外差点被一门爆头的杜景钦：……说好的他是过来看守小将军的，怎么第一天就被关在门外？这个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了。
　　大门内楚凝被谢珩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两两相望，愣在原地。
　　“你……你怎么也在？”楚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环在腰间的手却纹丝不动，完全不容他拒绝。
　　“今日没什么事，便先过来看看。”谢珩话是对着楚凝说的，却抬眼看了一下长明。
　　长明收到谢珩的眼神，第一反应是离开，又想到谢珩又不是他的主子，于是大义凌然地站在门口不动，他可不放心把少爷交给谢珩。
　　“楚府已经打扫得差不多，去看看吧。”谢珩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来，抱着人就往院子里走。
　　楚凝没想到谢珩这么大胆，想挣扎却敌不过年轻气盛的乾君。能让他无法挣脱，恐怕同他一样也是从小练武，而且天赋异禀，力气之大属实惊人。
　　他见长明想要跟上来，觉得有些脸热，连忙摇头示意。
　　收到摇头信号的长明如遭雷击。
　　穿过门厅，楚凝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搂搂抱抱的情趣，连忙要求下来。谢珩倒也没说什么，就把人放下来。
　　两人先是进了回廊，再往前就是主院，周围则是偏院。主院里一入门就是一小片竹林，圈出了一块搭了一个小凉亭。凉亭附近是一条人造的小溪流，里边铺着漂亮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鱼。
　　穿过院子便是卧房，卧房和楚家之前的布置差不多，只是里边的东西不一样。不说里边精致的摆件用品，单说香炉里的沉雪香是皇室才可用的贡品香料。床边的流月纱，一尺千金难买。
　　外边看着还算简朴大气，没想到里边奢华至此。
　　“叫下人清扫一遍，又添改一番。”谢珩进屋后顺手关上房门，径直坐到旁边的紫檀木小榻上。他毫无不经允许就动了别人家东西该有的无辜愧疚之色。
　　楚凝闻言扫了一圈，屋子里的格局没有大动，不过大部分物件都换成了更新更好的东西。
　　他真的很是疑惑，有时他明明感觉到了谢珩的恶意，有时却完全……感觉不到。楚凝回身望着坐在桌边的谢珩，一低头就注意到桌子上的案卷。
　　“这是……”楚凝看着封面上案卷两个字，仿佛被什么定在原地。
　　听到楚凝的声音谢珩也没有说话，他低头理了理案卷，又提了袖子去磨墨。等桌案上的东西整理好，墨也磨得差不多，他才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
　　“夫君亲自过来审你，不高兴么？”谢珩坐在椅子上，嘴角略微勾起，揶揄意味浓厚。
　　楚凝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过来。”谢珩招招手，示意楚凝过来。
　　楚凝不疑有他，探身到谢珩面前。
　　桌案上的卷宗里是与他通敌叛国案件相关的证据。他不知道都有什么，唯一被告知的是有一封和北境部落首领往来的信件。
　　楚凝刚想伸手去拿，却被人在半路截胡，握着他的手轻轻一拽就拽到了怀里，让他被迫坐到了谢珩的腿上。
　　“你做什么！”楚凝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他一身功夫也不是白学的，身子一抬就要挣脱出去，没想到谢珩反应更快，揽住他的腰把他按了回去。
　　“本官作为主审，自然是要审案子。”谢珩的语气甚是愉快。他的手微微发烫，还紧紧地握着楚凝的手。大拇指惬意地蹭着楚凝柔软光滑的手背，还时不时的摩挲一下纤细的手腕。
　　楚凝冷笑一声，低头直勾勾地盯着谢珩摩挲着他手腕的手，让人怀疑他下一瞬就要把这只手给折断，“哪里有主审大人这样审案的？”
　　“没有吗？”谢珩抬头望向楚凝的眼睛反问道，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在楚凝的颈窝里偷了个香。
　　自从入狱之后楚凝就再也没服过抑制求欢期的藏香丸，谢珩只要一低头，清新的竹叶香气就扑面而来，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
　　尤其是之前被母亲提点的不快，顿时都烟消云散。
　　以前只敢远远观望不敢亵玩的人，如今掉进他的手掌心，就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欺负。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贴多近就贴多近。
　　不管是欺凌轻薄，只要是他想，他就可以做到。现在就算是母亲天天提点告诫他，他也低落不起来。
　　楚凝被他蹭得浑身发痒，伸手想要推开，却完全奈何不得面前的人，甚至还有一只微烫的手在缓缓地揉着他的腰。
　　挣扎无果，气得楚凝也没了脾气。
　　总不能他一个犯人去殴打主审大人吧！这位主审大人恐怕根本没想着要处理他的案子，只想过来调戏他。
　　“楚楚急什么。”谢珩不紧不慢地把卷宗拿过来，把里边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摊开。
　　里边厚厚的一摞都是案卷，楚凝抬眼一看，好多都是因为他失势故意添的罪名，正经的大案通敌叛国却只有寥寥几页。
　　最下边是几样证据，一是他身边一个副将王霆的供词，二是他和北境部落族长的通信。
　　这位王霆副将在北境实在是属于边缘人物，平日里楚凝都见不到几次，竟然能获取到他通敌的证据，也委实是可笑。还有通敌的信件，字迹倒是挺像的，不过他本人还在这里，验证一下笔迹还是挺容易的。
　　要寻找破绽并不难，问题的关键在于朝中的博弈要不要留他。
　　“看完了？”谢珩等楚凝看得差不多了才出声。
　　楚凝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看完，本官自然要好好审问犯人。”谢珩歪着头，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他提前把人揽在怀里，防止怀里的人逃跑。
　　楚凝不知道谢珩到底想做什么，心里加了几分小心，立刻警惕起来。
　　“仁嘉元年七月，你镇守北境，未曾给徐家寄信，而是给林家林晏清寄信，可是在拉拢朝臣，结党营私？”
　　楚凝本以为谢珩会提一些有关通敌叛国的问题，比如信件是谁所书，何时所书，要求他查验笔迹。没想到他问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
　　而且就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他竟然还能扯上拉拢朝臣这么大的罪名。
　　林家是真正的文官清流，都是靠科举致仕，因为不同流合污，所以在朝廷势力不小却一直明哲保身。林家同楚家关系还算可以，楚凝和林晏清有几分交情，算是关系极其要好的朋友。
　　当初祖父也曾考虑过把楚凝嫁到林家，只是觉得徐家人口简单，官位不高更容易相处才作罢。
　　他在北境多年，每年同林晏清只能修书几封聊表心意，竟然有幸被单提出来询问。
　　“朋友之间互相问候罢了。”楚凝冷哼一声。“什么时候与礼部的一个小小典簿结交，也能称得上是结党营私。”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这小小典簿背后会不会有其他人。”谢珩换了一个角度望着楚凝，嘴角似笑非笑。他伸手轻轻的抬起楚凝的下巴，“要是楚楚不说实话，我就要用刑了。”
　　楚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沉默以对。
　　谢珩的目光直勾勾地，里边仿佛燃着漫天的火。
　　顿时楚凝就明白谢珩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因为这时候谢珩已经亲了上来，甚至趁他不注意已经破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而他完全来不及阻止。
　　什么用刑，不过就是想占便宜罢了。
　　可是碍于面前的人能为他洗脱罪名，这些动手动脚的小事他也只好能忍则忍。
　　楚凝一忍再忍，谢珩却偏偏要试探他的底线，两只手一拉一抱，面前的人就坐到了他的腿上，只能任由他动作。
　　甚至在楚凝没注意到的时候，一条柔软坚韧的红绸带就系到了他的手腕上。
　　别人不清楚，自幼习武的楚凝却清楚。软缚和枷锁不同，硬东西可以蛮力拽开，软绳子却好卸力，用力反而适得其反。
　　“果然是京中第一绝色。”谢珩贴在楚凝耳边，看着怀里挣扎得像是只毛毛虫的人，眼里心里都满足得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嗅着怀中人的颈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卧房里满满的都是竹叶与烈酒的味道，相交相融，像是沉埋在地底十多年的竹叶酒启封。
　　“谢珩！”楚凝被戏弄得眼角微红，恶狠狠地瞪着谢珩。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毫无气势，反而透着一股勾人的味道。
　　在卧房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再继续下去，可就停不下来了。
　　“看来楚楚应该没有说谎。”谢珩知道分寸不能再逼，手里的软带松了下来，他微微眯着眼心满意足地说道。“不过既然是楚楚的朋友，应该挑个时间引荐一下。”
　　楚凝摸不准谢珩到底想要做什么，打仗他可以，参透人心他不行，完全没有闻到空气中微微的醋味。
　　“再有五六日估计便可以解除禁闭，到时候楚楚就可以出门。”谢珩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然后从怀里拿出来一份红色的折子递到楚凝手里。
　　楚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随手打开一瞧，里边第一行大字就是——聘礼。再往下来，里边琳琅满目，足足写了十几页。
　　“楚楚既然接过去，我就当你收下了。”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沙哑。
　　楚凝拿着聘礼单子微怔，上边的东西随便一看便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好多东西都是御赐之物，非皇室和皇亲国戚不可用。
　　其实那一夜……他一口答应下来要嫁给谢珩，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真的想活下去，他要离开大牢。还有一半原因是……他笃定谢珩应该只是以嫁娶来戏弄他。
　　他虽然是镇北大将军，如今却已经没落。家族无人，还是个已经成过婚又被休被赶出家门的弃妇。
　　这样的人，在众人眼中，一定是配不上谢珩的。就不说其他人，他估计谢家就不可能同意他入门，而他的身份又绝无可能做妾室。最多也就是容许谢珩把他当做外室，在府外养个小玩物。
　　而他为了报答，在朝廷权力之争中保持中立，或者在关键时刻支持谢家，互利互惠。
　　这应该是最正常的选择才是。楚凝从没想过谢珩真的要娶他。
　　“谢家老大人和谢家夫人知道你这样做吗？”楚凝低头，把手中的折子翻来覆去的打开又合上。此时他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到底愿不愿意真的嫁给谢珩。
　　却还是下意识地找借口。
　　“楚楚在想什么？”谢珩警惕地问道。他十九岁能爬上这样的位置，压过无数优秀的嫡子与旁系，自然格外的聪慧。
　　“你要反悔吗？”他猛地起身，语气顿时凌厉起来。
　　“我……”楚凝还想解释，却被谢珩强硬地拉起来往门外去。
　　“你的命都捏在我手里，想反悔也没机会。”这时候的谢珩眼睛黑沉沉的，里边仿佛燃着滔天的火焰，他直勾勾地盯着楚凝。“现在便起来，去京兆尹登记成婚，合并户籍！”
　　谢珩的声音咬牙切齿，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拉扯着楚凝，不让他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立刻结婚，多等一秒夫人就要跑路


第6章 结婚
　　楚凝一脸茫然地从京城户籍处出来，刚一出大门就被谢珩拉上马车送回到楚家。一路上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就突然从未婚变成已婚的。
　　只知道他被气急败坏的谢珩拉进马车，他不从，谢珩就把他抱起来塞到车里，再不从就用亲吻和信香压制。等到了户籍处他已经晕晕乎乎，傻愣愣地看着谢珩交材料走手续。
　　出来他就已经同谢珩是……一家人。
　　他才单身了不到十日，就又成了已婚人士。如果用现代人的词语形容，那么闪婚这个词会相当合适。
　　回去的路上楚凝也是迷迷糊糊，谢珩在旁边老神在在的，说让他暂时不要把成婚的事情公布出去，以免有人打探他的真实性别。
　　他傻乎乎地点点头，愣了一下才渐渐清醒过来，抬眼一看身旁的人悠闲地坐在马车里，露出心满意足又得逞的神色，活像是一只吃饱了鱼的小猫咪，正满足地舔着毛。
　　楚凝心里倒也不是后悔，他本来就答应过谢珩，大丈夫绝不会食言，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说清楚，总是要讲好的。
　　只是他刚欲开口，谢珩便起身掀开帘子。
　　“知翡，前边大理寺停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你送夫人回家。”谢珩的声音不大，温和中带着一点少年气，甚是好听。
　　“谢……”楚凝到嘴边的珩字还没说出口，谢珩掀起帘子便往外走，干净利落地下了马车。
　　“我……”
　　“夫人……！”谢珩站在马车外，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手在衣袖里攥得死紧，透露出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样淡定。
　　楚凝被这一句“夫人”噎到，心中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就慢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知翡就已经心领神会，带着楚凝往楚家的方向赶。
　　楚凝从窗口向后望着谢珩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回到楚家之后楚凝就继续执行禁闭，楚家门口由杜景钦带兵守卫。表面看起来像是怕楚凝逃跑，执行起来反倒更像是保护。
　　谢珩自那日“审问”之后便再也没来过楚家。
　　毕竟偌大的谢家全靠谢珩主持大局，楚凝仍在禁闭之中，不来倒也正常。
　　不过守门的是崇敬楚凝的杜景钦，除了楚凝不能离开之外，楚家的下人还是能离开的，别的什么不过分的要求都能满足，禁闭期间在里边倒也舒适，就连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抑制求欢期的药物。
　　因为长期在北境边关，随时都可能有战事发生，楚凝一直每日服用抑制求欢期的药物——藏香丸。这种药物性平温和，长期服用对身体危害较小，求欢期会比较平稳，只需要找个机会自渎便能安然度过。
　　他是坤君这件事只有比较亲近的人才知道，藏香丸也是他自己偷偷配置，之前配置的在被押解回京的时候已经吃光，大牢里也没有，禁闭在楚家时还却几味珍贵的药材。谢珩明明知道他是坤君，大约是吃准他怕因为采买药材被别人知道坤君的事情，也没有让人带给他。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故意没有提供。
　　审问之后的第五日，皇宫里来了圣旨。大体就是叛国罪实属子虚乌有，奸人陷害，让楚凝官复原职，并赏赐黄金玉器。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在京中休养。
　　之前那一战虽然泄露了军机消息，但是由于被包抄，将士们背水一战，却也险胜，重创了北境，北境被迫投降，此时最要紧的是派人谈判，他倒也不急回北境边关。
　　既然官复原职还多了赏赐，楚凝只能换上官服到皇宫中领赏谢恩。
　　带着长明出门的时候楚凝发现楚家附近的守卫军已经离开，至于暗处有没有人盯着楚家就不知道了。
　　到了皇宫侧门口，按照宫规楚凝只能下马车步行，长明也不得进入，由守门士兵检查后方可入宫门。
　　楚凝刚下掀起马车的门帘，便瞧见一辆奢华的马车车架停在宫门外，往前望去还能看到飘逸的黑色衣服下摆。
　　“刚才进去的……是？”楚凝低声朝着守宫门的侍卫问道。
　　“回将军，是三皇子燕亲王殿下。”侍卫把楚凝的铭牌递回去，示意他可以进去。
　　三皇子……燕亲王。
　　楚凝低声在口中重复一声，这才跟着引路的太监进入宫门。
　　镇守北境七年，京中的许多人他都记不清或是不认识。不过一些重要的人和事情倒是略有耳闻。
　　如今的皇帝年纪不小，身体也日渐虚弱，膝下皇嗣却并不多。大梁皇子和公主同算序齿，真正长大成人有机会继承大统的就只有三皇子燕亲王和五皇子端亲王。
　　皇帝的原配皇后去世多年，之后皇帝十多年没有再封皇后，而是三皇子生母德妃和五皇子生母淑妃两人共同管理后宫。
　　两人都有儿子，虽然奈何不了对方，却同心协力残害其他妃嫔，五皇子之后除了公主，所有的皇子都几乎夭折，只有一个死了母亲的九皇子。
　　皇帝暂时动不了德妃淑妃，于是封了谢家旁系的小女儿谢柔做皇后，养着刚刚出生的九皇子。九皇子并非嫡子，今年不过才五岁，照着皇帝的身体和他这两位哥哥的能力来看，应该是毫无机会继承大统。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子人选却迟迟未决，一场狂风暴雨就悬在京城的天空之上，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
　　楚凝自知掌握着最为骁勇善战的镇北军……恐怕难以独善其身，这几日他的事闹得腥风血雨，没准就有京城之人的手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必然不会太平。
　　可躲在边关，亦然不会有太平日子。
　　考虑良久，引路太监已经把他引到了皇帝日常办公的紫宸殿附近，然后带到了等待宣见的大臣们应该待的偏殿。
　　他一推门，便看到两拨不同阵营的人。
　　一拨是燕亲王一系，都坐在偏殿东侧，为首的便是一身黑衣的燕亲王。一拨是端亲王一系，都坐在偏殿西侧，为首的是一身白衣的端亲王。
　　楚凝一进门，两拨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望着推门的他。目光中有打量，也有鄙夷，总之什么表情都有。
　　楚凝：哦……真是晦气。
　　两边阵营很是明显，楚凝坐哪边看起来都像是站队，尤其是两位亲王望向他的目光，仿佛饿了多日的灾民看到他是个香饽饽一样。
　　“燕亲王安好，端亲王安好。”楚凝的官阶不低，倒不必向其他人行礼，只需要向两位亲王问好。他一问好不要紧，这两位都散发着“友好”的气息凑了过来。
　　“楚卿，许久未见，还是如此地丰神俊朗。”燕亲王抢先一步开口，拱手回礼。“如今北境边关太平安康，多亏了楚卿。”
　　端亲王则是站在一旁，只是疏离地回了一礼。
　　这两兄弟相貌都随了当今圣上，只是一动一静。燕亲王是个爱说笑的随和人，端亲王对谁都冷静自持，话也少一些。
　　楚凝没当过香饽饽，只是微笑不语。
　　而且对于朝中之人来说，他也不一定是香饽饽。之前的叛国罪，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两位的手笔。
　　“听闻楚府近日重新开府，本王略备薄礼恭贺楚卿乔迁之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上门拜访。”燕亲王也没接触过楚凝，只知道楚凝是个天天打仗的莽夫，只能先用礼贤下士的态度试探。
　　说这话的时候端亲王并未说话，只是在一旁垂眼观察着。
　　“虽然近日开府，然而回来得匆忙，府中还未布置好，等何时准备好了，再邀请各位参观。”楚凝微笑着回应道，心里却是在翻白眼。他之前在狱中可没听过有谁探望，在北境受苦也没见有谁愿意拨些军饷过去。
　　现在过来装殷勤，马后炮谁不会呢？
　　燕亲王刚准备再提起其他话题，却被推门声打断。
　　楚凝回头，看到来人心头一跳。
　　能让楚凝心头一跳的，自然是谢珩。那人身着一身墨蓝色官服，头顶玉冠，看起来像是一位无辜青涩的少年郎。
　　“燕亲王安好，端亲王安好……楚将军……安好。”谢珩站在门口拱手行礼，只是在说到楚将军的时候故意略微停顿了一下。
　　“谢卿。”燕亲王和端亲王纷纷回礼。
　　“陛下请两位王爷到正殿议事。”谢珩不卑不亢道。
　　楚凝不知道谢珩到底站在哪一边，从现在对待两位亲王的态度上也看不出来。等两位亲王离开，谢珩便直接走到偏殿一处偏僻角落里椅子上坐好。，没有和任何一方坐在一起。
　　其他人有想要过去搭讪的，都被谢珩用冷漠的眼神拒绝。
　　这下楚凝倒高兴了，连忙坐到了谢珩身边，不和这两个阵营的人坐在一起。谢珩还是装作一副和他不熟的模样，不过楚凝也不介意，他们两个不熟对于他来说更加自在。
　　只是……谢珩却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
　　因为——
　　就在楚凝坐下没多久，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就被身旁的人紧紧握住。是十指紧扣的握法，还轻佻地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楚凝指根的嫩肉。
　　不容他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啊，上班调戏媳妇儿，快乐


第7章 危机
　　楚凝飞快地瞟一眼谢珩，又掩饰性地扭头望向窗外。他想把手抽出来，却完全拗不过身旁的人，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毕竟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见谢珩不肯放手，楚凝又回头瞪了一眼谢珩。
　　——不是你说成亲的秘密要保密的吗？！楚凝用眼神警告。
　　谢珩收到了楚凝的警告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仗着有袖子挡着，手上摸得越发放肆。
　　有好几次楚凝都感觉在偏殿的其他同僚的目光扫在他们二人身上，可他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尽量用衣袖挡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装作若无其事。
　　衣袖里的手被捂得有些发烫，甚至手心里起了汗。偏偏旁边这位装作低头看折子，就像在袖子里为非作歹的手不是他的一般。
　　被这样戏弄，楚凝忍无可忍，手中加了力气，狠狠的捏了一下。身旁的人手腕一颤，额间都见了汗。
　　楚凝满意地抽回手，为了防止谢珩再搞什么幺蛾子，便直接站了起来。
　　这时候燕亲王和端亲王已经从正殿回来，御前伺候的小太监过来宣楚凝觐见。楚凝用余光瞄着谢珩，轻咳一声便随小太监离开。
　　皇帝的紫宸殿算不得最大的宫殿，却算得上是最庄严大气的。正殿前的走廊上的柱子巍峨高耸，就连门槛似乎都比其他宫室更高一些。
　　楚凝微微低头俯身进了正殿，殿内燃着清神醒脑的醒神香，淡淡的香味铺满了整个房间。皇帝此时正端坐在大殿中央的书案后，眉头微蹙着看着奏章。
　　“臣拜见陛下，叩谢陛下隆恩。”楚凝走到书案前几步的位置行礼跪拜。他向来不怎么喜欢阿谀奉承，莫名其妙被抓回来，心里没有怨气就不错了，自然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
　　他也不知道谢珩到底怎么和皇帝提的，索性话也不多说。
　　“楚卿请起。”老皇帝抬头看了一眼，挥挥手道。“赐坐。”
　　楚凝谢恩，心中略有疑虑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本来他这就是冤假错案，以为谢恩之后就能回家，或者直接派回北境边关。现在看老皇帝的样子，恐怕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
　　果不其然，他才刚坐下，老皇帝便开了口。
　　“前些日子楚卿受委屈了。”老皇帝不紧不慢地开口，话里话外仍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高傲。
　　老皇帝年纪不算小了，近来体弱多病，人也看起来有几分憔悴。两个大一点的儿子兄弟阋墙，都巴望他死了自己做皇帝。
　　想来做皇帝，也并非是第一得意事。
　　“为国为家，不算委屈。”楚凝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地答道。
　　“倒有几分楚老将军的风范。”老皇帝语气欣慰道，只是表情上仍看不出喜怒。“不过北境战事暂定，你今后先留在京城罢，多了解了解京城如今的风貌，朕记得你怕是有六七年不曾回京。”
　　“是。臣十七岁领兵，如今已二十四。”楚凝不知道老皇帝怎么想起来和他唠家常了。
　　“楚家倒是有你这么个好儿子。”老皇帝似是感慨，语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不像朕的儿子天天吵吵闹闹，争权夺利，总是盯着朕的位置。”
　　皇帝在他面前说儿子不中用，楚凝自然不敢接茬。
　　他的爷爷护卫陛下登上皇位，算的上陛下半个长辈，父亲曾做过陛下的伴读，二人关系甚好。只是父亲英年早逝，战死沙场。他小时候不经常入宫，同陛下不怎么亲近。
　　“还好有你和谢家谢珩，一文一武，朝中才不至于大乱。”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发道。
　　“陛下的皇子们也不会差的，或许只是缺少些经验，慢慢来会好的。”楚凝苦着脸开始胡说八道。他同几个皇子根本就不熟，他还能怎么说。
　　“听说前些日子你同徐学士……”皇帝也在思考着话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被休。他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又继续道：“不知还有没有什么合意的人选，之前委屈你一次，若是楚卿有钟爱之人，朕为你们赐婚。”
　　话题走向好像越来越歪，楚凝额间冒起了汗。他能对陛下说你刚才口中一文一武的国之栋梁已经领了证吗？
　　他不能，他只能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既然北境边关已无大碍，巡京队队长近日丁忧，你去替他的职务罢。”
　　巡京队？楚凝微微抬头，心头一跳。
　　别看巡京队只是“队”，这支队伍其实是一支小型军队，专门守护京畿周围安全，是直属皇帝管辖的军队。
　　巡京队队长丁忧必定是这一两日的事情，恐怕之前燕亲王和端亲王就是在争这件事，却没想到被他捡了漏。
　　虽说他并不想捡这个漏。守护京畿本就是重任，他除了带兵打仗并不怎么懂为官之道。而且只要巡京队落在他的手中，燕、端两位亲王就会向他伸手。
　　“臣……谢陛下。”诸多心思一瞬间在楚凝翻涌着，但是皇帝亲口向他说了，自然是有了决定，必然不会让他轻易推脱。
　　老皇帝叫他过来似乎就这一件正经事，接着随口聊了几句家常便让他回去，嘱咐他准备好明日就去上任。
　　当皇帝的心思都多，楚凝也揣测不过来，老老实实离开紫宸殿准备出宫回家。
　　刚一出殿门口，就看到皇后谢柔带着年幼的九皇子过来，似乎是有什么事。
　　谢皇后一身华丽的暗红色宫装，头顶繁重的凤冠。只是小姑娘看起来纤细柔弱，白皙修长的玉颈和娇柔的肩膀甚至要被沉重的衣冠压倒。
　　谢柔是谢家旁系，貌美无双，十六岁进宫，如今不过才十九岁，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可如今皇帝已经算老迈，小皇后恐怕已经生不出嫡子来，养子也只有五岁，恐怕以后只能在深宫寂寞一生。
　　楚凝低头行礼，谢皇后也点头回礼。
　　说起来，谢皇后算得上是谢珩的堂姐，也就算的上是他的堂姐。一想到这里，楚凝反而有点微妙的尴尬之感。
　　倒是九皇子看起来机灵可爱，似乎很喜欢楚凝，甚至想要走近一些去拉楚凝腰间的挂饰，却被皇后拉住没能得逞。
　　这时候传召的太监到了门口，楚凝便直接离开了。
　　回宫门口的路会路过紫宸殿偏殿，楚凝从敞开的大门口看到了仍然孤身坐在偏殿的谢珩，匆匆一瞥便迅速离开。
　　他只是想看一眼谢珩，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还有燕亲王和端亲王在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恐怕巡京队已经落在他的手中。”端亲王表情冷淡，他瞄了一眼自己的兄长燕亲王，提了提袖子，状似无意地轻声说道。“咱们兄弟两个争夺良久，却不曾想给他人作了嫁衣。”
　　燕亲王深知他这位弟弟心思多，他性格鲁莽，深受其害，所以端亲王过来说话的时候十分警惕。“那可是父皇的意思，五弟，岂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皇兄怕是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小楚将军身姿卓美，这样的姿容在京城也算得上是绝色。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被休。”端亲王眯起眼睛望着不远处的背影。“若他是坤君，我都想娶回家养着。”
　　“原来五弟也是喜欢美人的。”燕亲王随口道：“你府里除了王妃再无旁人，我还以为五弟不近美色。”
　　“美色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美色。”端亲王轻笑一声，“皇兄请自便，母妃还在等我，便不聊了。”
　　燕亲王挥了挥手，眼睛却望向楚凝离开的地方。
　　若楚凝是坤君……似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就算是普通人，做了徐承玄那么多年的正室，恐怕也喜欢乾君的吧。
　　燕亲王眼神微凛，见端亲王已经没了身影，便向楚凝的方向追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燕亲王追过去的时候，谢珩从偏殿内站起来，站在门口不知在看着什么。却突然的，向着燕亲王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
　　……
　　来的时候有太监护送，走的时候却不曾瞧见，楚凝不像其他外臣一样来的次数多，只能凭记忆慢慢走。还好他记性还算不错，不然皇宫里都是红墙青砖，真不容易走出去。
　　楚凝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朝局。他知道的东西太少，看的也就太浅，本来不想涉足，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得不……涉足。
　　虽然此时还是晴空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风雨将至。
　　“楚将军留步！”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精致的靴子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楚凝回头，看到燕亲王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燕亲王殿下。”楚凝犹疑地行礼。“可是有事？”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燕亲王神色自若，“只是听闻将军刚从北境边关回来，大约未曾好好游览京城风景，而本王对边关打仗行军之事甚感兴趣，也颇为仰慕将军才华，所以想问问将军可否有空一叙。”
　　燕亲王言辞诚恳，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是好学一般。
　　除了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在楚凝的身上。
　　从一追上来，燕亲王就在刻意缓慢的释放自身的信香味道。若楚凝是坤君，自然会有反应，他可以趁其不备生米煮成熟饭。只需要睡一位美人就能吸纳军中颇有威信的一位将军，属实不亏。
　　若楚凝是普通人，对信香并不敏感，就算察觉到也不会觉得是他刻意。随意聊聊也能拉近关系。
　　怎么做，都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殿下邀请自然不该推辞。”楚凝明知道燕亲王的邀请有鬼，面子上还要圆过去。“只是……”
　　楚凝话还没有说完，一股浓郁的信香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一位莽撞的大汉朝他扑过来。他心神一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好！他已经有数日没吃过抑制求欢期的藏香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气鼓鼓：小账本上记上一大笔！


第8章 楚楚好香
　　楚凝听说过燕亲王莽撞，却不曾想会如此莽撞，竟然在皇宫里就敢用信香试探他的性别。
　　还好多年军营生活，他没少接触乾君，对大部分乾君的信香还算有抵抗力，并不会当众出丑。
　　“只是家中还未布置好，重新打扫布置都需要时间。更别提下官多年未入京城，家中还有许多事情未能办结，还请殿下见谅。”楚凝尽量屏住呼吸把话平稳地接下去，和燕亲王保持距离。
　　“哦，是吗？”燕亲王微微挑眉，他没有闻到属于坤君的香味，但是眼前人的反应很是有意思，像是有什么秘密在隐瞒着他。“本王也听说过一些，只能说有些人眼光着实有些差。那既然如此，也不能勉强楚将军。”
　　燕亲王向身侧抬手，示意楚凝可以离开。
　　楚凝松了一口气，行礼之后转身离开。谁知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一双手正在向他袭来！
　　若是普通人，一时之间还确实难以反应过来。但楚凝是上过战场的，多年杀伐他的直觉准得出奇。
　　几乎是在燕亲王出手的那一瞬间，楚凝腰身一偏挡住燕亲王伸过来的手，顺势一拧一扭，清脆的声音和燕亲王的痛呼声一起响起。
　　燕亲王从小养尊处优，怎么经受得住这样的对待？顿时捂着胳膊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大胆！楚凝！你敢袭击亲王！”燕亲王半弯着腰扶着自己的胳膊，疼得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
　　楚凝连退两步，目光冷然地望着燕亲王。他刚想要开口，却看到甬路尽头又多了一个人。
　　来人正是他的“前夫”——徐承玄。
　　徐家作为文官清流，一向不涉党争。徐承玄是翰林学士，又呆板固执，常常向皇帝谏言。燕亲王端亲王都被他参过，只是又找不到徐承玄的错处，对他没什么办法。
　　燕亲王也看到了徐承玄过来，心里暗道不妙。今日这事左右无人，就算有太监宫女看到他也能圆过去，可是有外官看到却不好解释，尤其来人还是和楚凝渊源颇深的徐承玄。
　　这个人就是个认死理的书呆子，轴得很，说什么都行不通。今日他过来，强行试探楚凝这件事必定就做不成。
　　“燕亲王殿下安好，楚同僚安好。”徐承玄从远处过来就一直拧着眉头，看起来就不怎么好惹。“不知二位为何在此停留，可是有公务要事？”
　　他这话硬邦邦的，在楚凝耳中却很是中听，在燕亲王耳中就有点难以入耳了。
　　“只是叙叙话罢了。”燕亲王的语气甚是勉强，他继续揉着胳膊，怕徐承玄看出什么异常来，撂下冷冰冰的一局告辞便离开。离开的时候还瞪了一眼楚凝。
　　只是燕亲王离开，现在就只剩楚凝和徐承玄在原地，顿时气氛便有些尴尬。
　　楚凝不知道徐承玄看到多少，也不知该不该道谢。他犹豫半晌，刚准备开口要离开，却不曾想被徐承玄抢先一步。
　　“这就是你宁愿被休也要攀附的人吗？”徐承玄的口气很硬，还带了点失望，仿佛楚凝在自甘堕落一般。“不管是燕亲王还是端亲王都不是什么值得依附的人，别等着让人把骨头吃了还不自知。你若是没去处……”
　　“不劳烦徐大人操心。”楚凝冷哼一声打断了徐承玄的话，“我的归属怎么也比徐家强上一些，至少不会落井下石，不会冷落我多年，不会在我重伤冤狱之时来封休书。”
　　那几日在牢房里，他满身伤痕，孤立无援，噩梦连连，想的梦的不是北境凄厉的战场就是鲜血淋漓的断头台。
　　绝望几乎要把他吞没。
　　就是这样的时期，他接到了徐家的休书。他名义上唯一的家人就这样毫不顾惜的放弃他，没有一丁点的挣扎，第一时间就放弃了他。
　　他嫁给徐承玄的时候才十六岁，虽然对这门亲事没什么发言权，可在祖父的面子上对徐承玄还算有点好感。一开始他同徐承玄也还能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就是这点微末的感情支持着他走过数年的冷漠以对，是他在牢狱之中最微小的希望。
　　结果他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寒风，吹灭了心中唯一的一点火。
　　如若不是谢珩，他恐怕如今已经死在了牢狱之中，怎么还能出来，还能在这里和徐承玄说话？
　　徐承玄闻言脸色顿时苍白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其他缘故，总之脸色很是难看。
　　楚凝也不介意让他脸色更加难看一点，他微微挑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颤抖，“与其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徐大人不如关心一下什么时候能把嫁妆还给在下。没准什么时候，还能再度派上用场。”
　　徐承玄的脸色比刚才的很难看更加难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继续的，楚凝定了定神，终于离开了这段路，顺顺利利地走到了宫门口。
　　长明正站在马车外等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脸色似乎不怎么好。楚凝心里想着刚才和徐承玄说的话，没注意到长明的表情，直接便上了马车。他刚一掀开帘子——
　　“！”
　　一双手从帘子伸出来，直接奔着楚凝的腰袭来。楚凝一是没想到车里居然有人，二是距离太近躲不开，被马车里的人强硬地抱住腰，直接拖上了车。
　　虽然车里的人没说话，但是车里甘洌的酒香味道扑面而来，楚凝也能猜到是谢珩。
　　“你怎么来了？”楚凝记得刚才他还等在偏殿。这会子皇帝应该在召见皇后和九皇子，马上应该就到谢珩。
　　“再不来，怕是我的小弃妇要被人勾搭走了！”谢珩冷哼一声，强硬地把楚凝按在他的怀里。两个人贴得极近，几乎一说话嘴唇就能碰在一起。
　　他的语气毫不掩饰，听得出来很是生气。
　　只是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生气也变得暧昧起来。
　　“你怎么知道燕……”楚凝诧异道，话才说到一半便反应过来，“徐承玄是你叫过来的？！”
　　“我只是在偏殿门口同他谈了谈公务罢了。”谢珩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他伸手强行抬起楚凝的下巴，嘴唇轻轻的碰了一下。“楚楚，你要知道，你我是夫妻，你是我的夫人，总要履行夫人的……职责。”
　　履行夫人的……职责？做别人家夫人还需要什么职责？这话说得真倒唬得楚凝微微一愣。
　　“做了夫人，至少不能在外面招蜂引蝶了吧。”谢珩开始睁着眼睛瞎说，口空白话地给楚凝讲道理。
　　“我不曾……”楚凝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才刚离婚就被谢珩骗到手，哪里有招蜂引蝶的时间。
　　“怎么不曾。”谢珩见楚凝上钩开始肆无忌惮起来，“虽然楚将军抛头露面地少，京城里却都知你绝色。就连铠甲上的一抹红巾，都被黑市炒到数百两银子。你才刚进宫一次，便被人惦记上。”
　　“你都胡说些什么。”楚凝眉头微蹙，他五官深邃精致，眉毛硬挺眉尾纤细，就连皱眉都甚是秀美。
　　让人想要一口吞进肚子里，骨头都不想吐出来。
　　“我可不曾胡说，楚楚。”谢珩拉起楚凝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刚才燕亲王是想试探你是否为坤君吧，这不就是盯上你了吗？”
　　楚凝想反驳不是那么一回事，还没能张口谢珩就扑了过上来，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都有他的味道了，楚楚。”谢珩往后蹭了蹭，柔软的嘴唇蹭到后颈最柔软的肌肤上。
　　那是乾君坤君独有的一个器官，名为引香。乾君若是标记坤君，必须要有成结和标记引香的行为。若是暂时标记，则可以只是标记引香，留下乾君的信香味道。
　　“你要做什么……！”楚凝警惕地想要后退，却被谢珩拦下。温热的呼吸都撒在引香的周围，那里的肌肤柔软又任性，只是稍稍触碰都会令坤君有感觉。
　　“好香。”谢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而危险。
　　楚凝身子微颤，只能伸手扶着车厢才能保持平稳。
　　“这也是夫人的职责啊……楚楚。”谢珩声音轻柔，带着勾引与诱惑的意味。“你是坤君，我是乾君，成婚之后自然要……标记的。”
　　标记的意思自然不止是在后颈上咬一口。
　　而是夫妻之间水乳交融，标记到身体的最深处。
　　这样的知识楚凝在祖父的督促下也曾经看过一点，后来就是分化的时候勉强看完了那一本讲乾君与坤君的书。因为太过于羞耻，他都没敢仔细阅读。
　　楚凝感觉身上一烫，马车里甘洌的酒香味道与暧昧的气息越发的浓厚起来。不过眨眼间，他身上已经激起了一层薄汗。对于坤君来说，乾君的味道实在是很容易引起他的反应。
　　此时谢珩已经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面前的青年五官还略微有些生涩，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他的脸上，一双浅红色的嘴唇就在他跟前，看起来娇嫩可口，只需要他微微一动就能亲上去。
　　那属实是个极大的诱惑。
　　楚凝心如擂鼓。
　　忽然间马车剧烈地晃了晃，马车里的人稳不住平衡，两个人撞到车厢上，蓦地亲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生气，一会儿看不到媳妇儿，媳妇儿就被其他人勾搭跑了！


第9章 情敌
　　马车车厢被人敲响了两声，紧接着传来长明不情不愿的声音。
　　“少爷，该回府了。”
　　刚才剧烈的晃动竟然是长明在外面弄的！楚凝被谢珩压在车底动弹不得，他此时若是能动，必定要出去把长明给揍一顿。
　　楚凝这边目露凶光，谢珩却趁机在楚凝纤细修长的颈窝里狠狠的吸了一口。
　　楚凝本来就皮肤白皙，被这样吸了一下，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他刚要反击，谢珩却抓住机会离开，见好就收，掀开帘子便下车去。
　　楚凝白白被占了便宜却没打到人，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来。
　　谢珩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冷着脸像是一尊门神的长明，他笑了一下，还没忘记打趣。“多谢小兄弟成全。”
　　长明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又一向对谢珩没什么好感，只好冷哼一声，扭头不搭理人。
　　谢珩也没生气，敲了敲马车车壁便走了。
　　长明见谢珩离开，跳到马车外边坐好。谁知刚坐好就被里边的人踹了一脚，差点掉下去。他勉强坐稳之后掀开一截儿帘子，见楚凝坐在座位上，脸颊微粉。
　　“少爷可是有事？”长明仍然满脸茫然。
　　楚凝抬眼看了一下长明，硬邦邦地答了一句“无事”。
　　这眼神可不像是没事的，长明心里一颤，却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驾车回楚家，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午后圣旨到了楚家，一同来的还有巡京队的裁缝，专门为楚凝量体裁衣，做出合适的官服。因为上任得急，同时也送来了备用官服。
　　长明亲自检查了几遍，再亲自去洗干净晾晒起来，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掺进来。等检查完没什么问题才歇一口气。
　　第二日早早的楚凝便醒了，醒来之后身子微微有些懒散，等真正清醒后才发觉屋子里满是他信香的味道。
　　他已经有些时日不曾吃藏香丸，现在求欢期一直不来，是多年吃药还有不少药力淤积在体内，若是再不赶紧续上药，恐怕求欢期很快就要来临。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长明派人隐秘地去买。
　　思虑之后楚凝便去沐浴更衣，把身上信香的味道洗掉，再从几个味道清浅的香囊里挑一个挂上，用来遮掩味道。
　　这几个香囊都是昨日晚些时候谢珩派人送过来的，香囊里的药材对信香有中和作用，防止他被人探知身份。
　　收拾好自己，楚凝便先骑马到皇宫里内设的巡京司上任。
　　巡京队和巡京司其实算是一个机构。巡京队指的是保护京畿的军队，驻扎在京郊，巡京司则是控制巡京队的行政机关，设立在宫墙外，与翰林院在同一个大院里。
　　只不过巡京司由巡京队队长管控，里边一共没几个人，只占几个小房间，显得寒酸些。
　　楚凝进巡京司的时候倒也没觉得寒酸，这样人员简单的地方对于他来说反而更加适应。整个司也不过五六个人，都没什么职权，只是负责一些行政上的小事。
　　楚凝同这几个一一见过，便准备去京郊的巡京队看看。谁知他还没走，客人便先到了。
　　“阿凝！我今日倒是来巧了，正赶上你。”离着还有四五丈的距离，那人先挥手示意拦下楚凝。
　　能这样亲昵地叫楚凝为阿凝的，自然是林家林晏清。
　　林晏清身着一身宝蓝色的圆领袍，一头乌黑的发被一顶精致的玉冠束起。他身材高挑修长，眼眸带笑，好一副温柔神色。即便是高声呼喊声音也低沉动听，整个人就像是一潭平静无波的秋日暖水。
　　“晏清兄长！”楚凝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林晏清，他常年镇守北境，两人一直都是书信联系，难得回来一趟都是年关，更难见林晏清一面。
　　越是难得一见，越是想念。
　　看到林晏清的那一瞬，楚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晏清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楚凝身边，他比楚凝略高一些，可以很方便地把人直接揽入怀中。
　　“真是许久不见阿凝，阿凝瘦了许多，在外边吃苦了。”林晏清亲密地抱了一下楚凝，又很快放开，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他自然听说楚凝回京之后的事情，通敌叛国，牢狱之中被休，桩桩件件都够摧毁一个人。
　　然而林家明面上位高权重，实则很难撼动皇帝的想法。为此他日夜难寐，虽然一直在上书重审，为楚凝担保，君心却毫不动摇。
　　还好，陛下圣明，下令重审，还给他的阿凝委以重任。
　　“那是晏清兄长好久未见我罢了，总不能还同小时候一般胖胖乎乎。”楚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还是胖些好。”林晏清微微一笑，像个温柔的兄长一般轻柔地拍了拍楚凝的头。“若是你得空，等你晚上散值带你去春风楼吃酒，你许久不回来，定然没尝过春风楼的新菜式。”
　　“兄长请客，阿凝自然不敢推辞。”楚凝想了想中午也没什么事可做，午后再去京郊也好。“只是要让晏清兄长破费了。”
　　“求之不得。”林晏清颇为宠溺地笑了一下。
　　若是其他人，楚凝还会觉得这样的动作不妥。只是和林晏清如此相处习惯，便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殊不知巡京司和翰林院在同一个院子里，某位谢大人和某位徐大人此时此刻都在翰林院议事。而且还是在院门口，刚好看到这边两位情意绵绵。
　　徐承玄站得笔直，冷冷地望着亲密的两人。
　　当初楚家、徐家和林家都清楚得很，楚家祖父曾考虑过把楚凝嫁到林家，楚凝同林家林晏清关系也甚是不错。婚后他同楚凝虽然没什么交集，却也知道楚凝经常和林晏清通信。他这个夫君不清楚的，林晏清却一清二楚。
　　他也是个男人，更是个占有欲强的乾君，就算他不喜欢楚凝，又怎么能心中毫无芥蒂？
　　谢珩站在徐承玄身旁，面无表情地望着楚凝和林晏清相谈甚欢的身影，感觉头顶凉凉的，绿得他发慌。他身边是自家夫人的前夫，夫人面对的是差点成婚的青梅竹马。
　　说实话他压力有点大，大到想要手撕朝廷命官。
　　谢珩和徐承玄都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但是面色是同样的沉重。
　　而另一边——
　　“对了。”林晏清把手中提着的礼盒提起来在楚凝眼前轻微晃了晃，“我听说阿凝新官上任，今日特来贺喜，这是礼物。”
　　“多谢晏清兄长！”楚凝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家中人丁稀少，嫁入徐家之后并不受欢迎，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收到过礼物。
　　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似是想起什么，连忙叫林晏清进巡京司里坐一坐。“光顾和兄长说话，是我失礼，还请兄长进来叙话。”
　　于是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进了巡京司。
　　留下远处的谢珩和徐承玄并肩而立，一脸菜色。
　　徐承玄：呵，果然你当年喜欢的就是林晏清，嫁给我完全是祖父强迫的！
　　谢珩：前边新欢，后边旧爱，他这个正正经经的过了礼的丈夫反而什么都不是，想亲热亲热都要用计谋找机会，这理往哪儿去说？
　　见楚凝和林晏清进了巡京司的门，什么都看不到，徐承玄才气哼哼地把手中的文书收回来，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心情不怎么好。
　　只是他有点不明白，楚凝同谢珩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何突然脸色也不怎么好。不过谢家位高权重，可能是有其他事情吧。既然他管不着，便先走了。
　　谢珩站在原地，心里的气憋了一箩筐，尤其是徐承玄刚才那个疑惑的眼神。好么，自家夫人被人惦记上，他还不能明着生气吃醋。因为他们是隐婚，他没立场。
　　气得没立场的谢珩在翰林的院子里站了半天，就要看看二人什么时候出来。
　　谁知他站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着自家夫人同那个林什么玩意儿一同出来，还要一同去巡京队看看。
　　“！”
　　那一天上午，整个翰林院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惹恼了脸色发黑的谢家谢珩。
　　京郊  巡京营
　　楚凝和林晏清叙话到午时，在翰林院一起用了午饭，楚凝顺带邀请兄长一起去巡京营。林晏清世代文官，很少有机会来军营，能得到楚凝的邀请，便欢欢喜喜的一同过来。
　　巡京队毕竟是队，和“军”一类相比人数少了许多，满编大约三千人左右，不过其中都是从京畿军内挑出来的翘楚，只有最优秀的才能进入巡京队，由皇帝心腹掌管调配，维护京城安定。
　　可以说京畿军是用来保护京城不受外来侵略，巡京队是用来保护皇帝，控制京城，维护安全。
　　刚进巡京营的大门便有值守的卫兵过来盘问，在确认身份之后领着楚凝进入巡京营，巡京队的分队长早就准备好，已经在营中办公的房中等着了。
　　楚凝进屋的时候便看到七八位精神抖擞的青年，姿态挺拔。巡京队共有五位分队队长，今日到了四位，有一位在城内例行巡逻没有到。还有一些文职人员，皆是行伍出身。
　　“将军！”四位分队队长齐齐站出来行礼。
　　楚凝倒是习惯了军营中的氛围，没觉得如何。反倒是见过大场面的林晏清吓了一跳，不过也是因为事发突然，马上又恢复淡定的神色。
　　几位分队队长都听说过楚凝在北境的威名，所以新官上任也没有为难，而是仔细说明情况。
　　听完情况，楚凝又到训练场去慰问士兵。如今天气还算有些热，便自掏腰包请士兵们喝绿豆汤，解暑又解毒。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让楚凝有一种还身在北境边关的错觉。
　　回京快半月，楚凝还是第一次如此高兴。
　　趁着高兴，外加周围士兵们怂恿，楚凝眼神一亮，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选了一杆红缨银枪，在训练场里耍上一段枪。
　　楚凝拿的这一杆红缨枪分量略轻，显得更加轻盈灵动，他尝试耍了几下，手上用力长／枪向上一挑便开始了表演。
　　红缨飞舞，银枪破空。枪尖嘶鸣，枪影连绵不绝。楚凝身姿轻盈，步履沉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红缨枪在他手中来回交换，仿佛小孩子的玩具一般得心应手，仿佛银枪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却不是枪，是神采飞扬的楚凝。尤其是强健有力的纤腰，随着银枪上下翻腾，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力度，看得在场的人一愣一愣的。
　　等楚凝尽兴，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再闹了一会儿，众人也差不多散去。
　　“小楚将军甚是威风。”林晏清拱手戏谑道。
　　“别人倒也罢了，兄长竟还打趣我。”楚凝扭了扭手腕，放松一下肩膀，调整着呼吸。
　　“怎么是打趣，确实是威风凛凛。”林晏清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自然地为楚凝擦汗。“以前都没有机会，今日难得一见将军风采。”
　　“兄长今日嘴甜得很。”楚凝无奈的摇摇头，“像是盘丝洞的小妖精，给人灌迷魂汤。”
　　“实话实说罢了，竟还不乐意听。”林晏清笑道，“既然今日有空，我作为兄长，自然要请你吃酒。”
　　楚凝思量着楚家也没什么事，便一口答应下来，两人一起坐马车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楼。
　　这春风二字取自“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一抹春风满桌酒，共赏人间桃李。
　　楚凝是第一次来春风楼，好在林晏清不是第一次。两人直接进了靠窗的雅间，由林晏清点菜点酒，楚凝只负责吃和看。
　　殊不知此时此刻，谢珩坐在马车里，绕着春风楼走了好几圈。
　　“少爷……咱们还要在这里绕几圈？你若是想见夫人，您就应该直接上去，您可是夫人的正牌夫君，您……您有什么不敢的。”知翡坐在旁边偷偷望着二楼窗口相谈甚欢的两人。
　　紧接着知翡的脑袋就被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谢珩冷哼一声，靠坐在马车里不想说话。他半掀开身旁的小帘子，抬眼看着楚凝似乎在拆之前的礼物。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看盒子和样式像是灵山居的东西。
　　气得谢珩把帘子摔到一旁。
　　作者有话要说：
　　徐承玄：果然楚凝喜欢的不是我
　　谢珩：╭(╯^╰)╮果然楚楚喜欢的不是我！但是我下手快
　　林晏清：我喜欢楚楚，楚楚对我也有好感，但是我的楚楚怎么又结婚了！


第10章 珩哥哥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跑堂模样的人贴了过来，轻手轻脚地爬上马车。
　　“大人，燕亲王此时正在春庭三楼的房间里，屋里还有一个小倌，两人正在办事。”跑堂模样的人轻声道。他的表情暧昧，显然此办事非彼办事。
　　春庭与春风楼分数不同的两条街，但是由于位置缘故，两栋建筑背对而立，卖的东西也天差地别。
　　春风楼卖酒菜，春庭卖笑卖身，男女不忌，乾坤不限。只要能想到的，这里都能买到。可谓是京城之中最大的烟花之地，也是最为奢靡的销金窟。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春庭的背后老板其实是燕亲王。就算是知道，也没什么胆量敢去举报皇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珩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低声笑了一下道：“点一把火，直接烧了。手上看着点分寸，人可不重伤，只把房子点了。”
　　那人得了命令，连忙退下，趁着人多再度混到市井之中，眨眼便见不到人。
　　谢珩继续闭目养神，心里的小账本不情不愿的划去一笔。
　　敢欺负他的人，他定然不会让这人好过。
　　至于楼上这边，楚凝与林晏清的氛围甚是和谐。
　　林晏清送的确实是灵山居的文房四宝。灵山居是大梁最好的文房用品店，甚至有单独的渠道进贡到皇宫，也算是御用。
　　虽然楚凝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但是毕竟楚家是将门世家，对子弟的读书也甚是看中，楚凝也算是能文能武，就算是走科举也能中个一官半职。
　　“多谢兄长，我很喜欢。”楚凝伸手摸了摸盒中精致的紫毫，笔尖柔软，触之却刚，没一根毛都柔顺油亮，就算是外行人都看得出珍贵。
　　“你喜欢便好。”林晏清温柔一笑，眼神柔软得像一团温水，让人不知不觉溺在其中。
　　楚凝大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都是他喜欢的。他自幼吃不得辣，喜甜喜鲜，桌子上便一个辣菜都没有，足见林晏清用心。
　　“只是之前……”林晏清欲言又止。
　　“嗯？”楚凝不解。
　　“之前你在狱中，我也并未能帮上什么忙。”林晏清的语气略有些低落。“你也清楚，林家家族庞大，关系错综复杂又擅长明哲保身，所以林家并未能直言上书，只有我递了折子上去，但是人微言轻……”
　　林晏清有些说不下去。他自知没帮上忙也没资格说什么理由，可是他怕楚凝误会，误会就连他也不肯相帮。
　　“我自然明白兄长的。”楚凝轻声道。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林家能为他求情。他也明白林家人口众多，人情复杂。林家主母操持这样一个家，必然很有手段，而且也远比徐家那位有见识有手段。
　　祖父不肯让他嫁入林家也是因为如此，怕他嫁过去受委屈。
　　不过现在想想，徐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我其实对你……”林晏清神色犹豫着开口想要表明心意。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
　　“走水了！走水了！春庭走水了！烧到春风楼了！”
　　外边突然传来尖叫声嘶吼声，紧接着一股烟味顺着门口的缝隙便涌了过来。
　　“兄长快走！”楚凝立刻起身。
　　“阿凝我……”机会难得，林晏清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面前的人强行拉住手腕，直接从二楼的窗户一个翻身……下去！
　　林晏清：！！！阿凝我可不会武功！
　　在林晏清二十多年的经历中，这一天可谓是最刺激的一天。他虽然是乾君，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就在今天，他竟然从春风楼二楼跳了下来，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林晏清：刺……刺激！
　　只不过起来的时候，林晏清手脚上都有轻微的擦伤，还扭到了手腕。
　　“请兄长先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我去找今日值守的巡京队分队长。”楚凝扶着林晏清走到路旁，然后扭身直接向巡京队的哨卡跑去。
　　巡京队护卫京城安全，走水这种事平日里并不属于巡京队的职责，不过刚巧楚凝在，情况又紧急，只能先叫人过来应急。
　　巡京队哨卡不少，楚凝回来得也快，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火已经差不多熄灭，更多的人都是在清理灰烬。巡京队来了之后便接管现场，楚凝也在旁边监管着。
　　林晏清瘸着一条腿，也坚持在旁边等着。
　　现场清理得很快，听分队长的汇报走水情况并不严重，只有春庭的一两间房子烧了，并无伤亡。只是因为近来天气潮湿，春庭的墙壁涂过特殊香料，所以烟尘格外的多，这才引起慌乱。
　　不过有一点略微有些棘手，那就是燕亲王也在刚刚烧掉的房子里……火势蔓延之时，燕亲王衣衫不整，甚至还是被小倌扶出了春庭。
　　春庭与春风楼临近，不仅是楚凝和林晏清在这里用晚饭，还有不少朝廷命官也在此地，刚好撞见……撞见燕亲王被扶出来。再加上燕亲王的侍卫赶过来行礼问安，被不少平头百姓也撞见。
　　恐怕难以善终。
　　楚凝听到分队长的汇报眉头微蹙，不过他和巡京队只是过来帮忙，起辅助作用。这一整件事都与他无关，在一旁看着便是。
　　走水的事情处理完，楚凝便叫巡京队归位。因为此时林晏清还受了伤，他顺带叫了马车一同送林晏清回林家。
　　等最后楚凝回到家已经是夜色浓黑，时辰不早。
　　经过这小半天的奔波救火，楚凝也稍有疲惫，径直回到自己的卧房准备休息。
　　屋外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屋里灯火熄灭，楚凝正要躺下，却察觉不对，忽然轻声呵斥一声：“是谁！”
　　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楚凝话音刚落，面前突然冒出来一道黑影，直直地向他扑了过来。借着月光虽然看不清模样，却能大概看出是个身材高挑修长的男子。
　　毕竟是将门出身，楚凝反应奇快，偏头一躲一蹲，从黑影下方弯着腰一迈，直接挪到了黑影侧面，他伸手去抓，黑影也反应过来，迅速弯腰后退。
　　楚凝怕黑影逃了，立刻追上去，却不曾想那黑影只躲一下，并非逃跑，矮身一蹲躲过楚凝的抓，反而拉住楚凝的手腕往前一拽，楚凝整个人便扑向黑影，两人差点抱在一起。
　　楚凝被拽过来时借力飞起一脚，拉开二人距离，却不知怎么突然被黑影近身，直接搂住了楚凝的腰，甚至那微凉的手还扯开他的亵衣摸了一把。
　　“！”楚凝心中一惊，再想要后退已经晚了。
　　那黑影欺身上前，把楚凝直接挤到了床边，两只手也被一截软绸缚住，顿时动弹不得。
　　“谢珩！你要做什么！”这一声声，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
　　谢珩手中软绸一紧，楚凝的双脚也被连在一起绑住，他再一抽紧软绸，楚凝便直直地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截软绸被黑影慢条斯理地绑在床头，黑影则不紧不慢地走向桌案，点上了屋里的烛台。
　　果不其然，正是一身黑衣的谢珩。
　　“你到底要做什么？！”楚凝不知道谢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
　　谢珩背对着楚凝，手里端着烛台，缓缓地转过身，走到楚凝的面前。
　　烛火因为谢珩的走动微微晃动着，落在谢珩脸上的烛光也随着晃动，一摇一晃地，衬得他的表情都狰狞起来。
　　若捆住手脚的是绳子布条，他倒也能挣脱，偏偏谢珩似乎很有经验，选择用柔韧的软缚，任凭有多大的力气也无法挣脱。
　　估计和上一次的软缚是一条。
　　“我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楚楚你不清楚吗？”谢珩幽幽地说道。他把烛台放到一旁，神情颇为幽怨。
　　楚凝微愣，明明他们从正式结识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左右，他怎么知道谢珩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又不是谢珩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谢珩好像并没有准备让他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起来。
　　“楚楚……楚楚今天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谢珩欺身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床上挣扎的楚凝。“若是普通妇人，同人拉拉扯扯，怕是要浸猪笼的。”
　　谢珩一张口就是一阵清甜的酒香味道。刚刚楚凝以为是谢珩的信香味道，谁能想到他真喝了酒。
　　“我同谁拉拉扯扯了？”楚凝皱着眉头反问道。
　　“自然是同你的晏清兄长。”谢珩气呼呼地道，说道晏清二字的时候还没忍住冷哼一声。“晏清兄长……叫得好是亲热。”
　　楚凝眉头皱得更深，感觉谢珩在无理取闹，“你在这里闹什么，还不赶紧松开！”
　　被束缚的感觉不怎么好受，但是被谢珩火热的身体压着更加难受。或许因为谢珩是乾君，或许是年纪小一些，谢珩的体温似乎总是比他高一点，烫得他浑身冒汗。
　　“休想！”谢珩低头轻嗅着楚凝颈间淡淡的竹香味道。“楚楚好香……要叫一声珩哥哥才能放开。”
　　谢珩的目光深沉中带着一股火，也说不清他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楚凝被看得冒汗，一时之间坤君的本性被面前的人渐渐激发出来。
　　清甜甘洌的酒味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紧紧的包裹住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服从，想要被拥抱，想要被亲吻，想要……
　　被占有。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你……你胡说什么！”楚凝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珩哥哥，真亏得谢珩想的出来，一个小色狼罢了，还要他叫哥哥。
　　“和别人亲亲热热地叫兄长，到夫君这里就不愿意了吗？嗯？”谢珩用无辜又失落的语气说道，最后一个嗯字声音低沉，语气微微上扬。“那……”
　　谢珩眼神如火，凑近楚凝，在楚凝的耳边轻声道：“那……小娘子叫一声夫君便给解开。”说完，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瞬间，楚凝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支箭射中，心口一片酥麻，烫得他意识不清。
　　谢珩的模样算得上一等一的好看的。楚凝远在北境边关也略有耳闻，京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或是坤君想要嫁给谢珩，有不少胆大的甚至会让家里过来说亲，甚至就连皇帝最心爱的小公主也对谢珩十分青睐。
　　但是听说没有一位能入得了谢珩的法眼。
　　而这样的人，现在就在他的面前，非要他叫一声夫君才行。
　　“嗯？怎么不叫？”谢珩小声的催促着，呼吸都撒在楚凝颈边，“还是夫人想继续绑着，同夫君做些……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的事情……即便楚凝没接触过这些，但毕竟已经二十多岁，怎么可能完全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楚凝本想蒙混过关，然而等了一会儿却也不见谢珩放弃。他被绑得浑身发麻，实在是奈何不了面前的青年。
　　谢珩还在用眼神催促着，似乎已经看出楚凝的动摇来。
　　楚凝微微一颤，缓缓抬头，沉默了良久才挪到谢珩耳边，用极小的声音犹豫着叫道：“珩哥哥，你帮楚楚解开，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细又小，还因为过于羞耻而声音发颤。
　　其实谢珩没想到楚凝真的会叫他珩哥哥，只是故意逗弄罢了。所以当这一声又娇又黏的“珩哥哥”出来，他瞪大双眼——
　　浑身都精神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刺……刺激！


第11章 叫夫君
　　“嗯？叫我什么？声音太小，夫君我听不清。”谢珩低头蹭了一下楚凝的鼻梁，轻声细语道。
　　楚凝怒目而视。
　　谢珩得了便宜还卖乖，手上收紧了绸带，把人捆得越发拘束难受。
　　“珩哥哥……”叫都叫过了，楚凝忍住不好意思的情绪又叫了一遍。
　　“嗯？我不是让你叫夫君的吗？”谢珩挑眉，装作恍然的模样。
　　“你……！”以刚才的情境，楚凝自然觉得是叫“珩哥哥”和“夫君”二选一，他便选了一个不是那么羞耻的称呼，却不曾想谢珩在这里等着他。
　　楚凝气得脸颊通红，大有想把谢珩打一顿的冲动。或许是因为羞耻的事情已经开了头，再继续就没有那样大的心理负担。为了让谢珩解开，他又微微抬头，故意在谢珩耳边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道——
　　“夫君……你疼疼楚楚，帮我把绳子解开，可好……”楚凝是南方人，说的是吴侬软语，嗓音柔和，再加上他有意勾引，让听者一股火气从头到脚蒸腾而上。
　　谢珩顿时红了眼睛，双手颤抖着把软绸带解开。
　　这边才解开，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楚凝转了转手腕，趁着谢珩不注意，从背后悄悄伸手，一手刀打在谢珩颈后。他是习武之人，最清楚怎么样用手刀打人又不会打在要害部位，不会直接打成傻子。
　　谢珩一时不察，闷哼一声，倒在了楚凝怀里。他被压了个满怀，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再面对清醒的谢珩，这人若起了坏心思，实在是难缠得很。
　　楚凝被绑得太久，此时手脚已经有些酸麻，他揉了揉手腕脚腕，这才有空把谢珩从怀里推下去。这人年纪不大，倒是挺重，让他废了不少力气才推下去。
　　推下去之后楚凝又犯了难，天色已晚，若是要把谢珩弄出去恐怕不等明天早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谢珩从楚家出去。即便送到客房，也要惊动不少下人。他刚回来重整楚家，家里的奴仆并不能完全信得过。可若不弄出去，他就要让谢珩在房中留宿。
　　望着沉睡在床上的谢珩，楚凝终究是不忍心把人扔到地上，只能让出些地方，把人脱了外衣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等整理好一切，已经是三更天。外边打更的声音显得飘渺又遥远，床边的烛火抖动了两下，房间里时暗时亮。
　　楚凝忽然有些睡不着，望着身旁人的侧颜发愣。
　　平日里谢珩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老成模样，只有在他这里多了一副小色狼的不正经面孔。看惯了这样的谢珩，现在躺在床上乖巧安睡着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陌生。
　　也觉得多了几分青涩可爱。
　　像是有一只小小的土拨鼠，在他心里缓慢地开凿，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来。
　　他并不清楚谢珩非要娶他的原因，也不知道谢家到底站哪一位王爷的队，他什么都不了解，却像是命定一般，真的就嫁给了谢珩。
　　不过……楚凝心中微动。听刚刚的意思，谢珩今日也在春风楼附近，若谢珩是燕亲王的人，恐怕定然会相帮燕亲王。
　　要说谢珩是端亲王的人……看起来也并不像。
　　谢珩这样的青年才俊，心高气傲，家大势大，端亲王那样的阴诡之人，似乎也难以让谢珩心服口服。
　　而且正是由于谢珩位高权重，所以必定会被牵扯进党争夺嫡之中，皇帝身子不好，夺嫡在所难免，普通官员保持中立倒还有可能，谢家绝无可能。
　　至于他……恐怕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已经被有心人盯上。
　　毕竟不管是燕亲王还是端亲王，都需要军中的支持，他们二人手中也都没有具有决定力量的军队，所以对军方力量的渴望可想而知。
　　楚凝还在思考着，却猛地被身旁的人抱住了腰，半个身子也压了过来，甚至大腿也压了过来，整个人像个抱枕一样被人搂在怀里。
　　楚凝小小的脑袋浮现大大的问号。谢珩这么大一个人，睡觉还不老实吗？
　　于是楚凝推搡着把谢珩推到了墙边。
　　还没等楚凝缓两口气，谢珩又滚了过来，同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压得楚凝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终你来我往数个来回，楚凝推不动了，谢珩还是压在他身上，像是一只抱着树干的小猴子。
　　楚凝无可奈何，便只能熄了灯这样睡了。
　　这一晚上楚凝做了一晚上被捆绑的梦，浑身不得动弹，还被压在山下，哪里都难受极了，让他腰酸背痛，早早的便醒了过来。
　　谁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谢珩，抱着他仍然不撒手，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嘴唇正对着颈后的凸起处，只要谢珩张口就能咬下去，达成临时标记。
　　这样的事实让楚凝不由得心慌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谢珩，却猝不及防被谢珩亲了一下。
　　楚凝一愣，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谢珩这才睁开眼睛，靠在一旁凝望着楚凝，眼神似笑非笑，多了点戏谑的意味，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慢条斯理。“夫人……早安。”
　　屋子里不经意释放出来的竹香和酒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为一体。
　　楚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随着信香似乎有了微妙的反应。他突然狼狈地起身，甚至鞋都来不及穿便跑出了房间。
　　这个时辰长明正在外边守着，见楚凝出来还微微一愣。
　　楚凝摇了摇头，示意长明没事，然后直接去浴室沐浴更衣。这一次沐浴他泡了许久，等到他回来，谢珩已经起床洗漱完毕，衣服也都穿好，正坐在屋子里等着楚凝回来。
　　楚凝看见谢珩便觉得心里有股火散不出来，偏偏谢珩还要往枪口上撞，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一句“夫人”。
　　楚凝进屋一句话没说，沉默着走到床边为自己束发。平日里这项工作都是由长明来做，若是在军营，他则会选择最简便的束发样式，只是回了京城，难免要注意影响，束发也不能太简单。
　　他许久没自己束发，梳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刚准备拆开重新梳，却被身后人扯走了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谢珩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替他束发。
　　谢珩的动作轻柔，有条不紊。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白皙纤长的手指不断地穿过乌黑的头发，把长发整整齐齐的拢在一起，再用簪子簪好，扣上金冠。
　　看起来整齐又漂亮。
　　楚凝略微一歪头，看到今日佩戴的束发簪子同往日的并不相同。他再一低头，他平日戴的簪子还在桌子上好好摆着。
　　“夫人喜欢吗？”谢珩微微歪着头，伸手摸了一下楚凝头顶的发簪。
　　那是一支简约干净的金簪，簪身平平无奇，只是簪头是镂空设计，上边嵌着一颗形状漂亮的……红豆。整个簪子看起来甚是朴素，不过细看还算精巧。
　　红豆倒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不过这一颗红豆圆润光泽，个头也大，看起来与寻常的也有些不同。若不注意的话，还当是一颗小巧的红宝石。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楚凝心中微动，总觉得这红豆簪子似乎过于沉重了。他抬头望着镜中谢珩的影子，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可偏偏谢珩什么都不说，替他整理好发冠后便安静地站着，等了一会儿才提醒他该去上朝。
　　楚凝回头，坐着斜睨了谢珩一眼，“既然要上朝，那还不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一想到这里他就憋一肚子气，也不知道昨晚谢珩是怎么进来的，就连长明都不清楚。
　　“楚楚真是狠心。”谢珩一脸无辜委屈，他抚摸着楚凝的头发，“昨晚还叫珩哥哥，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楚凝五指一收，握紧拳头。
　　谢珩见好就收，“昨日是过于思念夫人，这才不得不翻墙过来，若这青天白日再翻墙出去……可就少不得闲话。”
　　这分明就是威胁！楚凝瞥了一眼谢珩，可又不得不答应下来。谢珩恐怕也吃准了他，所以如此肆无忌惮。
　　最后不得已，楚凝还是一路掩护让谢珩上了自己的马车。
　　因为早上重新梳洗耽搁时辰，上朝时间便晚了一些。长明怕楚凝饿，便送进来点心茶水先垫垫肚子。
　　点心都是府里安排人早早便去春风楼排队等着的，送到楚凝手里还是热乎的。楚凝往日在军营里习惯了，分给谢珩一半之后便直接往嘴里塞。
　　寻常的糕点都是需要慢慢品尝的，楚凝吃得急，干巴巴地往里咽，又急着喝茶。姿势算不上粗鲁，不过也不够优雅，看着怪可爱的。
　　谢珩倒是不急，一边慢悠悠的吃着，一边看着楚凝吃，仿佛楚凝吃糕也是一道下饭的风景。
　　很快便到了宫门口，楚凝又咽下一大口茶，顾不上谢珩便往下跳。这边才要走，却被紧跟下来的人拉住衣袖。
　　楚凝回头，看到谢珩笑意盈盈的脸。
　　谢珩伸手抹了抹楚凝的嘴角，扫下一点细碎的糕点渣，“楚楚怎么这样急。”
　　楚凝刚想道谢，一抬头便看到一脸呆滞的徐承玄。
　　徐承玄也是刚下马车，一抬头就瞧见楚凝站在楚家的马车旁边，身旁竟然是谢珩。他还看到……看到谢珩一脸温柔地帮楚凝擦拭嘴角。
　　两个人看起来你情我愿，柔情似水。
　　看得徐承玄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宝贝你等我我这就脱裤子……
　　楚凝一手刀
　　谢珩卒


