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一场单方面的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说：紧脏极了

　　下午四点，叶相行下了飞机。

　　他只带了一个箱子，出租车司机以为他是来杭城旅游的小年轻，一路上热情无比得向叶相行介绍些好玩的地方。

　　叶相行便在司机师傅的带领下，猝不及防的开始了杭城口头一日游，以西子湖为中心不断向外延申。

　　可能是时差还停留在太平洋另一端，所以哪怕看了很多遍登机牌上目的地写着杭城，又亲耳听司机师傅讲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地名，叶相行还是觉得不甚真实。

　　大概就是所谓 “近乡情更怯” 吧。

　　“小伙子老家是哪儿的？”

　　司机师傅风风火火绕着杭城嚷了一圈，现下可能嚷累了，等红灯的间隙，司机师傅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叶相行觉得，司机师傅大概也想口头参观一下他老家。

　　可不巧，他们可能是老乡。

　　“我也是杭城人。”

　　叶相行把目光投向后视镜，果不其然看见了司机师傅的眉毛飞快的打了个结。

　　绿灯亮了，司机师傅把车开得飞快，可能是觉得，只要自己开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车上沉默了许久，叶相行看着这位话痨的师傅好几次红灯的间隙打开了他的保温杯，就着喝水的间隙从后视镜瞟他，无数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就着茶给咽了下去。

　　叶相行看着司机师傅纠结的神情，没来由的有些愧疚，于是他决定陪师傅聊聊天。

　　“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杭州了，您刚才说的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叶相行通过后视镜看见司机师傅眼睛一亮。

　　“在外面上班吧？看着这么年轻，做什么工作呀？”

　　“我刚念完书，学的导演。” 说完话，叶相行又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看见司机师傅的眼睛更亮了。

　　“导演呀，那一定认识很多大明星了！”

　　叶相行笑着含糊过去，心里想着，我倒是也想认识些，不然我以后可怎么混。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出租车逐渐驶往市区，但距离叶相行订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司机师傅可能也聊累了，在堵车的间隙里打开了车载广播。

　　叶相行本来想眯会儿养养精神，但听广播恰好是个娱乐类节目，主持人在聊些国内近期的影视作品，专业使然，叶相行对这些一向多留心，走了这么多年，在国外虽然也有关注，但始终不如国内的资讯多，再加上从去年打算回国开始，他就一直为了剧本的事情连轴转，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许久。

　　主持人正在讲一部最近上映的 IP 改编的商业片，叶相行打开手机打算搜一下这部剧，信号有点延迟，叶相行在等待的过程中，广播上的女主持已经开始介绍起电影中的演员阵容。

　　“我最喜欢的就是电影里的男二号了！听说这是他的处女座，但演技真的超级到位了，虽然原著作者对这个角色没有细致的外貌描写，但我相信很多人都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温暖的邻家大哥哥，可这个演员却是痞帅痞帅的，那么大高个又剃着个平头，但后来我真的被陆晏存圈粉了好不好......”

　　等等，她说什么？

　　叶相行有一瞬间的迟疑，刚才主持人好像说了一个...... 他很熟悉的名字。

　　来不及细想，信号终于姗姗来迟，只见刚才叶相行搜的那部剧的演员表中，赫然写着 “陆晏存” 三个字。

　　叶相行下意识觉得是重名，来不及回想刚才主持人讲的话，就点开了名字带着的超链接。

　　那个人就以这样的一种形式和叶相行打了个照面。

　　照片里的男人长得很好，是那种谁看了都会夸的长相，不知道有没有再长高，虽然那时候已经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他彻底脱去了十几岁时候的少年气，却还是剃着曾经被叶相行吐槽过无数次像劳改犯的平头，眉毛依旧很浓，但终于被好好的修理过，眼睛是一向的有神，照片里甚至带着点凌厉的侵略感。

　　多年不见，人还是那个人。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见面会哥俩好的撞撞肩膀打个招呼，再后来，叶相行会从后面扑到他背上吓他，那个人也会背着他走很久，或者干脆一把把他扛起来任他扑腾。还有时候，叶相行会埋到他怀里去，那人会在他想松手从他怀里出来时摁着他，一脸坏笑着不让他挣脱......

　　叶相行其实想过回国后也许会遇见陆晏存，他想过他们可能会相逢却不识，往上好一些的话能寒暄一二，往下坏一些就直接擦肩而过，但这些都以陆晏存没有站在镁光灯下为前提，所以这根本不是叶相行意料之内的重逢，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他盯着屏幕，看着一张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一张照片...... 如此这般的...... 一场单方面的久别重逢。

　　2 十足的少年气

　　作者有话说：想吃 冰糖 葫芦

　　回国前，叶相行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向来喜欢把一些带有回忆性质的东西装在一个盒子里——正常一点的，譬如拍立得的相纸，捆在一起的书信，不正常一点的，包括但不限于一管没了头的钢笔，根本不可能是男孩子拥有的大蝴蝶结发卡和一只没有被穿过的袜子。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了一遍，前尘旧故在叶相行面前呼啸而过，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比较感性的人，可当他看见了杭城家里的钥匙，在短暂的怀念过后，他还是少见的理性了。

　　叶相行发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回去后住哪儿？

　　家里太久没住人、回杭城以后会很忙没空打扫、小区离公司太远...... 叶相行给自己罗列了一箩筐理由，然后果断订了杭城的酒店。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叶相行预订了酒店后在心里自嘲道。

　　叶相行到酒店收拾好行李已经快七点了。

　　叶相行在美国的直系导师是一个很有名的电影导演，横扫了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带红了一个又一个影星，手下的学生却寥寥无几，上课之余，他经常会叫学生们去不同的拍摄现场观摩学习，叶相行也帮着拍过几个镜头，大抵是剧组里一忙起来就不舍昼夜，叶相行仗着年轻，时常跟着拍一晚上夜戏的缘故，所以除了刚下飞机那一会儿精神不济了些，现下倒也没受太多时差的影响。

　　叶相行是一个挑剔十足的中国胃，西餐吃多了，就会格外珍惜每一次吃中餐的机会，好不容易回来，他自然不能放过。

　　休息了一会儿，叶相行拎上外套出去觅食。

　　他住的酒店在西子湖附近，去河坊街也很方便。

　　从小到大，叶相行都很喜欢去河坊街玩，人们穿梭在仿古的街道，像是穿越去了古时候。特别是晚上，屋檐下的灯笼一个个亮起来，照亮了游人如织的街巷。冰糖葫芦、定胜糕、葱包烩和小笼包，可以从长街这头吃到那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杭城的变化太大，叶相行觉得，唯一不变的也许就是西子湖的一点沧州白鹭飞，还有河坊街的灯火宵月。

　　咬下一颗冰糖葫芦，等化了些糖，叶相行才开始咬起山楂。

　　倒也没有那么酸。

　　可能是回到了杭城，到了熟悉的地方，吃着熟悉的食物，难得的放松让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遇到陆晏存的时候来。

　　读高中的第一天，叶相行很早就去了新学校。

　　他把书包丢在了贴着自己姓名条的桌子上，抱着宝贝相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得走着。

　　九月初的太阳依旧很大，叶相行走在林荫道上，数着被太阳投照到地面上的大大小小的光斑，把它们连同周围的景物一起纳入了相机的取景框，风吹到脸上，温温热热的，全是夏天的味道。

　　走到篮球场，叶相行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抬手投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三分。

　　叶相行在心里叫了声好，那个男生却像听见了叶相行心中所想，转过身朝他走来，对他笑道：“一起打球？”

　　男生的影子落在叶相行身上时，叶相行才发现这个男生比他高了一个头。

　　他剃了一个很短的寸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十足的少年气。浑身上下，和他刚才投的那个三分一样，干净利落。

　　这让叶相行不由得想起无数礼赞青春少年的诗歌。

　　叶相行记得，他那时看呆了，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手上有相机，可以把这一幕拍下来——夏天、学校、篮球，以及发着光的少年。

　　哪怕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一幕也是他闭上眼就能浮现在脑海里、萦绕于心头的场景。

　　叶相行想起以前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陆晏存，叶相行思考了很久，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具体的，可以称之为心动的节点，仿佛一切都是细水长流、自然而然，但如果可以，他愿意自己把对陆晏存的喜欢归之为一见钟情。

　　好像过往种种，苦辣酸甜，都可以用这一幕以蔽之。

　　回忆结束。

　　第二天，叶相行去了制片人的工作室开会。

　　回国前，他的导师一直在跟他强调要拿出导演的架子来，一个一年到头顶着个老汉衫在剧组指点江山的小老头，硬是拉着他去买了好几套西装，好像叶相行不是去当导演的，倒像是已经入围了国际电影节去走红毯拿奖了。

　　叶相行扯了扯领带，总觉得着破玩意儿禁锢了他自由的灵魂。

　　跟着秘书小姐进了制片人的办公室，前脚刚迈进去，就听见了热情的招呼：“叶导你可算来了！下了飞机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嘛！”

　　叶相行笑着与制片人握手：“不用那么麻烦的。”

　　制片人以前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几年来积累了一定的人脉，结婚后就渐渐从台前转到幕后，做起了制片，与很多人都有过合作。 制片人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老师有事没事就打电话来我多照顾你，宝贝的跟个眼珠子似的，我可好奇的不得了啊，今天一见没想到是个这么好看的小伙子，那老家伙带出来的学生肯定是没话说，这次我们这根大梁可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力的。”

　　聊天的间隙里，几个投资方代表也陆续到了，他们一同进了会议室，打算再谈谈叶相行这部电影的投资事宜。

　　其实早在叶相行回国之前，制片人的团队就已经跟投资方谈好了，今天不过是借着投资的名义，让制作方了解一下投资人们对选角的要求。

　　简而言之，在座的金主爸爸们如果要塞演员进组，互相都先通个气，好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

　　叶相行不由得苦笑，在这些人眼里，无论旁人把他捧得再怎么高，他也不过是一个没有作品的小辈。更何况，哪怕电影在某种程度上质量高于一般的电视剧，但到底资本当道，所以就算他心里对一部电影的构建再怎么完美，也逃不过金钱对想法的蹂躏。资方愿意投这部电影，无非是因为他的导师家喻户晓，他们请不动他老人家来拍戏，叫他手底下初出茅庐的学生倒是容易。

　　他突然很怀念大学里学专业的日子——大家一起写本子，再拿出来一起拍摄，那时候没有任何利益的牵扯，一个镜头可以重来一百遍一千遍，一个想法可能会酿成一场头破血流的争端，也会引起重获新生般的欣喜欲狂。

　　也许是悲观过头，所以叶相行没有想到这次的会议进行的如此顺利——资金马上到位，还没有带资进组的演员。

　　叶相行高兴的想拉着制片人跳广场舞。

　　3 最恨不过物是人非事事休

　　作者有话说：端午节快乐！

　　叶相行没想到这次脸打得会来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制片人在酒店定了包厢请大家吃饭，散会后，叶相行让制片人和资方先走一步，自己埋头在位置上收拾资料，余光看见会议桌上的一个投资方坐到了他旁边，给他递了根烟，叶相行婉言拒绝后，他也没有强求，把烟重新塞回了烟盒里，道：“说来惭愧，叶导，最近我们公司财务有点紧缺，给你报的这个价让我很有压力。”

　　叶相行抬头，照着资方的脸在脑子里疯狂检索投资金额。

　　不好，是大金主爸爸。

　　叶相行暗道糟糕。

　　资方这话头起的，总不会是提点几句让自己好好拍戏这么简单，叶相行想，或许是有什么条件要谈。 叶相行略作沉吟，开口道：“徐总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叶导是个聪明人。” 徐总见叶相行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兜圈子，“是这样的，内人最近很喜欢一个演员，想让他来演您的电影，我觉得这个本子里商书昱这个角色很适合他，您瞧着哪天有空能请他来试个镜？”

　　叶相行在心里骂娘，这投资方脑袋进水了吧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塞男主角？此时此刻，叶相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艺术家——哪怕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艺术家，他的铮铮铁骨，也绝不允许他向资本屈服。

　　叶相行把资料垒好，装到档案袋里，朝徐总露出了一个自认无懈可击的笑容：“什么演员您请不过来，还需要我这新人去请？”

　　“我当然去请过了。” 徐总讲到这里，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叼在嘴边，“谁想那演员年纪不大，仗着家里头有点背景，脾气倒是臭，剧本到手看都没看，二话没说把我派过去的助理连人带本子扔了出去，我给他经纪人打了一星期电话，他才松口说要让导演亲自去请。”

　　叶相行还没拒绝，就听徐总继续说道：“叶导，这事也是我对不住你，要是你能把他请来，我再以个人名义投这个数。” 说着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叶相行觉得自己无懈可击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有一个导演会嫌剧组的钱多，尤其是叶相行这样没名气没作品的小导演。

　　可能是见叶相行还没有松口，徐总又道：“到时候票房分账，我返还 10% 的个人所得。”

　　叶相行觉得，他心里那根艺术家的铮铮铁骨颇有点要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意味，只是徐总要的那个角色实在太大了——一部戏里角色的塑造，靠的不仅仅是演员与角色的贴合度，还有演员的演技、悟性以及和导演的配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 叶相行权衡许久，斟酌着开口，“方便给我看一下这个演员的资料吗？” 叶相行下定了决心，他还是按照原来的标准选演员，这个关系户但凡有一点点不合适，徐总就是给再多的投资也不答应。

　　再怎么摧眉折腰，他叶相行也是一个有原则的导演。

　　“当然可以，” 说着徐总一边掏出了手机，一边开始给叶相行讲道理，“叶导，投资是一件互相信任的事情，我投资是为了赚钱，选择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绝不会让一个不合格的演员坏了一锅好粥......”

　　徐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就给叶相行递了过来。

　　会议室很暗，亮着的手机屏幕让叶相行有一瞬间的晃神，等他终于看清了屏幕里关系户的那张脸，大脑刹那间天崩地裂，只有脏话被已经完全罢工的大脑过滤了出来，又漏到了嘴上：“操。”

　　陆晏存。

　　“怎么了叶导？” 徐总关切道。

　　“没...... 没怎么。”

　　只是想收拾行李逃跑罢了。

　　见叶相行没有立刻拒绝，徐总松了口气，拍拍叶相行的肩道：“叶导你放心，这孩子也就脾气大一点，演技还是很好的，我回头就给你发些他演戏的视频，您先给好好看看。我回头就去联系他经纪人，商量一下哪天试镜合适。”

　　叶相行一直觉得自己酒量很好，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明明没喝多少，却有点上头。

　　制片人给他安排了车送他回酒店，他就坐在车后座上发呆，路灯经过一层窗玻璃的过滤，投射到车里的光已经寥寥无几。车内车外像是被分隔出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只坐了一回儿便觉得车上的酒味太浓，熏得人难受，他解了颗衬衫的纽扣，叫司机停了车。

　　叶相行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抬头看了一眼今晚的夜色。

　　月亮被黑云撇去了亮光，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像极了十年前叶相行在挥别父母和姐姐叶相宜，登上飞机廊桥前抬头看见的夜空。

　　飞机起飞后，他如父母叮嘱的那样，好好睡了一觉，在横跨十三个时区后，开始了他自以为只有一个月的旅程。

　　临行前，陆晏存让他务必好好探路，等下次他们一起去的时候，他就可以只负责跟在叶相行屁股后面转了——单是想象陆晏存巴巴得跟在自己身后的画面，就让叶相行有了巨大的满足感，所以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要好好探路，沿着父母在美国相识相恋的浪漫旅程，从美东一路往西，以至于在给爸爸妈妈和叶相宜打电话经常不通时他没放在心上，爸爸妈妈说最近太忙让他在美国多玩几天时他也爽快答应。

　　到美国的第三个月，他站在尼亚加拉瀑布边，接通了他爸爸打来的电话，瀑布浩浩荡荡，把爸爸的话语打得淋漓，但他还是拼凑出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大他三岁的叶相宜生了很严重的病，早在一年前家里人就瞒着他偷偷带叶相宜化疗，最近病情发展到了晚期，叶相宜不想让弟弟亲历自己的离开，和爸妈商量后把他骗到了美国。

　　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他回国，看到的就是姐姐的一捧骨灰。

　　奈何偏偏出现了意外。

　　一向宠溺孩子的妈妈从来没有放弃对叶相宜的治疗，甚至极端到了听不进任何有关于女儿情况不好的医嘱，回避一切叶相宜试探提出的没有女儿的未来。

　　叶相宜能挺到这里已经算是奇迹，可坏就坏在，治疗太痛苦了，她可能是想走的。

　　一面是妈妈近乎疯魔的挽留，一面是难耐的病痛折磨。

　　她也不过二十岁，还没念完大学，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几个，却已经求生无门，求死无路。

　　爸爸在电话里有意隐瞒了后来的事情经过，叶相行只知道最后是妈妈自己拔掉了姐姐的呼吸机，护士查房时，只剩下两具冷了的身体。

　　叶相行爸爸瞒着他处理了后事，在转给他公司的大笔股票基金后，以最平淡的口吻跟叶相行讲述了这些生离与死别，平淡到像是曾经每一个一家四口不在一起的时候，跟妻子儿女分享自己晚餐吃了什么那样。

　　最后他和叶相行说：“爸爸决定离开这里。”

　　于是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出生成长，又与爱人生儿育女的城市。

　　在美国的十年里，叶相行总觉得父亲是个逃兵，可他自己也不过如此，最恨不过物是人非事事休，休的是他的故土，还有那从未有一刻忘怀、却又始终不敢联系的陆晏存。

　　毕竟从此以后的叶相行，家破人亡、灰头土脸，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少年意气。

　　以至于他时常后悔，临上飞机前没有再好好看一眼杭城的夜色。

　　4 果真就是报应不爽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封面啦！

　　叶相行一直想不明白，陆晏存为什么会当演员，又在明知道这部电影的导演是自己后，不直接拒绝，还让自己去请他？

　　要换做叶相行自己，早这辈子都别再见了，何必再给自己找这么大的不痛快。

　　冬天的杭城湿漉漉的，叶相行裹紧了衣服，呵出一口热气，一团白色的雾就四散到了空中，融进了街边暖黄的路灯里。

　　叶相行就这样哼着歌慢慢走着。

　　他一喝酒就喜欢这样在街上走，酒精像是能放大一个人的好奇心，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他一会儿觉得头顶上树枝的形状好看，一会儿又觉得路灯的造型有趣。路过了一个广场，他看见里面有一个卖气球的奶奶，脑袋一热掏出钱包全买了，于是回酒店的路上就有了很多向他要气球的孩子，他也就一路走一路分，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一大把气球被他牵着跟在屁股后面，晃晃悠悠跟到了酒店。

　　他把气球绑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进浴室冲掉了一身酒气后，才掏出手机看刚才投资方发给他的视频。

　　一看就是一晚上。

　　因果循环，果真就是报应不爽。

　　第二天早上叶相行还神清气爽，暗暗得瑟年轻就是好，结果中午吃饭时就开始哈欠连天，草草吃完饭上床睡觉，再他醒来时，天早已黑透了。

　　叶相行埋在被窝里眯着眼睛一打开手机，就被几十个未接来电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的解锁了手机，又看见七个小时之前，徐总发的今晚六点和陆晏存一起吃饭的消息。

　　叶相行如英勇就义一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钟。

　　八点四十一分。

　　叶相行绝望的闭了眼。

　　徐总已经快在酒店包厢里对着那位黑着脸的大爷点头哈腰一晚上了。 他中午就给叶相行发了消息，但一直没收到回复，本想借口改天再约，奈何那位作威作福的大爷还是执意要今天见面，过了这村就再找不着店了，吓得他打了一下午的电话，谁能想到叶相行这小子面上看着挺靠谱，其实也是个祖宗，大半天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回复。

　　那位大爷坐在包厢的沙发上，随手把玩着电视的遥控器，却始终黑着脸一句话不说——他五官硬朗，再搭配上贴着头皮的圆寸，满脸不爽的时候让徐叔有一种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打进医院的错觉。

　　另一边的祖宗叶相行也是音讯全无，徐总一个头被拆成两个大，感觉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纷纷挥着手向他告别。

　　时间跳到九点整，徐总的手机终于响了，徐总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接起了叶相行的电话。

　　“喂？叶导？” 接通后徐总偷偷看了一眼陆晏存，陆晏存也没看他，只是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到了茶几上。

　　也不知怎么的，徐总灵光一闪，开了外放。

　　“徐总，真是太抱歉了。” 叶相行语气里的疲惫浓得几乎散不开，“因为角色形象有点变动，我早上就重新改一下剧本，一不留神就忙了一天，没留意手机。”

　　听着电话对面自从打通就不曾间断的电脑键盘敲击声，徐总瞬时就歉疚了起来——人家叶导年纪轻轻，就为了一个带资进组的演员那么没日没夜的忙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徐总压着内心的歉意对叶相行说：“这边晏存已经在酒店等了很久了，您方便的话过来谈一谈，我派车来接您？”

　　说着又瞥了旁边的陆晏存一眼。

　　这一瞥就看见陆晏存站了起来，身高腿长的，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淡淡说了一句 “不用送了”，就打开包厢的门扬长而去。

　　徐总的电话还没有断，叶相行似乎也听到了陆晏存说的那句话，此刻连键盘的敲击声都暂停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徐总觉得，自己与叶相行颇有点隔着电话，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意味。

　　叶相行始终没有说话，徐总纵横多年练就的伶牙俐齿在此时此刻愣是没有了用武之地，不知道为什么，抓耳挠腮半天也兜不出一句话来打破僵局。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徐总感动得老泪纵横，与叶相行说明自己有电话进来后飞快的切断了通话，速度快得就像黄沙漫天里遇到危险的鸵鸟，继而又用一种看见了救世主一般热切的眼神看向手机上显示的备注——