第12章 再见前夫
　　楚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时辰正是上早朝的时辰，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不仅是徐承玄，其他官员也是能看到的。他和谢珩如此拉拉扯扯……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楚凝后退一步，装作和谢珩不熟的模样，然后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昨晚还在一张床上，早上楚楚就要与我生分了吗？”偏偏谢珩还非要把他堵在马车车厢后边，因为旁边是宫墙，所以形成了一个略微私密的空间。
　　楚凝皱着眉头，微抬下巴，示意徐承玄就在对面。然而谢珩明明收到示意，也偏头看了一眼，却不曾放开他。
　　“原来是徐学士。”谢珩又伸手抹了抹楚凝的嘴角，目光晦暗深沉，“怪不得吃成这样。”
　　对面的徐承玄只是错愕了一瞬，谢珩回头便已经低下头，转身就进了宫门。
　　楚凝搞不明白谢珩到底在发什么疯，气得又羞又恼，狠命地推了一下谢珩，快步也进了宫门，完全不肯理会在后面追着的谢珩。
　　今日早朝事情不多，大部分与楚凝没什么关系。只有春庭、春风楼走水这件事和巡京队略微扯上些关系。
　　皇帝一是嘉奖巡京队反应迅速，二是因为燕亲王暴露，对燕亲王进行责备。好不容易有了燕亲王的把柄，端亲王阵营的自然不肯轻拿轻放，更有甚者直接要求彻查春庭贿赂官员一事，目标就是春庭最大的老板——燕亲王。
　　两方在朝中吵吵闹闹，争论不休，甚是难看，看得楚凝心累，只觉得当皇帝是天下第一大难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引起了楚凝的注意——北境派使者拜访大梁，意欲和谈。这些年来北境边关有他镇守一直安然无恙，纵使有小规模战争也会尽快被他按死在萌芽状态。除了最近的一次，也是他被诬陷为通敌叛国的那一场战争。
　　那一场仗确实诡异。镇北军与北境鏖战良久，从京城申请调度粮草过来，好巧不巧的被北境敌军劫走。与此同时还有一支小队不听指挥，擅自做主从敌军左翼攻击。谁知敌军大部队全力偷袭主力部队，这支小队反而立下奇功。
　　紧接着京城就传出来镇北将军楚凝通敌叛国，小队队长远见卓识，拒绝军令才能立下如此奇功。
　　后来这件案子由谢珩主审，只确定了他没有通敌叛国，却也没能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以楚凝对北境部落的了解，北境人多数骁勇善战，坚韧不屈，颇有野心。和大梁打了这么多年一直虎视眈眈，没什么可能因为一场不痛不痒的败仗俯首称臣，其中必有蹊跷。仅仅安排给礼部招待，恐有不妥。
　　只是大部分文臣都在京城看惯了，习惯了好日子，都没能感觉到北境出使的问题，天然觉得是大梁强盛的缘故。更有甚者，像燕亲王与端亲王正在争到底谁代替皇帝去接待北境使者。
　　楚凝想提这件事，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是那么合适——毕竟是有过通敌叛国嫌疑的人。只是犹豫一下，竟然还有人抢先一步。
　　“陛下，臣认为此次北境来使必有不妥，还请慎重考虑。”这声音清亮婉转，如黄莺出谷。
　　说话的人名叫宋晚衣，同楚凝还是远房亲戚，算是楚凝的远房表姐，同林家也有些亲戚。
　　说起宋晚衣，在京城甚是出名。她生得容貌极佳，却偏偏是一位女性乾君，不甘于男子之下。宋家一直把她当做普通女儿来养，甚至还打算把她送出去与人为妾。后来她离家出走，报名参军，一步一步地从最低级的步兵爬上来，成了如今京城里唯一的女官，掌管着整个京畿军。
　　她也曾实际交战过，所以远比其他人看得更加透彻。
　　“北境一族骁勇善战，与大梁纷争不是一年两年，怎么会因为一场小小的兵败就俯首称臣，所以此次来使必然事有蹊跷。”宋晚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请陛下下旨，严密监视北境使者，加强京城护卫。”
　　见宋晚衣如此说，老皇帝应承下来，让她午后在紫宸殿偏殿等候传召，顺带还点名楚凝，一起商议此事。
　　说完这些便下了朝。
　　一下朝谢珩就被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叫走，楚凝乐得清闲，率先出了殿门准备回家。谁知他才走出去没几步就被不速之客拦下。
　　“楚将军……楚将军请留步。”
　　楚凝回头，发现竟然又是燕亲王。
　　“燕亲王殿下安好。”楚凝面无表情地行礼问安，下意识地先后退两步，一边猜测着燕亲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前两日是本王唐突，喝了点酒便收不住信香，是本王的不对，还望楚卿莫要责怪本王。”燕亲王工工整整地向楚凝行了一礼，以示风度。
　　然而楚凝并不吃这一套，他只想赶紧离开。喝酒收不住信香，这样的借口恐怕只能哄骗三岁小孩儿。
　　不过对上燕亲王，他也不得不说违心的话。“哪里哪里，臣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便好。”燕亲王看起来十分满意，便准备要走。
　　燕亲王还没来得及走，端亲王又走了过来，眼看着就到了楚凝跟前。若是楚凝能什么都不管不顾，定然立刻转身就跑。
　　“端亲王殿下安好。”楚凝面无表情地问安。
　　“楚卿安好。”端亲王绷着一张脸淡淡道。
　　楚凝时常觉得还是老子最懂儿子。就比如这两位王爷的封号，燕亲王简直就是一只到处撒欢的傻燕，端亲王不管到哪里都端着架子，绷着一张冷脸。
　　“恕本王冒昧，听说前几日三哥在出宫的甬路旁与楚卿发生了些许不快，想来三哥定然不是故意的，还请楚卿见谅。”端亲王表情不变，“本王听说近来东市那边新开了一条文玩街，里边有不少好东西，本王淘到两本兵法古籍，还望楚卿笑纳。”
　　说出来的话这么的……不地道，他这话的意思像是在提醒楚凝，我哥唐突你了，你可不能放过他。我替他赔礼道歉，一定要记得我的好。
　　站在一旁的燕亲王脸上乌云密布。
　　“多谢殿下抬爱。”楚凝心里冷笑一声，“只是这样珍稀的古书难得一见，独微臣阅读钻研实在是浪费，不如捐入藏书阁，让大梁的文官武将都可阅读，培养更多的人才，这才是此书之幸。”
　　话音刚落，燕亲王的脸变成了晴天，端亲王的脸僵硬得像铺了一层泥胚。
　　楚凝则见机行礼离开，两位殿下的面子都没有给。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夺嫡之争向来惨烈，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只要这枚棋子有用，两方就会争取。若是争取也争取不到……
　　那就毁灭这颗棋子，让听话的棋子上位。
　　自古以来，权谋之术，皆是如此。
　　走出去没两步，楚凝便觉得自己今日一定是没翻黄历看凶吉，这才刚打发两位，又来了一位。
　　这次拦住他的是他的“前夫”徐承玄。
　　拦下来的地方是宫墙的一处角落，正是一处小宫殿的后门，偏僻寂静，绿植丛生，是个私下聊天的好地方。
　　虽然楚凝并不想同徐承玄聊天，他们两个除了嫁妆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近日过的……可还好？”徐承玄站得稍远一些，明明是他要说话，却还要拿这副疏离样子拿乔。
　　“托徐大人的福，过的还行。”楚凝漫不经心道。他当初在徐家过的甚是不好，徐母和主君都不重视，家里的下人自然也轻慢。现在他自己在楚家，无人管束，自然过的比在徐家要好。
　　徐承玄闻言则是脸色微白。
　　“不知道徐大人到底有什么事要说，若是无事，在下还有事要做。”楚凝道。
　　曾几何时他也曾想过讨好面前的人，他自幼在家里也算是掌上明珠，到了徐家后年纪小，又无亲人帮扶，对徐承玄也曾有过几分依恋，也试过委曲求全。
　　只是他父母去世的早，他心里情爱就那么一点点，祖父去世之后，被徐家消磨得就不剩什么。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只是……”徐承玄犹豫不决。
　　楚凝觉得奇怪，徐承玄从来没这样磨磨蹭蹭过。
　　“只是你最好离那些人远一点。”徐承玄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声音也理直气壮起来。“燕亲王，端亲王，谢珩，你还是少招惹为好，他们都并非良人，同你不过是玩玩罢了，都不需要负责。你若是想要再嫁，还是找个老实本分的。”
　　楚凝微愣。
　　“你我才……和离没多久，若是招惹这些，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更不容易再嫁。那些人满眼权力富贵，对你的情谊怕是不会长久。”徐承玄继续道，越说话也越多，话里的走向也越来越偏。
　　“徐承玄。”楚凝打断徐承玄的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
　　“你以为我楚凝人可尽夫，不管是对着谁都可以像只发／情的母／猫一样随便勾引！”
　　作者有话要说：
　　徐承玄：你若是想要再嫁，还是找个老实本分的
　　楚凝：？？？？
　　谢珩：老实本分，这说的不就是我？


第13章 秋千
　　“我……不曾……”徐承玄被问得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还想要解释。
　　“你不曾什么？不曾误解我？不曾以为我随便勾引其他人？你明明……字字句句都是如此！”楚凝声音冰冷。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燕亲王端亲王有所招惹？”
　　“同为朝臣，在路上搭两句话就是招惹？就是对我名声不好？”
　　“你在心里随意编排可是对我名声有益？”
　　“我不是……”徐承玄还想反驳，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反驳。他从未见过楚凝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样子。
　　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中，楚凝不管做什么事表情都淡淡的，带着平和的笑容。不管是对徐家还是对他，从来不吵不闹，就像没有任何脾气一样。
　　平和乖巧且……无趣。
　　他还从来不知道楚凝也可以有如此激烈的情绪，可以大吵大闹，可以有这样灵动的表情。
　　徐承玄一时之间陷入了恍惚之中。
　　“你不是……哈……你哪句话透露着不是的意思？”楚凝气到发笑。
　　“我，楚凝，从来没有为了什么去爬别人的床，勾引招惹权贵。这七年来北境平和，边关安稳，都是我楚凝日日夜夜守出来的！”
　　“我楚凝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因为我曾嫁给过你徐承玄，也不是因为巴结权贵，巴结皇亲国戚来上位，是我楚凝带领众将士用命铸就的，不是你们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质疑的！”
　　“你们有如今的安稳富贵，不知感激，胡乱猜测，若让他人知道，恐怕会寒了所有将士，寒了所有百姓的心。”
　　“至于我是否改嫁……”楚凝冰冷的眼神落在徐承玄苍白的脸上，“也由不得徐大人置喙。你我二人也不比装门面说什么和离。你休了我，我也不愿委屈求全。你我二人从我接到休书那一日起就已经恩断义绝，再无关系。我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轮不到大人指指点点。”
　　这一串的话说出来，徐承玄先是脸色通红，紧接着又脸色苍白，像是被迫咽了一只苍蝇。
　　然而让他最反感的一个情绪是——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楚凝……极有吸引力。
　　不是之前在家中温柔平和的模样，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花瓶。他有情绪，有血肉，会抗争，会反击，是个勇往直前的将军。
　　话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好再说的。楚凝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转身的时候握紧双手，极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而不仅是徐承玄，就连楚凝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辩解的时候，没有一句话提到谢珩。
　　出宫之后楚凝坐在马车里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发胀。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受徐承玄影响，但是他们毕竟夫妻多年，总还是能牵动一丝他的情绪的。
　　在马车里休息一会儿，楚凝便叫长明改道去巡京营。再有数日北境使者便会到来，他需要提前布置好京中的防御，健全值守制度和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午后陛下召见，恐怕想听的也是这些。
　　于是楚凝在巡京营里同几位分队长探讨了一个中午，匆匆忙忙地囫囵一口饭，又接受召见进了宫。
　　进宫的不止有楚凝，还有宋晚衣和两位亲王，随侍在侧的还有谢珩。
　　老皇帝对北境使者来访很是看重，并且必须要同意来访才能以示大梁强盛。燕亲王与端亲王都打算替皇帝接待，二人争论不休。
　　楚凝则是直接把中午研究的方案交到皇帝手中，与宋晚衣的京畿军方案一同讨论如何实施。宋晚衣虽然是女子，但是治军也有一套自己独到的见解，时常让楚凝也耳目一新。
　　等方案敲定下来，楚凝便准备提前离开，任由两位亲王在一旁继续扯皮。他走的时候谢珩正在替皇帝进行批复，见他要走，谢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看谢珩吃瘪，楚凝心里倒是觉得挺可乐的，颇有幸灾乐祸的快乐。
　　因为慢了抬头看谢珩的这一步，宋晚衣便先出了门。楚凝不方便拖延，也跟着出了门。谁知一只脚刚踏出紫宸殿的大门，便瞧见中宫那位年轻的小皇后也过来了。
　　小皇后今日穿的有些朴素，头顶只有几个简单的绒花作为点缀，妆容也极其简单。小小年纪就爱绷着一张脸，看起来疏离有礼。像是天上仙女，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楚凝看到皇后过来迟疑了一步，却看到一直疏离有礼的小皇后抬头温柔似水地望着与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宋晚衣。
　　小皇后没有说话，但是那一个眼神足以说明全部。她们两个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默默行礼问安，却天然有一股气场在其中，谁都无法融入进去。
　　楚凝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传言上一位皇后在宫中暴毙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情让皇帝不喜，所以皇帝亲自挑选了一位可心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皇后谢柔。
　　谢柔是谢家旁系的庶女，年龄又极小，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再加上谢家权倾朝野，更不应该被选中。偏偏皇帝对谢柔一见钟情，非要纳进皇宫，还直接封为皇后。
　　皇帝年纪比小皇后大得多，也并不经常临幸皇后，宫中也渐渐传闻二人感情不和。可若说感情不和，皇帝处处支持皇后，还把九皇子交给皇后教养。
　　这件事处处透着奇怪。如今他还知道了，皇后谢柔有可能倾心京畿军总指挥宋晚衣。
　　皇家的事情……还真是乱得可怕。
　　很快小皇后便与宋晚衣分开，楚凝连忙往前几步，同小皇后行礼问安之后立刻离开紫宸殿。
　　紫宸殿外边有一条石子路，两旁种着几棵合欢树，主要目的是夏日里为皇帝遮阳。现在夏日已经过去大半，合欢花谢得差不多，只留下一树的绿叶。
　　楚凝心里思虑得多了，从石子路旁边过的时候一时不察，竟被人抱住了腿。他低头一看，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能在皇宫里乱跑的五六岁小孩儿……楚凝想了想就只有小皇后抚养的九皇子。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却发现九皇子周围连个嬷嬷都没有。
　　“小殿下怎么一个人出来？你的嬷嬷呢？”楚凝蹲下身子柔声问道。
　　九皇子被楚凝这样一问问得有点发懵，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楚凝，眨巴眨巴眼睛，最后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臣送小殿下去找嬷嬷可好？”楚凝不敢逾越，也不好把九皇子单独扔在这里。
　　九皇子摇了摇头，扑到楚凝怀里，奶里奶气道：“要和哥哥玩！要和哥哥玩！哥哥好香！”说完话还吸了吸鼻子，把小脑袋瓜也埋到楚凝怀里。
　　楚凝被抱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是家中独子，从没有面对小孩儿的经验，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而且这小殿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长的有些像是婴儿肥脸的缩小版谢珩，让楚凝有点舍不得拒绝。
　　“要……要哥哥抱抱……”九皇子继续奶声奶气地、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他是臣子，九皇子是殿下，他抱九皇子实在是于礼不合。可是楚凝一对上小奶娃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会不自觉的心软。
　　“哥哥香香！要哥哥抱抱！”九皇子伸出手要求抱抱。因为楚凝的犹豫小奶娃子伸出的小手缓缓地缩了回去，水汪汪的眼睛真的成了一汪清泉，眼看大泪珠子就要掉下来。
　　楚凝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哥哥也……也不喜欢小……小九吗？”九皇子的泪珠马上就要掉下来，说话也磕磕巴巴起来。“他们都不喜欢小九……”
　　那豆大的泪珠要掉却一直掉不下，刚要完全掉下来，九皇子就用手背抹掉了，然后对着楚凝笑了一下。小奶娃的笑容大且灿烂，像是一朵漂亮的向日葵。
　　这样的笑容直戳戳地插进楚凝的心里。九皇子的生母地位底下，在皇子所辗转几任嬷嬷才到了皇后手中。一个在皇帝那里连点印象都没有的皇子，谁还会在意呢？
　　楚凝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伸手把九皇子抱了起来。
　　“哥哥没有不喜欢小九。”楚凝揉了揉九皇子的小脑袋瓜，又从怀里拿出手绢给九皇子擦眼泪。
　　“真……真的吗？”九皇子小小声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楚凝的心软得不成样子。
　　九皇子顿时又开心起来，埋在楚凝怀里乖巧得像是一只小兔子。小兔子欢快地竖起耳朵，又抬头像是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在楚凝耳边道：“哥哥，和小九去荡秋千好不好？”
　　小孩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是很怕被拒绝的犹豫。
　　“好。”楚凝把九皇子放下，“小九带我去。”
　　九皇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伸出小手拉起楚凝的手，顺着石子路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僻静的宫墙处。宫墙前就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大秋千，就连成年男子坐上去都没有问题。
　　楚凝把九皇子抱上去，小奶娃晃荡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拉着楚凝的衣袖不撒手，要哥哥一起坐上来。他拗不过九皇子，便只好一起坐上来。
　　秋千上有木头的香味，有合欢的树影，还有阳光的味道。晃起来的时候，木头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还有小九清脆的笑声。
　　楚凝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玩过秋千。似乎只有祖父还未病重的时候才玩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
　　秋千越荡越高，清脆的笑声在空中飘荡着。
　　徐承玄站在石子路尽头，望着秋千上的一大一小，看得发愣，看得……怔忡。他从紫宸殿出来透气，没想到却碰见这样的场景。
　　若这些年他同楚凝好好过日子，或许也会有一个这样可爱漂亮的孩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要生也是和我生，生一大堆！生一大窝！生孩子的仪式也要多做几次，一晚上好几次！


第14章 想要孩子
　　秋千在树荫下，把散落在地上的阳光荡碎。
　　秋千越荡越高，吓得九皇子埋到楚凝怀里，偏又觉得刺激，睁开眼睛从缝隙里偷偷地往外看。
　　楚凝还想带着九皇子再玩一会儿，刚荡上去就看到不远处谢珩快步走了过来。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突然看到谢珩却总有点心虚的感觉。
　　他脸色微变，连忙带着九皇子从秋千上下来。九皇子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大一小慌里慌张地跳下秋千。
　　被刚好赶过来的谢珩接了个满怀。
　　一大一小被抱住，都以为自己犯了错，什么话都不敢说地从谢珩怀里退出来，在原地罚站。小孩子最是敏感，他能感觉到楚凝的情绪，于是也跟着罚站，头都不敢抬起来。
　　“原来你们在这里。”谢珩的语气听起来并不严厉。“皇后娘娘的事情谈完，发现九皇子不在宫中，又怕打扰陛下议事，便请我出来寻找。”
　　差点闯了大祸，楚凝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谢珩过来并没有黑脸，但他总觉得谢珩似乎是有点生气的。
　　“九殿下，皇后娘娘在找您，请同臣回去吧。”谢珩蹲下低声说道。
　　九皇子吸了吸鼻子，又抬头望向楚凝，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但是他又有些胆小，不敢反驳谢珩，只好委委屈屈地放开楚凝的手。
　　“臣送殿下回去好不好？”楚凝也蹲下身子道。
　　“好！”九皇子答应地飞快，连忙又拉起楚凝的手。
　　楚凝仿佛看到谢珩嘴角一抽，他心里发笑，表面不动声色。刚准备牵着小奶娃子走，却发现谢珩已经牵起了他的另一只手。
　　“？？？”楚凝用眼神示意。这可是在宫中，到处都是眼线，谢珩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谢珩眉毛微挑，拉着楚凝的手就往前走，完全不管楚凝在旁边挤眉弄眼。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暖暖地包裹着楚凝微微透着凉意的手，甚至手指还偷偷摸摸摩挲着楚凝掌心的茧子。
　　楚凝轻轻的甩了一下手，没甩脱，又怕九皇子看到，于是只能容忍下来。
　　站在石子路尽头的徐承玄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是美梦惊醒的怅然若失。眼前的两大一小像极了一家人，看起来和谐又美满。
　　尤其是谢珩的表现，最让他感到惊讶。
　　谢珩是谢家早就定下的继承人，九岁就已经分化为乾君，这在整个大梁都是极为罕见的。上一位九岁分化的还是大梁开国圣祖，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之人。十五岁的时候便连中三榜，中了举。虽然不是前三，那也是在第一榜中。后来一路直升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这两年他提为翰林院学士，才同谢珩一起共事，对谢珩还算有些了解。
　　谢珩这人平时看起来还算平易近人，话少，做事伶俐，但是不近情／色。不少人想要通过往谢珩床上送人来达成目的，但是无论是男是女，乾君坤君，不管多么国色天香，都打动不了谢珩。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谢珩身边有人。
　　但是现在，谢珩竟然用如此温柔缱绻的目光看着当初自己完全看不上的楚凝，那眼神明显是情根深种。
　　徐承玄的双手握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口里突然涩涩的，别扭到极点。
　　楚凝同谢珩一起把九皇子送到了紫宸殿，皇后正等在紫宸殿外，见到九皇子回来顾不得礼仪与形象，直接小跑着去迎。因为步伐太快，头上的绒花步摇穗子都晃荡得厉害。
　　“多谢谢大人，楚将军。”皇后检查一下九皇子，发现并无大碍才松了一口气，再向楚凝和谢珩道谢。
　　“臣下应该做的。”谢珩对九皇子和楚凝玩秋千玩到忘记时间这回事只字不提。
　　他不提，楚凝自然也没有提。
　　既然九皇子已经找到，皇后便带着九皇子先回凤仪宫。楚凝自然也没了留在宫中的理由，打算继续到巡京营，按照陛下批复的方案预案进行训练。
　　楚凝往宫门方向走，谢珩也追了上来，牵起他的手，他想躲都没能躲开。
　　“陛下可还在等你批复奏折。”楚凝提醒道。皇宫里这样随意，恐怕会被其他人看到，说都说不清。
　　“陛下准我休息一个时辰，有空闲，自然要送夫人出宫，以防有人觊觎夫人。”谢珩义正言辞地说。单听这正直的语气，还以为他在念祭祀的祭文。
　　“整日胡说八道！”楚凝冷不丁被“夫人”这两个字噎住。
　　“之前夫人就被燕亲王拦下，我虽与夫人有夫妻婚约，却无夫妻之实，心中实在不安。”谢珩边走边说，表情正直，语气也正直，丝毫不像是在说这样露骨的话。
　　“夫妻之实”四个字让楚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噎得他胸闷气短。实在没办法，他这二十多年间都欲／望浅淡，只有求欢期雨露期的时候才会自己纾解一下。这样私密的事情在现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出来，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今日我看到楚楚和九皇子时，还以为那是楚楚的孩子。”谢珩用余光瞥着楚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软到不能再软。“楚楚……喜欢孩子吗？”
　　“什么？”楚凝瞪大双眼，看到谢珩很认真的目光。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几乎冒烟，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怪不得要提什么夫妻之实，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楚楚不想要孩子吗？”谢珩眉尖微挑，眼神里似乎透出一点失望的色彩。
　　他今日看到秋千上的一大一小的时候，有一瞬间真的以为他们会是一家三口。他现在虽然已经和他的楚楚办理过成婚的手续，可没有拜堂成亲，也没有夫妻之实，更别提乾君与坤君之间的标记。若是有朝一日楚凝想走，他和现在的徐承玄就毫无区别。
　　若是有一个孩子，他和楚楚共同的孩子，或许他的楚楚会愿意留下来。
　　“啊……这……”楚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有生孩子的能力，但是他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幸而他们离宫门已经没有多远，楚凝低着头多走了几步，一溜烟就快步走了出去。谢珩没能拦住楚凝，只好在宫门内无奈的笑了笑。
　　他不知道用这样慢热愚笨的方法，要过多久才能真正拥有楚凝的一颗真心。
　　他知道楚凝输过一次。
　　但是——
　　只要楚凝选择他，他就永远不会让楚凝再输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想要孩子就要做点爱做的事，一晚做好几次，还怕没孩子吗！吃掉楚楚指日可待！
　　楚凝：这就是乾君的世界吗？一个个的，好可怕


第15章 投壶较量
　　楚凝近来在不自觉地躲着谢珩。
　　楚家与谢家离得不近，方向也不同，楚凝除了上朝就去巡京营，谢珩除了上朝就在翰林院和紫宸殿，再加上两个人都日理万机，所以平时并不会遇到。
　　就这么有五六日，楚凝都没有见到谢珩。
　　倒也不是不想见谢珩，只是上次分开谢珩说的那些话，着实让楚凝恐惧又为难。他父母去世得早，自幼在祖父膝下长大，虽然是坤君，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按乾君来培养的，就连平时求欢期，他都是安慰前边，没管过后边。上阵杀敌他不虚，可要作为坤君相夫教子，他实在有点虚。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坤君，当初谢珩把他从大牢里救出来没准为的就是泄／欲，他以为自己可以尝试着接受这样的条件，可谢珩真的提出来，他又不敢真的去做。
　　毕竟坤君的天性也是害怕又渴望被标记的。
　　他给不了谢珩答复，就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先拖着。一拖再拖……拖到不能再拖。或许谢珩也瞧出来他的态度，这几日也没有翻墙来楚家。
　　但是楚凝想拖，恐怕也很难再拖下去。算下来他的求欢期恐怕也要来了，之前一直按时服药，如今没了藏香丸，恐怕会有问题。他已经有两三日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闻到满屋子的竹叶香味，用香薰也很难压下去。
　　楚凝犹豫着犹豫着，便拖到了七夕。
　　按照大梁的惯例，每逢节日都会在宫中设宴，七夕也不例外。而且七夕是难得的女性也可以参加宫宴，只是与男宾分席而坐。因此也有权贵人家在七夕宫宴中相看青年才俊，若是看对眼便可以去提亲说媒。
　　七夕宫宴楚凝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在京中朋友不多，还是林晏清与他相约一同进宫。
　　当朝皇帝仁慈宽厚，七夕宫宴相对于平时来说便没有那么拘谨，一般是众人向皇上皇后行礼问安之后便可以在前宫随意活动，还能有对诗行酒令投壶地。后宫则是皇帝后宫佳丽与女眷的地方，大概率会是乞巧，做巧果，丢针看影。
　　楚凝也算得上人生地不熟，来得略微晚了一些，只在宴会厅前边的空地上找了个少人的地方看其他人玩。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紫色的圆领袍，下边是漂亮的大下摆，是长明替他挑选的。衣衫的布料是最上乘的蜀锦，上边用极细极细的紫色绣线和金线拧成一股绣成精致灵动的图案。袖口领口还有极其细致的暗纹。在夜晚昏暗的灯光下，整件衣服都有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楚凝发现自己这件衣服的华丽后立刻藏在树后，无奈地笑了笑。
　　长明对谢珩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今日特地找了这样一件华美的衣服，就是希望能有其他人喜欢，上门提亲。搞得他怕太高调还要躲在一旁，不然实在引人注目。
　　“你藏得可真是好。”林晏清从背后拍了一下楚凝的肩膀，吓了他一下。
　　“晏清兄长……你可真是吓人一跳！”楚凝连忙回头，发现是林晏清才松了一口气。
　　他同林晏清刚来的时候天色还没黑下来，他这衣服虽然好看但是并不扎眼。等林晏清去与其他人打招呼，天色黑下来，灯亮起来，他就只好找了一处最僻静的地方等着。
　　就这样还引起了不少人过来搭讪。
　　“今日阿凝确实甚是好看。”林晏清轻声道，“这一身紫色委实适合你，让人移不开眼。”
　　确实是让人……移不开眼。林晏清在心中想着。楚凝作为将军本就身姿挺拔，线条流畅，再加上肌肤白皙，一身紫色显得更加清秀可人。
　　怪不得虽然七年之中很少回京，却在京城黑市中被称作“京中第一绝色”。
　　若是他能自己做主……若是当年楚家祖父同意，如今楚凝应该是他的夫人才是。
　　“晏清兄长就知道打趣我。”楚凝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一直在边关，对京城不了解，完全不知道自己“美名”在外。
　　林晏清还想说什么，却被背后的声音打断。
　　“晏清兄原来在这里私会美人，我说怎么不同哥几个一起玩。”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走了过来拍了一下林晏清的肩膀。
　　看得出来这人应该也是权贵人家，只不过看样子像是荫封，没什么真才实学。
　　“胡说什么。”林晏清笑道。“这可是楚将军。”
　　那人微微一愣，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这才拱手行礼，“原来是楚将军，失敬失敬。”他又站好问楚凝和林晏清，“我们在那边投壶，两位可要一起加入？”
　　楚凝本来是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玩这些，只不过宴会还有一会儿才要开始，老是守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见林晏清也有心事，便答应下来。
　　玩投壶的人不少，大部分楚凝都不熟悉。不过也有一两个熟悉的，一个是徐承玄，一个是……谢珩。
　　都是楚凝现在不想见到的，还是一个前任，一个现任。
　　楚凝感觉进退两难，但是已经答应下来又不好反悔。
　　这时候刚才叫他们过来的青年已经开始讲规则。投壶的规则不变，只是人不少，自然要玩点花样。
　　在场的一共是十四人，抽签分成七组，每组两人。每组按顺序进行投壶，共投八支箭，得分最高的可以得彩头，得分最少的要说一件糗事。
　　投壶楚凝倒是不虚，只是抽签共同论成绩就不好说了。谁知楚凝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好和说规则的这个青年在一组。这个青年身份倒也不算低，是大理寺少卿秦家的小儿子，但是在投壶上实在是没有天赋，偏偏还越菜越爱玩。
　　楚凝拿到签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却没想到更可怕的还在后边。
　　谢珩和徐承玄……抽到了同一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楚凝感觉自己来参加七夕宫宴就是一个错误。然而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投壶。至于谢珩和徐承玄那边，他是连看都不敢看的。
　　一起玩投壶的众人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尤其是谢珩和徐承玄抽在一组的时候。明明楚凝和徐承玄在一组可能会更尴尬些才是。
　　谢珩不说话，徐承玄也不说话，众人便开始了游戏。
　　楚凝是第五组，前面几组的成绩平平，他还略微松了一口气。他拿起一支箭，瞄准瓶子，轻轻松松地便进了。毕竟他常年征战，擅长射箭，这点准头还是有的。
　　然而那位秦公子……连瓶子都没碰上。
　　楚凝：……
　　第六组是林晏清和之前到徐家帮忙的杜副指挥，两人配合还算不错，箭都中了，暂时排在第一位。
　　到了第七组谢珩和徐承玄这一组，楚凝感觉站都站不住，看也没眼看。这样的一对前夫现任组合，让他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意料之外的，这两位发挥得都很不错，而且像是在比赛一样，都拼了命的在投。谢珩第一个投的，直接投了个贯耳。随后徐承玄也不甘示弱，也投了贯耳。
　　第二轮楚凝也只是再中壶口，秦公子自然是不中。谢珩投了骁箭，徐承玄便投了倚杆。第三轮楚凝再中，秦公子又是连投壶都没碰到。谢珩与徐承玄又是再中。
　　此时楚凝这一组已经是成绩最差的一组，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第四轮的时候楚凝随意投了一下贯耳，倒也是中了，只不过在秦公子的拖累下还是最后一名。
　　成绩最高的自然是谢珩和徐承玄，他们二人即便没有第四轮也位居第一，只是该有的流程还要有罢了。
　　楚凝已经认命，便在不远处拿了一杯茶坐下休息，一边抬头看谢珩投壶。之前因为认真投壶他也没仔细看，这时候闲下来便下意识地关注着。
　　谢珩平时体态优雅，投壶的姿势也毫不逊色。他本就身材高挑，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远远的就能第一眼看到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捏住一支箭，手腕微动，箭便出去了。
　　“龙尾！是龙尾！”
　　投壶的周围开始骚动起来，传来细细的议论之声还有高昂的喝彩声。
　　竟然投出个龙尾来，楚凝也甚是惊讶，抬头看过去，只见谢珩也远远的望向他，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来，紧接着便退出来，趁着众人看徐承玄投壶的时候凑到楚凝身边。
　　楚凝瞪大双眼想偷偷跑掉，还没来得及就被谢珩拉住了手。
　　“楚楚这几日……是在躲着我吗？”谢珩拉住楚凝把人扯到身边。顿时两个人挨得极近，几乎都贴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求欢期临近，仅仅是两人贴近，楚凝便感觉浑身敏／感起来，淡淡的酒香味道萦绕在他的身上，把他包裹起来。
　　楚凝想要拉开距离，却始终不得要领。突然他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徐承玄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拿着箭刚要掷出去，眼睛却在看着他，露出惊诧的表情。
　　就在那一瞬间，徐承玄的箭脱手，擦过壶口，直接掉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投壶比赛不重要，调戏媳妇儿最重要
　　大家可以猜一猜楚楚输了之后要说什么糗事


第16章 磨枪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怎么回事啊徐大人！”
　　“是啊是啊，怕不是想什么大美人，把怎么投壶都给忘记。”
　　众人纷纷打趣起来，倒也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之前投得那样好，最后一支却失误，实在是很有反差。
　　等说笑完，众人又想起谢珩来，都四下里寻找叫人。
　　谢珩还没等到楚凝的回答，看起来没有着急，慢条斯理地回到人群之中。楚凝则是继续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不能怪楚凝失了礼数，因为刚才谢珩不过是过来贴了一下，信香的味道就让他浑身发软，几乎站都站不住。如果不是贴身有一个放了抑制信香药材的香囊，恐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散发出信香来。
　　这时候众人又开始起哄秦公子和楚凝。
　　“好吧好吧，是我和楚将军最后一名。”秦公子在起哄声中服了输。“不就是说一件糗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就是了。”
　　“快说快说！”众人继续起哄。
　　“我小时候因为淘气，被外边的野狗撵到树上，半天都没敢下来。”秦公子大大方方地说，“到现在我还怕狗呢！”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又开始催促楚凝。“快点快点，到楚将军了，还不曾听说过威风凛凛的楚将军有什么糗事呢！”
　　“既然输了，自然愿赌服输。”楚凝已经调整完毕，不露声色地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身来。“我小时候也有一件糗事。约莫是十二岁那年，奶娘家的丫鬟姐姐图有趣给我梳了发髻，还换了一身女装，让我坐在大厅里。那时候正有宾客来访，羞得我只敢端端正正的坐着，话也不敢说。”
　　众人又哄笑起来。京城圈子里对楚凝早有耳闻，不过都不熟悉，所以笑声也少一些，大多显得礼貌而克制。
　　除了徐承玄。
　　等楚凝讲完，秦公子又开始让谢珩和徐承玄挑彩头。彩头是好事者旁观者添的东西，大多都是些首饰物件。在场的谁都不缺这些，只是图好玩罢了。
　　这时候众人的焦点落在谢珩和徐承玄身上，才发觉徐承玄的脸色不太对，看起来苍白无力，甚至额头也冒了汗。
　　十二岁，坐在会客厅，梳发髻带绒花的小姑娘。
　　徐承玄感觉自己突然心口一滞。
　　“徐大人可还好？莫不是身体有恙？”秦公子是组织者，也是最先看出来徐承玄不对劲儿的。
　　“没什么，只是刚才受了点风，起了些汗。”徐承玄无声地笑了笑，张了张嘴，等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脸色看起来还是算不得好，不过比刚才要强一些。
　　“那……投壶便先到这里，二位选了彩头就去宫宴。”秦公子也不好再继续下去。
　　既然秦公子都这样说了，其他人也没有异议。谢珩先去挑的，拿了一根深紫色带银粉点缀的发带。徐承玄看到那根发带的时候愣了一下，轮到他的时候……随手拿了两支精致的桃花样式的绒花簪。
　　这时候七夕宫宴就快要开始，众人纷纷回到宴会厅，按照排好的位置入座。
　　楚凝跟在最后边，完全没有看到徐承玄回头看他的眼神。
　　七夕宫宴皇帝会先过来说两句，然后便回到后宫与妃嫔们叙话，所以并不会久留，也是让群臣不要过分拘谨。
　　今年的七夕宫宴是一个月前便交到端亲王手里安排布置，到现在看来虽然不出彩，倒也没什么大错。
　　一入座后楚凝就尽量低调起来，除了群臣一起拜礼就再也没出过声音。等皇帝走了就在座位上自顾自的吃，每个菜都尝了尝。
　　果然宫宴就是比家里的厨子做的好吃。
　　楚凝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席间仍有不开眼的过来打扰。
　　就比如想拉拢人二人组，燕亲王与端亲王。
　　不过这两位想拉拢的人恐怕还不少，只是过来聊了几句便又走了，转身又去骚扰林晏清那边。
　　终于清静下来，楚凝又继续埋头苦吃。
　　他刚伸筷子去夹一块鱼，却身子一颤，连鱼带筷子一起掉到了地上。一股清甜的竹叶香味慢慢的涌出来，混在宴会厅的纵酒笙歌之中。
　　他的求欢期……好像突然到了。
　　楚凝脸色微变，立刻起身从宴会厅的边缘，尽量绕过所有宾客向外走。他心中慌乱，走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怎么能……怎么能这个时间到了？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几日才对，而且求欢期要到了也是会有感觉的，怎么会毫无预兆突然来了？
　　然而此时楚凝顾不得多想，他只能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尽快出宫。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然而不管走到哪里都有走动的太监宫女，他只能不断地躲躲藏藏。
　　身后蠢蠢欲动的感觉让他双腿酸软，竹叶香味缓缓地飘散着，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吸引无数的乾君过来。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又一层的汗，内里的衣裳被汗水打湿，已经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束缚感让他格外的难受。
　　他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只能用仅存的方向感往宫门口跑去，也不知道跑的方向到底对不对，心中就只有跑出去这个执念在强撑着。
　　然而——
　　他的背后突然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拽住他的衣裳就把人拖进了一处空置的暖阁里。
　　楚凝下意识地挣扎着，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到底是谁。只是这样大的力气，定然是一位乾君。求欢期的坤君撞上乾君，恐怕只有被标记这一个结果。
　　他可绝对不会……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标记，被困在后院里相夫教子。这样的无奈和屈辱，他绝对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楚凝拼尽全力身子一扭，一拳打向背后的人。然而拳头只到了半空就被人接住，甚至被人利用起来，借助惯性拉到了怀里。
　　一股清香甘洌的酒香味道扑面而来，楚凝闻着信香的味道突然卸了力气，软绵绵地埋在谢珩的怀里。
　　“楚楚……”谢珩的声音沙哑，胸膛起伏剧烈，在极力忍耐着竹叶信香的勾／引。
　　淡淡的竹叶香味清澈得像是清晨的花草香，沁人心脾，勾得人浑身发痒。尤其是其中包含的信息，更让谢珩心痒难耐。
　　一个处于求欢期的坤君，他信香里诉说的自然是——
　　我需要你，极度地……渴望你，请求你的抚摸与亲吻。
　　谢珩感觉自己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奇迹。他低头轻轻地亲吻着楚凝柔软的嘴唇，用身体支撑着楚凝不让他摔倒。竹叶与酒的味道交融缠绵，形成干净清新的竹叶酒的味道。
　　“楚楚……我可以吗？我可以……标记吗？”谢珩用低到只能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
　　楚凝依循着本能尽可能地靠近着谢珩，埋在谢珩的怀里，深吸着谢珩身上强势的信香味道。他的意识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乾君信香的味道才是他的终点。
　　但是就在谢珩说出标记的那一瞬间，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钢针一样刺破楚凝的意识，痛得他清醒过来。
　　“不……不要……不要标记……”楚凝拼命地摇头，挣扎着想要逃离谢珩的怀抱，却被面前的人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乾君的占有欲让谢珩根本不可能放开自己的坤君，尤其他已经和自己的坤君成亲。他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额头上见了汗，盯着楚凝迷茫的脸，却始终没有做出强迫的动作来。
　　“楚楚不想标记吗？”谢珩含着声音在楚凝耳边低声道，他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在诱惑着楚凝。“不想标记，我这里有藏香丸，你想不想要？”
　　“要……要藏香丸……”楚凝猛地抬头，试图想要寻找藏香丸。只是身子用不上力气，被谢珩的信香引诱地只能顺着谢珩的话。
　　“想要的话……”谢珩低头轻吻着楚凝的唇，顺带欺负着脖颈间的软肉，最后轻笑一声，拉起楚凝纤细白皙的手。
　　那是楚凝练枪的手，手指修长，肌肤白皙柔软，手心里有几个被银枪磨出来的茧子。
　　谢珩的呼吸轻且急促，低沉的笑让楚凝浑身颤栗。
　　“作为交换，楚楚的这双手……可要替我磨一磨……我的这杆银枪。”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快乐
　　楚凝伸手一拧
　　谢珩的快乐没有了
　　作者：刺激吗


第17章 蹊跷
　　什么……？磨……磨枪？
　　楚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傻愣愣地看着谢珩，谢家一直都是文官，怎么还收藏着银枪，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杆枪，偏偏要请他来磨。
　　直到他看到谢珩火热深沉的眼神，才突然顿悟“这杆银枪”到底是哪一杆。他顿时连耳朵尖都羞红一片，死命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只是谢珩早就料到楚凝的反应，把人困在墙边，想跑都跑不掉。
　　两个人距离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楚楚可别想跑……”谢珩轻笑道，“外边可都是如狼似虎的乾君。”他抬起楚凝的下巴，似调戏似威胁，“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对上外边那些粗人，恐怕出去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命都要丢掉半条。”
　　正是坤君最脆弱的求欢期，就算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楚凝也露出柔软的一面。他也明白，皇宫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乾君最多的地方。
　　乾君向来就是上位者，不管是体力还是智力都比普通人优秀，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乾君最多。尤其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乾君。他若是不管不顾的跑出去，恐怕……
　　楚凝想到这个后果，身子微颤，眼神里透出惊恐，甚至下意识靠到谢珩的怀里，拽着谢珩的衣袖不放手。
　　谢珩感觉的温热的身子向自己靠拢，不知道到底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是求欢期的美人在怀里，还是他一直喜欢的那一个，难过的是却不让他标记。他也不是柳下惠，岂能坐怀不乱。
　　他喜欢的人，放在心里多年的人，觊觎了多年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里，还在求欢期，期待着他的垂怜。
　　他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握成拳头，忍得指甲几乎要把血肉戳烂。
　　“所以啊……楚楚……要不要答应……？嗯？”谢珩贴在楚凝耳边轻声道。他的声音沙哑又温柔，也有故意为之的诱惑。“要我……还是要外边的陌生人？”
　　像是一只恶魔，在引诱天上的谪仙堕落人间。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回答，简单到谢珩完全能猜到楚凝会如何选择。他只是想要听到楚凝的回答，想要听到楚凝选择他。
　　“要……要你……”楚凝几乎被欺负得哭出来。身体的折磨与谢珩的逼迫完全刺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埋进谢珩怀里，任由谢珩诱导。
　　虽然这样的楚凝很诱人，谢珩却也没有乘人之危。他知道如果他此时强迫了楚凝，等楚凝清醒过来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破裂。
　　忍一时，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若是只顾眼前蝇头小利，怕是会丢了最想要的。最终会有一天……他会完全掌握他的楚楚。
　　谢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来。这里边是已经制作完毕的藏香丸，只要服下去就能暂时抑制求欢期。他倒出来一粒，直接用嘴哺给楚凝。
　　等楚凝咽下去，便留他在暖阁里等待药效。他则是出去守在门口，顺便散一散信香的味道。
　　今日楚凝突然来了求欢期实在是有些蹊跷。他一直计算着楚凝吃药和停药的日子，就等着楚凝过来求药，离算好的日子还有些时日，如果没有外界刺激，是绝不会提前来的。
　　除非是有什么人动了歪心思。
　　谢珩拍了拍手，一个小太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走到谢珩面前跪下行礼。
　　“你去查一下楚凝吃的膳食，用的餐具，座位，还有宴会厅的熏香，看看都有没有问题。还有楚凝离席之后都有谁打听或是在意过他的去处。”谢珩沉思了一下吩咐道。
　　“是。”小太监得了命令，飞快地往宴会厅的方向去。
　　谢珩站在暖阁外边，沉默地望着天边的月亮，心里在小账本里又默默的记上一笔。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楚凝才慢吞吞地从暖阁里走出来，满身竹叶和酒的味道还是有些浓郁。他低着头，有些不敢看谢珩。
　　他都不敢想象，在他求欢期脑子迷糊的时候竟然答应下来这样的要求。
　　“这是祛除信香味道的香囊，你挂上吧。”谢珩伸出手，把腰间的香囊摘下来系到楚凝腰间。
　　系香囊需要调整腰带，谢珩双手几乎环住楚凝的腰，惊得他向后退一步，却因为腰带在谢珩手里又被硬生生拉回来。
　　“老实点！”谢珩故意恶狠狠地道。“不听话……就把你的腰带……连带衣服，全都撕烂。”
　　楚凝闻言惊诧地抬头，顿时不敢再动。过了半晌，等谢珩把香囊系上才明白过来谢珩只是在吓唬他。
　　他当谢珩是吓唬他，往后退一步准备闪开，谢珩却不同他开玩笑，伸手把他头顶的发簪抽出来，金冠也掉到谢珩手中。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像是星河的河底。
　　“楚楚头发松散了，我替你重新梳好，好不好？”谢珩从怀里又拿出一把精致的银梳子。
　　都拆开了再说好不好简直是明知故问。
　　楚凝眼睛微红地瞪着谢珩，然后……谢珩就飞快地偷了个香。
　　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
　　被偷袭的楚凝气得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根本不去看谢珩。既然谢珩要耍流氓，他背过身老老实实等着梳头发便好了。
　　既然纠缠不过，那就千万不要与之纠缠。
　　谢珩凝视着楚凝的背影，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仔仔细细地为楚凝束发。
　　楚凝的头发乌黑透亮，柔顺顺滑，握在手中十分舒适。时间不早，谢珩也没有满足私欲，三下五除二便再度束好了头发。
　　束发的时候楚凝就觉得这一次似乎有些繁复，比平日束发时间长了一些。不过楚凝以为谢珩也是位大少爷，大约是手法不熟练导致的。待头发束完，楚凝便打算出宫回家。
　　“楚楚这就想要回家了吗？”谢珩拦住楚凝去路。
　　“怎么？”楚凝疑惑不解。求欢期可不是吃一次药就能完全止住的，恐怕这几日他都需要卧床休息。这时候回宫宴上，怕是很容易露馅。
　　“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谢珩提醒道。
　　“你是说……有人故意设计？”楚凝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珩笑而不语，身子一让，示意楚凝同他一起回去。
　　他们折腾的时间不短，宫宴已经快要到达尾声，谢珩和楚凝的回归显得高调许多。回来之后楚凝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尝了一些之前呈上来的菜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唯一显得可疑的是燕亲王，一直在观察着他这边。
　　但是楚凝又觉得不一定是燕亲王做的。
　　一直坐到宴会结束，楚凝才随着众人一起出宫。长明一直在宫门口等着，见楚凝出来连忙掀开帘子让楚凝进去，还在里边准备了醒酒茶。
　　楚凝刚松了一口气，心中考虑着刚才的事情，就听到外边长明惊叫一声。声音很小，刚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他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去掀帘子。外边的人却先他一步，直接跳上了车。
　　果不其然又是谢珩。
　　“你怎么不回谢家！”楚凝探头看了一眼外边。宫门口亮着灯，他的马车离宫门口稍远，又贴着墙，黑漆漆的倒也不明显。
　　“少爷！”长明低声唤道，语气十分担心。
　　“我没事。”楚凝犹豫一下回应道，“你先驾车，回家。”如今再让谢珩下车，实在是太扎眼。
　　“果然，楚楚会留下我的。”谢珩一副算无遗策的模样。
　　“毕竟……”谢珩贴近楚凝，强迫楚凝抬起头来，用戏谑地语气小声道——
　　“楚楚不会食言的……对吗？”
　　话音刚落，谢珩已经拉起楚凝的手，抬在半空仔细端详着。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的快乐时间
　　求预收《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
　　沈诉晚穿进一款全息乙女游戏，有四个可攻略角色，只要不死并完成HE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角色1：外表温柔内里腹黑的小狼狗师弟
　　角色2：外冷内热的清冷师尊
　　角色3：偏宠你的霸道仙门“表哥”
　　角色4：深不可测的绝美魔尊
　　但是——
　　小师弟会在坠崖之时拉你，师尊会在走火入魔之时替你护法，霸道表哥会为你对抗整个修仙界，魔尊会拿出本源为你疗伤。
　　如果好感度不够，角色会拒绝完成剧情。所以想要达成不死结局，必须同时攻略他们四个。
　　沈诉晚不得已开启端水大师模式。
　　*
　　作为直男的沈诉晚十分看不上智障乙女游戏，老是把玩家当傻子，很多选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就比如——
　　［师弟神色愤怒地把你抵在墙上，低下头想要强吻你……］
　　［A 挣扎 B 顺从 C主动亲吻师弟］
　　沈诉晚：这还用看吗？当然是挣扎！他才不是随便的人！
　　［你的挣扎激怒了师弟，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你越是挣扎，我偏越要勉强！］
　　沈诉晚：这游戏莫不是有大病！！！
　　*
　　随着剧情的深入，沈诉晚被迫做了一个渣男。被师尊看到陪师弟孤山赏雪，被魔尊看到同表哥江上泛舟。
　　于是这四个人一起黑化了。
　　师弟／师尊／表哥／魔尊：既然得不到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的心，永远留住你的人也好！
　　沈诉晚：不是我玩游戏，是游戏在TM玩我。：


第18章 呜
　　挂着楚家灯笼的马车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行驶着。长明坐在外边控制着马车，一路平稳地向楚府前进。
　　“呜~”
　　马车路过一处小水坑，猛地颠簸了一下，马车里顿时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伴随着轱辘吱呀声的还有时隐时现的急促的呼吸声。
　　“谢……谢珩！你……”楚凝的声音虚弱里带着嗔怪。
　　“楚楚你自己答应下来的，一诺千金，可不能反悔。”谢珩的声音沙哑又隐忍。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从外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话音，还有马车里细微的水声。
　　长明拼命忍住想要掀开帘子冲进去的想法，咬着牙一路向前。他这里加快了速度，马车就变得颠簸起来，便只有能听到马蹄落地和马车行驶的声音。
　　约莫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光景，马车停在了楚家的后门。停在后门是楚凝故意要求的，长明不敢违背。
　　到了之后长明立刻跳下马车，轻声提醒着：“少爷，已经到家了。”
　　长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马车里顿时兵荒马乱，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等这段声音过去，马车里沉默半晌才听到楚凝慢吞吞地回复道——
　　“长明，你先……先回去，我……有要事同谢大人商量。”楚凝的声音柔软沙哑，仿佛带着哭腔。
　　“少爷……！”长明岁数小，完全不明白马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担忧不愿离开。
　　“听话！回去！”楚凝语气加重。不过他声音温润，就算是生气也没什么威严。
　　长明还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楚凝的意思，闷闷不乐地打开后门进去。
　　楚家的后门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人烟稀少，此时正是晚上，周围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楚身上好香。”谢珩低声说道，紧接着他闷哼一声，马车顿时晃荡了两下。
　　此时此刻马车里竹叶与清酒的信香味道浓郁地惊人。谢珩坐在马车的一角，衣衫半敞，楚凝坐在他的大腿上，目露凶光，一只拳头已经打向谢珩，却在半路被拦住。
　　“为夫做错了什么，夫人要如此大动干戈？”谢珩轻笑一声，把楚凝握成拳头的手拉到嘴边，轻佻地亲了一下。
　　“够了，我不曾食言，你回去吧。”楚凝抽回手，呼吸却依旧急促，脸颊微红，就连眼角也是红的。
　　甜得想让人冲上去咬一口。
　　“楚楚还真是用完就扔。”谢珩故意控诉道，“我可没有马车，寒风萧瑟，楚楚不邀请我在楚府住一晚吗？若是能同楚楚同一张床，那便更好了。”
　　楚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谢珩。
　　谢珩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手指轻轻抚过鼻翼，还故意深深地嗅了一下，仿佛手指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顿时楚凝几乎整个人都变成了粉色，几乎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整日胡说八道！”楚凝瞪了谢珩一眼。既然谢珩不走，那只有他走。于是他掀开帘子飞快地下车，落地的时候因为腿软差一点摔倒在地上，还是被跟上来的谢珩扶住才勉强没有摔在地上。
　　只是这样的表现也打动不了楚凝，谢珩在马车上做的实在是太过分，让他一时半会也原谅不了。
　　楚凝一挥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楚府的后门，不管不顾，只留下谢珩在原地。
　　谢珩在原地轻笑一声。
　　他似乎真的把他的楚楚……惹恼了啊。
　　楚凝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谁知长明就在门后偷听，他一推长明一踉跄，也差点摔倒。
　　“少爷……”长明站稳想要说点什么，却见自家少爷气鼓鼓地往主院走去。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长明也不敢说话，只能像个小媳妇一样跟着。
　　楚凝直接回了自己的卧房，顺带让长明准备沐浴。他走到镜子前刚准备摘掉金冠，却发现自己头上多了点什么。
　　是谢珩赢到手的那条紫色发带。
　　紫色的发带和他的衣服十分相称。谢珩编发技术还算不错，紫色的发带编进辫子里，偶尔有几条垂在发间，看起来低调却不失风情。
　　没有这条发带，楚凝看起来端方雅正。多了这条发带，端方里多了一丝勾人的禁欲风情。
　　楚凝心中微动，谢珩投壶的样子流转在心中，突然觉得也没那么生气。
　　不过是个贪欲的少年罢了。
　　想到这里，楚凝心里便不准备同谢珩计较。而且在马车上的时候，他也拿到了一个月的藏香丸。这一个月都不会被求欢期困扰，这桩买卖还算合适。
　　不过……今日他是不能吃藏香丸了。求欢期已经被激发出来，吃藏香丸只能暂缓，不能完全抑制。
　　想到这里，楚凝感觉身子发软，没有得到满足的情潮再度涌入。他飞快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打算硬生生的捱过这一次短暂的求欢期。
　　而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内，谢珩背着手站在一处阴影之中，遥遥地望着卧房里的影子。
　　“大人。”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侍卫模样的青年从院墙飞身过来，直接落到谢珩面前跪下。“宫里来了消息。”
　　“嗯。”谢珩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青年。
　　“楚大人的饮食里都没有问题，是……用膳的筷子有问题。”那青年犹豫一下道，“宫宴上所有的菜肴都提前用银针验过，所以大臣们用的都是木筷子，那木筷子提前泡过激发坤君求欢期的药物，在布置位置的时候放到楚大人的桌子上，便可以精准的让楚大人中招。”
　　“查出来是谁下的药吗？”谢珩面无表情地问道。
　　“回禀大人……暂时查不出来。”青年的声音弱了下去。“筷子都是宫中统一的样式，不管是谁都很容易拿到。为了不打草惊蛇，属下不敢拿走筷子，只能判断是激发求欢期的药物，这种药物皇室有，黑市也有，很难判断。”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谢珩的语气透着彻骨的冷意。
　　其实他猜也差不多能猜到是谁。除了端亲王还能有谁有如此敏锐的判断力。今日这样谨小慎微的设计，燕亲王那样急于求成的鲁莽之徒是做不成的。唯有心思缜密又诡计多端的端亲王才能做得出来。
　　更何况今日的七夕宫宴是燕亲王组织，若是出事也是燕亲王背锅，燕亲王鲁莽莽撞，却不是个傻子，做不出来。只有之前唆使燕亲王试探楚凝的端亲王才能做到这一切。
　　谢珩冷哼一声，在心里的小账本上又记了一大笔。
　　黑衣青年瑟缩一下，轻声提醒道：“大人，夜深了，可否需要属下送您回府……”
　　“不必。”谢珩道，他挥了挥手示意黑衣青年离开。
　　同黑衣青年说话的这一段时间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楚凝卧房的窗户上，观察着里边的影子。直到黑衣青年离开，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最难熬的夜晚……我陪着你熬。”
　　楚凝虽然现在还没有接受他，但是总有那么一天，他会让他的楚楚接受，也接受他的……标记。
　　*
　　长乐宫
　　淑妃正靠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小桌上的香炉里，白色的烟雾蒸腾上升。宫中打更的声音时隐时现，搅得她不得安宁，表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淑妃是端亲王的生母，母子相近，端亲王的从容气度便是从淑妃这里学到的。
　　忽然间，门口一阵嘈杂，紧接着内门的珠帘叮叮当当响了起来，端亲王大步迈进来，走到淑妃面前行礼问安。
　　“快些起来，坐到母妃这里。”淑妃面对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自然精神起来，“快说说，今日怎么样了。”
　　淑妃挥手示意屋里伺候的奴婢离开。
　　“儿臣有九成把握，那楚凝必定是位坤君。”端亲王思考一下，等到屋里的人走光了才轻声道。
　　“九成把握……为何是九成，今日没做成吗？”淑妃神色有些惊讶和难看。“若是没成……应该也有些声响才是。”
　　端亲王皱着眉头，沉吟半晌才摇了摇头。
　　“那楚凝先出了门，还没等我追过去便没了影。后来回来的时候虽然神色无异，但是他出去那么久，必定事有蹊跷。”端亲王道。
　　“那也未必是中招，还是谨慎些好。”淑妃插嘴道。
　　“之前儿臣让三皇兄试探过，那楚凝对信香甚是敏／感，甚至要对皇兄动手。”端亲王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仅凭这两点，我儿臣几乎可以断定，楚凝就是一位坤君。”
　　“若是如此，你定当要抓紧些，一定要把楚凝拉到咱们的阵营中。”淑妃露出一个庆幸的笑容。“虽然他被徐家扫地出门是有些不配，可他毕竟手握镇北军，若你能娶他为正妻，对你自然又是一大助力。燕亲王已经有了正妻，以楚凝的权势和脾气自然不愿做妾室。你可要抓紧些，别被其他人抢先。”
　　“是，母妃，儿臣自然不会让旁人抢先。”端亲王表情志在必得。“不过嘛……楚凝这个人心高气傲，儿臣接触几次，若是普通接触恐怕会事与愿违。”
　　“？”淑妃带着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
　　“所以嘛……必须用些计策。生米煮成熟饭，他自然就逃脱不掉。”
　　淑妃与端亲王对视一眼，默契而又志在必得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今日你笑我柳下惠，有朝一日我肯定能日到楚楚！
　　楚楚：要不然换我日你


第19章 求婚
　　楚凝折腾了一整晚，等第二天早上从卧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底乌青。
　　对于乾君来说，坤君的求欢期像是一种恩赐，可以让他们无限的纵欲，去征服。但是对于坤君来说，除了快乐之外更多是疲惫与被控制的恐惧。所以往往求欢期之后都需要休养一两日。
　　不过还好，今日是休沐，他不必去上早朝或者操练巡京队，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楚凝起来的时候便觉得浑身无力，只披了一件薄斗篷便推门进了院子。他怕求欢期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就连长明都不许在他的院子里。
　　所以院子里应该空无一人。
　　但是今日却不一样，楚凝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谢珩站在回廊处，正安静地望着他，看样子……是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谢……谢珩？”楚凝失声道。他心中满是诧异，下意识地就叫出谢珩的名字，然后挣扎着跑到谢珩面前。
　　如今已经是初秋时节，傍晚的风里就透着寒意，就算是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恐怕也十分容易染上风寒。
　　“谢珩……你怎么在这里？”楚凝焦急地问道。
　　第一次，他希望谢珩是今天早上翻墙过来，而不是等了他整整一夜。
　　“楚楚在里边捱求欢期，我就在外边陪着楚楚。”谢珩轻声道。其实在楚凝出来的时候他应该是飞快地闪躲到一边，不让楚凝看到的，只是因为身体冻僵，所以没来得及。
　　“你这人……简直胡闹！”楚凝脸上堆满了怒气。
　　他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谢珩披上，却不曾想面前的青年这个时候还有余力占他的便宜——谢珩接过斗篷，顺带也把楚凝搂到怀里，两个人共用一个斗篷。
　　楚凝刚要开口让谢珩松手，贴在他身上的身体却冒着寒意，把楚凝要说的话都堵在口中。于是他急急忙忙把谢珩拉扯到里屋，又出去叫长明准备热水和姜茶。
　　外边的太阳已经全升起来，日光透过窗子撒在地板上，屋子里暖意融融，竹叶的香味清淡却无处不在，仿佛浸透了整个屋子，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谢珩的手摸起来冰凉冰凉的，热水还没到，楚凝便用自己的手去暖。谁知这小色狼还不知足，顺着楚凝亵衣进去，非要捂在楚凝腰间，冰得他瑟缩一下。
　　“你还是去床上暖暖吧。”楚凝感觉腰间凉得紧，连忙后退两步。
　　能去楚凝的床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就算是不能搂着自家夫人的腰，谢珩也乖乖听话去了床上。
　　床上铺着厚实舒服，还残留着楚凝的余温。被子盖在身上暖洋洋的，竹叶的香味沁人心脾，舒服得简直能让人直接睡过去。
　　要是能抱着楚楚一起睡……就更好了。
　　楚凝不知道谢珩什么心思，他既然起床了就不可能再躺回去，索性穿了衣服等着，准备一会儿去耍耍枪活动一下身体。
　　长明的热水和姜茶送得很是迅速，只是端进来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一看到谢珩躺在自家少爷的被窝里就立刻耷拉着脸，很明显的震惊和不欢迎。
　　见长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又用抓奸的眼神在他和谢珩之间来回扫视，楚凝脸色微红，轻咳一声，接过姜茶，示意长明没什么事情可以先退下。
　　“少爷，这是林家林晏清大人的帖子。”长明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帖子递给楚凝。“今日休沐，林大人想要约您去新开的古玩街逛一逛。听闻您身子不适，所以送上拜帖想要过来探望。”
　　楚凝闻言微微一愣，晏清兄长是不知道他是坤君的，若是让他进来，他现在的状态定然会露馅。不去见恐怕晏清兄长会担心，从而问东问西，让他不好回答。
　　他沉吟半晌才犹豫道：“你去回晏清兄长，就说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罢了，午后便同他一起去。”
　　话音刚落，谢珩那边又不乐意了。
　　“楚楚！”谢珩坐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楚凝。
　　“还有……还有徐家那边也递了帖子，说有关嫁妆一事想请您过去一叙。”长明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份拜帖。
　　楚凝接过来看了一眼，上边没有具体写怎么一回事，便又放到桌子上。这样想想，徐家的十日之期已经超过了几日，也差不多是归还大半嫁妆的时候。
　　“等明日散值之后我再去徐家看看，应该是嫁妆的事，不急。”楚凝考虑一下后说道。
　　“是。”长明点了点头，偷偷看了一眼谢珩便退下。
　　谢珩被长明这一眼看得火大，又被楚凝的态度给气到。
　　呵，这就是楚凝大将军。
　　明明身子不舒服，竟然还要同林晏清去约会。若是一视同仁也就罢了，怎么向徐承玄要嫁妆就不急？
　　楚凝哪里知道谢珩那点小心思，他端着姜茶过去放到床头的小桌子上，伸手推了推谢珩的肩膀，示意他起来喝姜茶暖暖身子。
　　谢珩想不管不顾扭头不搭理楚凝，可犹豫再三也不愿意让楚凝看他生气的后背，怕楚凝心里委屈。于是坐起来去拉楚凝的手，轻声道：“我的手冻僵了，要楚楚喂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姿态慵懒，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半睁着，倒有几分狡猾小狐狸的感觉。
　　面前的青年拉他的手的那副神态同昨晚在马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只要一回想起昨晚的状况，楚凝就控制不住双手微颤。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做过尺度最大的事情。
　　楚凝猛地抽回手，羞得眼角微红。
　　“时候不早，谢大人也该回谢家才是。不然彻夜未归，恐怕该有人来寻了。”楚凝背过脸不去看谢珩，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珩不知道楚凝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没由来的被冷落。明明刚才还温柔似水，现在又弃他如敝履。不过他今日确实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久留。
　　于是他抬起姜茶一饮而尽，蹑手蹑脚地下地从背后抱了一下楚凝，这才满意地离去。
　　留下楚凝站在原地，心如擂鼓。
　　等谢珩离开之后楚凝随意吃了点早饭，之后便去耍枪，耍累了又回床上继续休息。这个月是小求欢期，只一日便算是过去。所以等午后休息结束，楚凝吞了一颗藏香丸便欣然赴约，穿戴整齐去了林府。
　　林府家大业大，占地也颇大，位置也临近皇宫。楚凝到了之后递了拜帖进去，之后便在门外等候，并不准备进去。
　　林家是朝中清流文官，簪缨世家，林晏清的祖父甚至供奉于太庙。这样的家族人口众多，与朝中不少勋贵人家都有关系。楚凝不愿意进去拜了这位见那位的，否则天黑都出不去林府的院子。
　　等了没多久，林府的大门再度打开，只是来人并不是林晏清，而是一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少年。
　　少年看到楚凝之后眼睛像是两团火一样，蹭地一下亮了起来，紧接着整个人飞扑过来，惊得楚凝下意识地身子一撇，躲过少年的飞扑。
　　“楚凝哥哥！”少年没反应过来，扑得太用力直接摔到了地面上。
　　这时候林晏清才从门口出来，还在手忙脚乱的整理衣摆，看到少年摔倒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扶起来。
　　“晏清兄长……这是……”楚凝发觉自己可能有些过度敏感了。
　　“这是我的幼弟林暄清。”林晏清连忙解释道。“你们幼时曾是见过的。他十分崇拜镇北将军楚凝，得知你今日过来，非要赶着过来见你。不知你可否愿意带着这个拖油瓶一起。”
　　林晏清望向林暄清的目光甚是宠溺，想来平时就很宠爱这个弟弟。
　　楚凝被林暄清炽热的崇拜目光烧得有些不好意思。十四五的少年罢了，带着也没什么，不过是出去玩玩。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二人上马车。
　　林暄清见楚凝答应下来，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直接跳上马车。
　　一路上林暄清就像是小麻雀一样在马车里叽叽喳喳，阿凝哥哥阿凝哥哥的叫个不停，崇拜地背诵着楚凝横扫北境的各大战役和事件。
　　让楚凝尴尬得双脚扣地，差点把马车抠出洞来。
　　那条文玩街离得不算远，等楚凝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晕晕乎乎地，全是被少年的叽叽喳喳和称赞。
　　文玩街还算长，这个时辰人不算很多，多数都是商铺商贩。像楚凝和林晏清这个家世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过来也不过是玩玩，或者淘点古籍罢了。
　　反倒是林暄清看看这看看那，闹个不停。
　　“他是不是有些聒噪了。”林晏清望着前边拿着一串佛珠的林暄清，无奈地摇摇头。
　　“毕竟还小，活泼好动是好的。”楚凝倒是很喜欢林暄清的性子。
　　“想起你十四五的时候，文文静静地，像个可爱的小姑娘一样。”林晏清目光飘远，似是在回忆什么。“除了耍枪的时候，你啊你啊，就玩枪的时候最活泼，谁都拦不住你。”
　　“晏清兄长就知道取笑我。”楚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阿凝。”林晏清低头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楚凝面前，“送你的，还请阿凝不要嫌弃。”
　　“怎么会……”楚凝刚想说不要老是送他东西，低头一看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林晏清递出来的是一枚玉玦，这枚玉玦刚好楚凝也有所耳闻，是林家的一块传家宝，一共两块，两块可以合二为一，拼凑在一起。
　　只是这传家宝是一块给儿子，一块给……
　　嫡媳。
　　也就是说，楚凝收了这块玉玦，就是答应嫁给林晏清为妻。
　　作者有话要说：
　　楚凝：啊这……我不收吧，好像看不起你似的，收吧……
　　谢珩：林晏清，我打死你个龟孙！


第20章 抓奸预警
　　“晏清兄长……这……”楚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块玉玦可不是普通物件，那可是开国皇帝赐给林家的传家宝。不仅是他知道，朝中许多人都清楚这件宝物。
　　所以不存在他领会错意思的情况。
　　“阿凝……我……我知道这有些仓促，也有些突兀，只是……只是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林晏清难得的竟然结巴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放到哪里。“你若是有这个意思，我便让父母前去提亲。毕竟……”
　　林晏清很是犹豫地说：“当初楚祖父也曾考虑过林家，只是最后选择了徐承玄。如今你也看到，徐家不靠谱，徐承玄非良人，或许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可是我……”楚凝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林晏清。
　　其实当年祖父确实考虑过林晏清，楚凝也考虑过。只是后来祖父觉得林家人口众多，事情也多，势力也大，怕楚凝受欺负。徐家人口简单，楚凝算是下嫁，不至于受委屈。
　　只是楚祖父看错了徐家，也看错了人心。
　　在狱中拿到休书后，楚凝也曾考虑过林晏清。只要林晏清能救他出来，他愿意以身相许，只是怕林家嫌弃他休弃之身。
　　就连现在林晏清说这些话，楚凝也是想要考虑的。他与林晏清算得上青梅竹马，他对晏清兄长并不是完全没有好感。
　　只是林晏清……来晚一步。
　　早在那个漆黑的绝望的夜晚，他就把自己作为筹码，交换给了谢珩。这桩交换虽然是无奈之举，他也不能随意食言。
　　“晏清兄长……我不能……”楚凝想要拒绝，却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他已经算是嫁给了谢珩，但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份原因无法公开。若是用其他理由来拒绝，又觉得糟蹋了晏清兄长的一份心意。
　　“阿凝，我知道你现在恐怕做不出来决定。”见楚凝有拒绝的意思林晏清反而冷静下来。他今日也是突然有了这番心思，并不为别的。“这块玉玦你先收下，不要有心理负担。它在其他人眼中是宝物，是婚约，但对于你我来说不是，我先赠予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再嫁，我已经排好队等你了。”
　　说完，林晏清不顾楚凝的拒绝，把玉玦系在了楚凝的腰带上。
　　这块玉玦水头足，是难得的紫色冰种，看起来清澈透亮，触手生温，实在是贵重。
　　“哥哥！阿凝哥哥！你们在磨蹭什么啊！还不快过来！一会儿我要是走丢了，母亲定然罚你！”走出去老远的林暄清看到两位哥哥都在远处说话不理他，连忙又叫又喊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马上就来！”林晏清心中感激自己的弟弟打岔，连忙应声，回头看了一眼楚凝，极其顺手的拉起楚凝的手往前走。
　　楚凝手指微颤，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开。
　　殊不知谢珩的马车就停在文玩街的一处隐蔽的街巷里，谢珩坐在车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楚凝的身上，忽而又转移到二人相携的手上。
　　“知翡，回家！”这四个字几乎是从谢珩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得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少爷……怎么这就回去了？您……您不是因为要来文玩街还专门告了假吗？”知翡眼神带笑，语气里带着微微戏谑的意味，明知故问道。
　　谢珩瞥了他一眼，凉凉道：“知翡，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嘲笑主子了。”
　　“奴才怎么敢嘲笑主子呢？少爷一定是听岔了奴才的意思。”知翡捂嘴笑了一下，“既然少爷专门向陛下告了假，就应该过去捉奸，怎么在这里吃闷醋？”
　　“抓奸？吃闷醋？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吃闷醋了！”谢珩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回到马车上。上了马车却也不放心，掀开帘子偷偷摸摸地张望着楚凝所在的方向。
　　远远望去那两个人又是牵手，又是吃同一串糖葫芦的，还有那个没眼色的小鬼头，还把两人往一块挤，巴不得别人看出来他在撮合。
　　气得谢珩猛地踹了一脚马车，差点把马车直接踢翻了。
　　“少爷？”知翡把头伸进马车里问道。
　　“回去！”谢珩大声说道。
　　“回哪儿去？回谢府还是宫里？”知翡继续问道。
　　谢珩从脑袋上给了他一下，“去楚府！还能去哪儿！去楚府等着这个该浸猪笼的小弃妇！”
　　知翡偷着笑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驾车。
　　楚凝同林晏清兄弟在文玩街逛了不短的时间，也买了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玩完之后又去刚修缮好的春风楼吃饭。
　　吃饭间难免提起了之前的那场大火。
　　“听说之前被百姓们看到燕亲王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不少言官都上书参了燕亲王一本。弄的陛下不得不追查春风楼与春庭走水一事。”林晏清特意挑了雅座，压低声音同楚凝说道。“这件事事关皇族，自然要秘密追查。”
　　调查春庭走水一事楚凝确实听过，却不知道如今什么结果。
　　“结果发现春庭的幕后老板是燕亲王的妻弟，实则就是燕亲王在控制这家妓院。”林晏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凑得更近。“妓院嘛，里边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地下交易，京城的人情往来，消息打探，都在春庭。陛下龙颜大怒，估计会严厉处置燕亲王。”
　　“竟有如此严重？”楚凝诧异道。按理说一位亲王在背后支持，春庭的老板肯定转了好几手，哪里是这样轻易就能查到的。
　　“可不是。”林晏清认真道，“不过倒是替你出了口气，这段时间估计燕亲王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了。”
　　楚凝疑惑地点点头。他刚一被燕亲王骚扰，春庭就莫名失火，牵连到燕亲王，怎么想都觉得有点蹊跷。不过他没什么线索，只有按在心中不提。
　　用完晚饭之后天色已然不早，楚凝便顺带捎林晏清两兄弟回家。文玩街离楚家更近一些，会先路过楚家。长明怕楚凝来回折腾，便在路过家门口的时候让楚凝先下车。
　　林晏清两兄弟下车告别，林晏清还好，林暄清甚是喜欢楚凝，一直拉着楚凝的胳膊舍不得走，最后被哥哥催促着上车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楚凝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送走林晏清之后转身回府，却在楚家大门口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徐承玄。
　　不知道为何，今日的徐承玄看起来脸色憔悴苍白，精神不振，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看我定点打击！在家蹲守！
　　林晏清：阿凝再见
　　徐承玄：阿凝，我想你了
　　楚凝：……
　　谢珩：两头开花！
　　今日的谢珩是头顶双倍草丛的谢珩


第21章 惩罚预警
　　楚府的门口挂着两只大灯笼，因为府中家丁不多，所以晚上门外并没有值守的，只有徐承玄孤零零地站在外边。
　　“徐……大人？”楚凝走到门口轻声唤道。上午的时候徐家发了拜帖说要谈嫁妆的事情，他也回了帖子约定了时间。所以他不知道徐承玄为什么来这里，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要同他说。
　　“……阿凝。”徐承玄犹豫了一下，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叫着楚凝的小名。“我在楚府门口等了你一个多时辰。”
　　楚凝微怔，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徐承玄也这样亲昵地叫过他。大约是他刚入徐家的门的时候吧。那时候他还对徐家抱有希望，徐承玄对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冷漠。
　　但是这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全是过往云烟。
　　“徐大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同在下说吗？这样急匆匆的赶过来。”楚凝后退一步，面色冷淡。
　　现在除了嫁妆问题，他其他什么都不想同徐承玄谈。
　　“你今日去了哪里？怎么是林晏清送你回来？”徐承玄早就看到马车过来，却没想到林晏清同楚凝一起回来，还依依不舍的告别，很有可能楚凝推了他的拜帖，整个下午都在陪林晏清。
　　这样的认知让徐承玄的心里没由来地窝了一团火。
　　楚凝闻言微微一愣，差点笑出声来，他反问道：“徐大人，我同谁出去还要向您报备吗？且不说你官职比我低，没资格询问我的去处。今日是休沐日，若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就连陛下也管不着我去哪里，徐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徐承玄低声道。
　　楚凝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他们难得碰见一次都是针锋相对，要不然就是冷漠相待，怎么徐承玄今日竟改了脾气，要同他好好说话。
　　莫不是清点嫁妆，少了太多给不出来？
　　“有事便说，无事还请徐大人回去，夜深了，我可没什么兴趣总在外边吹冷风。”楚凝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想知道……之前投壶说的事情，可是真的？”徐承玄的语气十分急切，像是在求证什么。“扮作小姑娘那一日，你是不是来了徐家？”
　　“是啊，我去了徐家，就坐在你家会客厅里。”楚凝不知道徐承玄怎么提起来这件事。“那是我第一次去你家，你家老大人也知道的。”
　　不过是一件小事，楚凝却看着徐承玄面色如遭雷击，黑得可怕。
　　“是又如何？”楚凝心有疑惑，不知道徐承玄到底还有什么幺蛾子。
　　“阿凝……我们复婚吧。”徐承玄伸手抓住楚凝的胳膊，语气急促且疯狂。“我把休书撤回来。”
　　“徐承玄！你在想什么！”楚凝自幼学武，自然不会怕徐承玄这二两的力气，他胳膊一扭一挣便挣脱出来，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人。
　　“你若觉得不妥，我可以让母亲再度提亲，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请你回来。”徐承玄的语速越来越快。“当初我冷落你是我的不对，你这次若能回来，我定当同你如普通夫妻一般生活过日子。阿凝，这样可好？”
　　然而徐承玄以为的卑微请求，换来的却是楚凝的一声冷笑。
　　“徐大人还是不要说笑了。”楚凝的语气冰冷无情，“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是你休了我。还妄想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
　　“若是徐大人没有旁的事，那在下要回去休息了。”楚凝没心思猜徐承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且不说他现在已经算是嫁给谢珩，就算是改嫁其他人，首选的也是林晏清，不会是其他人。
　　楚凝绕过徐承玄便想走，谁知却被徐承玄抓住了衣服袖子给拦了下来。因为徐承玄用了十成的力气，他被拽得踉跄一下，腰间挂着的玉玦撞到了徐承玄的手背上，直接磕出一道红。
　　徐承玄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那块漂亮昂贵的玉玦。这块玉玦甚是出名，就连徐承玄也是清楚的。
　　“这是……林家的玉玦？你答应林晏清了？你要改嫁给他？！”徐承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问道。他的手劲儿大得很，疼得楚凝一下甩开他的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和徐大人有关系吗？徐大人若是再继续纠缠，别怪我让家丁轰你出去！”楚凝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走上前去推门。
　　他的手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楚楚，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楚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因为从门中出来的人……是谢珩。而且谢珩的语气……和往常完全不同，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徐承玄也傻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谢珩竟然也在楚家，甚至不知道在门口停留了多久，听了他们多久的墙角。
　　“楚楚怎么不进来？”谢珩脸上无限温柔笑意，说话语气也柔和动听。他仿佛没看到徐承玄一般，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对方。
　　“我……”右边是前任徐承玄，左边现任谢珩，楚凝总觉得有股凉风在自己背后吹拂着。
　　“阿凝……你这是……”徐承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该怎么说话，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也没能完全消化楚凝和谢珩之间的关系。
　　他前一眼看到林晏清求婚的玉玦，后一眼就瞧见谢珩这么晚从楚府出来迎接楚凝。这对他的刺激委实大了些。
　　楚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站在门内的谢珩已经耐不住性子，走出门直接把楚凝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楚凝没反应过来，一时下盘不稳，连忙伸出胳膊搂住谢珩的脖子。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十分默契，不由得让徐承玄目瞪口呆。
　　“谢珩！”楚凝低声警告道。
　　谢珩又岂是会随意屈服的人？直接抱了人就往里边走，根本不管徐承玄还在外边。一进去直接把门踢上，头也不回的就往楚凝院子的方向走。
　　“谢珩！你要做什么！”楚凝声音放大了些。他虽然不怜惜徐承玄破碎的心，但是以这样的方式抱他进来委实太高调了。
　　“楚楚还要责备我吗？”谢珩低头望向怀里的人，眼神深沉得如同没有星星的夜空，带着一股子骇人的气势。他身上清淡的酒味突然变得浓烈，紧紧的包裹着楚凝。“我可还没有向你问罪呢，我的楚楚。”
　　“！”楚凝惊讶地瞪大双眼。
　　“你这个小淫／妇，做了我的小娘子，还敢接林家的玉玦，要娶你的小奸夫都追到了家门口。”
　　“你说我该不该惩罚你？嗯？”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痴汉笑）：嘿嘿嘿……嘻嘻嘻……小楚楚……惩罚……
　　楚凝：背后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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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生气
　　“你胡说什么！”楚凝被“小淫／妇”三个字惊到，顿时脸色通红，更加大力的挣扎。只是他双脚悬空，不方便用力，终究还是拗不过谢珩。
　　谢珩一路走得很快，长明还没有回来，他直接就登堂入室，进了楚凝的门，直接大步走向床铺，把人扔到了床上。
　　楚凝没想到谢珩动作这样利落，被扔得一脸懵。他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压下来的谢珩阻止。
　　“你……想做什么？”楚凝迟疑地问。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今日的谢珩很是异常，那种温柔到可怕的模样实在是太不像谢珩，还不如现在这个样子。
　　“楚楚以为我要做什么？”谢珩歪着头轻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容却意味深长。
　　他双腿跪在床上，挡住了楚凝所有逃跑的方向，把人困在床上，像是用手抓住了一只受惊的金丝雀。
　　“我……我怎么知道。”楚凝没由来得感觉到一丝危险。他急急忙忙想要后退，却撞上身后的墙壁。
　　他根本无路可逃，却忍不住想要挣脱控制。
　　谢珩再度冷笑一声，他伸出手握住楚凝的脚腕，猛地一扯，楚凝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硬生生扯了回来，两条腿被迫卡在两侧，直接坐到了谢珩膝盖上。
　　虽然穿着衣服，但是这个姿势未免暧／昧得过分了。
　　“谢珩……”楚凝尽量放软语气，作为坤君他对现在这个姿势有很不好的预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时候才知道怕了？”谢珩压低身体，在楚凝耳边说道，他的声音沙哑，故意把呼吸都撒在楚凝颈边，看着娇嫩的皮肤上汗毛倒竖。“之前收玉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片月光照亮一切。楚凝深陷谢珩的影子里，他抬头注视着谢珩的眼睛，看到一片深沉的夜色。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谢珩干净利落地脱掉了他的靴子，扯开了他的外衣，只给他留了一套亵衣在身上。
　　“你……”楚凝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现在的局面。作为坤君，大多都是害怕被标记的，那种被掌控，被控制的感觉太难受，尤其是对他这样肆意横行，征战沙场的将军来说，这种感觉更是可怕。
　　就在楚凝惊慌失措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谢珩的信香……变淡了。
　　信香只有在求欢和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才会变得浓郁起来。若是乾君想要求欢，信香味道必然会变浓，而谢珩身上的味道却变淡。
　　这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谢珩没打算同他做点什么少儿不宜乾坤圆满的事情，二是谢珩不行。
　　鉴于上一次在马车里“磨枪”实在是记忆犹新，楚凝觉得第二个可能是完全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一次……谢珩根本没有想要用信香来威胁压迫他。
　　这样的话……似乎问题更大了。
　　“啧啧啧，做错了事竟然也不专心。”谢珩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那只好委屈楚楚一阵子了。”
　　谢珩的表情实在是古怪又暧／昧，楚凝感觉从背后爬上来一股凉意。紧接着谢珩抬起了他的一只脚，只听见吧嗒一声，脚腕一凉。
　　楚凝低头去看，脚腕上多了一个细细的金色的镯子。
　　那镯子很小很精致，上边还雕着花纹，挂在楚凝纤细修长的脚踝上，看起来别样的色／情。
　　楚凝顿时脸色羞红，他奋力地想要把脚抽回来，却始终不得要领，被谢珩牢牢地抓在手中。
　　这样的饰品他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这是春庭小倌们常常被赏赐的，代表着占有的饰品。得了这样的赏赐，便是告诉其他人，此人名花有主。
　　“小弃妇就应该看牢一点，省得到处拈花惹草。”谢珩面无表情道。
　　就在楚凝放松警惕的时候，另一只脚也被偷袭，谢珩眼疾手快，又挂上了一个玉镯子。这玉是一块漂亮的紫色翡翠，挂在脚踝上同刚才的金镯子有同样的美丽。
　　“闹够了吧。”楚凝望着脚踝上一金一玉的镯子，脸色微沉。
　　他确实答应过任由谢珩施为，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未免有些过分。
　　“楚楚不喜欢如此吗？可你收下林晏清的玉玦可曾想到过我？你已经是我的坤君，我的妻子，却还在外边拈花惹草！”谢珩伸出手指缓缓地从楚凝的胸口慢慢划下来，一直划到裤头上。“若楚楚再不听话，下一次就挂在……上面。”他用手指点了点，目光直勾勾地，看起来阴沉地可怕。
　　楚凝感觉背后一寒。
　　谢珩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裳。“至于这两个小玩意儿……楚楚还是不要想着摘下来，也许后果很严重。”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威胁，也带了几分愤怒。
　　楚凝能感觉到，谢珩生气了。
　　室内一片沉默。
　　楚凝不知道要说什么，也没来得及开口，谢珩就已经气势汹汹地推开门离开了他的卧房。
　　脚踝上突然多了两个小玩意儿，楚凝一时之间还不怎么习惯，他在黑暗中望着脚上的东西，却都没有真的动手把它们拆下来。
　　第二日楚凝是被长明叫醒的，昨日折腾了一天，晚上睡得极香。醒来之后便觉得脚踝上不对劲儿，一下地两个小玩意儿滑到了脚踝处，正好被伺候楚凝穿着的长明看到。
　　顿时长明愤怒的尖叫声响破整座将军府。
　　楚凝感觉脑子一阵轰鸣，把人直接踢出了门口。
　　结果就是上朝的一路上楚凝都在听长明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对不起楚家，对不起楚家先祖，对不起夫人和将军，几乎背了一本楚家族谱。
　　最后被楚凝一句“那你去打谢珩一顿好了”噎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早朝上没楚凝什么事情，主要还是林晏清之前提过的燕亲王的事情。
　　亲王带头开妓／院，里边藏污纳垢，还暗中拓宽消息渠道，收集情报用来威逼利诱，这样大的事情，皇帝自然不能轻拿轻放。不过燕亲王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只是用点小毛病小惩大诫一番。春庭一案最终还是落在了燕亲王妻弟的身上。
　　还有一件事，是查到古玩街上有出售反梁诗集和书籍的存在，经查证是有人预谋，制作了一大批反梁书籍，甚至还有朝廷命官购买研读，请求皇帝严查。
　　听到这里楚凝心中一紧，想起他和林晏清昨日就在古玩街上。不过他转念一想，他和林晏清一直在一起，二人也没买什么书籍，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下才放了心。
　　整个早朝谢珩都站在文臣的最前一侧，面无表情地听着其他人议事，就连下朝之后也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楚凝。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下朝之后楚凝打算去林家同晏清兄长把话说清楚，再把玉玦还给林晏清。这次燕亲王没有跟上来，估计燕亲王应该短时间内顾不上骚扰他，毕竟自身难保。这么一想楚凝还挺高兴。
　　只是高兴没半盏茶的空，端亲王再度过来拦住了他。
　　“端亲王安好。”楚凝低头行礼，语气平平。
　　“楚将军安好。”端亲王风姿优雅地点了点头。他的一举一动像是专门练过一样，看着说不出的优雅。“看将军神色匆匆，可是要去林家？”
　　楚凝有些奇怪，不知道端亲王为什么知道。
　　端亲王低头瞥了一眼楚凝腰间的玉玦，笑容里隐隐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然后又抬起头来，脸上还是与平时无异的冷淡表情。“那还请将军替本殿下问个好。”
　　端亲王抬头，眼神意味深长。
　　楚凝心中一颤，立刻行礼问安快步离开。
　　端亲王望着楚凝慌乱的背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现在他只需要……等着楚凝来求他。
　　楚凝快步走出宫门口，长明一直在外边守着，见到楚凝连忙迎了上去。不过没由得他说话就被楚凝打断。
　　“走，去林府，要快点！”楚凝干脆利落地钻进马车，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
　　长明愣了一下，慢了一步。楚凝坐在车里等不及慢悠悠的马车，干脆从马车里拿出备用的长剑，一剑砍断马车上的绳子，一跃而起骑上马就向林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长明在后面又追又叫，一回头自家的马车还躺在原地，看看马车看看少爷，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管哪一边。
　　楚凝骑上马便直冲林府而去，一路上横冲直撞，本来一刻钟的路缩短了几乎一半。不过好在他骑术了得，倒也没有撞到人。
　　然而等他到了林府大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宋晚衣站在外边，一队官兵进入林府，似乎在搜查着什么。林家的老管家已然老迈，在门口慌里慌张地劝阻着。
　　楚凝立刻翻身下马，走到一半却被京畿军的人拦住。
　　“京畿军执行公务，闲杂人等一律退散！”守在外边的士兵身姿挺拔，语气严肃。
　　“我是巡京队队长楚凝，让我进去！”楚凝扯下腰间的腰牌递到士兵面前。
　　“楚将军！宋将军吩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士兵站得更加挺拔，挺起胸膛拒绝楚凝。
　　虽然事态紧急，楚凝还是不由得赞叹一句京畿军治军有方。
　　大约是听到这里热闹，林家的老管家瞧见了楚凝，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楚将军！楚将军！”老管家看到楚凝声泪俱下，走到楚凝面前的时候还摔了一下。
　　“你先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晏清兄长呢？”楚凝心中一紧，但是他知道此时还不能慌，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少爷他……”老管家声音哽咽。“端亲王一派在古玩街里查到了一批反梁复周的罪书，通过这一批书查到了少爷头上，在少爷的私家别院里查到了罪书。现在少爷已经被大理寺带走，林府也接到了搜查令。”
　　“什么！怎会如此？”楚凝心中惊讶又疑虑。之前他与晏清兄长一同逛的，他记得晏清兄长并没有买多少书。
　　“之前少爷去了不止一次，大约是有下作的贱奴被人买通陷害少爷。”老管家长叹一声，眼睛通红。“如今整个林府都是被盘查的对象，自身难保，再加上林府情况复杂，就更别提帮忙首当其冲的少爷。”
　　“奴才知道这话不应该提，只是奴才知道您素来与少爷交好，就算远在边关也时常通信。”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您救救少爷，只要能留下一条命，怎样都好，只要是能留下一条命。”
　　“您快起来！”楚凝还想去扶，被周围守卫的士兵阻挡在外。京畿军已经发现老管家跑出来，几位士兵立刻过来把老管家带走。
　　楚凝还想说什么，往前一步却被拦住。他低头迟疑地上马，慢吞吞地回到了家中。他回来的时候长明也刚刚拖着马车回来，便直接叫他去打听情况。
　　楚凝则是暂时在家中等消息。
　　他在边关多年，在京中只有徐承玄和林晏清这两位旧友，想要去大理寺打听消息也无人可寻，只能让长明去试试问问当年与楚家祖父交好的官员。
　　只是祖父逝世多年，恐怕交好的也死的死病的病，打听不出什么东西来。楚凝在家中急得团团转，却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可是这件事实在难以界定。若在平时，定个不恭之罪也就罢了。如今看林府的架势和端亲王势在必得的模样，恐怕很难善终。若是一个妄图□□之罪，估计不止晏清兄长，整个林家都会成为一抔黄土。
　　楚凝在家中左等右等，终于在天黑的时候等到长明打听消息回来。
　　长明一进屋就灌了一大杯凉茶，喘了好久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讲道：“奴才去之前楚家的旧友，却没能问出什么来。又拿了您的腰牌去了大理寺，那边有京畿军守卫，不管是谁都不许靠近。倒是回来的时候碰见了谢大人身旁的知翡。”
　　“知翡说什么？”楚凝急忙问道。
　　“知翡说……他说……”长明犹豫不决。
　　“快说！”楚凝心里焦急，不由得加重语气。
　　“知翡说已经查出古玩街里的罪书是反梁复周组织兴周会印制的书籍……陛下知晓后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林晏清林大人已经入了大理寺监狱，林府也被暂时封闭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入内。”
　　“怎么会……”楚凝闻言微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晚楚凝一夜未睡，思考了一整晚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皇帝狠狠斥责了林家与林晏清，甚至把燕亲王求情的奏折直接扔了出去。楚凝也写了奏折，却连呈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下了早朝，楚凝下意识地想去找谢珩，却发现今日谢珩竟然告了假，没来上朝。
　　楚凝略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心里焦急万分，却有力无处用。他坐上马车，想起昨日端亲王的话，明显是在暗示林家这件事……就是端亲王所为。
　　“少爷……咱们先回家？”长明在马车外轻声问道。
　　“不，去端亲王府。”楚凝犹豫半晌，最后才说出口。
　　既然端亲王有把握那样说，就已经笃定楚凝肯定会去求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吸溜吸溜……楚楚……嘿嘿嘿……楚楚……
　　楚凝被端亲王占便宜是不可能的，被谢珩抓回去日一百遍是肯定的
　　补充一句，林家的玉玦已经摘了，带在身上的是谢珩的镯子
　　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23章 求我［含入v公告］
　　“去端亲王府？！”长明面露难色，但是也不得不遵从自家少爷的决定。
　　去端亲王府的路上，楚凝一直在考虑该如何说服端亲王。他大约知道端亲王如此费尽心机到底所求为何，恐怕是冲着他和他身后的镇北军而来。
　　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端亲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是坤君，而且还打算对他用强。
　　楚凝心事重重，到了端亲王府还愣在马车上，还是长明叫他下车才反应过来。
　　端亲王深受皇帝宠爱，封赏的宅院也异常的豪华奢靡，牌匾上的“端亲王府”四个字大气恢宏。此时王府半开着门，由两位侍卫守在门口。
　　楚凝缓缓走上前去，送上自己的拜帖。虽然他是正二品的大将军，却绝对比不过皇子来的尊贵。
　　“楚将军安好。”侍卫见过拜帖连忙行礼，却没有放楚凝进去的意思。
　　“这是……”楚凝脸色微变。端亲王可以设计他，但是他堂堂大将军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殿下吩咐不见将军。殿下说若是将军想明白了再过来。”侍卫说完，还递上了一个小玉瓶。
　　楚凝闻言微微一愣，接过了玉瓶。
　　“少爷……”长明心中大呼不妙，却不知道如何提起。
　　楚凝打开玉瓶闻了闻其中的东西，顿时脸色微变。
　　“少爷……怎么回事？”长明不知道其中是什么，但是楚凝一向情绪内敛，能让他表情如此可怕，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回家。”楚凝脸色不佳，却没有把玉瓶扔掉，而是先回了家。
　　回到家中楚凝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是谁过来都不给开门。长明想问一问，却连楚凝的面也见不到。
　　楚凝不提玉瓶里的东西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那玉瓶里的东西……是一种针对坤君的春／药。这种药物会让坤君很快进入求欢期，十分渴望被乾君标记。而且若是得不到乾君的信香，便无法满足，会一直陷入无尽的求欢期中。
　　端亲王的意思，是让他服下药物再去端亲王府。这样他就会完全臣服端亲王……任他施为侮辱。
　　只可惜啊只可惜……楚凝握紧了手中的玉瓶。就算是为了救林晏清，他也绝无可能用这种方式。
　　“长明！进来！”楚凝猛地站起身来，“你去打听一下，谢珩现在在哪里。”
　　守在门口的长明一愣，立刻出门打听。
　　既然都是要献身，献给谁不是献呢。
　　*
　　北郊  镜湖小筑
　　楚凝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观望着北郊的野外风光。
　　在京城，北郊是一块十分不错的地方，大部分是皇家的地方，只有皇亲国戚和皇帝面前的红人才能被赏赐这么一块地。
　　而谢珩就在北郊有一处庄园，甚至还有一处湖泊。这处庄园是皇帝专门赐给谢珩一人独居的，不过距离皇宫远了些，谢珩在此处住得不算勤。
　　只是不知道这两日为何心血来潮住在这里。
　　楚凝小心地从马车上下来，带着长明来到了大门口。门口有两个家丁正在守门，知翡就站在门口，似乎知道楚凝会来。
　　“夫人安好。”知翡行礼恭敬地问安。
　　即便听了许多次知翡叫夫人，但是楚凝仍然会觉得不习惯，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知翡也没有在意，直接领着楚凝进门。进入镜湖小筑，前边是正常的曲院回廊，后边则是一潭湖泊，只有一道长桥通往湖心小筑。
　　等到了湖边知翡就止步不前，让楚凝自己过去。楚凝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半信半疑地穿过长桥，来到湖中央的阁楼上。
　　此时阁楼紧闭，若不是相信知翡为人，楚凝都要怀疑有什么阴谋在其中。他伸手敲了敲门，听到里边发出杂乱的声音，过了好半晌才有动静。
　　“知翡，何事？”是谢珩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无比的沙哑，还带着隐忍的意味。
　　难道谢珩病了？楚凝想起他今日是告了假的。
　　“谢珩！你怎么了？”楚凝推了推门想要进去，却发现门是上了锁的。
　　“楚楚？”谢珩的声音有些迟疑，隐忍的意味更重。“你回去吧，我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楚凝虽然不知道谢珩到底在做什么，但是这语气这声音听起来分明就是有事。他顾不得门已经上锁，直接后退两步，飞起一脚就把门给踢开。
　　一阵尘土飞扬，楚凝连忙进去，顿时一股浓郁甘洌的酒香味道扑面而来，信香浓郁得如有实质，立刻就让楚凝双腿发软，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这是……乾君的易感期？
　　楚凝感觉自己撞上了虎狼窝。他抬头一看，谢珩正坐在小榻上，双目微红，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楚凝。无形的信香在二人身边扩散开来，形成强烈的威压。
　　“你过来做什么？”谢珩面无表情地问道。他的双手藏在衣袖里边，紧握成拳，用疼痛压抑着自己的天性。
　　大约是还在生气，竟然没有用缠绵亲密的语气叫楚楚，反而让楚凝有些不习惯。
　　“我……我来……”楚凝没想到屋里是这样的情况，缓缓地后退两步。
　　没想到这样的动作却激怒了谢珩。作为一个易感期的乾君，自己心仪的坤君在自己的地盘上想要逃跑，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咬了一下牙，像是一头健壮的豹子把楚凝扑到了墙边。因为信香的缘故，楚凝完全挣脱不开。
　　谢珩正在易感期，别提这时的乾君力气有多大，就算是身上那点信香，都足够坤君臣服。
　　“谢……谢珩……”楚凝感觉自己像是风暴中的小船，无依无靠，只有谢珩才能掌握他。但是这种被全盘掌控的感觉也让他害怕。
　　他的身体像是背叛了他，仅仅是想要反抗，就被硬生生激起泪，刺激得眼角微红。
　　“说！你过来做什么？”谢珩低头轻嗅着楚凝颈间稀薄的信香，以求缓解易感期的焦躁。
　　“我……”看到谢珩这个样子，楚凝实在说不出口为何而来。只有紧紧的闭上嘴。
　　谁知谢珩却低声笑了一下，目光里带了几分了然。“我知道……楚楚是来替林晏清求情的，是不是？”
　　楚凝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却被谢珩强硬地抬起头，强迫与之对视着。
　　“谢珩……”楚凝想要反驳，可是谢珩猜得很准，他这一次确实是为了林晏清而来，他无可辩驳。
　　“果然如此。”谢珩低头自嘲地笑出声来，故意贴在楚凝耳边说道，“你们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你现在是我的夫人……楚楚。”
　　“你想救他？好啊。”谢珩的神情变得阴沉且疯狂。他每吐出一个字来都像是从地狱中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抖。
　　楚凝从没有见过这样近乎疯狂的谢珩。
　　“楚楚，求我。”
　　“拿上里边的东西，让我看看……你有多渴望我。”
　　“只要你照做……我就答应你救林晏清出来。”
　　楚凝心尖儿微颤，这里的“求我”，恐怕不止是单纯的祈求，而是让他求欢的意思。
　　谢珩说完这些话，仿佛周身的所有戾气都收了回来，他慢条斯理地坐回榻上，从榻下拿出一个木制的盒子，然后遥遥地望着楚凝。
　　楚凝微微颤抖着走向那个木制的盒子，掀开盖子——
　　里面赫然是一件鲜红的绣着龙凤交尾的肚兜。
　　谢珩的声音再度响起。
　　“楚楚……做与不做……全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于23号周四入v，v后有大肥章！球支持球订阅！感谢大家！v章大概会今天晚上12点左右发
　　顺带求一下预收《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
　　沈诉晚穿进一款全息乙女游戏，有四个可攻略角色，只要不死并完成HE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角色1：外表温柔内里腹黑的小狼狗师弟
　　角色2：外冷内热的清冷师尊
　　角色3：偏宠你的霸道仙门“表哥”
　　角色4：深不可测的绝美魔尊
　　但是——
　　小师弟会在坠崖之时拉你，师尊会在走火入魔之时替你护法，霸道表哥会为你对抗整个修仙界，魔尊会拿出本源为你疗伤。
　　如果好感度不够，角色会拒绝完成剧情。所以想要达成不死结局，必须同时攻略他们四个。
　　沈诉晚不得已开启端水大师模式。
　　*
　　作为直男的沈诉晚十分看不上智障乙女游戏，老是把玩家当傻子，很多选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就比如——
　　［师弟神色愤怒地把你抵在墙上，低下头想要强吻你……］
　　［A 挣扎 B 顺从 C主动亲吻师弟］
　　沈诉晚：这还用看吗？当然是挣扎！他才不是随便的人！
　　［你的挣扎激怒了师弟，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你越是挣扎，我偏越要勉强！］
　　沈诉晚：这游戏莫不是有大病！！！
　　*
　　随着剧情的深入，沈诉晚被迫做了一个渣男。被师尊看到陪师弟孤山赏雪，被魔尊看到同表哥江上泛舟。
　　于是这四个人一起黑化了。
　　师弟／师尊／表哥／魔尊：既然得不到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的心，永远留住你的人也好！
　　沈诉晚：不是我玩游戏，是游戏在TM玩我。


第24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即便是有心理准备,  楚凝在看见这件肚兜的时候也心尖一颤。要他穿着这个求谢珩，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可是若他不答应，恐怕谢珩也不会帮晏清兄长。
　　楚凝拿枪的右手从未如此颤抖过,  却在今日颤抖得几乎拿不起面前的这一小块布。他抬头望向谢珩,  那人正坐在榻上,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  忍得额头青筋毕露。
　　既然他已经嫁给谢珩,  早晚都会有这样一日，他拖与不拖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在那个漆黑的绝望的夜里，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楚凝拿起鲜红的肚兜，缓缓地,  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屏风的另一边。虽然他已经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却还是没那个脸面在谢珩面前换衣裳。
　　只不过初秋的小屏风是一层纱,  看起来能挡住风光，实则却让风光若隐若现,  更加隐秘微妙。
　　谢珩望着屏风后的佳人,  喉头猛地一动。他连忙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去锁上刚刚被楚凝踢开的门。
　　屋子里信香的浓度随着楚凝的动作越来越浓，浓得让楚凝心惊。他从未经历过这些,  只靠想象就觉得头皮发麻。
　　换下来的衣物被他挂在了屏风上，此时此刻他身上只有一件亵裤和一件鲜红的肚兜。肚兜这种东西,  他从三两岁后就再也没穿过,  没想到今日……
　　他闭上眼睛在屏风内犹豫良久,  走了十几个来回也不敢出去。然而屋子里信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让他双腿酸软，若是再不出去，他怕是要坐到地上。
　　楚凝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缓缓走出屏风。
　　那一瞬间，信香浓郁得宛若实体，直冲冲地向他扑来。
　　谢珩猛地站起来，几乎就要按捺不住自己。面前的佳人肌肤白皙细腻，鲜红的肚兜映得肌肤瓷白，更显诱惑意味。两条纤细的红绳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更添魅惑之感。
　　“过来，楚楚。”谢珩的声音沙哑地不行，他向楚凝招手，甚至往前迎了两步。
　　极度的羞耻让楚凝羞得浑身泛粉，他一步一步走到谢珩面前，被谢珩直接抱进了怀里，紧接着双脚离地，落到了床上。
　　他身上还穿着亵裤，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的脚腕，上边的两个镯子还听话的没有摘下来，乖巧地挂在上边。
　　谢珩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两只小铃铛，直接挂到两个镯子上边，顿时只要楚凝微微一动，两只小铃铛就会叮叮作响。
　　“不……摘下来……”楚凝听到铃铛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床里缩，想要让这个羞耻的声音消失掉。然而他刚要往里爬，就被谢珩抓住了脚腕，被猛地拽回来，被迫趴在谢珩腿上。
　　“楚楚……到了这个时候，恐怕是跑不掉的。”谢珩的声音恍若贪欲的恶魔，他的手拉扯着白净的脚踝，每当楚凝挣扎向前，就会被扯回来。
　　像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猫逗弄着自己的食物。
　　这食物不仅能吃，还甚是秀色可餐。
　　谢珩放开了已经被握红的脚踝，微微俯身贴近楚凝的耳边，因为信香的缘故，仅仅是温热的呼吸就能让楚凝颤栗，温柔的亲吻几乎能让楚凝喜极而泣。
　　这是乾君天生的，对坤君的控制。这种控制甚至不需要谢珩做什么，楚凝就会开始渴望与谢珩接触。
　　谢珩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幕布扯碎。
　　“楚楚……”谢珩缓缓抬起楚凝的脸，望着他微红的有些迷惑的眼睛，“今日我这杆枪，偏要归进你的鞘里。”
　　“无论如何，楚楚你都只能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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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明在镜湖外边守着，望着湖心小筑一直亮着的灯火，心情异常沉重，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背了一遍楚家家谱，自家少爷还没出来，背了三遍，也没出来，背了十遍……也没出来。
　　他守在外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知翡这边则与长明完全不同，这边高高兴兴地去准备夜宵和热水。厨房里鸡丝燕窝已经炖在锅里，用热水煨着防止凉了。还准备了时兴爽口的饭菜，点心。里里外外都照顾到，就差把小小少爷的尿布准备出来。
　　这一幕幕刺激得长明五味杂陈，几乎要跳湖。
　　不过知翡也是白准备了，这两位爷这半日一夜根本就没出来。中间知翡怕少爷和夫人会饿，端了好消化的粥菜过去，谁知刚走到一半就闻到好大一股子信香的味道，强忍着把膳食送到门口，连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被熏了回来。
　　第二日清晨
　　屋子里被折腾得一团糟，午休用的小榻上撒满了乱七八糟的衣裳，榻上的垫子散乱在地上，上面还有白糊糊的污渍。屏风已经倒了下去，上边的纱都被划破。
　　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只余红色的烛泪。旁边的窗户微微敞着一丝缝隙，勉强透进来一点新鲜空气。
　　屋里正中央的大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不停的摇晃着。床头价值不菲的层层叠叠的幻月纱被扯下来不少，只留下薄薄的几层，隐约能看到床上的风景。
　　楚凝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呜咽着，趁着谢珩放松警惕的时候拼进全身的力量往前爬了一段。
　　白玉一样的的胳膊探出帘外，上面还绑着数条红色的丝带，他一动弹，清脆的铃铛声音叮当作响，仿佛一道轻灵的音乐。
　　然而他的指尖刚扒住床头，立刻有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蹭过乌黑秀丽的长发，把刚刚见到阳光的手给强硬地拉了回来。
　　顿时纱帘内传来一声呜咽声，过了没多久所有的声音都销声匿迹。
　　楚凝觉得自己怕是去了大半条命。他躺在床上，感觉浑身酸痛得要命，就连一根小手指都动不了。他只想安静的躺在床上，不受任何人的骚扰。
　　然而身上的汗渍太过粘腻，只能被谢珩抱着去清洗沐浴。此时的他毫无心思想其他的，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这一睡就是一整个上午，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已经收拾好，他身上也干净清爽，就是浑身酸痛得要命。谢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之前的小榻上喝茶，看到他醒过来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天真和无辜，但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兽行，楚凝已经完全识破他的真面目，绝对不会被这种无辜的表演欺骗到。
　　楚凝委实不想理睬谢珩，便只好转过身背对着谢珩闭目养神。
　　说起来……他其实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与徐承玄刚成婚那时候，徐承玄只当他是个关系一般的弟弟看待，后来关系恶化，便是最后一丁点温情都没有了，更别提什么亲密举动。
　　他所有的少的可怜的经验都是谢珩提供的。经历这样激烈深入骨髓的交流，让楚凝只要想到乾坤交合之事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抬眼看榻便会想起谢珩，低头看地面，也会想起谢珩，甚至于窗边，镜子旁，书桌前……都会想起谢珩。
　　他实在是怕了谢珩了。
　　不过唯一万幸的是，谢珩没有标记他。楚凝摸着自己颈后的小小的凸起，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不让标记是他说的，也是谢珩亲口答应的。不知道是不是坤君的本性缘故，心中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说起来……楚凝躺在床上望着墙微微一怔。乾君作为世间万物的天选之人，易感期是很容易度过的，甚至只需要吃几颗药就可以完全免除这些效果。
　　那昨晚……楚凝诧异地回头看谢珩，发现这人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他揉了揉眼睛，仿佛看到谢珩变成了一只狡猾的满口谎言的小狐狸，此时正志得意满地舔爪子。
　　楚凝：呵，男人。呵，乾君。
　　在湖心小筑休息了半日，楚凝这才勉强穿上衣裳准备打道回府。因为来时候的衣服已经脏污不堪，只能换上谢珩准备的衣裳。
　　谢珩准备的衣裳倒也不是不好，是时下京城公子哥中最流行的样式。不过……楚凝觉得委实是有些骚包，尤其是那条白色腰带，系得极紧，把腰线全都勾勒出来，让习惯了宽松衣裳的他委实不习惯。
　　穿完衣裳，知翡又呈上来煮好的鸡丝燕窝。楚凝确实饿得不行，连着吃了两碗才觉得有点力气。这时候才见到了长明。
　　长明哭哭啼啼地，眼睛都肿了。
　　楚凝自己还不舒服得很，只好胡乱的哄了两句长明，这才得以坐上马车。
　　谁知楚凝这边刚要走，谢珩眼疾手快地扒住车门，直接窜上了马车，坐到楚凝身边。
　　“你……你又要做什么？”楚凝惊慌失措地抵在车厢墙壁上，惊恐地盯着谢珩。
　　这个时候长明才和知翡告别完毕，准备驾车。
　　“楚楚真是无情，雁过拔毛，睡过就走。”谢珩靠在车厢里，笑意盈盈地望着楚凝。他伸手去拉楚凝的手腕，被楚凝躲了过去。“即便楚楚如此无情，我也该送楚楚回家。”
　　“不过嘛……楚楚可不要说话，万一被长明看到，在大街上闹起来，可就不好了。”谢珩说这话的时候缓缓靠近楚凝。
　　一开始靠近时楚凝警惕又戒备，他看到谢珩半天也没动作，才放松下来，结果被面前的青年一口咬住脖子上的嫩肉，狠狠的吸了一下，白皙的肌肤立刻出现一个紫红色的印子。
　　楚凝瞪大双眼，他没想到谢珩竟然能下流到这种程度。可偏偏他对这种耍流氓的行径无可奈何。
　　毕竟更深入的他们也不是没有。
　　楚凝愣了一下，半晌没想出来到底该怎么收拾谢珩。最后愣了半天，只能不了了之。美得旁边的谢老狐狸美滋滋地舔毛。
　　从北郊往城里路不算近，期间会经过不少地方。刚进城里，楚凝的马车就被拦了下来。
　　是巡京队的一位分队长，姓赵，年纪也不大，平日里对楚凝甚是仰慕。
　　“请问是楚将军在车上吗？”赵分队长下马而来，站在车驾面前躬身行礼。“听闻您今日告了病假，属下冒昧问一句将军身体如何？营里的弟兄都甚是担忧。”
　　楚凝这时候才想起来今日并不是休沐，现在已经是午后，他完全忘记上朝和公务。赵分队长说他告假，恐怕是知翡的手笔。
　　他本不欲骗人，不过很多时候一个谎言会更加合适。于是他掀开侧面的小帘子，探头回了一句无碍。
　　他掀的幅度不大，正好能把车里另一个人掩藏起来。
　　“那便好。”分队长脸上仍有担忧，“弟兄们都甚为担忧，还请将军好好保重身体。”
　　楚凝微笑着点了点头，紧接着表情凝固在脸上——
　　因为谢珩在车里缓缓地凑近他，伸手隔着衣物轻轻的抚了一下他的腰。纤细的腰肢被紧绷的腰带束着，上边还有红色的掐痕。
　　那一瞬间，楚凝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晚，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可他又反应过来此时正在外边，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失态。
　　“将军您……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大对，是不是病还没好？”外边的分队长明显看到楚凝变了脸色，不疑有他，只是以为是楚凝还在病中。
　　随着分队长的声音，谢珩又开始在车里作恶。他的手甚是不老实，作弄得楚凝面红耳赤，甚至不顾被发现的可能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谢珩一眼。
　　然后他转到分队长面前还是一脸温和。“大约是受了风吧。”
　　“既然将军还在病中，下官不便打扰，还请将军保重身体，早日康复。”分队长是个通透人，心中知道该走，便匆匆告辞。
　　楚凝放下帘子，一偏头就能看到谢珩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冷着脸敲了敲车厢，紧接着长明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驾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然后停下。
　　谢珩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楚凝歪着头，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然后一脚把谢珩给踹了下去。
　　谢珩没有防备，昨晚易感期消耗了他大部分的警惕心，再加上楚凝美□□惑，导致他直接一骨碌摔到车外，再伸手一撑，被迫跳下了马车。
　　他这一跳没怎么，倒是把长明吓了一跳。看到谢珩竟然也在马车上，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第一反应是挽袖子想要揍谢珩一顿。
　　大约是后来反应过来打不过，于是连马车都没停下，飞快地驾车离开，不给谢珩上车的机会。
　　谢珩也没有上车的意思，只是现在原地目送楚凝离开。等马车走远之后，谢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甚至打开封口闻了一下。
　　这个玉瓶是谢珩趁着楚凝睡觉的时候收拾东西捡到的。这东西只要一闻便觉得心神荡漾，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楚楚身上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这种东西。
　　只能是有人给他的。
　　“少爷。”知翡突然从巷子里钻出来，恭恭敬敬地向谢珩行礼。“马车备好了，就在巷子里。”
　　谢珩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向马车的方向走去，顺带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清查反动书籍一事几乎可以断定是端亲王做的手脚。”知翡低声汇报道：“一是本次清查的大部分都是中立党和燕亲王一脉，无一人是端亲王一脉。二是古玩街背后收益人应该是端亲王，古玩街里藏匿着印书坊，可以制作打量反动书籍。三是……”
　　说到这里知翡犹豫起来。
　　“怎么？”谢珩回头望着知翡，不太清楚知翡为何犹豫，“你尽管说就是了。”
　　“三是……这可能是针对夫人下的陷阱，明着要让夫人……踩进去。”知翡犹豫一下才说道。
　　“怎么说？”谢珩的声音陡变，眼睛微眯，甚至没控制住力度把手中的玉瓶直接捏碎，里边的药丸也碎了一地，看得知翡如芒刺在背。
　　“前日下朝后端亲王曾拦住夫人说话，说完夫人脸色变了直接赶到林府。林府管家哭诉一通，后来夫人也曾去过端亲王府，但是却被拦在外边。据线人说……说门口守卫似乎给了夫人什么东西，要夫人准备好了再来。”知翡低着头，生怕被谢珩抓住机会朝他撒气。不过他也怕主子的气撒不出来，气坏了身子，所以也没有躲闪。
　　“这倒是……很有意思。”谢珩说这话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把手里的碎渣随手一扔，冷笑一声便翻身上了马车。
　　“那咱们……”知翡不知道自家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把印书坊的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谢珩斜睨了一眼知翡，然后轻声说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祸害无辜百姓，但是事情一定要闹大，闹得人声鼎沸，流言四起，明白吗？”
　　“奴才明白。”知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楚凝回到家中最先做的就是沐浴更衣，因为身体酸麻不适，他身上粘腻得过分，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红痕也让他十分的不自在。
　　现在只要他一想到谢珩，心里和身体就不由得颤栗起来。他这二十多年以来在情爱方面是一块大白板，偏偏第一次就这么浓墨重彩，委实吓到他了。
　　楚凝寻思着是不是应该让长明搜罗点清热降火的药偷偷喂给谢珩，试试能不能降降欲／火。不然他一个将军常常腰膝酸软，委实有些丢人。
　　沐浴之后楚凝回床上睡了一会儿，午后起来觉得身子好了不少，想起今日已经告假，便在家中读书写字，顺便差遣长明去大理寺问问晏清兄长的情况，一整日过去的也快。
　　谁知第二日还未曾上朝，长明一大早就急急忙忙送过来消息。
　　彼时楚凝才起床，长明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长明，怎么了，做什么如此慌乱？”楚凝没什么脾气，没有就此发落长明，只是觉得好奇。
　　“呼……少爷……出大事了！”长明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才勉强道：“今日天还未亮，古玩街上有一家印书坊前吊死了一个人。”
　　“古玩街上？”楚凝微微一愣，若有所思。“我记得那条路旁边就是早市，突然出现一具尸体，恐怕会引起骚乱。”
　　“已经引起骚乱了。”长明急急忙忙地说，“不过凌晨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没人看见也实属正常，巡京队值守的已经过去处理现场，分队长派人过来问您的意思。”
　　“那动作快点，我过去瞧瞧。”楚凝加快了动作，随意选了一套烟灰色的衣裳穿起来就走。
　　因为事态紧急，楚凝直接骑马到京兆尹府。等他到的时候京兆尹府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早市上看热闹的平头百姓，都在外边议论纷纷。
　　楚凝勉强挤进府去，看到府尹正独自在大堂里面来回踱步，四下无人伺候，急得满头大汗。那府尹年纪不小，能当京城的府尹也不是没有本事的人，如今却犯难得手忙脚乱，看到楚凝过来连忙迎上去。
　　“楚将军您总算来了。”府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情况如何？”楚凝免了府尹的虚礼，让他直接说案子的情况。
　　“回禀将军。此人是御书院的一名小官，平日里有几分文采，尤擅诗文。平日里总会写点诗集杂文，在古玩街的印书坊墨印。”府尹一边擦汗一边继续道：“因是朝廷命官，又怕是仇杀，所以去查了那家印书坊。谁知竟查到里边有反动书籍……”
　　楚凝眼神微凛，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此事刚好是凌晨值守换班之时发生，临近早市，被众多百姓瞧见，此事京城里已经传遍，必须要有个交代。”府尹说着说着又是一身的汗。
　　“既然如此……府尹大人便应该如实上报才是。”楚凝抬头望向大堂里“明镜高悬”的严肃巍峨的牌匾微微出神。
　　“将军……此话怎讲？”府尹微微一愣。
　　“你不过是如实上报而已，如何决断是圣上天恩圣断，不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但是你若是隐瞒不报，造成民意不达天听，民声怨怼之时，府尹大人，你的乌纱帽还有你这条性命才是真的保不住。”
　　府尹若有所思。
　　“况且，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印书坊罢了，谁能想到背后有什么？”楚凝拍了拍府尹的肩膀，然后伸手去拿桌案上的卷宗。卷宗上的内容和府尹说的基本一致，他才道：“府尹大人不如赶紧去写折子，以咱们陛下的手段，如今应该知道此事了。”
　　“是是是……”府尹连忙应答下来。
　　楚凝点点头，这才告别京兆尹衙门。
　　府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开始书写奏折与案情提要。
　　楚凝离开之后先是吩咐巡京队注意民情，巡京队内不许传播谣言，守好自己的口舌。之后便直接骑马去了宫里上朝。
　　进入宫门前楚凝远远的瞧见了燕亲王与端亲王在宫门口叙话。两个人表面上融洽又和谐，实则剑拔弩张。
　　楚凝挑了挑眉，连忙小心翼翼地绕路而行。然而他动作虽然小心，但宫门就那么宽，还是被端亲王看到。那一瞬间端亲王的目光凶狠了许多。
　　不过楚凝也不怕，他只怕两位亲王缠上来。既然端亲王没这个意思，便悠哉地进了宫门。
　　楚凝到的时候已然不早，过了没多久便开始上朝。早朝上皇帝严厉痛斥此事，派燕亲王、刑部与大理寺共同查明此案，一定要水落石出。
　　由此可见皇帝已经恼了端亲王。不然燕亲王平日里也不是多么聪慧可以破案，为何朝中那么多人可用，偏偏让冷落了几日的燕亲王协同查案。
　　为的就是不让大理寺袒护端亲王。
　　巡京队也被批评了几句，无非是发现不及时让事情和舆论扩大这一点。不过皇帝只是不好再过分斥责自己的儿子，拿楚凝和京兆尹撒火，所以对于楚凝来说也不痛不痒。
　　反倒是离他有些距离的谢珩的目光更让他难受，好像要把他扒光了扫描一遍似的。大庭广众之下，楚凝感觉被看得浑身发烫。
　　于是等早朝一散，楚凝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一是怕谢珩的目光，二是怕端亲王拦他。好在端亲王如今有不小的麻烦，已经顾不上他。
　　楚凝乐得清闲，转头便去了巡京营旁边的空地骑马，顺带让赶过来伺候的长明去大理寺打听打听林晏清的消息。
　　等长明走后，楚凝沿着驯马的空地跑了两圈。京城的骏马比北境的要好，却也比北境的娇气。
　　他望着长着荒草的郊区，心里多了些莫名的情绪。
　　今日古玩街一事应该是谢珩所为。楚凝想的本来是求谢珩走关系求情把林晏清救出来，却没想到谢珩是直接要把端亲王的脑袋砸出个血坑来。
　　端亲王向来多思多疑，现在想不出来是谁做的手脚，过一两日也会猜出来。谢家如今就在风口浪尖上，再如此树敌，稍有不慎恐怕整个家族都会覆灭。
　　但是谢珩偏偏因为他的请求就与端亲王对上，让他不知该如何和谢珩相处。明明当初他们是各取所需，在谢珩眼中他不过是一个成过婚的小弃妇，为他付出这些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
　　厚重的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空地上的杂草被踩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被踩平在地上。
　　楚凝突然觉得骑马也没什么意思，他的心里仿佛也长满了草，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慢条斯理地带着马儿回到了营里。回到营里处理了一会儿公务，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长明亲自站在门口迎他，还准备了点心盛在食盒里让楚凝垫垫肚子。
　　二人一边往里边走，长明一边念叨着。
　　“大理寺还是进不去，不过出了今日这事，大理寺也怕惹事，对待林家人都十分不错，少爷不必担心。”
　　楚凝点了点头，思绪飘远。
　　“其他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只是听知翡唠叨了半天。”长明轻描淡写道。
　　“嗯？知翡说了什么？”一听到知翡楚凝反而来了劲头，却看到长明扭扭捏捏的。
　　“他说今日谢夫人派贴身侍女请谢大人回来，母子二人在屋里吵了起来，谢夫人便罚谢大人跪祠堂，到……到现在也没让起来，也没给吃食。”长明犹犹豫豫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楚凝心尖一颤。
　　“今日早朝下朝没多久。”长明答。
　　那就是有大半日了？楚凝心里算了一下，立刻停下了脚步。
　　“少爷……”长明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楚凝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抬手的时候有些犹豫，后来的动作却变得利落干脆。他伸手把食盒里的点心用下边的油纸包了起来，然后立刻就向马厩跑去。长明想去追都没追上，只能看着自家少爷骑马而去。
　　楚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一听到谢珩的消息就一路赶过来。一直到了谢家附近才想起来谢家大概率并不知道他们二人成婚，他在谢家人心里还算不得谢家人。
　　但是他听到谢珩罚跪到现在，就忍不住过来见谢珩。
　　既然走正门进不去……楚凝看了看谢家这堵对他来说并不算高的外墙，轻而易举地翻了进去。
　　好在今日楚凝还算幸运，他翻墙进来的时候没碰到下人，而且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谢家祠堂。
　　虽然闯他人祠堂不太好，但是他与谢珩已经是走过手续的夫妻，应该……影响不大吧。楚凝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摸进了谢家祠堂。
　　祠堂里燃着数十根粗大的白色蜡烛，把祠堂的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亮的，只有供奉牌位的地方有些暗。
　　而此时……谢珩就正跪在这些牌位前，一身黑衣，脊背挺得笔直。
　　他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响动，第一时间回头望向门口。在看到楚凝的那一瞬间，他愣在原地，眼睛里烛火的倒影似乎因为楚凝的到来而突然爆炸，明亮得让人心惊。
　　亮得让楚凝心尖发痒，他的心跳在见到谢珩的一瞬间就如同擂鼓一般跳个不停，跳得激烈。
　　他立刻就想要逃跑，脚步也往后退。
　　“楚楚？”谢珩依旧跪着，却不知道楚凝为什么不说话，甚至还想要逃跑。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来，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一下，稳住之后冲到了楚凝身边，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
　　也把他的楚楚关在了里面，关在他的心里。
　　他伸手拄着祠堂紧闭的大门，拦住了所有的出路，把人困在他的怀里，然后强硬地低头亲吻着楚凝，激烈地吮吸着柔软的唇瓣。
　　楚凝一时没有防备，被亲吻地呜咽出声。
　　甘洌的酒香味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亲密地黏住楚凝不放。他要让他的楚楚逃不掉，也说不出话，只能在他的怀里绽放。
　　“小弃妇过来自投罗网……你自己想想……还能跑得掉吗——”
　　“我的……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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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带求一下预收《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
　　沈诉晚穿进一款全息攻略游戏，有四个可攻略角色，只要不死并完成HE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角色1：外表温柔内里腹黑的小狼狗师弟
　　角色2：外冷内热的清冷师尊
　　角色3：偏宠你的霸道仙门“表哥”
　　角色4：深不可测的绝美魔尊
　　但是——
　　小师弟会在坠崖之时拉你，师尊会在走火入魔之时替你护法，霸道表哥会为你对抗整个修仙界，魔尊会拿出本源为你疗伤。
　　如果好感度不够，角色会拒绝完成剧情。所以想要达成不死结局，必须同时攻略他们四个。
　　沈诉晚不得已开启端水大师模式。
　　*
　　作为直男的沈诉晚十分看不上智障乙女游戏，老是把玩家当傻子，很多选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就比如——
　　［师弟神色愤怒地把你抵在墙上，低下头想要强吻你……］
　　［A  挣扎B  顺从  C主动亲吻师弟］
　　沈诉晚：这还用看吗？当然是挣扎！他才不是随便的人！
　　［你的挣扎激怒了师弟，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你越是挣扎，我偏越要勉强！］
　　沈诉晚：这游戏莫不是有大病！！！
　　*
　　随着剧情的深入，沈诉晚被迫做了一个渣男。被师尊看到陪师弟孤山赏雪，被魔尊看到同表哥江上泛舟。
　　于是这四个人一起黑化了。
　　师弟／师尊／表哥／魔尊：既然得不到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的心，永远留住你的人也好！
　　沈诉晚：不是我玩游戏，是游戏在TM玩我。
　　四个攻其实是一个人


第25章 木头匣子
　　祠堂里清油和蜡烛的味道萦绕在身旁,  与谢珩身上淡淡的酒香味道混杂在一起。楚凝被抵在大门口，惊慌失措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楚凝感觉唇齿之间满满的都是甘洌的清烈酒味道，面前的青年正在以唇舌为枪矛正在攻城略地,  突破他的防线。
　　已经和烈酒味道融合过的楚凝浑身发软,  几乎站立不住,  完全靠谢珩的支撑才能继续靠在门上。
　　“够了……谢珩！”楚凝低声呵斥着,  下意识地推搡着谢珩。虽然乾君的易感期刚过去的时候会容易激动,  但是求欢也需要挑个地方的吧！“这可是你家祠堂！”
　　闻言，谢珩的舌尖在楚凝的口腔里转了一圈，牙齿轻咬一下，才依依不舍的退出来。
　　“怎么……楚楚敢只身翻墙过来……还怕这里是祠堂吗？”谢珩紧贴着楚凝站着,  低声调笑道。“正好,  楚楚还未曾来过祠堂,  不如让祖先们瞧瞧谢家忍不住过来偷腥的新妇。”
　　“胡说什么！”楚凝瞪大双眼，没想到谢珩竟然如此没皮没脸,  当着祖宗的面就敢如此胡说。
　　“哪里胡说？”谢珩笑意盈盈,  “楚楚若不是想我，怎么会翻墙夜袭谢家？若是被人抓住……刚好抓起来送到我房里关禁闭。”
　　他这话说得义正言辞，仿佛毫无内涵,  眼神却下流得很，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不如我还是回家吧。”楚凝心里无语极了。他对自己也有些无语,  本来还有些担心谢珩,  没想到这人活蹦乱跳的,  还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如不见。
　　话音刚落，楚凝转身想要推门，却被眼疾手快的谢珩从背后拦腰抱住,  抱着他的腰往祠堂里边走。楚凝被抱得愣了一下，想要挣脱却发现使不上力气，双手去掰谢珩的手也掰不动，反而被对方一口咬住颈间的嫩肉。
　　无可奈何，楚凝伸脚往后踢，却被谢珩抱着转了一圈，没能踢中，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楚凝后悔得要命，就不应该过来看谢珩。
　　谢珩心满意足地抱着楚凝，从旁边踢了一个蒲团，抱着人坐下，把楚凝放到他的大腿上。
　　楚凝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放着打包好的糕点，是他怕谢珩没吃饭带过来的。他气得本想不拿出来，不过既然带了，最后还是拿了出来。
　　糕点做出来是热乎乎的，在楚凝怀里也是温热的，只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大部分糕点都已经碎掉，只有几块是完整的，让楚凝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来。
　　“楚楚给我带的吗？”谢珩眼睛亮晶晶的，又让楚凝舍不得拿回去。
　　“只是有些碎掉了。”楚凝把油纸摊开，把几块完整的糕点递给谢珩。不过是几块糕罢了，也值得这么高兴。
　　“不碍事。”谢珩随意拿起一块半碎的糕点，姿态优雅地咬了一口，确实是没嫌弃糕点模样差。吃了两口又不知道想到什么，咬下来一块，偷偷摸摸地凑近楚凝，直接嘴对嘴地塞到楚凝口中。
　　潮湿的糕点入口即化，羞得楚凝耳朵尖都是红色的。他起身要走，委实受不得在祠堂被谢珩如此对待。
　　“楚楚怎么总是要走？”谢珩拉住楚凝的手腕不让他离开，甚至双腿夹住楚凝，不让他逃跑。“这么晚了，不应该陪为夫休息吗？”
　　“休息？”楚凝难得忍住羞耻道：“看来罚你罚的一点都没错，是该让你在祠堂里跪着，少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他们眼前就是无数的谢家牌位，灯火昏暗，淡淡的檀香味道顺着烟雾缓缓升腾。
　　“胡思乱想？楚楚可真会给人扣帽子。”谢珩轻笑一声，“不过要说胡思乱想，倒也没什么错。我在此处跪着，就在想楚楚今日会不会过来，会不会同我亲近。也在想前几日刚过的易感期，虽然应了楚楚的哭诉没有标记，可是坤君易孕……也许这个时候楚楚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一边说着话，谢珩腾出一只手来，缓缓地抚上楚凝的小腹。
　　楚凝听得面红耳赤，感觉谢珩抚摸过来的手像是一块烙铁一般，烫得他浑身发热。
　　那一整晚他都被谢珩翻来覆去地折腾，除了没有标记之外什么都做过。虽然谢珩看起来年轻，却似乎什么都懂，什么花样都敢来，让他完全招架不住。
　　自那一晚后，他也没有专门去喝避子汤。一是他接受坤君的教导比较少，没有坤君的意识，二是他既为人妻，也要问过谢珩的意思。
　　只是谢珩提这个话题提的突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且上一次在皇宫的秋千那里，谢珩似乎就有想要孩子的意思。
　　“若是楚楚真的有孕，就实在是太委屈楚楚了。”谢珩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虽然正式从京兆尹户籍科办过手续，给了聘礼书和聘礼单子，却终究是没经过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实在是把他的楚楚委屈坏了。
　　“等党争之事尘埃落定，我定然给楚楚补上三书六聘。”谢珩低头蹭了蹭楚凝的脸颊，细细地亲吻着。
　　楚凝显然是迟钝得很，他一脸茫然。刚刚还在说孩子的问题，这么一会儿怎么扯上三书六聘？不过党争夺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也许等到那个时候，谢珩已经不再需要他。而他也只想保护好北境边关不受侵扰罢了。
　　谢珩越亲越过分，楚凝连连后退。他本就坐在谢珩的大腿上，往旁边退自然就要摔下去。刚巧旁边就是贡桌，他又背对着看不到，直接就压到贡桌上的桌布，哗啦一下桌子上的东西都被拽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个牌位也被带了下来。
　　楚凝心中一惊，连忙爬起来。只是这是谢家的祠堂，他不小心毁坏，怕是会出大问题。
　　这时候谢珩神情也凝重了些许，他第一反应是冲到楚凝跟前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检查完没什么事才查看贡桌上的东西。
　　幸而贡桌上摆放的都不是什么珍贵东西，还能补救。谢珩走出祠堂大门，示意守在门口的下人去叫知翡过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楚凝已经顺手把散落在地上的贡品水果捡起来，正端详着掉下来的牌位出神。
　　“怎么？”谢珩连忙走上前去观察楚凝手中的牌位。
　　楚凝被谢珩的突然来袭吓了一跳，然后把牌位塞给了谢珩。有些人家忌讳多，他怕触碰到谢家的忌讳。
　　谢珩看了一眼牌位，顿时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牌位，他也从未见过。
　　谢珩年纪小，上边还有兄长宠爱，小时候很是淘气，经常被罚跪祠堂。罚跪甚是无趣，他便抬着头背家谱。这祠堂里的牌位他都曾背过，却从来没见过这个牌位。
　　“谢家……谢清婉。”谢珩念出声来，他的记忆里族中也并没有这个人。谢家是近十几年崛起的，整个谢家人都不算多，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怎么？是有什么不对的吗？”楚凝心虚地问，他怕把重要的东西给弄坏了。
　　“没事。只是这个牌位我不曾见过罢了。”谢珩把牌位放到贡桌上，心中不知道思索着什么。他想了想，又到贡桌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族谱。
　　这份族谱是谢家最全的一份。大梁的大多数家谱都只记乾君不记坤君，而这一份是家族所有成员都会记录的。谢清婉明显是一个女性化的名字，大概率是普通女子或者坤君。
　　他虽然接管谢家，不过却基本没怎么看过族谱，毕竟人口不多，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面翻了一遍都看不到，就在谢珩以为这份家谱上也没有谢清婉这个人的时候——他竟然在他父亲的名字旁边看到了谢清婉的名字。
　　谢清婉……竟然是他父亲的嫡亲妹妹。可他却完全不知道。显然其中必有蹊跷，不知道是否与他有关。
　　“是不是我……”楚凝心里还是有些在意，毕竟摔的是牌位。他不过是个利益交换得来的，怕是谢珩会心有芥蒂。
　　“楚楚不必挂心，不是你的问题。”谢珩把族谱放下，抬头望着楚凝担忧的面容，心下觉得有几分可爱，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楚凝的脸颊。“让知翡带你去我的房里，我去母亲那里一趟。”
　　“那我先回去吧。”楚凝能过来对于他自己来说就已经是很出格的行为，既然谢珩有事，他就不该再多逗留。
　　“啧……”谢珩佯装生气，“不许你回去。既然夫人想我了，怎么能让夫人轻易离开，自然是要同我亲热一番才能走。”
　　“！”楚凝双目瞪圆，“祠堂里总是胡说什么！”
　　正巧这时候知翡已经到了，他敲了敲门，得了谢珩的允许才进来。见到楚凝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
　　“知翡，派人把里边的东西收拾干净，换上新的，再带夫人去我房里歇息。”谢珩吩咐道。
　　楚凝扯了扯谢珩的衣袖，示意自己想回家，却被谢珩故意忽视过去。
　　“是。”知翡应答下来，伸手请楚凝先走。
　　谢珩被这拉扯衣袖的亲昵感取悦到，拍了拍楚凝的手让他赶紧过去。楚凝没办法，只好跟着知翡过去。
　　祠堂里很快来了几个谢珩院里的人过来收拾，贡桌被很快收拾干净，和之前的模样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谢珩让下人们离开，他自己掀开贡桌上的桌布，发现了祭台下边的玄机。祭台下边竟然有一处暗格，恐怕是刚刚楚楚不小心碰到了，所以牌位倒了摔了出来。
　　他低头凝视着牌位，心里莫名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绪，然后把牌位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在这样逼仄的小空间里摆放着，牌位都需要东躲西藏，恐怕平生也没有什么坦途可言，更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的离奇曲折。
　　谢珩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打败自己内心的求知欲，转身向谢家主母的院子走去。
　　这个时辰谢家主母还没睡，刚由大儿媳伺候着用过晚膳，此时正坐在卧房里喝茶消食。谢珩到的时候大儿媳正在读书讨婆母欢心。
　　谢珩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大嫂，突然想起若是楚凝进了谢家门，若是也像其他妇人一样讨母亲欢心，那就只能耍耍枪了。
　　怕不是要把这群闺阁小女子们吓到。
　　“母亲安好。”谢珩一边想着一边向谢夫人行礼问安。
　　“你过来了。”谢夫人似乎并没有惊讶，她抬抬手示意大儿媳退下。
　　大儿媳是在家娇养的少女，不通政治，只会管家算账讨婆母欢心。她自知在这种方面帮不上忙，便老老实实的退下。
　　“母亲，儿子擅自做主了。”谢珩低头道。
　　“罢了，本也没想让你跪这么久，只是警告你罢了，想来你自己也清楚。”谢夫人坐得端正了些。“你幼时虽调皮些，却也是机敏有主意的。这一次你却失了分寸。”
　　“是，是儿臣的错。”谢珩低声承认道。
　　“你现如今是谢家的主事人，做事要顾及谢家全家。这一次你提前把端亲王的把柄拿出来，难保他会为难谢家。就算咱们不怕，你这样做也是打草惊蛇。”谢夫人冷哼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满，“别以为我在深宅大院里不知道，定然是你那位小情人求你的。你那小情人我动不得，那你便遭点罪吧。不过既然跪也跪了，你用过晚膳便回去睡吧。”
　　“多谢母亲体恤，儿子自然任母亲责罚。”谢珩恭敬地行礼认错，“只是儿子在祠堂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贡桌，发现一个谢家的牌位藏在暗格里，儿子却不知道是谁，故来向母亲打听一下。”
　　说完这些，谢珩微微抬眼打量着谢夫人，似乎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谢夫人表情纹丝未动，只有眼神迷茫了一瞬。她张了张口，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紧接着眼神落在谢珩身上，轻声道：“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谢珩没动，继续打量着观察着。
　　“清婉是你父亲的嫡亲妹妹，自幼德才兼备，温柔美丽。十六七岁的时候出去游玩遭了羞辱，所以自尽而亡。你父亲疼惜妹子，只是死的不光彩，所以藏在暗格里，暗中供奉罢了。”谢夫人目光散漫，语气波澜不惊，听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
　　谢珩若有所思，这才行礼道：“原来如此。既然母亲已经解惑，儿子自然没有疑问。天色已晚，儿子便不打扰母亲休息。”
　　谢夫人点点头，示意谢珩可以出去。她自己则是叫侍女进来，替她按摩一下头顶。
　　从谢夫人的院子里出来谢珩便慢条斯理地向自己的院子走。他一路思考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谢清婉似乎有什么问题。
　　*
　　楚凝从祠堂出来之后便想着逃跑，只是知翡在前面带路也机警得很，让楚凝根本找不到机会。最后无可奈何地被送进谢珩的房里——知翡顺带无情的关上大门，守在门口。
　　见没有机会，楚凝便只好先坐到一旁的小榻上，观察着四周。
　　谢珩的房间不算太大，屋子里摆设也十分简单，反而书架喧宾夺主，摆放着不少书籍。不过仔细看看，屋里的东西简单却不廉价，全都是最好的东西。
　　就如床头的纱帘，放在外头就要值百两白银。
　　楚凝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却不小心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回头去看，发现竟然是一个不小的木头匣子。
　　本来按楚凝的性格，是不会随意打开别人的东西偷看的，只是这木头匣子上边写了“楚楚”二字，让他无端生出好奇心来。
　　楚楚……应该是与他有关才是。除了他，其他人大概也没有这样的称呼。
　　楚凝盯着木头匣子，犹豫良久，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偷偷看。
　　灯火昏暗，窗户来了一丝缝隙，夜晚的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楚凝几次把手放到木头匣子上边，又几次撤回去。
　　最终，楚凝还是没能抵过自己的好奇心，咬咬牙猛地掀开木头匣子的盖子——
　　里边是一堆小玩意儿。
　　看得楚凝脸红心跳的小玩意儿。
　　比如……之前戴在他脚腕上的小镯子，各式的小铃铛，还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甚至还有各种样式的大小不一的……
　　最可怕的是……里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还有配套的小毛耳朵，小毛爪子。明明是极其可爱的东西，放在盒子里却显得极其暧／昧。
　　上边还写着他的名字……难道是谢珩打算把这些都用在他身上……？
　　楚凝心中一凛。
　　他连忙想把盒子盖上，却突然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是谢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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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文案虐，正文不会虐的，只有追妻火葬场
　　文案：
　　陆辞晚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白嫩嫩的团子。
　　而且这个团子还叫他爹爹。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死了，死了五年多。
　　*
　　他还想起来他是个魔头，看上了正道千秋宗的仙君江秋梧。他喜欢仙君喜欢得紧，偷偷潜伏进千秋宗追求。
　　仙门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为此他忍辱负重。在仙君闭关之时，封住周身法术，被师门上下刁难。
　　他被逼着从炽热的炭火里徒手去取仙君送他的定情金簪。
　　为了讨师门欢心，亲手采集灵芝仙草，却不顾自己的手被荆棘刺破，留下无数无法消解的疤痕。
　　为了延续仙门血脉，他甚至去魔窟取来灵草，用自己鲜血喂养出来一个独属他们二人的孩子。
　　最后仙门正道却告诉他，仙君修的是无情道。他不过只是仙君的一场情劫。只有他死了，仙君才能渡劫成功。
　　现在他重生了，心里却再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从今之后，他就是仙门正道口中冷面无情的魔头，潇洒肆意，就是再也没有感情。
　　*
　　江秋梧以为陆辞晚就是他修仙路上的垫脚石，利用过后就可以无情踢开。
　　然而他所修的无情道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受尽苦楚，几乎修为散尽。
　　直到夜深人静，痛苦爆发的时候——
　　他才知道陆辞晚是他唯一的解药。
　　无情道无情，可他偏偏爱陆辞晚深入骨髓。