　　陆晏存经纪人。

　　徐总从兜里掏出了速效救心丸。

　　5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见面了！ 可以安息了

　　日落黄昏时，学校的广播站又开始放起青春疼痛歌曲。

　　古树翠苍，掩映着红墙黛瓦，日落的光尽数倾洒在连廊上。

　　几个同学穿着墨绿色的夏天校服在走廊上打闹，一不小心撞到了正靠在陆晏存身上，吐槽学校广播站没品的叶相行。

　　叶相行佯装生气，嚷嚷着要和他们拼了，刚迈出一步就一个踉跄，险些被身后一脸坏笑着伸出脚绊他的陆晏存弄倒在地。周围的人放声大笑，叶相行转过身狠狠得瞪了陆晏存一眼，事情的罪魁祸首却只无辜的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叶相行一时有些失神——他是熟悉这个笑的，每次陆晏存恶作剧被拆穿，都会露出这种看似无辜至极，实则狡黠的笑，至少对叶相行来说，是一个无声的撒娇与讨好，让叶相行明知是他做的，却每每都会心软。

　　但这个笑，叶相行突然又觉得陌生了。

　　愣神的间隙里，叶相行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漆黑，“我做梦了，” 叶相行这样想到，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睡前他收到了徐总发来的消息，说是陆晏存的经纪人告诉他，陆晏存不拍了，结束了这两天在杭城的行程后就直接去京城赶其他的通告。 徐叔又附上了陆晏存住的酒店定位，没有多说什么，叶相行却明白他的意思——

　　错过了上次，就只能自己登门道歉，再争取机会了。

　　抛开过往恩怨不谈，陆晏存确实可以来演这个角色，只要演技过关，他的长相甚至会给这部戏带来很多的惊喜。

　　更何况叶相行自己私心也想...... 再见见他。

　　叶相行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暗自下定了决心。

　　隔天清晨，叶相行照着徐总给的定位找到了陆晏存住的酒店。 他没有预约，不知道陆晏存的房间号，更没有陆晏存的联系方式，只能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干等——他甚至不知道陆晏存今天会不会出门。 碰碰运气罢了。

　　他百无聊赖得数着来往过路的行人，住宿的人走向电梯口，吃饭的人沿着扶梯或大理石贴面的旋转台阶盘旋而上，数到最后连叶相行自己都混乱了，大堂前台的服务生也来问他需要什么帮助。

　　叶相行说：“我等人。” 并决定再数一百个人就去吃中饭，但转头又想到，要是去吃饭的时候陆晏存正好下来怎么办？

　　叶相行又不敢走了。 叶相行在美国的时候吃不惯西餐，前几年喝酒伤了胃，通宵赶作业和跟组拍摄又让他的作息极其不规律，他自己对身体又不太上心，有上顿没下顿也不甚在意，只要不饿就行，几年下来胃里的毛病不断，今天除了早餐买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什么也没吃了，因为怕错过陆晏存出门的时间，叶相行连水都没敢喝，到最后也不知道数了几个一百，直到夕阳西下也没看见陆晏存的人影。

　　胃里绞痛着，牵扯着心脏都疼。

　　好像每次犯胃病的时候，叶相行面上不显，心里都会变得特别矫情，比如这次，他就一直在心里嘲讽自己：

　　“你说你这不是活该吗，当初是谁一声不吭就分手的，现在回来了又凭什么指望人家来拍你戏？”

　　“怎么这么不要脸？”

　　“怎么这么贱呢？”

　　叶相行疯了一样在心里辱骂自己，好像只有身体上的痛和心理上的痛持平了，才能填平他也不知道由何而来的落寞与难过。

　　胡佩焦急得走进酒店大堂，一双高跟鞋蹬得哒哒响。

　　她刚开完会，就接到陆晏存助理打来的电话，平时好好一胖乎乎小伙子，这时候被搞得欲哭无泪：“胡佩阿姨，晏存哥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发脾气，把东西全砸了，今天打他电话也不接，敲门也不应，他都一天没吃饭了，我也不敢叫酒店的人来开门...... 怎么办啊胡佩阿姨......”

　　才多久没留意他就搞东搞西，一天到晚不让人安生！

　　胡佩气得牙痒痒。 她正想去前台拿房卡，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胡佩觉得有些眼熟，摘了老花镜一看，诶，这不是最近刚回国的那个年轻导演嘛！

　　胡佩当经纪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练就了一副过不不忘的眼睛，这小导演的老师大名鼎鼎，旁人只要稍微留心一点，都能知道他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得意门生，更何况这小导演电影的投资人一直在接洽陆晏存，她想不认识都难。

　　她觉得叶相行来这里应该是和陆晏存的电影角色有关，她有心让陆晏存接触这些青年导演，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于是走上前去与他打招呼：“叶导，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叶相行抬起头，胡佩就看见这个很是好看的年轻人苍白着一张脸，嘴巴上半分血色也无。

　　胡佩吓了一跳，看叶相行因为胃痛而皱起的眉头都觉得这孩子可真是委屈坏了可怜坏了，孩子与叶相行一般大的胡佩顿时母爱泛滥，脑子里的算盘立马烟消云散，弯下腰来对叶相行嘘寒问暖，见叶相行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的话，她二话没说小心拉起叶相行，往扶梯那走。

　　以前那些被胡佩拒了本子的导演编剧们要是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在胡佩面前犯一次胃病。

　　胡佩早就订好了包厢，本来是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和陆晏存促膝长谈用的，但现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叫服务员拿了一杯温水过来，又点了一碗养胃的小米粥和一些陆晏存爱吃的菜后，就匆匆跑下楼拿了房卡去收拾陆晏存。

　　胡佩是陆晏存妈妈的闺蜜，看着陆晏存长大，陆晏存叫她干妈，从小陆晏存调皮捣蛋被收拾了就往她家跑，她也把陆晏存当儿子养。

　　当初陆晏存顶着国内知名大学优秀毕业生的荣誉和毕业证，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要当演员，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又冷战了好几年，也是她承诺会照顾好陆晏存，他父母才松口让他来这个圈子里闯荡。

　　到了陆晏存房间门口，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她也不管陆晏存听不听得到，打了声招呼就刷了房卡，一打开门，浓重的烟味就扑面而来，她开了灯，在满地狼藉里找能下脚的地方。

　　陆晏存坐在地毯上，看见她，只是默不作声的把手上那根未燃尽的烟摁进了烟灰缸里。

　　胡佩其实很懂得怎么收拾这小兔崽子，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是刀子手豆腐心，脾气差得要死，却从来不会在别人身上撒气，再怎么生气，至多也就砸一砸自己的东西。

　　于是她也一句话没说，进了洗手间找了块干净的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到陆晏存身边蹲下，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脸带着贴头皮的短发全给呼噜一遍，接着又弯下腰，把陆晏存扔了满地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收好。

　　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陆晏存站了起来，和她一起收拾房间。

　　目的达成了，惦记着陆晏存一天没吃饭，胡佩便也没让他干太多事情，一把夺过了陆晏存手里的东西：“好了大少爷，脾气也闹够了，刚好干妈没吃晚饭，陪干妈下去吃个饭？”

　　说来也好笑，陆晏存一出道就火得一塌糊涂，有工作人员听见陆晏存叫她干妈，还以为他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胡佩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消息压下去，方不至于曝出来，现在陆晏存也只有不工作的时候叫才她干妈。

　　等两人到了包厢门口，胡佩才猛地想起来忘记和陆晏存说她刚才捡回来了一个小导演。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陆晏存拉开包厢的门，就和里面坐着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的叶相行四目相对。

　　6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作者有话说：好像没有情节...

　　胡佩点的小米粥和菜都已经上来了，叶相行不好意思先动筷子，温热的小米粥摆在他面前，热气氤氲着，总有些迷了人眼。

　　相隔十年，再见到年少时相爱的人是什么感受呢？

　　那一刹那并没有像影视作品里一样，用令人感动落泪的 BGM 配上两人细致的面部特写和刻意拉慢的镜头，叶相行甚至因为胃痛，都瞧不真切门口那个高挑男人的脸。

　　但他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走进来的那个男人是陆晏存。

　　那好像是一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瞬间，他们进来后，叶相行从放下水杯到站起来，脑子里唯一闪现而过的，只有 “他又长高了” 而已。

　　他一回国就知道陆晏存出道了，徐总发给他很多陆晏存的视频，那些戏里的剪辑、片场的花絮甚至平时的形体与台词课的片段他都一一看过。他也知道陆晏存真的很受欢迎，微博里大大小小的热搜，评论区里粉丝们用着或认真或玩笑的语气一遍又遍说着那些，曾经他要酝酿许久，却依旧有些难以启齿的有关于 “爱你” 的话，平时走过街巷商场和地铁口，挂着陆晏存海报的地方，叶相行总是会看见小姑娘们——有时还有小男生们，兴奋地跑过去让朋友帮他们合影，有些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也会指着海报和旁边的亲友说“我看过他的电影，多好看的小伙子。”

　　叶相行觉得骄傲，又有一些莫名的嫉妒，但是他早就失去了立场，不论是骄傲或者嫉妒。所以每次看见那些海报，都会灰头土脸得走开，然后在没人的地方掏出手机，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又一边不厌其烦得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有关于陆晏存的事情。

　　从回国起，叶相行就仿佛陷入了一个名为陆晏存的包围圈，出不去，融不进，挣扎不得，进退两难。

　　叶相行是有多迟钝，直到重逢是他才恍惚明白，为何这世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啊呀，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是晏存的经纪人胡佩，你跟着叫胡佩阿姨就好，刚才看叶导你不太舒服，一着急就把你带上来了，你别见怪啊。” 胡佩给叶相行又添了一点温水后，拉了椅子坐下，陆晏存一句话不说，坐在了胡佩身边。

　　叶相行尽力扯出一个笑来，冲胡佩点头问好。

　　此时此刻他才觉出一丝尴尬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晏存，各种想象的场景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最后糅成了一摊糨糊，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幸好胡佩是一个贴心阿姨，一顿饭的时间里，时不时得给叶相行夹些好消化的菜，又问他在外面的学习与生活，喝了点小米粥垫肚子后，叶相行明显缓过来一点了，脸上也有了些气色，但也只能慢慢得和胡佩说着话。陆晏存只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得吃着菜，偶尔停下来带着玩味的笑听他们说话。

　　一餐饭吃完了，服务员进来收拾了杯盘狼藉，胡佩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叶相行和陆晏存两个人。

　　“万籁俱寂。” 叶相行如是想到。

　　“还记得我吗？” 陆晏存一手撑着头，又对叶相行露出了刚才那样玩味的笑。

　　陆晏存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棱角分明的五官都会变得柔和，像是变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现在这番笑，却显而易见的写满了讽刺。

　　“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好演员。” 叶相行又想到。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陆晏存笑得更灿烂了，对叶相行说道：“好久不见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叶导？”

　　要是能把陆晏存话里话外的讽刺化虚为实，估计叶相行这时候已经被戳成了一只刺猬。

　　幸好贴心的胡佩阿姨没有离开太久，她回来时又叫服务员上了茶，打算和叶相行谈谈他导演的那部电影。

　　“听说这是你自己写的本子？”

　　诸如此类。

　　于她个人而言，她还是很希望陆晏存去拍叶相行的电影的，陆晏存靠一部大热 IP 改编的商业片出道，可以说是出道即爆火，但她也好，陆晏存自己也好，都不想走流量路线，要想用作品说话就只能稳扎稳打。

　　胡佩很有野心，她可以拿到国内著名导演的资源，陆晏存这孩子演技不错，有天赋也肯吃苦，入得了那些大导演的眼，但到底来说，曾经那个群星闪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经典既然已经铸就，不如让陆晏存和现在这些青年导演一起再闯出一条新路来。

　　贴心的胡佩阿姨为陆晏存的事业煞费苦心，奈何对自己干儿子和眼前这位青年导演叶相行过往的恩怨情仇一概不知，连陆晏存之前拒了本子，也只以为是他少爷脾气又不好了。

　　胡佩从这个本子谈到如今国内电影行业的发展，又唏嘘自己走很远的路去看露天电影的童年时光，直到被公司一通电话叫走。

　　叶相行看着胡佩喝剩下的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句诗：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7 叶相行像是突然坠入梅雨季节

　　作者有话说：陆晏存小破孩谎话连篇

　　临行前，胡佩还像个把小孩送到幼儿园门口，又叮嘱孩子要和别的小朋友好好相处的家长一样，叮嘱陆晏存道：“人家叶导好久没回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你没事多找叶导一起聊聊天，剧本有不懂的多问问。”

　　说完又冲叶相行笑道：“叶导，还请你多担待我们晏存了。”

　　叶相行十分僵硬得笑着和她道了别。 他想：“我想多担待你家晏存，你家晏存还不答应呢。”

　　胡佩前脚刚走，陆晏存后脚就往椅子上一靠，头枕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夹在手指间，看着烟丝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期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包厢里的灯光不知被谁调暗了，打在陆晏存脸上，让人无缘由地想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句话来，叶相行知道这其实是起身告辞的最好时机，可他就像被钉在椅子上似的，连起身都做不到。

　　果然，那根烟燃烧殆尽时，陆晏存抬起了脸，叶相行又从他脸上看见了与刚才别无二致的嘲讽，以及努力克制，却又实在无法收住的恨意。

　　叶相行以前看过一句话，说是 “喜欢一个人，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恨也是。

　　叶相行像是突然坠入梅雨季节，看着天空连下了好几天的绵绵细雨，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四肢百骸都泛着潮。

　　“叶导好生了得，胡佩跟你聊了一晚上，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会来拍你的戏，得意的不得了了？”

　　“没有。” 叶相行低着头小声否认。

　　“我告诉你，” 陆晏存抬手把手里的烟蒂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又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我不演，她就算把我捆了送来剧组都没用。”

　　叶相行没有说话，攥着手，指甲掐着掌心的肉，不是很疼，但总归聊胜于无。

　　陆晏存也不管叶相行有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你那个投资人倒是来找我好几次了，我要是不去演，你这草台班子，还搭得下去吗？”

　　听到这话，叶相行抬头道：“你想怎么样？”

　　陆晏存吐出最后一口烟，弯下腰靠近叶相行，像是要与他分享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般，对叶相行露出可谓灿烂至极的笑容：“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要同意姓徐的和你吃饭吗？这些年我遇到过很多人，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哪怕平时和你一样傲成了什么样子，到那时候不还是乖乖听话，我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叶相行还没反应过来 “那时候” 指的是哪时候，就听见陆晏存继续说道：“从我听说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傲到天上去的叶相行，上起来又会是什么样呢？会哭吗？会求我轻点吗？”

　　“你知道我这几年有多后悔，没那时候就——”

　　叶相行猛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往门外走。

　　“怎么了叶导？这就听不下去了？” 陆晏存依旧笑得灿烂，“这部戏拍不了也就算了，要是以后都当不了导演了，多可惜啊。”

　　叶相行像是要把门把手捏碎了。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把手中的烟蒂又扔向了垃圾桶，与刚才那一根烟的弧度分毫不差。

　　叶相行把门拍得震天响，逃也似的回了住的酒店。

　　8 狼狈为奸 蛇鼠一窝

　　作者有话说：完全就是生死时速

　　高中时代，他们班主任最怕的可能就是叶相行和陆晏存。

　　班主任姓顾名麟，教英语，人前同学们叫他顾老师，人后叫他 green，倒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念太快总有犯错的时候，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到后来，顾老师在他的英语课堂上所幸用 Mr.Green 自称，每次提起这个名字班上必定反响热烈，听课效率如坐火箭一般往上涨。

　　顾老师有一个洋气的英文名，人却已到中年，拥有一个完美的镜面头顶，有事没事爱喝两口，因为实在海量，办公室的老师们就赠送给他一个十分仙气飘飘的名字，名为 “西子湖”，从酒桌传入校园，被广大师生争相传播，久而久之便成了顾老师的雅号。

　　再说回叶相行和陆晏存。

　　叶相行看着是个乖孩子，但也仅仅是看着而已。

　　他们学校管得很严，所有电子产品一律不许带进校园，可叶相行总是忍不住手欠把相机带进来，这星期是单反，下星期是微单，再下次保不齐会带个胶片机还是拍立得来，每次被发现了，把他叫去办公室谈话，他都承认干脆认错果断，一脸沉痛表示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写起检讨来也毫不敷衍，叫他写一千字他能扩充到一千八，文采斐然，对细节的描写生动而富有表现力，把每次作案前的心理描写写得跌宕起伏，字里行间也可以看出他确实有在反思，稍加润色说不定可以投稿，老师每每被他忏悔的表情与深刻的检讨打动，放他一马时，他总是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忍不住再犯同样的错误，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此循环。

　　陆晏存倒是不带相机，也不主动找人麻烦，但不知道什么缘故，麻烦总爱来找他，让他不得不出拳头，每次一挑好几个，打赢了挂一身彩，哀嚎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还偶尔会逃课去打篮球，犯错被抓以后，“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改” 是他的一贯作风，倒是比叶相行省去了中间的步骤。

　　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说叶相行是个对内甜言蜜语不断却总爱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负心汉，那么陆晏存就是个众所周知作风不良，彩旗飘飘路人皆知的炮王。

　　倒也不知道叶相行和陆晏存谁更让老师头痛。

　　所以说，在这位姓顾名麟，英文名 green，雅号西子湖的班主任眼里，叶相行和陆晏存有时候还是挺相似的。

　　他排座位时有一个习惯：互补的坐一起取长补短，相似的坐一起同类相吸，力求班级和谐。于是他觉得，犯错不断又打死不改的叶相行和陆晏存再般配不过，高一下学期开学时，果断把他们发配到最后一排，酒逢知己千杯少也好，自相残杀也罢，千万不要祸害其他同学，叫他们无心学习——成绩好又怎样？同学们对学习的热爱岂能是几步路的距离可以撼动的？

　　叶相行和陆晏存就这样成为了同桌。

　　高一入学那天他们已经在篮球场打过照面，陆晏存还邀请叶相行一起抢了会儿篮板玩，男孩子友谊的建立就是这么简单，这下成了同桌，简直就是天随人愿。

　　从此以后，叶相行摆弄相机的时候陆晏存帮忙把风，陆晏存打架受伤叶相行帮他清洗伤口，尽管还是偶有疏漏，但他们两个狼狈为奸，蛇鼠一窝，把 green 老师感动得是声泪俱下，认为自己这位置排得实在妙极——两个孩子相互督促，共同进步，多么伟大的友谊！多么励志的故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叶相行的镜头里出现了很多陆晏存的身影。 自修的时候、趴在位置上睡觉的时候、打篮球的时候...... 甚至有一次在校外偶然撞上陆晏存打架，他都没忍住先按下快门。

　　倒也不全是有脸入镜，有时候是挂在凳子上不住晃荡的脚，曝光后出现了潜影，荡漾到了镜头上，有时候是身上受伤地方的特写，青紫交错，又被一圈圈的纱布覆盖。

　　还有一些，是他们牵手的、相拥的、接吻的照片。

　　所以叶相行回国前收拾东西，才会在那个盛满了回忆的盒子里找到一大叠陆晏存的相片，他其实保存的很好，但有些拍立得的相纸还是褪了些颜色。

　　到底过去了很多年。

　　从陆晏存的酒店回来后，叶相行没忍住，又重新翻看起那些照片。

　　曾几何时，叶相行觉得照片可以定格住时光，如今他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翻过，看见曾经的那个陆晏存，自修时的漫不经心、睡觉时的迷糊、打篮球时的张扬热烈、挥起拳头时的狠厉，还有...... 喜欢他的时候的羞涩与珍重。

　　真的被定格在了时光里。

　　像是留住了，又像是湮灭了。

　　如逝如流。

　　9 是挺可惜的

　　作者有话说：没有存稿了 sad

　　拍摄前的准备工作总是很繁杂。 接下来几天，叶相行一直在各处奔波，白天忙着选角，和摄影师堪景，晚上又要赶去各种饭局，各种人情世故和工作前途交织在一块儿，常常一晚上跑两三个地方，再乘着夜色顶着一身酒气回酒店歇息。

　　白天忙的时候，他没有精力去想那天的事情，可一到了晚上，他的灵魂就好像和肉身分离，灵魂作壁上观，看着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肉身就只是机械性得重复着倒酒再喝酒的动作，再说一些在旁人看起来颇有见地的话，赢几句无关痛痒的夸赞——尽管他事后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话。

　　很累，但是值得。

　　叶相行一直在为开机做准备，期间他始终不敢去想陆晏存那天和他谈的条件，下意识不去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也不敢想象这件事情带来的后果，那天之后，他又和陆晏存断了联系，陆晏存和他谈的条件就像是他自己走火入魔臆想出来的。

　　叶相行觉得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有点疯魔了，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翻陆晏存微博的时候，看到有一些很可爱的粉丝跟队形，在微博下面留一模一样的评论，他忍不住手欠复制粘贴上去，比如陆晏存发了几张有胡渣的照片，粉丝在下面哇哇评论说：“哥哥的胡子哪是胡子，明明就是玫瑰芳香的刺。” 叶相行就也评论：“哥哥的胡子哪里是胡子，明明就是玫瑰芳香的刺。”

　　再比如陆晏存发了一张健身后满身是汗的照片，粉丝们又哇哇评论：“啊啊啊好想闻着哥哥的汗味碎觉。” 叶相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一边强忍着恶心一边动手复制粘贴：“啊啊啊好想闻着哥哥的汗味碎觉。”

　　哪怕陆晏存转了一条广告，粉丝们哇哇评论：“卧槽老公。” 叶相行也紧紧闭着眼睛快速评论：“卧槽老公。” 然后像手机着火了一样把它丢得远远的，接着就地躺尸装死，再不停的在心里唾骂自己 “不要脸”。

　　看着自己的评论混在粉丝堆里，叶相行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披了羊皮的狼，总有些无耻。

　　非常非常无耻。

　　时间久了，叶相行把陆晏存所有的微博评论都复制粘贴了一遍后，又顺藤摸瓜爬到了陆晏存的超话，开始在那里撸起袖子加油干，一不小心他的潜水号就多了许多的粉丝，头像无一例外的顶着一个陆晏存，ID 也大多是 “陆晏存全网唯一女友”“lyc 闭月羞花”“陆晏存人间狙击手” 之类。

　　一来二去，他还被拉进了好几个粉丝群，每天打开微博聊天记录都数量惊人。

　　有天早上好不容易没事，叶相行总算可以睡个懒觉，却被电话吵醒，他把手伸出去摸索手机，迷糊之中睁开眼，看见手机屏幕上 “徐总” 这两个字赫然在目，叶相行立马就清醒了，连忙接通了电话：“徐总您找我有事？”

　　“小叶啊，” 徐总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我听说你和陆晏存没谈拢？”

　　“是的......” 叶相行有些心虚。

　　“这样，他要多少片酬？我来付，你让他尽管来拍。”

　　“可是——”

　　“没有可是，” 徐总可能是老板当惯了，没等叶相行说完就打断他，“叶导，我不方便告诉你太多我一定要陆晏存来演的原因，我说过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能给你投这么多钱是因为我信任你，如果你担不起，请不来他，那我们的合作可以取消。”

　　那一刻叶相行满脑子都是陆晏存在酒店的包厢里和他说的话：“这部戏拍不了也就算了，要是以后都当不了导演了，多可惜啊。” 有多可惜呢？

　　叶相行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小朋友们把自己将来想做什么写进苹果形状的小卡片，收集起来贴到了教室后面的卡通树上，当时的叶相行还不知道导演是干什么的，单纯觉得这个职业听起来很酷，于是一笔一划很认真得把这两个字写在了小卡片上。

　　可能真的是缘分使然吧，叶相行越是长大，就越是喜欢这个职业，哪怕高中经历了家里的变故，在异国他乡沉浮了那么些年后，还是选择走上这一条路。

　　他今年二十七岁，粗粗算来，倒是有二十三四年梦想着能当一个导演。

　　一朝破碎，是挺可惜的。

　　叶相行想。

　　10 而今才道当时错

　　作者有话说：害！

　　与徐总通话结束没多久，叶相行的微信上就多了一条消息。

　　徐总发了一串数字，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陆晏存电话号码。

　　叶相行突然就明白了徐总在电话里说的 “一定要陆晏存来演的原因”，陆晏存从来就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徐总只能是和他一伙的。

　　陆晏存家里家大业大，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他能以非科班的身份进影视圈，圈内数一数二的经纪人胡佩能做他的经纪人，手头上的资源多到数不清，就算目前只上映了一部电影，饰演的还是男二，也还是有很多很多的粉丝喜欢他。

　　叶相行一个没有作品没有地位的小导演，还是在国外读的专业，在这里无依无靠的，陆晏存说的不错，他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叶相行再也拍不了戏。 就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驾着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却还是逃不过如来的手掌心。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叶相行想。

　　他突然很想收拾行李再逃去美国，帮小老头拍一辈子的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戏可拍，哪怕他再讨厌西餐，再想念杭城。

　　叶相行手机的屏幕暗了又被点亮，明明灭灭间，始终显示着那串数字。

　　可是他的剧本怎么办呢？叶相行又想。

　　他记得是当时老师让每一个学生都写一个剧本，没有命题，他想了很久，不知道从何处提笔，那是他第一次没有交作业。

　　小老头问他，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心里无数的遗憾争先恐后得涌上咽喉——遗憾没有和陆晏存道别，遗憾没有陪叶相宜度过最后的日子，遗憾没能在妈妈最绝望的时候和她说一声 “你还有我”。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叶相行像被噎住了似的，什么话也没说。

　　小老头拍了拍他的肩，故作高深得说：“在银幕里把遗憾的变成圆满，也是一种圆满。”

　　于是叶相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个月，一直在写剧本，他看着本子逐渐成型，他回去的想法也逐渐坚定。

　　他和老师说想回去的那天，小老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挥挥手让他赶紧滚，过了几天叶相行才从同学口中得知，小老头在批了他走后，联系国内的合作伙伴替他提前打点了许多事情。

　　最后他和老师道别时，小老头恶狠狠得指着他说：“拍不好别回来见我。”

　　他回来时踌躇满志，怎么能就这样灰溜溜得走？

　　叶相行手心里全是汗，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闭上眼，终于还是咬牙拨出了那串号码。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哪位？”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是被电话吵醒的，刚醒来的嗓音很低沉，还透着满满的不耐。

　　“...... 是我” 叶相行的心快跳出胸腔。

　　说完这句，那头好久没了回音，半晌，叶相行才听到一声轻啧：“原来是你啊。”

　　陆晏存可能才反应过来打他电话的是谁，这时候他已经清醒了，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怎么的叶导，大清早就给我打电话？”

　　叶相行紧紧握着手机：“你之前说的那个条件...... 我...... 我答应你。” “什么条件？” 他故意装糊涂，闭口不提那件事情，就想让叶相行亲口说出来。

　　叶相行深吸一口气：“你来拍戏，我...... 我给你......” 他的脸涨的通红，却还是说不出那个字。

　　“行了叶导，” 电话里陆晏存很短促的笑了一声，听得叶相行毛骨悚然，“睡几觉罢了，装什么贞洁烈妇呢。”

　　叶相行手里的手机终于是握不住了，掉在了地毯上，可陆晏存的声音还是从里面传出来：“开拍时间通知我。” 说完便挂了电话。

　　终于筋疲力尽了似的，叶相行跌坐在了地上，他把头抵在膝盖上，感觉到湿漉漉的东西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了棉质的睡裤上——以前妈妈总是和他说早上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不然一整天的心情都不会好。

　　可他也才刚刚醒来。

　　这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这一天里叶相行第二遍这么问自己。

　　可现在也只是早晨而已。

　　11 只是我前男友在旁边让我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斯坦尼康是摄影机稳定器，有点重，所以我们阿颢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啊！

　　电影开拍前的筹备工作共耗时三个月零七天。

　　拍前准备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叶相行和摄影师阿颢，再加上灯光组、美术组的几位主要成员开了一场又一场的会，跑遍了杭城周围的很多地方，不断堪景，逐渐完善了很多细节，把剧本文字在想法上化为了视觉效果。

　　叶相行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和阿颢连续两天睡在车上，只为了卡着点四点多拍一组西子湖的日出——脸都不洗那种。

　　阿颢不愧是国内影视三大院里的摄影系优秀毕业生，成片很惊艳，远山影影绰绰，晨曦如坠梦中，不负他们两个累死累活守时间又抗器材。

　　托这两天在车上相依为命的福，叶相行和阿颢就此成为了好姐妹——阿颢十分高调的在他一百多万粉丝的微博上宣布了这件事，并发了与叶相行的合照，惹得粉丝们纷纷嚎叫：

　　“啊啊啊这个小哥哥好好看好温柔！”

　　“虽然但是和你很配。”

　　“阿颢虽然我们都知道你是 0，但是我先磕为敬！”

　　当时他们拍完了西子湖的日出，图方便直接在车上修完了图，结束工作已经是中午了，他们下车去西子湖边活动筋骨，阿颢打开微博挑了些有趣的评论念给叶相行听。

　　叶相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身腱子肉，斯坦尼康能扛小三十分钟的猛男居然是个 0。

　　仿佛看出了叶相行的震惊，阿颢故意十分做作得捏起兰花指，掐尖了嗓子对叶相行说：“哎呀导演，人家就是喜欢男孩子嘛~ 人家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男孩子了呢~”

　　叶相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抄起拳头就打。

　　“导演！导演我错了导演！我和你开玩笑的导演！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器材！有什么你冲我来你别动我的宝贝器材！放下我的摄像机！三脚架，三脚架也不可以！我靠那个镜头很贵的你放下他导演！算我求求你了导演！别扔湖里啊喂！”

　　闹了一阵后，叶相行和阿颢彻底累了，瘫倒在西子湖边的长椅上啃面包。

　　中午的西子湖人还是很多，叶相行望着不远处喂鸽子的人，突然转头对阿颢说：“其实我也喜欢男孩子。”

　　阿颢连忙捂胸，看登徒子似的瞪着叶相行——其动作之夸张，可以说是毫无表演天赋了，看得叶相行哭笑不得道：“干什么呀你，我们撞号了，瞎担心。” “你也别瞎担心，我早就看出来了，而且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喜欢猛男，” 阿颢状似十分遗憾的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这辈子只能当姐妹了。”

　　谁还能猛过你啊。

　　叶相行心道。

　　除了堪景，叶相行还肩负着写分镜头表格的重担——每个镜头拍什么、怎么拍，演员要什么表情什么情绪，后期怎么做，全看这一张表格，洋洋洒洒写了几百页文档。除此之外还有剧本围读，叶相行按着几个主要演员的档期组织了几次，当然，陆晏存始终没有来。

　　取景地基本都在杭城，所以叶相行只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在开拍的前两天搬去了剧组住的酒店。

　　叶相行早上到的酒店，和阿颢、两个副导演和灯光师开了一上午的会，又和造型组交涉了一会儿，饭都顾不上吃，累得回到房间倒头就睡，直到下午五点的闹钟把他叫醒，他才想起来要和几位主创吃饭。

　　想当年叶相行的老师在片场拍戏，永远都是一双人字拖，加上一件很宽松的老汉衫，再冷也顶多穿一件薄薄的皮夹克，不修边幅得很。

　　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头，叶相行自诩不是老师那样不怕冷的糟老头子，很自觉的在秋衣秋裤外面套了一件长及脚踝的羽绒服，再踩着一双十分保暖的老北京奶奶鞋，打着哈欠去了楼下的包厢。

　　虽然说经过这三个多月的相处，大家都混熟了，用不着见外，而且剧组那么忙，根本顾不上形象管理，但不得不说，有些东西确实是一脉相承的。

　　比如拍戏不修边幅。

　　叶相行当然不会以为陆晏存也会来吃饭。

　　离开拍还有两天，按照他的脾气最早也得明天晚上来。

　　故而叶相行十分惬意的两手插兜，踢踏着双倍加绒的奶奶鞋，拉开了包厢的门——

　　“我来——”

　　一个 “了” 字还没说出口，叶相行就看见了坐在餐桌上的陆晏存。

　　陆晏存慢悠悠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慢悠悠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颇有点屈尊降贵的意思。

　　此刻叶相行脑子里五雷轰顶，只觉得这些酒店餐厅的包厢都被下了咒，为什么每次看见陆晏存都在酒店包厢里！

　　还好阿颢看见他来了，起身拉着他往里走，不然叶相行能在门口傻站到上菜。

　　整个剧组都是年轻人，不搞那些座次顺序，叶相行是最晚到的，十分不幸的坐在了没有人敢坐的陆晏存的左手边——陆晏存右手边的那位十分不幸的灯光师是倒数第二个到的。

　　落座后，阿颢见叶相行的位置离自己很远，嚷嚷着和叶相行边上的副导演换了位置。

　　叶相行感觉陆晏存瞟了他一眼，头顶凉飕飕的，不动神色的往阿颢那边挪了挪。

　　嘶，暖气是坏了吗？

　　叶相行十分无助的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又往阿颢那边挪了挪。

　　“导演你很冷吗？” 阿颢十分的细心，以为叶相行发烧了，伸手去贴叶相行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额头不烫，脸也不烫，没发烧呀。”

　　叶相行听到陆晏存冷哼了一声。

　　我没有发烧只是我前男友在旁边让我如坠冰窟。

　　叶相行这样想。

　　12 你帮我卸妆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查高考分数就没有更啦 拍摄部分瞎写，请勿当真

　　酒店这么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开拍前这两天叶相行偏偏过得憋屈至极。 他每天的行程基本绕不离开会、吃饭和睡觉。开会讨论妆造，得主演到场吧？围读读本呢，主演得到场吧？几场重头戏的排练呢，主演还是得到场吧？搞完了到饭点了，还得所有人一起吃个饭吧？

　　除了睡觉，哪哪都有陆晏存。

　　陆晏存好像忘记了之前说的那个条件，全程和个没事人似的，心情好的时候就对剧组人员客客气气，然后对叶相行格外客气到阴阳怪气，一切都风平浪静，哪怕是偶尔发点小脾气，也是排练的时候不同想法碰撞的摩擦，叶相行求之不得，一切都算在可控范围内，只是陆晏存表现的越是平静，叶相行心里就越是慌张。

　　有时候人的直觉真的十分惊人。

　　叶相行的开机仪式办的很低调，来的几家媒体也大都是为了拍陆晏存而来，叶相行乐得清闲，按稿子不咸不淡的讲了几句，请走媒体后，几个主演就开始化妆，准备拍摄先导海报了。

　　当时叶相行的老师说 “把遗憾的变成圆满”，叶相行的遗憾莫不是在那时候能陪在爸妈和叶相宜身边，哪怕叶相宜真的熬不下去了，也让他代替妈妈拔掉叶相宜的呼吸机，哪怕妈妈会怨他、恨他，可是却不会想不开了。

　　所以他写这个剧本，也是他私心里，希望现实里的遗憾，能在银幕的世界里变得不那么遗憾，可有时候，剧本一旦开始写了，里面的故事走向就不再受编剧本身的意愿了，这个故事本身就是以叶相行的经历为缩影，叶相行最终还是将剧本名取名《留不住》。

　　陆晏存演的是商书昱，而商书昱的姐姐，商书奕的扮演者是最近产后复出的影星黎渝瑜，孩子刚满一岁，她是开拍前一天到的剧组，叶相行看她状态很好，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岁当了妈妈的人，和陆晏存站一起的时候还真挺像姐姐和弟弟。

　　剧本里的商书昱和商书奕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筹备阶段和化妆组商量妆造的时候，大家都一致同意保留陆晏存极具特色的圆寸，为了这个造型，叶相行十分激动的抛弃了原来和自己很相似的人物形象，把商书昱写成了一个打架逃课的坏小孩——倒像是陆晏存本色出演了。黎渝瑜自己留着一头长发，每个卷的弧度都透着精致，商书奕的短发造型本来可以用假发，可黎渝瑜坚持把头发减掉，既节约时间又方便造型师打理，让叶相行感动不已。

　　他们的海报拍摄场地是在一家新开的私立医院，人比较少，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医院特地划了一片区域提供给剧组，以后所有在医院的戏份都会在这里拍摄。

　　叶相行选的第一个海报场景是手术室外。

　　这一场黎渝瑜不用上，手术室在走廊的镜头，他们把镜头摆在了一个十分对称的位置上，又把走廊的壁灯关了，特意打上了红光，使得红色的 “手术中” 字样照耀到了两边整齐排列着的铁质座椅上，显得危险又冰冷。 陆晏存穿着一件卫衣，同样被红色的光渲染成了红色，他靠在走廊的左手边，肩膀贴着瓷砖，扮演商书昱和商书奕父母的两位演员坐在走廊右手边的座椅上，低着头紧紧靠在一起。

　　陆晏存一米九多的身高，和另外两位坐着的演员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在镜头里就将本来十分和谐的对称型构图打破，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压迫感，与红光一起营造了压抑的氛围。

　　阿颢一连拍了很多张，期间谁也没有说话，好像都已经感受到了商书昱和父母的焦灼不安。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自己的亲女儿、亲姐姐，此时此刻她在鬼门关徘徊，可作为亲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在手术室门口，等医生宣判一个结果。

　　叶相行蹲在相机连接的显示屏后面，剧组打的红光同样照耀在了他的脸上，他感觉心跳牵引着呼吸，全都变得沉重。

　　他们断断续续拍了很多场景，结束拍摄选片的时候，叶相行和阿颢一致选择了第一个场景做海报。

　　阿颢效率很高，当晚，第一张先导海报就出现在了剧组微博上，经陆晏存、黎渝瑜等演员的转发，出现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反响如何叶相行不知道——就算他现在想知道，恐怕暂时也无能为力。

　　今天收工后，叶相行直接回了房间，打算早早休息，等他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他以为是阿颢找他，穿上浴袍就跑去开了门。

　　谁知敲门的不是阿颢，是陆晏存。

　　叶相行愣了愣，“你有什么事吗？”

　　陆晏存还没有卸妆，可能也是刚从片场回来，戴着一顶帽子，不知怎么的，叶相行感觉陆晏存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突然变得低气压。叶相行下意识不敢与陆晏存对视，视线往下移，看见陆晏存手里拿着一小袋东西。

　　“我有什么事？” 陆晏存像是被气笑了，反问叶相行道，“你说我有什么事？”，说着直接越过叶相行进了房间。

　　陆晏存迈着长腿，径直坐到了沙发上，摘下帽子，和手里的袋子一起丢到了桌上，朝叶相行抬了抬下巴，道：“化妆师早退了，你帮我卸妆。”

　　叶相行这才发现那个袋子是一个化妆包，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边想着 “你自己没有手吗”，一边手不受控制似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打开了化妆包。

　　他任劳任怨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写着一排日文，像是新的，没用过，又抽出几张卸妆棉，打开了瓶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化妆棉上。

　　他正打算把湿了的化妆棉往陆晏存脸上招呼，就看见了陆晏存脸上十分戏谑的笑容。

　　十分的不怀好意。

　　叶相行被陆晏存笑的心里发毛，未等他询问为什么，陆晏存就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化妆包，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递给叶相行，笑道：“拿错了叶导，这个才是卸妆水，那个是给你用的。”

　　末了还装作很惊奇似的补了一句：“还是...... 难道你很迫不及待？”

　　叶相行拿起刚才那个瓶子，依稀可以辨认出标签上的 “润滑油” 几个大字。

　　让我死吧。

　　叶相行想。

　　13 放大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陆晏存：计划通 普多夫金是苏联著名演员和导演，和爱森斯坦一起创立的蒙太奇理论

　　恐怕连小学生都知道，所谓欧 · 亨利式结尾，即 “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陆晏存这个开头与欧 · 亨利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叶相行，他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一样，一张脸通红，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憋的，只知道把手上那瓶东西藏到背后去，这没什么用又欲盖弥彰的举动像极了沙漠里遇到危险的骆驼。

　　叶相行脑子里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计时器，滴滴答答的变换着数字，象征着时间的流逝，陆晏存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托着腮微笑着看叶相行，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看着心爱的人，怎么也看不腻一样。

　　只有备受煎熬的叶相行知道，这只是陆大明星惯用的反讽罢了，眉眼里流露出的全是挖苦。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开口说话，恍惚间叶相行突然想到，他们两个自重逢以来，除去工作的时候算是能融洽相处，其他时候，除了陆晏存的例行嘲讽，就只剩下无言沉默了。

　　在剧组的工作人员看来，他们只是初次合作的导演和演员，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交集，谁能想到他们也曾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席慕容在诗中写：含着泪，我一读再读，却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换作十年前的叶相行，打死也不会相信后来的他和陆晏存，再相遇的时候，一个满心愧疚，一个恨得嚼穿龈血，相顾无言之时，漫长的十年阻隔在他们面前，抹不去也跨不过，让他们明明在一个房间里，却远得像分站在海角与天涯。

　　想得太多，叶相行快把自己搞哭了，他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想把快泛出眼眶的泪意憋回去，“我...... 你...... 你还要卸妆吗？”

　　陆晏存点头。

　　“我...... 我来？”

　　“不然我来？” 陆晏存看着叶相行。

　　“我我我来。” 叶相行拿起卸妆水，打开前还仔细确认了好几遍标签上写的确实是 “卸妆水”，方才打开瓶子浸湿了卸妆棉。

　　陆晏存很自觉地闭上了眼，叶相行往前走了几步，略弯下腰，将卸妆棉放在陆晏存眼皮的位置轻轻擦拭。

　　此时他们离的很近，叶相行甚至能感觉到陆晏存的呼吸轻拂到了他的手上，带起了湿漉漉的潮气。

　　叶相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趁着陆晏存闭眼，悄悄打量这个阔别多年的人。

　　他的眼皮很薄，睫毛浓密，闭着眼的时候终于不再对叶相行露出那种令人难受的眼神，倒像是回到了他们读书的时候，课间陆晏存侧着脸趴在课桌上睡觉，叶相行会偷偷掀起他头上盖着的校服，一根一根数他的睫毛。

　　睡着的陆晏存，简直可以说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人畜无害，温和良善。

　　叶相行左手拿着卸妆水，右手拿着几片卸妆棉，一片用好了再换下一片，算得上十分熟练，从眉眼卸到鼻梁，再顺着皮肤缓缓擦拭脸颊与额头，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可以设计成电影里的慢镜头，如同普多夫金所说的 “放大的时间”，每一个动作都在想象中被拉长，乃至叶相行脑海中突然蹦出“岁月静好” 这四个字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窘迫，卸到嘴唇了，他提了一口气，不断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触到陆晏存嘴唇的那一刻，哪怕隔着一层卸妆棉，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手抖。

　　好死不死，陆晏存偏偏在这时候开了金口：“你经常帮人卸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叶相行吓了一跳，差点跪在地毯上，可控制住了脚，手却不听使唤得松了劲，左手边的卸妆水连瓶子带水砸在了陆晏存脸上。

　　如果时间能就此冻结，倒也不错。

　　可惜时间并不遂人愿，瓶子从陆晏存脸上滚落，卸妆水顺利的撒了陆晏存一身。

　　此刻时间倒像是遂了叶相行的愿冻结了似的——叶相行和陆晏存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懵了。

　　还好叶相行先反应了过来，他连忙转身抽了几张纸，往陆晏存身上摁，似乎是想吸掉这些卸妆水，奈何事故现场早已无法补救，这些纸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陆晏存黑着脸把这些纸巾扔到了一边，站起身吩咐叶相行：“给我拿件浴袍。” 说着转身去了洗手间。

　　叶相行愣愣的看着洗手间的方向，直到里面响起了水声，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转身去拿了浴袍。 这家酒店的洗手间是干湿分离式的，拉开门是盥洗池，左右两边各一扇玻璃门，左边是浴室，右边是厕所。

　　叶相行敲了敲门，本意是打一声招呼告诉陆晏存浴袍挂在把手上了，没想陆晏存什么也没穿，直接大喇喇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陆晏存身上的泡沫还没有冲干净，可是并没有遮住他的好身材。叶相行眼睁睁看着水珠顺着陆晏存的下巴，落在了他格外结实的胸膛上，再往下汇入线条分明的腹部——再往下叶相行就不敢看了。

　　这是任谁看了都会心动的一副身体，更何况是叶相行。

　　他连忙把浴衣塞到了陆晏存手里，撒丫子就跑。

　　陆晏存披上浴衣出来，就看见叶相行缩在沙发上，装模做样的拿着剧本在那看，眼神却不自觉乱瞟。

　　他觉得好笑，走上前抽走了叶相行手里的剧本。

　　叶相行被迫去看陆晏存，抬头只见陆大明星连浴衣也不肯好好穿，带子也不系，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披着，在房间里遛大鸟。

　　叶相行又想跑——脚刚迈出去，就被陆晏存抓住脚踝拉了回去。

　　拉回去还不算，陆晏存像是不打算撒手了似的，单手把他禁锢在了沙发上。

　　叶相行觉得自己像极了即将被宰杀的鸡——被人倒提着爪子好抹脖子放血。

　　“那么紧张？” 陆晏存刻意凑到叶相行的耳边，低声道，“不是迟早要看的吗，叶导您看看，还满不满意？”

　　叶相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逗你的。” 陆晏存放开了手，“今天累了，没心情。”

　　叶相行立马站起来，退到安全范围。

　　“去，帮我把衣服洗了，” 陆晏存头也不回朝叶相行的床走去，挑选了一个满意的枕头放好，躺下，又盖好被子，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拘束，像是自己家一样。

　　衣服是叶相行弄脏的，帮他洗理所应当，只是陆晏存为什么睡他床上？

　　叶相行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你...... 为什么睡这里？”

　　“谁知道这家酒店保密工作好不好，我就披着件浴袍，遇到别人怎么办？被拍怎么办？上热搜怎么办？”

　　“那你......”