第26章 饿虎扑食
　　楚凝第一时间把匣子的盖子盖上,  但是由于太过慌张，木头盖子和盒身碰得咣当两下，里边的东西也被洒出来一些。他连忙手忙脚乱的收拾,  一边抬头观察着门口。
　　他一抬头,  就看到了谢珩已经站在他面前,  正眯着眼睛望着他。
　　楚凝：……
　　此时此刻楚凝正拿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小铃铛要往盒子里收,  看到谢珩在这里顿时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他现在说他不是故意的还能挽回吗？
　　“原来……楚楚喜欢这些东西。”谢珩眉毛微挑,  露出一个微微错愕的表情来。他缓缓坐到楚凝身旁，阻断楚凝离开的路线。
　　“我不是……明明是……”楚凝还想着辩驳，但是谢珩一脸“你不必解释，我全都明白的”表情,  把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口中。
　　楚凝发现他根本就不能和谢珩辩驳,  因为谢珩这个人惯会颠倒黑白是非,  明明是谢珩自己的东西，偏要说他喜欢。
　　“天色已晚,  我要回去。”楚凝放下东西就要往外走,  只是谢珩坐的地方刚刚好挡住他的去路，必须要绕一下才能去门口。
　　绕这一下必须要经过谢珩身边，楚凝已经足够小心,  却还是被谢珩拉住手腕，直接拽到了怀里。
　　“楚楚……夜深露重,  春宵苦短,  该歇息了。”谢珩目光幽幽,  仿佛直接透过楚凝的衣裳,  要把他拆吃入腹。
　　楚凝心中一惊，经过那一晚，他还有什么看不懂的？他弯腰一闪,  就往屋内逃窜。然而谢珩也反应奇快，紧跟着他的脚步就往里冲，直接把楚凝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不……不行……！”楚凝惊叫出声，挣扎着往前爬。不过他这些动作全是徒劳，床铺一共就这么点地方，跑也跑不掉。
　　“嗯？怎么不行？楚楚不想吗？”谢珩想得想到浑身发痒，恨不得每日都在楚凝身上。谢家家教严谨，他连个普通侍妾都没有过，所有的经验都在楚凝这里。
　　可若楚凝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只是会有点失落。
　　“不行……明日……明日还要上早朝。”楚凝脸颊通红，不满地推了一下谢珩。他自然看到谢珩脸上的失落，但是又怕纵容太过。
　　“我不耽误早朝便是。”谢珩闻言眼睛亮晶晶的，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来。
　　楚凝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柔弱的小白兔，在谢大老虎的攻势下瑟瑟发抖。他鼓起勇气想要用年龄优势抵挡一下，却被年轻的小老虎吃得死死的。
　　最后腰膝酸软，只能躺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至于盒子里的东西，不过才用了两三样。
　　第二日楚凝和谢珩是被知翡跪起的。两个人昨晚折腾了很久，勉强沐浴完倒头就睡，一直到天快亮都觉得睡不醒。
　　尤其是楚凝，乾君的身体大多比坤君温暖一些，被谢珩抱着，裹着暖融融的被子实在是太舒服。
　　不过早朝还是不能翘的，二人连忙寻找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鞋袜，场面一度惨不忍睹，更别提昨天的衣裳基本已经穿不了，被揉得皱皱巴巴。
　　还好知翡贴心，送上了新的衣裳。
　　唯一让楚凝想不透的是，知翡竟然如此神通广大，竟然把他的衣裳取了过来。
　　大约是楚凝看着自己衣服的眼神太过明显，知翡一边伺候楚凝穿衣一边解释道：“夫人的衣服是长明送过来的。他昨晚在后门等了一整晚，五更天才在下人房勉强眯了一会儿。”
　　楚凝：……怕是又要来一次长明的对不起家谱轰炸。
　　不过也幸好是长明过来，以他现在的身份，总不能从谢家的马车里出来。于是楚凝同谢珩告别，从后门上了楚家的车驾，然后直接去上早朝。
　　因为起的有些晚，楚凝到的并不算早。等待早朝的官员已经差不多齐了，燕亲王和端亲王还是分庭抗礼。不过很明显如今燕亲王略胜一筹。
　　楚凝虽然一直对政治不怎么开窍，不过多多少少也能明白，谢珩这一次帮他是动了端亲王的根基。只是因为自己亲自去求，所以才如此大动干戈。
　　他不是不明白，却只能以身体回报。
　　早朝的时候皇帝的脸色甚是不悦，直接训斥了端亲王最近行为不端，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这样的惩罚在亲王里算是很严重的了，甚至他的死对头燕亲王在朝堂之上就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还好燕亲王还不算完全的没脑子，表情勉强收敛了点。
　　古玩街的案子事态紧急，需要尽快给民众一个交代，又涉及皇室，案件的情况已经审理的差不多。但是端亲王毕竟是皇室皇嗣，自然不能直接牵涉进案子里，只能在案子里抹除痕迹，拉一个替罪羊出来，再对端亲王惩戒一番。
　　这样的事情皇室做的多了，楚凝并不惊讶。不过之前被关押的无辜臣子换了一批，换成了端亲王的人。
　　下朝之后谢珩仍旧直接去紫宸殿侍墨，楚凝则是准备直接出宫去大理寺探望林晏清。既然这件案子已经审理得差不多，也就不会过于戒严。
　　出了朝堂，所有的官员四散开来，偶尔有几个在一起说闲话的。只是声音有些大，正巧被楚凝听见。
　　其实楚凝本来想礼貌离开，只是听到了徐承玄的名字，才不由得多听了一句。
　　“翰林院的徐大人今日怎么突然告假？告的什么假？”一位年纪不小的官员问道。“平日里也不见勤勤恳恳的徐大人告假，近来是怎么了？谢大人告假，楚将军告假，徐大人也告假。”
　　“不清楚，大约是病假。听说这几日徐大人的母亲徐夫人一直要给儿子说亲事。谁知道徐大人看了好几幅画像都不满意。媒婆踏破了门槛，也得不着一个好字。”另一位官员接茬道，语气里似乎有些许不屑。“听说徐夫人对徐大人的态度很是不满，徐夫人甚至罚他面壁思过。”
　　“怕是你家女儿也在其中吧！谁不知道徐大人离婚之后你便替你女儿惦记赏了！”第一位官员笑话道。“不过倒也是，曾娶过楚将军那样的美人，别说普通人，就是公主郡主也还真的入不了眼。只可惜楚将军不是坤君，若是坤君……真不知道徐承玄怎么想的，放着这样的绝色不要，万贯家财不要，非要休了。”
　　“你想什么呢你！楚将军若是坤君，以他的家世才貌，就算是做王妃或是做皇妃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会便宜咱们。”另一位官员捂住了同僚的口，“你可莫要胡说八道。”
　　楚凝听着这话越来越不对劲，便加快脚步急匆匆的出宫。
　　徐承玄要不要再成亲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他与徐承玄的缘分已经到了头，他既然逃脱了徐家的枷锁，就再也不会回头。
　　他和徐承玄……再无任何可能。
　　出了宫门，楚凝坐着马车便去了大理寺监狱。路上从春风楼打包了几样酒菜，打算带进狱中给林晏清解解馋。
　　大理寺监狱位于城区，临近东郊，位置算是有些偏僻。因为有监狱，又是清冷之地，所以显得门庭冷清，甚至有些严肃阴冷。
　　门口只有两个卫兵守着，不过还好，递了腰牌过去便放楚凝进去探视。楚凝拎着盛着饭菜的食盒，不紧不慢地进到大理寺监狱里，随着狱卒穿过幽深的地道。
　　等快到的时候，楚凝赏给带路的狱卒一锭银子，狱卒便知趣的离开。
　　大理寺监狱向来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相比各州知府府衙县衙的条件好很多，至少还算干净整洁。
　　林晏清坐在里边，背对着楚凝。不过是关押了两日，就已经看起来形容枯槁，头发乱糟糟的，人也瘦了一小圈。
　　这样想来……楚凝心中微颤。在监狱里两日就这副模样，那天晚上谢珩过来看他，恐怕看到的更加憔悴丑陋。难为谢珩面对这样的他还能说出要娶他的话。
　　想到这里，楚凝心里闷闷的有点不是滋味。
　　或许是他的目光冗长又热烈，又或是呼吸有些急促沉重惊扰到了他人，林晏清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地回了头，刚好同楚凝的视线对上。
　　“阿凝……？”林晏清的眼睛像是刚刚点亮的烛火，蹭的一下亮了起来。他从杂草堆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扒到木头栅栏上。
　　“晏清兄长……”楚凝望着林晏清的模样，心里是有些心疼的。他连忙用钥匙打开门，慌里慌张地，几次都握不住钥匙。
　　好不容易进去就被林晏清拉住了胳膊。
　　“阿凝……你怎么进来的？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你同我接触会拖累你的。”林晏清神色上带了些许的焦急。“你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切不可因为我有所闪失。”
　　楚凝拉过林晏清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温柔笑道：“放心吧，晏清兄长，你已经没事了，等案子处理完应该很快就放你出去。”
　　“怎么会……”林晏清握紧了楚凝的手，“我虽然不涉党争，却也是知道的，这次分明就是有人栽赃陷害，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审理清楚。”
　　“晏清兄长还不信我的吗？”楚凝语气表情都十分轻松，甚至刻意加上了一丁点抱怨的意味。
　　“我自然是信你。”林晏清自然不傻，看楚凝的表情也能明白是真的没事。但是他也确实不傻，他不信幕后主使会这样轻松的放过他。他紧紧拉住楚凝的手腕，强迫着楚凝与他对视。“阿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求谁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
　　监狱里昏暗异常，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晃动。时明时灭的灯光晃在林晏清的脸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狰狞的感觉。
　　“自然……自然没有。兄长不要胡思乱想。”楚凝挣脱开林晏清的手，转身把之前放在地上的食盒想要放到林晏清的手中。
　　“不！你一定是做了什么！我在京中多年，虽未牵涉中心，却也知道那群豺狼虎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你若因为我答应了他们什么……我告诉你楚凝！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许你答应他们做那些违背你本心的事情！”林晏清没有接楚凝递过来的食盒，他后退一步，双眼瞪大，直勾勾地盯着楚凝。他的语气刚烈又决绝，声音震得人头晕眼花。
　　楚凝握着食盒的手再度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把食盒放在地上，无可奈何地望着林晏清笑了一下。
　　他又低下头，从怀里拿出那块林家的传家宝玉玦，伸手递给了林晏清。
　　“晏清兄长……这块玉玦还给你。”楚凝凝望着手中的玉玦，心中五味杂陈。“是我与你没有缘分。”
　　“阿凝……你……你到底答应了什么……！”林晏清呆滞地看着楚凝伸过来的白皙修长的手，还有这双手上的玉玦，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握住，几乎无法跳动。
　　“这次是端亲王陷害你。”楚凝见林晏清没动，走上前把玉玦强硬地塞到他的手里。“求不了端亲王，我便去求了谢珩。”
　　林晏清愣在原地，愣到连表情都管理不好，甚至失声问道：“怎么……怎么是他……！”
　　“自然是去求他。”楚凝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想起谢珩一身黑衣冒险而来。明明他已经是身处绝境，身处死局，还偏偏要救他。
　　想到这里，楚凝的目光都温柔了一瞬。
　　“因为我和他……已经成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晏清：呜呜呜我失恋了


第27章 情敌上线
　　成……成婚？听到这句话林晏清愣在原地,  顿时如遭雷劈一般。他完全无法相信，下意识地理解不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他已经想抓住机会……却还是晚了一步？他明明都已经……求婚了，为什么就晚了一步呢……
　　他从楚家祖父还健在的时候就喜欢楚凝,  可是不管如何请求,  楚家祖父还是把楚凝嫁给了徐承玄。后来徐承玄不珍惜楚凝,  好不容易二人离婚,  他却也没能抓住机会,  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怎么会……你怎么同他成婚！”林晏清难以理解，也不敢相信。以他的了解，谢珩与楚凝之前毫无瓜葛，他们二人相差七岁,  楚凝镇守北境的时候谢珩不过才十岁左右,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是之前我入狱的时候……他过来同我谈的条件。只要我嫁给他，他就能救我出来。”楚凝低声说道。“虽然时间仓促,  可我真的想活下去,  毕竟楚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不想为楚家背一个通敌叛国的名声而死。”
　　“所以……你们之间只是交易，对不对？”林晏清立刻抓住问题的关键。他期待地望着楚凝，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既然是交易,  总有一天会破裂。
　　他不在乎楚凝有没有同其他人结合过，只要阿凝喜欢他,  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就足够心满意足。
　　“是交易……是契约。”楚凝犹豫了一下,  轻轻的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我已经嫁给他,  便不会再答应你，也不会与兄长有任何乾坤君之间的牵扯。”
　　“可是……”林晏清还想说什么，他想说阿凝你不爱他,  可是又发现如今的他完全没有立场来说这句话。
　　“不过晏清兄长可以放心，谢珩对我还不错。”楚凝抬头向林晏清安抚性地笑了一下，想要让林晏清放心。
　　要说对谢珩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无时无刻的调戏和令人招架不住的某种欲望，每一次都让他筋疲力尽。明明他自幼习武，体力不应该这样差才是，但是由于谢珩小花样太多，让他完全应接不暇。
　　林晏清闻言神色一黯。他自然是看得出来，阿凝如今的状态很好，并不是被强迫的模样。只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等了这么久的人却嫁给了别人，他还是无法顺利的接受。
　　也无法接受如此懦弱弱小的自己。
　　林家家大业大，他却一直无心继承，觉得当一个小小的典簿就足够，不愿涉及朝堂党争，甚至在家族之中也不争不抢。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初楚家祖父为什么不肯把楚凝嫁给他，也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慢了一步。若他手中有权，又怎么会等到楚凝出狱才见到人？他自然会同谢珩一样，第一时间赶到楚凝身边。
　　楚凝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觉得舒服多了。他把玉玦塞到林晏清手中，示意林晏清拿好，又把春风楼买来的饭菜放在他面前。“这是春风楼的饭菜，都是兄长喜欢的菜肴。过几日兄长便可以出狱，到时候再请兄长吃酒去晦气。”
　　“阿凝……”林晏清的眼中茫然无措。
　　“今日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楚凝向林晏清拱手行礼。
　　林晏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回了礼，依依不舍地看着楚凝离开的背影。
　　有朝一日……他定然要把他的阿凝……再夺回来。
　　这边楚凝出了大理寺监狱，没什么事便又准备回巡京营。北境的使者没几日就要到了，巡京营还需要做好准备。大理寺监狱和巡京营刚好是两个方向，要从城里过一趟。
　　如今林晏清的事情已经解决完，玉玦也送了回去，楚凝觉得心里轻松很多，马车慢慢悠悠地从街市里穿过，他便掀开帘子兴致勃勃地张望着。
　　这个时间街市上人不算少，热热闹闹的，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楚凝在北境多年，有很多新鲜玩意儿都没见过，如今看到了便觉得十分鲜活有趣。
　　走了没多久，还看到有射箭夺魁的。一根长长的竹竿立在街边，上边挂着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只要射中就能拿走，全凭本事。
　　这游戏倒是很有意思，楚凝本来想叫长明停下看看，没成想刚一停下前边就闹起了事。几个青年不知道围着什么在拳打脚踢，口中还振振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少爷，前边闹事把路堵了，不如咱们绕一段。”长明在外边小声询问道。
　　楚凝正想过去看看，便挥了挥手，下了马车过去瞧瞧，走近一看，被拳打脚踢的竟然是一个人！
　　“住手！住手！”楚凝连忙过去，伸手把围在旁边的人拉开，然后仔细查看躺在地上的人的伤势。
　　那几个打人的青年看到楚凝衣着光鲜，怕惹上惹不起的人，这时候纷纷住手后退两步，观望着楚凝到底要做什么。
　　楚凝蹲下仔细地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也是个青年男子，看身上的衣服倒也还精致，像是普通人家买不起的料子。只是衣服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显得像个乞丐一样。
　　至于身上的伤倒也不严重，只是一些皮外伤，擦点药即可。
　　那受伤的青年男子感觉到周围没有威胁，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楚凝的一瞬间顿时愣住了。
　　“这位公子，你还好吗？”楚凝看着面前的青年，有点担心他被打得脑子坏掉，试探性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为什么被他们欺负？”
　　那青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连忙撑着地站起身来，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最后才开口道：“在下贺栖心，家在苏州，为上京赶考而来。”
　　楚凝想了想，会试也确实没几个月了。若是路途遥远，家中富裕，确实有可能提前过来赶考。
　　“只是……”贺栖心自嘲地摇了摇头，“来的时候被山匪洗劫一空，带的盘缠全都没了。幸而袖子里藏了一枚玉佩，勉强到了京城。”
　　“典卖了玉佩也不够在京城的花销，已经一日都没有吃饭。见到这处小摊，便向老板借了一支箭来射。”贺栖心的表情有些无可奈何。“一箭射中上边挂着的银锭子，老板便翻脸不认了。”
　　“哦，老板，可是如此？”楚凝闻言觉得十分有趣，便扭头询问刚才打人的这群人。
　　其中一个似乎是老板，见楚凝有心要插手便站了出来。
　　“那公子您评评理。”那老板拱手行了不怎么标准的礼，“我这是小本生意，十文钱一支箭。他没有钱，偏要试试手，我便给了他一支试试。他如今虽然是中了我一锭银子，却不曾给我这支箭的钱，这支箭还是我的。我的箭中了银子，怎么能把银子给他？”
　　这个老板倒也是个人才，能言善辩，楚凝在心中笑道，确实很有意思。
　　“你既然借我一支箭，我中了银子，用银子还你十文，剩下的自然是我的。”贺栖心也分辩道，他似有所觉，转头问道：“公子您评评理，该如何是好？”
　　“对，既然公子您打算插手，不如您说说看怎么办才好。”老板也把目光投向了楚凝。
　　楚凝微微一愣，他这个看热闹的倒是搅和进来。旁边还有不少其他看热闹的，也在等着楚凝到底如何解决。
　　既然如此——
　　楚凝向后一伸手，长明立刻机灵地把荷包递过来。他从里边寻了点碎银子递给老板。“这银子买你一支箭可足够？”
　　老板双手接过银子颠了颠，乐呵呵地道：“自然是够了，只是这与我们二人的纠纷有何干系？”
　　“这位公子借了你的箭中了银子，便权当银子还是你的。我出钱请这位公子射箭，射中的自然要归这位公子吧。”楚凝朗声道。
　　老板心中暗道不妙，却也只能连连称是。
　　“这支箭给你，算我送你的，你能射中什么，这东西便是你的。”楚凝从摊子上抽出一支箭递给贺栖心。
　　老板做了亏本买卖自然不愿意把银子给贺栖心，可贺栖心身无分文也需要这银子。那就只好他折中一下，只要贺栖心射箭技巧是真的，自然不怕再射一次。
　　闻言贺栖心笑了一下，笑得潇洒肆意。他从楚凝手中接过箭，拿过弓，几乎都没有瞄准，只是看了一眼便搭弓射箭。
　　老板和周围众人眼睛都瞧得直勾勾地，都在紧张地看着，生怕错过结果。
　　只见那箭直直的朝着顶端的银子飞去，正中挂着银子的靶心。
　　“中了中了！”旁边看热闹的都开始惊呼起来。“真是好箭法！”
　　老板只能不情不愿地把银子取下来，又不情不愿地丢给贺栖心。贺栖心笑着收下银子，还不忘向楚凝道谢。
　　事已至此，老板黑着脸，甚至打算赶紧收摊。亏了一锭银子，他摆好久的摊都赚不回来。
　　这时候楚凝起了玩心，拿出一块碎银子来要买老板的三支箭。老板正觉得亏了，一看楚凝就是个冤大头，便痛快的收了银子给了箭。
　　拿了银子的贺栖心也没有走，也在一旁同围观的人看热闹。
　　楚凝接过弓箭，伸手拉了拉弦试试手感，直接把三支箭都搭在了弓上。只见他随手一拉，动作随意又优雅，那三支箭直奔着竹竿的最高点而去，三支箭整整齐齐的落在前三个靶心上。
　　那一瞬间，楚凝身上仿佛万丈光芒，他表情肆意潇洒，手中游刃有余，看得人移不开眼睛。
　　“好！好箭法！”人群里传来呼声和叫好声。
　　贺栖心在一旁看着，竟也出了神。
　　唯有老板望着那三支箭愁眉苦脸。他这是小本生意，顶上的那三件都是他多年珍藏的宝贝。一般箭术高超的都瞧不上他的小摊子，箭术不好的射不中。谁知道今日来了这位爷，竟然和他计较起来。
　　“公子，您箭术真是精妙绝伦。”老板连忙上前拍马屁，希望楚凝能放他一马。
　　“罢了，东西我也不要。这次射中的银子你就不要贪了。”楚凝把弓还给老板。他楚家又不是没钱，以他的箭术欺负小商贩的确是太过分。
　　“是是是，您真是大善人。”老板连忙点头，把之前射中的银子交给贺栖心。
　　楚凝想了想，告别了老板，示意贺栖心同他一起到街边的一处角落里。
　　街边角落里没什么人，巷子里幽深昏暗，大约是因为临近菜市场，所以味道也不怎么好闻。普通富裕人家的娇惯少爷一般是受不住的。
　　只见贺栖心跟他过来眉头都没皱一下，虽然衣衫破落，但身姿依旧挺拔，一看就是良好家教教育出来的人物。
　　楚凝拿出自己的荷包，里边装着百十来两银子。这点不过是他平时零用的钱，却足够一个人在京城生活不短的时间。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荷包递给了贺栖心。
　　“这些钱你先拿着。”楚凝把荷包塞好了贺栖心的手掌心。青年的掌心柔软，手上还有两个拿笔的茧子，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先好好准备会试，中个举人回来才算本事。”
　　“其实……这锭银子已经差不多够我生活，你之前已经帮我，实在不必……”贺栖心想把荷包塞回去，又怕自己身上脏污所以显得有些犹豫。
　　“拿着吧，这些银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对你来说却能改变许多。”楚凝把荷包推了回去，笑意盈盈道：“若是你考中举人，还怕没有帮我的时候吗？”
　　“那……多谢公子。”贺栖心犹豫着收下了荷包。他刚打算问面前之人的名字，却发现人已经走远，进了一辆马车里。
　　他想去追，却已经追不上，只看到挂在马车上的纸灯笼上写着“楚家”二字。
　　贺栖心捂住心口，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怎么都止不住。
　　楚凝白天在巡京营里待了一整日，傍晚天色昏暗才出了巡京营的门。在营中巡视操练一番，倒觉得浑身轻松自在。
　　他刚出巡京营的大门，却看到知翡拉着马车已经在外边等着他。见他出来，知翡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因为知翡的主子谢珩留下来的阴影，楚凝见到知翡都想转身就跑。
　　“夫人安好。”知翡小跑过来行礼，仿佛已经看穿了楚凝的心思，生怕楚凝提前溜了。“今日少爷在镜湖小筑等您过去，还请您移步。”
　　“在镜湖等我？有说是什么事情吗？”楚凝心中有些疑惑。其实他最不敢去的正是镜湖啊！可是当着其他人他又不好意思显露出来，只能隐晦地打听。
　　“少爷没说，只是一定要让夫人过去。”知翡温柔的笑了一下。
　　可楚凝却觉得知翡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他即将面对什么，所以在维护稳定他的情绪。
　　“还有……”知翡顿了一下才道：“少爷给您准备了一件东西，就在马车上，还请您上马车，知翡送您去镜湖小筑。”
　　这是怕他半路逃跑吗？楚凝顿时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吩咐表情很不高兴的长明先回家，自己则是坐上谢家的马车。
　　马车正中央摆着一个精致大气的木头箱子，里边具体是什么很难看得出来。不过这木头箱子是紫檀木的，相比里边的东西也十分贵重。
　　既然知翡说是送给他的，箱子也没上锁，又没说不能打开……楚凝坐在一旁，直接掀开了箱子。
　　打开之后，目光所在皆是一片鲜红灿烂——
　　里面是一整套华贵非凡的男性坤君婚服。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的新情敌已上线，正在潜伏中！
　　谢珩：emmm既然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不如拜个天地好了。
　　楚凝：？？？您这顺序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啊，我的微博是：不渡星河
　　可以关注一下，有什么问题和要求都可以私信我


第28章 大镜子
　　这一套男性坤君的婚服华丽得简直无法形容,  不说身上的霞帔上有多少珍珠和宝石，单单是头顶的金冠的点翠就多得数不胜数。衣服还未打开便亮晶晶的，里边定然用了不少金线银线。
　　楚凝差点被这套衣服晃花了眼。这样一套衣裳……恐怕都不是一月两月能做出来的,  定然要准备一两年才可以。
　　这让他有些犹疑。
　　他如今二十四五,  虚长谢珩七岁,  还镇守北境七年。谢家从十几年前开始发迹,  楚家是将门世家,  两家也没什么交集，更别提他和谢珩，见过的面屈指可数。
　　他不觉得谢珩喜欢他，谢珩也没机会喜欢他。但是那一晚偏偏是谢珩前来救他,  还要以娶他作为交换,  对于谢珩来说实在是不值得。毕竟他除了京中绝色这个名头和统领镇北军之外,  也没什么好图的。
　　可是若说只是贪图享乐，也委实不必下这么大的功夫做什么婚服。两个人若是只为了床上那点事,  舒服就够了,  哪里还能如此上心。甚至因为他去求，还和端亲王对着干。依着谢家主母的惩罚看，谢家定然是不支持这个决定的。
　　如今楚凝越发觉得,  自己看不透谢珩。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镜湖小筑。停下车的时候知翡先开了口：“夫人,  您需要更衣吗？少爷在湖心小筑等您,  您若是想更衣,  可以先到前厅这边。”
　　楚凝望着怀里的箱子,  又想到谢珩的脸，心中一软便决定先去前厅。
　　前厅的偏房里已经准备了沐浴的热水，楚凝沐浴过后,  还有专门的下人过来伺候更衣。因为这套婚服实在是太华丽繁琐，一个人根本穿不上，光是换衣服恐怕就换了有两刻的时间。
　　这个时候知翡已经把通向镜湖中心的路铺上了红色的软毯，指引着楚凝一步一步走向湖心小筑。
　　此时天色稍晚，天边已经漫上来一股黑色的潮水。通向湖心的廊桥上挂满了红色的小灯笼，替楚凝照着前行的路。整座湖心小筑都挂满了红绸，微风拂动，红绸都被包裹在灯火之中，看起来宛若仙境。
　　不仅如此，镜湖里还放下去无数的河灯，像是一艘艘小船在湖里飘荡着。星河的投影落在水中，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河灯在银河里漂浮着。
　　婚服略微有些沉重，楚凝不敢迈太大。好在他是从军的，若是普通养在闺阁里的坤君，怕是此时就要气喘吁吁。他不紧不慢的往前，绕过廊桥上的弯，一抬头便看到谢珩一身红衣站在门口。
　　面前的青年身姿挺拔，一身红衣优雅高贵，一头乌黑长发束在头顶，潇洒肆意，又恍若谪仙降世。
　　因为谢珩背着光，楚凝看不清他的面容，心里却把他的模样填补得清清楚楚。
　　谢珩似乎也注意到了楚凝，眼神一亮，加快脚步走到了楚凝面前。俊秀清朗，翩翩如画，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楚。”谢珩拉起楚凝的一双手，他的手心微烫，带了一点潮湿。眼睛里黑漆漆的，深沉中透着一丁点说不清的意味。
　　“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楚凝抬头看着谢珩的眼睛，后边半句“做这些事”全都咽了回去。
　　“楚楚喜欢吗？”谢珩凑近楚凝，像是在观察楚凝的表情，又像只是单纯的注视着。只是他没给楚凝回答的时间：“只要楚楚喜欢，我每一日都想点新鲜东西给我的楚楚看，只为博楚楚一笑。”
　　“那我岂不成了褒姒？”楚凝被谢珩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谢珩也低声笑了一下，伸手轻柔地抚过楚凝额头的碎发，“要做褒姒，可也要有为褒姒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才是。不过既然是为了楚褒姒，我做周幽王也未尝不可。”
　　楚凝注意到……谢珩说的不是做一次周幽王，也不是两次三次，是他做周幽王也未尝不可。
　　他甚至不敢深思话里的意思。
　　谢珩说完这些便牵楚凝进门。屋里点燃了数十只红色的蜡烛，厅上挂着大大的喜字，整间屋子都被装饰成喜堂的模样。
　　楚凝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呆愣。
　　“隐瞒成婚的消息是我不对，只是隐瞒对你我都更好一些。”谢珩望着楚凝轻声道：“不过该有的礼节，也确实要补上。只有拜过天地，才算是真正的夫妻，你说是不是？楚楚。”
　　谢珩这是要同他拜堂成亲？楚凝心里不知道为何突然慌张起来，看到婚服的第一反应也想到了这个可能，真到谢珩说出口的时候他却紧张地不行。
　　“楚楚不愿意吗？”谢珩的眼神里涌现出一丝丝失落来。
　　“自然没……没有。”楚凝心头一跳，惊觉自己似乎又中计了。
　　果不其然，谢小狐狸的目光越发志得意满。
　　“既然如此，还请夫人同我拜堂成亲。”谢珩从旁边拿出一条红绸来搭在楚凝小臂上，示意他站到堂前的蒲团上。
　　楚凝还没来得及反应，谢珩已经把他半推半让到蒲团面前，他自己也站定，直直的便跪了下来。
　　他们没有主婚人，也没有邀请父母，也没有告知其他人，唯有天地见证他们已经成婚。
　　楚凝晕晕乎乎地跟着谢珩跪拜，一直到了夫妻对拜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可是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觉得后悔。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同谢珩就这样过这么一辈子，似乎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面前的青年年少有为，相貌堂堂，位高权重，除了床上那点事情，他倒确实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楚楚在想什么？”礼仪已成，谢珩走过来扶起楚凝，看他愣愣的，觉得有些好笑。
　　楚凝自然不敢说想床上的事，只是脸颊微红着摇摇头。谢珩当他是害羞，便拉他过去喝合卺酒。
　　合卺酒是年份不低的女儿红，不知道谢珩到底从哪里搜罗来的，竟然连女儿红都有。可是一想到女儿红的由来，楚凝总觉得谢珩像是在调戏他。
　　喝完合卺酒，楚凝觉得身上有些热。身上的婚服实在是有些重，压得他微微出了汗。他下意识地去解衣裳，手才摸上衣服就被面前的人阻止。
　　“嗯？”楚凝不理解地望着谢珩。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女儿红的味道还是谢珩的信香味道。
　　“这可是婚服……楚楚。”谢珩的目光幽深，言语里也有诱导的意思。“婚服，你我成了夫妻，你的婚服只能由我来解。”
　　“是吗？还有这个习俗吗？”楚凝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对成婚的礼仪习俗确实知道的不多。他上一次同徐承玄成婚，好像整晚都是自己度过的，什么都没做过。
　　“楚楚不知道吗？”谢狐狸开始试探，脸上却毫无波澜。
　　楚凝犹豫着摇了摇头。
　　谢珩顿时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之前他在易感期里，对楚楚的情绪照顾的不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那几日里楚楚反应青涩，很可能是他和徐承玄从来就没有同床过。所以即使他胡编乱造一个习俗也不知道。
　　“那楚楚可知道成婚当日……要让夫君抱着你去洞房吗？”谢珩对于胡编乱造信手拈来。
　　“嗯？还要这样吗？”楚凝心中疑惑，却也不知道谢珩到底有没有骗他。而且他们都已经成婚了，骗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便下意识信了七八成。
　　谢珩话不多说，直接抱起楚凝就挪到了大红床上。楚凝不疑有他，却觉得有些脸热，他动了动腿调整一下，立刻就被谢珩在臀部上拍了一巴掌。
　　“谢珩！”楚凝怒目而视。
　　“夫人该改口了。”谢珩把人放到床上。他先替楚凝把点翠的珠冠拿了下来，紧接着把身上厚重华贵的霞帔和外衣解下来，只留了一层红色的薄衣。他凑到楚凝耳旁，呼吸都喷洒在楚凝敏／感的耳边，“已经拜过堂成过亲，怎么还能叫我的名字？”
　　“该叫什么，夫人还不清楚吗？”谢珩的声音微微发哑，还带着一点轻笑。
　　楚凝立刻回忆起之前被戏弄着叫哥哥，叫夫君的那一次，顿时羞得浑身都红起来。可是转念一想，他们拜过堂，似乎叫夫君才是正常的——
　　即便面前的青年比他小了五六岁，对比他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嗯？夫人不愿意吗？”谢珩一口一个夫人叫得极其顺溜。
　　“夫……夫君。”楚凝磕磕巴巴的，声音也小，唯独一双眼睛清亮澄澈，水润润的，让人心里发痒。
　　谢珩一时没忍住，扑上去猛地在颈间亲了一下。淡淡的竹叶香味逸散出来，让他唇齿留香。不过只是亲了一下，却没继续深入，因为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楚楚。”谢珩躺在楚凝身旁，半搂半抱着楚凝。“你我已经拜堂，你就是我的发妻，你不觉得你实在是太失职了吗？”
　　楚凝被谢珩抱着有些不自在，听到谢珩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手足无措地问：“我……该怎么做？”
　　他虽然已经嫁过一次，却也算是第一次正经做正妻，又不知道的地方也是正常的。领兵打仗他可以，处理内宅他怕是不行。
　　这时候由于拜堂，信香还有女儿红的多重影响，楚凝完全已经忘记明明他们之前就办过手续，也是夫妻，谢珩也没要求他做什么。
　　“既然做了我的夫人，那夫人是不是应该把夫君挂在心上？时常问候关心，其他人都不能再招惹？”谢珩拉着楚凝的手，指腹在楚凝手心里缓缓摩挲着，痒得楚凝意乱情迷。
　　楚凝连忙点点头。
　　“那是不是要关心夫君的衣食住行，还有管理内宅和纳妾？”谢珩继续道。
　　楚凝连忙点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似乎有什么不对，谢珩这意思是……
　　“你想要纳妾？”楚凝只能抓住这个重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契约交换，“你若是想纳妾便直接抬进来便是。”
　　谢珩突然哽住，下一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明明暗示的是，若是其他人要为他纳妾，你须拿出正妻的款来吃吃醋。怎么就扯到他要纳妾这里？
　　他望向楚凝，楚凝的目光坦荡，一丁点吃醋的意思都没有，让他心里一阵挫败。
　　楚凝不知道谢珩看起来为什么脸色不太好，纳妾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很是正常，他就是作为正妻也没理由管，更何况他们两个的婚姻是契约，是利益交换。
　　“没什么，我不纳妾！”谢珩说话说得咬牙切齿。他猛地翻身制住楚凝，下巴微抬，示意楚凝看卧房里的镜子。“夫人知道为何新婚要在床旁边放一面大镜子吗？”
　　楚凝摇了摇头。
　　谢珩低下身子，嘴角微勾。
　　“因为洞房花烛，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夫人……是个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真是一面好镜子，看的很清楚
　　楚凝：呵呵，真是好大一面镜子
　　纳妾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永远的1v1没有其他人，当然情敌是很多的


第29章 纳妾？
　　因为第二日刚好是休沐,  楚凝躺在床上，直到日上三竿才勉强从黑甜的睡梦中醒过来。他实在是累得不行，浑身酸疼,  又恨不得把那面该死的镜子给踢碎,  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转念一想,  镜子是无辜的,  罪魁祸首分明就在他身旁躺着,  抱着他的腰，腿也放在他身上，活像是个抱着肉骨头的小狗狗。
　　看着这张脸，楚凝又觉得生不起气来。他见谢珩还在睡,  自己便先起来穿衣服。昨晚的婚服放在了一旁,  旁边的小榻上有知翡放置的新衣裳。
　　他身上没有衣服,  只能轻手轻脚地半跪在床头，伸手去够,  白皙修长的脊背被拉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在指尖就要碰到衣服的时候,  楚凝感觉背后一寒，他的脚踝被一双手抓住，直接就拽回了被窝里。
　　等到再一次起床,  已经是午后的事情了。
　　楚凝腰酸背痛着同谢珩吃着午饭，听着谢珩说午后就要同燕亲王出发去京城周围体察抚慰民情,  了解今年秋收的情况。
　　这件事是昨日皇帝定下来的,  事发突然,  谢珩也就没有提前说。一会儿吃过饭他就要走,  告别的时候把镜湖小筑的钥匙留给了楚凝。
　　“此次体察民情恐怕时间不短，至少有半个月。”谢珩把钥匙塞到楚凝的手里，笑意盈盈道：“楚楚是我的夫人,  自然应该管好家里。”
　　楚凝被谢珩套路得一脸迷茫，等钥匙收下了才觉察出不对来，想要把钥匙还给谢珩。既然谢珩不在这边，他拿着钥匙又有什么用？
　　“夫人拿着吧。”谢珩把楚凝的手拉过来在指尖轻吻了一下，“若是想我了……过来睹物思人也好。”
　　这样楚凝就顾不上钥匙的问题，只有满脸通红地与他告别。
　　等谢珩离开之后，楚凝便也准备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珩刚才说过的话，他走的时候竟然也有些舍不得。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这里，还是舍不得谢珩。
　　楚凝回到楚家的时候长明就守在门口，像是被人抛弃的小怨妇一样蹲守着，看到楚凝回来立刻跳起来迎上前来。
　　搞得楚凝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长明又要背一遍楚家家谱。不过长明围上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查看他浑身上下没什么事就放下心来，然后把徐家的拜帖递了过来。
　　“徐家的人请少爷过去一趟……去看看已经清点出来的嫁妆。”长明轻声道。“家里的账房已经备好了，少爷若是过去便一并带着。”
　　楚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让长明带着人一起去徐家，趁着休沐把嫁妆这件事解决清楚。
　　再度站在徐家的大门口，楚凝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以前镇守北境的时候，回来总觉得陌生又凄清，似乎哪里都不是他的容身之地。出狱之后站在徐家的大门口，觉得物是人非，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站在徐家的门口，却已然什么情绪都没有。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嫁妆收回来，与徐家再无瓜葛。
　　楚凝递了帖子给门房，让他进去通报。门房的脚步挺快，一溜烟就跑远了。
　　“少爷，听说……徐夫人请了媒婆过来为徐大人说亲。”长明在一旁提醒道。“这徐家不会是故意显摆吧。”
　　“休要胡说。”楚凝低声道，“男婚女嫁乃是常理，与咱们有何干系？”
　　其实长明也只是担心楚凝罢了，见楚凝这样想就知道自家少爷已经没那么惦记徐家，便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大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再度被打开。楚凝做好了同门房进去的准备，抬头一看却是徐承玄亲自过来迎接。
　　楚凝微微一愣，连忙行了平礼。“徐大人。”
　　徐承玄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似乎还被那一日谢珩从楚家出来的事情影响着。只有抬眼看到楚凝的时候眼中闪着些许光芒。
　　“阿……楚将军。”徐承玄也回了平礼。他似乎想要叫阿凝，却又忍住改回了楚将军。“请跟我过来吧。”
　　徐家院子里的一切楚凝都还是那么熟悉，接下来穿过回廊就是前厅，再往前就是徐承玄的院子。说熟悉也熟悉，说陌生也陌生。
　　因为毕竟这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阿凝……你这几日过的可还好？”徐承玄走在楚凝身上，眼神一直紧跟着楚凝，期期艾艾地问道。
　　“很好。”楚凝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多说一句。
　　“那……谢珩可有难为你？”徐承玄试探着问道。他知道楚凝素来和京中之人没什么交集，唯一交好的只有林晏清。如今楚凝身上已经没有那块玉玦，他几乎可以确定楚凝拒绝了林晏清。
　　至于谢珩，在他印象里楚凝和谢珩并无交情，所以可以暂时忽视。他毕竟是楚家祖父定下的夫婿，在楚凝的心里，总该有他一席之地吧。
　　这样想着，几人已经进了前厅。
　　楚凝本来以为会见到媒婆和徐夫人，不过他好像确实是多虑了。一进前厅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徐承玄从桌子上拿过来一个小箱子。
　　“阿凝，这里是当初你交给徐家的一百五十户铺面，和京郊五座农庄，五百亩良田的地契。你可以清点一下。”徐承玄把箱子推给楚凝。
　　楚凝回头看了一眼账房先生，示意他过来清点。
　　这些东西徐家不至于变卖，楚凝倒还放心得下。铺面农田所得的盈利，他也可以不索要。毕竟一直是徐家在打理，清点起来也麻烦，蝇头小利他也不是很在意。
　　只是除了这些，他的嫁妆里还有一百万的现银。这么一大笔现银，有一部分是银票，还有一部分是成婚当天抬到了徐家的库房里。这笔钱楚凝这里只有约莫三十万的银票，其余的都在徐夫人手中。
　　“少爷，地契没有问题。”账房先生清点的很快，每一张地契都仔仔细细地查看一遍。
　　楚凝点了点头，示意长明收下去。
　　“当初你陪嫁的金银首饰，现在也都封在库房，可以随时派人过来清点。”徐承玄继续道，“只是可能有些许损坏。”
　　楚凝又点了点头，等着徐承玄继续说。
　　“只是当初七十万现银，只清点出五十万银票。因为之前母亲替我打点，挪用了一些，其余二十万现银还需要些时间。”徐承玄低着头犹豫道。
　　这五十万白银已经是他的极限。家中田地铺面的所有收入都已经清点了一遍，能凑的都已经凑出来。只是母亲贪图楚家财产，以为娶楚凝过来这些钱就都是徐家的，这几年打点上下，再加上本身生活奢侈，已经用掉了不少。
　　如今再想凑齐，可就难了。只能寄希望于楚凝不要计较这么多，看在他的诚意下多少减免一些。
　　“长明，你来拟个字据。”楚凝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写徐家今日交付楚家嫁妆，商铺一百五十户，京郊农庄五座，良田五百亩，嫁妆首饰十箱，现银五十万。念其七年收留之恩，免去十万现银。其余择日交付。”
　　对于楚凝来说，十万现银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当年祖父拜托过徐家，这些钱就当作是祖父的谢礼。至于他和徐承玄，已经恩断义绝，剩下的十万现银，就是他们再无瓜葛的证明。
　　夫妻才不分彼此，他与徐承玄有何曾做过真正的夫妻。
　　徐承玄闻言微怔，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感觉到楚凝的意思。
　　长明的动作很快，在维护楚凝利益的时候他最是积极。字据一式两份，由楚凝和徐承玄共同签字画押。
　　而他们两人上一次这样做，还是在京兆尹户籍科过手续的时候。如今想来已经整整七年之久。
　　徐承玄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抬头安静地凝视着正在低头写字的楚凝。他第一次在休妻这件事上，产生了如此严重的后悔的情绪。
　　他终于知道他其实也很喜欢身旁的人，他们也曾是可以相携一生的夫妻，但是这一切全都被他自己亲手毁坏了。他很想问一问楚凝他还有没有机会，但是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楚凝抬头时的眼神——对他毫无眷恋。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冷漠。像是一把尖刀，猝不及防的插进他的心口。
　　“长明，你带人收好字据清点入库，我先回家。”楚凝低声吩咐道。
　　“今日休沐，不如……”徐承玄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徐夫人的侍女便施施然走了过来，向徐承玄行了一礼。
　　“夫人说赵夫人送来了一位清白人家的姑娘，请少爷过去瞧一瞧，若是喜欢便先纳进来伺候少爷。”侍女声音清脆，还状若无意地偷瞥了一眼楚凝，似乎是在看楚凝的反应。
　　“下去！谁允准你进来的！”徐承玄心里一急，竟然直接训斥了母亲身边的侍女。
　　侍女也没想到徐承玄会发这样大的火，吓得哆嗦一下连忙退了出去。
　　徐承玄慌里慌张地去看楚凝，试图得知楚凝的反应，却看到楚凝脸上毫无波澜，依旧神色如常。
　　楚凝听到纳妾二字确实愣了一下，不过他愣不是因为一直不近女色的徐承玄突然纳妾，是想起来之前谢珩好像也说过纳妾的事情。恐怕也是家里说了什么话。
　　谢珩这个年纪，也确实该娶妻生子了。
　　“阿凝……”徐承玄出声打断道。
　　“嗯？恭喜徐大人。”楚凝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晾了徐承玄半天。“既然徐大人还有事，那在下便告辞了，会有楚家人过来搬东西，不劳烦徐大人了。”
　　徐承玄想说的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说完，楚凝也没等着徐家下人带路，自己便往外走。这段路他恐怕比一些刚进徐家的下人还熟悉。
　　徐承玄还想说什么，却完全都来不及，只能眼看着楚凝离开。长明则是尽职尽责的清点东西，安排下人过来搬运。
　　至于徐承玄……只要是楚家的人对他都没什么好感。他就算想打听点什么也不会有人理他。
　　这些东西光是清点和搬运就耗费了大半日，由账房和长明一一清点入了楚家的库房里，现银大部分继续存在钱庄里，少部分留在家中。至于商铺和良田，由于人手不足，楚凝还叫了知翡过来帮忙。
　　既然他和谢珩已经成婚，那使唤一下知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楚凝心安理得的使唤着知翡，等二人忙回来复命的时候又单独把知翡留了下来。
　　顿时长明望向知翡的目光变得凶狠起来，但是因为是楚凝的命令又无可奈何地去守门。
　　等长明离开，楚凝连忙坐直了身子，也没顾及得上掩饰，直接便问道：“知翡，你老实回答我……”
　　“谢珩是不是要纳妾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开始在意谢珩了
　　纳妾是不可能的
　　楚楚如今是小富婆了


第30章 怒火中烧
　　知翡闻言心中一惊,  脑中立刻警惕起来。他要是说错话，少爷回来还不把他皮都要扒掉？
　　其实楚凝也没想太多，只是想打听一下,  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谢珩。男人三妻四妾的情况很多见,  虽然不允许有平妻存在,  但是有钱纳几个妾室是十分正常的。
　　知翡为难得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会让夫人不生气,  不会让自家少爷不生气。可再拖延夫人又会生疑，便只能如实相告。
　　“是……是老夫人想为少爷纳妾。”知翡低声道，“少爷同夫人成婚这件事……没有同家里说便自己做了主。老夫人怕少爷图一时新鲜，便准备找一两位清白人家的姑娘纳为妾室。只是少爷不愿意,  所以老夫人一提,  少爷便向陛下自请去体察民情。”
　　说完,  知翡擦了擦额头的汗。
　　楚凝不通政治，不明京城的人情往来,  但是并不是不聪明听不出知翡话里的意思。
　　谢夫人恐怕早就知道他,  觉得他是狐媚子祸害她儿子谢珩，所以特意想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过来分宠，让谢珩体会到房中乐趣逐渐忘了他罢了。
　　其实要是单说床上这点事,  楚凝还真的希望谢珩能纳几个妾室替他分担压力。但是鉴于谢珩的性格，他还是暂时不要提这件事为好。
　　至于被当成什么……楚凝心态好得很,  倒也不觉得怎么样。
　　“我明白了,  你先回去吧。”楚凝问清楚之后便挥挥手示意知翡回去。
　　知翡也不知道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也没底,  却也只能暂时先回去，准备连夜给少爷写封信说明情况。
　　至于楚凝，他想了想谢珩纳妾也不是他能管的。他们二人虽然已经成婚,  他是正妻，但是正妻管丈夫纳妾，会被指指点点说是妒妇，再加上他不过是契约交换，更没有资格去管。
　　更别提纳妾这件事还没真的定下来。
　　想到这里，楚凝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几日朝中也十分清静，端亲王被罚禁闭思过，想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掀风浪。燕亲王被派去体察民情，也应该不会挑事。已经是秋末，冬日里年关是大事，要早做准备。出了北境使者快要入关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事。
　　楚凝乐得清闲，再加之拿回来嫁妆，手头宽裕，在长明的提醒下便时不时的做两身秋冬的新衣裳。偶尔也会在京郊的马场跑跑马，与人比试骑射。
　　谢珩离开第十日的时候，楚凝的新衣裳做了出来，是一套宝蓝色配浅灰色的衣衫，还有一身浅紫色的，还做了一套雪白色的狐裘。
　　离开第十五日的时候楚凝到在京城的中心区域买了一处小宅子。倒也不是买不起大的，只是楚凝觉得小宅子住着更加温暖舒适，便买下按自己的喜好进行改造。这一忙就忙碌了十几日，却也没见到什么成果。
　　第二十日的时候林晏清出了大理寺监狱，林家所有人都幸免于难。楚凝当日亲自去接林晏清。
　　林晏清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只是清减了一些，看起来和往日有些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楚凝也说不上来。为了庆贺林晏清出狱，楚凝便请他去了春风楼吃饭，权当做去晦气。
　　第三十日的时候楚凝听说徐家从小门抬进去一个良妾，又紧接着听说徐承玄与徐夫人大吵一架，甚至徐承玄还在翰林院里住了几日。
　　不过楚凝就当做饭后谈资来听，只是听个意思。
　　第三十一日楚凝换上了新做的浅紫色冬衣，坐在镜子前面指挥着长明替他绑上发带。
　　大梁男子的束发样式也有很多，尤其是男性坤君。后来一些追求风尚的乾君也跟着流行做了新的束发样式，其中便有发带束发。只是用发带的样式都很是繁琐，楚凝以前嫌麻烦不肯用。
　　“少爷今日怎么想起来用发带束发？”长明帮着楚凝整理发冠，把细碎的头发都收拾好。
　　楚凝望着镜子里绛紫色的发带，突然就想起来送他发带的人。从他今日选了紫色的衣衫开始，他就一直在考虑紫色的发带，也一直在想……谢珩。
　　已经是第三十一日，足足有一个多月，谢珩却还没回来，甚至连封信都没有。反而倒是知翡老跑过来，在他这边帮忙。
　　楚凝把手中的梳子放下，顿时没了梳头发的兴致。
　　这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长明过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
　　“是……是知翡送过来的。”长明把信递给楚凝。
　　这封信薄得可怕，楚凝摸了摸，感觉厚度也就只有一张纸。上边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大字——楚楚亲启。
　　楚凝曾见过谢珩的字，是一手端正精致的楷书，但是这个信封上的字能看出来是谢珩的字，却多了几分狰狞之意，看得他心惊肉跳。他连忙拆开信封，发现里边确实只有一张纸，而且也只有两句话——
　　吾妻楚楚，犹记尔诺？
　　楚凝隔着写封信几乎都能感觉到谢珩的愤怒。这几个潇洒的大字写的笔锋尖锐飘逸，看起来就带着一股子杀气。
　　这话就是再说我的爱妻楚楚，还记不记得你的承诺？可是问题是……他真的不记得他答应过什么事情。
　　谢珩走的那一日什么都没说，还是午饭的时候突然提到要去体察民情，可能去半月至两个月左右，路途不算太遥远只是去的时间长……
　　等会儿！电光火石之间，楚凝突然想起谢珩临走的前一天，就是他们拜堂的当晚，谢珩把他压制在镜子前的时候似乎有说过这么一句。
　　“你已经是我的夫人，心中便要惦记夫君，若是夫君出远门，怎么也要五日寄一封信才好，是不是……我的楚楚……”
　　那时候他被谢珩折腾得意识模糊，半条小命都快没了，只能呜咽着答应下来，哪里记得谢珩到底说了什么！
　　楚凝望着信眼神呆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长明还狠狠的补了一刀。“少爷，知翡还带话，说谢大人今日就……就要抵达京城。”
　　楚凝更是心惊，已经没了心思再束发。他倒也不是怕谢珩生气，只是怕谢珩又有什么花样来折腾他，玩他。经过和谢珩这么多日的相处，他越发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折腾不动。
　　今日就回来，想躲也没地方可以躲。
　　果不其然，今日早朝的时候就有官员汇报，说燕亲王体察民情今日便会归来，归来后燕亲王和谢珩会一起向陛下述职。
　　楚凝在旁边站着，听到谢珩的名字就在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又听到礼部的消息，说北境使者携北境十王子今日会抵达京城，不知道要派谁迎接。
　　礼部尚书是端亲王的人，这个时候问自然是想让皇帝把端亲王放出来过去接待。
　　“北境虽然厉害，却也一直打不进边关，你是礼部尚书，亲自过去接待已经足够，不必再加其他人。”皇帝思考了一下说道。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窃窃私语，纷纷望向与自己同阵营的人。
　　北境是重要的邻国，使团之中还有一位小王子，按照正常礼节应该至少由一位皇子来接待。但是燕亲王今日才回来，已经赶不上迎接。其余的皇子不是不受宠就是还太小，只有端亲王最合适。
　　可是偏偏陛下没有把端亲王放出来的意思，这里边的暗示的信息就有很多了。正常对待燕亲王，冷遇端亲王，再加上宫里传闻皇帝的身体越发的虚弱，谁都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出什么问题。
　　也许陛下……也在考虑立太子的问题了？
　　顿时朝中风向也变得风雨欲来，就连楚凝如此迟钝，也感觉到近来必定有大事发生。
　　下朝之后楚凝眼看着相同阵营的人群聚在一起议事，只有他和宋晚衣两个人孤零零地向外走。
　　为什么两个人还孤零零，是因为他们两个也并不熟悉，一前一后离了很远。而且由于宋晚衣负责皇宫安全，与他并不顺路，一出来就向后宫的方向去。
　　楚凝这边才出宫门口，就看到知翡和长明都等在外边，一人一辆马车，对着对方怒目而视，一看就是正等着他。
　　“少爷回家吗？”
　　“夫人，少爷回来了，您要去城门口去迎接吗？”
　　二人异口同声，让楚凝没一句能听得完全清楚的。不过知翡在这里，就算不用说话楚凝也知道知翡什么意思。
　　“去城门口吧。”楚凝道。
　　知翡面上一喜，连忙准备请楚凝上马车。谁知长明用胳膊肘怼了一下知翡，“少爷上马车，我送您过去。”
　　楚凝嫌他们二人吵架实在是心烦，“不必了，我自己骑马过去便是。”
　　知翡微微一愣，紧接着长明脸上大喜，露出扳回一局的笑容。
　　“少爷，我带了马来，就在街口拴着！”长明连忙道，然后一路小跑把马牵了过来。
　　官员回京，使者进京都要从城东进入，若是囚犯进京出京，必须要从城西进出。于是楚凝骑上马便直奔城东大门。
　　城东大门大多是官员出入，离城中心稍远，所以平时人并不是很多。楚凝一路向东还算通畅，只有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慢了下来。
　　道路两旁有两三处喝茶早点的小摊子这个时间过路的不多，所以都闲在一旁喝茶聊天。楚凝看着城门口堵着一群人，知道这是马上要进城了，随便寻了一处摊子，坐下来点了一壶茶等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城门口的人群开始向城内进发。
　　楚凝在一旁坐着，抬着头仔细寻找着谢珩。才看了两眼便觉得不太对劲儿，进城的这批人都穿着北境的服饰……更像是北境的使者团到了。
　　他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因为镇守北境七年，楚凝感觉很难抑制自己不去揍北境人一顿。
　　北境使团进来了一部分，紧接着大梁的队伍也进来了。按照礼节，礼部确实应该提前三十里迎接使团，但是看这些人又不像是迎接人员，更像是——
　　更像是燕亲王体察民情的队伍。
　　难道……北境使团和燕亲王的队伍撞到了一起？
　　进城的人越来越多，突然间楚凝看到谢珩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城门口里缓缓进来。明明燕亲王就在谢珩前边，他却几乎没有看到燕亲王，第一眼便见到了谢珩。
　　几日不见，谢珩看起来略微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神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一般。
　　楚凝刚想往前一步同谢珩打个招呼，却看到紧跟在谢珩身边有一位骑着小白马的小公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看起来天真烂漫，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在家中娇养的小坤君。
　　那小坤君白白嫩嫩，眼睛水汪汪的，穿着一身修身的北境服饰，正要伸手去拉谢珩的衣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看得楚凝怒火中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报应就来了，他来了他来了，炮灰型男配北境小王子向我们走来了。
　　这样的小王子，楚楚一枪能串七个。
　　最近在整理思路，可能偶尔会请假
　　先说一句作话是不收费的，以下是作者的小作文，没什么疑问的可以不看。
　　然后感觉好多读者都在意那个传家宝，还有楚楚和林晏清的关系。楚楚真的没有O的自觉，他分化很晚，徐家也是以为楚楚是普通人生不出孩子才嫌弃他（徐承玄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不行）。
　　然后楚楚和谢珩虽然结婚了，但是楚楚觉得他俩就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一开始在楚楚眼里谢珩和徐承玄有区别吗？没有区别。后来才发现他俩唯一的区别是谢珩太能干了。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楚楚慢慢也是动心了，所以下意识在谢珩生气后完全拒绝了林晏清。在楚楚心里，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林晏清是他的第一选择，谢珩不是。大家不要主角视角看问题啊！
　　现在楚楚就已经习惯了谢珩的调戏，略微有点动心吃醋了。
　　当然带球跑还是有的，但是不是因为他们俩感情不和有矛盾。
　　最后的最后讲点乱七八糟的。
　　其实一开始设定是谢珩17，楚楚24的，但是攻太小了有点不敢写，以后会慢慢修改年龄bug。
　　最初老徐是病弱直接没了，第一章 谢珩调戏用的是小寡妇……不是小弃妇。本文就是一个寡妇调戏文［不是！］
　　但是后来修设定，楚楚不是小寡妇了，前边剧情已经定了，就改成了小弃妇。
　　我承认全文充满了bug，只有恋爱是甜美的。


第31章 小别胜新婚
　　楚凝望着那位白白嫩嫩娇滴滴的小坤君,  心里的火从脚底直接烧到头顶。既然已经有了身娇体软的小坤君，何必还要他来城门口接？
　　他立刻结了账去牵马，想着不如早点回家。因为心里没了顾及,  动作幅度也大了一些。被正骑着马四处寻找的谢珩看个正着。
　　几乎是看到楚凝的那一瞬间,  谢珩的眼睛亮了起来,  笑意盈盈的调转方向便想过来找楚凝,  却看到楚凝甩了一下马鞭直接就上马离开了。
　　谢珩骑在马上微微一愣,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夫人，急急忙忙就想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袖子。
　　“谢大人急急忙忙的要去做什么？”那位小坤君略微撅着嘴，满是不满意的情绪。
　　这位小坤君乃是北境最小的王子——十王子。他母亲是大梁南方人,  他的长相随了母亲,  看起来白皙娇柔,  虽然是男性，但是由于坤君的影响,  也多少有一些柔软的感觉。
　　如今的世道男性乾君最为贵重,  普通男子次之，其次是女性乾君，男性坤君,  普通女子，女性坤君。其实像十王子这样的才是比较符合常理的坤君,  反而像楚凝那样的坤君才是离经叛道。
　　因为坤君都可以怀孕生子,  体质娇弱,  大多都养在闺阁里,  甚少出门。学的也都是一些简单的琴棋书画，还有刺绣女工。所以即便是男性坤君也会沾染些许女子的柔美。
　　不管是在北境还是在大梁，像十王子这样精致漂亮的坤君才最是受人追捧。
　　谢珩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十王子,  在十王子期待的目光下猛地夹了一下马肚子，快速往前追上了燕亲王。
　　十王子“欸”了一声，却没能把人叫回来，气得他猛地踹了一脚身下的马儿。马儿受惊，猛地跑出去吓得十王子叽叽喳喳的乱叫。
　　就这样也没能赶得上谢珩，大腿内侧还磨得火辣辣的，于是十王子一赌气又回到了马车里。
　　谢珩同燕亲王说了两句，便脱离队伍打道回府。同皇帝述职并不需要他，不如早点去找他的宝贝娘子。
　　这边楚凝瞧见那位小坤君便觉得有些火大，他把这归结于对北境的敌对情绪上。他骑着马直奔楚家，回家后让长明守好门，自己去后院里练射箭。
　　楚家是将门世家，院子里专门设了靶场供子弟练习。之前重新收拾楚家的时候，这里也优先收拾出来。
　　靶场占地大，在楚府最边缘的角落，平时没人过来，再加上长明不在，倒也还算清静。楚凝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长弓一拉，箭离弓弦，直直地朝靶子而去。
　　他自幼练习射箭，这点距离算不得什么。不过今日射箭的力度……确实是有些重了，直接把草靶子都射穿。
　　楚凝随手又抽了一支箭，箭刚放到弓弦上，他就被捂住了眼睛，眼前一黑，背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与此同时，楚凝也闻得出来，那是谢珩身上淡淡的酒香味道。
　　“楚楚，可曾想我了？”谢珩就靠在楚凝耳边，温热的呼吸全撒在楚凝敏感的耳边。
　　楚凝用箭上面的羽毛戳了一下谢珩，示意他放开。
　　“怎么不说话？”谢珩低声笑了一下，“我在城门口看到楚楚过来，怎么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真难为谢大人，有佳人相伴还能看得见在下。”楚凝轻声道，用羽毛狠狠的戳了一下谢珩。羽毛箭尾就算用上十成的力气也戳不疼人，只不过算是警告罢了。
　　谁知话音刚落，楚凝就感觉到背后猛地一股力气，他被直接拽到谢珩的怀里，眼睛什么看不到，紧接着柔软的带着信香味道的唇就贴到他的唇上。
　　“谢珩……！”楚凝没想到谢珩会突然袭击。
　　就在他说话的这一瞬间，谢珩就趁虚而入，舌尖肆意的闯进楚凝口中，像当做自己家一样胡作非为，处处为非作歹。楚凝因为这样激烈的亲吻和暗中涌动的信香而软了身子，直接软倒在谢珩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吻，亲吻得楚凝双眸水润，嘴唇红肿，心里却一丁点气都没有了。
　　“以后楚楚可不许说如此生分的话。”谢珩放开楚凝的双眼，在他的舌尖上咬了一下，疼的楚凝惊呼一声。“若是吃醋，只要楚楚愿意主动亲我一下，我自然乖乖便回来。若是楚楚愿意主动带我上床，那我眼中就再也没有别人。”
　　“胡说八道！”楚凝脸颊微红，给谢珩的行为下了定论，然后推开谢珩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谢珩低声笑了一下，立刻紧跟上去。
　　楚凝在前面用余光瞄了一下，继续板着脸往前走。他这个生气起码要再装一会儿，不然没有寄信的事情恐怕又要被谢珩提起来。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主院，却见知翡站在主院门口，旁边还摆着一个大箱子。长明也站在一旁，被气得“手舞足蹈”。
　　“少爷说过了不许你们进来！”长明被气得唧呱乱叫。他虽然不知道楚凝为何回来的时候有些生气还不许任何人进来，但是他只要照做就行了，尤其是谢家这群乘人之危只想占少爷便宜的人！
　　结果长明一扭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和谢珩站在一起，气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
　　“好了，放进来就放进来了。”楚凝拍了拍长明的肩膀。然后扭头望向谢珩，“这个箱子是……？”
　　长明闻言蔫了下去，只好退到旁边等候吩咐。
　　“自然是我给楚楚带的礼物。出去一趟，倒也见到不少好玩的东西。”谢珩微微挑眉，露出一点显摆的意思。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野草编成的小蜻蜓递给楚凝。
　　小蜻蜓做的精致小巧，站在草尖上摇摇晃晃的，甚是可爱。
　　楚凝看直了眼睛，伸手接过小小的草编蜻蜓，轻轻的抖了抖，然后抬头看向谢珩，“怎么买小孩子玩的东西。箱子里也都是这种东西吗？”
　　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非要嫌弃是小孩儿玩的东西。
　　“嗯……”谢珩望着楚凝，嘴角微微上扬忍住笑意，“不是小孩儿玩的东西也有，民间的一些新鲜小玩意儿，楚楚要试一试吗？”
　　“什么东西？”楚凝觉得有趣，连忙问道。
　　却见谢珩只是直直地望着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
　　楚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成人新鲜小玩意儿”，气得他把小蜻蜓扔到谢珩怀里便要进屋。
　　谢珩连忙提起箱子，捡起蜻蜓往里追，留下长明和知翡面面相觑，装作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楚凝进屋便打算关门，只是谢珩动作利落，拎着箱子也刺溜一下钻了进来，紧接着放下箱子从背后抱住了楚凝。
　　“楚楚不想念为夫吗？嗯？”谢珩把人搂在怀里，脑袋埋在楚凝颈窝里，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整整一个月不见，我可是很想楚楚的。”
　　“我看你身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小郎君，怎么还能想起我来。”楚凝被谢珩强硬地搂着，他试图挣脱开，却挣脱不开。
　　“果然楚楚还是吃醋。”谢珩笑了一下，“那是北境的小王子，只是巧合碰上罢了。我对楚楚之心天地可鉴。”
　　“不曾想到你出去一趟，还变得油嘴滑舌起来。”楚凝无可奈何道。似乎一遇上谢珩，他就经常无可奈何。
　　又任由谢珩抱了一会儿，把这只大狗的毛摸顺了，这才把他放开。楚凝感觉被抱得浑身发麻，活动了活动手臂才觉得好一些。
　　这时候楚凝才打开箱子，看看里边到底有什么。
　　这箱子不小，里边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小玩意儿。有小巧可爱的拨浪鼓，还有漂亮的簪子珠花，风筝纸鸢，河灯长明灯。都是些稀奇简单的东西，只是图个意思，而且大部分是小孩儿才喜欢的东西。
　　可能……楚凝心中微微一动，可能谢珩确实喜欢小孩子吧。
　　紧接着在箱子的最下边还有一个盒子，长长的看起来很有年头。楚凝把盒子搬出来放到书案上，发现是一张漂亮华贵的古琴。
　　“楚楚喜欢吗？”谢珩走到楚凝身旁，伸手在琴弦上滑动两下。古琴的音色幽怆凄婉，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一张好琴。
　　“你哪里淘来的好东西，这琴确实不错。”楚凝随手弹拨两下，古琴的意蕴顿时展现出来。
　　“城郊隐居着一位大师，刚巧让我碰上他在做新琴，结果就……把他珍藏的古琴给买回来了。”谢珩轻描淡写的说道，然后眼神一亮，“楚楚要试试吗？我记得你颇为擅长弹琴。”
　　这样珍贵的古琴，恐怕不止是“买”回来吧。也许是软磨硬泡加金钱攻势才换回来的。他也没听说过谢珩喜爱弹琴，这琴买回来不过是讨他欢心罢了。
　　“不过……”楚凝心中尚有疑虑。“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的？”
　　他幼时确实练过琴，弹得也算不错。
　　坤君这件事只要花力气去打听，或许能打听到，谢珩知道不足为奇。但是他甚少在旁人面前弹琴，就连徐承玄都不清楚他会弹琴，谢珩是怎么知道的？
　　谢珩被问得微微一愣，他眉头微蹙，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
　　“明知故问！”谢珩猛地拨了一下琴弦，似乎有些生气恼怒的意味。
　　然而楚凝实在是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年中秋夜宴，你还当众演奏过？怎么，不记得了吗？”谢珩的话里带着火气。
　　楚凝倒是记得有这么一次，大约六七年前，他的确是在宫宴上演奏过一次。只是那时候他都不认识谢珩，自觉没有得罪过他。
　　“难道你忘了？”谢珩看楚凝的反正不似作伪。
　　“忘了什么？”楚凝越来越糊涂。
　　“那年我递了拜帖去找你，你不见我不说，还派人打了我一顿。”谢珩愤怒道。
　　楚凝：？？？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你这个负心人，不光拒绝我的约会，还派人打我！
　　楚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只是想睡我罢了！找什么借口。
　　至于北境小王子，他还要再过几章。这样的人，楚楚动动小手指就能收拾掉
　　大家国庆节快乐鸭！


第32章 从前的误会
　　“你在说什么？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  你才多大我就要派人打你一顿？”楚凝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也想不出来任何头绪。
　　那时候他才刚同徐承玄定亲，祖父也还健在,  中秋夜宴被皇帝叫出来演奏一曲。那一次是颇有家宴的意思,  只有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才能参加。
　　那时候宴会上有没有谢珩他都不清楚,  怎么可能派人揍谢珩。楚凝回想了好久,  也想不出来有这码事。
　　“你竟不记得这事？”谢珩的脸色甚至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是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楚凝看到谢珩脸色都不对劲了,  才意识到当时可能发生过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谢珩却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珩……！”楚凝心中一颤，不由得伸手去抓谢珩的衣袖。
　　“那时候……你身边跟着的是谁？”谢珩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那时候他身边跟着谁？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都是长明，长明就类似他的陪嫁丫鬟,  一直跟在他身边。
　　不过那一日……长明好像病了,  他和徐承玄一起入的宫,  身边跟的是徐承玄身边的蘅芜。
　　“是……是徐承玄身边的蘅芜。”楚凝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才轻声说道。
　　“你记清楚了，是蘅芜？”谢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话音刚落又显露出茫然的神色。
　　楚凝点点头,  虽然时间久远，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是蘅芜。因为那一日长明不在，他一直觉得有些不自在。
　　“原来如此……”谢珩露出一个有些自嘲地笑容。
　　“到底怎么一回事？”楚凝被谢珩这个态度弄得七上八下的,  心里总觉得发慌。
　　谢珩低头望着楚凝担忧的眼睛，心里却五味杂陈,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那一年中秋夜宴,  谢珩也在席间。只是那时候他人还算太小,  旁人不记得他在也正常。但是他却记得很清楚,  一个叫楚凝的少年在一棵银杏树下弹了一曲《潇湘水云》。
　　那少年实在是很漂亮，很吸引人。尤其是那一双白皙得过分的手，在古琴上行云流水,  五指翻飞。他望着弹琴的少年，心似乎也被他勾了去。
　　小谢珩紧紧的盯着弹琴的少年，想要同少年结识。他想说他也很喜欢弹琴，想要和少年切磋一下，便派了知翡去联系。
　　知翡带了消息回来，约他当晚到宫门外的巷子里见面。他那时候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确定消息是真是假，便抱着自己最心爱最珍贵的古琴赴约。
　　那条巷子漆黑幽深，他也没有害怕，抱着古琴便钻进巷子。结果等着他的不是他心里漂亮的少年楚凝，而是四五个奴才，对着他拳打脚踢，就连珍爱的古琴也被摔成粉碎。
　　“没什么……只是当时见你琴弹得好，便去找蘅芜，说想要见你。谁知被拉到巷子里揍了一顿。”谢珩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会如此……”楚凝满脸惊诧，一脸难以置信，“这些我……我都不知道。”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与徐承玄已经有了婚约，徐大人怕是以为我要骚扰你，所以才找人教训我吧。”谢珩伸手抚摸了一下楚凝柔软的头发。
　　当年他心有不甘，回去同父亲母亲说了。父母却说姻缘天注定，你喜欢人家，怕是人家无意。
　　可他不觉得，他偏偏就要得到楚凝。为此他日夜苦读，每一日都刻苦学习，为的就是继承谢家，好能有朝一日让楚凝委身于他。
　　可是如今他才知道，他原来恨错了人。
　　“那你当时可还好，伤得可还严重？”虽然他没有指派人打谢珩，但是谢珩毕竟是因为他才出的事，楚凝顿时觉得十分内疚。
　　“没什么事，只是皮肉伤罢了。”谢珩摇了摇头，随手拨了拨琴弦。
　　“那便好。”楚凝看现在的谢珩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只当这是一段小插曲。他随手弹了一小段，因为许久不弹琴，手上已经有些生疏。他抬头望向谢珩，似乎想到什么，“既然你已经听过我弹琴，不如你试试看？”
　　当年谢珩喜欢他弹琴，来找他也是说要切磋，那说明谢珩也会弹琴，应该弹得还算不错。
　　楚凝以为谢珩会痛快的答应下来，却看到谢珩站在原地，神色微怔。
　　“还是楚楚弹吧。”谢珩摇了摇头，脸上似乎有遗憾的神色。他伸出右手来，望着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我已经弹不了琴了。”
　　那群奴才没个轻重，主子下了命令就下了狠手。从那一晚起，他的手可以写字画画，却再也弹不来琴，就算勉强能弹，也只能弹一些简单的小调子。
　　谢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委屈，没有遗憾，也没有怨恨，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
　　楚凝听着这话，难免多了几分心疼。他自然是能从这平淡的话里听出其中大概的情况。“怎么当时没有同我说，要是我知道定然狠狠责罚那几个下人。”
　　谢珩低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并不恨那几个下人，不过是奉命行事。他真正难过的，是楚凝连见也不想见他。他惩罚那几个下人也没什么用，自然也就没有追究。
　　谢珩不说，不代表楚凝体会不到。他在这方面并不迟钝，自然能感觉到谢珩的未语之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珩，就只有给了谢珩一个温柔的拥抱，手掌缓缓地拍了拍谢珩的后背作为安慰。
　　谁知他这边正安慰着谢珩，谢珩却把他抱了起来，直接便往床铺的方向走，动作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以至于楚凝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到了床上。
　　楚凝：？？？
　　“从那个时候，我心里便憋着一股子气，非要把那罪魁祸首逮到手里，日日欺负着。”谢珩欺身上来，目光灼灼。“把人在床上欺负得哭泣呜咽，我心里便舒服了。”
　　楚凝瞪大双眼，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走向。
　　“当年楚楚如此欺负我，如今可要好好补偿。”谢珩拉着楚凝的手放到了他的小腹上，目光里深沉的欲/望让楚凝完全招架不住。“还有啊楚楚，明明答应了为夫，却一整个月都不曾写信。”
　　楚凝连忙要逃。
　　“都说小别胜新婚，你我二人才成亲就分别这么长时间，你难道不想要……我吗？嗯？”
　　谢珩的语气越来越危险，楚凝试图从谢珩胳膊下钻出去，却被谢珩拦下推回到床上。床前挂的穗子被这样剧烈地动静闹得摇摇晃晃。
　　楚凝连忙求饶，软下声音试图劝说谢珩，“这可是白日宣淫，委实不妥。若是被参上一本，那就……”
　　谢珩闻言，伸手直接拉下楚凝的外衣。他眸中带笑，还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参我？怎么参我？是说我把你困在门前亲得忘我，还是参我扒了你的衣裳不让你下床，又或者是参你夹着我的腰不肯放开？”
　　楚凝被他羞得浑身泛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猛地踹他一脚，还被拦了下来。
　　最后楚凝被迫听了一个下午的谢珩私家小话本，这人什么都会说，也什么都敢说，一边说还要给楚凝掰扯清楚，一句都不落下，甚至言传身教，说什么就来什么。
　　折腾得楚凝眼泪汪汪，最后直接睡了过去，任由谢珩抱去沐浴都醒不过来。反倒是谢珩神清气爽，抱着楚凝来回来去都一丁点问题都没有。
　　等楚凝安稳地睡下之后，谢珩躺在旁边，透过昏暗的烛火无声地望着楚凝。
　　楚凝生得实在是好看，从小便是如此，谁见了都甚是喜欢。就比如他，当年一见到，就喜欢的不得了。以至于他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还眼巴巴地约楚凝出来。
　　自那件事后他对楚凝确实是恨之入骨，处处都关注着楚凝，北境如此之偏远，都有他的人在。可是即便再恨楚凝，在楚凝被下到大狱之中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即便楚凝不喜欢他，他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也忍不住想要欺负，想要占有，要把楚凝变成他的，其他人都不能染指。
　　可他又怕白白付出一片真心，只能打着利益交换的幌子才能得到楚凝。
　　还好。谢珩低头轻吻了一下楚凝的额头。
　　他还是得到了楚凝。
　　窗外的月色明亮，月光透过窗撒在地面上。谢珩轻手轻脚地避开楚凝，披上外衣推开了门。
　　知翡在门外等着，长明已经被他支走。其实也不算支走，因为每一次谢珩留宿长明都不是很愿意伺候，会离得稍微远一些。
　　“事情如何了？”谢珩轻声道。
　　“已经去调查了谢清婉身边的侍女。这位谢姑娘真正的贴身侍女已经全都死了，只有一个是院子里负责洒扫的，所以幸免于难，但是也被发卖。”知翡也小声的回复道，“听这个侍女说……谢姑娘并不是意外身亡，她曾在十七岁那年入宫为妃嫔，后来的事情……这个侍女也不清楚了，只知道没两年谢姑娘便去世了。”
　　“你是说……妃嫔？”谢珩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来。
　　“是，是妃嫔。”知翡点头确认道。“只是宫中妃嫔都有专门的造册，除非是宫中之人，否则实在难以查到。”
　　“这件事我再去查。”谢珩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来，“对了，你抽空把郑太医请过来。”
　　“是少爷生病了吗？”知翡猛地抬头。
　　“想什么呢！”谢珩拍了一下知翡的脑袋。“是给夫人请平安脉！”
　　坤君是很容易有孕的，提前请一请脉自然也没什么。而且他觉得他的楚楚今日看是有些容易疲惫，才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就累得醒不过来。
　　“哦~知翡明白了！”知翡拉了一个大长音。
　　谢珩被气得直笑，却也没说什么。
　　若是真的有孕，还真需要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　　楚凝：合着你那点文采全都浪费在我这里了
　　至于怀孕，暂时不是，因为怀了就要带球跑了


第33章 看戏
　　楚凝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一睁眼就看到阳光已经撒在他的被子上，惊得他连忙坐起来，腰部疼痛酸软,  猛地起身差点闪了腰。
　　外边守着的长明大约是听到了楚凝的声音,  连忙进来伺候着。
　　“什么时辰了？怎么没叫我去上朝。”楚凝连忙起身穿衣服，下床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少爷莫急！昨晚宫里来了信,  因为北境使团到来,  今日会早早拜见,  所以免了今日的早朝。”长明扶着楚凝坐回到床上，替他整理衣物。“晚上会设宴为北境使团接风洗尘,  宫里的总管大人特地提醒您要过去。”
　　“知道了,  你派人同巡京队说一声，要他按之前的方案巡视京城,  每一班值守都要格外的严格仔细。”楚凝思考了一下说道。
　　“是。”长明答应下来，顺手替楚凝披上外衣。
　　楚凝穿好衣服，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屋里，然后装若不经意地问道：“谢珩去哪儿了？”
　　昨晚才折腾过他，今日就活蹦乱跳的不知道去了哪里，还真是精力旺盛。
　　“谢大人他……”长明说话有些犹豫。“他在厨房……说要给少爷你炖十全大补汤,  好好补一补……”
　　长明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犹豫,  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实话实说。
　　楚凝愣了一下，手上拳头握紧,  很想找个人试试身手。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了动静，谢珩在前边，知翡在后面，知翡手里还端着一个汤壶。
　　楚凝望着这主仆二人,  总觉得自己手里痒痒的想要去拿他的红缨银枪。
　　“楚楚醒了？”谢珩语气轻快，他转身从知翡手里拿过汤壶，又拿了一只小汤碗，倒了一大碗出来。
　　看汤碗里汤水呈奶白色，上边还有几粒枸杞，看样子是一碗山药枸杞汤。
　　楚凝看一眼就知道是补肾的。他双手已经握紧，忍着脾气不要给谢珩一拳头。谁知谢珩不知好歹，还邀功一般地说道：“这山药枸杞汤味道清甜，适合晨起的时候。我让后厨炖了杜仲猪尾汤，留着你午膳的时候喝。”
　　杜仲猪尾汤……也是补肾壮阳的。
　　楚凝瞥了一眼谢珩，径直向房间外边走，根本没理会他这一茬。谁知还没出门就被谢珩拉了回来。
　　“这可是夫君亲手为夫人做的，夫人不尝尝吗？”谢珩盛了一碗端到楚凝面前，表情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意味。
　　“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楚凝没好气道，转身向长明怒声道：“谁让你放他们进后厨的？哪一日你主子我被毒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长明闻言立刻精神百倍，应声道：“是，少爷，现在我就把后厨的垃圾收拾出来，清理干净。”
　　谢珩见楚凝真的有点生气了，这才把碗放下，“楚楚不要生气，我喝，我自己喝总行吧。”
　　楚凝刚准备答应下来，转念一想要是让谢珩喝了那还得了，于是连忙伸手拦下，“你也不许喝。”
　　谢珩眼神里都带着笑，把碗放下，拉起楚凝的手亲了一下。“有楚楚在身边，确实不需要喝。”
　　这话明面上没什么毛病，仔细一想就有些不对劲。长明和知翡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没有听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楚凝没想到谢珩突然来这么一招，一时没防备，羞得耳朵尖都是粉的。
　　这时候知翡和长明才出去传正经的早饭。二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着话。
　　“对了，楚楚。”谢珩装作不经意之间提起来，“京郊住着一位郑太医，与我家颇有渊源，他今日入京，顺便也给你把把脉，可好？”
　　“嗯？怎么突然想起来把脉？”楚凝心中疑惑，他向来身体康健，都是每两三个月才请一次脉，不知道为什么谢珩突然提起把脉的事情。
　　“你这个月……求欢期可还没来。”谢珩眼巴巴地望着楚凝。
　　坤君的求欢期向来是每月小闹一次，每三个月大闹一次，比女子葵水还要准。这个月的藏香丸已经断了好几日，楚凝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坤君只有有孕才会中断求欢期。若是这个月的求欢期没来，那十分有可能是有孕了。
　　虽然谢珩没有说得过于明白，但是楚凝自然是能想到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心中微微一颤，便答应下来。
　　郑太医是午后过来的，他是太医院最有资历的老太医，如今已经是古稀之年，还经常到京城来为当值的年轻太医们上课。上午才上完的课，午后便来了楚凝这里。
　　郑太医年纪虽大，但看起来精神矍铄，完全不像是古稀之年。老太医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从小药箱里拿出诊脉的东西来，再不紧不慢地把手指搭在楚凝的手腕上。
　　谢珩在一旁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时不时翻得乱七八糟的，纸张声哗哗作响。
　　楚凝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怕真的怀了孕，孩子的事情就会很不好处理。首先是他坤君身份暴露，其次和谢珩成婚的事情也瞒不住。
　　文官和武将联姻，势必会遭到君主的怀疑。
　　郑太医把着脉，突然闭上眼睛仔细地摸了摸，最后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他的面色并不算好，楚凝和谢珩都看得出来。
　　“郑老先生……脉象如何？”谢珩连忙站起来询问。
　　郑太医看了看楚凝，欲言又止。
　　“郑老先生……”谢珩刚开口就被楚凝打断。
　　“没关系，请老先生明示，我能撑得住。”楚凝心中一紧，藏在衣袖里的手微微收紧。
　　“也确实应该让你知道，毕竟是你的身子。”郑太医微微叹了一口气。“难得谢家小公子求我一次，却是这个结果。”
　　郑太医望着楚凝摇了摇头，“你虽然是坤君，但是转化为坤君的年纪已经有些大，这让你的体质更偏向于普通人，本就应该好好调理。你却一直服用抑制身体渴望，抑制自我的藏香丸，对你的身体也有些影响。”
　　“藏香丸吃的时间太长，再加上你体质的缘故，会导致你求欢期紊乱，也……也很难有孕。”郑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落。
　　“很难……有孕？”楚凝听到这句话直接愣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郑老先生……！”谢珩本来坐在一旁，此时书也扔到一旁，直接站到了楚凝身旁，轻轻的安抚地拍着楚凝的肩膀。
　　“只是有些困难罢了，倒也不是绝对的不会有孕。我先开几贴药，你们先吃一吃。”郑太医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严重了，连忙补充道。
　　只是楚凝和谢珩都心里明白刚刚郑太医不过是安慰他们。
　　“郑老先生，有孕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不打紧。楚楚的身子该如何调理，对他之后会不会有影响？”谢珩的手扶着楚凝的肩膀，可以看得出来他没有表面上那样云淡风轻。
　　其实楚凝并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有孕，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看到谢珩似乎对孩子很是期待，若是他不能怀孕……怕谢珩会很失望。
　　“调理身子……调理身子也需要慢慢来。以后还是不要吃藏香丸了，对夫人来说有些伤身子。到了求欢期也不要压抑天性，该怎么做便怎么做。”郑太医一脸正直地说道。“不管是调理身子还是准备怀孕，都需要你们二人通力合作。尤其是房事上，可以适当增加一些。”
　　“增加……房事？”楚凝被说得呆滞了一瞬，他有点怀疑郑太医是不是谢珩请来的托儿。
　　其实谢珩在一旁也被说得一愣。
　　“你的体质更偏向于普通人，信香也会味道浅淡，所以难以受孕。只有增加房事，多受乾君信香的感染，慢慢激发出身体里坤君的本性，才能顺利受孕，药物反而是辅助。”郑太医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楚凝的情绪则是大起大落。他先是怕谢珩失落，现在又觉得有些荒诞，还觉得郑太医像是谢珩的托儿。
　　可是当他一抬头看到谢珩发怔的表情，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
　　“好，我记下了。老先生只管写药方，我们会照做的。”谢珩似乎接受的很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接上郑太医的话。
　　“行房之时你要多散发些信香，积极调动情绪。一般来说这样的体质对房事并不敏／感，而坤君对乾君的信香反应最为强烈，是最好的调理身子的药引。”郑太医细碎地嘱咐着。
　　被一位古稀之年的长辈教导这种事情，楚凝羞得低下头，手足无措的摩挲着自己的衣摆。
　　而谢珩这边却气定神闲，甚至说话还不过脑子。
　　“不敏／感？我倒是没察觉到这一点。”谢珩疑惑道。
　　楚凝顿时脸色通红，不仅是脸颊，就连白皙的脖颈和耳朵尖都红得吓人。他猛地伸手拧了一下谢珩的大腿，疼得谢珩最后的尾音都尖了几分。
　　这种话怎么可以胡说！楚凝抬头警告着谢珩。
　　郑太医也微微一愣，然后低头轻笑了一声。
　　郑太医也顺手替谢珩把了把脉，这次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把完脉后谢珩和楚凝亲自送郑太医出门，还让知翡送郑太医离开。
　　只是郑太医离开后，楚凝的情绪也不是很高昂。他其实倒也不是很在乎能不能怀孕生子，毕竟祖父一直把他当做普通男子来养，他也没什么做坤君的自觉。但是谢珩好像一直都很期待有一个孩子。
　　谢珩若是一直同他在一起，便会一直都没有嫡子。除非谢珩同他和离，再娶一位夫人。
　　明明他与谢珩只是利益交换，此时想到和离，楚凝心中却有些别扭。他抬头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却感觉谢珩似乎没有那么难过。
　　似乎是感受到楚凝的目光，谢珩也回过头来与楚凝对视。他揽住楚凝的腰，亲昵地吻了一下楚凝的头发，带着期待和笑意低声说道——
　　“楚楚，咱们不如再去……调理调理身子吧。”
　　楚凝闻言顿时愣住，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谢珩到底什么意思。合着郑太医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到增加房事这一句了？
　　但是转念这么一想……似乎谢珩也没有那么想要孩子。
　　送走了郑太医之后，二人也没有做什么白日宣淫的事情。晚上还有宫宴，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楚凝怕谢珩从楚家出发被人看到，还硬生生把谢珩赶走，让他去谢家出发。不过代价是他今日穿的，都是谢珩亲手挑选的衣裳和饰品。
　　天气渐凉，楚凝外边披了一件雪狐的毛皮斗篷，内里穿了一件红底白梅的圆领袍，看起来越发如冰雪寒梅一般清冷高贵，身姿挺拔。谢珩自己则是怎么低调怎么来，只是穿了一袭黑衣，戴了一个样式朴素的金冠。
　　二人分批出发，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达宫宴上。此时宫宴还未开始，众人都按照座位落座，偶尔有临近的在一起说话。
　　这一次座位安排是把文官武官分开来坐。楚凝身旁是宋晚衣，对面就是谢珩。谢珩也看到自己对面是楚凝，对着楚凝眨了眨眼睛。
　　楚凝四下扫了一眼，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这样的场合人太多，太危险，竟然让他有几分偷情的错觉。
　　谢珩低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然而紧接着他的脸色就立刻冷了下去。
　　因为他即便穿得如此朴素，那位北境的小王子还是在人群中最先找到了他，而且正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立刻望向楚凝，眼神里有几分无辜的意思。但是却看到楚凝神采奕奕，坐在对面颇有看戏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郑太医：体质不好容易不敏／感
　　谢珩：我没觉得，明明我们楚楚……
　　楚凝：够了，让我死了吧！


第34章 比试
　　楚凝一早就注意到这位北境小王子,  那一日在城门口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今日算是看得仔细。
　　北境小王子大约是打着投其所好的想法，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大梁服饰,  看起来清秀素净,  倒也真的很像是大梁的公子哥。听说这位小王子的生母是大梁人，从相貌看似乎确有其事。
　　小王子一进来便先走到了谢珩面前,  用大梁的礼仪向谢珩行了平礼。
　　谢珩看着小王子,  再看了看正在看戏的楚凝,  脸都黑了起来。他不耐烦的站起来回礼，但是行礼行的很敷衍,  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若是普通人这时候脸上应该挂不住,  小王子却没有，他还是一脸无辜纯真的笑容,  “谢大人安好，今日谢大人看起来丰神俊朗，果然是大梁的栋梁之材。”
　　小王子确实是一位标准的坤君，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娇俏，却也不像闺阁里的小姑娘那样，介于小姑娘和小少年两者之间,  再加上他五官精致柔和,  天然有一种无辜清纯的味道，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席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  都纷纷向小王子投去好奇的目光。
　　“栋梁之材在于学识,  不在于容貌，小王子过誉。”谢珩冷着脸道。他不想和北境小王子过多纠缠，甚至话刚说完便坐到座位上，一脸“我不想说话”的模样。
　　“是焕锦说话唐突了,  是焕锦失礼，还望谢大人原谅我初来乍到，有些紧张，以至于说错了话。”小王子立刻低头道歉，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有些亲昵的意味，仿佛他们两个关系不错。
　　谢珩皱着眉头，冷着一张脸，抬头看了一眼小王子，“宫宴快开始了，请小王子循礼入座。”
　　小王子再次被谢珩的话噎住，最后只能把想说的话全都咽回去，拱拱手坐到了谢珩旁边的位置，他的位置再往里便是燕亲王的位置。
　　此时燕亲王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北境小王子对谢珩有意，谢珩对小王子无意，甚至是讨厌。只是谢珩碍于大梁与北境的关系尽量对北境小王子态度和蔼一点。
　　按照他手中的消息，北境的王对这位小王子很是宠爱，不过再宠爱，也不过是和亲的命罢了。不过是一个小坤君，用来讨皇帝或是皇子喜欢的。谁知这个小坤君一来便瞧上了谢珩，若是真的要和亲过来，倒免了他担心自己被选中。
　　谢家势力太大，若继承人真的娶了这么个玩意儿，那才真叫有意思。
　　再加上端亲王到现在都没有被放出来，他如今更是春风得意，几乎掩藏不住笑意。
　　好不容易周身清静下来，谢珩再度把目光放到楚凝身上，却见他同宋晚衣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上去相谈甚欢。
　　其实楚凝只不过是同宋晚衣讨论水战兵法。楚凝常年守在北境，北境这块他熟悉得很，都是山川草原，很少见水战。而宋晚衣之前是镇守东海一带，对水战甚是熟悉，二人不由自主便交换起行军打仗的经验来。
　　但是在谢珩眼里就是楚凝对他不管不顾，与一位女性乾君相谈甚欢，甚至还对着宋晚衣露出温和的笑容。
　　问题是他都没有得到过楚楚这么温柔的笑容！
　　谢珩表示自己很气，很生气！
　　楚凝这边刚讨论完淇江之战，皇帝便在总管太监的搀扶下入场，身旁还跟着小皇后和九皇子。
　　这些日子以来，皇帝的身体越发的不好，甚至走路都已经需要人搀扶着。但是偏偏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立储的意思，让朝中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若说他有意立燕亲王，之前有大臣谈立储之事却毫无表示。若说有意立端亲王，可因为之前的事情，皇帝还冷落着端亲王，甚至不让端亲王出席本次宫宴。
　　皇帝其他的儿子要不是资质平庸，要不是年纪太小，难堪重任。要选择，也只能从这两位亲王里选。
　　谁都猜不到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
　　皇帝入座之后，宫宴上便立刻安静下来。总管太监替皇帝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便是北境使团向大梁皇帝进行朝拜。
　　北境小王子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紧接着是使者团。本次出使除了使者团之外还有一些歌舞团，都是北境的风俗歌曲舞蹈，因为是贱籍所以没有资格朝拜。
　　朝拜结束后总管太监又说了几句，无外乎是一些两国和平的话。说完之后便开始上菜，歌舞表演也开始上场。
　　楚凝对歌舞表演不是很感兴趣，他今天累了一整天，只等着多吃点东西。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从怀里掏出一双自己的银筷子用来吃饭，防止有人图谋不轨在这方面害他。
　　第一道菜是开胃的山楂糕，楚凝尝了尝，酸酸甜甜很是不错。一边吃着糕一边看对面的戏。
　　北境小王子就坐在谢珩旁边，说话办事很是方便，一个人在那边叽叽喳喳个没完，甚至还用筷子给谢珩夹吃的。谢珩在旁边不堪其扰，甚至把筷子放下，什么东西都不吃，就硬邦邦的望着楚凝，眼神幽怨极了。
　　楚凝也看到了谢珩的眼神，耸了耸肩，继续埋头吃东西。
　　谢珩这边也看到了楚凝的反应，磨得后槽牙咯吱咯吱直响。
　　二人你来我往，其他人倒是没注意到什么，只有北境小王子注意到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
　　“谢大人，可要尝尝这道羊奶糕？这是我从北境拿过来的，在北境这可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美食。”小王子瞥了一眼楚凝，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珩这边本来对小王子很是不耐烦，楚凝看到这位小王子对自己献殷勤也无动于衷，顿时灵光一闪，接受了小王子的推荐，尝了一口羊奶糕。
　　这羊奶糕是用羊奶熬煮而成，奶味浓郁，却带着一点膻味。谢珩对羊奶糕不是很感兴趣，却也勉强吃了一口。
　　这时候再抬头，便看到楚凝双目微瞪，似乎有几分生气的意思。
　　谢珩心里一乐，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又勉强自己吃了几口不怎么好吃的羊奶糕，看着楚凝脸色一点点变差，心里的雀跃却是成倍增加。
　　而小王子这边，他认为谢珩吃了他推荐的羊奶糕是对他的一种认可，这就给了小王子很大的鼓舞，让他越发的殷勤。
　　谢珩发现，小王子越是殷勤，楚凝那边脸色就越是不对劲，而脸色越是不对劲，他心里越是高兴。
　　他和楚凝眉来眼去，从一开始其乐融融，到后来剑拔弩张。若不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肯定有人能猜出他们之间有什么。
　　就比如北境小王子。
　　小王子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实际却不是如此。他作为北境王族的人，又是一个坤君，是绝对不可能是个清纯无辜没有心计的人。他不过抬眼看了几次，立刻就知道谢珩和对面的人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只可惜小王子此时身边没人，不知道楚凝的身份。于是他趁着歌舞刚结束这段时间，站起来向皇帝攀谈。
　　“大梁果然地大物博，文明强盛。”小王子拱手行礼，做出一派恭敬态度。“小王在北境之时便学习过大梁的文化，甚是向往。今日当着大梁的青年才俊，希望陛下允准，可以让小王挑选一人同他比试一下。”
　　在座的都是大梁的青年才俊，大部分又都是乾君，和一位小国的王子比试，还是坤君，就算是赢了也有点胜之不武的意思。若是输了，那就更是丢人。
　　一时间周围窃窃私语，众人各怀心事。
　　答应虽然有丢面子的概率，但是连应战都不敢应战的话，那就肯定丢面子了。楚凝毫不怀疑皇帝会答应。
　　果不其然，总管太监站了出来，与皇帝耳语几句，便用尖尖的嗓音道：“陛下允准，只是在座的都是大梁的青年才俊，所擅不同，不知王子殿下要比试什么，要与谁比试。”
　　“焕锦自认不才，若真的与众位比试恐怕输得不敢见人。听说大梁人人都聪颖异常，擅书擅画，如若可以，焕锦便随意指定一人同我比试便是。”北境小王子好像很有自信，还颇为得意地望着谢珩，似乎想要从这方面证明他是最优秀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向总管太监点了点头。总管太监立刻会意，“那请王子殿下自己选择吧。”
　　宫宴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虽然在座的大多是栋梁之材，却也不是什么都精通的，诗文到还可以，若是这位小王子挑文臣比试射箭，挑武官比试书画，那便不是随便挑一个就能顶上的。
　　只能寄希望于小王子选不中自己。
　　只见北境小王子四处打量了一遍，然后目光落在了谢珩的身上。
　　楚凝也以为北境小王子是有心要试探谢珩的学识修养，心中还松了一口气。除了弹琴，谢珩好像没什么不会的。但就是他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小王子的手指立刻指向了他！
　　楚凝坐在椅子上微微一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小王子。看这个样子他似乎早就选好了人，望向谢珩不过是个障眼法。
　　“焕锦失礼，请问能不能由这位大人同焕锦比试比试绘画。”北境小王子对自己的选择很是满意，恭敬地同皇帝说道。“想来焕锦的选择没那样巧，这么多位大人，刚好挑中一位不会绘画的。”
　　北境小王子微微一笑，向楚凝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看小王子被收拾的请扣1
　　想看谢珩跪搓衣板的请扣2
　　想得到作者啾咪的请扣3


第35章 应战
　　北境小王子这样说,  明显就是让他没有借口拒绝，逼着楚凝应下这场比试。而且他恐怕早就知道楚凝是谁，所以才要比试绘画。
　　一般武官,  尤其是将门世家，对儿女的教育总会偏向于兵法和骑射，文官则会偏重于琴棋书画。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能精通的也就只有一两个方面。
　　楚凝是武将,  在琴棋书画上面自然是稍弱一些的。再加上一般对于坤君的培养是偏重于琴棋书画，北境小王子这明显就是拿自己的长处和楚凝的弱处比。
　　可北境这边都如此发话,  再加上是个弱不禁风的坤君，要是不敢应战实在是落人口实，让人觉得大梁众多人才却连北境的坤君都比不过。
　　这场比试,  楚凝必须要比。
　　宫宴上的气氛越发凝滞，众人也收起嬉笑的表情。虽然平时都愿意看热闹,  但是这毕竟是关乎整个大梁的面子问题，便都不敢幸灾乐祸。
　　“不知这位大人可愿应战？”北境小王子嘴唇微勾,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楚凝。
　　众人的目光落在楚凝身上，只见楚凝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眼神平静又沉稳,  似乎并没有被北境小王子的态度影响到。
　　“有何不愿？”楚凝微笑着拱手行礼，“还请王子殿下赐教。”
　　他的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说不上他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装出来的镇定自若。
　　“既然如此，焕锦便擅自做主，这次比试的主题便是画花。”北境小王子看向了皇帝。
　　皇帝看了一眼楚凝，又看了一眼北境小王子，点了点头。总管太监见状也只能应下，拍了拍手示意小太监去准备笔墨纸砚。宫中这些东西都十分齐全,  没过多久便准备好了两张桌案，还有上好的最适合绘画的笔墨纸砚。
　　众人不免向楚凝露出担忧的目光，尤其是谢珩。其他人不熟悉楚凝，但是他早就喜欢上楚凝，也时刻注意着楚凝的动向。就连他也只知道楚凝会弹琴，从来也没见过他画画。
　　或许是谢珩的目光太热烈，楚凝分出一个眼神来，示意他不要担心。谢珩见了这个眼神心里略微放下心，却也还是紧张的。
　　既然北境小王子敢自信满满的比试，想必水平定然不俗。
　　楚凝脱去白色的狐狸皮斗篷，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了桌案旁边，仔细地检查着笔墨纸砚和颜料，然后望着宣纸微微发愣。他一身红衣似火，身上点点白梅，看上去竟然比旁边的北境小王子更加清绝。
　　旁边的北境小王子似乎早有准备，检查完东西便开始绘画。
　　从画画的姿势来看，这位北境小王子确实是行家。而且画画下笔果决，没有一刻停歇，仿佛胸有成竹，动作行云流水，看他画画也算是一道风景。
　　而楚凝这边，下笔缓慢犹豫，怎么看都是一副不紧不慢地样子。那边已经画了好几笔，这边却磨磨蹭蹭，让在场的人抓心挠肺，恨不得夺下他的笔替他画画。
　　谢珩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免有些担忧。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林晏清，发现林晏清也一脸紧张，心里就更加没底，考虑着该如何挽救局面。
　　毕竟是宫宴上，二人很有默契的都完成的很快，等北境小王子停笔之后没多久楚凝便也停下了笔。
　　总管太监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让小太监过去，先把北境小王子的画裱在画架上向大家展示。
　　北境小王子果然是有备而来，他画的是国色天香的牡丹。牡丹主贵，最是艳丽精致，也是极为考验基本功的意象，能画牡丹的画技必然不俗。
　　北境小王子的画的是魏紫姚黄，魏紫大气尊贵，姚黄明丽艳绝，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甚是巧妙。再加上北境小王子画技不俗，尤其是层层叠叠的花瓣，画得极为生动精致。
　　这样一幅画，怕是宫廷里专门的画师也难以超越。
　　北境小王子也甚至得意的站在一旁，欣赏着众人难看的脸色。他想了想走回自己的座位旁，对着谢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大人以为如何？”北境小王子平日里骄纵惯了，以为自己展露才艺便能让谢珩佩服。
　　可谢珩也不是普通人，这样的画技确实不俗，对他来说却算不得多珍惜。更何况喜欢一个人也并非是只看才艺。
　　谢珩根本没接话，气得北境小王子脸都涨红了。
　　接下来是楚凝的画，众人连忙擦亮眼睛仔细地瞧着，就算画技一般也要夸出花来。
　　谁知这一次，众人却真的没有猜到。
　　楚凝画的是两朵残菊，几片落叶，和一块山石。画中景象不多，菊花色泽也很是黯淡，唯一的亮点便是绿色的菊花茎干，花的旁边还提了两句诗。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若是单看这画，只觉得简单中带着一丝凄凉。画不过是一般，学过几年画的都能画出来。但是再配上这诗，意境便完全不同。
　　画面虽然凄美，却多了几分清冷孤傲之感。再加上楚凝的身世，将门世家，父母战死沙场。正如这菊花一般，凋谢不落，即便枯萎仍系枝头。
　　两幅画高低立现。
　　北境小王子的脸色顿时变得甚是难看。他既然学过画，自然是知道。在大梁虽然也崇尚重工绘画，喜欢繁复华丽的图案，却也注重意境之美。
　　与之相比，他这幅画画技再精妙，却也落了下乘。
　　“王子殿下的画画技精妙，楚将军的画立意巧妙，果真都是才华横溢之人。既然比过了，还请落座，这宫宴还要继续呢！”燕亲王见气氛尴尬，便出来说和。
　　毕竟是北境的王子，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可是楚凝却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既然王子殿下想要比试，单单比试绘画也未免太过偏颇。听闻北境人生长在马背上，极为擅长骑射。在宫宴上不甚方便比骑射，倒也可以只比试一下射箭。”楚凝向北境小王子微微一笑，眉毛微挑。“王子殿下不会不敢应战吧。”
　　北境小王子怎么说的话，楚凝便怎么还给了他。北境尤擅骑马射箭，楚凝这样比却也没有难为他。只是北境再擅长骑射，也没能打得过楚凝的镇北军。
　　这一战，怎么打怎么丢人，而偏偏北境小王子刚刚才挑了事，此时不得不应下这场比试。
　　这时候众人也来了劲儿，皇帝自然也允准二人在宫宴上胡闹。总管太监命人在外边设置了几个草靶子，点燃了宫灯，让众人在旁观看。
　　北境小王子脸色苍白，拿着弓箭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是坤君，父王对他要求一向宽松。骑射对于他来说只是偶尔玩玩的东西，谁家的坤君会整日研究这些！
　　真不好意思，谢家的坤君小媳妇就爱研究这些。一听楚凝要比试射箭，谢珩立刻来了精神，平日见热闹躲着走的他竟然还从宫宴上出来，站在一旁观赏。
　　“王子殿下是坤君，在下也不好意思与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比试。”楚凝看到这个娇滴滴的坤君小王子心里就来了坏心思，他往后退了七八步，踩着一块宫砖道：“在下在此处射箭，王子殿下在前面，也不算在下欺负你。”
　　这真不算欺负，这明明就是羞辱！北境小王子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愤恨地望着楚凝却无可奈何。
　　“王子殿下来我大梁，在下还未曾尽地主之谊，那在下便不客气，抢个头先。”楚凝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长弓，检查了身后箭筒中的长箭。“也莫要让陛下等急了，便每人五支箭吧。王子殿下你说可好？”
　　此时此刻北境小王子已经气得话都说不出口。
　　楚凝看了一眼小王子，低声轻笑一声，拿了一支箭，也没有看靶子，只是随手一射，箭就直直地向着靶子飞去，正中红心。
　　接下来该北境小王子。北境小王子已经被楚凝气得浑身发抖，手中弓都拿不稳。但是毕竟之前练习过，勉强射中了靶子边缘。
　　楚凝又随意的射了三箭，每一支箭都刚好正中红心。射箭对于楚凝来说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下意识反应，简单的固定靶子对于他来说根本毫无难度。
　　而北境小王子这边双手颤抖，四支箭都勉强在靶子边缘，没有脱靶就已经算是不错。
　　楚凝到了最后一支箭，他慢条斯理地挑了一支箭，还不紧不慢地捋了捋箭上的羽毛，然后拉弓……瞄准！
　　周围人看到顿时惊呼起来，但是又硬生生地把声音压了回去。
　　因为这一次楚凝瞄准的……是北境小王子头顶的珠冠。
　　北境小王子今日戴了一顶很是华贵的珠冠，上边顶着一颗漂亮的东珠，很是晃眼。
　　楚凝眉毛微挑，手上一松箭便出去了。箭羽划破长空，冲着北境小王子而去。北境小王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到箭羽破空声才反应过来，吓得猛地蹲了下去。
　　然而那支箭划过的时候众人才发现箭尖离小王子的珠冠还远，刚好擦过小王子背后的柱子，箭尖一歪，又回到了靶子上。
　　众人这才明白，楚凝根本没有准备射小王子的珠冠，不过是吓唬一下罢了。
　　北境小王子吓得直接坐到了地面上，还是北境使团的使者连忙过来扶起他。他的最后一支箭几乎不用射，因为他几乎连弓都拿不住，最后自然是脱了靶。
　　比试结束，胜负已分。
　　此时众人的热闹已经看够了，都纷纷推说时辰不早，连忙回到宫宴上。
　　北境小王子在门口，还需要北境侍者在旁边搀扶着。
　　楚凝手腕一抖，长弓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再由太监收走。他这个动作实在是潇洒肆意，倒真有战场上的几分风采。
　　他走到小王子身边站定，表情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是轻声提醒道——
　　“辱人者，人恒辱之。”
　　说完，他整理一下衣摆，缓缓地走进了殿内。
　　留下瘫软的北境小王子在外边消化着这句话。
　　等所有人都归位之后，宫宴再度开始。北境小王子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也不敢抬眼去看身旁的谢珩。
　　小王子说不出话，北境的使者自然要顶上，便提议说准备一支舞要献给大梁皇帝。宫宴上歌舞表演向来是常有的事，皇帝允准之后北境舞女们便纷纷上场。
　　北境民风相对来说更为开放，舞女衣着也暴露许多。楚凝坐在第一列，感觉满眼都是白花花的□□和女人的胭脂味道。
　　然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却看到谢珩眼神里还充满了怒火，正在阴沉沉的望着他。
　　楚凝顿时心中一惊，脊背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楚凝：不好意思，你这样的小坤君，我一箭能射七个
　　谢珩：夫人加油！夫人最棒！夫人加油！夫人最棒！
　　楚凝：一边跪着去！你个不省心的


第36章 偷听
　　楚凝想不明白谢珩为什么要用那样可怕的眼神望着他,  他试图用眼神询问，但是却完全看不懂。
　　真是乾君心海底针，一会儿一变。
　　索性楚凝就不再看谢珩,  专心观赏北境的舞蹈。但是谢珩那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热烈，让楚凝坐立难安。
　　恍惚间一曲歌舞便已经表演完毕，众位舞女排好阵容,  盈盈一拜向皇帝行礼。一般来说,  外国使团来访的歌舞表演，皇帝都会赐下赏赐。
　　楚凝看着漂亮的各色美人,  忽然间觉得前排站着的一个舞女看起来竟然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位舞女上前跪拜，竟然也会说大梁话,  看模样也像是大梁人。这舞女说话声音很是动听，不过说话的内容甚是平淡,  一听就知道是最底层的人。
　　“你抬起头来。”之前一直由总管太监的皇帝突然发了话。就连身旁的总管太监都微微一愣。
　　跪在地上的舞女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没见过世面,  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娇俏的脸来。
　　毕竟是献给皇帝的,  选的舞女都很是娇俏可人。但是这位舞女一抬头,  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因为面前的舞女和皇后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乍一看，与皇后甚是相似。
　　谢皇后就坐在皇帝身旁，也抬头看了一眼那位舞女，却似乎毫无所觉，仍然仔细地喂着九皇子饭食。九皇子不知道为何厅中突然安静下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局促地拉着皇后的衣袖。
　　“此女容姿上佳,  舞跳的也不错，便封为贵人吧。”老皇帝不知道为何来了精神，竟然在这样的席面上封了一位贵人，而且肖似当今皇后。
　　说句大不敬的话，新封了贵人，就凭他那个病重的模样，还能宠幸吗？但是这话其他人自然不敢说，只是默默看着。
　　新封的贵人没想到皇帝会看上自己，愣了一会才声音颤抖着谢恩，紧接着被小太监带回后宫。其余的舞女则是领了封赏，进了专门供皇室赏玩的御舞司。
　　这一场横生枝节才算是结束。
　　楚凝旁观了这一整场闹剧，心里却渐渐有些不安。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是他却看了出来，那位舞女其实像的不是谢皇后……
　　像的似乎是……谢珩。
　　那位舞女与皇后只有三四分相像，但是抬头的那一瞬间，却同谢珩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眉眼，甚是相似。
　　其实楚凝很不愿意确定，但是他的感觉告诉他确实如此。要说皇帝喜欢谢珩，那肯定不是。毕竟谢珩年纪还小，若是皇帝真的喜欢，之前召入宫中伺候，旁人也奈何不得，不可能让谢珩继承谢家还许以重权。
　　他比谢珩年长几岁，母亲又是嘉懿郡主，小时候便多次入宫。只是那时候还小，如今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后宫里好像就有一位很漂亮与谢珩肖似的后宫妃嫔，似乎叫做……昭贵人。
　　楚凝不由得抬头望向谢珩，却见对面的人神色如常，眼神平静地望着他。偏偏谢珩越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他越觉得谢珩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经过这些插曲，宫宴最终还是落下帷幕。皇帝率先退场，其余众人也跟着纷纷退场。北境使者团离开的最早，小王子都是被搀扶下去的。
　　楚凝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等着众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同谢珩说几句话。谁知谢珩没接收到他的暗示，率先离开了宫宴。不得已楚凝也跟了上去。
　　如今已经是初冬，外边已经有些凉。楚凝披上狐皮斗篷，远远的跟在谢珩身后。才跟了几步，他就发现谢珩的目的地并不是宫门口，而是一处偏僻的凉亭。他下意识地躲在一旁，望着站在凉亭里的谢珩。
　　谢珩今日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衣，看起来有些单薄，他站在凉亭里，遥遥地望着天边的月亮。晚上的风有些凉，吹过他的衣摆，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等了没多久，便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楚凝定睛一看，竟然是谢皇后和她身边的大宫女。
　　谢皇后今日参加宫宴，穿的异常华贵繁复，她缓缓地走进凉亭，挥挥手让宫女站到一旁望风。
　　他们二人算起来是未出三服的姐弟，就算被发现私自相会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今日你叫我过来所为何事？”谢皇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面对着谢珩道。
　　“你刚刚也瞧见皇帝封的贵人了，我觉得……有些蹊跷。”谢珩轻声道，“北境那边我不怎么清楚，那舞女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故意，但是皇帝确实有反应，你可知道……”
　　谢珩欲言又止。
　　“你也不必同我避讳什么，我本来就是一个替代品罢了。”谢皇后看起来娇小可爱，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至于是谁的替代品……我却还不知道。只是……那位舞女我也瞧了出来，与你……有几分相似。我不知道到底是巧合还是……”
　　还是皇帝有反应的，就是肖似你谢珩这张脸。后边这句话谢皇后没有说，谢珩却也是明白的。
　　“你替我查一下宫中后妃的册子，找一下……谢清婉。”谢珩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谢清婉？是谢家人？”谢皇后微微一愣。“我入宫前曾去翻过族谱，并未见到过这个名字。”
　　“你看的是残缺的族谱，真正完整的族谱也是我掌权之后才看到的。”谢珩低声叹了一口气。“谢清婉是父亲的嫡亲妹妹，按理来说算是你我的姑姑。”
　　“但是……”谢皇后还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心中有一个猜测，她相信谢珩心中也有，只是说不出口。
　　这个猜测若是被证实，那足矣掀起整个京城的风雨。
　　这边的话说得差不多，谢皇后便匆匆离开，离开的时候还状若不经意的瞟一眼楚凝藏身的假山石，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楚凝藏在假山石后面，见谢皇后与谢珩已经说完，便连忙贴在假山石上装作自己不存在。他在心中默念了十几个数字，刚准备探头看看谢珩有没有离开，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给拽了回去。
　　身后的人的力气极大，他一只手捂住了楚凝的嘴，防止他惊呼出声。在身后之人的拖拽下，楚凝稳不住身体，直直地摔进身后人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挣扎，却被人咬住了小巧的耳垂。
　　“楚楚学坏了，竟然在外边偷听夫君同其他人说话。”谢珩的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他一边说话一边把人往假山石群里拖拽。
　　楚凝虽然自幼习武，却也不是谢珩的对手。他再次怀疑谢珩应该也偷偷学过武，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控制住他。
　　“呜呜呜！”楚凝想要说话，想要让谢珩别玩了，这里是皇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能容他如此放肆。
　　“唔……楚楚想说什么？为夫怎么听不清楚？嗯？”谢珩的尾音微微上扬，把人困在自己和假山石之间。他的手上微微用力，捏着楚凝柔软的脸颊，强迫楚凝做出一个嘟嘟嘴的表情，然后迫不及待的亲了一下。
　　“呜呜……！”楚凝伸手摸上谢珩的腰，隔着衣服警告似的拧了一下，提醒他不要胡来。
　　“这个时候楚楚怎么就急了？”谢珩贴近楚凝，微凉的手伸进温暖的狐狸斗篷里，贴着楚凝取暖。“刚才看美人跳舞看得眼睛都直了，要不要为夫替你讨一个作为妾室？”
　　这话醋味浓得厉害，让本来以为谢珩在发疯的楚凝没忍住笑了出来。
　　“倒也不是不可以。”楚凝的脸颊还被谢珩捏着，他嘟嘟嘴着试探谢珩的底线，“我们二人共侍一夫，只怕你忙不过来。”
　　此话一出楚凝便后悔了，因为他看到谢珩的目光里仿佛带着火。
　　“那舞女们怎么能比得上楚楚啊……”谢珩的语气变得更加危险，他贴得也更紧。两个人几乎被拢在同一个狐狸斗篷里，像是互相取暖的小猫。紧接着他戏谑地轻笑一声，“只不过若是要纳妾室，也要纳楚楚这样的。”
　　楚凝抬头，不知道谢珩到底在想什么。
　　“今日我早就想扒了你这一身狐裘红衣，勾／引人也不看场合，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比试射箭。”谢珩冷哼一声，“当时我就想把你这个勾人的小东西带回家，锁到床上只能让我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楚凝被说得脸色发红，开始极力挣脱谢珩的桎梏。然而现在的体位他用不上力气，几次挣脱都没有作用。
　　“怎么是胡说。”谢珩咬住楚凝脖颈上的软肉轻轻的磨着。“你不知道你射箭的时候有多好看吗？！还随随便便的让人看！”
　　他们这里动静越来越大，楚凝脸颊发烫，身子也发烫，生怕有值守的侍卫过来抓到他们。
　　于是楚凝不得已开始求饶。他本来不会求饶，只是与谢珩相处久了，知道什么话才能让谢珩破防。只是这话他不常用，只有实在拗不过的时候才偶尔出此下策。
　　“珩哥哥……”楚凝忍着羞耻在谢珩耳边叫道，“咱们回家好不好？”
　　这话说出口不仅谢珩破防，就连楚凝自己都受不了。
　　果不其然，谢珩脸色微变，眼睛里的火烧得越发旺盛，几乎要把楚凝烧成渣。
　　“楚楚这样说了，为夫自然要满足。”谢珩微微松开了手，“但是……今日也应该有所惩罚才是，刚好我那里还有一套舞女的纱衣，楚楚不如……”
　　楚凝闻言身子微颤。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又名《谢珩房事七十二技》
　　皇帝真的不是找谢珩周边，他俩真的没有男男情，不需要我解释的吧


第37章 吃醋与吃醋
　　楚凝抬头望着谢珩,  眼角微红。他实在想不出明明年纪不大，心里却有那么多小花招来折腾他。
　　但是在床上折腾他，也比在宫里折腾他要强。
　　于是楚凝“屈辱”的签下合约,  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谢珩得了楚凝的首肯，这才把人放开，两人拥簇着向宫门口的方向赶。这时候时辰已经不早,  等他们到宫门口的时候侍卫正在下钥,  差一点就被锁进宫里。
　　出了宫门，二人坐上马车直奔楚家。城外的镜湖小筑太远,  对于谢珩来说实在是赶不及。
　　等到了楚家后门口，谢珩抱起美人急匆匆的就往里跑。什么舞衣不舞衣的都抛在脑后，楚凝只觉得天旋地转,  人就已经扒光了到了床上。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楚凝再睁眼已经是清晨，只觉得浑身酸痛,  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身旁就是还在熟睡的谢珩，这人一点出息都没有,  在被窝里也非要搂着他，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小心翼翼的从谢珩怀里挪出来,  就差一点点就要逃出生天,  谁知谢珩翻了个身，又把他搂了回去。
　　“楚楚要去做什么？嗯？”谢珩迷迷糊糊带着鼻音道，他柔软的头发蹭在楚凝的颈窝里，弄得他痒痒的。
　　“别闹，要起床了。”楚凝在军营习惯了早起，平时如果不是谢珩闹他，都会早早起来。若是赶上休沐，必定会起来练武。
　　但是因为谢珩,  他已经好久没有早起练武了。
　　“陛下早下旨了，使团来访期间都不必早朝，奏折直接交到中枢，有问题会宣召。”谢珩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的胳膊紧紧的搂住楚凝的腰，不让他逃跑，“当家做主的主君没起床，你作为夫人自然要陪着。”
　　“这有什么可陪的。”楚凝受不了两个人贴着，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他往里面挪，谢珩往里面挤，最后把他自己堵到了最里边。
　　于是无可奈何之下又陪着谢珩做了晨起运动。
　　最后起来的时候又已经日上三竿，吃着说早不早，说午不午的饭。他们二人正吃着饭，谢珩却突然提起一件事来。
　　“我听知翡说，我不在的时候楚楚置办了一处宅子，位置甚是不错，离宫里近，离巡京营也近。”谢珩眼中带笑，不知道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是，就在中心街市附近。”楚凝提起这座宅子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些心虚。他当时想买这座宅子，很大原因是方便自己去巡京营。楚家大宅只有他一人居住，实在有些大。
　　“哦……”谢珩的声音故意托了长音。“那作为楚楚的夫君，楚楚是不是应该带我参观一下。”
　　楚凝没想到谢珩竟然对这处小宅子感兴趣，便点了点头，吃完饭二人便去了这座小宅子。
　　这宅子位于中心地带，比起楚家谢家看起来小了很多。房子也是老房子，楚凝买回来之后大修了一番，修缮后看起来精致又小巧。院子里种着漂亮的绿植，穿过回廊便到了主院的卧房。
　　此时天气微凉，长明提前过来生了火，楚凝和谢珩站在屋子里取暖，一边看着外边的风景和内里的装修。
　　卧房倒是不小，里边摆着书架桌案，还摆着一个小榻，一张巨大的双人木床。空出来的地方还能摆不少东西，只是因为没住进来还空缺着。
　　谢珩一进来就开始指手画脚，他指着旁边空荡荡还没有安排物件的空地道：“楚楚，这里不如放一块大镜子，日后等你束发方便一些。”
　　镜……镜子？楚凝一听到这两个字就眉头微蹙，总觉得谢珩在考虑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还是算了，等搬进来再安排。”楚凝小心翼翼地想要避开他觉得危险的选项。
　　“好，都听楚楚的。”谢珩眉毛微挑，走到楚凝身边。“就是不知道楚楚什么时候让我也一起搬进来。”
　　“谁说要让你搬进来的！”楚凝立刻反驳道。等话说完楚凝就脸颊微红，感觉到他自己反驳的太快，更像是心虚。
　　“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谢珩说得光明正大，仿佛此事就该如此。他略微惋惜和失落地说道：“只可惜镜湖位置太偏远，不太方便楚楚去巡京营。而我的银钱全给楚楚置办聘礼了，只能来蹭楚楚的宅子住。”
　　他这话说得好不要脸皮，让楚凝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反驳，最后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毕竟他当时……确实是有意要谢珩搬进来。
　　他们二人在这里蜜里调油，长明却急冲冲地跑进来，贴到楚凝耳边想要说话。
　　“不妨事，直接说吧。”楚凝考虑到谢珩就在旁边，他一向没什么事，直说便是。
　　长明脸色微变，看了一眼谢珩，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说吧。”楚凝也没想到有什么不能说的。
　　“回禀少爷……宫里来了人，说昨日北境献上的舞女人数不少，所以送给众位尚未娶妻的大人们作为侍妾。有一位就……就送到了咱们府中。”
　　“嗯？”楚凝被长明说得一愣。什么时候皇帝还操这个心了？虽然皇帝赐侍妾也不是没有的事，但是当今圣上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赐侍妾了？“除了咱们府上，还有谁家得了侍妾？”
　　“几位尚书家的公子都赐了，还有大理寺的几位年轻官员也得了。”长明慢吞吞地说道。“不过唯独没有赐给……谢大人。”
　　楚凝猛地回头，他想起来昨晚的猜测。皇帝的昭贵人是谢清婉，皇帝似乎对与谢珩长相相似的人有收集的癖好。
　　虽然他记不清楚，但是皇帝似乎对昭贵人实打实有几分恩宠。就凭这个昭字的封号也可见一斑。
　　若谢珩真的是……楚凝不敢继续想下去。
　　谢珩没有想那么多，他坐到旁边的小榻上，直勾勾地望着楚凝，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楚凝迷惑不解。
　　“楚楚现在怕是很高兴罢，昨晚还盯着那群舞女看，今日皇帝陛下便赐了下来。”谢珩冷哼一声，看起来十分不满意。
　　这话说得楚凝一愣，他坐到谢珩旁边，声音柔和道：“不过是个侍妾罢了，过段时间我便送出去找个人嫁了。”
　　他是个坤君，就算是喜欢女子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不要耽误人家。
　　“怕是过几日楚楚就舍不得送出去了。”谢珩歪着头，目光危险地说道。
　　“怎么会……”楚凝知道他现在是谢珩的妻子，不应该再招惹其他人。之前林晏清的例子已经够惨痛了，他可不想再好几日都下不来床。
　　“既然如此，那楚楚也要补偿我。”谢珩又开始给楚凝下套，签订不平等条约。
　　“你说便是。”被套路了许多次的楚凝仍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昨夜楚楚的狐狸斗篷甚是好看。”谢珩眼神里蹭的一下亮起一把火。
　　“你若是喜欢，我那里还有一件灰黑色的。”楚凝已经意识到谈话的走向不妙。
　　“狐狸斗篷我那里多的是。”谢珩轻轻揭过，“不仅有狐狸斗篷，还一条狐狸尾巴和耳朵，楚楚不如……”
　　谢珩欲言又止，但是他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楚凝顿时面红耳赤，他突然想起来那次在谢珩房间里看到的小箱子，里边的东西还有好多谢珩都没尝试过，想着在他身上一一尝试。
　　“不行！”楚凝脱口而出。
　　长明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仿佛带上了痛苦面具。
　　谢珩还想再说什么，还没张口知翡也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知翡一向稳重，必定是有大事才这样急切。谢珩自然明白，便直接道：“你直接说便是。”
　　急事也应该是朝中的事情，既然是朝中的事情，楚凝听一听也没有坏处。
　　“但是少爷……”知翡微微一愣。
　　谢珩心中暗道不妙，但是却已经晚了。因为楚凝抬起头，颇为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事？这样支支吾吾的？”
　　刚才长明支支吾吾，现在知翡期期艾艾，恐怕要说的也有猫腻在其中。楚凝顿时挺直腰板，斜睨了谢珩一眼。
　　谢珩难得心里一虚，却也不好意思让知翡不说。
　　此时知翡已经是骑虎难下，在得罪少爷和得罪夫人两个选择中抉择，最终他选择了……得罪自家少爷。
　　“宫里传来了消息，说北境使团这一次专门来访不仅是修复两国关系休养生息，更是为了让北境小王子和亲。”知翡顶着谢珩的目光压力继续汇报着。
　　听到这个消息谢珩心中更加不妙。
　　“谁知那小王子一位皇子也没瞧上，单单选了……选了……”知翡说话犹犹豫豫。
　　“说吧，选了谁。”楚凝的语气微凉，带着一点战场上的狠厉。
　　看得知翡心肝一颤，连忙道：“选了……选了少爷。今日还和陛下请旨，说非少爷不嫁。陛下收了北境小王子的请旨，但是还没下旨意。”
　　“哦？是吗？”楚凝盈盈一笑，笑得很是温柔。他缓缓抬头望向谢珩，微笑着道：“昨晚还同那小王子坐在一起，今日人家求赐婚都求到皇帝陛下那里去了，谢大人真是有魅力。”
　　这话明明温柔似水，但是偏偏谢珩听出里边暗藏杀机。
　　“咳咳……楚楚……”谢珩想说点什么。
　　“谢大人不如趁早休了我，去娶那位娇滴滴白嫩嫩的坤君小王子，可好？”楚凝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谢珩立刻跟上，挡在楚凝面前，口中还不住的说道：“楚楚！你听我解释……”
　　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楚凝一人一只手，把谢珩和知翡给猛地推了出去。谢珩立刻想追上来，紧接着大门就被关上，差点夹了他的手指头。
　　谢珩站在门口，只能与知翡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楚楚终于知道吃醋辽
　　哈哈哈注意是谢珩（heng），不是谢衍
　　好多读者差不多都猜出来谢珩的身份了哈


第38章 情难自制
　　知翡无辜的眨巴眨巴眼,  心道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谢珩也回给他一个眼神，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生气的情绪，反而还有点高兴。
　　“少爷不生气吗？”知翡有些疑惑的问道。
　　谢珩摇了摇头,  脸上甚至有些得意的神色。他抱着胳膊一脸神秘地说道：“瞧见没有，楚楚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吗？知翡更加疑惑。
　　谢珩伸手拍了一下知翡的头顶，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个傻瓜！楚楚吃醋了！他吃醋了！你看刚成亲那会儿,  他哪儿管过我。”
　　此话一出,  房门突然砰的一声，似乎在警告外边的人不许胡说八道。
　　知翡对自家少爷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表示敬佩,  并和自家少爷在寒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最终被长明铁面无情的轰出家门，灰溜溜地坐着马车回了谢家。
　　等谢珩离开,  楚凝也偷偷摸摸地回了家。回家的途中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对待北境小王子这件事情上的确有些冲动。明明他和谢珩的关系,  就应该像当初在狱中说好的那样，可是他似乎忍不住……对谢珩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思来想去楚凝越发的心烦意乱,  索性不去想这件事。
　　回到楚家后天色已晚，还是长明提醒了他,  皇帝赐下的舞女还不曾安置。再怎么说也是皇帝赐下的,  他总要见一面，至少也要安置后留几日才能送出去。
　　长明先把舞女送到了楚家一处偏院里，偏院不大，安置一个侍妾倒也还算合适。楚凝对舞女不怎么上心，不管安置在哪个院子都可以。
　　一进偏院便能看到房中亮着灯，楚凝让外边的侍女通报一声，然后再进了房门。这间屋子之前一直空置，今日有了主人,  收拾得干净整洁。
　　那舞女一见到楚凝便连忙行礼问安，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看起来我见犹怜。
　　“快起来吧。”楚凝连忙说道。他没接触过侍妾，第一次面对总觉得很是不自在，于是状若无意的坐在旁边的小榻上，仔细打量着这名舞女。
　　长明来之前已经向他介绍过，这名舞女来自北境，大梁名字叫做兰儿。被进献过来的舞女大多是下人贫民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走到哪儿都小心翼翼的。
　　就比如现在，即便楚凝已经让她起来，她也身子一哆嗦，犹豫了一下才敢缓缓起身，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迎着烛火，楚凝看着这个兰儿生得倒也还算漂亮，只可惜被送到他这里来。
　　“以后你便先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长明说，或者去账房领。”楚凝柔声说道。“我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也没有收妾室的想法。等过一阵子陛下忘了这些事，我再为你找个好人家陪你些嫁妆。”
　　兰儿身子抖了一下，这才敢抬头看向楚凝。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睛水汪汪的甚是可怜。她闻言立刻跪了下来，泣声道：“奴才……奴才愿意伺候主子，还请主子不要……不要把兰儿送走。”
　　兰儿的大梁话还算不错，看样子是专门练习过的，只是尾音偶尔有些飘，能听出来他并非大梁人。
　　“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发卖掉，定然会给你找个良善人家。”楚凝只当兰儿是害怕被卖去窑子，或者去做什么下三滥的差事。“今夜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兰儿不知道为何红了眼眶，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楚凝见她答应下来，觉得解决的差不多，便准备回房睡觉。
　　只是舞女的事倒是好解决，北境小王子这件事恐怕是不好解决。他也不知道谢珩看起来云淡风轻，到底会怎么处理此事。
　　至于谢珩这边，他被长明轰出来之后自然回了谢家。对于北境小王子的婚事，他心里倒是不甚在意。
　　首先近年来与北境的关系并不算好，关系不好又和什么亲呢？再加上北境使团刚一到访就应该表现出这个意思了，皇帝早就有所考量。若是皇帝愿意，今日北境提出请求就可以直接答应下来。
　　但是皇帝没有。
　　由此可见，皇帝并不一定想要北境小王子嫁过来。至少不会让北境小王子嫁给朝中重臣，那不是多了一个奸细么？
　　他在皇帝身边待的时间不短，对皇帝也算是有所了解，对自己的判断也很有把握。至于楚楚那边……这人难得吃一回醋，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去哄哄也还来得及。
　　谢珩把玩着手里的一截上好的狐狸尾巴毛，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直到知翡过来敲门，谢珩才回过神来，叫知翡进来。
　　进来的不止知翡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佝偻着腰的人。从他的站姿便能看得出来这是宫里的小太监。
　　小太监在谢珩不远处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皇后派你过来的？”谢珩一猜便知。
　　“是，奴才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小春子，皇后娘娘让奴才来传递消息。”小太监的声音略微有些尖，“是关于大人之前问的事情的消息。”
　　“你说吧。”谢珩看了一眼知翡。知翡立刻查看了一下门外，再把门紧紧关好。
　　“皇后娘娘查了自陛下登基后的所有档案，发现二十年前陛下曾极其宠爱一位昭贵人。这位昭贵人宠极一时，陛下只要去后宫就会去看昭贵人，几乎忘了后宫还有其他人。这位昭贵人……名字便叫做谢清婉。”小太监不疾不徐的讲述道。
　　“还有呢。”谢珩的手隐忍地握紧。
　　“具体的情况已经查不到了，只知道这位昭贵人后来怀了孕，孕中被送到了七鹊山的行宫准备待孕。谁知当晚昭贵人难产，连带着小皇子也一起……没了。”小太监声音微颤，“这个皇子就是记档在案的七皇子。因为母亲和皇子都已经殁了，又过去这么多年，陛下刻意不提，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记得此事。”
　　“那七皇子是什么时候生的？”谢珩追问道。他的手握紧了桌子的一角，握得双手发白。
　　“盛德七年腊月。”小太监声音微微发颤。作为皇后身边的太监，他自然知道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
　　“好……好。”谢珩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乱糟糟的。他挥了挥手，示意知翡带小太监出去。
　　知翡心中也一惊，但是他还是忍下心中的震惊，带着小太监出去，并且关好门给谢珩留下一个私人的空间。
　　因为他知道谢珩的生日……也是盛德七年的腊月十二。当时具体的情况他并不知道，但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巧，巧到可疑。
　　谢珩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对于自己出生时候的情况，他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母亲很少提到他出生时候的情况，大多只是提他小时候的趣事，他之前也不曾想起来问这些。
　　可是如今……他的确不得不怀疑他的出身。
　　皇帝很喜欢拥有谢家人的容貌的年轻女子，他的嫡亲姑姑谢清婉的牌位只能放在暗格里，谢清婉是皇帝宠爱的昭贵人，昭贵人与母亲在同一月产子。
　　这些线索连起来，背后的信息让人不寒而栗。
　　谢珩第一次如此慌了神。他自幼胸有城府，是最有主见的人。但凡见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少年老成，心思诡谲。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拿不定主意。
　　他不知道要不要去问母亲事情的真相。虽然他相信母亲一定会告诉他实话，可他也怕问到的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若真的如他怀疑的那样……他便真的不知道在谢家如何自处，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皇帝。
　　谢珩的心里慌张，手心里逼出了一层薄汗。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却越走心里越是烦乱。
　　他猛地推开门，却见知翡就守在门口，在寒风中替他守着门。见他出来露出一个笑容，小声的叫了一声少爷。
　　外边就这么突然的下起了雪。刚开始下，雪花还小小的，落在地上便化开。只是看样子雪会越来越大，乌云也遮住了月光。
　　“少爷？”知翡不知道谢珩想要什么。
　　“知翡，你去备马车。”谢珩心里做出了决定。
　　“少爷，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已经下雪了。”知翡没想到这么晚了谢珩还准备要出去。
　　“还能去哪儿。”谢珩轻哼了一声，语气轻快了许多，“还不快去准备！”
　　知翡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去准备马车。
　　等马车准备好，外边的雪已经有些大，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知翡替谢珩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还在马车里备了火炉。
　　马蹄落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响声，留下一串马蹄形的脚印。马车直接到了楚家的小门，谢珩跳下车来，和知翡一起敲门。
　　此时此刻楚凝刚刚沐浴结束，只穿着亵衣在生着火炉的温暖的屋子里准备上床睡觉，他刚走到了床边，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以为是长明过来，便走过去查看。
　　楚凝打开门，谢珩随着一股冷气，带着几片雪花就把热气腾腾的楚凝抱在了怀里。楚凝一时没有防备，被谢珩裹紧斗篷里，因为受到惊吓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楚凝也顾不得记起他们之前还因为北境小王子的事情在怄气，只记得谢珩冒雪前来的惊吓与惊喜。
　　就连外边的风雪，似乎在这一瞬间也温暖了起来。
　　“因为情难自制……楚楚。”谢珩低声非要蹭在楚凝耳边说道。
　　“想楚楚想得……非要见一面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不由自主就开始黏黏糊糊，恋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后边会有一点夺嫡的情节，作者没有夺嫡智商，会写的简单粗暴且没有逻辑