　　“助理请假了。”

　　“我......”

　　“你一米七几的衣服给我一米九三的穿，我是精神小伙吗？还不如浴袍。”

　　理由全被陆晏存说尽了 叶相行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好认命去给陆晏存洗衣服。

　　14 只有他在里面垂死挣扎

　　作者有话说：熊孩子

　　洗衣服的时候什么都不敢想，等把衣服洗好了，叶相行才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今晚怎么睡？

　　床给陆晏存了，沙发那么小，一个成年男人根本睡不下。

　　叶相行已经开始考虑去和阿颢挤一挤了，踌躇之际，陆晏存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你走来走去干嘛？”

　　叶相行下意识脱口而出：“去找阿颢睡。”

　　谁曾想陆晏存就是一大桶火药，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你他妈的嫌弃我是吧？还是你就想和他睡？”

　　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

　　叶相行想。

　　不过既然陆晏存不介意，叶相行心里的一丝不适便也烟消云散了，他装作没听见陆晏存的话，走到床的另一边钻进被子，背对着陆晏存闭眼就睡。

　　他感觉到陆晏存一直在看他，始终如芒在背。

　　等困意渐渐来袭，他才感觉床另一边的人挪动了些许，接着透过眼皮的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陆晏存把灯关掉，也躺下睡了。

　　果然对待熊孩子的办法就是装聋装瞎。

　　这是叶相行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早上八点的闹钟响的时候，叶相行差一点没能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去的洗手间，等他把凉水泼到脸上，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打的高了，睡到半夜的时候叶相行总觉得太热，想踢腿把被子踹开，谁想被子把他裹得密不透风的，连小腿都给缠得死死的。

　　还好被窝又温暖又舒服，叶相行只纠缠了几秒钟，又被扯回了梦乡。

　　叶相行把脸擦干回到房里，看见陆晏存还在呼呼大睡，心里估摸着时间，便想把他叫醒。

　　他蹲下来，伸出食指试探性的戳了戳被子。

　　没醒。

　　他又戳了戳脸。

　　还是没醒。

　　睡那么死？

　　叶相行大着胆子拍了拍陆晏存的脸：“起床了。”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还没醒，含糊不清得嘟囔了一句 “干嘛呀大清早的”，说着像是随手抱起了枕边的枕头似的，一把勾住了叶相行的脖子，把他拽到床上，接着压着他翻了个身，像一条八爪鱼似的，四肢都紧紧缠住了叶相行，还把脸埋在叶相行的胸口上蹭了几下，短短的头发蹭的叶相行脖子发痒。

　　叶相行傻了。

　　这人老大不小了吧！还过儿童节怎么的！怎么睡觉还要抱东西！

　　恍惚间他觉得这种感觉十分的似曾相识。

　　叶相行努力放空自己，嘴巴默念着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一边回忆这熟悉的感觉。

　　好像也是在这张床上...... 叶相行一个激灵——难怪踢不动被子呢！陆晏存这三岁都没有的昨天就晚上就把他当枕头抱了！

　　破案了，可是陆晏存还是没有醒，像是又睡熟了，均匀的呼吸紧紧贴着叶相行的胸口，他们身上的每一处都被陆晏存搂得严丝合缝，叶相行甚至能感觉到陆晏存胸腔传来的，沉闷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慢慢和叶相行自己的心跳贴合在一起，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共鸣，还有...... 陆晏存作为一个正常的...... 或者说十分健康的成年男子，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

　　叶相行臊的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动作太大，终于弄醒了陆晏存。

　　陆晏存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似乎还没弄明白自己是谁、这是在哪。

　　过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搞清楚了似的，他伸手抹了抹自己头发，转头看像叶相行——不知道是起床气后知后觉来了，还是单纯的大清早看见叶相行闹心，他没好气的说：“我衣服呢？”

　　叶相行连忙去拿衣服。

　　仗着酒店里有暖气，陆晏存昨天就穿了一件衬衫来，干的很快，叶相行十分狗腿的在室内烘热了给陆晏存递过去，就差亲自给他穿上了。

　　陆晏存似乎很受用，穿好衣服临走前还朝叶相行点点头，说：“待会见。”

　　叶相行报之以微笑，目送陆晏存离去。

　　和谐的不像话。

　　今天是内景。

　　商书奕得的是腿部骨肿瘤，今天的第一镜是她做完第一场手术后，在家人的陪同下尝试重新行走。

　　这一场摄像机跟拍，叶相行用了很多的特写，把他们打乱又重新组合。

　　医院走廊的灯光、四角扶手架的一脚、商书奕皱起的眉头、父母紧挨在一起的肩膀、商书昱想去扶却又攥紧的手、再是商书奕一只脚托着另一只脚，发着抖往前走...... 摄像机跟着他们的脚步，记录着这些局部的画面。 录音设备也在同时工作，收录着来自四个人的脚步声，声音连同一连串的特写拼接在一起，破碎又统一，摇摇欲坠，却是一个完整又密不可分的家。

　　另一个摄像机固定在那里——这个片段将以一个背后位的全景收束。

　　叶相行很想喊卡——演员都演的很好，只是他不忍心再拍下去了，他多想镜头里这一家子，就这样越走越远。 按照剧本接下来的走向，是商书奕晕倒，再一次抢救，被告知癌细胞扩散，需要截肢。

　　叶相宜当年就是这样的。

　　叶相行牙齿狠狠咬着嘴唇，后知后觉的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这样不是办法。” 叶相行想。

　　他会拍摄很多这样的镜头，可剧组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一个人缅怀。

　　叶相行像是卷入了一个漩涡，万籁无声，只有他在里面垂死挣扎。

　　屏幕里的四个人已经走出了拍摄范围，这一场本该早就结束的，可是叶相行没有喊卡，他们谁都没有停下来。

　　“卡！”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 “卡” 打破了这个僵局——却不是叶相行喊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望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只见那个胆大包天、越俎代庖喊 “卡” 的陆晏存一边说着“中场休息十分钟”，一边大步走了回来，一把抓住了导演的手，接着随手拉开一个空置的病房走了进去。

　　“欸！” 阿颢本想跟进去看看怎么回事，陆晏存却狠狠的关上了门，“砰” 一声，把所有人拒之门外，还不忘把门上安着的玻璃窗给拉上。

　　15 医生给他打针一定很容易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可以用呢？

　　陆晏存把叶相行拉到病房里，摁着叶相行的肩让他在床上坐下的那一刻，叶相行方才如梦初醒。

　　他刚才就像魔怔了一样，透过显示屏里那四个人的背影，竟像是看见了十年前的父母和叶相宜，又好像他真的回溯到了过去，一家人相互扶持着，一同经历生死别离。

　　叶相行鼻子发酸，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抽离，他知道这场戏结束了，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着他，可他的五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只有陆晏存拉着他手腕离开的时候，叶相行方才感觉到了陆晏存手心的温度。

　　灼人。

　　......

　　叶相行坐下来后又开始发呆。

　　他听见了陆晏存离去的脚步声，还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陆晏存又出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门又开了。

　　叶相行没有抬头，他实在是有点累，像是透支了许多的情绪，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相行感觉到那个人在自己正前方停下，紧接着，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左脸，很舒服。叶相行抬头，看见是陆晏存，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摸到的是陆晏存的手，先是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往下是手背，叶相行甚至能摸出青筋来。

　　医生给他打针一定很容易。

　　叶相行没来由得想。

　　许是刚才情绪来的太猛烈，这时候叶相行的反应变得迟钝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仰头看着陆晏存。

　　过了一会儿，陆晏存收回手，把刚才贴在叶相行脸颊边的，用塑料杯装的那杯温水递给了他，示意让叶相行喝了。

　　叶相行低声说了声 “谢谢，” 接过水小口喝着。

　　一室静谧。

　　剧组都是发的瓶装水，也不知道陆晏存这温水是哪里来的。

　　但一杯温水下肚，在这寒冬腊月里，五脏六腑都熨帖了，顺带着抚平了叶相行那些不好的情绪。

　　水杯见底，叶相行再次对陆晏存道了谢。

　　谢他喊的那声 “卡”，谢他拉自己来这里休息，谢他的温水。

　　虽然他们关系尴尬，相处也不算融洽，但无来由的，叶相行还是觉得，陆晏存让他感到安心。

　　他突然为陆晏存的到来而庆幸。

　　......

　　接下来几天，叶相行忙得找不找北。

　　但经过那天的事后，陆晏存和叶相行的关系奇迹般的融洽了起来。

　　虽然在剧组其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属于正常的导演和演员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叶相行和陆晏存相处的时候始终会觉得不自在。

　　比如前段时间，叶相行只要一和陆晏存呆在一起，不管人多不多，叶相行都能明显看出陆晏存的不爽。

　　但最近这几天，叶相行和陆晏存相处的时候，不管是拍摄期间还是收工后，叶相行居然很少感觉到陆晏存的不爽了，连陆晏存以前习惯性的嘲讽叶相行都很少出现了——虽然嘲讽的次数只是从每天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变成了一双手数的过来。

　　......

　　剧组会先把在医院里的戏份都拍完。

　　毕竟是医院，就算病人少，也不好停留太长时间打扰病人休息，可偏偏医院的戏份是最多最重的，许多情感爆发的大戏都在医院，慢不得又快不得，只能尽量挤时间，争取每天多拍几组镜头，其他工作人员大多是轮班制，可没人和叶相行轮班，叶相行甚至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打算熬第三个大夜的时候，陆晏存耍大牌罢工不干了，叶相行才收工回去睡一觉。

　　幸运的是，叶相行和几个演员的配合都很好，很多镜头都是一条过。

　　有时候没有陆晏存的戏份，但是陆晏存还是会来片场，搬一把小凳子坐在旁边玩手机，心情好了再帮帮忙递点东西。

　　当然也有很多像之前一样的戏，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杯温水的效果太好，或者是给那杯温水的陆晏存在片场的缘故，叶相行虽然还是难过，但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不会再耽误拍摄进度。

　　有时候收工回酒店，陆晏存还是会来叶相行的房间叫他帮自己卸妆，颐指气使的，都说是化妆师早退了，叫叶相行很想扣化妆师的工资。

　　时间久了，叶相行房间里备了好几瓶卸妆水和卸妆油，卸妆技术也如火纯青。

　　当然，上次那瓶润滑油也一直放在叶相行房间里，叶相行曾经试图把它藏抽屉里，但被陆晏存给翻了出来，摆在了床头柜上，当作威胁。

　　当然，一次都没有用过。

　　16 叶相行很期待这种惊喜

　　作者有话说：举报陆晏存擅自改戏

　　今天下午的主要拍摄内容是商书昱发现商书奕有自杀倾向。

　　陆晏存先去拍了外景。

　　商书昱慢慢走在医院里，摄像机从他手里提着的水果扫到他的背后，接着就以跟拍的形式拍摄了商书昱从医院大门走到急诊的镜头。

　　住院部在门诊和急诊的后面，可以直接绕到后面去，但是每一次商书昱去医院，都会往急诊室过。

　　这组镜头没有一句台词，可是却要隐晦的体现商书昱来走这条路的原因，除了考验视与听在电影中的调度与配合，更是考验了陆晏存的演技。

　　按照之前商讨的，急诊室的画面阿颢全部用手持来拍摄，制造出摇晃与重影，只有镜头里偶尔扫到的商书昱的面部特写是清晰的，像是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孤独感，要将商书昱与这种环境抽离开，让商书昱显得格格不入，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身处其间，同样深受折磨，与急诊室里的所有人都无任何不同。

　　抢救室的红灯偶尔会亮着，里面躺着的人生死未卜。

　　大厅里总是或坐着或躺着些人，有些在小声哭，有些在补觉，有些甚至刚缠上绷带，一架又一架的移动病床从商书昱眼前掠过，滑轮和地板摩擦出声，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急诊室总是很安静，不用特地去想那些发生在这里的事，那些关乎生死、鲜血和伤口的画面就会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来时无影，却立马在心里生根发芽，勒住人心脏，所以光是走在里面就会感到令人窒息的压抑，让人无法呼吸。

　　商书昱有时也会撞上有人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这是商书昱去看姐姐时必经的路。

　　他有点卑鄙的觉得，好像只有先看过了这些发生在医院的可怜事，告诉自己这世上不止他们一家的可怜人，才能在面对商书奕的时候尽量轻松些，也少去一些 “为什么偏偏是商书奕” 的怨怼。

　　这注定是很高难度的表演，没有眼泪、没有嚎啕、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不曾有，一切都憋在心里，像是视听版的海明威冰山理论，将大部分的情感蕴藏在声音、拍摄甚至是表演的背后，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叶相行给陆晏存讲戏的时候都担心陆晏存不能表演出来。

　　叶相行蹲在地上给陆晏存讲戏，化妆师蹲在地上给陆晏存整理发型——尽管一个平头也没什么好整理，陆晏存也披着件羽绒服蹲在地上，拿着剧本静静听着。

　　蹲在地上容易让灵感大爆发，情绪大爆炸。

　　叶相行试探的问：“可以开始了吗？” 生怕一个字的声调不对让陆晏存撂挑子不干。

　　陆晏存翻了翻剧本，点点头说：“可以开始了。”

　　......

　　一切就绪。

　　陆晏存走到镜头前，叶相行坐在显示屏后。

　　摄影机的走位之前就排练过，基本不会出现问题，现在叶相行盯的只有陆晏存的表演。

　　陆晏存在急诊门口站了很久。

　　每次拍摄，叶相行不会要求演员一切都按他讲的来——除了一些必要的点播，他自己也讲的很少。他相信好的导演可以统筹全局，把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完全符合自己心里的要求，但他更相信，一部戏里，戏里戏外任何工作人员都可以为一部戏制造意想不到的惊喜。

　　叶相行很期待这种惊喜。

　　陆晏存开始往里面走。

　　陆晏存是个酷哥，平时走起路来跩了吧唧的，现在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形容，就像是第一次去酒吧的小弟弟，明明有些胆怯，却还是努力装出一副 “我不在意” 的样子来。

　　此时陆晏存已经投入到商书昱这个角色中去了。

　　以前商书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因为姐姐，如今也惧怕死亡。

　　此时镜头仰拍，陆晏存位于三角构图的中心，左顾右盼，徘徊不前。

　　忽然几个医生推着一个担架从陆晏存身前跑过，另一台摄影机捕捉到病床上躺着的人身上全是血。

　　显示器里，陆晏存的眼睛红了，他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

　　接下来，陆晏存没有像剧本写的那样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到抢救室门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坐在了一个群演的旁边。

　　这个人正在等待抢救室里的人，可能是亲人，可能是爱人，可能是朋友。

　　陆晏存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抬头看着前方亮着红灯的 “抢救中” 三个字。

　　在场谁也不知道陆晏存要干什么，却谁都没有去打断他。

　　接着，陆晏存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可能是开拍前塞兜里忘记拿出来了，现在居然能被他拿出来当道具用。

　　他抽出一支烟，又开始找打火机，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把打火机拿出来又忽然顿住，许是想起了医院内不能抽烟，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

　　陆晏存开始拆那根烟，把烟纸撕掉，慢慢把里面的烟丝抽出来，动作细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宝贝。

　　一根烟拆完，陆晏存起身，把手里的烟丝扔进垃圾桶，没什么留恋的插着口袋走了。

　　叶相行喊了卡。

　　17 举杯也邀不到杭城的月

　　作者有话说：搞啥搞嘞 前两天出门玩了 昨天被学校录取啦 上岸啦！

　　所有人都在等叶相行摔本子然后指着陆晏存破口大骂。

　　但叶相行只是把陆晏存晾在那里，让阿颢给他看了一遍回放。

　　看完一遍，叶相行抬头，神色淡淡道：“我不记得剧本有这样写。”

　　“废话。” 陆晏存边活动着肩膀边走到叶相行旁边，拉开一把凳子要坐下，“我不知道吗？”

　　“按照剧本的走向，接下来商书昱应该直接离开急诊室了，可是你——” 叶相行顺手拿走了陆晏存手里的椅子放在一边道，“你站着”

　　陆晏存就插兜站着。

　　那表情像极了知错不改还和老师呛声的熊小孩。

　　叶相行一时无言，他根本就没有生气，陆晏存刚才那一段即兴发挥的很好，拿走他凳子只是想让陆晏存收敛那么一点点，谁想这陆晏存不管做什么都是自己占尽天下道理似的。

　　叶相行懒得和小孩计较，只是问道：“为什么不按剧本演？”

　　陆晏存转身和摄助打招呼。

　　“回答我的话。”

　　陆晏存叫化妆师给他补妆。

　　“算我求你的行吗。” 叶相行有气无力道，“我想听你的想法。”

　　陆晏存让化妆师走了，低头对坐在椅子上的叶相行说：“给我搬把椅子来。”

　　“......” 成吧。

　　叶相行任劳任怨把刚才那把椅子搬过来，还给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差对着陆晏存谄媚一笑说 “大爷您坐” 了。

　　陆晏存纡尊降贵的坐下，看见叶相行露出他满意的 “洗耳恭听” 的表情，这才开口道：“姐姐生病，可商书昱又不能把难过表现给姐姐看，所以每次看姐姐前都会往急诊室过，先把难过的情绪透支掉——我的理解对吗？”

　　没等叶相行回答，他又继续道：“还有追求心理上的平衡，这应该算是商书昱的阴暗面，急诊室里发生的事情会让他觉得可怜的不只有他们一家，这也没有异议吧？”

　　叶相行点头，让他继续说。

　　“我读剧本的时候，觉得商书昱来急诊室还有一件事情。” 陆晏存顿了顿，等叶相行十分捧场的露出困惑的表情才道，“是排练。”

　　叶相行一下子就懂了，但他很贴心的没有打断陆晏存显摆的机会，看着陆晏存一脸得瑟样，翘着鼻子说道：“商书昱在排练他姐姐出意外的场景，他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但还是会克制不住的害怕。”

　　“他不知道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局面，父母会怎样手足无措，所以他尝试着去面对，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了，他可以是父母的依靠。”

　　“商书昱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姐姐没出事前他是一个顽劣的小孩，当他看到姐姐病危、妈妈精神状况不好的时候，也在试着用他自己的方式悄悄长大。”

　　“以上是我的见解。” 陆晏存十分矜持的冲叶相行微微颔首。

　　叶相行却有些愣神。

　　假如...... 他是说假如，当时没有被骗去美国，那么他也能陪着家人，他也会和商书昱一样，帮爸爸做些工作，陪妈妈聊天，给姐姐送饭，然后像陆晏存说的那样，自己尝试着长大。

　　他会代替妈妈拔掉姐姐的呼吸机，看着姐姐闭眼，然后残缺的家庭继续往前走下去，等着那些伤口慢慢愈合成伤疤。

　　......