第39章 喜欢
　　楚凝不知道谢珩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情话,  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贴在他耳边说，就好像在他心里说一般,  让他心里止不住的痒。
　　“整日里就会胡说八道。”楚凝下意识地反驳着，心里却越发觉得暖洋洋的。
　　“其他的是胡说，想楚楚可不是胡说八道。”谢珩在楚凝白嫩的脖子上咬了一下。他一双手抱在楚凝的腰上,  缓缓地摩挲着。
　　楚凝忍不住惊呼一声,  连忙后退着，“你的手好冰！还往别人衣服里塞！”
　　但是他退了好几步,  谢珩就跟了好几步，始终没有逃脱谢珩的“魔爪”。
　　“在床上躺了许久，枕边没有楚楚,  寝食难安，怕是害了相思病。”谢珩不依不饶,  拉起楚凝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搓着，“连夜赶过来只为了看楚楚一眼,  楚楚竟然还嫌弃我手凉。”
　　“我……”楚凝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别人家的夫人都是嘘寒问暖，摸到夫君手冰凉,  不应该拉到怀里好好取暖吗？到了楚楚这里怕是还想赶我走。”谢珩倒打一耙道。
　　楚凝一开始还觉得有些道理,  后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最后还被推搡着上了床。
　　长明已经替楚凝铺好了被褥，被子里也摆放了小暖炉来暖被子。房间里也摆了炭盆，在冬日雪天里显得越发的暖意融融。
　　楚凝和谢珩挤在一床被子里，一起互相取暖。
　　一开始楚凝以为谢珩又打算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甚至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谢珩，但是谁知这一次谢珩一反常态,  就真的只是抱着他，什么都没做。
　　楚凝看着面前青年精致的脸，心里多了些许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当初答应下来嫁给谢珩，以为会和第一段婚姻，就是和徐承玄成婚后的模式差不多。两个人相敬如冰，谁都懒得搭理谁，或许最后谢珩还能在对他没意思的时候大发慈悲让他离开。
　　他也曾以为自己喜欢林晏清，也想过有朝一日谢珩厌倦了，或许他还能和林晏清再续前缘。但是现在发现似乎没什么可能。
　　反而是他以为的会很快断了关系的谢珩，到现在也没有厌倦他，却弄得他越发的食髓知味。
　　“楚楚在想什么？这样出神？”谢珩侧躺着面对着楚凝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只要看着楚凝就足够快乐。
　　“没什么。”楚凝心虚地掩饰自己。在经过和谢珩的多次斗争后他发现坚决不能让谢珩主导话题，否则自己一定说不过他。于是这一次他反客为主，提前给谢珩下套，“我在想你和北境小王子的婚事。”
　　果不其然，谢珩尴尬的咳嗽一声。
　　“原来楚楚这样关心我。”谢珩只尴尬了一瞬间，顿时又掌握了主动权。“楚楚不用担心，也不用吃醋，我心里只有楚楚，其他不管是谁我都瞧不上。”
　　“我才没有吃醋。”楚凝矢口否认。
　　“是是是，夫人没有吃醋。”谢珩拿出哄小孩儿的语气哄着。“不过夫人可以放心，陛下若有这个心思，等北境小王子一提这件事就会答应下来，根本不需要等这样久。”
　　“陛下等这样久……就说明他心中并无此意。”谢珩拍了拍楚凝的背，顺着精瘦的肩胛骨一直滑到了腰线。
　　楚凝猛地拍了一下谢珩作恶的手，示意他规矩点。
　　谢珩失落地抽回了手。
　　今日他把谢珩赶走后其实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明面上看来，谢珩并不算皇室，实在没什么可犹豫的，但是偏偏皇帝像是皇室要和亲一样慎重对待，便知道大概率这门亲事做不成。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北境小王子要嫁给谢珩，心里莫名有些堵得慌。再加上北境小王子是堂堂正正的坤君，应该不会藏香丸吃过量导致不易有孕。
　　他或许是……有些喜欢谢珩的。
　　楚凝这边心事重重，谢珩其实也满是心事。
　　“楚楚……”谢珩凑近了一点，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楚凝身上。“若你突然有一日发现你自己并不是楚凝，你有另外的身份与责任，你会怎么做？”
　　楚凝本来在发愣，听到谢珩的问题一怔，心尖一颤。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昭贵人和谢珩的身世。虽然侄子肖似姑姑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总觉得巧合得过分。而且他之前也曾觉得谢珩与九皇子有一两分相似。
　　今日谢珩这个问题，仿佛就在暗示他这个猜想。
　　楚凝犹豫了一下，他安静地望着谢珩的眼睛轻声道：“那也没什么不同的。我就是我，是楚家的独子，一身本领与学问都是楚家给我的。就算我真实身份是街边的乞丐，但是由于在楚家的经历，我就是楚凝，也不可能变为乞丐。”
　　“我就是我？”谢珩听到这个结论微微有些诧异。其实这个道理简单得很，他自己也能思考出来，却还是当局者迷。
　　不管是谢家继承人也好，皇帝的私生子也罢，他如今是谢珩就是谢珩，和他的身份并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做他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
　　“楚楚虽然是武将，却也什么道理都懂，果然是招人喜欢。”谢珩把楚凝搂在怀里，心里的结就这么轻松的解开。
　　见谢珩想开了，楚凝自然也高兴，便准备起身熄灯睡觉。然而谢珩这边心结解开，又美人在怀，难免想做点晋江不允许的事。趁着楚凝爬起来熄灯的空把人拉到怀里，黏黏糊糊亲热了半天。
　　楚凝被折腾脾气甚是暴躁，却无力挣脱乾君的桎梏，最后还是让谢珩得偿所愿。
　　第二日楚凝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迷迷糊糊地不想起床。而罪魁祸首神清气爽，像是只翘尾巴的猴子。
　　楚凝用尽全力把谢珩踹下了床。
　　起床后发现昨夜的雪下的不小，地上已经有了厚实的一层，天气也冷了起来。今日虽然不必早起上朝，但是还是要上值。
　　长明提前准备好了热乎的饭食，呈上来给楚凝二人享用。
　　从一大早上就炖在炉子上的鸡汤馄饨，虾仁粥，金黄色的小馒头和素馅的小包子，还有一些精致的下饭小菜，摆了一大桌子。
　　门口早就挂上了厚实的帘子，炭盆也换了新的。楚凝坐在窗边的小桌旁，还能看着外边的雪景吃饭。
　　不过要是身上没有那么酸那么累就更好了。
　　等用完早饭，楚凝又让长明拿了一件黑色的狐裘和精致的暖手炉给谢珩。二人分别坐自己家的马车到皇宫。
　　下了雪，巡京营估计也没什么事情，楚凝便直接来了巡京司处理公务。巡京司是个小部门，平日里也没什么公务。北境那边还有楚凝的亲信在打理，也没什么东西。
　　楚凝花了半个时辰处理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在巡京司里熬时间。午后长明过来给他送午饭，顺带提到了外边的消息。
　　“陛下回绝了北境小王子要嫁给谢大人的请示。”长明搓着手描述道：“而且陛下还说北境小王子可以从众皇子里选一个，以示对北境的看重。少爷你可没看到北境小王子的脸色，绿得吓人！”
　　“好像你就看到了似的。”楚凝打趣道。
　　“我是没看到，是听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说的。谁让那小王子那么嚣张跋扈，来了大梁还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长明忿忿不平道。
　　楚凝只打趣了一句，立刻意识到皇帝的意思很有问题。皇帝不让谢珩去和亲也就罢了，却让北境小王子在皇子里挑选。
　　大梁皇室中，公主和皇子是一同算序齿的。皇子也就是三皇子燕亲王，五皇子端亲王，六皇子和亲王，还有九皇子。其中六皇子和亲王有腿疾，不好走路，九皇子年幼。最合适的其实是燕亲王和端亲王。
　　燕亲王已有王妃，北境小王子又不太可能做侧室。这就是在端亲王和和亲王里选择。若是选择端亲王……那端亲王就是一颗废棋，再无正常登上皇位的机会。
　　端亲王这两天才被皇帝想起从府里放出来，如今又碰上这样的事情……恐怕会很不高兴吧。
　　“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的消息吗？”楚凝轻声问道。
　　“别的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冬日到了，各种祭祀活动也多了起来，还有今年收成不好，大梁北方的粮食怕是不够，陛下让做好准备。”长明想了想把打听到的一股脑的都说了一遍。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长明突然拍了一下手，“听说徐家主母到处替徐承玄说亲，他家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就徐承玄一个有点出息，还偏偏要去高攀，挑的都是侯爵、国公、尚书家的儿女。这样的家世嫁皇子都可以了，谁看得上徐承玄？还被礼部尚书家的夫人打听到欠了咱们那么多银子，于是给轰出门来。”
　　“长明！”楚凝有些嗔怪的叫着长明，示意他不要胡说。“徐家如何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要道听途说这些又胡乱传播。”
　　“知道了知道了。”长明敷衍道，“我实在看不惯徐家那群人的嘴脸，委实可恶。”
　　楚凝斜睨了长明一眼，不再说话。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散值的时辰，楚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带着长明准备出宫。他不紧不慢地走出宫门口，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旁准备上车。
　　他还没掀帘子，帘子自己便先起来，露出一个翩翩如画的青年来——敢这么大胆子的自然是谢珩。
　　谁知他们二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楚凝身后多了一道声音。
　　楚凝循声回头，却看到徐家主母就站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楚凝：早知道就不开导谢珩了，怎么心结解开了性／欲又增加了！
　　谢珩：巴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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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胆！
　　楚凝回头看到了徐家主母,  下意识地把车门上的帘子摔了回去。在车上的谢珩正准备伸出手抱楚凝，结果被帘子甩了一耳光，弄得他愣在原地许久都反应不过来。
　　“徐夫人。”楚凝拱手行礼,  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徐夫人打扮得光鲜亮丽，清了清嗓子才慢吞吞地说道：“多日未曾见到你了，凝儿。你我之间其实也不必如此客气。”
　　“礼不可废,  徐夫人。”楚凝后退了一步,  让二人保持一个稍远的安全距离。“不知徐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对你而言不过是小事罢了，小事。”徐夫人的神色略微有些尴尬,  她又清了清嗓子，手在紧张地绞着手绢。
　　楚凝注意到她没有穿平日里最喜欢的那几件衣服，身上的衣服虽然华丽但是已经有些显旧,  款式也不是近来最流行的。
　　“您先说吧。”楚凝心里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凝儿啊……咱们之前毕竟是一家人，也在一起生活七年。我自认对你是不够体贴不够温和,  不过也确实在你祖父去世后愿意收留你。”徐夫人本来姿态还算低的，谁知越说反而越发的挺直腰板,  话越说声音越大。“我们徐家也算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你当初出狱我们也愿意接纳你的。”
　　“徐夫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楚凝突然没了耐心听下去。
　　“就是……凝儿你不如回到徐家吧。”徐夫人又清了清嗓子,  “你毕竟之前就是玄儿的妻子，已经嫁过一次人，哪里还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你，就算是嫁给男子……恐怕也不容易，不如还是回徐家，徐家还愿意接纳你。”
　　“哦？是吗？”楚凝被徐夫人的言论气得发笑。“愿意接纳我？你当你徐家是什么好地方？！”
　　“你……你若是不想回来……你与玄儿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玄儿手头紧张，不如你那些嫁妆……就不必还了,  再还回来一些田产铺子，好让我们孤儿寡母的过活。”徐夫人明显已经想到楚凝不愿意回来，立刻就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好！好一个徐家！楚凝怒极反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却还觉得心里憋闷。
　　“那些嫁妆是我楚家财产，凭什么要白白给你？”楚凝语气平静地说道，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他愤怒的情绪。“就算是王爷娶亲，也断没有私吞王妃嫁妆的道理。更何况我念着旧情，已经减去了十万现银。”
　　徐夫人张了张嘴，还准备说什么，却被楚凝打断。
　　“徐夫人，单单就私吞嫁妆这一条，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参徐承玄一本，他就可能丢了官位。在下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在宫门口说这种话。不知道是要挟我还是在坑害你儿子。”楚凝冷笑一声，不去看徐夫人。
　　徐夫人面色一白，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楚凝，瞪大双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凝这边刚准备上马车，徐夫人知道楚凝是徐家巨大债务的源头，也是最有可能改变的机会，她连忙就要拦下楚凝。
　　然而下一瞬间……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坐在里边等了半天的谢珩终于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徐夫人。
　　徐夫人没想到马车里还有外人，吓得一激灵的，差一点摔倒在雪地里，还是在不远处等候的下人过来扶着才勉强站稳。
　　谢珩……楚凝的马车里怎么会是谢珩？
　　徐夫人自然是认识谢珩的。她虽然久在深闺，但是像谢珩这样有名气的人物自然是想尽办法也要认识的。再加上谢珩也常与徐承玄共事，算是半个上司，她更是关注，甚至还打听过谢家有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
　　但是谢家位高权重，还有家中姑娘是皇后，自然是看不上徐家的。她就算上赶着巴结都入不了谢家的眼，没想到谢珩竟然同楚凝关系好到同乘一辆马车。
　　“楚将军，我找你还有要事相商，还不快走，耽误国事你承担得起吗？”谢珩的语气严肃又严厉，甚至有几分审问罪犯的神色。他虽然话里说的是楚凝，眼睛却看的是徐夫人，明显是在用这段话来警告徐夫人。
　　徐夫人被吓得连连后退，身子不住的哆嗦。因为她想起来刚刚说的话全部都被谢珩听到了，甚至包括嫁妆这码事。若是谢珩有心要参她儿子，她们一家都跑不掉。
　　徐夫人腿一软，几乎要坐到雪地里。
　　而楚凝犹豫地看着徐夫人，迟迟没有上马车。谢珩在一旁咳嗽一声，紧接着把楚凝拽了上来。
　　长明也懒得听徐夫人乱说，第一次听了谢珩的话立刻驾车离开。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明明徐夫人没看到你……”楚凝被拽上来之后微微一愣，“其实我自己也能处理好的。”
　　他再心软，也只能对着自己人心软。
　　“这不是怕我的楚楚受委屈吗？”谢珩把楚凝搂在怀里，“她不会想明白咱们二人是什么关系的。”
　　楚凝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他和徐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对待徐夫人都无可指摘。只是怕徐夫人看到谢珩与他在一起会胡乱编排。
　　“楚楚不许胡思乱想。”谢珩伸手抬起楚凝的下巴尖，迫使楚凝抬头望向他。“只要一想到楚楚和他们生活了七年，我便觉得心里有一只野兽，想要把他们撕碎……撕烂。”
　　谢珩的眼神阴沉沉的，像是林中的猛兽盯上了猎物，让人不由自主地心中害怕。
　　但是此时此刻，楚凝却不怕，甚至感觉到心里一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被什么控制住，不由自主地抬头亲吻上谢珩的唇。
　　谢珩微微一愣，低声轻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亲吻，甚至两只手也不老实，开始试探楚凝的底线。
　　马车的隔音效果委实不大好，长明痛苦在马车外边捂住耳朵，眼神涣散，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楚家，楚凝下车的时候眼角微红，脸颊泛粉，是被谢珩扶下来的。
　　楚凝还想让长明送谢珩回去，谁知却被谢珩拦下，还低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夫妻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怎么能分房睡呢？”谢珩声音低哑，呼吸间的热气都扑到楚凝耳边。
　　楚凝身子微颤，斜睨了谢珩一眼。
　　二人正要往大门内走，却被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挡住了去路。
　　“主君安好，在外辛苦。”兰儿穿了一身素白的棉衣，看起来清纯无辜。她的眼神柔媚，温温柔柔地望着楚凝，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楚凝微微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兰儿又把手中提着的食盒献给楚凝，“外面风寒雪重，这是妾做的暖身汤，还请主君尝一尝，暖暖身子。”
　　谢珩站在楚凝身旁，搂在楚凝腰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了回来。他眼中兴趣盎然，背着手在一旁看戏。
　　楚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误，他总觉得谢珩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叫做兴奋的情绪，这一点让他有点害怕。
　　“呦，楚将军真是艳福不浅，有这样的美人等在门口为你奉上暖身汤，我怕是没这样的机会。”谢珩甚至在一旁装不熟来打趣楚凝。“楚将军怎么不动？接啊！这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楚凝听着这话，总觉得有点刺耳。直觉告诉他坚决不能接，他向长明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解决。
　　但是对于这种事情长明也是第一次解决，所以对主子们的意思领悟不到位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
　　长明替楚凝接过了暖身汤，还打开看了看，最后站到楚凝身边说道：“少爷，这暖身汤好香，一会儿用晚膳的时候喝吧。”
　　楚凝心尖一颤，下意识地望向谢珩。
　　“将军看我做什么？”谢珩浅笑盈盈，但是却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当着兰儿的面楚凝又不能说丢掉，便只好默许了长明的动作。他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我与这位大人还有事情要商议，你回你的院子去吧。”
　　“妾亲自做了晚饭，还做了几道家乡的点心，若是主君和这位大人不嫌弃……”兰儿柔柔的行了礼，再一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泪水，泪珠要掉不掉，真真是我见犹怜。
　　其实兰儿作为妾室，此时已经是越矩了。但是她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楚凝这人最怕有人同他来软的，要是像徐夫人那样他倒还能应付，但是像兰儿这样的做法，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谢珩……”楚凝抬头求助谢珩，却见谢珩把脸一偏，没有同他对视。
　　“既然已经准备好，那今日在下便在将军这里蹭一顿晚饭了。”谢珩面色如常，向着楚凝温柔一笑。
　　在别人眼中谢珩一笑如沐春风，但是在楚凝这里，他觉得谢珩脸色发黑，语气冷肃，危险到极点。
　　但是谢珩这么说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任由谢珩拉着他进去，一行人一起到了前厅用饭。
　　前厅的桌子已经摆好了，今日兰儿准备的是火锅。食材和火锅已经布置好，桌子上还有几样没见过的点心。
　　兰儿和长明往前几步，率先进去布置椅子和碗筷。楚凝和谢珩走在后边，互相脱去身上的斗篷。
　　只见谢珩趁着兰儿不注意，借着斗篷遮挡身形，飞快地亲了一下楚凝。
　　楚凝没想到谢珩这样大胆，惊得差点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刺激啊~
　　新开了预收求收藏《魔尊带娃坑蒙拐骗》
　　盛溪穿成一本无cp男频爽文里的废物魔尊，是个在结尾才出场一章的炮灰。
　　他的穿越地点就是主角沈既遥走火入魔的山洞，被主角拉过来春风一度。
　　主角沈既遥清冷无情，最讨厌与人亲密。解除情毒之后，盛溪为了保住小命，连夜跑路。
　　但是盛溪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揣了娃！
　　崽崽给盛溪本就不富裕的小生活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不得已他只能靠编造主角的绯闻来说书唱曲赚钱。
　　他们好不容易能勉强糊口，谁知沈既遥突然出关！拜盛溪所赐，沈既遥乱七八糟的一段情天下皆知，这要是追究起来，他和崽崽……
　　一大一小顿觉小命不保。
　　*
　　正道第一清遥仙尊沈既遥与恨天魔尊终极一战之后走火入魔，身染情毒，必须与人结合。他逃到了一处隐秘山洞里，想要硬捱过去。
　　然而等他清醒却发现情毒已解，但是对解毒毫无记忆。
　　他回到仙门直接闭关疗伤，等他出关……却发现整个仙门好像都不太对劲！
　　小师妹捧着《仙尊倒追带球跑娇妻》爱不释手，藏书阁里多了几本《我与既遥仙尊不得不说的一段情》，甚至路边还有唱曲儿《霸道仙尊俏寡妇》。
　　说得沈既遥都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一段情。
　　*
　　后来，修仙界多了更多的传闻。
　　传闻仙门楷模沈既遥当着众人的面抓走了他的带球跑娇妻，经过虐心虐身虐渣追妻火葬场终于追回了娇妻。
　　不管传闻是不是真的，反正众人都看到仙门宴会上，一向不让人近身的沈既遥一手牵着孩子，一手为娇妻擦拭嘴角。
　　众人：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第41章 他待你好吗
　　“你要做什么！”楚凝差点惊呼出声,  最后想起来还在前厅门口，被迫做了口型示意谢珩不要胡闹。
　　“你我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做这样的事情有什么不妥的。”谢珩也做了口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也不可白日宣淫！”楚凝说到“白日宣淫”这四个字的时候口型有点夸张,  露出一点点粉红色的舌尖来。
　　被谢珩逮个正着,  用牙齿咬住不让楚凝退回去。
　　楚凝瞪大双眼,  眼神闪躲的偷偷观察着兰儿与长明那边，急得额头冒汗。
　　见他真的着急了,  谢珩才慢条斯理地放过楚凝，拉着他的手坐到饭桌上。
　　大梁的礼仪里，有外客在,  妾室是不可以入座的，只能在一旁伺候。对于楚凝来说,  谢珩也不算外客，甚至也不分大小尊卑,  让从小和他同吃同住的长明也入了座。
　　这个时候让兰儿出去……倒好像他苛待了兰儿似的。就这么一心软的功夫，兰儿便走到楚凝身边行礼：“兰儿是孤儿，从未和亲人一起吃过饭，今日这样热闹……兰儿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同主君一同用饭,  不知主君……”
　　兰儿半蹲着行礼，略微比楚凝矮一些，纤细的身材显得更加凹凸有致，她一抬眼,  便让人觉得怜惜。
　　楚凝想要拒绝,  又说不出口，还在犹豫的时候兰儿便略微有些哽咽起来，肩膀也微微颤抖：“兰儿明白,  是兰儿让主君为难了。”
　　“不……这……没什么，你就坐在一旁吧。”楚凝叹了一口气，还是没忍心拒绝。
　　坐在一旁的谢珩换了个姿势，斜睨一眼，冷哼一声。
　　楚凝回过头来看谢珩，看到这人一脸的不高兴，便先服软扯了扯谢珩的衣袖。谢珩扁了扁嘴，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心里记上了一笔。
　　铜炉火锅下边燃着炭火，上边的浓汤已经开始冒泡。桌子上准备的各色食材都下进去一些，等汤滚了便可以吃了。
　　怕谢珩有意见，楚凝第一筷子便给谢珩送了过去，瞧这谢珩心情似乎还不错才略微有些放心。
　　谢珩也夹了一筷子给楚凝，煮的是楚凝喜欢的青笋。
　　楚凝放下心来，以为谢珩不再生气，谁知刚准备好好吃饭，他就感觉到他的大腿被什么蹭了一下。
　　他一开始还没觉得如何，但是被蹭到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贴在他的大腿上缓缓磨蹭着。
　　楚凝一低头，果不其然，又是谢珩。饭桌是一个大大的圆桌子，他和谢珩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谢珩在他的右侧。这样他的右手在饭桌上夹菜，而谢珩的左手放在桌子下边，可以很方便的逗弄他。
　　这一顿饭楚凝吃的很是煎熬，上边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同众人说话，下边要抵抗谢珩的各种侵扰。
　　自从和谢珩圆房之后，藏香丸渐渐的吃的就少了，坤君的体质也慢慢有所恢复。现在除了隐藏气味的香囊还挂着，其他的抑制类药物都没有吃。所以只要谢珩一撩拨，他就动情不已。
　　尤其是兰儿同他说话的时候，谢珩就越发的放肆。等最后用完晚饭，楚凝身子软得几乎站都站不起来。
　　“主君……可需要兰儿……”兰儿见楚凝已经漱口擦手，便自告奋勇想要侍寝。
　　“你先回去吧。”楚凝脸颊微红，看样子像是被火锅的烟熏出来的。这一次他可不敢再犹豫，直接就拒绝了兰儿。
　　“是……主君，兰儿告退。”兰儿似乎有些失落，默默地离开了前厅。
　　楚凝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被谢珩眼疾手快地搂了过去，甚至直接抄起膝窝直接抱回了主院。
　　长明连忙吩咐下人收拾东西，自己提了灯跟上二人。他倒不是想看主子们亲热，只是院子里的回廊多，灯笼恐怕还没挂好，还是他照着点路好。
　　不过没人看着了谢珩反而做了柳下惠，一路上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楚凝回去。两个人披着同一件斗篷，脚下是薄薄的一层雪。
　　北风萧萧，偶尔会带起一些雪花落在二人身上。
　　等回到卧房，楚凝感觉身上都被吹透了，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了。二人脱了衣服洗漱之后便爬上了床，谢珩也很意外的没有对楚凝做些什么。
　　“我看夫人一脸很是失望的表情，是期待我再做些什么吗？”谢珩故意说话逗楚凝道。他躺在床铺外边，楚凝在里面，两人盖着一床被子，必须贴在一起中间才不会漏风。
　　楚凝连忙摇头，生怕谢珩再有什么兴致。
　　不过今晚谢珩似乎真的没准备做点什么，只是伸手摸着楚凝的头发，用手指把玩着卷成卷。
　　“午后北境小王子拒绝了和亲。”谢珩突然挑起话题。“北境使团在京城待的时间不短，主要目的就是来和亲，和亲不成便准备启程回北境了。”
　　“怎么会这样快？”楚凝有些不解。使团来访一般都不会待太短的时间，北境使团就算主要目的是和亲，也不应该此时就要离开。
　　“怕是已经看出点什么来。”谢珩语气高深莫测。“京城近来风雨欲来。”
　　楚凝听得心尖一颤，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北境小王子拒绝的谁？”
　　“拒绝的是……端亲王。”谢珩语气严肃沉重。
　　“端亲王？”楚凝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端亲王算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深受皇恩。如今却被皇帝推出来与北境小王子联姻……这说明皇帝根本无心让端亲王继位。
　　难道皇帝选中的……是燕亲王？
　　可是燕亲王他有勇无谋，刚愎自用，没有同理心，做什么事都不会仔细考虑，这样的人若是登基，恐怕会成为一代暴君。
　　一直以来，楚凝都觉得以皇帝的性格，应该不会真的让燕亲王上位。相比燕亲王，端亲王虽然阴狠诡谲，但是相对来说在政务上不至于残暴。
　　“不过……端亲王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谢珩拍了拍楚凝的后背，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这么多年的努力突然毁于一旦，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轻松放下。更何况端亲王与燕亲王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甘愿俯首称臣跪在对方的面前。”
　　“北境使团里必然有聪明人，已经看出了其中的关窍才连忙离开。”
　　楚凝点点头，心里却依旧觉得不对劲。当今圣上如今只是身体不好，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什么都清楚明白的。他明知道燕亲王没有才能还要扶他上位？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打压端亲王，难道就不怕端亲王釜底抽薪吗？
　　但是他也不是皇帝，猜不到皇帝的心思。只是觉得还好谢珩的身份暂时就只是谢珩，就算夺嫡之争，谢家置身事外，也应该不会失了性命。
　　聊了这么久，楚凝也觉得有些困倦，在谢珩怀里蹭了蹭，便觉得困意上涌。谢珩替楚凝掖了掖被子，在楚凝的发顶上亲吻了一下，再把旁边的灯都吹熄。
　　端亲王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之内……燕亲王也绝不可能在。
　　那么皇帝到底想要谁登基呢……
　　谢珩深吸了一口气，不愿再多想。
　　北境使团说要走，走的倒也真快。不过五六日便收拾好一切开始回程。这几日楚凝负责京城安全，一直在同巡京队在城中巡逻。谢珩也在为北境使团离开而忙碌，皇帝指定他来做，那么一切需要办结的事情都需要经过他的手。
　　楚凝算了算，因为北境使团离开，他们有三四日都没见过面。
　　而且好不容易等北境使团离开，却又年关将至，朝中需要准备年节祭礼，各家各户也需要准备年节祭礼。还好谢珩不管礼部，勉强逃过一劫，但是谢家的年节还是需要他和母亲一同操办的。
　　这样一来，楚凝与谢珩这个月根本没正经见过几面，大部分时间都是谢珩翻墙过来同楚凝亲热，亲热完第二日又赶紧回去忙活。
　　楚家除了楚凝已经没了其他人，越是年关反而越是轻松，只需要置办些年货，给一些关系交好的人家送些例礼便是。
　　与楚凝关系交好的明面上说起来只有林晏清，楚凝给林家送了一份例礼，然后又给晏清兄长单独送了一份。因为之前和宋晚衣搭上几句话，又稍微沾亲带故，所以给宋晚衣也送了一份。
　　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宋晚衣收到了楚凝的例礼，倒也回了一份。林晏清收了礼物，过了几日便把拜帖和回礼一起送到了楚家，说是趁着还未过年，请他到春风楼吃饭。
　　之前楚凝已经和林晏清说清楚，现在二人之间并无暧昧，楚凝也就放心地赴约而去。自从上一次反动书籍的事件之后，林晏清在朝堂上越发上进，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升了好几级。
　　如今的林晏清少了一些亲和，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晏清兄长！”楚凝一进雅间的门便脱了斗篷到炭盆附近烤火。今日又下了雪，外边冷飕飕的，冻得人浑身发僵。
　　“快来喝些热汤暖暖身子。”见楚凝进来林晏清连忙招呼着，亲自倒了暖身汤给楚凝。
　　楚凝捧着暖身汤，坐到了炭盆旁边。
　　林晏清向门外的跑堂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上菜，然后又坐到楚凝附近听他说话。
　　“难得你今日有空约我出来，近来你们都忙得要命，唯独我闲得无事可做。”楚凝一边喝着汤一边抱怨道。
　　他闻言神色黯然，这个“你们”，恐怕是加了谢珩。可是谢珩是楚凝正经的夫君，他是一个局外人，无论从哪里都插不上话。
　　他苦笑着，却还是问道——
　　“他……待你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每每当我松懈的时候，总会有情敌过来提醒我不可懈怠……


第42章 行凶
　　其实林晏清问出口的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
　　他问出这个问题,  实在不算体面，至少楚凝心里会别扭一下。看楚凝如今的状态，比往常还圆润了一些,  便知道他过的不错。
　　只是他终究是不死心,  想要再问一问。
　　“自然是好的。”楚凝闻言微微一愣,  然后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来。他眉目端正清秀,  眼神温柔，这样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兄长不必挂怀,  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是让他连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林晏清低头苦笑一声，给自己斟了满满一大杯酒。但是再抬起头来，他的神色便恢复了正常。
　　“今年的这个年……怕是不好过。”林晏清换了一个话题。
　　“怎么讲？”楚凝远离权力中心,  消息并不灵通。最近与谢珩也没怎么说上话，消息更加闭塞。
　　“如今皇位最有竞争力的端亲王接连被皇帝打击,  宫中又传出来陛下的身体不大好，这两位恐怕都会选择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林晏清说得隐晦,  带着些许暗示。“尤其是这两位手上都不干净，陛下其实也是知道的。”
　　楚凝心中一惊。这意思是……皇帝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手？他第一直觉是觉得不可能，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似乎又有些合理之处。
　　如今端亲王接连被打击，燕亲王却几乎没什么事,  朝中众人恐怕都以为皇位已经是燕亲王的了。燕亲王会盼着皇帝早点宾天，端亲王恐怕会对燕亲王做点手脚。
　　“咱们是臣子……只能多加小心。”楚凝也不知道怎么办。他看得清楚，却猜不透皇帝的想法。
　　楚凝同林晏清一边吃一边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难得能出来一次,  他觉得甚是舒心,  饭都多吃了一些。
　　谁知吃到末尾，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楚凝和林晏清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楚凝看了一眼长明,  长明扫了一眼屋里，发现没什么不对的东西，这才略微有些警惕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一身黑衣的谢珩。
　　只是谢珩的表情有些奇怪，旁人看不出来，楚凝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谢珩这活脱脱像是被绿了之后理直气壮来抓奸的表情。
　　楚凝反应过来立刻警觉起来。
　　“楚楚，时候不早该回家了。”谢珩一进来便大大方方地站在楚凝身边，对着楚凝露出一个温柔笑容来，还装模作样地揽住楚凝的腰。他们平日里并不如此接触，弄得楚凝一愣一愣的。
　　“这……”楚凝眉头微蹙。
　　“这位就是林大人吧，久仰久仰。”谢珩扭头望向林晏清的表情可就差多了，语气也不怎么好。
　　楚凝低头心说你们几乎天天见，有什么好久仰的。
　　林晏清眉头微蹙，感受到了敌意，但是输人不输阵，他也绝不能示弱。“谢大人，果然是我大梁的青年才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楚凝皱着眉头又望向林晏清，感觉自从谢珩不对劲之后林晏清也被感染了。
　　“谬赞，谬赞。”谢珩微微一笑，“鄙人不才，只是相对来说年轻一些，能干一些罢了。”
　　比楚凝还大上三岁的林晏清顿时哽住，同谢珩一比他好像确实不占优势。至于能干……这还不好说。
　　谢珩露出满意地微笑。
　　楚凝完全没听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交锋，只是觉得三人说话越发的不可理喻。不过还好他的预感还不错，不管说什么，这两个人碰到一起绝对没有好事，他必须把萌芽扼杀。
　　“谢珩……你说的对，时辰不早，咱们先回家。”楚凝扯了扯谢珩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走。
　　但是谢小孔雀的屏已经展开来，又怎么会立刻合上，尤其是他平日里根本没机会炫耀。他拉起楚凝的手，疯狂的抖落自己漂亮的尾羽，“我知道楚楚心疼我，怕当值一整日难免疲惫。但是难得碰到林大人，怎么好提前离开？”
　　楚凝眉头紧锁，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两个人。
　　“无妨，阿凝已经陪了我小半日，自然该回去了。”林晏清十分“大度”且“善解人意”的说道。
　　谢珩的脸色黑沉沉的，让楚凝有点害怕。
　　“楚楚今日还真是空闲呢……”谢珩笑得十分危险。
　　“回家！回家！”楚凝半推半搡着赶紧把谢珩推出门去。谢珩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被楚凝推走。
　　楚凝回头给了林晏清一个请多担待的尴尬笑容，趁着谢珩还算听话连忙带人离开。
　　直到马车缓缓行驶起来，楚凝心里才觉得安定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结果谢珩坐在一旁幽怨地说道：“楚楚都不曾陪我小半日，我这个做夫君的真是地位低下。”
　　楚凝：？？？那不是你一有空就拉着我酱酱酿酿根本凑不出时间来吗？
　　楚凝表示自己心好累。可是这样的道理同谢珩也说不清，他就放弃了挣扎。
　　“好好好，晚上再陪你。”楚凝的语气很是敷衍。
　　“既然要陪我，要做什么自然我说了算。”谢珩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知道到底想到了什么。
　　楚凝没察觉到其中的关窍，敷衍的点了点头。
　　顿时谢珩心满意足，在心里盘算着今晚要搞多少花样。
　　马车直接停在了楚府门口。谢珩先下车，然后回身扶楚凝下来。楚凝刚下来，一抬头便看到兰儿又等在门口。
　　这时候已经算得上是寒风凛冽，兰儿穿了一身略微单薄的棉衣，提着灯笼等在大门口，看上去娇弱极了。
　　“楚楚真是受欢迎。”谢珩回头向楚凝挑眉，“外边也有，家里也有。”
　　“有什么有。”楚凝睨了他一眼，“明日我就把她送到京郊的庄子里去，这总行了吧，谢大醋坛子。”
　　“夫人喜欢，叫我什么都好。”谢珩牵着楚凝的手往大门的方向走。
　　兰儿一看到他们便迎了上来，冲着楚凝盈盈一拜。
　　“主君安好。”兰儿的声音纤细柔弱，“兰儿已经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天气寒冷，还请主君沐浴暖身。”
　　楚凝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兰儿可以……”兰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楚凝和谢珩已经绕过她进了大门。
　　兰儿望着三人的背影，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握成了拳头。
　　楚凝和谢珩先回了卧房。沐浴这种事一直是长明在伺候，今日长明先去安置马车，楚凝便让谢珩先在房里休息，他拿了换洗衣物自己去沐浴的房中。
　　主院里有单独的沐浴房，走没几步就能到。楚凝抱着衣物进去，房中的浴桶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整个屋子里热气腾腾，用来沐浴刚刚好。
　　楚凝解下亵衣，缓缓地坐到了浴桶里。
　　卧房这边，谢珩正躺靠在小榻上，考虑着今日要搞点什么花样。楚府能利用的东西太少，今日匆忙他什么也没带着。
　　他起身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卧房里的书架，不小心咣当一下从书架顶端掉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陈旧的戒尺，看起来像是楚家祖父教导小时候的楚凝用的东西。谢珩颠了颠戒尺，长长的戒尺十分厚重，他意外的发现十分趁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若是这把戒尺打在楚楚的臀部，那场景定然很是漂亮。
　　想到这里，谢珩猛地反应过来。他与楚楚成了亲，就算在一起沐浴又有什么关系？他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放下戒尺便向沐浴房的方向走去。
　　楚凝的肌肤白皙，沐浴的时候定然会是漂亮的浅粉色。谢珩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谁知他离沐浴房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贴在沐浴房的门前，猛地冲了进去！
　　谢珩心中一凛，顾不得什么鸳鸯浴，反应极快的从回廊里跳了出来，再猛地一踹柱子，直接窜进沐浴房中。
　　楚凝坐在装满热水的浴桶里，身上的寒冷与疲乏一扫而光。他沾湿了头发，不紧不慢地擦洗着身子，却觉得浑身发软，困意上涌。
　　他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温暖的热气包裹着他，让他越发的想要睡过去。
　　可是……谢珩还在等着他，楚凝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对！这热水有问题！楚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即便是沐浴他也绝无可能困成这个样子！谢珩忙碌了一整日都不曾困倦，他今日什么都没做，在北境边关随便一日训练都比这个辛苦。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楚凝猛地摇了摇头，想要把昏昏沉沉的感觉从脑袋里甩出去。可是他越是摇头越觉得头晕目眩，勉强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却一个没站稳再度摔了回去。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戳进手心里才勉强清醒一点。
　　然而就在他放松心神的一瞬间，他背后突然多了一个黑影，紧接着一把匕首就刺向他的后心！
　　楚凝下意识地回身后退，可是沉重的身体根本寸步难行，黑影的匕首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不行了！来不及了！
　　楚凝只能咬着牙猛地后仰，匕首的刀锋错过楚凝的胸口，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肩膀上。顿时伤口就溢出来鲜红的血，血掉落在浴桶中，很快就把整桶热水都染成了红色。
　　行凶者见一刀不中，紧接着□□想要再来一刀。她刚把刀举起来，就被猛地击中手腕，匕首咣当一声掉到了地面上。
　　是谢珩！
　　谢珩反应极快，一脚把匕首踢到一旁，三两下便制住了这位娇弱的行凶者。
　　这位行凶者……竟然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兰儿。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简单粗暴的搞定两个皇子，然后带球跑了
　　话说专栏里的预收你们喜欢哪个啊~


第43章 审问
　　已经暴露了自己,  兰儿也就不再装作娇弱的模样，目光变得凶狠，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楚凝那边还流着血,  倒在浴桶里有气无力。谢珩直接撤下一团衣服把兰儿捆在柱子上,  为了防止她吞毒药自尽又堵住了她的嘴。
　　绑兰儿的时候谢珩的手都在颤抖,  他顾不上什么力道,  大力的系上死结，几乎要把兰儿的手都勒断。做好这些他连忙去扶楚凝,  把人捞起来，立刻检查伤口。
　　兰儿袭击楚凝的时候虽然用了药，不过楚凝还是反应迅速的避过了要害,  只扎中了肩膀，只是伤口有些深。
　　“我……我没事……”楚凝的声音微弱沙哑,  他疼得直抽气。
　　谢珩先帮着他披了一件衣服，然后用旁边的热水兑成温的擦拭楚凝的伤口,  再用旁边干净的布条绑好伤口。简单处理之后再把人抱回卧房。
　　回卧房的路上谢珩碰到了长明，长明看到楚凝受伤急得红了眼，立刻就要去叫太医，被谢珩拦住。
　　“你先去沐浴房里把兰儿看好,  别让她自尽，等我之后亲自审问。”谢珩目光却危险又狠厉。
　　“是。”长明第一次答应得这样快，紧赶着就去看守兰儿。
　　谢珩抱着楚凝先回到卧房，把楚凝安置到床上便四下里寻找药箱。
　　“嘶……”因为身上有伤,  兰儿下的药渐渐的有些失效,  他扶着墙缓缓坐起来，不曾想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眉头微蹙。
　　“你别动！”谢珩急急忙忙找出药箱来,  他把楚凝按在床上，又接了一盆热水来为楚凝擦拭伤口。“受了伤还不老实点，等着胳膊废掉吗！”
　　楚凝被谢珩吼得一激灵，顿时老老实实不敢再动。他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身上的伤疤多不胜数，也难为谢珩还爱不释手。
　　谢珩把血擦拭干净，又拿了止血的药敷在楚凝的伤口上。敷药的时候有些痛，楚凝皱着眉头，却也不敢躲。等药上好了，谢珩再找了干净的布条把伤口裹好。
　　“你的身份不方便请大夫，就只能先这样了。”谢珩干净利落的打了一个活结，再替楚凝拉上被子。
　　楚凝是镇北将军，被皇帝赐下的北境舞女刺杀，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让人怀疑是皇帝要除掉楚凝。而且若是请大夫过来，很容易便会暴露出楚凝坤君的身份。
　　谢珩曾经学过一点外伤包扎，不至于让楚凝伤口感染。
　　“不用担心我，这样的伤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楚凝脸色苍白，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了谢珩的额头，谢珩额间急出了一层汗都来不及擦。
　　“你若是少惹麻烦，我自然不必担心。”谢珩伸手弹了一下楚凝的脑门，用的力气很小，完全不会弄痛楚凝。
　　“你说这一次……会是谁做的？”楚凝靠在床头轻声问道。这时候他渐渐感觉到伤口越来越疼，疼得他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谁都有可能。”谢珩似乎也不是很确定。“有可能是北境，有可能是端亲王……甚至也有可能是皇帝陛下。”
　　“甚至……可能兰儿背后不止一股势力。”谢珩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说？”楚凝蹙着眉问道。
　　“你可曾记得，你被押回京城就是因为与北境通敌叛国。”谢珩低着头与楚凝对视，“你没有泄露军机……自然有大梁朝廷里的其他人泄露。如果是有人故意和北境勾结来陷害你，如今也未尝不可用死士来刺杀你。”
　　楚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还是要审问过兰儿才能知道怎么一回事。”谢珩又说道。
　　“我同你一起去。”楚凝猛地起身，还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你先休息。”谢珩把楚凝按了回去，让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审问也不急这一时三刻，先养好伤口再说其他的。”
　　看谢珩似乎已经知道要怎么做，楚凝也就没有再强求，躺在床上忍受着肩膀上的疼痛。
　　谢珩披上斗篷，叫家里的下人去请知翡过来。一般谢珩来楚家的话知翡都会在最近的客栈住下听候吩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谢珩面前。
　　“你去买些治疗外伤的药，直接交给长明让他吩咐下去按要求熬药，要看好了不要被人动手脚。”谢珩说得很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你再去查一查燕亲王和端亲王今晚有什么消息。”
　　“是，少爷。”知翡立刻答应下来。
　　“对了……”谢珩又想起来什么，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知翡。“明日替夫人告个假，就说病了。”
　　“那您还需要告假吗？”知翡又问道。
　　谢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等知翡离开，谢珩便又回到卧房里。他倒了杯热水端到床头预备着，却看到楚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刚才长明过来汇报过一次，沐浴的房间里被人放了无色无味的迷香，让人困倦无力。应该是兰儿怕自己打不过楚凝所以下了迷香，再自己上手袭击。
　　但是恐怕她没想到楚凝就算吸入迷香也反应如此迅速，只是堪堪伤了肩膀。
　　至于为什么不用毒……外邦舞女进宫的时候都会净身，不仅是为了干净，更是为了安全，毒药这种东西自然是带不进来的。
　　也幸亏兰儿带不进来毒药，不然他的楚楚……
　　谢珩坐在床头，安静地凝望着他的楚楚。因为伤口流血和疼痛，楚凝脸色苍白，嘴唇黯淡，额间也逼出了一层薄汗，眉头紧锁着，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他用温水打湿了帕子，温柔小心地替楚凝擦拭着额头，希望能让楚凝舒服一些。
　　最后没忍住，在楚凝的发顶轻轻的落下一吻。
　　如今情势复杂……可不管有多复杂，他也一定要保住他的楚楚。
　　谢珩整整看护了楚凝小半夜，直到清晨的时候才勉强眯了一会儿。看起来楚凝应该是体质不错，虽然受了伤却没有发热。看到楚凝确实没事，谢珩才放心地去上朝。
　　等楚凝醒过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他在长明的伺候下慢吞吞地穿上衣服。虽然长明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却也还是难免弄疼了楚凝。
　　“兰儿如何了？”楚凝嘶了一声，决定不穿外衣，只穿着狐皮斗篷。
　　“关在后院里，全身都绑着，叫可信的人全天轮换盯着，绝对没有机会让她自尽。”长明回复道。
　　“好，那咱们去看看。”说完楚凝站起来便要走。
　　“谢大人说……说要等他回来亲自审问，少爷你还受着伤呢，怎么能去审问刺客！”长明还想拦着楚凝。
　　“你们都在我身边，怕什么。”楚凝笑了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长明还想劝说，却实在是拗不过楚凝。只能同他一起到后院关押兰儿的地方去。
　　兰儿被关押在后院的一处小杂物间里，里边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有被五花大绑的兰儿无助地躺在里边。兰儿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只能躺在地上，衣服上脸颊上蹭上了一层灰。
　　为了更好审问，从昨晚开始兰儿便不能睡觉，看守的人会按时泼水把人弄醒。
　　楚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狼狈不堪的兰儿躺在地面上，本来柔弱无辜的眼睛早已失神。
　　楚凝坐在长明搬来的椅子上，示意下人把兰儿叫醒。
　　一盆温水直接泼向兰儿，兰儿的眼睛这才缓缓聚焦，望着楚凝神情怨毒。她口中的布条被抽了出来，下人已经检查过好几次，并没有毒药可以自尽。
　　“说吧，是谁指派你过来刺杀我的。”楚凝靠在椅子背上，声音沙哑没什么力度。他的本性并不适合审问，没有那么残忍，他只是想问清楚罢了。
　　“没有人指派我，是我自己想杀了你。”兰儿勉强撑着地坐起来，她身上湿淋淋的，地面光滑，这样简单的动作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北境之人……哪个不想杀你。”
　　“两个国家的争斗，你何至于如此恨我。”楚凝自然不信兰儿的话。但是兰儿眼中的恨意也不似作假。
　　“哈……两个国家的争斗……你说得轻巧。”兰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愤怒，她猛地想要冲向楚凝，却被旁边的下人踢了一脚，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哈哈哈……两个国家争斗……吃苦的不过是我们普通百姓罢了。”
　　楚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兰儿。
　　兰儿趴在地上笑得癫狂，笑得可怕，像是一个疯子一样，只是笑到最后却没了声音。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大梁人，为什么要为北境人做事？”楚凝没有理会兰儿的癫狂，他只想要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我不是大梁人。”兰儿冷笑一声，“我也不是北境人……我……哈哈……什么人都不是。”
　　“大梁与北境打了许多年，对峙了许多年。我五六岁的时候父亲参军阵亡，我与母亲被俘虏到北境……成了被驱使的奴隶。”说起过去的时候兰儿面无表情，冷漠得像是这根本不是她的经历一样。“后来因为母亲貌美，被迫改嫁给北境的一个小官，我们母女才得以摆脱奴隶身份。”
　　“然而我娘只能算是最没有地位的贱妾，我只能在这个官员家中当丫鬟。但是当个丫鬟也很好，我也很知足。可是我和娘亲却处处受人欺辱。为了升官，那个狗杂种甚至，甚至把我和娘亲一同献给别人□□，母亲为了保护我……也被人折磨致死。”
　　兰儿自嘲地笑了笑，“我经历的所有教育都告诉我，我是北境人，要为北境付出一切。可是到头来……北境人一看到我的长相欺负我，大梁人看到我会骂我叛国贼……我不是北境人，也不是大梁人。”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更没有家。”兰儿盯着楚凝，眼底的泪光一闪而逝，“我恨你们所有人……不管是谁……我都要你们死！”
　　“真是抱歉了。”楚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兰儿面前蹲下，他的眼神温柔，语气也温柔。“是我们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兰儿微微一愣，似是不敢相信。
　　“我是大梁保卫边疆的将军，自然也要保护好所有的百姓。”楚凝拍了拍兰儿的脑袋，脸上多了几分歉疚。“让你受苦了。”
　　兰儿怔愣地望着楚凝，泪珠突然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趴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哭嚎声。
　　其实她自己也明白，在楚家这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或许正是因为楚凝太温柔，太温暖。所以昨夜她下手的时候偏了方向，没有真的置楚凝于死地。
　　可是她明明可以收手的，却还是因为恨意动手了。
　　“培养我的那位大人……曾和端亲王有……书信往来。”兰儿闭上眼睛，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算是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吧。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放你走。”楚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缓缓站起身来。“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你要什么可以直接提，但是不能离开。”
　　兰儿没有回应他。
　　楚凝说完便往外走，然而他刚走出门——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上来禀报，甚至差点撞到楚凝。
　　“做什么这么毛手毛脚的！没见到少爷在这里吗？”长明下意识地拦住这个下人，斥责道。
　　“少爷……少爷！不好了！谢大人家的知翡派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
　　“说什么？！”楚凝顿时心慌起来。
　　“说是有人上奏端亲王与谢大人卖官鬻爵，甚至勾结北境，通敌叛国！现在端亲王被幽禁在端亲王府，谢大人被抓进了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不会虐的。
　　感觉逻辑越来越多的漏洞……呜呜呜作者就不聪明怎么能写的出来聪明的人物呢


第44章 绝境
　　“你说什么？！”楚凝猛地往前两步拽住下人的手腕,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
　　“奴才……奴才也不清楚，是知翡派人过来通风报信。”过来传话的下人被楚凝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去把人叫到前厅,  我亲自去见。”楚凝知道自己过于莽撞了,  此时消息还未知道真假,  还不能慌张。“长明,  你去外边打听一下消息，谢珩的消息,  端亲王府和谢家的消息都要，快去！”
　　长明连忙跑出去打探消息，楚凝则是跟着下人一同去了前厅。
　　过来报信的是知翡常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孩儿,  楚凝曾见过几次，算是知翡培养的人。
　　那小孩儿一进来先恭恭敬敬地行礼,  然后才利落地说道：“是知翡哥让我过来报信的。昨晚燕亲王一脉从通州带来了证人，检举端亲王卖官鬻爵……而且还扯上了之前诬陷您通敌卖国的事情。”
　　“毕竟我们都是奴才,  其中的细节也不清楚，知翡哥也不清楚，他一直在宫门口等着，谁知直接被侍卫抓走。”小孩儿这时候才显示出慌张来,  “那时候我刚巧在一旁，知翡哥让奴才躲在马车下偷听，这才能跑出来。跑出来之后先去的谢家，谁知刚到就看到有侍卫和京畿军把谢家封锁起来,  不能进出。”
　　楚凝仔细地听着,  但是小孩儿并没有说出紧要的细节。
　　而且楚凝也并不知道谢珩和谢家到底是支持哪位亲王。平日里他看不出谢珩对两位亲王的偏帮，言语中也没有显示出赞赏来。
　　听现在的消息，谢珩像是端亲王一方的人。可是……他想了想之前的表现,  又觉得不像。
　　楚凝挥了挥手示意旁人退下，他自己则是思考着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应该是燕亲王为了防止端亲王复宠搞出来的事情。大概率端亲王手上也不干净，只是被燕亲王抓住机会。但是这与谢珩又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事情……也轮不到谢珩亲手去做。
　　还有勾结北境通敌叛国……这可能和他之前入京的案子有些关联。只是卖官鬻爵恐怕不会让皇帝气得直接把端亲王幽禁，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勾结北境……陷害他……倒是有可能。
　　当时是谢珩亲自审理这个案子，难道当时为了保护他，谢珩做了什么手脚？
　　可就算是做了手脚，他若是无罪，谢珩也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入狱才是。
　　到底是……到底是因为什么？楚凝心里乱做一团。
　　“少爷！少爷！”长明从外面飞奔而来，到前厅里连忙抄起茶壶吞了一口水。
　　“打听到什么了？”楚凝连忙站起来。
　　“谢家被封了，所有人不得进出，什么都问不出来，还有端亲王府也被封了。问了京畿军的人，听说谢大人是因为涉嫌与端亲王一起卖官鬻爵，勾结北境才被关进狱中。案子还未查清楚，所以暂时应该没事，只是不知道之后会如何处置。”
　　“涉嫌……还未曾定案是吗？”楚凝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许，可心里总是觉得慌乱不安。
　　“只是……皇后已经在皇帝的紫宸殿外跪了半日，请求皇帝彻查此案，还家人公道。但是皇帝并未怜惜，闭门不见……听其他人说……这一次可能并不是谢珩大人犯了什么错，而是皇帝怕谢家权势太大在为燕亲王铺路。”
　　为燕亲王……铺路？楚凝心尖一颤，猛地坐到了椅子上。因为刚才力气太大，他肩膀上的伤口崩开，已经在微微渗血，而他却毫无所觉。
　　“少爷！你的伤口！”长明惊呼道，连忙让人去拿药箱过来。
　　楚凝这时候才感觉到肩膀的伤口有些疼，他靠在椅子背上，头疼得要命。
　　伴君如伴虎，说得真是不错。楚凝揉着太阳穴想要缓解一下疼痛，但是只要一想到谢珩他就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长明手脚挺快，已经拿着药箱过来为楚凝换药包扎。
　　楚凝心里乱成一团，还没等长明包扎完就要起来。长明哎呦两声强制性地把楚凝按回椅子上，等包扎好了才让楚凝起来。
　　楚凝一刻也等不及，回到卧房把带血的衣裳换下来便直奔林家。与他交好的就只有林晏清，当初他还帮过忙，希望林家……也能出一点力。
　　拜帖送进去之后楚凝便在门口来回来的踱步，他心绪不宁，走出来的步子也凌乱无序。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已经有过无数的设想。林家不肯帮他也很正常，毕竟涉及党争，若是站错队伍，恐怕整个林家都会覆灭。
　　若是林晏清不帮他……他是理解的。
　　然而过了没多久，林晏清就匆匆忙忙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先找个地方，我同你仔细说一说这件事。”还没等楚凝张口，林晏清先说了话。
　　林晏清带着楚凝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安静地小茶馆里，直接进了一处安静隐蔽的雅间。
　　“晏清兄长，你快些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凝一进门就开始等不及要发问。
　　林晏清也理解他的心情，拉着他坐下便开始说道：“这一次……恐怕是陛下有意为之。事情起因是通州一位官员年度考核之时被发现连字都不会写。通州知府是贫寒人家出身，看不惯买官卖官，高调处理了此事。此事引得通州百姓不满，被燕亲王打听到，于是支持通州知府上告朝廷，字都不会写的官员被审问之后一级一级的出卖，又牵扯出新的上级，由这一条线牵扯出整个买官的地下链条。”
　　“其中就有人咬死了谢珩。”林晏清叹了一口气，“还说他曾经伪造书信，勾结北境嫁祸于你，目的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楚凝不明白林晏清为何犹豫。
　　“为了得到你的权势，得到军方的支持。”林晏清的声音放轻。“他们不知道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我知道。当初你为何突然嫁给谢珩，你自己也知道原因。”
　　“你的意思是当初是谢珩陷害我，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我……也顺带得到军方的支持？”楚凝的语气严肃，语速也快得惊人。他的眼睛四下里瞟着，不知道该落到哪一处。
　　他紧张，他慌乱，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从听到谢珩入狱的那一瞬间，他就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其实林晏清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初不止是谢珩，端亲王燕亲王都在盯着军方的力量。在军中有分量的除了他就只有宋晚衣。
　　宋晚衣是皇帝心腹，只有他是孤苦无依，是最好争取的军方势力。
　　楚凝觉得他本应该为谢珩的动机生气愤怒，可是他现在一丁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当初……是谢珩……也只有谢珩推开了大牢的门，把他从绝望的境地里拯救出来。他们一开始在一起不过就是交易，谢珩怎么利用他都是应该的。
　　可是谢珩……偏偏对他没有丝毫的利用。要说谢珩是为了利用他获得军方支持，谢珩可从来没要求过他做什么。甚至他们相处了小半年也不知道他身边的副将叫什么名字。
　　即便是有利用……他也认了。
　　“他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彻查他的时候很容易把你也拖下水！谢家权倾朝野那么多年，陛下怎么会允许谢家继续一家独大，他这是在为新帝铺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林晏清声音焦急起来，“而且阿凝，我知道你们以夫妻的身份相处不短的时间，但是谢珩当时真的有可能是别有用心的。”
　　“你什么意思？”楚凝愣在原地。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应该趁着这个机会……与他和离，撇清关系，才不会影响到你。”林晏清说得言辞恳切，他握起楚凝手，仿佛要把执迷不悟的他拉起来，“你们本来就是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这是你摆脱他的最好的机会！你听我一句劝，你趁早和他和离吧！”
　　“和离……？”楚凝呆愣愣地望着林晏清，似乎已经听不懂“和离”这两个字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也在问着自己，他真的要与谢珩和离吗？可为什么一想到和离，他就心如刀割呢？
　　“阿凝！”林晏清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你莫要凭冲动凭感情做事！难道你真的喜欢上谢珩，非他不可，要与他殉情吗！”
　　喜欢……他喜欢谢珩吗？楚凝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和离，绝对不能。
　　“阿凝！”林晏清再度急切地喊着。
　　“晏清兄长。”楚凝此时神色自若，他安静地望着面前的林晏清，眼神像是一潭安静的湖泊一样没有波澜。“我不会同谢珩和离的，也不会弃他不顾。”
　　“阿凝！你怎么这样执拗想不开！”林晏清气得几乎想要冲着墙壁来一拳，可又怕吓到楚凝所以才勉强忍住。“你不同他和离，他若是被判了罪，你可就是罪臣之妻，尤其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罪名，你甚至可能被他连累，这是要砍头的罪名！”
　　“我若是弃他不顾，那和当初的徐承玄有何区别？”楚凝的目光坚定，眼神里突然燃起了一把火。“当初我恨徐承玄没有救我，我盼着不管是谁，只要来救我，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那时候就只有谢珩愿意接下烂摊子来救我……就只有他……”
　　“我承认……我确实是喜欢他。”
　　“当初是他来救我。”
　　“现在……轮到我救他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会选择没脑子的燕亲王吗？当然不会。
　　这段宫变过去凝宝就带球跑啦，可以说现在已经怀上了，但是还不知道


第45章 交易
　　林晏清顿时愣住。他没想到此时此刻楚凝会承认这一点。
　　按楚凝的说法,  他们只是因为约定才成亲的，在此之前他们并未接触过，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他以为……他以为用这种巧取豪夺的手段得到楚凝,  楚凝定然会讨厌谢珩,  即便是二人已经成亲,  他也暗暗期待着他们有一日会分开。却绝没有想到楚凝承认了……承认他喜欢谢珩。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可……你不是谢珩,  没有他那样的权势，你又怎么能救他出来？”林晏清并不是要打击楚凝,  是他不愿意让楚凝做无用之功。
　　若是皇帝铁了心为了燕亲王铲除谢珩，铲除谢家，楚凝一个之前都曾被皇帝下过牢狱的人……又怎么能让天子动摇？
　　是啊……楚凝心里也明白的。谢家虽然一直权倾朝野,  但是也树敌无数，能有能力救谢家的恐怕都不会伸出援手。
　　“那就只能……我亲自去求陛下。”楚凝低头望着脚下,  语气严肃又决绝。“我既然答应了要嫁给他，绝对不会弃之不顾。若是谢家遭罪,  那我也逃脱不了。”
　　林晏清神色微怔，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劝说楚凝。恐怕他无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楚凝的决心。
　　只能是望着楚凝离开的背影。
　　离开茶馆之后楚凝先去了京兆尹府的户籍科，出来后直接回家。回家后第一时间去了楚家的库房,  把家中保存的最为精细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祖父年轻时候的一顶头盔，那时候大梁还没有如此强盛，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祖父一杆银枪挑翻北境五族,  接连收复大梁十五座城池。
　　箱子里还有一顶头盔,  是楚凝父亲的。那时候先帝早亡，皇帝与八皇子竞争帝位，血流成河。皇帝被困在圆明园,  是楚父率领八千圆明园行宫亲卫浴血奋战送皇帝回宫登基。
　　楚凝深知自己虽然战功赫赫，在皇帝心中却毫无情面，就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讲情面，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皇帝面前还有没有作用。
　　两顶头盔上划痕严重，可以说的上是伤痕累累。可在楚凝心中，这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当初他自己身陷囹圄的时候也没想起要拿出来，可这一次却要给谢珩求情用上。
　　楚凝抚摸着两顶头盔，静静地坐了一整个下午。等到傍晚的时候他才出来，在长明的伺候下先用了晚饭，然后再沐浴更衣。
　　长明出去打听了一个下午，这个时候众人都对谢家避之不及，就连皇后都在紫宸殿外跪着，没有人敢触这个霉头，都恨不得赶紧去巴结燕亲王。
　　至于谢珩的消息，仍然是一丁点都没有，只知道皇帝派了心腹大臣去查，可是这位心腹大臣本来就与谢家不对付，如今又家门紧闭，根本抓不到人，分明是不可能帮忙的。
　　楚凝听完消息点了点头，之后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然而熄灯之后他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床上还残留着谢珩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又清又甜的酒味。他抚摸着床上谢珩枕过的枕头，睡过的被子，心里越来越乱。
　　可他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就这样，楚凝半睡半醒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晚上。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又下了雪，楚凝穿上官服披上斗篷，让长明收拾好东西便向皇宫进发。已经临近年关，早朝也改为每五日一次，所以楚凝想要进宫必须要递牌子登记后才能进去。
　　所幸递牌子的时候很顺利，说明皇帝此时还愿意见他。他连忙带着东西到紫宸殿偏殿等待传唤。
　　平日里偏殿都有不少大臣在，今日却只有楚凝一个，偏殿里只有一盆刚点起来的炭盆，委实有些冷了。还好等了没多久，皇帝便让太监过来宣见。
　　楚凝跟在太监身后的时候脑袋里仍是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解释。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揣测人心的人，过来求情实在是难为他。
　　掀开紫宸殿的门帘便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紫宸殿里摆了好几个炭盆，进来便暖意融融的。
　　楚凝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臣拜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今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坐在龙椅上似乎是在批改奏折，他见到楚凝进来坐得端正许多，缓缓问道：“爱卿今日冒雪前来，可是有要事禀报？”
　　皇帝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楚凝，他的目光里带着睿智，仿佛已经看透了楚凝到底要说什么。
　　楚凝并没有站起来，他继续跪在原地，扶在地上的手都在颤抖。“臣今日前来，是请求陛下网开一面，彻查谢珩一案。”
　　“彻查谢珩一案？”皇帝的语气微微上扬，“他做错了事，朕自然要彻查，楚卿是在质疑什么？”
　　皇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悦。
　　“若谢珩做错了事，自然应该受罚。但是臣愿意担保他绝没有通敌叛国，臣相信谢大人是忠君爱国的大丈夫，定然不会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楚凝即便跪着也是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地说话：“而且当初若是他通敌叛国还陷害于臣，后来彻查的时候继续栽赃给臣便是，根本无需为臣平反，所以定然不是谢大人所为。”
　　皇帝低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楚凝，仿佛想从楚凝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外边的推测和风向他并不是不知道，他相信楚凝也知道。
　　“可他身上不止这一条罪名，楚卿。”皇帝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他年纪太小，也容易做错事，做错事就要付出做错事的代价。”
　　“是他真的有罪……还是陛下觉得他有罪呢？”楚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已经老态的皇帝。经过这些对话，他几乎已经确认皇帝没有放过谢家之心，说话间也大胆了起来。
　　“楚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猛地把毛笔拍在桌子上，红色的墨溅起了好几个墨点。
　　“臣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楚凝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臣与谢珩已经在京兆尹府登记成亲，虽然未曾过礼，却已经是谢大人的亲眷。臣以谢珩亲眷的名义，请陛下看在楚家三代忠良的面子上，求陛下开恩，臣不求他还能在朝为官，只请求陛下饶谢珩一命。”
　　楚凝双手紧握，心里却突然平静下来。若是皇帝真的铁血无情，那他作为谢珩的正妻，也必然逃脱不掉。
　　皇帝似乎沉默了半晌，整个宫殿里楚凝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过了良久，皇帝才突然出声——却不是对楚凝说，而是让总管太监把屋里所有的人都撤下去。
　　楚凝猛地抬头，已经意识到不对，可是却猜不到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帝才重新审视着楚凝，目光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感慨，也有些飘远，像是想起了什么。
　　楚凝突然意识到，当他说自己是谢珩的亲眷，已经同谢珩成亲后……皇帝竟然没有半分惊讶。当时谢珩做的极为隐蔽，若不是特意去关注着，应该不会知道才是。
　　可现在的情况显示……恐怕皇帝早就已经知道他与谢珩的关系，就等着他过来相求。而且从这一点也能透露出谢珩并非是此次皇帝针对的人。
　　这里边透露出来的……可就有很多和外界猜测不同的信息了。
　　“楚卿，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抬举燕亲王，打压端亲王吗？”皇帝垂着眼，神情冷肃又无情。
　　抬举……打压……通过这两个词，楚凝就能明白这两位都不会是皇帝心目中的新君。难道说……皇帝真的要九皇子登基？九皇子才那样小，就算是天资聪颖，也并不保险。
　　“恕臣愚钝……臣不知！”楚凝低声回答道。
　　“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儿子，我最了解。”皇帝沙哑苍老的声音像是摩擦的砂纸一样。“燕亲王有勇无谋，做事简单粗暴。端亲王聪慧自负，心思从没用在正地方。抬举燕亲王必然会让他志得意满而出差错，打压端亲王必定让他兵行险招。”
　　楚凝心中一紧，这些话完全不应该对他说才是。
　　“老五还以为自己做的足够隐蔽。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那点小心思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皇帝嘲讽地笑了一下，“再有一两日，他必然会动用淑妃母家在冀州的兵马过来逼宫。”
　　“陛下的意思是……”楚凝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他从没想过皇帝作为父亲会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更没想过端亲王会如此大胆，竟然胆敢逼宫。
　　“朕要你拿着虎符调动兵马，一是击退端亲王谋反，二是保护燕亲王逃离。”皇帝平静地轻声道。
　　但是越是平静，楚凝越是能感觉到其中的暗涌。若真的只是这两个要求，那他作为镇北大将军，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交易。
　　“三是……楚卿你要在合适的时间战亡。”皇帝终于说出了他最后的目的。“只要你战亡，燕亲王与端亲王失势，自然新帝就再也没有威胁，朕便可以放过谢家满门。”
　　楚凝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做何反应。可是等他完全意识到这个选择题的内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与帝王做交易，只要交易提出，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楚凝再度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决绝地回答道——
　　“臣……谢陛下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　　征求一下娃儿的性别，是梳花苞头拿迷你小枪的姑娘，还是白白嫩嫩会撒娇娇的儿砸
　　恶趣味小剧场
　　楚凝：见了家长，但是家长好像不喜欢我还要我去送死。都怪谢珩！
　　谢珩［跪在地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宝贝娘子你不要走！［尔康手］
　　楚凝当然不会死，当然是带娃跑路，和男配小心心双宿双飞啊（希望你们还记得小心心是谁）


第46章 兵变
　　等楚凝跪安离开之后,  藏在门外的总管太监才缓缓走出来，为皇帝换了一杯新茶。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起来神情极度疲惫。
　　“陛下为何要那样说？不怕以后新君怨恨您吗？”总管太监叹了一口气,  伸出手轻柔地替皇帝按摩着头部。
　　他自幼便跟随在皇帝身边,  尽心尽力地伺候了许多年,  实在是不忍心。
　　“他记恨便记恨吧,  到那个时候朕都不一定还活着。”皇帝哼了一声，又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当年太后就是如此对朕的，朕便痛失所爱，到了他这里,  不会赶尽杀绝，给他留一线希望。”
　　“若是因为这点事情就破镜难再重圆,  也怨不得他人。”
　　“您说的是。”总管太监连连答应着，“不过唯有一点不是。”
　　“哦？”皇帝来了兴趣。
　　“您还要长命百岁呢！”总管太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你个老滑头！”皇帝对着总管太监指指点点道。“行了,  朕也累了，去皇后那儿看看小九去吧。”
　　总管太监连忙扶着皇帝出去。
　　而在楚凝这边，出宫之后他直接回了楚家，吩咐长明派人清点府中库存和各类财产,  搞得长明以为他们要逃难，飞快地带人收拾金银细软就要带着楚凝逃命。
　　弄得楚凝哭笑不得。
　　他们确实是要逃命，但是逃命队伍里却不一定有他。
　　皇帝已经明示这几日里端亲王会谋反，他需要把家里这些人都安置好,  才能做到安心带兵打仗,  还有安心……赴死。
　　不过想太多也没什么用，既然要他死，皇帝自然有他的手段,  他只有听任于人。
　　这一清点就清点到了晚上。
　　楚凝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他房里刚刚清点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衣服和配饰，里边还有谢珩送的红豆簪子和紫色发带。
　　他缓缓抚摸着红豆簪子，他与谢珩相处的时光似乎就在昨日，依旧历历在目。他们二人只相处了几个月，还什么都没有一起做过，他才刚意识到自己喜欢谢珩，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谢珩喜欢孩子，他也没能有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也只能是让谢珩……再娶一位温柔可爱的妻子，生几个漂亮聪慧的孩子。
　　想到这里，楚凝心里一酸，走到书案边磨好墨，提笔便想要写一封信留给谢珩。
　　他一边写一边犹豫，仿佛书写的墨水并不是墨水，而是他的心血。一笔一划都在拼命的抽干他的血，让他筋疲力竭。
　　等最后写完，楚凝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再也没有一丁点力气。他趴着休息了一会儿，才把信放到信封里，准备出门。
　　他刚打开房门，便看到长明正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少爷，徐家徐大人过来了……就在后门门口。”长明一脸纠结地说道。
　　“走，去看看吧。”楚凝不知道徐承玄过来做什么，不过如今在生死面前，什么恩恩怨怨都已经看淡，不管徐承玄要说什么，他都不会在意了。
　　今日下了大半日的雪，后门口的地面上积了厚实地一层雪，徐承玄穿了一身灰色站在后门口等着，倒有几分少年时的英俊挺拔之感。
　　“不知徐大人为何突然过来，可是有事要说？”楚凝疑惑道。平日里徐承玄都是走前门，他这个人古板固执，觉得走后门有辱斯文，是从来不可能走别人家的后门的。
　　“我……我只是听闻谢珩的案子兹事体大，想要问问你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徐承玄难得的有些结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他都如此了，还望你早些脱身，不要再和他搅和在一起。”
　　“不和他在一起，难道和你在一起吗？”楚凝没有生气，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平静，像是述说旁人的事情。“还是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同你一样喜欢明哲保身？”
　　“我……”徐承玄被怼得有点说不下去。“我当时只是……只是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我是你心里喜欢的小姑娘吗？”楚凝冷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不是那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喜欢的只是你的小姑娘，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我同你成亲七年你都不曾喜欢上我，却在得知我是小姑娘的时候倾心于我。”
　　“这不是真的喜欢，不过是你想得偿所愿罢了。”
　　徐承玄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心中觉得不对劲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反驳。
　　“你回去吧，徐大人。”楚凝突然觉得很累很累，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徐承玄还想说些什么，楚凝就已经关上了大门。处理完徐承玄，楚凝便驾车去了天牢，他只不过到天牢门口就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楚凝也知道皇帝不会让他见谢珩，他就只是站在天牢外边安静的看了一个时辰，最后冷得不行了才回到了楚家。
　　就这样楚凝忙碌了两日，第三日的时候……端亲王真的造反了。先是淑妃以为皇帝祈福为由出宫祭拜被掳走，紧接着端亲王被劫，再紧接着便是离京城最近的冀州兵造反，扬言燕亲王造反，挟天子以令诸侯。
　　楚凝被当即召进宫中，领京城周边地区五万将士抗敌。宋晚衣则带领两万京畿军护卫皇宫安全。
　　北境寒冷多雪，楚凝常年在边关最是熟悉寒冷天气，打赢冀州军这样平日里疏于训练的军队易如反掌。
　　从楚凝带兵上路不到两日，冀州军一路溃败，连京郊都没能打进去。三日之后五万冀州军投的投死的死，最后仅剩余五千，被楚凝围堵在七鹊山。
　　楚凝坐在营帐里，苍白的脸上沾了些许鲜红的血。他带兵一路围剿，直追到七鹊山附近。端亲王一整日未曾休息，他也一整日未曾休息。
　　不过他已经把七鹊山团团围住，只需要干耗着就能耗到端亲王下来。毕竟是皇子，身娇体嫩的，自然是吃不了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楚凝觉得自己似乎许久不在北境，也变得身娇体弱吃不得苦。不过是脸上沾了点鲜血，竟然觉得恶心得不行，在马背上就差点干呕出来，只能强忍着安营扎寨回来休息，让副将一直盯着。
　　还好此时已经不需要做什么部署，只要盯着便好。副将也是久经沙场的人，应该不会做错事。
　　军营里可不像家里，还能吃点什么垫一垫，军营里就只有硬馒头和冷水。楚凝吃不下去，冷水喝进肚子冷得他直打颤，再加上肩膀上有伤，不过行军几日他便瘦了一大圈。
　　楚凝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精神才稍稍好了一点。他刚打起精神想要起来，便听到营帐外有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猛地睁眼，一个黑衣人已经到了营帐内，与他只有五六步的间隔。黑衣人也不说话，直接拿起刀就向楚凝砍去。
　　“你是谁！”楚凝顾不得身体，连忙拔剑抵挡，然而他身子欠安，又是慌乱下的抵挡，这一刀震得他胳膊颤抖，只能借势翻过椅子，划开营帐向后方跑去。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引起周围士兵的警觉。但是无奈黑衣人速度太快，而且不知道从何处又窜出来几个黑衣人一起追杀。
　　楚凝立刻判断出来，这是死士，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于是他只能一路往前狂奔，前边就是一处山林，此时正是晚上，山林昏暗，定然影响视线。
　　楚凝一进去顺着山林小路跑了一段，紧接着就进了荒草丛里，试图绕路回到军营里。
　　他能听到军营里士兵追过来的声音，但是他不敢停下，也不敢贸然回去。只能在山林里绕路。
　　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身后有些许的火光。楚凝一路飞奔，但是身体却不允许他这样高强度地运动，他的小腹隐隐作痛，让他双腿发软，甚至到最后已经不听使唤。
　　那一瞬间楚凝想了很多，想到了祖父和父母，想到了晏清兄长，想到了谢珩，也想到皇帝最后同他说的话。
　　他跑得眼冒金星，浑身无力，最后扑倒在草丛里。
　　恍惚中他听到了引线点燃的声音，他拼命地向前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好像也没有爬出去多远。
　　他的记忆里最后一刻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无尽的黑暗笼罩在他的身上，把他拉进黑色的深渊里。
　　如果站在副将的角度看，他带着一队士兵急匆匆地赶过来救援，却在进入山林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漫天的火花，山林里无数的生物被炸成了碎片。
　　副将疯狂地带人冲进去边灭火边寻找，但是却只能找到被炸成碎片的尸体块，旁边还有一支被烧得发黑的红豆簪子。
　　这支红豆簪子是楚凝的心爱之物，在军营里没有人比副将更清楚。
　　于是在那个冗长的黑暗的夜晚，镇北大将军楚凝被炸成了碎片。
　　第二日黎明之时，端亲王投降，被副将押解回京。
　　此次造反被命名为七鹊山之变，永久的留存在大梁的历史之中。
　　而在此时，已经沉睡了三日的楚凝缓缓睁开了眼睛，从无尽的深沉的黑暗中清醒过来。
　　他感觉浑身都痛得要命，像是被拆解开又让人笨拙的组装了一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也像是被谢珩那个王八羔子折腾了三天三夜，折腾到动弹不得昏死过去的状态。
　　“你终于醒了，会射箭的小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啊，崽儿来了！崽儿来了！看评论区的评论，那就如大家所愿是龙凤胎姐弟好了！霸气侧漏刷枪女A和撒娇爱哭鬼男A
　　笑哭，培训推迟了，不用请假了。但是我还因此取消申榜了，尴尬


第47章 有孕
　　会射箭的……小美人？楚凝呆愣愣地望着床顶,  他刚刚醒过来，意识还不够清醒，完全想不起这个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
　　他愣了一会儿,  才缓缓地循声转过头去,  一张清秀明俊的脸就在他的不远处望着他。
　　这张脸他有些眼熟,  却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原来会射箭的美人都不记得我了,  可真是令人伤心。”面前的青年无奈地摇头道，“真是的,  白把你捡回来了。”
　　这时候楚凝才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青年到底是谁。
　　是几个月前在小摊子上一起射箭的贺栖心。这个人很是有趣，名字也有趣，他很有印象。
　　“怎么……是你？我……现在在哪里？”楚凝尝试着说话,  却发觉嗓子痛极了，只不过是说话就像是嗓子被粗糙的沙子摩擦过似的,  干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七鹊山镇，现在是在我租住的小宅子里。”贺栖心见他记了起来很是开心,  “前两日七鹊山在打仗，等军队走了之后我上山采风，谁知道看到你倒在一处山林里，便把你救了回来。”
　　“上山采风？”楚凝最知道打仗的风险,  有点怀疑贺栖心的用意。
　　“唉，本来不想说的，你这人真是敏感。”贺栖心长叹一声，“这不是趁着军队离开去捡点用过的刀枪卖钱么,  即便搬到小镇子里,  钱也是不够用的。”
　　楚凝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他浑身的伤口都痛了起来。他强忍下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从我捡你回来约莫有三日左右,  你身上的伤很是严重，不知道你这样京城的大官怎么还能到这种穷乡僻壤里来受伤。”贺栖心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名状的情绪。
　　“啊……”楚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你碰上了我，不然怕是要冻死在外边。”贺栖心又说道，“刚好还你之前帮我的人情，我甚至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在下楚凝，多谢贺公子相助。”楚凝见状就要起来行礼，又被贺栖心慌里慌张地按回到床上。
　　“等会儿……你说你叫……楚凝？”贺栖心惊讶诧异地瞪大双眼，“是京城楚家的镇北大将军楚凝？”
　　楚凝微怔，突然意识到不对，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自然不是，只是重名罢了，这个名字也不是不常用的。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镇北大将军呢？”
　　“是吗？”贺栖心直勾勾地望着楚凝，眼神里似有闪光一闪而过。“就在昨日，京城发来了讣告，说镇北大将军因为追捕造反逆贼身亡，被追封为一等公。”
　　“是……吗？”楚凝心中起了涟漪。
　　果然，他想的应该没错。皇帝给他留了一线生机，然后把楚凝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除。
　　“是啊。”贺栖心轻声道。“如今谁都看不出皇帝到底要立谁，总不会是年幼的九皇子吧。可是镇压造反之后，燕亲王也被贬斥了。”
　　“是吗？”楚凝勉强地笑着，脸色苍白，“我平日里不太关注这些东西。”
　　“这倒也是，第一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大户人家娇贵养着的小公子，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柔弱坤君。”贺栖心打趣道。
　　“你怎么知道……！”楚凝顿时警觉起来。昏迷的这三日里，他意识不清，若是面前的人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你不要如此紧张，我什么都没做，对不起吓到你了。”贺栖心紧张地说道：“我虽然是乾君，但是绝对不会趁人之危的。知道你是坤君主要是……”
　　“主要是之前找大夫为你看病的时候，大夫说你……有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的身孕。”
　　贺栖心的神情越发的小心，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示意他没有危险性。
　　“有……有孕？”楚凝声音颤抖。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自己知道的。”贺栖心的语气放柔了一些。“已经快两个月了，你受了这样重的伤，差一点就保不住了，但是偏偏撑到你醒了过来，现在应该情况还不错，是个坚强的小宝贝。”
　　“是……吗？”楚凝目光呆滞，他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试图抚摸到小腹里微弱的小生命。
　　当初郑太医明明说他很难有孕的，他还曾经失落过，因为谢珩明明那样喜欢孩子。可是如今……等他和谢珩分开，却意外的有了身孕。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吧。
　　“镇上就有大夫，一会儿应该会过来复诊，到时候你再仔细问问。”贺栖心提醒道。
　　“好，多谢贺公子。”楚凝这才勉强露出几分笑容来。
　　贺栖心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休息。毕竟是刚刚醒过来，还是孕初期，要多加休养才是。于是他出了卧房，准备上街买点老母鸡炖一炖。
　　楚凝见贺栖心离开，摸了摸怀里，发现自己的荷包竟然还在怀里，里边的东西也还完好无损。
　　荷包里是几张大面额的银票和存单。皇帝要真的置他于死地，其实完全不必说什么，也不必以谢珩来逼迫他。只要派他去行军打仗，中途只要略微出现一丁点的问题都能让他措手不及。
　　所以他也略微猜到了一点皇帝的意图，皇帝只是要他不再是楚凝，不再和谢珩，和京城有任何一点关系。他随身准备了一些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谢珩……恐怕他们再无相见之日。皇帝费如此大的功夫，自然有把握让他无法轻易回京城。
　　而且当初……他与谢珩本就是一场交易。他大了谢珩整整七岁，谢珩还那样年轻，或许会有更好的人与他相配。
　　他现在只求肚子里真的有谢珩的孩子，还能留作念想。
　　至于楚家和长明，想来谢珩和林晏清应该会有所照顾，楚家家产足够他们好好生活。
　　*
　　京城楚府
　　楚家老宅里挂着大片大片黑色和白色的绸布，灯火惨淡，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此时长明抱着楚凝的牌位，趴在地上哭得凄凄惨惨。
　　谢珩一身黑衣站在院子里，像是一棵苍老垂暮的野松。
　　“少爷……还请节哀。”知翡穿着黑衣站在一旁，神色也黯淡极了。
　　他知道自家主子有多爱楚凝，从幼时弹琴的事情就一直惦记着，一直惦记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偿所愿，现在却突然失去。
　　这无异于锥心之痛。
　　“拿身孝衣过来。”谢珩望着灵堂里大大的“奠”字，声音冷漠平稳地说道。
　　他的神情似乎与往日无异，但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他眼中死一样的寂静。漆黑的眼睛就像是一潭死水，看起来格外的可怕。
　　知翡连忙去拿了一身，再伺候谢珩穿上。他摸得出来谢珩身上的肌肉僵硬，是因为紧绷过度才造成的。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法替谢珩解忧。
　　谢珩穿好之后默默跪在了灵堂里，脊背挺得笔直。他望着偌大的棺材，心里却空落落的。
　　楚凝在的时候，他因为怕影响楚凝，所以不敢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敢真的八抬大轿把楚凝娶进家门。可若是早知如此，他定然要……定然要敲锣打鼓，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娶了楚凝，把他八抬大轿抬回家，藏进他的屋子里，他的心里。
　　可是一切都晚了，谢珩想。
　　他的胸口里时时刻刻都插着一把刀，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趴在地上哭得热闹的长明这才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他抹了抹眼泪，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来。
　　“这是少爷行军前写的信，说是等您出来的时候交给您。”长明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清楚。“谁知道……谁知道这就成了绝笔。”
　　谢珩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心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他飞快地拆开信，上边熟悉的楚凝的字迹让他顿觉安心。
　　只是信的内容却像是冻了千年的冰，让谢珩拿着冰凉，却又舍不得放下。
　　里边的内容很少，只有寥寥几句。
　　谢珩：
　　见信如晤。
　　几日未见，不知在牢狱之中可还安好。感念当初天牢救济之情，然而此时此刻尔身陷囹圄，楚家仅我一独子，不得不保全，望君体谅。
　　你我相处已有四月有余，此前合约一笔勾销，互不相欠，婚约解除。望君能身脱险境，安全无虞。
　　楚凝敬上。
　　合约……一笔勾销？谢珩看着信差点笑出声来。他没想到楚凝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是要他死心，是要他们之间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他怎么可能相信这是楚凝所写？那人平时温柔得不成样子，任由他如何折腾哄骗都不会反抗，如今竟然也能写出如此绝情的话，甚至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这一切是楚凝身边的副将，京畿军副统领杜景钦所言，还说是看着楚凝被炸碎，甚至捡到了已经发黑的红豆簪子。
　　怎么容他不信。
　　谢珩望着这封信，摸着怀里的红豆簪子，顿时红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来，拿起信就要走。
　　北风吹起柔软的纸张，谢珩停下脚步顿了一下，把信温柔仔细地收了回去，藏在了怀里。
　　“少爷要去哪里？今晚陛下要亲自召见，时辰若是晚了……”知翡在一旁提醒着。
　　“回谢家，我有事情要同母亲问清楚。至于宫里……”谢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血丝不减反增，整个人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
　　“他要等，就让他继续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两章的过渡崽崽就出来了！
　　哈哈哈昨天说要出差，结果晚上又说因为疫情推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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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意
　　夜色浓黑,  北风萧萧。
　　谢家的大门口挂着两只颜色惨淡的灯笼，越发显得冷清凄凉。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可见风水轮流转。
　　谢珩推开厚重的大门,  一路前行,  一直走到谢家主母的院子里。因为之前的封禁,  谢家主母的院子里也显得很是萧索，甚至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都无人清理。
　　他推开卧房的门,  谢家主母正坐在椅子上由侍女伺候着泡脚，这是她常年的习惯。做惯了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气质与习惯是很难改掉的。
　　“母亲安好,  儿子回来了。”谢珩缓缓走到谢家主母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是儿子不孝,  连累家里。”
　　谢家主母抬眼看了一下谢珩，抬抬手示意侍女离开。她清了清嗓子道：“无妨,  你先起来吧。”
　　“谢母亲。”谢珩面无表情地起身。
　　“想问什么便问吧，憋在心里不好受。到时候见了陛下，恐怕要生嫌隙。”谢家主母轻声道。她似乎心中早有准备，不害怕谢珩提问,  是准备全盘托出的模样。
　　“那……多谢母亲成全。”谢珩目光直勾勾的，看上去已经有了猜想，此次前来只是为了证实。“我想知道我的身世，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次下天牢,  他本应该同楚凝有相同的待遇,  但是他没有。看管天牢的狱卒对他十分奉承，几乎有求必应，牢内的东西虽然比不上他平时的吃穿用度,  但是却赶得上一些小官家中的水平。
　　这不得不让他心生怀疑。
　　如今皇帝不仅打压端亲王，还打压燕亲王，两位热门候选人都入不了皇帝的法眼，那还能有谁入皇帝的法眼？
　　“你的确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谢家主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目光悠远。“你是谢家嫡女谢清婉与陛下的孩子。”
　　谢珩目光微怔，这个回答已经在他意料之中，可被证实还是让他心中一惊。
　　“当年我夫君，也就是你的舅父在朝中只是一个小官员。那年□□太妃为王爷选妃，召适龄女子入宫赏花，陛下一眼就相中了清婉，紧接着便召入宫中，直接封为昭贵人，宠爱异常。自从有了昭贵人，就再也没去过其他后宫。”
　　一直叫惯了父亲母亲，突然一说舅父谢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时候是太后掌握实权，太后不得先帝喜爱，又觉得谢家卑微，皇帝不应对后宫有所偏爱，所以极尽刁难。”谢家主母冷笑一声。“昭贵人委曲求全，皇帝也百般呵护，入宫五月之后，昭贵人便有了一个月的喜脉。”
　　最喜欢的昭贵人有了喜脉，皇帝自然高兴，却也担忧太后容不下昭贵人。本来皇帝要加封为昭嫔，等生下孩子便晋为妃，却也被太后阻拦。
　　皇帝平日里不知道为昭贵人挡下多少算计，为了保住昭贵人和孩子，皇帝还故意让昭贵人去行宫养胎，还下旨由谢夫人亲自陪妹妹，方便照顾。
　　“当年夫君也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清婉。然而太后的势力还是太强盛，即便把人挪到了行宫，也还是让太后得手。”谢家主母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眼睛都有些湿润。“最后你母亲难产而亡，还好你活了下来。”
　　“难产……而亡？”谢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太后买通了行宫采买的侍卫，在你母亲的饮食里下药。虽然我们严防死守，还是有一部分掺了进来，只保住了你。”
　　“当时你也身体虚弱，差点救不回来。陛下听到消息后当即册封你为七皇子，并当众宣旨说你夭亡。然后给我下了密旨，要我晚回来几个月，把你作为谢家的嫡幼子抚养。”
　　“所以在你母亲去世后，我晚回来两个月，便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才让你幸免于难。”
　　“既然如此……我并非父亲母亲的孩子……父亲母亲又何必让我继承谢家？”谢珩有些不解。
　　“你虽然非我亲生，可我把你从小养大，早把你视作亲子。你两个兄长并不如你，走错一步便会全家倾覆。”谢家主母望着谢珩，“可是你不一样，你聪慧能干，又是陛下最爱之人的孩子，他自然会念及旧情。而且自从你母亲去世后，陛下格外的器重谢家，这才成为了如今权倾朝野的谢家。”
　　“谢家荣光从你母亲，从你身上而来，自然也交给你。”
　　“只是如今……陛下恐怕不愿意你为臣子。你是他最爱之人的孩子，他为你保留了七皇子的名分和信物，或许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谢家主母从怀里拿出一块精致的玉牌递给谢珩。
　　玉牌上雕刻着四爪金龙，上边刻着七皇子的生辰八字。这是每一位皇子出生都会制作的皇室信物。
　　或许皇帝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做好了认谢珩回来的准备。
　　“我知道的东西都已经告诉你，你可以进宫去见陛下了。不过要记得，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决定，其他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干涉你。”谢家主母看起来很是疲倦，她拍了拍手，让侍女进来扶她去休息。
　　“母亲！”谢珩下意识地喊道。
　　谢家主母摆了摆手，却什么都没有说。
　　谢珩再度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最后才转身离开。
　　谢家主母望着谢珩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出了谢家，谢珩直奔皇宫。此时皇宫本应该下钥，却一直在等着谢珩入宫。值守的侍卫见到谢珩过来，便直接把人带到了紫宸殿内。
　　此时紫宸殿内燃着数十盏灯，把整个大殿映得亮如白昼。皇帝仍旧坐在书案前，却没有看奏折，而是在作画。
　　画里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双眼柔和多情，微微带笑。皇帝望着手中的画，眼睛却透过画在看着其他别的东西。
　　“臣谢珩，拜见陛下。”谢珩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问安。他神色冷凝，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平身吧。”皇帝咳嗽了一声。“赐座，再加一个炭盆。”
　　在旁边伺候的总管太监连忙让人搬椅子准备炭盆。
　　谢珩看了椅子一眼，神色莫名，犹豫一下也还是坐了上去。
　　“朕听闻你出狱后回了谢家，谢夫人怕是已经把事情经过……咳咳……告诉你了吧。”皇帝猛地咳嗽两声，看起来身体更加的虚弱无力。
　　“是。”谢珩轻声道。他直直地与皇帝对视，毫无畏惧，像是要从皇帝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你生得很像你娘，越大越是相像。”皇帝又咳嗽一声，放弃了自称朕，改用更加平等亲昵的我字。“当初不管是太后还是妃嫔，都想要害我的婉儿……咳咳……我没能保住婉儿，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住你。”
　　谢珩听着皇帝说，他什么话也不说，也不接皇帝的话题。
　　“我没抱过你，不曾养育过你，你同我不亲近也正常。”皇帝说着说着竟然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他们都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我偏不要他们得逞。”
　　皇帝抬了抬下巴，总管太监立刻端了一个托盘到谢珩面前，上边有两个密封着的圣旨。
　　“他们不择手段想要的东西，我偏就要给你。”
　　“这是我亲手所写的两封圣旨，一封是认你回皇室七皇子，册封你为太子等我驾崩后登基的旨意。一封是册封九皇子为太子，你是摄政王的旨意。”皇帝轻声说道。“你可以自己选择，也可以什么都不选。”
　　毕竟权力……很美好……却也让人失去太多的东西。如果当初他能选择，一定会选择和他的婉儿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养育一个孩子。而不是生在皇家，万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让谢珩下牢狱，是为了端亲王造反的时候保护谢珩。他打压端亲王和燕亲王，硬生生的为谢珩铺了一条最安稳的路。他要楚凝消失，是要考验他们二人是否真心，他留楚凝一命……是为了不让谢珩走上他的老路。
　　帝王一生漫长艰苦，很多想做的事情不能做，想爱的人不能爱，其实没有旁人想得那样至高无上。
　　若是谢珩选择了皇位，那么留下楚凝的命，就是为谢珩留下一点甜。
　　至于二人还能不能碰到，能不能在一起，便全靠缘分了。
　　“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皇帝轻声催促着。他已经为谢珩铺好了路，其他的……全都要靠谢珩自己做主。
　　总管太监把托盘往前送了送。
　　谢珩伸出手来，轻轻抚摸过两道旨意，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托盘掀翻，让两道圣旨碰撞在一起，都掉在了地上。
　　两道圣旨一模一样，此时完全分不清楚里边的内容都是什么。
　　谢珩弯下腰，随手捡了一封圣旨递给了总管太监。
　　“就要它吧。”谢珩无所谓道。
　　对于他来说，没有了楚凝，不管是谢家谢珩，还是摄政王谢珩，又或是帝王，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做出选择之后谢珩甚至都没有拆开圣旨，甚至也没有行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总管太监望着手中的圣旨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口，在皇帝的默许下打开了圣旨呈到皇帝面前。
　　是封谢珩为太子的那道旨意。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皇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满是凄凉。
　　或许这也是婉儿的意思吧。
　　而在另一边，楚凝望着一大碗黑漆漆苦兮兮的安胎药，甚至有一种当初不如死了算了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皇帝是真的很爱谢清婉和谢珩
　　凝宝开始养胎ing


第49章 苏州养胎
　　待楚凝休息得差不多,  贺栖心便带了镇上的大夫过来。这镇子太小，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夫，把了把脉便开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方子去熬药。
　　药熬出来是黑漆漆地一大碗,  散发着一股子可怕的味道。楚凝呆呆地望着这一大碗药,  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喝下去。
　　他甚至怀疑自己怀孕是不是也是这个庸医胡说八道出来的。
　　最后贺栖心也觉得这个大夫似乎不太对,  把熬好的一碗药倒到了隔壁的猪圈里,  但是好像猪儿都嫌弃这个味道，连忙走开了。
　　楚凝：……现在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
　　于是楚凝又在贺栖心的小屋里休养了几日,  等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便租了一辆马车到最近的一处大一些的城镇找了大夫看诊。
　　贺栖心不放心楚凝一个人，便一同前往,  来到了城中最大的一处医馆，寻了一位老大夫看诊。
　　那老大夫胡子花白,  诊脉的手都颤颤巍巍，但是看起来比镇子里的那位有说服力多了。
　　“你这的确是喜脉。”老大夫摸了摸胡子道,  “你虽然之前受了伤，但好在身子强健，孩子只受到一点波及，好好养着便好。”
　　“是吗？”楚凝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两位大夫都说有孕,  应该是错不了的。“那我应该如何调理？”
　　“也不必吃什么药，男性坤君体质比女性好些，只是你一直吃抑制本性的药物，这一点不大好。”老大夫说话语气和蔼可亲,  “以后要尽量不要吃药,  多吃写滋补之物，等三个月之后，平日里多走动多晒晒太阳即可。”
　　楚凝顿时觉得这位大夫说的相当在理。
　　等出了医馆,  楚凝便去东市买了几只老母鸡和一些果蔬。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自然要好好保养。
　　二人在一处小酒楼用的午饭，贺栖心穷得叮当响，还好楚凝自己有钱，否则连饭都吃不起。
　　坐在雅间里，楚凝默默吃着饭，心中却有些迷茫。
　　这个时候……恐怕谢珩已经看到自己留下的信件，也知道了他的死讯，不知道谢珩……会如何反应。
　　他们二人因那场牢狱之灾结缘，他知道自己喜欢谢珩，却不知道谢珩是不是喜欢他，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在伤心难过。
　　又或许，谢珩已经死了心，在挑选着合适的妻子。
　　总归他们二人是无法在一起了。
　　“在想什么呢？”贺栖心在楚凝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楚凝回神。
　　“没什么。”楚凝摇摇头，继续低头吃饭。他望着碗中被他糟蹋的午饭，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你可想好了以后要去哪里？你可还有亲戚可以投奔的吗？”贺栖心只当楚凝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他对楚凝心存爱慕，可是如今楚凝还怀着其他人的孩子，他只能旁敲侧击。
　　“暂时还没有。”楚凝用左手摸了摸小腹。其实除了京城，他哪里都去得，可是除了京城，他哪里都不想去。
　　楚家无人，他不管到哪里都是旅人，走到哪里都留不住。
　　“啊……那不如……”贺栖心听到这个精神一振，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但是又想起来不应该表露出高兴的模样，顿时又装作萎靡，“不如同我回苏州吧。”
　　“回苏州？你不是还要进京赶考吗？”楚凝疑问道。
　　“因为端亲王造反，皇帝身子不好，宫中事务繁多，便暂缓了今年的科举。”贺栖心回应道。“虽然有不少人反映，但是朝廷也承诺了下次科举中榜名额会翻一倍，所以大家倒也没那么愤怒。”
　　“中榜名额翻一倍？那不也还是两次科举的名额加在一起了吗？还耽误了三年时间。”楚凝觉得有些不对。
　　“是啊。但是偏偏大家都会觉得名额增加，自己中榜的机会也在变大。”贺栖心也没忍住笑出声来，“先不提这些，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回苏州？”
　　现在楚凝虽然对他毫无感觉，但他毕竟算是救命恩人，先把人拐回家再说其他的。
　　楚凝思忖了半晌，考虑到他确实无处可去，去哪里都一样，而且苏州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或许对养胎来说更好一些。
　　于是楚凝便答应下来，过几日便准备动身去苏州。
　　说走便走，楚凝在小镇上休养了几日，感觉身体和往常无异，便买了马车和行李跟着驿站的人上路。
　　一路上很是颠簸，但是楚凝和贺栖心不算着急，楚凝身子一向康健，所以也不打紧。反倒是快到苏州的时候楚凝开始有一些害喜的症状，路上在客栈里休息了两日。
　　到了苏州，楚凝才知道贺栖心是苏州贺家的嫡幼子。
　　苏州贺家世代经商，累积数代已经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不过族中还是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便叫长子继承家业，幼子努力读书。
　　正赶上这些年大梁放宽条件，商贾之子也可以科举，贺栖心接连中榜，很快便获得进京赶考的资格。只是这位贺家少爷心思单纯，衣着不凡，走到半路被山贼打劫，所以到了京城才是那副穷酸模样。
　　一入苏州，楚凝便被温柔婉约的姑苏城吸引到了。亭台楼阁，游船画舫，对于他来说哪里都新奇有趣。
　　至少比北境苦寒之地要好太多，也比京城庄严肃穆要轻松愉悦。
　　贺栖心本来要邀请楚凝回贺家暂住，被楚凝婉拒。楚凝觉得他与贺栖心本来就不算熟悉，贺栖心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应该再麻烦他。而且贺栖心是乾君，他是有孕的坤君，更应该避嫌。
　　反正他身上有花不完的银钱，刚到苏州这几日便暂时住在了客栈。准备过几日到各处看看，买一处院子暂时住着，再招几个下人做事。
　　贺栖心也明白楚凝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勉强。只是作为东道主，为楚凝推荐了院子和奴仆，让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有所照顾。
　　到了苏州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楚凝才把宅院和奴仆的事情安排妥当，总算可以安心养胎。
　　这时候他有孕已经有四个多月，害喜倒是没有了，只是没什么胃口，小腹也很是凸显，比寻常四个月的肚子大了不少，别的难受的感觉倒是没有，所以楚凝只当是孩子长的大了一些，毕竟他也没怎么见过其他人四个月的肚子。
　　于是楚凝便继续安心养胎，准备等到下月月初再请郎中诊脉。
　　而在楚凝离开的这两个月里，谢珩忙得一塌糊涂，甚至经常一夜不睡处理公务。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旨意，谢珩抽到了皇帝的宝座。其实他自己对这些选项并没有什么感觉，无论是摄政王还是皇帝，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只是和楚凝在一起，如今却再也无法实现。
　　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没什么意思。
　　这两个月来，端亲王造反，皇帝念及旧情，把端亲王贬为郡王，封地在边关苦寒贫瘠之地，再也不准踏入京城半步。皇帝虽然病弱，但是头脑很清楚，趁此机会立刻恢复谢珩皇子身份并册为太子。
　　虽然此举被许多言官还有燕亲王一脉竭力阻止，但是因为有皇族信物和留存的证据，再加上皇帝力保，所以谢珩还是成功坐上了太子之位。
　　至于收拾只有莽夫之勇而无谋的燕亲王，对于谢珩来说很是简单，只是时间问题。
　　“殿下……宋指挥求见。”知翡早就已经改了口称谢珩为殿下。
　　如今谢珩是正经的太子殿下，所居之处自然是东宫。不过偶尔谢珩还会去住一住镜湖小筑，甚至去住一住楚府。
　　楚凝死后，他们二人的婚约却还未废止。只是因为一方去世，楚家无人，所以楚家剩余的财产全归了谢珩。
　　不过这些财产谢珩从来没动过，只是让长明看守着。
　　他怕动了之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让她直接过来吧。”谢珩翻看着奏折，低着头拿着笔批示着。
　　知翡默默退出去，过了没多久宋晚衣便敲门进来。外边风雪交加，宋晚衣带过来一阵寒风，把屋子里的烛火都带得摇曳一下。
　　“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宋晚衣依着君臣之礼行过礼，态度不卑不亢，没有谄媚也不算失礼。
　　“这么晚了，宋指挥冒雪前来是有何事？”谢珩抬头望向宋晚衣。他的眼底有些乌青，看起来甚是疲惫。
　　“太子殿下是国本，还是不要过度劳累的好。”宋晚衣提醒道。她神态略微有些局促，似乎有什么话犹豫着说不出口。
　　“宋指挥直说便是。”谢珩不知道宋晚衣为何而来。
　　一直以来宋晚衣都在端亲王和燕亲王之间保持中立，即便端亲王失势，也没有表现得与燕亲王亲近。他登上太子之位这么久，也不曾见宋晚衣有亲近之举，这样的人却在今晚破例而来，必然是有所求的。
　　“臣听说……燕亲王私下里有所动作。”宋晚衣言辞犹豫，“臣愿意为太子殿下保驾护航，直至登上皇位。”
　　“条件是……？”谢珩目光灼热，像是无形的锁链压迫着宋晚衣。宋晚衣一直保持中立，如此行事必然有所求。
　　而把握好宋晚衣就是控制了京畿军，还多了一个将帅之材，饶是谢珩也觉得极有诱惑力。
　　“臣想要……”宋晚衣语气犹豫，却在犹豫之后神情坚定下来，“臣想要谢柔。”
　　谢珩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宋晚衣所求竟然是当今皇后。
　　“臣与柔儿两情相悦，待陛下龙驭宾天之后，臣想要柔儿……回到臣的身边。”宋晚衣目光坚定，语气也坚定。她仿佛赌上了一切。
　　她可以不要权势，放弃不参与党争的原则，不顾君臣之礼。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谢柔。
　　“……好。”谢珩沉默良久，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就当是……成人之美了。
　　谢珩看到宋晚衣欣喜若狂，他看到宋晚衣高兴地行礼离开。
　　于是房间里又只剩下他自己。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描绘着他的轮廓。
　　谢珩望着门外的大雪，看着呼啸的北风。
　　可惜如今没有人陪他看风看雪。
　　也没有人能成他之美。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媳妇儿告诉我他死了，结果他带着小白脸跑去苏州度蜜月……
　　楚凝：乾君的嘴，骗人的鬼，我明明老实养胎，被你说成啥样了
　　谢珩：你看看宋晚衣都把媳妇儿接走了，就我没有媳妇儿可接
　　楚凝：没事儿，过几年连孩子一起接


第50章 登基
　　今年的年关过的十分艰难,  端亲王放逐边疆，燕亲王蠢蠢欲动却被宋晚衣把一切苗头都按下。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甚至年尾和年初的祭祀祭典也都是由太子殿下代劳。
　　虽然朝中还有一些反对的声音,  但是已经被压了下去。谢珩还是权臣的时候就已经权倾朝野,  做了太子殿下这些权力自然也不会到别处去。
　　次年三月,  皇帝下诏退位到行宫养病,  太子殿下继位，史称明乾元年。
　　等谢珩登基的消息传到苏州,  楚凝已经是七个月的身孕，此时肚子已经像是一个大西瓜一样，圆滚滚地,  衬得楚凝十分清瘦。
　　四个月的时候楚凝只是以为孩子长的很好肚子才那样大，谁知四个半月去诊脉的时候才发现是双生子。
　　这算是个小惊喜,  不过楚凝也说不上高兴或是不高兴。在他心里，能有谢珩的孩子已经很是庆幸,  有一个很好，有两个也很好。
　　因为怀的是双生子，所以楚凝更加不敢大意，提前便约好了大夫,  还让接生的坤君早早的准备好了生产的东西，每隔几日就要检查一次。
　　现在跟在楚凝身边的是一个很是伶俐的少年，名叫暮雨。暮雨年幼便父亲去世，剩下他与母亲过活,  谁知母亲也突然病逝,  为了安葬母亲，暮雨只好出来卖身。
　　暮雨家里穷苦，看着瘦弱,  好几日都无人问津，楚凝见他伶俐便收了回来，伺候了有两三个月，少年倒是很机灵懂事。
　　已经是三月了，楚凝身子重难以行动，但是为了孩子还是会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暮雨扶着楚凝围着院子里的石子路走了两圈便觉得累得不行，脚也发胀，只好在院中的小榻上坐着休息。
　　七个月了，肚子大了很多，楚凝自己却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是因为肚子大，手脚经常水肿，暮雨会经常伺候楚凝泡脚，顺带按摩。
　　小榻旁边摆了点时令水果和小点心，方便楚凝自己拿取。暮雨看出来楚凝难受，便坐在一旁替楚凝按摩。
　　楚凝在小榻上晒太阳晒得舒服，也不想动，便主动脱了鞋袜让暮雨按摩。
　　他的脚也曾多日行军，上边有几块小小的茧子，但是大部分都是白白嫩嫩的软肉，一双脚在男子中算是生得小巧可爱，只是此时看起来有些水肿。
　　日头正好，楚凝在太阳底下睡得香甜。自从有孕之后，他难得能好好睡一觉，所以贺栖心来的时候并没有吵醒楚凝。
　　暮雨已经按摩完，顺带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盖在楚凝身上。站起来的时候暮雨才发现贺栖心过来，连忙行了礼站在一旁。
　　贺栖心站在小榻旁边，望着沉睡的楚凝，心里痒滋滋的难受。
　　因为不常出门，近来楚凝白皙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有孕，皮肤看起来也十分水润柔滑。一头乌黑长发只是简单束起，柔顺地散落在榻上。
　　怎么看都是一个漂亮柔弱的美人，还是怀着孕的美人。已经有些高耸的肚子偶尔会微微鼓一下，像是里边的孩子在翻身。
　　楚凝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安抚，应该是肚子里的孩子又在闹他。或许是双生子的缘故，肚子里位置不够大，两个娃经常吵吵闹闹打架生事，没少折腾楚凝。
　　贺栖心轻声笑了一下，把拎过来的食盒摆到了楚凝的小榻上。他一打开盖子，里边炖鹿肉的香浓味道便逸散出来。
　　楚凝鼻尖动了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闻着肉味的小狗。
　　有孕五个月之后楚凝口味大变，以前最喜欢吃清淡的，现在偏偏喜欢又酸又辣的，还最喜欢吃各种肉食，有两天吃不到肉就浑身不舒服。
　　“这是郊外散养的小鹿，每年就这么几只，这时候肉质最鲜美，我便抢先定下来一只，再叫府中最擅长做鹿肉的厨子炖了一整日，这才给你送过来。”贺栖心献宝一样推到楚凝面前，食盒里热气腾腾的鹿肉仿佛在勾引着楚凝。“正好快要用午膳了，你快些尝尝。”
　　楚凝抬头看了一眼暮雨，暮雨点了点头，示意后厨已经做好了午饭。
　　楚凝这才站起来，一边和贺栖心说话一边向前厅走，暮雨则去后厨传膳。
　　“这两日孩子可有折腾你？”贺栖心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楚凝。他毕竟是一位乾君，本不应该过问这种事。但是他从楚凝有孕便一直多加照顾，也一直参与进来，多问几句也就不显得突兀。
　　“这几日越发的活泼。”楚凝轻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只怕出来是两个小顽皮，不让人省心。”
　　“小孩儿嘛，总该活泼一些才好。”贺栖心也温柔一笑。
　　若是楚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想来此时他定然会高兴疯了。也不知道这一双孩子到底是谁的，竟然真的忍心抛弃楚凝与孩子。
　　而且他也注意到楚凝并没有被乾君标记，于是又在心中暗骂着孩子的父亲。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谢珩猛地打了个喷嚏。
　　等到了前厅，午饭正在往上呈，楚凝和贺栖心坐在两边。
　　楚凝被鹿肉馋得不行，刚一开饭就用了两块，鹿肉炖了许久，又加了不少辅料，入口香嫩爽滑，回味无穷。他吃到口中才觉得没那么胃里好受一点。
　　“你急什么。”贺栖心的表情里带了一丝戏谑。“又无人同你争抢。”
　　楚凝从没这样没出息过，都是因为肚子两个磨人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夹了两块进肚。
　　“你这样吃怕是容易上火。”贺栖心担忧道，他把食盒第一层拿下来，把里边的东西端出来。“这是鹅蛋羹，能清热去火，你食多了鹿肉之后用一些。”
　　楚凝连忙点点头。
　　“十日前新帝登基了。”贺栖心故意卖关子，“谁知大家竟然都猜错了，登基的不是端亲王，也不是燕亲王。”
　　“那……登基的是谁？”楚凝有孕后不常出去，消息闭塞。苏州与京城离得远，消息也不灵通，所以他甚至不知道之前谢珩已经认祖归宗当了太子。
　　他能猜到皇帝可能不会传位给风头最盛的这两位皇子，可是除了这两位，能登基的就只有五六岁的九皇子。可是皇后年纪不大，九皇子年纪更是小，怎么能担此大任。
　　皇帝如此费尽心思的筹谋，不应当是传位给九皇子。
　　可是若是想传位给谢珩……
　　“你还不知道吧！竟然是谢家谢珩！”贺栖心用夸张的语气说道。“两三个月之前皇帝就当众承认了谢珩也是他的儿子，而且是之前登记造册过的七皇子，之前是为了保护七皇子才一直养在谢家。”
　　“……是吗？”楚凝微微一怔，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他之前也猜到情况可能是如此，但是却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也不敢相信吧！皇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贺栖心继续夸张的说道，但是眼睛却一直偷偷打量着楚凝。他能感觉到他提到新帝登基这件事，楚凝是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的。
　　说明楚凝与新帝……可能会有什么关系。
　　从楚凝的举手投足就能看出来他绝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这个良好教育指的不是诗书，而是礼仪规范。贺栖心自己接连中榜，诗书自然不算差，但是他与楚凝相比便显得不够端庄。楚凝不管什么动作都优雅得体，这是从小的培养，他是绝对比不上的。
　　而且他第一次见楚凝的时候，楚凝看起来金尊玉贵，甚至衣服料子都是贡品。由此看来，与谢珩相识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为什么楚凝不回京城，这他就猜不到了。
　　“那新帝登基……皇帝他……”楚凝第一反应是没听到过国丧的消息。若是有国丧，必然天下皆知。
　　“只是下诏禅让罢了，如今该改口称太上皇。”贺栖心解释道。
　　楚凝点了点头，到嘴里的鹿肉也突然没滋没味。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皇帝驾崩，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去找谢珩。不过这都是他的妄想罢了，他现在在京城就是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还可以回去。
　　而且如今谢珩已经是皇帝，他回去了又能如何，谢珩还会和他在一起吗？他是楚家的人，楚家世代忠良，怎么能入宫做一个只知道争宠的妃嫔呢？
　　无论怎么考虑，他都没有机会同谢珩在一起了。
　　“你怎么了？可是吃食不合胃口？”贺栖心看到楚凝脸色苍白，心中责怪自己不应该提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他真的很好奇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楚凝到底有什么过去。
　　“大约是之前在院子里吹了风吧。”楚凝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血色。“只是有些不舒服，并无大碍。你先在这里用饭，我回去歇一歇。”
　　贺栖心连忙点头，看着暮雨扶着楚凝回去。
　　这一日后楚凝的胃口总是不大好，又变成了只喜欢素淡的菜肴，也不经常出门，也鲜少见客，不过为了孩子会日日坚持散步。
　　然后楚凝终于在怀孕第七个月月尾的时候顺利产下了一对龙凤胎。
　　医馆的大夫说双生子占地儿太大，很难等到足月生产，所以双生子一般都会早产，甚是凶险。还好楚凝有练武的底子，身子康健，大人和孩子都很健康，不过孩子需要好好养着，稍有不慎就容易早夭。
　　为此楚凝请了好几位奶母嬷嬷轮番守着，寸步不敢离开，他自己也经常守着两个小小的孩子，一看便看大半日。
　　两个孩子都长的很像谢珩，大的是女孩儿，小的是男孩儿。楚凝自己也没想好两个孩子叫什么，所以只取了小名暂且叫着。
　　姐姐叫做娇娇，弟弟叫珏儿，平日里便都只是娇姐儿，珏哥儿的叫着。
　　此时的楚凝还不知道他自己这对儿女会有多么折磨人。
　　作者有话要说：　　漏风的小棉袄上线了！
　　带球跑都有了，完结还会远吗


第51章 回京
　　龙凤胎是早产,  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很是虚弱，楚凝日夜看护着，贺栖心还亲自去苏州郊区的寺庙里捐了香火,  求了一对儿开光的金锁,  后来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一岁前还是很容易生病。
　　两个孩子都甚是聪慧,  娇娇一周岁就会跑了，珏哥儿晚几日,  却也比寻常孩子快一些。等到两岁左右娇娇就口齿清晰，什么话都会说。珏哥儿开口晚一点，话也说得清楚,  就是不常开口。
　　等到三岁的时候，娇娇已经拿着迷你小枪到处耍枪了,  珏哥儿还是喜欢窝在爹爹怀里，虽然听不太懂,  但是也坚持要听爹爹念书。
　　“爹爹！爹爹！”娇娇扑腾着小短腿拿着自己的迷你小枪冲进屋里。两只小辫子上系着红色的绸带，还别着会动的蝴蝶小发夹，看上去灵动又可爱。“嘿！看枪！”
　　“娇娇！爹爹怎么说的！”楚凝放下书，声音严厉的喝止住娇娇,  怀里的珏哥儿被吓了一下，抬头睡眼朦胧地蹭了蹭楚凝。
　　娇娇立刻蔫了下来，站在房门口垂下头，漂亮的小枪也垂了下来。“想给爹爹看看暮雨新做的小枪嘛……”
　　楚凝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  没有半点姑娘的样子。之前看过他在院子里耍枪之后非要求着他学枪，还求着暮雨做了一杆轻便短小的迷你枪，天天把玩,  动作姿势还学的有模有样的。
　　就算将来可能分化为乾君，那也不至于从下就这么调皮捣蛋吧。上一次还把邻居家五岁的小孩儿吓哭了，等长大了怕是混世魔王。
　　见楚凝一脸无奈，娇娇又跑到楚凝腿边，抱着他的小腿不撒手，哼哼唧唧个没完。
　　坐在楚凝怀里的珏哥儿瞥了一眼姐姐，屁股一挪在楚凝怀里换了一个姿势。
　　这姐弟两个的性格真应该换一换。娇娇像是个小魔王，上蹿下跳什么都想插一脚，爬假山爬墙上树，摔下来无数次也不长记性，小小年纪什么都敢做。珏哥儿就不同了，每天除了黏着他就是黏着他，晚上睡觉也要爹亲抱抱，最好再讲个故事唱个曲儿。若是半日见不到楚凝就委屈的眼泪叭叭掉。
　　“快去擦手擦脸，一会儿要用午饭了。”楚凝无奈地摇摇头，把黏在他怀里的珏哥儿撕下来。
　　珏哥儿知道不擦手爹爹一定会很不高兴，这才不情不愿，慢慢悠悠地去擦手擦脸。
　　午饭都是些简单清淡的食物，娇娇和珏儿年纪还小，主要是照顾他们两个的肠胃。若是单给楚凝准备一份，两只小馋虫是一定要哼哼唧唧地尝一尝。
　　小崽崽年纪小，又是姐弟两个，喂饭就相对简单一些。因为两个孩子会互相攀比谁吃的多一些，让楚凝着实轻松了许多。
　　吃到一半的时候暮雨走了进来，低头在楚凝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可是真的？”楚凝心中一惊，却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
　　太上皇驾崩了，刚传来的消息，算了算到现在已经有五日。
　　或许是因为心头积压的事情已经完成，又或许是谢珩登基后老皇帝不需要工作，本来眼看就要驾鹤西去的老皇帝又苟延残喘了三年多。
　　楚凝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回京。
　　从来到苏州之后，他便决心要与谢珩断绝关系。他们一个是明面上已经去世的死人，一个是金尊玉贵的皇帝，根本不适合在一起。
　　可是娇娇和珏儿也算是老皇帝的血脉，祖父去世应当前去祭拜。就算进不去皇陵，也应该在陵寝所在的山脚拜一拜才是。
　　“娇娇，珏儿。”楚凝扭过头望着自家的一双儿女，“爹爹带你们去见贺叔叔，可好？”
　　若只是去山外拜一拜，应该不会有熟人看到才是。他在京城本就不认识几个人，即便是有不熟悉的看到了，应该也只会觉得和他模样相像，毕竟他明面上已经去世了。
　　至于去见贺栖心，贺栖心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一举高中状元，便一直留在京中做事。贺栖心这人闲不住，三番五次写信让他过去看看，只是因为不想去所以一直耽搁着。
　　既然此次有机会，便去看看也好。只要他足够小心，偌大的京城他也不至于会被人逮到。
　　“贺叔叔？”娇娇小小的眉毛微微皱起，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还会皱眉。她用着最奶的声音说着最毒的话，“贺叔叔……是谁呀？”
　　楚凝嘴角抽搐，半年前你还在贺栖心怀里撒娇要做一把银质小枪，现在竟然把人家都给忘记了。
　　“珏儿记不记得贺叔叔？”楚凝低头询问自家儿子。
　　珏儿抬着小脑袋瓜似乎是在思考，其实是在发呆，然后摇了摇头，从凳子上爬下来，走到楚凝面前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说：“要爹爹抱抱！”
　　楚凝怀疑贺栖心看到这个场面会直接气晕过去。
　　“你们两个小白眼儿狼。”楚凝刮了姐弟两个一人一下鼻子，最终还是决定回京城。
　　既然决定回去，自然要把一切收拾妥当。尤其是带着两个孩子，路途漫长颠簸，京城气候干冷，恐怕也不容易适应。而且他在苏州也有几家铺子，要交代好才能离开。
　　下午楚凝带着珏儿收拾了一下午的行李，珏儿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会到院子里绕一圈。娇娇则是在小花园里同下人们捉迷藏。
　　晚些时候楚凝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又出门交代嘱咐铺子里的掌柜。
　　就这样忙活了五六日，楚凝很是艰难的带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乳娘，还有暮雨一起上了路。
　　上路前也同贺家知会了一声。来苏州三年多，楚凝没少受贺家照顾，贺栖心的父母，也就是贺家家主和主母也都认识他，还让他给贺栖心带了不少东西。
　　娇娇和珏儿从来也没出过远门，这还是第一次，兴奋得不行。尤其是娇娇，一路上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珏儿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也能看出来是兴奋的，一直趴在窗户上偷偷地向外边看。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小鬼头也在床上叽叽喳喳个没完，最后楚凝装作生气才勉强躺下睡觉。
　　连续赶了好几日的路，楚凝就在半路上歇了两日，毕竟孩子们总是赶路会很辛苦。就这样走走停停，本来慢走一个月的路程，他们走了快一个半月才入了京城。
　　不过两三年没入京，京城的风貌已经大不相同。不过楚凝本来就对京城没有多么熟悉，所以回来也没有过多的感慨。
　　倒是暮雨还有两个小的，没见过北国风光，看得眼睛都直了。
　　楚凝在到达之前已经和贺栖心通过书信，本来贺栖心是打算邀请他们到他自己的府中暂住，不过被楚凝婉拒了。他是个坤君，又拖家带口，实在是不便打扰。
　　后来贺栖心又替他们租了一处小宅院，楚凝便欣然接受，带着孩子们住了进去，
　　楚凝到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快傍晚，他安置好孩子们，让乳母嬷嬷带着孩子用饭休息，他自己则是在街上随意的逛着。
　　今夕的街道和他心中的往日已经大不相同，不过大致位置还是能分辨出来的。楚凝出去了那么久，回来最想看到的自然是楚家。
　　小院子离楚家不远，他安置好一切立刻就忍不住向楚家的方向走。
　　走的不久，便能看到楚家的大门。
　　因为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斜照在楚家的大门口，把牌匾上金色的字照得闪闪发光。乌黑的大门似乎在这几年里也得到修缮，还是光洁如新。
　　楚凝远远的望着自己长大的家，不禁眼睛有些酸涩。然而作为楚家最后的子孙，他却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己的家却不能进去，心中的愁苦惆怅可想而知。
　　而且若是正常来说，娇娇和珏儿也会长在这里，也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娇少爷，就算不成器也能受些荫封，一辈子无忧无虑。
　　可是如今……却被他耽误了。
　　楚凝心中有些难过，在外边不知不觉便站了大半个时辰，天色也渐渐的有些昏暗。
　　这时候楚家的大门突然开了，一脸黯淡的长明从里边走出来，在门口挂了两只写着“楚”字的灯笼。
　　当初他留了信，也留了钱财给长明，希望他能好好生活，早早娶一房媳妇儿过日子，却没想到长明竟然还守在这里。
　　楚凝突然觉得实在有些对不起长明。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却看到一辆棕色的马车从对面缓缓过来，正停在楚家门口。
　　楚家的牌匾还挂在上边，照理说应该没有售卖出去才是，怎么会有人这个时候过来？
　　楚凝四下望望，巷子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他站在这里甚是突兀，便连忙躲到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藏在路口偷偷地看着楚家。
　　马车里的人似乎很是谨慎，先下来一个穿官靴的人四处张望了张望，然后掀开帘子同车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穿官靴的人点了点头，然后从车尾拿下来一个凳子放在马车前。
　　紧接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了帘子，动作优雅缓慢地走出来，踩到了马车前的板凳上。那人明明走的很是稳当，旁边的人却还过去扶。
　　这时候长明也小步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虽然没有看到正脸，但是楚凝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心像是无垠大海里的蜉蝣，漂浮不定。
　　因为刚才下车的人……竟然是谢珩。
　　就算仅仅是一个背影，就算是时隔三年……楚凝也认得出来那是谢珩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只要爹亲好了，父皇？不存在的
　　珏儿：爹亲抱抱，爹亲啾咪，爹亲一起睡，爹亲是我的
　　谢珩：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呗


第52章 告白
　　谢珩下车的时候感觉到似乎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  他下意识地回身去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确认什么都没有才继续往前走。
　　此时长明迎上来,  向谢珩恭敬地行礼问安。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陛下。”长明已经褪去了当初的天真模样,  变得端庄稳重起来。
　　“知道了,  你先去休息吧。”谢珩挥了挥手，示意长明下去。
　　长明听话的退后,  等谢珩和侍卫进去之后再把门给带上。
　　进了楚府之后谢珩直接去了当初楚凝的房间。在来之前，他已经叫长明点上灯，挂上了帘。
　　这样他站在门外的时候,  就能看到屋里亮着灯。
　　仿佛楚凝还在里面等着他一样。
　　他一般都会在外边站好久，等回味够了,  再进去躺在楚凝的床上，盖着楚凝的被子,  想象他的夫人就在他的身旁。
　　只不过等他醒过来，又是一场空。但是总比一丁点慰藉都没有要来的好些。
　　藏在巷子里的楚凝不敢多待，他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一路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地方,  还跑错了几个路口，最后回到家的时辰已然不早。
　　倒是家门口有个卖糖葫芦和糖人的，楚凝随手买了两个糖人，买回家讨两个小祖宗欢心。
　　到了家里一看,  两个小祖宗已经吃过饭,  也沐浴过，正穿着亵衣在床上玩，这两个磨人精没有他肯定是不睡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贺栖心也在。
　　“怎么回来的这样晚？”贺栖心坐在一旁的小榻上,  楚凝刚一进门的时候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见到楚凝直接从榻上跳起来。
　　“你怎么考中状元还如此不稳重。”楚凝望着他无奈的摇摇头。当年他射箭的时候随口一说，却不曾想贺栖心真的实现了。
　　不过这人小是比他小几岁，但是实在是不成熟不稳重。
　　“我都有六七个月不曾见你，六七个月约莫就是一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年不见，你自己算一算。”贺栖心佯装作生气的模样。他微微歪头，忽然看到了楚凝手中的两个糖人，又委屈道：“好么你，糖人只买两个，都没有我的。”
　　楚凝用空着的手拍了一下贺栖心的脑袋，“给孩子买的东西，你也要抢？”
　　贺栖心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娇娇一听是给孩子，也就是给她买的，嬷嬷拦都没拦住，直接一矮身从床上跳了下去。还好楚凝反应迅速，眼疾手快，伸手接到了娇娇，不然这小姑娘要趴在地上哭了。
　　“为了个糖人至于吗？”楚凝抱起娇娇，伸手在小女儿的屁股上来了两下，恐吓道：“要是摔倒了腿摔断了怎么办！娇娇可就没有腿了。”
　　吓得娇娇连忙缩在楚凝怀里，脑袋埋在楚凝颈窝里，把屁股缩回楚凝的胳膊上，只敢偷偷地瞄一眼楚凝。但是她眼睛是又大又亮的桃花眼，即便是偷看也异常显眼，被楚凝抓个正着，又连忙低头。
　　“你也不要这样吓孩子嘛，这才三岁。”贺栖心很自然的从楚凝怀里接走了娇娇，“三岁，还是个小宝宝呢。”
　　娇娇已经认出来这是之前经常陪他们玩的贺叔叔，被贺栖心抱在怀里也还算老实，还奶声奶气的连声附和道：“对对对，还是个宝宝呢！”
　　直接把楚凝气笑了。
　　楚凝把正在无声求抱抱的珏儿抱起来，把糖人递给他玩。这时候娇娇看到爹亲抱着弟弟又不甘心了，指着床要贺栖心把她放回去，气得贺栖心说她是小白眼儿狼。
　　两个小白眼儿狼都有了自己的糖人，心满意足地边吃边玩。
　　这时候楚凝才腾出空和贺栖心在外间说说话。
　　“京城怎么样？在翰林院里待着可还好？”楚凝轻声问道。他是武官，还从来没亲自去过翰林院，也不知道那里工作起来什么样。
　　“也还好，只是我年龄最小，平日里受同僚们照顾颇多。”贺栖心回复道，“平日里翰林院主要是由徐大人主持，他人虽然古板些，但还算刚正不阿。”
　　“啊……是吗？”楚凝尴尬地笑了笑。徐大人……不会刚巧是他的前夫徐承玄徐大人吧。他记得三年前徐承玄就在翰林院已经有些话语权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
　　过的怎么样他倒也不怎么在乎，就是当年的十万白银他还没收回来。
　　“不过听说徐大人与吏部的林大人一直不和，甚至每年的吏部考核都会给徐大人添点麻烦。”贺栖心摇摇头，一副官场黑暗的表情。
　　“林……大人？”楚凝听得心惊肉跳，不会是……
　　“哦，忘记了你也在京城待过，林大人是吏部尚书林晏清，没准你还听说过。”贺栖心解释道。
　　楚凝手心里冒了一层汗，听说？何止是听说，他还认识，关系还不错。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问题，陛下训斥了好几次，据说之前还因此罚了他们三人半年俸禄小惩大诫。”贺栖心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在钢丝线上来回跳舞。
　　陛下……那就是谢珩。这三个人放在一句话里让楚凝倍感压力。
　　“好了，回来了就不要说官场上的事了。”楚凝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不说了。”贺栖心笑了笑，只当是楚凝不喜欢听，也没往深处想。他望着楚凝不说话，神情犹豫又紧张。
　　“怎么了？”平日里贺栖心话不少，今日突然不说话，楚凝竟然觉得十分不对劲儿。
　　“我……”贺栖心从怀里拿出两个长方形的盒子来。他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边是一本折子，紧接着打开另一个盒子，是一封圣旨。
　　“我……楚凝……我考中状元了……也算是立业了。”贺栖心难得的结巴起来，话都说不利落，他把折子放到楚凝面前，再把圣旨展开摊到桌子上。“这是陛下封我的圣旨，这个是我写的聘礼单子，你愿不愿意同我……成亲？”
　　“成……成亲？”楚凝顿时愣在原地。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求婚，但是却是让他最为惊讶的一次。
　　当初谢珩是有所图谋，林晏清是两小无猜又有错过的婚约。但是只有贺栖心只是因为只是想娶他才说出这番话来。
　　可是他却无法接受。
　　“可是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楚凝摇了摇头。自从收下林晏清玉玦被谢珩惩罚之后，他可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尤其是他自己清楚，他心里有谢珩，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可是……我从你当年射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贺栖心急切地说道。“当初便觉得……你射箭甚是好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楚凝望着贺栖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日在山林里捡到你，我一直觉得自己甚是幸运，竟然还能遇到你。”贺栖心的语气里充满着庆幸，“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金榜题名，立业之后再来娶你。没想到那年科举推迟，你也愿意同我回家。”
　　“而且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娇娇和珏儿的，你不用担忧这一点。”贺栖心急切地补充道。
　　或许是声音略微有些大了，里屋传来咚咚咚的笨拙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口探出来一个带着小花的小脑袋瓜，偷偷摸摸地望着背对着她的楚凝。
　　再紧接着旁边又伸出来一个小脑袋瓜，是闻声赶来的珏儿。珏儿比姐姐小心一点，脚步更轻盈一些，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楚凝刚准备解释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磨人精在偷听。他气势汹汹地走到娇娇和珏儿面前，两个小娃娃不约而同露出受到惊吓的表情，连忙撒腿就往屋里跑。
　　楚凝哭笑不得，只好把屋里的门关上。他回过头来面对贺栖心，心情又莫名沉重起来：“不是因为娇娇和珏儿的缘故，是我并不准备再嫁人了。而且守着他们姐弟俩，我已经觉得足够好了。你还是另择良缘吧。”
　　“可是……”贺栖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楚凝阻止。
　　他本以为楚凝此次前来，是因为他，是因为想通了。因为他早就暗示过他的感情，他以为楚凝明白的。
　　可是现在看来，楚凝并不是为了他来的京城。这三年来，楚凝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人，他始终插不进去楚凝的生命之中。
　　贺栖心低下头，他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直接推开房门离开。
　　楚凝连忙转身，却没有真的追上去。
　　他既然不准备同意，就不要跟上去给别人希望。
　　这时候里屋的房门又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娇娇和珏儿探头探脑的，再度被楚凝抓个正着。楚凝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抱在了怀里。
　　奶娃娃身体软乎乎的，天然带着一股子奶香味道。楚凝抱着两个孩子回到卧房里，让嬷嬷给他们擦手擦脸洗漱，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再叫嬷嬷去休息。
　　这时候时辰已经不早，孩子们躺在床上也有了困意，楚凝躺在外边，拍着两个孩子哄他们睡觉。
　　娇娇心思浅，早早的睡着了。反倒是珏儿蹭到楚凝面前，奶里奶气地问：“爹亲会和贺叔叔在一起吗？”
　　楚凝闻言微微一愣，犹豫道：“你想让爹爹和贺叔叔在一起吗？”
　　“爹亲高兴就在一起，不高兴就不在一起。反正爹亲只能是珏儿一个人的。”珏儿哼哼唧唧的说。
　　“你啊你，小机灵鬼。”楚凝捏了捏珏儿的小鼻子，“你说的对，爹爹永远是珏儿的。”
　　珏儿得到楚凝的保证，安心地搂着爹亲睡了过去。
　　而第三日，楚凝早早的就叫两个孩子起来。趁着天气好，要带着孩子们去京郊的陵寝外拜一拜，总不能误了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概是谢珩去绑架楚凝
　　作者的一点碎碎念：我看有一些读者在说这几章比较水。觉得比较水的可以跳章，我设置的防盗比例还是挺低的，等谢珩抓楚凝回来再看，内容提要会写出来。因为这几章是过渡章，写的不详细，大家可能觉得有点琐碎有点水吧。
　　我是不会故意水章的，晋江千字三分钱，作者只拿一半，这本文一天一共也赚不了几块钱，只是个小爱好罢了，尽量想把故事写的完整一点。希望大家都能看个高兴，爱你们


第53章 谢珩抓到一只可爱楚楚
　　第二日天还未亮,  楚凝便叫娇娇和珏儿起床去皇室陵寝附近。两只奶娃子没起过这么早，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姐弟依偎在一起,  像是两个白皙可爱的泥人胖娃娃。
　　皇陵周围重兵把守,  楚凝不敢离得太近,  只敢远远的带着孩子跪拜一下。两小只迷迷糊糊,  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只要听爹亲的跪好就是了。
　　拜过皇陵之后楚凝也没有回家,  而是绕了一圈去了楚家的陵寝。楚家的陵寝在也京郊，不过和皇陵不在同一个方向，二者距离有些远。
　　楚家的陵寝相对来说离京城更近一些。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珏儿清醒了不少,  但是还是靠在爹亲身边求抱抱，像是一只粘腻的小猫咪。
　　午时的时候楚凝一行人才到了楚家的陵寝,  楚家的守陵人已经换了一个，又聋又哑,  并不认识楚凝，只需要出示信物便可以进入。
　　毕竟是陵寝这样的地方，楚凝没让马车进去，而是一路步行。
　　陵寝被打扫得很是干净,  周围种植着长青的树木。顺着里边的鹅卵石路一直向前，便是楚家陵寝里的祠堂。这里的祠堂和楚家的差不多，不过只有埋在此处的才在这里有牌位。
　　楚凝带着孩子拜了几拜，轻声道：“列祖列宗在上,  这是楚家阿凝的孩子,  望祖先保佑他们能安全健康长大成人，能做自己想做的，一生无忧。”
　　娇娇和珏儿觉得好奇,  却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照着楚凝的动作进行跪拜。等跪完了楚凝也没难为两个跟着他一路折腾的娃娃，让暮雨带着他们出去玩。
　　暮雨知道楚凝这是有事要做，所以立刻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但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公不解楚凝的心意。他们前脚刚进来，陵园外边便摇摇晃晃的来了一辆深棕色的马车。
　　马车看起来甚是精致，就连拉车的马都是极其珍贵的马匹。若是楚凝在这里，他就能发现这辆马车和他昨晚见到的那一辆一模一样。
　　谢珩今日心情极其不好，宫里宫外事情繁多，又有大臣催着他赶紧广开后宫，准备大选秀女。尤其是林晏清和徐承玄，这二人都知道他与楚凝的瓜葛，三番两次的提这茬，明显的没安好心。
　　他们两个不也是没有再娶吗？怎么就能催到他身上？
　　谢珩一想到这里脸色臭得几乎发黑，下马车的时候把车附近的土都踩出来一个坑。
　　看得身边的知翡心惊肉跳。这些年他一直跟在谢珩身边，由于心爱之人逝世，又做了皇帝，近年来陛下的脾气越发暴躁。他好不容易争取来做个侍卫，还真怕陛下一气之下拉他去做太监。
　　“前边怎么有辆马车？”虽然心情不好，谢珩的观察力却不会退步。他加快脚步来到陵园门口，看到守陵人还在便问道：“有谁进去了吗？”
　　守陵人点了点头，他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的叫着，用简单的手语向谢珩诉说。
　　“陛下，他好像在说，有一个拿着楚家信物的……青年人进去了。”知翡在一旁翻译。但是说完这话知翡自己都愣住了，因为楚家无人，三代单传，连个旁系都没有。就连宋晚衣这个远房姐姐，都是几乎挨不着什么边的。
　　已经子孙稀薄到……当初楚凝去世，连个继承财产的人都找不到。
　　楚家这个情况，哪里还有拿着楚家信物的青年呢？
　　谢珩脸色微变，立刻冲了进去。知翡在后面跟着，还不忘和身后跟随的侍卫说一声，让他们守住所有门口，不管是谁都不可以出去。
　　谢珩一路狂奔，他第一反应是先到祠堂里。这里的陵墓都无法进入，若是有人过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应该是祠堂。
　　果不其然，距离祠堂还有八九丈的距离的时候，谢珩看到了在祠堂里忙碌的身影。
　　那道身影高挑修长，腰肢格外的纤细，露在外边的手腕白皙纤长，看起来有几分瘦弱。乌黑的发被束得高高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是他的楚楚……最喜欢的发式。
　　那一瞬间，谢珩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出现了幻觉。因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楚凝。
　　那是他的……楚楚夫人。
　　他猛地朝自己的胳膊掐了一下，一点力气都没省，谢珩感觉过不了多久被掐的地方就会变成一团青紫。
　　但是他毫不在意，因为他的楚楚在这里，并没有消失。
　　很快知翡也追了上来，他躲在谢珩身后，也看到了祠堂里的背影。
　　“那是……那是夫人！？”知翡的声音没控制住，被谢珩粗暴的捂住了嘴。
　　知翡连忙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控制住了，这才被谢珩松开。谢珩顺手又从知翡怀里拿了一包东西，缓缓地动作小心地靠近祠堂门口。
　　楚凝让暮雨带孩子们出去，他自己则是在祠堂里上了香，又把这几年的经历和近来大梁的状况和祖先们简要的提了提。
　　他一低头，便看到了自己的牌位。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体验，楚凝看着自己的牌位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来每个牌位下边都会有一个小本子，上边写着生平事迹。
　　他拿起自己的小本子，看到了自己的短暂的一辈子。十七岁出征，镇守北境多年，打赢无数战役，最后死在七鹊山，尸骨无存，只有一个衣冠冢。
　　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凄凉。
　　楚凝正看得入迷，这里本就是楚家的陵园，还有信物才能进来，他便放松心神，投入到这段生平之中，完全忽视了背后的情况。
　　等他感觉到背后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条带着不同寻常香味的帕子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楚凝没来得及反应便猛地吸入了一大口。他还想挣扎着回头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却完全无法挣脱背后之人的控制。
　　紧接着楚凝的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站在他背后的谢珩接住楚凝下滑的身体，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直到现在，谢珩才确定他的楚楚是真的回来了。
　　这实在是……太好了。
　　谢珩抱起楚凝便往外走，他这次过来不过是为了看看楚凝的衣冠冢罢了，既然楚凝没死，他自然不可能再去祭拜。
　　“知翡，你派人把祠堂里的牌位拆掉，衣冠冢也拆掉，去去晦气。”谢珩一边走一边说道。
　　“是！陛下！”能找到楚凝知翡也是极其高兴地，连忙按谢珩说的去做。
　　谢珩直接带楚凝回到了马车里，即便是上了马车也不撒手，而是让昏迷的楚凝靠在了他的怀里。
　　虽然这样做不对，但是这是他能做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谢珩见到楚凝的第一反应是想进去，却又怕一切都是假的，怕一进去楚凝就消失了。
　　他以为楚凝去世了，可楚凝在外边应该知道他的情况。三年过去，却没有来找他，恐怕楚凝根本就不打算回来找他。
　　当年他和楚凝虽然成婚，却是利益交换。他巴巴地付出一颗心，却不敢率先说清楚。只知道如果楚凝不爱他，留在身边有朝一日总会喜欢上他的。
　　可如今看来，还是不喜欢的吧。否则为什么用这样决绝的金蝉脱壳之计离开他？
　　可是即便楚凝不愿意……他也还是要把人留在身边。
　　谢珩落在楚凝身上的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这时候知翡已经回来，上了马车在谢珩耳边低语几句。
　　“还有一个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里边？”已经得到楚凝的谢珩没有多想，以为是楚凝带的人，便说道：“让他们做后边的马车，一起带回宫里。”
　　“是。”知翡本来还想说什么，看谢珩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便没说什么，下了车做到了另一架马车上。
　　两辆马车向皇宫的方向飞驰着，谢珩不敢耽搁，生怕路上有任何差池。一路上他都抱着楚凝，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像是美梦成真一般，让他几乎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不是梦境。
　　*
　　楚凝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到路上下满了雪。他踏过厚实的雪地，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天地间都是一片雪白，只留下一串他自己的脚印。
　　他漫无目的地前行着，走了很久很久。他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却找不到哭声到底在哪里。
　　他到处寻找，到处奔跑，却什么都找不到。明明哭声那样的响亮，他却始终无法判断方向。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的味道。这股味道很浅很淡，隐没在风雪之中，一开始是几乎闻不到的，但是后来越发的浓郁热烈，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包裹着他。
　　楚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觉得这股味道很是熟悉。
　　因为这个味道让他在三年独守空房的时间里回味了无数遍。
　　这是……谢珩的信香的味道。
　　楚凝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珩的脸。
　　那一瞬间，楚凝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甚至怀疑他又做了另一个梦，不然为什么谢珩会在这里？而他竟然躺在谢珩的怀里？！
　　此时此刻楚凝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他惊诧地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着谢珩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模样。
　　“你是……谢珩？”他的声音干涩无力，头晕乎乎的，微微有些胀痛。他再次确认着空气中的信香，这的确应该是谢珩才对。
　　虽然这个答案本应该是最不可能成立的。
　　然而谢珩的目光却晦暗不明，像是午夜里墓园里诡异的磷火一般，幽幽地透着阴诡。
　　“好久不见……我的楚楚。”谢珩的语气严肃又危险，他的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你的身上……怎么有其他乾君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呜呜呜老婆宁愿假死也不愿意和我好……呜呜呜老婆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呜呜呜老婆……
　　楚凝：？？？这个问题应该问你爹
　　话说最近不许任何形式的开车了，如果看见很多省略号，那就是开过了