　　这些假设他从十年前开始做，到如今他自己都厌烦不已，却还是克制不住去想象 “如果那时我在就好了”。

　　一个人在美国的日子也让他长成了一个大人，但有些事始终无法诉之于怀，月是故乡明，举杯也邀不到杭城的月。

　　终究太孤单了。

　　“谢谢了。” 叶相行对陆晏存说。

　　陆晏存正得意着，听叶相行这么说，一个激灵把凳子带歪，差点摔倒，扶凳子时，看见了叶相行通红的眼睛。

　　“你...... 你怎么了？”

　　“没事。” 叶相行摆摆手，“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和阿颢重新定一下走位，就按你说的来。”

　　......

　　今天叶相行终于不再通宵拍戏，在晚上一点前收了工。

　　刚才叶相行和阿颢约好等下去他房间盘几个机位，所以叶相行洗完澡后，拎着电脑去了阿颢房间。

　　阿颢刚洗好澡，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掐着兰花指道：“诶呀讨厌，你怎么才来呀，人家可洗香香等你好久了呢！”

　　“你别给我鬼扯，好好说话。” 叶相行把电脑扔桌上，坐下打了个哈欠，“赶紧的，争取在两点前搞完。”

　　18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跳出来的刺吗？

　　作者有话说：紧赶慢赶... 果然码字前玩连连看是错误选择！

　　一天的工作量已经算是超负荷了，叶相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阿颢谈着谈着就睡着的。

　　他被一阵砸门声叫醒，睡眼惺忪间，发现自己已经被阿颢移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今夕何夕，阿颢就打着哈欠过去开门。

　　门口一阵骚动，好像是什么人要进来，但是阿颢不让进，叶相行这才醒了瞌睡，掀起被子下床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就看见了凶神恶煞的陆晏存。

　　为什么要用 “凶神恶煞” 这个词呢？

　　大概是因为陆晏存这时候的表情活像是半夜来索命的吧。

　　“怪吓人的。” 叶相行作如是想。

　　特别是陆晏存喘着粗气对叶相行怒目而视的时候。

　　此时叶相行穿着睡衣，因为刚从被子里出来而显得衣衫凌乱，阿颢依然光着膀子，只有陆晏存衣服穿得整齐妥帖，不知怎么的，叶相行就是忍不住在脑海里表演起了名为 “孙答应与狂徒” 的小品，还是刹车失灵的那种。

　　叶相行为自己的不良思想感到无比生气，并且越想越气，对莫名其妙闯入，又让他往那方面想的陆晏存也就没了好气：“你大晚上来别人房间干什么？”

　　不料 “敬贵妃” 陆晏存怒极反笑：“我干什么？你大半夜躺别人房间去了你还问我为什么？”

　　叶相行恼羞成怒：“我来和阿颢谈工作！”

　　“谈个屁工作，和我走！” 说着，陆晏存就去拉叶相行的手想把他拽走。

　　“你给我放手！你拽疼我了你快放手！” 叶相行死命挣扎，把求救目光投向阿颢，希望他能来帮助自己，结果阿颢像是傻眼了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相行只能自己孤军奋战，慌不择路的一膝盖顶过去，陆晏存闷哼一声，叶相行冷汗就吓出来了，以为自己把陆晏存踹伤了：“你你你怎么了？快放我下来我帮你......”

　　“看” 字没说出口，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被陆晏存抗肩膀上了。

　　要死。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愣神的功夫，陆晏存就开门走了出去。

　　叶相行的房间在同一层，叶相行总感觉走廊上会冒出一个人来，心惊胆战的说：“你...... 你放我下来吧还是......”

　　陆晏存没理他。

　　“滴” 的一声，陆晏存刷开了房门，把他放沙发上坐下，留下一句 “坐那别动”，转身去了洗手间，叶相行这才发现陆晏存没把他送回去，而是把他带自己房里来了。

　　说是坐着别动，叶相行就真的没有动，连眼神也没有四处乱瞟。

　　十分的安分。

　　但谁能想到，洗完澡的陆晏存还是生气了呢？

　　只见陆晏存尖酸刻薄道：“谁的话你都听是吗？让你不动就不动？”

　　听听听听，这是一个正常人能挑出来的刺吗？

　　陆晏存孩子脾气发作的时候，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叶相行深谙其中诀窍。

　　没想到今天陆晏存蹬鼻子上脸了，见叶相行不理他，直接扳过叶相行的肩膀，强行拉进他们的距离，迫使叶相行看着他：“我叫你帮我卸妆你就帮，我说睡你房间你就让我睡，现在别人叫你去你也去，你是不是谁的话都听？”

　　“我才是导演好吗，难道不是你们听我的话吗！” 叶相行绝望的在心里头咆哮。

　　“你是不是忘了。” 陆晏存继续道，“要是我不来，你这个小破剧组可是连机也开不了的。”

　　“开机前说的那个条件，我不提你还真忘了？” 陆晏存咬牙切齿，抓着叶相行肩膀的手慢慢收紧，“我是不是应该付诸行动了，好帮贵人多忘事的叶导你回忆回忆？”

　　叶相行猛得一震。

　　“果然这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吗？” 叶相行想。

　　陆晏存看叶相行不说话，以为他在蓄意抵抗，莫名想到了汤姆揪着杰瑞的老鼠尾巴不让他跑的画面，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的陆晏存弯起了眼睛道：“潜规则而已，叶导你在外面呆了那么久，总不会没听说过吧？”

　　说着抽出了自己的浴袍带子，膝盖抵在叶相行双腿两侧，把叶相行的两手腕并在一起用浴袍带子打了个结，吩咐道：“去洗澡。”

　　“我...... 这样怎么洗？” 叶相行举起了被绑起来的手，无辜道。

　　陆晏存噎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要不...... 你先把这个拆开，等我洗好再绑上去？” 叶相行试探着问。

　　陆晏存又生气了：“你被绑着就不会洗了吗！”

　　说着还是不情不愿走到叶相行跟前，不情不愿解了带子。

　　......

　　叶相行一边洗澡一边做心理建设，却始终少了那么一点踏出浴室门的勇气。

　　一想到出了这扇门以后要经历什么，他就臊的脸颊绯红。

　　洗漱完后，叶相行磨磨蹭蹭把头探出浴室，却没在沙发上看见陆晏存，他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一路走到房间，却看见陆晏存已经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果然是累着了。” 叶相行在心里想着，给陆晏存盖上了被子，“明天还是少拍几条吧。”

　　19 于日落时而息

　　作者有话说：这小男孩大了必成大器！

　　第二天只拍了一个上午。

　　昨天晚上叶相行趁陆晏存睡着，本来打算溜回自己房间睡，结果临出门前想起来房间的房卡落在了阿颢房间里，手机也丢在他自己房间里没拿出来。

　　叶相行一阵懊悔，虽然前不久刚和陆晏存一起睡过一张床，但要叶相行自己凑上去睡，无论如何他也横不下这个心。

　　左右摇摆之下，叶相行在沙发上窝着睡了。

　　尽管没过多久就被起来喝水的陆晏存骂骂咧咧的拖到了床上睡，并且再一次在陆晏存睡着后沦为抱枕，但叶相行自认已经老骨头一把，一早上腰酸的不得了，恰好阿颢又在他边上嗲里嗲起的抱怨说扛不动器材了，叶相行想到昨天晚上陆晏存倒头就睡，心道大家也该休息休息了，便痛快的挥挥手给整个剧组放了假。

　　叶相行拎起喇叭说明天下午两点钟开工的时候，整个剧组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撒着欢整理东西，要不是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手头的动作完全可以用 “落荒而逃” 来形容。

　　转眼间，原来热热闹闹的场地便犹如蝗虫过境般寸草不生，阿颢背起了一个微单，朝叶相行露出一个 “老娘撞破了奸情快点和老娘细细道来” 的欠揍表情，叶相行尴尬的背过身去装作看不见，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陆晏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叶相行的羽绒服衣袖，拉着他快步离开片场。

　　“干什么你？你怎么老拉着人走？你带我去哪？欸欸欸你走慢点！” 叶相行惊恐道。

　　陆晏存身高腿长，迈大了步子走，叶相行不免跟得跌跌撞撞，老是不小心踩到陆晏存的脚后跟，陆晏存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解释做什么，一路把叶相行拉到了停车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解锁，然后打开副驾门，把叶相行塞进去又系好安全带再关上门，再绕到驾驶座开门落座点火倒车，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等叶相行反应过来，陆晏存已经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我们去哪？”

　　“吃饭。”

　　陆晏存打了转向灯，驶入行车道。

　　叶相行揣揣不安的坐了一路，听着陆晏存心情极好的哼着调子跑到九霄云外去的歌，切身体会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等陆晏存把车停在某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时，叶相行方才如梦初醒：“不是说...... 吃饭？”

　　“没菜怎么吃？吃锅还是吃碗？” 陆晏存带好口罩和帽子，又递了一个口罩给叶相行，“带上。”

　　叶相行带上口罩，云里雾里的跟着陆晏存下了车。

　　陆晏存推了一个购物车，一手推着车，一手拉着依旧懵着的叶相行进了超市。虽然是工作日的中午，但是超市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回来后他一直在为开机到处奔波，开机后更是酒店片场两点一线，乍然来到生活气息浓厚的超市，那感觉就像悬浮了很久的双脚骤然落到实处，踏实却又恍惚。

　　他们经过儿童区，有几个孩子围着桌子上的积木搭得起劲，几个爷爷奶奶辈的老人陪在身边，接受了现实，秉持着 “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的叶相行玩心大发，凑上去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坏笑着凑到一个认真搭积木的小男孩边上，道：“小弟弟，你在搭什么呀？”

　　小男孩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一边留心手里的积木，一边回答：“我在搭城堡。”

　　“你搭了城堡，想给谁住呀？” 叶相行道。

　　“嗯......” 小男孩扳着手指数，“爸爸和妈妈，爷爷和奶奶，外公和外婆，还有喵喵！”

　　“喵喵？”

　　“是我家的猫猫哦！” 小男孩用手比划着，“只有那么小——太可爱啦！” 说着转头去看叶相行。

　　见小男孩迟迟没有说话，叶相行问道：“怎么啦小朋友？”

　　“哥哥...... 你好好看啊...... 等我建好了城堡，你也住进来好不好啊？” 小男孩红着脸道。

　　叶相行没料到逗小孩能给自己逗出一个城堡居住权来，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好啊，那你要快点搭好哦！”

　　小男孩坚定的点头，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哥哥！” 说着就转回去继续搭积木了。

　　然后陆晏存把叶相行拖走了。

　　陆晏存推着车去了生鲜区，十分熟练的挑拣起蔬菜和肉类，装进袋子后指使叶相行拿去过磅，叶相行拿着几袋东西排队等侯过磅的时候，突然的有些惆怅。

　　要是没有那走掉的十年，那他和陆晏存可能早就会如现在这样，像寻常情侣一般下班，一起去超市买食材，一起挤在厨房准备热气腾腾的晚餐，一起吃饭，一起洗碗，再携手出门散步消食，与来往行人点头问好，回来后再随意挑选一部电影，等待睡意降临，再互道晚安，相拥而眠......

　　车道上的车流归来去往，大都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于日落时而息，城市的道路纵横交错，却总有那么几条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遍的回家路。

　　......

　　拎着一大袋东西回车上，陆晏存照例给叶相行系上了安全带，却没有像来时那样高兴的哼歌。

　　叶相行隐约觉得陆晏存不开心了，但是他回忆无数遍，依旧没有想到自己又哪里惹了陆大少爷龙心不悦。

　　两人一路沉默着，陆晏存把车开到了一个小区楼下的车库里，拿过了叶相行本想主动分担的购物袋，拎着叶相行衣领乘着电梯上楼。

　　叶相行很是郁闷，一是他仍然没想明白陆晏存到底为什么不高兴，二是陆晏存到底为什么喜欢拉着他走——他叶相行没腿没尊严的吗！

　　陆晏存打开门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叶相行：“新的。”

　　叶相行换了鞋，抬头看室内——一百多平的平层，采光很好，很简单的原木装修。叶相行下意识的去看陆晏存，陆晏存一脸不耐烦：“看我干嘛，就是我家，快点进去。”

　　怎么说呢...... 一点都不陆晏存。

　　20 心虚罢了

　　作者有话说：大半夜的把我写饿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发呆。” 陆晏存说，“还是你不愿意进来？”

　　叶相行下意识辩解：“来之前你也没和我说是去你家啊......”

　　“怎么，叶导将来要住人家城堡，不肯屈尊光临寒舍？” 陆晏存黑着脸自己换了鞋，把购物袋扔到了厨房的中岛台上，也不知怎么，莫名其妙添了一句，“我一个人住这儿，”

　　“我和小朋友闹着玩的......” 叶相行嘀咕道。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半晌，陆晏存从厨房里探出头，见叶相行还站在门口，顿时脸更黑了：“你到底进不进来？”

　　“进进进。” 叶相行赶紧换了拖鞋去厨房帮忙。

　　陆晏存正在洗菜，看到叶相行来了，头也不抬道：“出去等着。”

　　叶相行哪敢，他对 “来陆晏存家” 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少时的畏惧是做贼心虚，老觉得是自己拐了陆晏存，无颜面见对方爹娘，而如今竟也是做贼心虚，至于做的哪门子贼，叶相行自己也不得而知。

　　心虚罢了。

　　所以，要是让叶相行一个人坐在陆晏存家沙发上干瞪眼，然后等陆晏存做好了菜端上来吃，叶相行自认小生不才，没那么天大胆，其次吧...... 高中那会儿陆晏存可是出了名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君子远庖厨，他现在会做饭了？叶相行将信将疑——这菜能吃吗？

　　故而叶相行脚都没往后挪半步，信心百倍的对陆晏存说：“我来切菜吧。”

　　不料意外获得了一个陆晏存将信将疑的目光。

　　敢质疑我？！

　　叶相行感到自己的屹立不倒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想当年他叶相行远渡重洋去往美国，可是凭借一手中国菜成功抓住了外国室友的胃。他叶相行在外面混那么多年是白混的吗？

　　于是叶相行洗了手抄起菜刀就准备下刀切土豆。

　　“切块切丝切片？” 叶相行道。

　　陆晏存一副 “拿你没办法” 的表情，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随你吧。”

　　叶相行决定不和这种小孩一般见识，决定以成熟男人的方式，用实际行动论成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切土豆丝。

　　先是把土豆切片，叶相行估摸着每一片的厚度，自觉下刀又准又狠——至于快，男人追求那个干嘛？

　　等叶相行几块土豆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陆晏存也洗好了菜。

　　叶相行正认真切丝，余光瞥见陆晏存又拿了一把菜刀，挥手让叶相行给他腾点地儿。

　　叶相行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两步，只见陆晏存用菜刀拨过一部分土豆片，手一抹，土豆片们就乖乖码成一排，接着手起刀落，刷刷的切的飞快，叶相行都没看仔细，一排土豆就被切的明明白白。

　　怎么回事？

　　叶相行一脸不可置信，凑近观察——根根分明，厚度均匀，再整齐也没有了。

　　抬头只见陆晏存一脸得意，甚至拎起菜刀吹了口气，似乎在彰显他这菜切的不费吹灰之力。

　　很自觉地，叶相行连退三步，把场地让给了陆晏存。

　　接下来，叶相行目睹了陆晏存的切菜全程，不由得感叹，在厨房里，快、准、狠才男儿本色！

　　然而在陆晏存的厨房这一亩三分地里，带给叶相行的震撼远没有结束。

　　土豆丝焯水后，陆晏存起锅烧油，下姜蒜和干辣椒爆香，紧接着下土豆丝，只见陆晏存十分熟练的颠锅翻炒加调料，叶相行都不知道是先看锅里的菜还是陆晏存手腕发力时暴起的青筋，陆晏存就已经把炒好的土豆丝出锅装盘了。

　　叶相行站在那里看着陆晏存炒菜的背影出神。

　　他记不清是为什么了...... 有次他和陆晏存去学校食堂的后厨帮忙，陆晏存被里面的油烟味呛了个半死，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食堂阿姨让陆晏存帮忙往锅里的青菜放勺盐，他放了整整半袋子的白糖，那锅青菜的味道叶相行此生难忘。

　　曾几何时呢，陆晏存学会了切菜做饭？那么好的刀工，颠锅颠勺也动作漂亮干脆，想来一定练习了很多次吧。

　　是不是因为他的身边出现了某个人，让哪怕骄纵如陆晏存，也要为了那个人心甘情愿的洗手做羹汤。

　　叶相行觉得陆晏存家油烟机的效果真不怎么样，呛得他想哭。

　　......

　　可能陆晏存说的对，叶相行真的很会发呆。

　　也不知道盯着陆晏存做饭的背影看了多久，叶相行的思绪早已不知游走到何处，陆晏存叫他去洗手他就去，叫他拿碗筷他也拿，只是发着呆不太小心，直到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他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小心摔碎了碗。

　　他下意识蹲下来去捡，没留神，等手指上冒出血珠，大脑才后知后觉传来疼痛的讯号。

　　身后脚步声响起，陆晏存闻声赶来，看他流血了，二话不说拉他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带他绕过一地的玻璃碎片坐到沙发上，又转身从橱柜里拿出药箱，翻出双氧水给叶相行冲洗伤口。

　　叶相行躲了躲，轻声道：“一点小伤，贴一张创可贴就好了。”

　　陆晏存固执的攥住叶相行的手腕：“知道你怕痛，我轻点。”

　　这下叶相行没再躲，由着陆晏存倒腾。

　　创面不小，叶相行垂眼看陆晏存动作，看他认真的给自己的手消毒，力道很轻，还像对待小孩一样往伤口上小口吹气，和沾了碘伏的棉签一起，擦在皮肤上甚至有些痒意。叶相行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恍惚间竟然有一种...... 自己被呵护着的感觉。

　　伤口处理完，陆晏存又十分专制的叫叶相行坐着别动，拿扫帚收拾了残局，仔细的检查过没有碎片残留了，这才将厨房里的菜端出来，又重新拿碗筷乘了饭，一切准备就绪，又来客厅拽起叶相行，将他拉到了餐厅。

　　就像一个考了满分，拽着下班的爸爸妈妈去书房参观满分试卷的小孩。

　　叶相行不恰当的比喻道。

　　21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看什么电影好呢

　　炝炒土豆丝、糖醋排骨和满满一大碗的酸菜鱼，对两个人来说稍微有点多，却很适合在休息日的晚上在一起慢慢吃。

　　以前周末的时候，叶相行的妈妈总是会做很多的菜，一家人在一起边吃边聊，时间总是会过的很快，眨眼间窗外已然灯火霓虹。放了碗筷，叶相行的爸爸会很自觉的去厨房洗碗，妈妈再去准备一些饭后水果，叶相行和叶相宜两个人则在客厅里为晚上看哪部电影争吵的面红耳赤。

　　虽说男孩子要穷养，但叶相行作为家里最小的一个，还是拥有了来自父母和姐姐毫无保留的爱，许是从小被娇养长大，叶相行在初到国外的那几年里，还没有决定继续读书，每天行尸走肉，把自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叶相行不知道有几个清晨于异国的街头醒来，也不知道抄着酒瓶砸过多少人的脑袋——挑事的、揩油的，现在回忆起来，叶相行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是索性破罐子破摔，让自己烂到泥里去，还是想用酒精麻痹自己，让酒精壮人胆，方能显得前尘已过，破碎的家庭、懵懂的爱情和多年以来的梦想，自己全然不在意。

　　后来叶相行申请学校读书，三餐经常会在食堂，偶尔和华人同学一起去唐人街吃中餐，但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滋生出一种 “岁月静好” 的感觉。

　　那是一种，五官可以感知到的，身体可以触及到的感受，由内而外的托住漂泊的灵魂。

　　叶相行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再给他这份体验的会是陆晏存。

　　......

　　“要过年了，剧组什么时候放假？” 陆晏存夹了一筷子鱼片，问道。

　　要不是陆晏存提醒，叶相行倒是忘了这回事，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离除夕只剩不到半月了。

　　“我们这几天赶一赶进度，把这个片场的戏拍完就放假。”

　　只听陆晏存道：“谁知道呢，万一我们叶导不满意我的戏，向上次一样 NG 我十几次怎么办？”

　　叶相行头痛极了：“拍摄的时候就事论事，当时你表演的层次没出来，我当然......”

　　话没说完，嘴巴里被陆晏存塞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陆晏存很生气。

　　这不是你先说话的吗！

　　叶相行把排骨啃了泄愤。

　　......

　　吃饱喝足，叶相行自觉不做饭的人要收拾残局，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后拧了一块抹布擦桌子，陆晏存在厨房不知道又捣鼓些什么，叶相行实在无事可做，好在吃了一顿饭他也自在不少，便坐下来摆弄手机。

　　想起开机到现在再也没有打开微博，叶相行便伸出手指点开了。

　　熟门熟路找到陆晏存的微博账号，发现他最新发布的微博竟然就在十分钟前——图片上是他们刚才吃的菜，配文是 “回家做饭”。

　　才发布了十分钟，已经有无数的点赞和评论了。

　　[陆晏存圈外唯一正牌女友]：天呐我家存存居然会做饭！太贤惠了吧疯狂哭泣。

　　[阿存加油 go]：剧组今天放假了吗【大笑】阿存好好休息哦【大笑】

　　[咬一口椰椰存]：可恶 lyc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给我一个爱你的理由！

　　[陆晏存微博常睡嘉宾]：难道....... 只有我注意道了餐桌上的两碗饭吗......