第54章 小脸通黄
　　楚凝闻言心中一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谢珩也在。
　　他用余光打量着周围，他应该是坐在一张大床上，床上的装饰奢华,  一看就价值不菲。
　　难道他真的不是做梦？真的……被谢珩抓了回来？楚凝下意识地后缩,  谢珩却步步紧逼。
　　他的目光阴鸷疯狂,  把人逼在墙角,  非要得到楚凝的答案不可。
　　“我……”楚凝怎么知道他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自从生下孩子,  他的求欢期越发的紊乱，后来干脆继续定时吃藏香丸。所以他如今对乾君的信香味道并不敏感。
　　他低头闻了闻，也没闻到什么味道,  只是一脸茫然无辜。
　　他这样的表情大约是惹怒了谢珩，面前的青年猛地发力,  直接上手就去撕楚凝的衣裳。
　　“你……你要做什么！”楚凝还沉浸在惊讶中反应不过来。面前的人太过反常，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招架。
　　迷药的副作用还在,  他身上毫无力气，只能任由谢珩把外衣扒了下来。后来楚凝甚至根本就放弃了挣扎，反正他人在这里了，谢珩想做什么他都逃不掉。
　　不过谢珩也只是扒掉了外衣,  像是一只小狗一样仔细地嗅着楚凝身上的味道。他的呼吸灼热，气息吹拂在楚凝身上，让他不由得浑身颤抖。
　　那是曾经深入了解过的乾君，有很多个日日夜夜他们相互融合,  相互交融,  这样的味道是坤君永远也忘不掉的，尤其是他还曾经怀过面前这位乾君的孩子。几乎在谢珩接近的一瞬间，楚凝便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接近谢珩。
　　他渴望谢珩的信香,  太渴望了。
　　然而马上他便得偿所愿。因为谢珩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缓慢不甚温柔的撕咬着他颈窝处的嫩肉。
　　楚凝疼得嘶了一声，被激得眼泪都差一点下来。
　　“谢珩……”他放软了语气，希望用示弱来减轻乾君的愤怒。
　　现在他才突然想明白，虽然他与谢珩是利益交换，但是毕竟做过一段时间谢珩的坤君。乾君对自己的坤君占有欲极其强烈，绝对不允许坤君逃离他的掌控范围内。
　　这一点就类似于野兽不会让自己的雌兽逃跑是一样的道理。
　　楚凝的手微微颤抖着抱向谢珩，轻柔安抚着示意他不要紧张。他刚要开口解释，不过才说了“其实我这些年”这几个字字，就被谢珩强硬地堵在床上亲吻起来。
　　唇舌的交流让楚凝欣喜又颤栗，他下意识地搂住谢珩的腰，也被谢珩逼迫着躲进他的怀里，被圈进在谢珩的怀里无处可去。
　　谢珩的怀抱太紧太热烈，烧得他热意上涌。
　　毕竟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未曾见到，久别重逢的快意足够把他们的理智冲垮。但是此时此刻楚凝并没有完全沉浸在重逢之中，他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孩子们。
　　于是楚凝推搡着近乎疯狂的谢珩，努力的想要挣脱谢珩的束缚，但是一直不得要领。近些年楚凝的武艺稀疏许多，而谢珩却有所精进。再加上迷药的作用，楚凝这点力气反倒更像是情趣。
　　“谢珩……！”然而对孩子的牵挂还是战胜了强权，楚凝轻轻的咬了一下谢珩，然后趁机往下一缩，逃离了谢珩的包围。
　　谢珩红了眼，把人压倒在床头，眼神里几乎带着血色。
　　“孩子呢？孩子在哪里？”楚凝心中焦急，完全没有注意到谢珩的状态。他被抓了过来，那孩子在哪里？不会还在陵园里吧！
　　若是不在陵园被谢珩带回来，怎么不见谢珩提这件事。
　　“孩子？”谢珩闻言微微一愣。他立刻明白过来不对劲儿。
　　知翡说有两个孩子，当时他却没有在意，他所有心思都在楚凝身上，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根本就没过脑子！
　　谢珩脸色大变。
　　看到谢珩脸色大变，楚凝顿时脸色苍白起来。谢珩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孕，若是把孩子当做无关之人关起来那还得了！
　　“孩子在哪里？我要去见孩子！”楚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谢珩就要往床下跑。
　　谢珩自知理亏，眼疾手快地把楚凝从腰间一拦就拉了回来。楚凝急得还想再走，被谢珩硬生生的搂在怀里，不许他动。
　　“楚楚……”谢珩目光幽深，直勾勾地望着楚凝。
　　他的眼神沉稳温柔，让楚凝渐渐的安静下来。他在楚凝眉心落下一吻，说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把孩子带过来。”
　　楚凝茫然地点点头，他看着谢珩一脸镇定的离开这里，不知道和外边的人说了什么便离开。外边的侍卫点了点头，进来把楚凝被撕破的外衫收走。
　　这时候楚凝才有机会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中午的时候是在陵园被人偷袭，醒来就到了这里。看这里的情况……应该是皇宫里的一处寝宫。
　　楚凝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恢复一些体力，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这里可能就是谢珩作为帝王后经常居住的寝宫，屋里还有桌案和朱批，显然时常处理公务。
　　旁边还有一个书架，上边放着一些帝王策之类的书籍。
　　再往前走就到了门口，他好奇地试探着想要出门看看，却被门口的侍卫无情的拒绝。
　　“陛下有令，请您在房中休息。”侍卫的语气严肃。
　　话说得委婉，但是动作却很是强硬，明显是坚决不可以把他放出去。楚凝闻言心中一沉，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是仅凭这一件事又无法肯定自己的判断。于是他只好回到房中，坐在床上考虑着他如今的处境。
　　然而他目光一扫，刚好瞧见床上刚刚被折腾得乱糟糟的枕头和被子，在枕头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楚凝往枕头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把枕头下的东西拿了出来。那东西是一摞精致的宣纸，摊开之后是一张又一张的画像。
　　只是画上画的……都是他。
　　有楚凝的正面小像，有侧脸，有束着发的，有散着发的，还有睡觉的，上朝的，穿着盔甲的。
　　三年里谢珩对楚凝日思夜想，却只能睹物思人。实在想得没办法，就只能画画排忧解思，想了就画一张，想了就画一张，每一张都是对楚凝的思念。
　　楚凝望着这厚厚一摞的画像，眼睛顿时酸涩起来，心尖一颤，疼到心里。他一张一张翻阅着，枕头旁边还有好几个小箱子，打开之后里边也是叠放整齐的画像。
　　他一张一张的翻，一张一张的看，感动得几乎落泪。
　　但是渐渐的画像的内容有点不对劲儿。一开始是楚凝女装的画像，大部分是嫁衣。虽然男性坤君也有后来改良的普通的成婚礼服，但是楚凝也能理解谢珩喜欢女性坤君的礼服，毕竟是传统。
　　但是后边的楚凝就有点不理解了，因为后边的根本就没有衣服，而且姿态动作很是诡异，尺度也有些大的过分。甚至后来谢珩自己也入了画，画面更是淫／乱不堪。
　　楚凝顿时气得小脸通黄。
　　而在谢珩这边，他一出去便连忙把知翡叫过来，问他把两个孩子都安置在哪里。
　　知翡一看谢珩的表情就暗道不妙，连忙说安置在皇宫里的一处空置的偏殿里，正在等候发落。
　　谢珩急急忙忙便要知翡带路，还吩咐身旁的太监送过去一些孩子喜欢的小东西小零食过去。
　　二人一路走得飞快，谢珩刚迈进偏殿外边的这道门，就听到了里边震天的哇哇大哭声音此起彼伏。
　　谢珩听后一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连忙进到屋里，便看到一个扎着辫子的可爱小姑娘坐在床头，脸上有几滴大泪珠，哭得稀里哗啦。在她旁边坐着一个小男孩，靠在一个少年怀里，也呜呜地哭着，还断断续续的委屈着说要爹亲。
　　虽然哭声嘹亮扰人思路，但是谢珩还是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那就是这两个孩子可能是他的。
　　小姑娘的眉眼很像楚楚，嘴巴很像他，小男孩的眉眼像他，轮廓却很像楚楚。
　　这若是他与楚楚的孩子……楚楚竟然愿意为他生孩子……谢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猛地开了一朵花，让他满心雀跃欢喜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整理衣冠，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给孩子们留下一个好一些的印象。等做好这一切，才缓缓推开门。
　　在推门的那一瞬间，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娇娇和珏儿警惕地望着来人，姐弟两个难得的没有打架而是抱在一起。暮雨在一旁也甚是谨慎，连忙站起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暮雨其实也很害怕，但是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娇娇和珏儿，他自然要挺身而出。
　　“朕只是过来看看孩子罢了。”谢珩冷着脸，被一个下人拦着不让见自己的孩子实在有些不爽。
　　知翡立刻给后边的侍卫眼色，让侍卫把暮雨给拖了下去。说到底暮雨不过是半大孩子，自然不敌多位侍卫，被强硬地拽了出去。
　　看到自己唯一熟悉的人被粗暴拽出去，娇娇也很害怕，但是娇娇还是努力站了起来，挡在弟弟身前保护弟弟，即使她的小短腿已经在颤抖。
　　“你们不要害怕。”谢珩坐到床边，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安抚着，“我没有恶意的，是你们的爹亲让我过来接你们。”
　　当然必须要扭转印象再带过去，不然楚楚若是知道两个宝贝在这里受了委屈，怕是要同他置气。
　　“你胡说！爹亲说他根本没有朋友！说这个都是骗小孩儿卖小孩儿的！”娇娇义正言辞地说道。
　　谢珩微微一愣，不知道该夸女儿还是该骂。
　　“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谢珩准备换一个方向试探。
　　“我是娇娇！是爹亲的宝贝，今年三岁了！”这段话是楚凝常教导娇娇说的，每当她说出来都会有人夸她聪明，所以只要有人问娇娇都会回答。
　　“娇娇真是聪慧。”谢珩自然能看出来娇娇等待夸奖的表情。毕竟是自家的女儿，他越看越觉得乖巧。紧接着他又问珏儿：“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珏儿性格内向，声音奶里奶气还拖着长音。因为楚凝也常常教导他说这些，所以也痛快的回答道：“我是珏儿，今年两岁！”
　　“珏儿真……”话还没说完，谢珩就愣在原地，表情凝固起来。
　　若孩子都是他的，如今应该三岁了，但是怎么还有一个……两岁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漏风的皮夹克珏儿：虽然我和姐姐是双胞胎，但是我们俩年纪不一样……姐姐比我大
　　谢珩和凝宝没什么误会，会莫名其妙的就和好。但是谢珩总觉凝宝会跑，所以……
　　感谢读者宝贝们评论区的止痛方法


第55章 心结
　　三岁和两岁……谢珩一开始心中一惊,  但是明显能看出来珏儿和娇娇是一般大小，大约是小孩子记错了。
　　“不要说周岁！我们已经是……已经是大孩子了！”娇娇拍了一下珏儿，“语重心长”地说道。
　　珏儿瞥了一眼姐姐,  扭过头不说话了。
　　原来是虚岁和周岁的问题,  谢珩捂着心脏感觉这才缓上来一口气。
　　这边正说着话,  知翡送进来了不少小点心和小玩具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知翡送过来的都是适合孩子们的东西。
　　谢珩连忙亲自端过来摆在两个孩子中间，拿出几个花朵模样的小点心递给孩子们,  方便他继续套话。
　　娇娇虽然喜欢舞刀弄枪的，但是毕竟是个小姑娘，看到漂亮的小点心就放松警惕,  伸手接了过来。珏儿在家里也一向能吃，所以也高高兴兴地拿过来就吃。
　　“你们爹亲平日里过的如何？你们家住在哪里？”谢珩也不指望三岁的小娃娃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只是单纯的为了拉进距离。
　　“爹亲很好！有贺叔叔一直照顾我们，贺叔叔给娇娇带拉糕！”娇娇想起好吃的枣泥拉糕来,  又看看手里花朵状的小点心，张大嘴咬了一口。
　　贺叔叔？谢珩心中一紧，“贺叔叔是谁？”
　　“……”娇娇看了一眼珏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珏儿皱着眉想了想,  “贺叔叔是坏人，他想和珏儿抢爹亲，他想和爹亲在一起！”
　　谢珩的眼神顿时晦暗起来，这个贺叔叔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他的楚楚在一起,  听珏儿的意思,  怕是正在追求楚楚。
　　拉糕……枣泥拉糕是苏州一带的特产，难道楚楚去过苏州？
　　珏儿刚才被吃的转移了注意力，现在又想起爹亲来,  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珏儿要爹亲……珏儿要爹亲……”
　　娇娇见状也哭了起来，两个孩子抱成一团。
　　谢珩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孩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他自己年纪就不算大，也从来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就连抱都不知道如何下手，只怕伤了孩子。
　　“陛下，还是赶紧抱到建章宫带给夫人吧，小孩子认生，在这里什么都不熟悉，怕是会惊吓到，甚至生病。”知翡听到哭声连忙进来劝说。
　　谢珩能应对无数的奏折，应对朝中暗流涌动，但是对上两个柔软脆弱的孩子，他却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他只好让知翡去寻两个小斗篷来，他一手抱着娇娇，一手抱着珏儿，坐着辇车连忙回自己的建章宫。
　　一路上两个孩子的哭声一直没停，让谢珩心疼不已，但是他哄了哄娇娇，娇娇反而哭得更凶。他尝试安抚珏儿，珏儿把头扭过去。
　　总算是到了建章宫，谢珩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楚凝第一时间扑了过来。
　　谢珩从来没有在楚凝这里有如此的待遇，他心中一甜，但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楚凝从他怀里接过两个孩子，两大一小都眼圈红红的，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而这两小一大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对他不理不睬。
　　“呜呜呜……爹亲……娇娇／珏儿好害怕……”两个孩子缩在楚凝怀里。尤其是珏儿这个撒娇精，带着泪珠凑到楚凝面前要亲亲。
　　谢珩脸色发黑，他就在一旁站着，但是又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
　　楚凝连忙抱着两个孩子安抚着，轻轻的哼唱着小曲儿哄着。两个孩子今日还没睡觉，早就疲惫不堪，抱着哄了一会儿便在楚凝怀里安睡起来。
　　由于小半日都没有见到爹爹，所以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胳膊，睡着了也要拽着袖子。
　　楚凝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却看到谢珩还站在门口，和进来的姿势一模一样。
　　其实仅仅是这样站着，楚凝便会觉得有些心动。
　　青年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意气风发，带着一点隐藏不住的锋芒。之前做的是权臣，还要低调收敛，如今做了帝王，周身的锐利就再也掩饰不住。
　　谢珩本来就样貌姣好，五官精致端正。再加上楚凝已经确定自己确实是喜欢面前之人，不过是对视着，便觉得心跳加速。
　　“楚楚终于想起我了。”谢珩见楚凝空下来，便往前几步，轻柔地把楚凝袖子上的两只小肉手拉下来，把楚凝搂进了怀里。
　　淡淡的竹叶清香扑进谢珩的怀里，谢珩搂着楚凝的腰，缓缓的轻抚着。他心里微微有点涩，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凝没有挣扎，心里却一直在犹豫，从谢珩离开就开始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谢珩孩子是他的，毕竟孩子也是谢珩的血脉。
　　可是他不知道谢珩的心意，也怕谢珩会讨厌孩子。但是他看到了床头的画，每一笔一划都透着情意。后来他在床下也发现了几个箱子，里边的纸张更加陈旧，一看就是前两年的。
　　既然如此用心……那是不是代表着谢珩对他……也是有情意的。
　　“其实……娇娇和珏儿……”楚凝犹豫着开口。
　　“是我的孩子，是吗？楚楚。”谢珩闭上眼睛提前打断了楚凝的话。他的表情很放松，藏在衣袖里的手却悄悄握紧了。
　　“你……猜到了？”楚凝有些惊讶谢珩直接猜了出来，毕竟当初郑太医说他无法有孕的。不过他不确定谢珩对孩子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自然能看出来。”谢珩的怀抱收紧了一些，勒得楚凝浑身发痛。“我很高兴……楚楚……很高兴你愿意生下我们的孩子。”
　　他微微低头，轻吻着楚凝的额头，“但是以后……不许再离开，尤其是不许以这种方式离开我。”
　　“可是……”楚凝想说他名义上已经去世了，现在的他就是普通百姓，他的孩子……也是没有乾君父亲的私生子。
　　“名分我自然会解决。”谢珩见楚凝没有反驳，“过些日子便着手恢复你的身份，然后明媒正娶你为我的皇后……楚楚觉得可好？”
　　“你……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假死离开吗？”楚凝心中觉得怪异，明明谢珩就站在他面前，一切都好，但是他还是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
　　就像是一池平静地湖水，下边却暗流涌动，让人心惊肉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血盆大口，把人吞掉。
　　可是楚凝又完全看不透面前的人。
　　“嗯？你说。”谢珩对着楚凝温柔一笑。
　　他从没有笑得这样温柔过，笑得让楚凝脊背发凉。
　　“当初是你父皇……”楚凝还是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又觉得旧事重提似乎也没什么意思。“我并非故意要走的。”
　　“我明白。”谢珩的表情没变，“只要楚楚安全回来，还愿意回来……至于以前的事都不要多想了。”
　　“好……”其实楚凝还是想谢珩问一问他这三年的事情，他可以慢慢的给谢珩讲述，讲述苏州的事情，讲述两个孩子的趣事。
　　但是谢珩却要他不要提。
　　“三年未见，楚楚不想我吗？”谢珩伸手抬起楚凝的下巴，强迫三人对视着。
　　浓郁的酒香味道飞快地包裹着楚凝，这种味道曾经深入过他的身体，让他食髓知味，轻易的就能勾起楚凝身体的记忆。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能回忆起之前的一切。淡雅的竹香也变得浓郁香甜起来。
　　以前的时候楚凝总会推拒一番，只是他们三年未见，楚凝也有些受不住，只是……
　　“孩子们……”楚凝抬头望向谢珩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些许的水意。
　　“那就换个地方。”谢珩轻笑一声，抱起楚凝直接就去了旁边的偏殿的书房。
　　建章宫偏殿的书房离正殿不过只有一墙之隔，不管有没有事都甚是方便。三人进了偏殿便有太监在外伺候，虽然不在屋里，却就在门外。
　　楚凝知道外边有人，便怎么都放不开，但是在信香的作用下不得不屈服。
　　谢珩直言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在意，于是蒙住了楚凝的眼睛为所欲为。楚凝被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给气得不行，却无法阻止谢珩的为所欲为。
　　小别胜新婚，更别提一别三年。
　　楚凝睡过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谢珩更是睡也没睡就直接去上朝。
　　上朝前谢珩对知翡吩咐了几句，让他去查楚凝这两年的动向，最好再去苏州查一查，还有苏州和京城姓贺的人家。
　　敢追求他的人，他自然要有所惩戒。
　　他的目光幽深狠厉，和在楚凝面前的模样完全不同。
　　至于楚凝这边，虽然已经很是疲惫，但是他没睡多久便醒了。他知道娇娇和珏儿身边应该有人，却还是心中担忧。他醒来之后浑身酸痛，依旧披上衣裳想要去寻娇娇和珏儿。
　　而且他还没有见到暮雨，心中也甚是担心。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了门口，却看到门外守着好几个太监和侍卫。
　　“将军可是有事？有事吩咐奴才去做便是，陛下吩咐了，让您在偏殿里休养。”为首的一个太监尖声尖气地说道。
　　“孩子们呢？”楚凝没有直说，他知道太监知道他说的是谁。
　　“宫里的教养嬷嬷陪着玩耍，正在御花园里看鱼。”太监讨好地笑着，“他们是小皇子小公主，自然不会亏待。将军若是想见，奴才便去请小皇子小公主过来。”
　　难得能去看鱼，楚凝倒也不忍心打搅两个孩子。在苏州的时候他独自经营几个商铺，再加上照顾孩子，难免有些乏力，平日里甚少带孩子们出去。
　　“和孩子们在一起的那个少年呢？”楚凝想起来暮雨，他还没见过暮雨。
　　“已经派人送回了楚家，若是将军相见也可以召见。不过他是下人，并非侍卫或者内官，虽然后宫无人，却也不能长留在宫中，不合规矩。”太监继续恭敬地回答着。
　　楚凝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但是他仍然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他折回屋里由宫人伺候好沐浴洗漱，再穿好衣裳，准备出去亲自去寻孩子们。
　　但是他刚跨出殿门就被刚才的太监拦了下来。
　　“将军要去做什么？叫奴才去做便是了。”太监连忙跪倒在楚凝面前。
　　“我要去找孩子们。”楚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奴才请皇子公主回来就是了。”太监的声音透着为难。
　　“难道我不能出去寻他们吗！”楚凝猛地砸了一下门。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太监的声音越发的尖细，“没有陛下的允准……”
　　“您暂时哪里都不能去。”
　　作者有话要说：　　珩宝怕楚楚跑，所以……
　　这是珩宝的心结，只有楚楚主动勾／引才能解开


第56章 叔叔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凝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其实这话不仅是在问太监,  他自己也在思考。从昨天开始他便能感觉到谢珩不对劲。
　　他们明明是久别重逢，他是假死逃脱，谢珩却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之前经历过什么,  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谢珩对他温柔似水,  但是眼神却阴幽晦暗,  让人心生恐惧。明明和之前的谢珩一模一样,  却有什么不一样了。从昨天他被抓回来，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宫殿,  他如今连殿门口都出不去。
　　难道谢珩是想把他关在宫中……一辈子都出不去吗？
　　“奴才……奴才能有什么意思。是陛下见您疲累，所以让您休养罢了。”太监跪在地上解释道。
　　但是楚凝只要往前一步，太监便跪行一步拦下楚凝，足见谢珩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他出去。
　　“那你去通报一声，我要见陛下。”楚凝挥了挥袖子，略微有些不耐烦地进殿。他刚进去没两步,  又轻声说道：“让嬷嬷带孩子们玩的久一些,  我有话要同陛下说。”
　　太监连忙答应下来,  派人去把话传过去。
　　楚凝回到屋里,  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自知假死离开是他不对,  是他欺骗，可是他不能由着谢珩对他做这样的事情。
　　而此时此刻,  谢珩正在紫宸殿坐着批阅奏折。作为一国之君，他的工作十分繁重,  早上上完早朝，还要批阅几个时辰的奏折。
　　知翡在旁边侍墨，一边向谢珩说着消息。
　　“奴才去查了夫人进京后的住处，是这几日新租的小院子,  院子的主人说租客来自苏州，出手很是阔绰，带着两个孩子，而且……”知翡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直说便是。”谢珩已经没了看奏折的心思。
　　“这院子是今年新科状元贺栖心联络着租下的。这位贺大人现在就职于翰林院，在徐大人手下做事，祖籍是苏州。”知翡继续道。
　　苏州，姓贺。谢珩突然想到珏儿那句苏叔叔和枣泥拉糕来。
　　“今日贺大人告了假，奴才多心让人去跟着，却发现贺大人在贴寻人启事，寻的就是……夫人。”知翡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至于夫人为何与远在苏州的贺大人结识，奴才实在是查不到。”
　　楚凝与贺栖心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也只见了一面。后来也是意外相遇，自然是查不到的。
　　只是这贺栖心与楚凝明显交情匪浅，而且对楚凝有不轨的心思。
　　谢珩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心思按死在贺栖心这里，不能让贺栖心与他的楚楚再有交集。
　　“楚楚醒了吗？”谢珩想到这里又想起他的楚楚来，久别重逢，他差点就忘记自己是一国之君，只想一直和楚凝在一起。
　　“夫人已经醒了……只是夫人想要出门，被拦下来之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想要见陛下。”知翡小声回答道。
　　谢珩的心缓缓沉入一片沼泽之中，沉重得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痛。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能再忍受失去他的楚楚。
　　自宫中晚宴楚凝奏曲之后他便喜欢上楚凝，可惜他当时年纪小，楚凝又已经名花有主，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这份情掩藏在心中，就算时时能见到楚凝，他也心满意足。
　　然而楚凝选择了从军，镇守北境多年，他只能通过手下人的情报来知道楚凝的消息。他苦苦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一个机会，一个得到楚凝的机会。
　　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点甜头，却突然告诉他……他的楚楚战死沙场。
　　若没有尝过那一点甜也就罢了，偏偏尝过了，又突然失去。
　　怎么能让他接受呢？他完全接受不了。
　　“奴才也明白陛下的为难，只是……夫人是镇北大将军，是北境的一只雄鹰，不是后宫的一只金丝雀，陛下如此做……恐怕会适得其反。”知翡低声劝道，“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可是知翡也是忍着心疼说出的这番话。他是和主子一起长大的，明白主子多喜欢夫人，也知道主子因为夫人去世这几年有多难过。
　　可走这一条路一定是弯路，他看得出来夫人也有几分喜欢陛下，实在不需要走这样的弯路。
　　“是吗……？”谢珩被说得微微一愣，难得的露出几分茫然的表情。他低头思索一下，又不知道想起什么，缓慢低沉的说道：“先回去吧，去看看楚楚。”
　　谢珩过来的时候，楚凝正坐在床上看书。其实他不怎么喜欢一直看书，更喜欢在院子里舞刀弄枪。
　　如今条件不允许，只能在屋里看书。
　　谢珩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楚凝的背影。他的楚楚背影纤细修长，因为常年练武，隔着衣服也能看到后背上漂亮的骨形。
　　他的脚步轻，从后边揽住楚凝的腰。怀里淡淡的竹香淡雅撩人，沁人心脾，让他忍不住低头亲吻着白嫩的脖颈。
　　“别闹。”楚凝伸手用书拍了一下谢珩，下意识地躲藏着，“好痒。”
　　等了这么一会儿，楚凝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他的脾气本就温柔和气，对上谢珩就更加没有脾气。
　　“楚楚好香。”谢珩感觉自己像是一头饿狼，随时想要把怀里的人吞吃入腹。他的眸色深沉，黑暗中藏着一团火。
　　“我想回楚家。”楚凝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伸出手捂住谢珩的嘴，不让他靠近自己。“你说会恢复我的身份，我自然应该回楚家的。”
　　他大概能猜到谢珩是怕他离开，所以才不让他出门。若是他能恢复自己的身份，作为朝廷命官，自然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能轻易离开。
　　“回……楚家？”谢珩声音平静里带着一点颤，他放在楚凝腰间的手微微一紧，透出了他内心的紧张。“再等等吧，你的身份还没恢复，先留在宫里不好吗？”
　　“那你总该让我出门吧。”楚凝从谢珩怀里挣脱出来，现在谢珩面前与之对视。“你不能一直把我关在笼子里，当做一只娇养的金丝雀。”
　　“你可以出门，但是不能离开皇宫。”谢珩脸色微微发白，好像做出了极大的妥协。“你是我的，是我的楚楚，我不许你离开你就不准离开！”
　　“谢珩！你看好了，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楚凝扶着谢珩的肩膀，眼睛直直地与谢珩对视。“我不会离开的，当初我离开，是因为先帝把你关进天牢，先帝要求我离开你，不想我做你的绊脚石，所以才设了这样的计策。”
　　“如今我回来了，就不会走了，你明白吗？”楚凝目光专注又认真。
　　他想，谢珩已经为他往前走了很多步，他有所回应也是应该的。
　　于是楚凝抱紧了谢珩，抬头亲吻上谢珩的嘴唇。他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便有些后悔。然而谢珩怎么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自然抓紧时间攻城略地。
　　两个人正难分难舍，却听到了外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尤其是娇娇的声音，奶甜奶甜的喊着爹亲。
　　“爹亲！爹亲！”娇娇迈着小短腿一路跑进来，平日里她的腿脚很利索，只是宫中的台阶有些高，她跳进来的时候踉跄几步，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娇娇的小脸马上就要着地，吓得她花容失色，幸而谢珩眼疾手快，把小女儿从腰上揣了起来。
　　娇娇和谢珩还不熟悉，只记得昨天见过。爹亲说不认识的一律都叫叔叔，于是她就奶声奶气地叫了叔叔。
　　“叔叔放我下来，我要找爹亲。”娇娇望着楚凝，等不及地伸出两只小手求抱抱，两只小腿在半空中飞快地扑腾着，恨不得直接跳到楚凝怀里。
　　谢珩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楚凝亦是。
　　他明明知道娇娇和珏儿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却被叫做叔叔，感觉奇怪极了。
　　这时候珏儿也慢吞吞地进来了，后边还跟着两位教养嬷嬷。教养嬷嬷一进来便连忙行礼。
　　“爹亲！”珏儿看到楚凝眼前一亮，立刻扑到了楚凝怀里。
　　娇娇看到珏儿已经得逞，急得快要哭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带了点点微红。“我……我也要爹爹……要爹爹抱抱！”
　　谢珩只好把自家闺女放下。
　　两小只立刻都围着楚凝要亲亲要抱抱，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谢珩。而且就因为两个孩子进来，他与楚楚本来站在一起，如今他被挤出去老远，半点都进不了身。
　　“娇娇，珏儿，向这位叔叔问好。”楚凝看到谢珩自己站在一旁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孩子们也不知道他们另一个爹爹，就只能从叔叔开始。
　　“叔叔好！”娇娇和珏儿异口同声道。
　　谢珩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瓜，只是笑容有几分勉强。
　　“爹亲怎么脸这么红，是热热吗？”珏儿心细，他拉着楚凝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爹亲热热的话要乖乖吃药。”
　　珏儿说的热热并不是冷热，而是发热。之前珏儿和娇娇一起发热，楚凝衣不解带地照顾许久，便被他记了下来。
　　顿时楚凝的笑容也有些勉强，有些僵硬。因为他不是发热，而是刚才同谢珩亲吻所以才……
　　面对孩子的提问，楚凝像是偷情被抓一样，脸色更加羞红。
　　“咳咳咳……时辰不早，该用膳了。”谢珩替楚凝解围道。
　　“该吃饭了，娇娇和珏儿饿了吗？”楚凝也疯狂转移话题。
　　娇娇和珏儿虽然能感觉到不对劲儿，但是还是被糊弄过去。谢珩连忙宣膳，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地准备吃饭。
　　而就在此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翻过了楚家的墙，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贺栖心的府邸。
　　逃跑的人自然是暮雨。他在楚家虽然没有被虐待，但是被关在房间里不许出去，他见不到楚凝和孩子们自然忧心，只能用这种方式偷跑出来。
　　暮雨知道单凭他一个人想要救出楚凝毫无胜算，他只能求助于心系楚凝的贺栖心。
　　希望贺大人一定要把主子从皇宫里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明明儿子女儿都是我的，但是只能暂时叫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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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皎，伯爵府嫡幼女，生得明丽清妍，引得京城高门争相求娶，最后定下国公府的嫡六子周怀君。
　　她的庶姐沈妤心怀嫉妒，设计勾引周怀君。周家不愿委屈沈妤，强硬退婚。让沈皎和伯爵府都成了京城的笑话。
　　后来伯爵府被诬陷贪墨赈灾粮款，沈家眼看就要万劫不复。
　　在那个漆黑寒冷的雨夜，沈皎求告无门，唯有向姐姐姐夫求助，国公府大门紧闭，任由她跪在雨中。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她的面前，里面明亮温暖，却向污泥里的她伸出一只手。
　　那是七皇子嘉亲王的马车。
　　*
　　嘉亲王清冷矜贵，不近女色，无论谁去说亲都无情拒绝，就连尚书令的亲孙女都被拒之门外。
　　那一日，皇帝与皇后在御花园里亲自逼问他到底哪家的姑娘才能入他的眼。
　　他站在万花丛中，身姿挺拔，目光都温柔了一瞬，轻声道——
　　“沈家的。”
　　众人不知，她早已入了他的骨，他的心，让他愿为一支伞，一袭衣——
　　只为护她无畏风雨，百岁无忧。


第57章 父皇
　　贺栖心已经找了楚凝一天一夜。
　　前一日的时候楚凝曾同他说过要去祭祖,  他离家三年还未曾祭祖，委实不孝。所以贺栖心昨日一整日都没敢过来打扰。
　　等他晚上过去也没有见到楚凝和孩子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慌了。他知道楚凝一向尽量不会带孩子们在外边过夜，除非是要出远门。
　　可看楚凝昨天的样子明显不是出远门,  应该下午就能回来。
　　贺栖心当机立断便在京城周围开始询问打听着楚凝的踪迹。找了大半夜没有找到,  第二日一大早告假去找,  甚至去了楚氏的陵园也没有寻到任何踪影。
　　虽然楚凝从来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世,  但是贺栖心也能大致猜出来楚凝的身份，毕竟偌大的京城,  姓楚还能出手如此阔绰的就只有将门世家楚家。他只要随便打听一下也能知道楚家当家人叫做楚凝。
　　可是这一次他去了陵园都完全找不到踪迹，派出去的家丁什么消息都没有，让他着实有些心慌。
　　就算人失踪了，应该也有人看到才是，但是消失得如此彻底，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人,  楚公子家的暮雨在外边,  看上去像是被人追赶。”贺栖心身边的下人走过来在贺栖心耳边说道。
　　“快,  快请进来。”贺栖心心中一紧,  连忙让下人把暮雨带进来。
　　暮雨进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看上去有些狼狈,  身上还沾了不少泥土。
　　“楚凝怎么样？孩子们怎么样？他们去哪儿了？”贺栖心急急忙忙地问道，连给暮雨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留出来。
　　“贺大人,  主子他……”暮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带他进来的那个下人。
　　贺栖心连忙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但是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等无关人等全都离开，暮雨才连忙说道：“我家主子是被……是被当今圣上抓走的。”
　　“什么？！”贺栖心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他一开始觉得荒诞，可反应过来却也觉得有可能。
　　暮雨是楚凝身边的人，定然不会说谎。而楚凝本来就是镇北大将军,  接触当今圣上的机会应该不少，仔细想来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贺栖心再度问道。
　　“昨日主子同小少爷小小姐一起到楚氏陵园祭拜，谁知陛下也在那一日过来祭拜，竟然直接把主子掳走，如今正把主子囚禁在宫中！”暮雨一边说一边眼泪都要下来，他呼吸急促，信誓旦旦，“陛下不允许我接近主子，便把我关进了楚家，让长明看管我，我这才找到机会求助。”
　　“囚禁在宫中？”贺栖心心里也慌乱起来。当年楚凝离开的时候，先帝就对外宣称楚凝已经去世，难道是皇室与楚凝有什么龃龉，所以才对楚凝赶尽杀绝？
　　他心中越想越乱，却没什么好办法。此时天色已晚，他甚至进不到宫里。
　　“你先不要慌，当今圣上并非残暴之人，应该不会对楚凝严刑拷打，等我明日上朝试探一下，或许会有答案。”贺栖心考虑良久，最后才缓缓说道。
　　暮雨也不知道现在谁能救楚凝，他只能联系到贺栖心，也只能拜托贺栖心。
　　他什么都不求，只求楚凝安好便是。
　　此时此刻，刚刚喂完珏儿的楚凝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只当自己大约有些风寒的症状。
　　他一向身体都很不错，就算是轻微风寒，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他替珏儿擦了擦嘴，然后抱他去床上。
　　娇娇吃的快，已经在床上挥舞着迷你小枪了。
　　中午谢珩陪他们吃过饭后又去紫宸殿批折子。楚凝闲着没什么事，谢珩现在仍然不许他离开皇宫，便只能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玩了一会儿。
　　孩子们玩着，他想起来从昨日开始就一直没有告诉贺栖心他们的去处，此时恐怕已经很是焦急。于是派人拿了纸笔，写了一封短信交到太监手中，让他帮忙带给翰林院的贺大人。
　　只是楚凝不知道的是，他身边的太监都是谢珩精心挑选的，写的信直接就到了谢珩的手中。
　　楚凝想着信应该到了贺栖心手中，心里也就放心许多，从旁边的书架上挑选一本书，打算给两个孩子启蒙。
　　珏儿看到楚凝拿书，便乖乖巧巧的坐到楚凝面前。娇娇平日里不喜欢听书，但是看到珏儿认真的模样，有攀比心的娇娇也跑过来坐到楚凝身边。
　　只是今天楚凝还没开始读书，珏儿先开了口。
　　“爹亲要和叔叔成亲吗？”珏儿的目光澄澈，若是其他人定然看不出来，但是楚凝作为孩子的父亲，其实是能看出来的。
　　珏儿是有一点不安的。虽然他才三岁，但是好像已经有了很多烦恼。
　　“珏儿怎么突然这样问？”楚凝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转念一想珏儿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他被找了回来，先帝也已经去世，谢珩当了皇帝，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
　　楚凝又想起床头的那些画，里面一笔一笔……都是他。
　　“那爹爹要是和叔叔成亲了，是不是就不要珏儿了。”珏儿委屈地嘴巴都嘟了起来，眼泪就在眼里打转。
　　坐在一旁玩小枪的娇娇与弟弟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明明没有仔细听，却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楚凝。
　　“怎么会不要我的宝贝们。”楚凝看着心里发疼，他拿出手帕替孩子们擦眼泪，把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爹爹和叔叔在一起，你就有两个爹爹啦，有两个爹爹喜欢你不好吗？”
　　“可是……”珏儿被说的有点迷糊，“可是只要有爹爹就好了，没有别人也……也可以的。”
　　“其实呢，是爹爹和叔叔互相喜欢所以才有珏儿和姐姐的，只是叔叔笨笨的，把咱们弄丢了，现在他把咱们找回来了，所以咱们要在一起生活。”楚凝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说道。
　　他不知道现在给孩子们讲这些孩子们会怎么想，可若是他想同谢珩长相厮守，总要让孩子接纳谢珩才是。
　　既然谢珩没有安全感，他就给谢珩安全感。
　　珏儿和娇娇的表情懵懵懂懂，看起来勉强接受了爹爹的说法。
　　楚凝又教他们怎么叫父皇，为什么要叫父皇不叫爹爹。孩子虽然小，领悟能力还算强，一会儿就明白了楚凝的意思。
　　这时候天色已晚，楚凝便叫人准备好热水，带孩子们沐浴更衣。
　　*
　　夜色深沉。
　　谢珩在紫宸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这才把今日的事情处理完毕。他伸手揉了揉肩颈处缓解一下酸痛疲劳，然后拿起了楚凝今日写的书信。
　　书信里只有六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简单得让他一腔醋意都无处安放。唯一值得醋一下的是上边没有落款，他的楚楚很是笃定贺栖心能看出来这是他的字体。
　　“陛下，今日关在楚家的暮雨逃跑了，侍卫瞧见他进了贺大人家中，再未出来过。”知翡在一旁汇报道。
　　“是吗？”谢珩眉毛微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把楚凝的信递给知翡，“等明日他出门之后，你再把信送到贺家，别让他看到。”
　　“是。”知翡飞快地眨眼，立刻明白了自家陛下怕是又要弄什么幺蛾子，心里的小账本怕是还在记账。
　　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奴才，他能说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听从安排，偷偷看好戏。
　　交代完这些，谢珩便准备回自己的寝宫。他坐着辇车一路走过青石子路，到建章宫里正好看到屋里还亮着灯。
　　虽然这样的场景与平时无异，可是他却知道楚凝和孩子们都在里边等着他。仅仅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就像是开满了花。
　　他先是急匆匆地沐浴更衣，洗漱完毕之后加快脚步心急火燎地走到门口，这时候还能听到楚凝念书的声音。
　　“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
　　他能听出楚凝的声音温柔轻缓，为了照顾孩子所以语气拖得有点长。这是《中庸》里的句子，现在用这个启蒙未免有些难了。
　　紧接着他又听到两只小的打哈欠的声音，谢珩猜测若不是楚凝在念书给自家爹爹一个面子，两只小的恐怕早就睡了过去。
　　谢珩脚步放轻，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一大两小已经把纱帘放下来，并排躺在床上，从谢珩的角度看正好看到一大两小三个脑袋瓜。
　　于是他站在帘子前，缓缓地把帘子掀开了一道缝隙，再探进去看着三个脑袋瓜。
　　娇娇最不喜欢看书，所以最先反应过来，抬着脑袋瞪大双眼惊讶地看着谢珩，然后又想到爹爹刚才说的话，提高声音奶里奶气地叫喊道：“父皇！”
　　这一声叫得谢珩微微一愣。
　　“父皇……”珏儿看到了谢珩，也奶里奶气地叫了一声。但是珏儿太困了，一边叫父皇一边在打哈欠，声音奶软奶软的，不怎么清楚。
　　不过也足够谢珩听清楚。
　　“父皇，爹爹给你留了……留了位置奥！”娇娇散着头发，拍了拍自己身边，也有点困的嘟囔着：“一家人……啊……要一起睡。”
　　谢珩的眼睛顿时像点了一把火，亮晶晶的，他爬上床，躺在娇娇身边。这样就是两个孩子在中间，楚凝和谢珩在两边。
　　娇娇打着哈欠拍了拍嘴，贴在谢珩怀里睡着了。
　　谢珩能感觉到怀里柔软的小女儿，还能闻到淡淡的奶味。孩子们依偎在他怀里，让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也是最幸福的人。
　　楚凝望着谢珩，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手足无措的谢珩，面对着小女儿，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谢珩一抬眼看到了楚凝的取笑，他看到两个孩子都已经熟睡，便蹑手蹑脚地起来，扑到了楚凝这一边。他的动作飞快，楚凝没想到也没反应过来，正被谢珩扑个正着。
　　“你做什么！孩子们还在呢！”自家乾君的火热身躯挤过来楚凝自然明白他在暗示着什么。
　　“楚楚可要小声一点才是，孩子们可还在呢。”谢珩压低声音，硬贴到楚凝耳边轻声说道。“若是把孩子们吵醒了，那便不好了。”
　　“楚楚……你说是不是？嗯？”谢珩坏心眼地再度询问着。
　　“你……！”楚凝隐忍，为了孩子敢怒不敢言，只能推拒着不让谢珩靠近。然而他怎么拗得过谢珩，还是让谢珩挤到了他和孩子中间。
　　“听说有些男性坤君也会奶孩子。”谢珩想起来娇娇身上的奶香味道，又若有所思的望向楚凝。“不如我来试试传言虚实。”
　　楚凝猛地瞪大双眼，他听懂了谢珩的暗示，表情惊恐。
　　然而他的惊恐与抗议完全没有作用，还是轻而易举的让谢珩……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谢珩：很好，很巴适
　　楚凝：胸口胀痛
　　珏儿：这个父皇不要也罢


第58章 再生一个
　　第二天早上谢珩是由太监跪请才醒过来的,  怀里抱着自家香喷喷的夫人，旁边躺着自家一对儿龙凤胎。
　　小孩子睡觉轻，他醒了之后紧接着珏儿就醒了,  大约是没有闻到爹亲身上清甜的香味,  珏儿迷迷糊糊地向爹亲这边伸手,  想要摸到爹亲的胳膊,  谁知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他猛地惊醒，看到自己旁边竟然是才认识不久的父皇,  隔着父皇还有老远才是爹亲，急得他直接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往楚凝的方向爬，等蹭到楚凝怀里，让爹亲的手搂在他的腰上，眼泪立刻就没了。
　　这表情变换看得谢珩一愣一愣的。
　　至于娇娇……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床的另一边，头朝着床尾睡的。
　　楚凝昨晚疲惫不堪,  睡得正香,  但是被珏儿的哭声吵醒,  如今也醒了过来,  只是有些迷糊，下意识地把珏儿往怀里拢了拢。白皙的脸颊上睡出来一道红色印子,  在谢珩眼中有点娇憨的意味。
　　谢珩低头亲吻了一下楚凝，然后换上朝服去上朝。
　　今日上朝兵部提到了兵马制度改革,  谢珩大致听了一点准备交给宋晚衣，没想到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还是旁边的太监提醒他。
　　“陛下，宋将军今日告假，听闻是宋夫人有孕。”
　　谢珩闻言微微一愣。
　　他曾经答应过宋晚衣会让谢柔假死，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只是没想到先帝的病拖了许久,  前几个月意识不清的时候便让谢柔假装暴毙。
　　这才过了几个月，谢柔就有孕了？
　　只是兵马制度改革需要老手把关才能顺利推行，谢柔有孕，宋晚衣那边恐怕不会太上心了。
　　谢珩只能暂时按下此事，继续听其他事情。
　　其实一上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欲言又止情绪里还带点悲愤的贺栖心。他不知道贺栖心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但是显然没想什么好事。
　　估计脑子里把他想成巧取豪夺的昏庸皇帝也未可知。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
　　上完早朝谢珩便到紫宸殿继续批折子，单独留下了贺栖心，徐承玄还有林晏清等待传唤。
　　贺栖心在偏殿等候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如今是年底，叫林晏清来是为了百官考校的事情，徐承玄负责翰林院，自然也应该在列。但是他不过是新晋的小官，管不到什么实权，叫他过来定然是皇帝有话要说。
　　或许就和楚凝有关，贺栖心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他在偏殿等了没多久，便通知他也到正殿去。
　　等贺栖心过来的时候，林晏清与徐承玄正站在一侧，不知是在等什么。
　　贺栖心虽然有疑惑，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行礼问安，等到平身的回复便站在一旁。
　　可是皇帝叫他过来没说要谈什么事情，他虽然想找皇帝，说的话却不能堂而皇之地诉说。
　　于是就只能同林晏清和徐承玄一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且今日很特别的是，陛下在书案前立了一张屏风，这张屏风看起来又大又华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
　　对于徐承玄和林晏清来说，他们只会觉得谢珩一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在整他们。当初因为楚凝的关系，谢珩当了皇帝之后没少剥削他们二人，如今搞这些，恐怕又是要不做人。
　　谢珩正坐在屏风后边看奏折，完全不管屏风外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看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背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正是楚凝。
　　他昨晚睡得晚了，今日起来便觉得甚是困乏，刚陪孩子们用完早饭就被谢珩叫了过来，还是很秘密地从紫宸殿的小门进来，不知道谢珩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怎么突然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楚凝顺着太监的示意坐到了谢珩身边的位置上。
　　因为面前的屏风把殿前遮得严严实实，所以楚凝什么都没看到，只当殿内只有他和谢珩。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屏风外的三人猛地抬头，用震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风。
　　他们自然能听出来，这是楚凝的声音。贺栖心还好一些，他知道楚凝是被谢珩抓走的。但是徐承玄和林晏清不知道，他们还认为楚凝已经去世，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听到楚凝的声音。
　　“这是拟好的圣旨，恢复你身份的圣旨。”谢珩把手边誊写好的圣旨递给楚凝。“说是你在清剿叛乱时受伤失踪，如今伤好回归。”
　　楚凝看了一眼圣旨，里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便点点头道：“你做主便是了。”
　　“我做主？什么都能我做主吗？”谢珩把手臂靠在桌案上，歪着头笑意盈盈地望着楚凝。“我还拟了一封圣旨，要封楚家的美人为后，不知道能不能做的了主。这位美人还替我养育了一对小儿女，不知道能不能做主封为皇子公主。”
　　楚凝被谢珩说得一愣一愣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一个不字来。
　　这时候屏风外边咣当一声，不知道是谁打翻了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楚凝闻音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屏风外边有人。他有些埋怨地瞥了一眼谢珩，眉头微蹙。这一眼让谢珩差点觉得自己就是贪图美色的昏庸皇帝。
　　“三位爱卿先回去吧。”谢珩开口道。
　　只听屏风外边一阵手忙脚乱，明明只是三个人，不知道怎么能弄出这么多响动来。
　　等到声音消失，楚凝才皱着眉头瞪了一眼楚凝。有其他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三位，以后他该如何面对朝中的大臣们？
　　“楚楚这是生气了？”谢珩伸手拉起楚凝的手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可是我的楚楚……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楚凝的手被玩儿的发痒，他抽回手来，“也没让你如此胡闹！”
　　“那就是愿意了。”谢珩轻轻眨了眨眼睛，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宫女们都离开，然后站起来走到楚凝面前，微微俯身撑在楚凝两侧的扶手上。
　　楚凝抬头望着谢珩靠过来的脸颊，却也舍不得推开。
　　他自然是不愿意做皇后的。做了皇后就要母仪天下，就要打理后宫，若是有朝一日谢珩心血来潮选出来后宫佳丽三千，他难道一个大男人还要管理一群小妾吗？
　　“又在胡思乱想。”谢珩语气严肃道，他伸手强硬地抬起楚凝的下巴，让楚凝被迫直视着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要想，你这活脱脱是我出去偷人委屈又无奈的表情。”
　　楚凝被逗得笑了出来。
　　“你是皇后，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别人。什么人都不会有，就只有你一个。”谢珩低头亲了一下自家的美人，“楚皇后是你，楚贵妃是你，楚贵人楚美人都是你。”
　　“胡说八道。”楚凝忍不住笑道。
　　谢珩把楚凝直接抱了起来，又坐回到龙椅上。楚凝为臣子习惯了，即便是隔着一层谢珩也不敢坐到龙椅上，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但是谢珩怎么可能让楚凝逃跑，把人直接按在了龙椅上。
　　“楚美人，今日趁着皇后不在，朕可要好好疼宠你。”谢珩灵机一动，话本就已经在心里想好了。
　　楚凝被说得一愣，等谢珩亲上来才反应过来皇后和美人到底是谁。
　　“谢珩……！”楚凝低声警告着。
　　“皇后平日里端庄大方，可是生性善妒不许朕去你宫中，这才不得已把你召进殿中宠幸。”谢珩低头亲吻着楚凝的脸颊和烧红的耳朵。
　　“谢珩……！”楚凝又羞又恼。
　　“对了，听闻美人精通兵法，顺带也看看折子，若是说得对，朕有奖励，若是说错，朕也有惩罚。”谢珩拿出圣旨下边关于兵马制度改革的奏折来。
　　楚凝探出头去看奏折，紧接着又被谢珩从身后抓住。
　　“你不是说看……看奏折的吗？”楚凝惊声道。他连忙想要从龙椅上下来，但是还是被谢珩轻易的抓了回去。
　　“朕也没说不让你看。”谢珩怀里抱着美人磨了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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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谢珩很满意的进行了奖励和惩罚，楚凝也看过了奏折。
　　谢珩单方面表示对楚美人很满意，楚美人单方面表示抗议。
　　当天午后恢复楚凝身份的圣旨便传遍了整个京城。这道圣旨传出来之后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在暗地里讨论这件事情。宫中的阴私甚多，这件事让人难免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尤其是众人听闻楚凝回来的时候一直住在皇帝的建章宫内。各种风言风语一时甚嚣尘上。
　　不过楚凝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他与京城的大户人家交往甚少，其实大部分闲话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楚凝领了圣旨，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楚家。楚家毕竟才是他的家，有他众多的回忆与牵挂，也自然想要带孩子们来看一看。
　　唯一不太好的是知翡一路带着人守着他，生怕他要跑了似的。虽然知道谢珩的疑心病还未完全消除，但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别扭。
　　还没进门就看到长明等在外边，他见到楚凝的时候激动得差点落泪，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这几年的事情，看到两位小主子也高兴得热泪盈眶。
　　楚凝也知道自己舍弃长明离开三年心里也有歉疚，主仆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进屋休息。
　　进去之后楚凝带着孩子们在里边逛了一圈，娇娇还发现楚家的练功房里有许多小枪，都是楚凝小时候用过的，玩得爱不释手。
　　恍惚间，楚凝仿佛透过娇娇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无忧无虑，最是喜欢舞刀弄枪。
　　一晃好多年，他不再是年幼的他，不再需要祖父庇佑，却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想要庇佑的人。
　　他再一回头，却看到刚刚分别不过几个时辰的谢珩正灰头土脸地站在他的身后，看样子像是翻墙进来的。
　　楚凝有些惊讶，刚往前一步就听到谢珩说——
　　“既然楚楚答应下来要改嫁于我……自然应该有所表示。”
　　楚凝微微一恍惚，仿佛又到了身在牢狱之中的那个绝望的晚上，谢珩一袭黑衣而来，非要他改嫁，还强迫着与他亲吻。
　　“那你要什么表示。”楚凝笑意盈盈地配合着。
　　“当然要楚楚……亲我一下才算诚意。”
　　“不过过了这么久，亲一下委实不够。”谢珩眼神亮晶晶的，“要是把人一起赔给我那还差不多。”
　　“利息嘛……就收三个孩子好了。”
　　“嗯？三个孩子？”楚凝没想到这句话，他以为谢珩会说两个孩子的。
　　就在楚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珩又说道——
　　“所以还要楚楚……再生一个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徐承玄，林晏清，贺栖心：谢珩得了便宜还卖乖，球球你做个人吧！
　　差不多就开始收尾搞结局了，会扒拉扒拉有没有什么忘记写的凑到番外里说一嘴。感谢宝贝们的祝福


第59章 完结
　　楚凝搬回楚家第二日,  贺栖心便带着暮雨登门拜访。
　　贺栖心看起来有几分颓废之感，望向楚凝的目光也有些无可奈何。倒是他带过来的暮雨很是高兴，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着楚凝,  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娇娇和珏儿也十分激动,  楚凝便让暮雨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玩耍。他和贺栖心留在前厅里说话。
　　“真是没有想到,  娇娇和珏儿的父亲会是当今皇上。”贺栖心苦笑道。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袍,  虽然憔悴，却依然能看得出来书生意气。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是皇帝。”楚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着头眺望着院子里玩耍的娇娇和珏儿,  心里不由得产生了诸多感慨。
　　“这也不妨碍我会继续喜欢你。”贺栖心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当初你射出的那支箭，不仅中了靶子，也射中了我的心。”
　　“可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楚凝望向贺栖心。
　　“并不妨碍我心有所属。”贺栖心怅然道，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轻声说道：“暮雨我给你送回来了。”
　　他又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楚凝,  “这是徐承玄给你的信,  那一日屏风外边的还有他和林晏清。陛下做的如此明显,  我稍加打听也便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过来的时候刚巧碰上他,  他怕你不愿见，便托我带一封信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离开了。”贺栖心望了望外边的天空,  阴沉沉的开始下起了小雨。
　　暮雨已经带着孩子们在旁边的回廊里躲雨，不知道说起来什么,  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
　　楚凝默默接过来信件，然后送贺栖心出去。两个人一路无言,  贺栖心不知道该说什么，楚凝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直到送贺栖心出了大门，楚凝才缓缓地说出来一句再见。
　　贺栖心回头对他温柔一笑，也回了一句再见。然后他冒着小雨走出大门,  连把伞都没有就走在大街上。
　　楚凝叫住人还想去拿伞，等他回来的时候贺栖心却已经不见踪影。
　　而楚凝却不知道，贺栖心曾在雨中望着他的背影良久，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后来楚凝才知道，贺栖心选择了外放，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楚凝回去之后便拆开了徐承玄的信，这一次徐承玄的信竟然正常了许多。这一封信写了厚厚的一叠，徐承玄娓娓道来，楚凝细细查看。
　　徐承玄从他十几岁第一次看到楚凝开始写起。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女装的楚凝便一见钟情，把“她”当做白月光。
　　可是他不仅没有对白月光忠诚，却因为贪图钱财娶了楚凝，也没有好好对待楚凝，这都是他的错。
　　一直以来，他听从母亲的太多，心中的固执和偏见太多，所以一直对楚凝冷眼相待。事到如今才知道后悔，却已然晚了。
　　现在他向楚凝道歉，也并为了不求得原谅，只是希望楚凝安好。若是有朝一日谢珩待楚凝不好，他仍然欢迎楚凝回来。
　　如今楚凝再看这封信，心中已经毫无波澜。他也曾对徐承玄动了心，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徐承玄的妻子。为此他也学了不少算账持家的东西，却根本没有机会用上。
　　他与徐承玄，终究是有缘无分。他对徐承玄动心的时候，徐承玄厌恶他，等徐承玄认出他的时候，他对徐承玄已经毫无感情。
　　不过这封信也就是他与徐承玄最后的一笔，从今以后……他们便再无瓜葛了。
　　楚凝把信随手放到了桌子上，望着院子里细碎的雨滴落入已经红了的枫树上，看着娇娇挥舞着小枪向他跑过来，心中便觉得温暖又踏实。
　　晚上的时候雨渐渐的大了起来，楚凝把之前给娇娇和珏儿做的小斗篷拿了出来，谁知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快，之前做的斗篷已经小了许多，楚凝只能吩咐长明找个时间再给孩子们做几件厚实点的衣服和斗篷。
　　刚试完衣裳，谢珩便撑着伞过来了。他今日公务不算忙，急急忙忙地就过来了。
　　自从楚凝搬回来，谢珩就没有一日在宫里睡过，把值守的太监和负责记录的大臣急得口中起了大水泡。但是谢珩在登基前就已经权倾朝野，如今过了三年，已经把整个朝廷都掌握在手中，谁也奈何不了他。
　　虽然日常被史官批评离经叛道，但是由于治理有方，民间多有称赞，所以史书里也不敢多言。
　　外边寒凉，楚凝猜到谢珩晚上会来，所以在厨房里煨了甜汤，等谢珩过来一家四口便坐在一起捧着甜汤喝汤说话。
　　谢珩会说一说最近的政务，尤其是军务方面的，都会找楚凝讨论完善。如今楚凝已经恢复了职务，再加上宋晚衣耍赖，只能暂时先依靠楚凝来解决。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地在一旁听着，专注的神情格外的像身旁的两位家长。最后夜深了，两大两小会铺好床铺睡在一起，楚凝搂着孩子，谢珩搂着楚凝。
　　等楚凝回到楚家差不多一个月之后，谢珩下旨要娶楚家楚凝为皇后。
　　一开始还是有许多朝臣反对，也反对娇娇和珏儿两个孩子入皇室。毕竟谢珩当年还有个信物，皇室族谱里也有记录。这两个孩子可是从来都没有记录的。
　　但是谢珩不知道从哪里把之前他与楚凝的成婚记录给找了出来，说楚凝是从他皇子时期就已经成婚的发妻，如今是接发妻回宫。
　　弄得朝臣无话可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力排众议让楚凝做了皇后。
　　其实楚凝对做不做皇后这件事并不是很积极，只要他和谢珩在一起就好，名分什么的，他已经习惯了。尤其是作为楚将军可比做楚皇后自由多了。
　　但是如此操之过急也正是因为他。
　　起先是因为有一日晚上，一家子睡觉前，珏儿摸了摸爹亲的肚子，说爹亲肚子里有弟弟。
　　楚凝愣了一下，只当是珏儿在说着玩。但是这话却被谢珩记在心里，心里盘算着求欢期似乎是好久没来了，第二日便叫太医过来为楚凝把脉。
　　结果还真的有孕了。
　　既然有孕了，自然不能一直再无名无分着，谢珩高高兴兴迫不及待地便去拟旨。若不是这个孩子，恐怕他再有一年半载也转不了正。
　　本来谢珩想风光大办一场，楚凝却觉得过于奢华，再加上怀孕容易疲惫，所以想要简单朴素一些。
　　谢珩只能同意楚凝的想法，但是最后真正的封后大典还是十分热闹奢华，甚至还因此大赦天下。
　　成婚之后楚凝本来应该接手宫务，然而谢珩心疼他有孕，所以把宫务先交给了知翡和长明。
　　二人因此苦不堪言，又敢怒不敢言，所以只能默默接受。
　　楚凝就负责好好养胎，顺带带着娇娇和珏儿启蒙。由于谢珩坚决不打算大选后宫，珏儿身上无形多了很多重担。每当谢珩处理公务脱不开身找楚凝的时候，他就异常想要珏儿接自己的班。
　　但是望着小小的儿子，谢珩也只能继续认命。
　　今年的除夕来的很快，以往这个时候皇室应该大摆筵席，宴请朝臣，除夕夜宴一直会持续到三更天。
　　然而今年不一样，今年有了楚凝在，谢珩早早的从宴席上脱身，坐在辇车上往皇后宫里走。
　　夜色深沉浓重，却意外的没什么风，路刚走了不到一半，谢珩便发现周围开始下雪。
　　一开始雪还不算大，过了一会儿雪势渐渐大了起来，就连地面上也落了一层雪。
　　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谢珩突然抬起头，命令辇车立刻停下。
　　他从辇车上下来，安静地凝望着路边的一棵树。
　　似乎想到了什么。
　　*
　　“皇后殿下，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呢！”暮雨一路小跑着走到楚凝身边。
　　楚凝这边刚刚哄睡了两个孩子，只穿了一件厚实的亵衣。他如今已经快五个月，已经开始显怀。谢珩怕他身子重不想动，特意让他留在宫里等着，不让他去宴会上耗着。
　　怎么突然又叫他去了？
　　“可曾说因着何事？”楚凝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让下人伺候他穿衣。
　　“没有，只说让殿下您过去。”暮雨也茫然的摇了摇头。
　　楚凝虽然心中疑惑，却也知道谢珩不轻易麻烦他。于是想了想还是挑了一身不失礼节的白衣红梅的圆领袍，外边配了红色的毛绒斗篷。
　　换好衣裳，便坐上来接他的辇车，慢吞吞地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楚凝意识到这条路并非是去往宫宴的，而是去御花园的，心里又增添了几分好奇。
　　雪一直在下，楚凝怀里抱着汤婆子也并不觉得冷。
　　当辇车慢慢悠悠地走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楚凝看到谢珩坐在御花园的一处暖阁里，暖阁里点着灯，但是开着门，能让他第一眼就看到谢珩。
　　此时此刻谢珩正坐在一旁，他的面前是一把上好的古琴，而他正在洋洋洒洒地弹奏着。
　　虽然他的手曾经受过伤，虽然他弹得不流畅，甚至有些磕磕绊绊，但是楚凝还是能听得出来，他弹的是——凤求凰。
　　最终辇车停在了暖阁门口，暮雨想过来扶着楚凝，楚凝却直接加快速度走进了暖阁里。
　　“楚楚……可还喜欢？”一曲终了，谢珩抬头望向他的楚楚。
　　楚凝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他知道这是谢珩在重温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虽然那时候弹琴的是他。
　　“自然是喜欢的。”楚凝轻声道。
　　只是当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小少年那样喜欢他，为他受了苦，却还要念他数年。
　　最后好不容易得了手，却还处处为他着想，下不去狠心报复。
　　“是喜欢曲，还是喜欢人？”谢珩又问。
　　楚凝眼睛微红，望着谢珩说不出话来。
　　“楚楚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都喜欢了。”谢珩走过来拉起楚凝的手，带着他向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三年前看你同小九在这里荡秋千，当时就想若有一个咱们的孩子就好了。”
　　“若是有一个你我共同的孩子……自然也就能拴住你了。”谢珩说着话，示意楚凝坐到新做好的秋千上。
　　楚凝坐好之后，谢珩在旁边轻轻的摇晃着。虽然是荡秋千，但是因为孩子所以格外的小心谨慎。
　　谢珩低头想了想，笑出了声来。“不过现在倒也真的实现了。”
　　楚凝回头望向谢珩，眼睛里亮晶晶的。
　　“喜欢你。”楚凝轻声说道。
　　“嗯？”谢珩微微一愣。
　　“你说喜欢曲还是喜欢人。”楚凝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我……”
　　“喜欢你。”
　　谢珩微微瞪大双眼，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楚凝说喜欢。
　　楚凝也回望着谢珩，一时之间百转千回，似有万般情长，都在眼神之中。
　　惟愿今朝同淋雪，携手共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有想看的婚后生活可以评论区点梗，可能会挑中写一下
　　不定时掉落番外，也可能不掉落
　　感谢读者宝贝们一路追随。
　　顺带求一下预收《魔尊带娃坑蒙拐骗》《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
　　《魔尊带娃坑蒙拐骗》
　　盛溪穿成一本无cp男频爽文里的废物魔尊，是个在结尾才出场一章的炮灰。
　　他的穿越地点就是主角沈既遥走火入魔的山洞，被主角拉过来春风一度。
　　主角沈既遥清冷无情，最讨厌与人亲密。解除情毒之后，盛溪为了保住小命，连夜跑路。
　　但是盛溪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揣了娃！
　　崽崽给盛溪本就不富裕的小生活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不得已他只能靠编造主角的绯闻来说书唱曲赚钱。
　　他们好不容易能勉强糊口，谁知沈既遥突然出关！拜盛溪所赐，沈既遥乱七八糟的一段情天下皆知，这要是追究起来，他和崽崽……
　　一大一小顿觉小命不保。
　　*
　　正道第一清遥仙尊沈既遥与恨天魔尊终极一战之后走火入魔，身染情毒，必须与人结合。他逃到了一处隐秘山洞里，想要硬捱过去。
　　然而等他清醒却发现情毒已解，但是对解毒毫无记忆。
　　他回到仙门直接闭关疗伤，等他出关……却发现整个仙门好像都不太对劲！
　　小师妹捧着《仙尊倒追带球跑娇妻》爱不释手，藏书阁里多了几本《我与既遥仙尊不得不说的一段情》，甚至路边还有唱曲儿《霸道仙尊俏寡妇》。
　　说得沈既遥都怀疑自己真的有这么一段情。
　　*
　　后来，修仙界多了更多的传闻。
　　传闻仙门楷模沈既遥当着众人的面抓走了他的带球跑娇妻，经过虐心虐身虐渣追妻火葬场终于追回了娇妻。
　　不管传闻是不是真的，反正众人都看到仙门宴会上，一向不让人近身的沈既遥一手牵着孩子，一手为娇妻擦拭嘴角。
　　众人：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
　　《端水大师的黑化修罗场》
　　沈诉晚穿进一款全息攻略游戏，有四个可攻略角色，只要不死并完成HE结局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角色1：外表温柔内里腹黑的小狼狗师弟
　　角色2：外冷内热的清冷师尊
　　角色3：偏宠你的霸道仙门“表哥”
　　角色4：深不可测的绝美魔尊
　　但是——
　　小师弟会在坠崖之时拉你，师尊会在走火入魔之时替你护法，霸道表哥会为你对抗整个修仙界，魔尊会拿出本源为你疗伤。
　　如果好感度不够，角色会拒绝完成剧情。所以想要达成不死结局，必须同时攻略他们四个。
　　沈诉晚不得已开启端水大师模式。
　　*
　　作为直男的沈诉晚十分看不上智障乙女游戏，老是把玩家当傻子，很多选项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就比如——
　　［师弟神色愤怒地把你抵在墙上，低下头想要强吻你……］
　　［A  挣扎B  顺从  C主动亲吻师弟］
　　沈诉晚：这还用看吗？当然是挣扎！他才不是随便的人！
　　［你的挣扎激怒了师弟，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怒火。］
　　［你越是挣扎，我偏越要勉强！］
　　沈诉晚：这游戏莫不是有大病！！！
　　*
　　随着剧情的深入，沈诉晚被迫做了一个渣男。被师尊看到陪师弟孤山赏雪，被魔尊看到同表哥江上泛舟。
　　于是这四个人一起黑化了。
　　师弟／师尊／表哥／魔尊：既然得不到你这个水性杨花的男人的心，永远留住你的人也好！
　　沈诉晚：不是我玩游戏，是游戏在TM玩我。
　　非炒股，攻切片，四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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