　　最后一条评论，回复数据不断往上攀升。

　　[日安存] 回复：我靠怎么回事！

　　[是 luyc 不是 lucy]：陆晏存之前采访说独居啊，回家做饭，家里还有谁？？？

　　[陆晏存别剃头]：嫉妒使我发狂......

　　[存天理灭人欲]：陆晏存你有本事发微博，你有本事出来解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

　　叶相行吓得锁了手机。

　　正好，陆晏存端着两个碟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叶相行定睛一看，是两块小蛋糕。

　　“刚做的，尝尝。” 陆晏存放下碟子，伸手拿了遥控器打开投影，“有什么想看的电影，自己连。”

　　“你...... 想看电影？” 叶相行问道。

　　“不然呢？”说完这句话，陆晏存又回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传来 “叮” 的一声，陆晏存左手托着一盘水果，右手拿着杯牛奶出来，不由分说的把牛奶塞进叶相行手里，顺势捞起叶相行左手边一个抱枕坐下，“看什么电影？”

　　22 影影绰绰，却寂寂无人

　　作者有话说：拉灯 （改文案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有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也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没怎么思考的，叶相行还是打开了那部他看了无数遍的《重庆森林》。

　　当何志武在独白中念出这段台词，叶相行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陆晏存。

　　此刻屏幕里的光很暗，却是客厅里的唯一光源，陆晏存的面庞淹没在黑暗里，只余一道硬朗的轮廓，水波不兴，叶相行看着那道轮廓，没来由想起了夜晚的西子湖，想起隔着几柳垂杨看见的远山，影影绰绰，却寂寂无人。

　　叶相行内心突然产生一种，陆晏存很孤独的感觉。

　　电影里，何志武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问捡垃圾的老师傅要不要秋刀鱼罐头。

　　老师傅拿过看了眼日期，发现是过期的，便满不在乎的随手丢在地上。

　　旁边陆晏存轻轻嗤笑了一声，令叶相行感到恍惚。

　　他情不自禁的想到，十年前陆晏存联系不到他的时候，会焦急吗？

　　会难过吗？

　　会想去找他吗？

　　事到如今，叶相行知道自己是最没资格去了解陆晏存这些年的经历的人，他不敢把曾经的自己摆在陆晏存心中多高的位置，可当他看见电影里，站在阿 may 楼下踢着易拉罐的何志武，抱着一大箱过期罐头坐在便利店楼梯上的何志武，总是能想到陆晏存。

　　他既害怕又侥幸，害怕陆晏存真的如他想的一样，又侥幸的想着，要是事实如此，那如今陆晏存是不是和他一样的...... 放不下。

　　电影放完，陆晏存打了个哈切。

　　叶相行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那个...... 我今晚睡哪？”

　　“四个选择。” 陆晏存道，“第一，睡沙发。”

　　“第二，睡客房——不过客房我拿来堆杂物了，你要睡的话就自己收拾，第二天帮我把东西收回去。”

　　“第三，出去睡酒店。”

　　“那第四呢？” 叶相行问。

　　“第四？” 陆晏存揶揄道，“当然是和我睡了。”

　　叶相行想都没想：“我选四。”

　　不为别的，刚才叶相行少见的没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思虑许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赌一把。

　　叶相行从来都不是自恋的人，他没那个分手多年还让前任对他念念不忘的能耐，何况回来后陆晏存对他的那些嘲弄与讽刺都不是假的。

　　就当是他自己犯贱，想吃陆晏存这颗回头草吧。

　　陆晏存先去洗的澡，他热水开的很足，叶相行进去的时候热气还一点都没有散去，空气中还有陆晏存惯常用的沐浴液的味道，与暖烘烘的热气一起把叶相行密不透风的包裹着，让叶相行一下子就红了脸。

　　叶相行忍着伸手抚慰的冲动把水温调凉，冰凉的水珠砸到叶相行的背上，胸腔不住发紧。

　　草草洗了澡，叶相行穿了陆晏存给他的新内裤，尺码大了很多，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又涨的通红，他裹紧了浴袍，噌的钻进被窝里。

　　陆晏存关了灯。

　　等叶相行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平复下来，叶相行又觉出了不对。

　　陆晏存的家，陆晏存的房间，陆晏存的床，陆晏存的...... 被窝，黑暗中，陆晏存就躺在边上，伸手就能抱到的距离。

　　叶相行像是不慎陷入了盘丝洞，被里面名为陆晏存的妖精所惑，哪怕不断告诫自己六根清净，却还是一步步踏入情网。

　　叶相行不敢乱动，但身上实在难受，以至于小动作不断，就在叶相行决定起身再去冲冷水澡时，陆晏存翻了个身，把手放在叶相行腰上。

　　他像是快睡着了，含糊着嗓音道：“怎么还不睡？”

　　“我......”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叶相行想，因为冷水刺激皮肤，促使身体毛孔封闭，热量无法排出体外......

　　当然他不可能告诉陆晏存他洗了冷水澡——那他老脸往哪搁？

　　故而叶相行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快睡吧......”

　　不料陆晏存一把揽住叶相行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让叶相行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陆晏存把头埋在叶相行肩膀上，深吸了口气，探出手去——

　　“叶、相、行。” 陆晏存一字一顿道，“你起反应了。”

　　23 这是我的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耳根红透 白玫瑰：纯洁的爱

　　叶相行从未意料到，皮肤间的触碰与指尖的摩挲会带来如此快意。

　　陆晏存的抚摸像火，落进叶相行每一处毛孔，烧的皮肤寸寸燎原。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渗出复被眼眶盛住，又被柔软的唇轻轻抿去，叶相行感到陆晏存的嘴唇在他脸庞逡巡，流连至耳畔，鼻息轻吐，似在耳边凝结成雾，后又液化成水，随着唇瓣游移至脖颈，牙齿轻叩跳动的脉搏，自此，叶相行彻底成为陆晏存的猎物。

　　陆晏存看着叶相行仰在他身上喘息。

　　叶相行身上的潮红还未褪去，手却固执的攥着他的裤子，不用猜也知道是想替他礼尚往来。

　　这一根筋的。

　　可惜陆晏存心里有别的打算，见怀里的人呼吸平缓后，便先去洗手间拧了块毛巾给叶相行擦拭身体，他憋着团火，急着去解决，动作不免用力了些，给叶相行原本就没消下去的红潮又平添一抹绯色。

　　匆匆给叶相行盖了被子，陆晏存马不停蹄冲去浴室。

　　解决了生理问题，拉开门出来，见叶相行早已睡得不省人事，陆晏存笑笑，放轻了动作，掀开被子一角，把睡得暖烘烘的叶相行挪到自己怀里。

　　叶相行和陆晏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偷偷倾泻在床上，给这一亩三分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陆晏存眯着眼睛瞧另一个紧闭着眼装睡的人，难得的犯懒不想戳穿。

　　杭城的夏天似有落不完的雨。

　　周日返校，街角的花店新上了一批密西根碎冰蓝玫瑰，像是天空层积云那重重叠叠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蓝天底色。

　　叶相行认真选了很久，伸手想去拿中间开的最艳的那朵，但却中途易辙，抽了几只藏在密西根碎冰蓝后面的白色玫瑰。

　　手里拿着花回学校的路上，叶相行一直没有想通缘由，但他内心仍然为那几只白色玫瑰的到来而感到愉悦，并把花插在了教室窗台的花瓶里。

　　他们的教室像个生态园，前前后后摆满了同学自己种的小苗，每人的桌子上也摆着发芽或没发芽的种子，种草的容器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久而久之，老师和同学们也会带来一些鲜花盆栽，确实是一道靓丽又不伦不类的风景线。

　　第二天的语文课上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分角色朗读环节，语文老师顺应民意，在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中钦点了叶相行和陆晏存。

　　叶相行和陆晏存十分坦然的站起来像同学们示意。

　　朱丽叶 · 叶相行：“嘘！罗密欧！嘘！唉！我希望我会发出呼鹰的声音，招这只鹰儿回来。我不能高声说话，否则我要让我的喊声传进厄科的洞穴，让她的无形的喉咙因为反复叫喊着我的罗密欧的名字而变成嘶哑。”

　　罗密欧 · 陆晏存露出陶醉的表情，表情夸张至极，毫无表演天赋可言：“那是我的灵魂在叫喊着我的名字。恋人的声音在晚间多么清婉，听上去就像最柔和的音乐！”

　　朱丽叶 · 叶相行福至心灵，抽出一支昨天新买的玫瑰递给陆晏存，用那种难掩爱意的语气呐喊：“罗密欧！”

　　罗密欧 · 陆晏存接过玫瑰，近乎嘶吼道：“我的爱！”

　　全场爆笑，语文老师笑得差点跌下讲台。

　　下课后，陆晏存还把玩着那朵玫瑰。

　　叶相行怕他把玫瑰玩死了：“你快点把花放回去。”

　　“我不。” 陆晏存像老母子护小鸡仔似的护住玫瑰，“你送给我了，这是我的玫瑰花。”

　　“没人和你抢，但是你的玫瑰要被玩死了。”

　　陆晏存姿势不变，但眼神挣扎躲闪，叶相行看出他在动摇，乘胜追击，趁陆晏存不注意飞快抢走他手里的玫瑰：“拿来吧你。”

　　陆晏存也没和他抢，只是一上午都趴在桌上闷闷不乐。

　　那天晚上自修课，叶相行在一道数学题上死磕半天，最后没法了，像陆晏存借了草稿纸看演算步骤。

　　只见陆晏存那一向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有一行整齐又工整的字，出自聂鲁达的诗集《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你是我这贫瘠的土地上的最后一朵玫瑰。”

　　24 学校的夜宵真是好吃绝了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 求收藏～

　　“我是个绝望的人，是没有回声的话语。

　　丧失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缆绳，我最后的祈望为你咿呀而歌。

　　在我这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巴勃罗 · 聂鲁达

　　晚自修铃响起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起来，脚步声震天动地的响亮，陆晏存脚踩着课桌一蹬，把自己蹬出了课桌范围之外，接着站起来拿了挂在椅背后面的书包甩肩上，却见叶相行仍坐在椅子上发呆。

　　陆晏存拍了拍叶相行脑袋：“吃夜宵去？”

　　叶相行一个鲤鱼打挺，草草的撕了桌面上的草稿纸慌乱的扔进自己口袋里：“啊？什么？下课啦？那回寝室吧......”

　　“叫你去吃夜宵。” 陆晏存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抱胸，像是无奈至极道，“耳朵不需要可以捐给有用的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好吗？”

　　说着帮叶相行盖了笔帽，又弯腰从抽屉里找到了叶相行的日记本放进书包，扯着嗓门道：“我的好祖宗，我带你吃夜宵去！”

　　学校的夜宵真是好吃绝了。

　　叶相行和陆晏存总是点一屉小笼包，一份煎饺，再一人一碗皮蛋瘦肉粥，吃饱喝足了再散着步回寝室，舒服的紧。

　　只是路程稍远，要横跨一整个操场，路过两幢教学楼和一个小广场方能抵达。

　　他们两个抄近路，往小树林走。

　　白天时窄窄的石板路可谓曲径通幽，树枝间缠绕着前几届高三学生留下来的祈福条，被风吹拂泛起惊鸿影，树荫婆娑间自有一番天地在，可到了晚上，本来书香袅袅的林子便化为惊悚片里的经典场景，惨白的灯光从半空直直投射至地表，照出树干扭曲狰狞的影子。

　　这时的陆晏存那么大高个儿跟白长了似的，让他走前头说不敢探路怕鬼扑上来，叫他走后头又说不敢掩护怕鬼偷袭，怎么说都有理怎么着都害怕，硬是要拉着叶相行并排走在小路上，路本来就小，被两个少年人并排站着就显得十分局促，叶相行被陆晏存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走夜路，总是不小心被陆晏存绊着脚步。

　　叶相行跌跌撞撞的负重前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得小心翼翼，忽的一道强光闪过来，照得二人眼睛生疼，叶相行下意识拽着陆晏存后退一步。

　　“两个小兔崽子哪个班的！我看你们搂搂抱抱一路了！晚自修下课不回寝室来这里谈恋爱了是吧！”

　　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如雷贯耳，打的二人措手不及。

　　叶相行傻了。

　　眼看着教导主任就要追上来，陆晏存率先反应过来，拽着叶相行拔腿就跑。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二人冲出小树林跑到操场，为了甩开穷追不舍的教导主任又冲进教学楼，在弯弯绕绕的走廊和教导主任躲猫猫，陆晏存长腿一迈跑得很快，但肩上单肩背着的包却稳稳当当始终没有掉下来，左手牢牢牵着的叶相行的手也始终没有放松过。

　　叶相行忽然想，哪怕陆晏存今天拉着他翻墙他也一定会跟着翻。

　　在骁勇善战的陆晏存的带领下，他们顺利躲过了教导主任的追杀，只是跑得一身汗的两个人完全丧失了去食堂买夜宵的心情，匆忙回到寝室洗澡睡觉。

　　两人全然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当然，吃惯了夜宵的两人半夜饿醒煮自热火锅吃被宿管阿姨发现扣分就是后话了。

　　第二天，自认为是因为半夜吃夜宵才被传唤到班主任 green 办公室的二人出乎意料的看见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一脸凝重的站在 green 的办公桌旁，green 本人则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班主任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见陆晏存和叶相行到了，都默不作声的出去，把场地让给四人。

　　办公室只剩下 green 的脚步声。

　　叶相行悄悄扯了扯陆晏存的衣摆，摆口型问：“怎么了？”

　　陆晏存摇头。

　　叶相行又问：“是不是昨天——”

　　话没说完，被教导主任突然爆发的雷霆吼声吓得肩膀一抖。

　　“你看看你看看！老顾诶！来办公室了都！老师面前两人还要拉拉扯扯！”

　　叶相行往陆晏存那边退了一步。

　　“叶相行！让你动了吗！”green 呵斥道。

　　“没有让......” 叶相行下意识回嘴，被陆晏存踢了一脚，意识到 green 并不需要自己回答问题，连忙住了嘴。

　　两位老师看见他们的小动作，显然是误会了什么，green 背过身去扶额叹气，教导主任则被气的脸红脖子粗，手都直打抖。

　　办公室的气氛再一次跌入冰点。

　　green 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晏存抢先道：“昨天晚上。”

　　教导主任狐疑道：“昨天晚上是第一次？”

　　“是第一次。”

　　“做了什么？”

　　“吃自热火锅。”

　　green 深吸一口气，教导主任像是吃了炮仗：“别给我装疯卖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事！”

　　陆晏存一脸坦荡：“您又没说，那我只好先排除选项嘛。”

　　理不直气也壮。

　　叶相行险些笑出声。

　　green 瞪了叶相行一眼。

　　叶相行连忙止住笑意。

　　教导主任道：“你们两个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我告诉你们俩小子，昨天晚上在小树林，我可看得清楚的很啊！也别和我说好兄弟好哥们儿那一套，我教书那么多年，你们可唬不住我！”

　　叶相行百口莫辩。

　　教导主任又道：“老顾，这事按十大禁令上写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叫家长写检查一个不能漏！”

　　green 郑重点头。

　　要不是这是个乌龙，叶相行都要被这几位老师感动哭了。

　　当时叶相行想，要是这件事是真的，教导主任和顾老师这样，没有因为是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而特殊处理，真真是给足了他们平等与尊重。

　　可惜这是一个乌龙。

　　green 给叶相行和陆晏存父母打电话，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请他们来学校一趟，叶相行抓耳挠腮欲哭无泪，陆晏存昂首挺胸正气凛然。

　　叶相行妈妈是和陆晏存妈妈一起到的学校。

　　叶相行觉得自己妈妈就是一个小女生，要丈夫宠着，孩子们哄着，而陆晏存的妈妈却是职场上干练的女强人，踩着高跟鞋横眉冷对。

　　两人儿子关系好，两个在叶相行看来完全不同属性的妈妈却也经常一起约逛街，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头，便一起来了学校。

　　见家长来了，green 把陆晏存和叶相行轰了出去，然后郑重的请二位家长进办公室谈话。

　　陆晏存和叶相行就百无聊赖的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等。

　　后来发生了什么叶相行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两个在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很久，任课老师过来让他们站在教室最后面听了好几节课，出来时他的妈妈红着眼，却接受了自己儿子和男生谈恋爱的事实，陆晏存妈妈瞥了眼陆晏存，说了句 “我还有会要开” 就转身离开。

　　像是默许了。

　　这件事便在 green 叮嘱 “要相互督促，好好学习” 后被轻轻掀过，他们甚至还做着同桌。

　　叶相行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那天他们在办公室到底谈了什么。

　　回家后叶相行和家里解释了好几遍，在发现自己往往越描越黑后便放弃抵抗。

　　还有班上，所有人都当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在一阵阵起哄的玩笑声中，在无数个他们隔着人群，又被推到一起的瞬间里，叶相行羞红了脸，在抬头对上陆晏存视线的刹那间，他总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和陆晏存在这个苍然的年纪里，谈了一场众人皆知的恋爱。

　　25 “我还是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好想吃火锅......

　　叶相行悠悠转醒时，陆晏存还没有醒过来。

　　头顶均匀的呼吸喷洒在叶相行的发梢，略微有些痒。

　　叶相行闭着眼睛装死，在心里默默数着陆晏存的一呼一吸。

　　节奏乱掉的那一拍，叶相行知道是陆晏存醒了。

　　想到昨晚的事情，叶相行果断决定继续装死。

　　床榻轻了一瞬——陆晏存起床了，拖鞋踢踏在地板上，裹挟着早晨独有的慵懒远去，接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

　　叶相行仍旧闭着眼，根据声音判断陆晏存在做什么。

　　被褥太舒服，拽着叶相行本就不坚定起床的灵魂，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睡个回笼觉——顺便拖延睁眼面对陆晏存的时间。

　　即将重新如梦时，忽然身上一轻，冷空气瞬间从四面八方袭来，从衣袖传进心口，冷得叶相行一颤，迷迷糊糊捞来另一边的枕头，蜷缩着取暖，不想一双手十分蛮横不讲理的抢走了他刚抱进怀里的枕头。

　　叶相行正想睁眼，却被那抢走他御寒工具的手弹了一脸的凉水，沁凉的水珠糊住了一双眼睛，又是好一阵挤眉弄眼。

　　“几点了还不起床？”

　　叶相行揉眼睛的动作缓了一瞬，根据此刻陆晏存说话的语气迅速判断出这是一个穿了裤子就翻脸不认的主。

　　因为起得太晚，两人在叶相行起床收拾好后便驱车离开，随便找地方吃了中饭，紧赶慢赶回剧组正好开工。

　　刚休息回来，大家多少都有些倦怠，叶相行老早料到，只拍了几个镜头便收工回酒店。

　　剧组往往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放松心情但同时又可以给一天的拍摄工作做个总结，这种场合叶相行几乎不会缺席，但今天他难得的没去聚餐，反而请阿颢去剧组外吃了心心念念许久的火锅。

　　阿颢秉持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的理念问了一路他想要干嘛。

　　火锅店。

　　叶相行扫码点餐时阿颢终于按耐不住戏虫上脑，一脸忸怩作态，羞红了脸似的低下头道：“导演你坏坏～把人家单独叫出来干什么啦～人家是有实力的～不靠潜规则上位的啦～”

　　叶相行翻了个白眼，礼貌的拿水果堵住了阿颢的嘴。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窗玻璃，把路灯晕成一团光影。

　　叶相行措了很久的词，在阿颢的催促下，眼一闭心一横脱口道：“我想追陆晏存。”

　　阿颢筷子掉了。

　　筷子夹着的肉也掉了。

　　汤汁甩了阿颢半张脸。

　　叶相行心道原来影视作品里的长镜头在现实生活中是真实存在的。

　　又想道现在阿颢的嘴巴能完全塞下一整个水煮蛋。

　　阿颢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似的，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追谁？”

　　声音颤抖，精神恍惚，好像叶相行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他就会当场吓到心肌梗塞进医院抢救。

　　“...... 你没听错。” 叶相行扶额。

　　阿颢瞪大眼睛：“你疯啦！”

　　“我没疯啊......”

　　“那你说要追陆晏存！不是疯了是什么！”

　　“你先冷静听我说......”

　　“你要我怎么冷静！天可怜见的我的姐妹被男人勾魂啦！我要怎么冷静！”

　　“你先喝口水......”

　　“喝什么喝！陆晏存给你喝什么迷魂汤了！”

　　“......” 叶相行没说话。

　　“......” 阿颢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许久，阿颢举手投降：“好了我冷静了你说吧。”

　　“我想追陆晏存。”

　　“不要重复这句话！”

　　“哦......” 叶相行托腮，“那你猜我前男友是谁？。”

　　阿颢奇怪道：“我怎么知道？总不可能是陆晏存吧。”

　　“真聪明。” 叶相行笑了，捞了几片肥牛盛到阿颢碗里，“奖励你的，快趁热吃了。”

　　于是乎阿颢再一次丧失了语言功能。

　　有那么一瞬间叶相行十分不厚道的想笑，他喝了口酸梅汁把笑意憋回去，正襟危坐道：“简而言之，我想吃回头草，但是我不敢。”

　　阿颢扑哧笑出了声：“看出来了，我看你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被阿颢一语道破，叶相行也不恼，自嘲道：“对啊，所以这不来找你做心理建设了吗。”

　　阿颢猛的拍桌，眼里迸射出的精光若是能化为实质，兴许能将叶相行肉体凡胎戳出两个洞来：“那你先给我讲讲，你什么时候和陆晏存那个死小孩谈的？”

　　到这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原先叶相行让阿颢猜自己前男友是谁的气定神闲全都烟消云散，甚至开始惊慌与他人道自己的过去。

　　叶相行一直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但这些天里，叶相行一个人憋了许久，陆晏存对他横眉怒视时他不能诉之于怀，偶尔又对他态度截然不同时，叶相行也没能找人询问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了陆晏存的举动。

　　这可能是在旁人看来极为平常的举动，可能是他当局者迷，盲目自信之下产生的误解。

　　所以他终于憋不住，这才冲动之下把阿颢叫出来，想要一个公正合理的判断，但话到嘴边，叶相行却始终无法开口，只言简意赅的说了部分过去，顺带提了一嘴开机前选角的事情，讲述期间期间他总是分心，时常顾左右而言他，被阿颢问到一些问题时总是想打哈哈过去，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好叫他别问，不料阿颢紧着几个问题穷追不舍，刨地三尺也要把叶相行刨出来问个底朝天。

　　“说完了？” 阿颢一脸狐疑的问。

　　“真的说完了。” 叶相行挺直腰背，一脸认真的对着碗里的虾滑说道。

　　“放屁！” 阿颢十分很铁不成钢的夹了片毛肚，公筷直直插入锅底，悲愤道，“我看你完全就是有所隐瞒！那么简洁明了的事情，他要真恨死你了干嘛还上赶着来当你戏的男一号？是不是贱得慌？”

　　“他的经纪人想让他来拍啊...... 而且他来拍戏的条件是要潜规则......”

　　“他潜了吗？”

　　叶相行想到昨晚某件事情，脸涨的绯红：“不算...... 吧？”

　　“什么叫‘不算吧’！” 阿颢气得牙痒痒，差点把手里的筷子飞过去扔死这个没脑筋的人，“我就直白和你说了，你会想和一个讨厌的人上床吗？”

　　“不想......”

　　“那你凭什么觉得陆晏存会和讨厌的人搞东搞西？”

　　叶相行苍白的辩解在阿颢越燃越旺的怒火前显得苍白无力又软弱可欺，但叶相行还是坚持守护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他那天说，睡了那么多人以后想想居然没有睡过初恋，还蛮遗憾的......”

　　“哦。” 阿颢的火气在一瞬间熄灭了，一脸疲惫的像是不想再在叶相行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麻木的说道，“你这个刚上岸的海龟可能还不知道，陆晏存他经纪人胡佩阿姨毕生最恨手底下艺人乱搞男女关系或者男男关系女女关系，陆晏存在他眼皮子地下能风流快活的几率为零。”

　　叶相行张嘴想说什么，阿颢眼疾嘴快，生怕叶相行再说出什么反对他观点的话，抢在叶相行开口前说道：“我听说陆晏存上部戏的那个剧组关系乱得很，起先是有个小演员主动向陆晏存示好被拒了，人家不服气在剧组闹得挺大，后来一来二去的他们剧组里直接打赌谁能进陆晏存的房间，这下好了，什么样式儿的都试图往里钻过，愣是一个没成。”

　　叶相行起身给阿颢添了一杯酸梅汁，道：“快吃饭吧，你的毛肚要烫成橡皮筋了。”

　　阿颢大惊失色，连忙捞起那片被他遗忘多时的毛肚塞进嘴里，囫囵咽下。

　　酒足饭饱后，叶相行结了账，和阿颢一起晃晃悠悠散着步往酒店方向走。

　　许是并排走的时候叶相行看不见阿颢的脸，便下意识的把自己放置在了一个安全区里，认为此刻不会再有人透过眼睛窥得他的真心，有那么一瞬间叶相行想把之前没敢说的话都说出口，譬如说 “我觉得自己不配吃陆晏存这颗回头草。”

　　譬如说 “我还是很爱他。”

　　吃饭时阿颢说的话他全都听了进去，但那些被隐藏在一个个借口与玩笑下的真心被往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打心底里他觉得阿颢说得没错，但又无法自控的钻进牛角尖里，想着陆晏存可能同他一样拘泥于过去，对少时的朦胧爱意念念不忘，可他一旦横跨了这十年的鸿沟，再重新了解现在的叶相行，那又会怎样呢？

　　叶相行脑海中忽得冒出了苏轼的那首词。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果真是十年生死两茫茫。

　　叶相行放空脑子走在大街上，被乱跑的小孩撞的侧过身去，他脑袋一热，还是没忍住对阿颢说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

　　“我还是很爱他。”

　　但是我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我没有家了，我还抽烟喝酒打群架，陆晏存一定没有办法喜欢现在的我。

　　偏偏我不能怪他，因为困囿于过去的不仅仅是他。

　　26 你就是个别扭精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我发现你就是个别扭精。” 回去路上，阿颢如是说道。

　　叶相行买了两杯奶茶，塞了一杯给阿颢，笑笑没有说话。

　　“陆晏存这小子绝对对你有意思，你也对他有意思，你为什么不敢？你个胆小鬼别扭精。” 阿颢猛吸一口奶茶，含糊不清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叶相行说，“不管了，等戏拍完再说吧。”

　　就让他先逃避一阵子，等戏拍完再。

　　算他对不起陆晏存的。

　　第二天，片场。

　　今天的戏偏重头，四个主要演员都已早早就位。

　　一切核对无误，叶相行坐到显示屏后，打板开拍。

　　医院办公室的阅片灯骤然打开，白灯晃得刺眼，一张 x 光片慢慢推入白板中。

　　“从这张片子上看，癌细胞的范围已经扩散了，胫骨和腓骨处都有大面积的癌细胞，看来药物的抑制作用很不明显。”

　　随着扮演医生的演员说出台词，镜头也缓缓向后拉，把在场的几个人都纳入画框之中。

　　陆晏存演的商书昱依靠在门板上，狠狠得带上连帽卫衣上的帽子，他的妈妈坐在办公桌边上，闻言眼睛已经红得一塌糊涂，眼泪摇摇欲坠，多亏站在身后的丈夫攥住肩膀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您继续。” 父亲说。

　　“病人的身体实在是拖不得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是我们最不愿意走的截肢——”

　　话没说完，商书昱的妈妈毫无形象的哭起来，阿颢将摄像机改为手持，镜头晃动着推到女人面前，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丈夫，跪下嚎啕道：“医生我求求你了，我的女儿还年轻，她不能截肢啊医生，我求求你了......”

　　眼泪夺眶而出，糊住了女人鬓边的头发，她扯着医生的白大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镜头晃动的更加厉害，天旋地转间，最后停留在她攥着衣摆用力到泛白的手上。

　　“你先冷静，听医生说完。”

　　镜头不动，一只手搭住她的手腕，让她慢慢卸了力道。

　　丈夫扶着妻子慢慢起身坐回位子上，一瞬间的大悲让她的身体仍在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嘴里仍在念叨着什么，叶相行盯着显示屏连呼吸都放慢放轻了，用尽全力才遏制住自己跳起来绕着片场跑三圈大叫 “老师牛逼” 的冲动。

　　“还有一条路，我们做个手术，把胫骨和腓骨取下来，让肿瘤细胞脱水灭活。”

　　“手术是个大手术，我们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手术效果，但是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争取保住孩子的腿。”

　　门打开又合上，是商书昱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摄影师继续拍摄，和举着收声的剧组工作人员一起跟在一言不发的商书昱后面，走过医院的走廊，打开沉重的安全通道的大门，声控灯听见脚步声，恪尽职守的照亮了晦暗的楼梯间，在环境再次趋于安静后又再一次暗下去。

　　商书昱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灯光暗下来，他的身影融进黑暗里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在黑暗里分辨率并不那么高的摄像机照出一片黑影，只有在现场跟拍的两个人，还有带着耳机听收声的几个人听见，商书昱那死死压住，却又再也无法忍耐压抑的哽咽。

　　镜头再一次移位，进入画框的是嵌在墙上的指示灯。

　　“安全出口”。

　　一遍过了。

　　今天的拍摄进程飞快，每个人都状态良好，临近年关，叶相行盘算着日程，爽快的率先遁了。

　　当然这只是叶相行跑路的其中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今天的陆晏存像吃了 502 一样的黏人。

　　这个比喻略微有点夸大其词，但今天但陆晏存和往日在片场比起来，确实是黏了不止一星半点。

　　比如一个很简单的走位，放平日里他自己爱怎么走怎么走，从来按照自己的心思来，今天还特地跑过来找叶相行确认：“导演我是不是应该先这样再那样最后......”

　　比如休息时间化妆师给他补妆，放平日里他才不管化得怎么样，今天却大老远跑过来问：“导演你说我这眉毛是不是化太浓了？”

　　还比如中午盒饭里有一个炝炒土豆丝，他还要跑过来叭叭个不停说：“这没有我炒的好吃。”

　　昨晚刚与阿颢洽谈的叶相行怎能不意识到陆晏存这和三岁小孩没区别的举动，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属实复杂得很，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然后拎着自己的衣领破口大骂：“你个傻逼脑袋里全是豆腐花的东西！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干嘛不和他在一起！把那些不愉快的破事忘了有那么难吗！能要了你的命吗！”

　　另一边他又疯狂往角落里钻，念叨着 “我不行我不敢我不配。”

　　陆晏存态度的转变让叶相行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

　　没被陆晏存黏死，叶相行都快被自己给搞死了，所幸今天大家都十分给力，让他有了跑路的机会。

　　无奈天不遂人愿，陆晏存生动演绎了什么叫 “山不就我，我便来就山。”

　　晚上七点，叶相行在房间洗了澡，准备趁早钻被窝里睡觉，却好死不死的响起了门铃声。

　　叶相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看见陆晏存一脸不爽的站在门口。

　　“我在门口等了五分钟。” 陆晏存道。

　　“我刚才在洗澡。”

　　“你为什么不吃晚饭？”

　　“我不想吃。”

　　陆晏存皱眉：“我给你带了面，你让我进去。”

　　叶相行十分故意且做作的打了个哈切，道：“可是我想睡觉了。”

　　“那正好。” 陆晏存见这人敬酒不吃非吃罚酒，终于黑了脸，意有所指道，“我也想睡觉了。”

　　两人在门口对峙许久，隔壁房间的演员正好出门，见他们两个站在门口，十分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被陆晏存凶神恶煞的瞪了回去，忙不迭的走了。

　　最终还是叶相行败下阵来，侧身放陆晏存进了房间。

　　直到陆晏存把一个保温饭盒放桌上，叶相行才意识到那句 “我给你带了面” 是真的。

　　“酒店的菜吃腻了，借了厨房自己煮的。” 陆晏存拧开盖子，一股鲜香马上溢了出来，差点香掉了叶相行的鼻子。

　　叶相行凑上去一看，嘶，牛肉面，还窝着一个煎得半熟的荷包蛋。

　　色香味俱全，勾的饿意方才姗姗来迟，肚子很不争气的 “咕” 出了声。

　　陆晏存笑出了声，把面条往叶相行那边推了推，叶相行闹了个大红脸，也没有再推拒，接了筷子说了声 “谢谢”，便埋头吃了起来。

　　27 没有人会不怕医院吧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

　　在冬天吃一碗面是一件暖心又暖胃的事情。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顺带卷去的是一天的疲惫。室内空调温度打得有些高，叶相行的额角甚至出了一层薄汗，他接过陆晏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嘴，干笑了一声，说道：“谢谢啊，面很好吃。”

　　陆晏存打了个哈切：“好吃就好，我房间浴室漏水了，睡不了，借你这洗个澡睡觉。”

　　叶相行踌躇了一阵，试探问道：“要不...... 我让助理再去给你开个房？”

　　“你什么意思？”

　　陆晏存脸色不出意外的沉了下来。

　　叶相行不敢再去看陆晏存，但还是把心中打了腹稿的话说了出来：“其实你不用对我那么好？”

　　“做梦呢？” 陆晏存故作不屑，嗤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好了？我有病才会对你好，你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别在这里瞎讲。”

　　“哦......”

　　见叶相行不反驳，陆晏存像是找到了底气似的：“开机前说的好好的，我现在来你房间履行承诺，有什么不对吗？你不答应没关系，我也随时可以把合同撕了走人。”

　　“......”

　　以房间漏水为借口留下不成，恼羞成怒搬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的陆晏存小朋友万万没有想到，叶相行今天是铁了心的要他走。

　　见小屁孩傻了，叶相行叹了口气，起身找了瓶牛奶递给陆晏存道：“明天还有戏要拍呢，把牛奶喝了就快点回房间睡觉。”

　　陆晏存接过牛奶，脸上表情五彩缤纷变幻莫测，半晌憋出来一句：“你他妈哄小孩儿呢？”

　　叶相行想：你可不就是小孩儿吗。

　　但给叶相行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陆晏存十分愤怒的暴力拆开吸管，又十分愤怒的暴力戳开牛奶盒上的铝箔纸，仿佛不屑于和叶相行说话似的，自顾自喝起了牛奶。

　　剃着平头又故作凶相喝牛奶的陆晏存像极了高铁上穿着汗衫纹着花臂给老人让座的社会人士，看得叶相行十分想笑。

　　叶相行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发烧请假在家，陆晏存说来他家打游戏，把一书包的笔记和感冒冲剂放在他家里，还借口说是忘记带走了，让叶相行顺便看看笔记，还有那些感冒药也快过期了，既然刚好叶相行感冒就不要浪费掉。

　　叶相行又不傻。

　　恍惚间十年前的陆晏存和十年后的陆晏存重合在一起，给了叶相行一种什么都没有变的错觉。

　　转念一想，好像是没有变。

　　陆晏存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那么多年过去，还是浑身的孩子气，死鸭子嘴硬的变着法对人好。

　　时间、阅历等外因能让一个人变化很大，但时间不改人本质，阅历不换人本心。

　　“陆晏存，” 叶相行开口才发觉这好像是回来后第一次叫陆晏存全名，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最近我只想...... 先把戏拍好，其他的事情我们等杀青了再谈可以吗？”

　　“等戏杀青了...... 你想怎样都可以。”

　　“谈什么条件都可以。”

　　我想先好好拍戏，先试着自己走出来看看，如果可以，如果你那时还愿意，还不嫌弃，那我一定用全部来爱你。

　　送走了陆晏存，叶相行松了口气，做了一晚上的乱梦，第二天盯着一片黑眼圈去了剧组。

　　时间过得很快，日月交替便是匆匆一日，每过一天，便是离年关更近一步。

　　转眼便是年前最后一天的拍摄。

　　今天是重头戏，也是全剧组在医院拍摄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剧组都洋溢着放假过年的喜气。

　　此时的商书奕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左腿，病情却来势汹汹，肿瘤细胞转入肺部，时日无多。

　　她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商书昱和妈妈在原来的病房收拾东西时，找到了姐姐藏在被褥底下的日记。

　　商书昱出门倒垃圾时，妈妈挣扎许久，还是小心翼翼翻开了那本日记。

　　第一页，那时商书奕的病还没那么重，字迹仍旧娟秀漂亮，是她手把手教起来的字。

　　上书：生病了，爸妈和小昱很担心我，我很愧疚。

　　妈妈摩挲着上面的字，轻轻往后翻。

　　似乎往后翻一页，商书奕的病情就严重一分，字里行间除了对家人的歉疚，更多了对生病的恐惧和害怕。

　　妈妈愣住了。

　　女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妈妈，我害怕。”

　　往左腔静脉里埋输液港时她说的是 “妈妈别担心”；第一次做灭活手术前，商书奕举着输液的手擦掉她眼泪时说的是 “我马上要好了，快别哭了”；甚至是截肢前，她还是笑着说 “没关系的，能治好就好啦。”

　　可日记里，商书奕几乎歇斯底里，字迹潦草不堪，说我不想截肢，我不想活。

　　那个 “活” 字被泪水打湿，晕染成一团黑雾，写字的人像是和那薄薄的一层纸张有仇，固执的在上面写了一遍又一遍。

　　“我好痛。”

　　“我害怕。”

　　“我想死。”

　　“我不想活。”

　　她这时才惊觉，女儿才二十出头，怎么会不害怕。

　　叶相行喊了卡。

　　演母亲的老师迟迟没能出戏，抱着日记哭得不能自已。

　　叶相行感到压抑，眼睛酸涩无比，乘大家都没缓过来，悄悄的走了出去。

　　医院住院部在提前筹备跨年演出，走廊里挂了许多气球，五颜六色却仍不改医院萧瑟。

　　他在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着发呆，也没过多久，左肩被人拍了拍，他转头看见是陆晏存，便往边上挪了挪位子。

　　陆晏存顺势坐下，道：“我让大家中场休息了半小时，导演没意见吧？”

　　叶相行摇头。

　　“我以前很怕来医院。” 陆晏存说。

　　“没有人会不怕医院吧。”

　　“对啊，” 陆晏存笑道，“谁会喜欢这个地方呢？生老病死，医院占了大半。”

　　叶相行没说话。

　　陆晏存自顾自道：“但我有一段时间，经常跑去医院。”

　　“是十年前吧，我喜欢的人和我说，他要去国外过假期，但是假期结束开学了，老师却和我说他退学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他说，要多玩一段时间，我觉得不对，去他家才知道他姐姐生病了，但他全家都瞒着他。”

　　“我便也瞒着他，替他探望姐姐，当时病房里很多家属都会拍一些日常或者治疗时的视频，病好了就是回忆，病不好就是念想，他姐姐也有很多视频，后来全都存在了我这里。”

　　“出事后我想找他，但我和他隔着一整个太平洋，我联系不到他，想抱也抱不到他。”

　　陆晏存扳过叶相行的肩膀，托着他的脸抹掉满脸的泪，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叶相行，你姐姐让我告诉你，她能解脱，很开心，平时别挂念她，清明要记得给她带一束花，最好是桔梗。”

　　叶相行眼里再次蓄满了泪。

　　陆晏存叹气，把人搂进怀里：“我也要告诉你，想哭别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至少要告诉我，好不好？”

　　28 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居然没有两千字？？

　　上午那场戏中场休息时，陆晏存的到来奇异的安抚了叶相行的情绪，叶相行把脸埋在陆晏存肩窝里，陆晏存像是在哄一个因不小心摔倒而哭泣的小孩一样，轻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着叶相行的额头，温柔而耐心的说着一些安抚的话。

　　陆晏存像是拥有某种奇妙的能力，只要一出现，就能让叶相行把先前所有的游移不定与揣揣不安都抛之脑后。

　　前天晚上全剧组都已经聚过一餐，所以今天拍摄结束后，大多数人都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开始了过年假期。

　　这 “大多数人” 里并不包括叶相行。

　　他连过年的地方都没有，年前他给自己的唯一任务就是找好房子搬进去，但大过年的一个人住酒店未免还是太不像话。

　　他们剧组提前完成了任务，所以放假放得格外早，但这会儿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叶相行虽说在前几天就联系了房屋中介，算算时间还是很赶。

　　左右明天才开始看房子，叶相行便也不着急走，收工后径直回了酒店，打算好好睡一觉。

　　可惜陆晏存总爱趁他想睡觉的时候来敲门。

　　叶相行顶着一脑门困意把陆晏存放了进来，他上午刚窝人家怀里哭，这会儿两人独处，叶相行尴尬的要死，羞的想就地抠个三室一厅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陆晏存来叶相行房间和回自己家一样，熟的不得了，毫不见外的拿叶相行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把着玻璃杯问不远处打着哈切强撑困意的叶相行道：“你过年怎么安排？”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叶相行又打了个哈欠，像是浑不在意没处过年似的，事实上他在意的很，在异国他乡时他拿 “在外面没那么多讲究” 来搪塞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以往过年时合家欢乐的热闹场景，但现在在国内，年关将至，连超市里都摆满了灯笼对联循环播放着《好运来》，叶相行还能怎么让自己不去在意呢？

　　只是这其中关窍，叶相行定是不会和陆晏存说道罢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叶相行的含糊其辞，陆晏存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跟我回去。”

　　叶相行：“？？？”

　　他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 陆晏存像是有读心术似的猜中了叶相行心中所想，突然拖长了声音懒洋洋的对叶相行说道，“男——人——你——没——得——选——”

　　怎么还突然霸总起来了？

　　叶相行在心里乐得打跌。

　　“我——不——去——行——吗——” 叶相行也拖长了声音回道。

　　陆晏存猛的从沙发上蹿了起来，斩钉截铁道：“不行。”

　　因为用力过猛，还不小心把手里的半杯水溅到了地毯上。

　　像是怕留时间给叶相行出言反驳似的，陆晏存不由分说的开始给叶相行收拾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看都不看直接扔进行李箱里，活像是土匪抢劫。

　　叶相行眼睁睁看着土匪陆晏存把他的房间洗劫一空。

　　土匪甚至把所有的东西都归到了原处，房间里干净整洁的能直接迎接下一个住客。

　　叶相行就这么云里雾里的被土匪连人带行李给掳走了。

　　被塞到车上的那一刻，土匪说：“只是一起过个年，说好的，等杀青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华灯初上时，叶相行再一次到了陆晏存家。

　　陆晏存开了门，把叶相行的行李放进来，道：“这几天先住我家，等除夕那天我们再过去吃年夜饭，已经和我妈说过了。”

　　“...... 哦”

　　把拖鞋扔给叶相行后，陆晏存便先进门去了厨房：“白天让助理买了菜过来，想吃什么？”

　　叶相行站着没动，看着陆晏存的背影，鼻子又发了酸，上午哭的太起劲，现在泪意上涌，很快就让视线一片朦胧。

　　“说话呀，想吃什么？” 陆晏存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

　　“嗯！” 叶相行连忙弯腰脱鞋，躲在鞋柜后面匆匆抹了把泪，吸了吸鼻子道，“我都可以！你，你看着做吧！”

　　地三鲜、白灼虾和山药排骨汤，菜是现炒的，汤是下午陆晏存隔着视频远程指导助理煲下的，两菜一汤，再一人一碗白米饭，好吃的叶相行差点把盘子都舔干净。

　　“明天早上我要出席一个活动，那边很早前就和胡佩阿姨谈好安排的，明天你想呆家里还是出门都可以，钥匙放在玄关的架子上。”

　　叶相行剥了个虾，踌躇道：“明天我和中介约好去看房子。”

　　“...... 哦” 陆晏存扒了口饭道。

　　餐厅里安静了许久，连吃饭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叶相行主动揽下了收拾餐桌的活，陆晏存一路跟着他，看他把碗放进洗碗机，摁下开始键后终于开口问道：“找好房子了？”

　　“中介给我看了几个房源，明天去看看。”

　　“打算什么时候搬？” 陆晏存抢过叶相行手里的抹布，随手扔进水池里。

　　“本来打算年前搬进去的，” 叶相行捕捉到陆晏存眼底的不快，连忙狗腿无比的补上下一句，“但时间还是太赶了，多亏了你收留我，不然我又要睡酒店了。”

　　没想到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陆晏存看着更不高兴了，径直走回房间，还把房门重重的甩上了。

　　叶相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始终没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个小祖宗。

　　却没想到陆晏存回房间后，拨了个电话。

　　洗了澡，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陆晏存十分正人君子的衣袖都没碰一下，关灯前还一本正经的对叶相行说：“我和你说了杀青后就是杀青后。”

　　生怕叶相行在杀青前对他做些什么似的。

　　如果不是第二天醒来时叶相行发现自己又被当作抱枕的话。

　　陆晏存要赶通告，所以起得比较早，叶相行赖床，看样子没到中午是不会起来。

　　陆晏存见自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便十分无奈的在助理小哥哭天喊地的催促下出了门。

　　29 真巧啊

　　作者有话说：真是太巧了啊！

　　几天前房产中介就给叶相行发了几户房型的资料，那时叶相行还没有歇下来，只看了大概的户型便和中介预约了看房时间。

　　今天早上中介在微信上问叶相行在哪，他好开车来接，叶相行便发了一个陆晏存家小区的定位过去。

　　“叶先生，真巧，有一套要看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里。”

　　于是叶相行就去小区门口接房产中介。

　　一路上，叶相行听着房产中介滔滔不绝的介绍，看着小区里熟悉的绿化，循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最后站在了陆晏存家的楼下。

　　真巧啊。

　　跟随中介走进电梯，摁下了那个熟悉的楼层，叶相行都不知道该如何正确摆放自己的表情了。

　　真是太巧了啊。

　　电梯门开，叶相行下意识的往右边那户走去。

　　“诶诶诶叶先生，您家是左边这一户。”

　　叶相行就这样被中介热情的推入了 “自己家”。

　　“这边呢还是一个毛坯房，但是水电都已经通了，接下来的装修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介绍靠谱的装修公司。”

　　“这里进门入口是一个玄关，空间比较大，做一个柜子放鞋完全没有问题，” 中介将叶相行引进来，转身往左边走，“这边进来就是您家的大客厅，您可以来感受一下您家这里的全景落地窗，这个户型呢将餐客厅连在一起，连着开放式的 L 型厨房，在视觉上更加拓宽了您家的面积，整体的空间感非常的舒服。”

　　叶相行环顾四周，发现这边和陆晏存家的构造完全一致，只是左右对称的颠倒了。

　　他本来就很喜欢陆晏存家的房型，这下子就住在陆晏存家隔壁，毫无疑问，叶相行是无比心动的。

　　要是他们成了邻居，说不定可以相互串个门或者约个饭......

　　叶相行想入非非，越想越激动。

　　见叶相行杵着不动，中介还以为是他不喜欢这套房，顿时紧张的一塌糊涂：“叶先生？这边还有几个房间没有看，您要不再看看，考虑考虑？”

　　“先不看了。” 叶相行思前想后，最后决定道。

　　房产中介吓得魂飞魄散。

　　“您先给报个价吧，这边地段挺好的，我担心会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房产中介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道：“不会的不会的，您在联系我们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在单子上填写了预算金额，我们都是按照您的个人需求找的房源，而且这套房的主人现在着急用钱，比您的预算还低了这个数呢！”

　　中介伸手夸张的在叶相行眼皮底下比了个数字，看见叶相行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内心十分窃喜，正要说几句好听话乘热打铁，却不料叶相行开口问道：

　　“...... 这房子...... 应该不是什么凶案现场吧？”

　　房产中介：“......???”

　　叶相行：“还是它闹鬼？”

　　房产中介：“...... 不是......”

　　叶相行：“还是风水不好？”

　　房产中介：“......”

　　确认了这套房子并不是什么凶案现场，也没有闹鬼更没有风水问题后，叶相行还是爽快的缴纳了定金。

　　由于今天的行程比他预期的早得多完成，叶相行十分愉快的回了陆晏存家，倒头就睡到了下午三点钟。

　　今天叶相行的心情格外愉快，于是他看着陆晏存的厨房，不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陆晏存这时候正在工作，叶相行不好上前打扰，于是把电话打给了陆晏存昨天让他记下的助理小哥的电话。

　　嘟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喂叶导，您有什么事？还是您找我陆哥有什么事？”

　　叶相行惊讶于助理小哥也记下了他的电话。

　　“啊，请问，我能用一下你陆哥的厨房吗？”

　　“当然没问题啦！” 助理小哥突然激动到，“我陆哥说了，您要用什么都没问题！尽管把他家当作自己家一样！”

　　“那...... 替我谢谢你陆哥了......”

　　“没问题！叶导您千万别和我见外！有问题再找我！”

　　于是叶相行便不见外的征用了陆晏存的厨房。

　　想不到今天陆晏存的心情也格外愉快。

　　今天他收工的早，卸了妆就让助理把他送回家，在车上看见房产公司发过来的消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又听见厨房传来的动静，他就故意把拖鞋踩得很重，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嗒” 的响声，果然，正在厨房里切菜的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惊喜的笑道：“你回来啦！”

　　陆晏存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嘴角的笑意给压下去：“昂，我回来了。”

　　叶相行虽然开了油烟机，但是厨房里还是有一些没来得及被吸走的油烟味。

　　陆晏存猛吸两口，被呛的鼻子发痒，他在心里感叹着，不容人置喙的把油烟味和烟火气画上了等号。

　　吃饭的时候，陆晏存添了两次米饭，生怕叶相行和他抢似的，风卷残云吃完了所有的菜。

　　陆晏存问：“你找好房子了？”

　　叶相行愣了愣，回答道：“已经找好了。”

　　“哪里的房子？定金付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叶相行不打算这么快就告诉陆晏存自己就买在他隔壁，含糊着回答：“离这里蛮近的，今天把定金付了，年后再去签合同办过户。”

　　“嗯，” 陆晏存点头赞同道，“晚点办挺好的。”

　　第二天大清早，叶相行被陆晏存从被窝里拽起来出门买年货。

　　叶相行强撑着眼皮靠在门上刷牙的时候，陆晏存正洗好了脸，接着飞快的换了衣服——很简单的黑色棉袄和裤子，素面朝天带了个口罩，坐在玄关里摆弄着手机等叶相行。

　　叶相行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家伙果真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公众人物，毫无偶像包袱，早上起来用洗面奶洗个脸也许是他最后的底线了，眼瞅着这人身高腿长的，就算带了个口罩也是在人群里颇为瞩目的存在，就这么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看够了吗？” 叶相行对着陆晏存发呆被人抓了个正着，陆晏存收了手机问道，“看够了我们出发？”

　　叶相行点头。

　　30 我女儿

　　作者有话说：嘿嘿

　　今天的杭城比往日冷了不少。

　　出了门的陆晏存总算想起自己和大家不一样到地方来了——他头上的毛比别人短了许多。

　　出门头冷。

　　头顶寒风钻进车里后，两人在车里找了好久，终于在置物桶里找到了一顶荧光绿的半圆形西瓜帽。

　　叶相行强忍着笑把手里的发光体递给陆晏存，见陆晏存那张看见帽子以后便没了笑意的脸在荧光绿的衬托下更黑了。

　　“这帽子是出席活动的时候服装师搭配的。” 陆晏存认真的解释道。

　　叶相行在心里笑得捶地板，面上却一脸凝重的配合：“其实还挺好看的，只是和你今天这身不太搭而已。”

　　陆晏存深以为然，郑重点头道：“我觉得像我这情况，带这颜色的帽子不太吉利，还是别带了。”

　　“别呀，” 叶相行出言制止，“外面太冷了，还是把帽子带上吧，别大过年的还感冒。”

　　“我不带，” 陆晏存把安全带系上，发动车子道，“我是公众人物，我要脸。”

　　终于想起自己是一个公众人物的陆晏存一脸肃然的拒绝了叶相行的好意。

　　叶相行再也忍不住，在副驾驶上笑得打跌。

　　大概是大家都放了年假，超市里摩肩接踵，人满为患，入口处的货架上摆满了灯笼对联和生肖娃娃之类的商品，红艳艳的放在一起格外的喜庆，货架周围站着的大都是一家人，大的抱着小的，头抵在一处挑灯笼读对联，和乐美满。

　　叶相行看得有些羡慕，推着推车，迟迟不敢走进一步。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做的一个创意短片。

　　因为临近春节，他的老师也想沾沾中国的年味，于是给学生布置了作业，题目十分简单粗暴，英文叫 Rush For New Year Goods, 译为抢年货。

　　叶相行已经构思了许多热闹的场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临到开拍前，他推翻了所有的设计，临场发挥，一点脚本也没有的拍了一个独自在外地过年的人抢年货的短片。

　　他把红色元素用到极致，整个短片都以大红色为基调，越是热闹喜庆，就显得那个异乡人越是孤独冷清。

　　陆晏存勾着推车的另一端，趁着叶相行看向另一处，用力一拉，把叶相行拉进了攘来熙往的喧嚣处。

　　“对联和福字我老爸自己会写，我们只需要买几包红包袋就好了。” 人很多，陆晏存凑到叶相行耳边说道。

　　叶相行点头说好。

　　只是最后推车里放着的除了红包袋，还有两个大灯笼，以及一个老鼠抱着金元宝的卡通抱枕。

　　陆晏存带着叶相行挑了很多的零食，大包小包的塞满了购物车，让叶相行不禁怀疑这位大龄儿童过年只靠零食过活。

　　路过补品区，叶相行停下问道：“要给你爸爸妈妈买点补品吗？”

　　“不用，” 陆晏存踩着推车的横杠来了个平地飞车，“平时别人有事没事就送补品，这样那样的堆家里都可以当饭吃了，真要送不如去酒庄挑支酒来。”

　　叶相行虚心受教。

　　走到玩具货架时，叶相行推着推车打算直接走过去，却被陆晏存提着衣服后领子强行留下，叶相行不解，只跟着陆晏存来到了卖芭比娃娃的区域，看着陆晏存拿出看剧本的态度，双手环抱在胸前，认真的审视着每一个款式的芭比娃娃。

　　“你买芭比娃娃？”

　　“对啊，” 陆晏存头也不回，“别傻等着，快来帮我挑一挑——你看这个系列怎么样？但是小女孩应该都会更喜欢婚纱吧？还是这个中国风？刚好过年了。”

　　陆晏存平时总是一副 “我很凶” 的模样，浑身散发的气场就让人不太敢去靠近，偶尔不高兴了暴露小孩本性，那也是要别人上赶着去哄他开心，叶相行倒是没见过他这样认真的挑选东西，满心满意想哄别人开心。

　　叶相行觉得稀奇得很，心里又有一点点的吃味，他也知道这样子吃小孩的醋实在不是一个陈年人该做的，于是很快，这么一点点酸味也烟消云散了，他走上前去接过陆晏存给他看的那盒芭比，随口问道：“你送给谁？”

　　“我女儿。”

　　芭比掉在了地上。

　　叶相行立刻弯腰去捡，脚却像是麻了，那一刹他脑子里嗡嗡的吵闹着，像是老电视信号接收不良而在屏幕上出现的雪花屏，往往这时候人们会拍一拍电视机的外壳让电视恢复正常，而叶相行此刻也想给自己脑门嘣嘣来两拳，好让它安静下来。

　　叶相行把那盒芭比捡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陆晏存的脸，只是低着头，看见一只修长的手闯入他的视线里，五指张开，稳稳的接住了那盒芭比。

　　随着重力在手上的消息，叶相行的大脑也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想到陆晏存今年二十八岁了，有孩子很正常，很多人到他这个年纪都有孩子了，而且他是公众人物，隐婚很正常...... 他不应该这么大的反应。

　　他又想到自己还要跟陆晏存回去过年...... 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呢？陆晏存的老同学？现在这部电影的导演？他又怎么敢去呢？会见到陆晏存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定很好看，还一定很温柔，才能在陆晏存发脾气的时候把他哄得很好，可能陆晏存都舍不得朝她发火吧...... 还有他的女儿，看陆晏存挑玩具挑的那么用心的样子，他一定很爱她们......

　　叶相行没来由的记起他打算买在陆晏存隔壁的那套房子，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低着头，只想转身就跑。

　　“干嘛呢？” 一只大手托住叶相行的后脑勺，温柔又不容拒绝的让叶相行抬起了头，“眼睛这么红？委屈上了这是？我有女儿你不高兴啊？”

　　叶相行把头挪向另一边。

　　“好了好了，” 陆晏存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捏住叶相行的下巴让人转过来，双手托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要是有女儿也只能是你给我生的。”

　　“你把我们父女俩扔在家里，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不会良心不安吗？”

　　叶相行还是没忍住哭了。

　　陆晏存用大拇指轻柔的拂去眼角滑落的泪水，低声哄道：“所以叶导，快点把戏拍完，给我们父女一个名分好吗？”

　　叶相行盛着泪光，对视线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笑道：“好。”

　　31 岁月当真是不饶人

　　作者有话说：嘿嘿

　　买完东西，两人在回去路上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

　　回去的路上叶相行才知道，原来陆晏存口中的 “女儿” 是他的亲妹妹。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妹妹？” 叶相行问。

　　陆晏存打了转向灯，挑眉笑道：“你怎么会知道？”

　　叶相行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妹妹是在他走后出生的，自知失言，尴尬的不再说话。

　　“干嘛呢，” 陆晏存一手握着方向盘，伸出空着的右手，逗猫似的挠了挠叶相行的下巴，“我爸妈是不指望我给家里传宗接代了，所以才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我生个妹妹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晏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掀起了叶相行心里的惊涛骇浪，叫叶相行不敢细想，慌忙扯出一个笑来，顺着话尾往后接：“叫什么名字？”

　　“妞妞，” 陆晏存看了他一眼，“大名叫陆好——不好说话的好，人小鬼大的要死，我都叫她妞姐了。”

　　这下叶相行真的笑了。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除夕前一天晚上，叶相行紧张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他第一次去别人家过年，更别说去的是陆晏存家了，这些天他隐隐意识到陆晏存和家里的关系似乎没有那么热络，于是心里不免打起了退堂鼓，担心自己这么贸然过去会给陆晏存添麻烦。

　　“怎么了——” 一只胳膊伸过来，把叶相行往另一边带，一个扎人的脑袋埋到叶相行的颈窝里蹭了蹭，慵懒着声音低声问道。

　　“没怎么，” 叶相行往边上躲了躲，闭眼道，“你头发扎死我了。”

　　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身边的人换了个姿势，用下巴抵住叶相行肩膀，变成了两人脸贴着脸。

　　陆晏存得意洋洋：“现在不扎了吧？”

　　叶相行一时无语凝噎。

　　“你不热吗？” 过了一会儿，叶相行问道。

　　“不热啊，” 陆晏存贴的更紧了，“我冷死了，你再挨我近一点。”

　　说着还想再往叶相行那边凑。

　　叶相行在心里一阵哀嚎：还没谈恋爱呢就这样了，谈了恋爱还得了！

　　“你是不是在紧张？” 陆晏存问。

　　叶相行张口就想说没有，却被陆晏存抢先了道：“算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紧张的睡不着觉。”

　　......

　　话都被你说完了还问我什么！

　　陆晏存移开脸打了个哈切，接着又贴上去说道：“这几年我跟我爸妈关系不太好——也没有很坏，只是联系的比较少，但是早我们高中早恋那会儿他们就接受你了，不是你的原因，别瞎担心。”

　　“...... 嗯。”

　　“睡吧。”

　　“...... 好。”

　　“等等！” 陆晏存忽然抬起头来，无比严肃的看着叶相行。

　　叶相行只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刚酝酿出的睡意烟消云散，作势起身，同样严肃的问道：“怎么了？”

　　陆晏存把他压回床上，左手握住叶相行的手，凑近了低声问：“让我亲一口？”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晨，陆晏存和叶相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陆晏存闭着眼睛一脸烦躁的摸起床头柜上叫嚣不止的手机，没好气的接通了：“喂？”

　　“陆晏存！” 一声稚嫩的童音从手机里传来，“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到家！”

　　“啧，” 陆晏存抹了把脸，不耐烦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哥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陆晏存气急败坏，掀开被子下床，对电话里头的小孩恶狠狠道：“我现在过来，陆好你给我在家等好了！”

　　“你现在才起床，妈妈才要叫你等好了！”

　　“少拿老妈压我！”

　　陆晏存用力摁断了通话。

　　叶相行躺在床上，把刚才那段幼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正卷了另一半的枕头盖在头上偷笑。

　　枕头被人用力拿开，闯入视线的陆晏存一脸幽怨的说：“我被小孩欺负的那么惨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要笑我。”

　　叶相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晏存盯着他不说话。

　　叶相行：“对不起没忍住。”

　　陆晏存掀开被子，整个人压在叶相行身上拉扯他的脸，凶巴巴的说：“快给我起床！”

　　叶相行不好意思让陆晏存父母等太久，起床后一直急匆匆的，看陆晏存从起床开始就慢悠悠的动作不免心急，恨不得帮他刷牙洗脸刮胡子穿衣服。

　　等陆晏存磨蹭完，两人终于上了车。

　　据陆晏存说，他父母自几年前就从市区搬去了城郊，从此以后专心带二胎顺便养养老，一年里头很少来市区。

　　路上有许多茶园，马路两旁聚集起茶庄，冬天不是产茶的季节，叶相行开了窗，却像是闻到了茶叶沁人肺腑的气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品了盏明前春茶。

　　要是能在这里生活，守着一片茶园好像也不错。

　　“来过这里吗？” 陆晏存问。

　　“小时候来过，没什么印象了。”

　　“哦，” 陆晏存话锋一转，“前面有个寺。”

　　叶相行不明所以：“嗯？”

　　“求姻缘很灵的，你觉得我要不要去拜拜？”

　　叶相行看过去。

　　“看我干嘛？” 陆晏存继续开着车，笑道，“看你的茶叶去。”

　　陆晏存把车开进了小区，在一栋别墅前的停车位停好车，然后去后备箱拿东西。

　　叶相行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了车门。

　　“我回来了！”

　　大门敞开着，陆晏存径直进了家门，踩着脚后跟把鞋甩掉，朝里面吼道。

　　“回来啦？” 声音从大门左边的客厅里传来，“相行来了没？”

　　“他不来我会来？”

　　“没人想跟你顶嘴，” 一个高挑的妇人走了过来，瞪了一眼陆晏存，接着对叶相行笑道，“相行来啦，门口冷，快进来坐，就当作自己家一样。”

　　叶相行连忙道谢。

　　多年不见，陆晏存妈妈老了许多，在叶相行记忆里，陆晏存的妈妈永远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气场强的不像话，如今再见，虽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也许是生了二胎的缘故，体态丰腴了不少，眼角也添上了细纹。

　　岁月当真是不饶人。

　　32 我连叶相行哥哥都抱得动

　　作者有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求收藏 orz

　　“哥哥！”

　　正说着话，一个小小的身影飞扑而来。

　　陆晏存心想小兔崽子居然叫哥哥了，一脸不敢相信的转身，却见那个小不点毅然决然的张开双臂抱住了叶相行的腿，仰起圆嘟嘟的脸亲热无比的叫道：“哥哥！我终于见到你啦！”

　　陆晏存妈妈上前试图把小不点移开，却见小不点像个考拉似的紧紧缠着叶相行，怎么拉都拉不走，只好一脸尴尬的对叶相行笑道：“小孩早就听说过你了，今天总算把你盼来，高兴坏了。”

　　叶相行一时愣在原地。

　　“既然妞妞那么喜欢你，那麻烦你带她玩玩了，我去厨房看下陆晏存爸爸，” 说着，陆晏存的妈妈转身去了厨房，一点搭理陆晏存的意思都没有。

　　陆晏存见妈妈走了，便毫无形象的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接着把陆好从叶相行身上扯下来，抱到沙发上坐好，说教似的两手环抱在胸前道：“陆好我警告你，离叶相行远一点。”

　　“为什么？” 陆好不解。

　　“因为他只能跟我好！”

　　“那他就不能跟我好了？”

　　“没错！” 陆晏存点头。

　　于是陆好转头问叶相行：“哥哥！陆晏存说我不能和你好，是真的吗？”

　　陆晏存也跟着转过头来，在陆好身后眼巴巴等着叶相行回答。

　　叶相行直接无视了陆晏存，弯下腰来捏了捏陆好肥嘟嘟的脸：“妞妞当然可以跟我好啦。”

　　获得叶相行支持的陆好叉着小肥腰，站在沙发上仰着头看陆晏存：“听见了没？叶相行哥哥说他和我好，才不和你好嘞！”

　　陆晏存爆炸：“陆好！你能耐了是吧！”

　　陆好冲他做了个鬼脸：“陆晏存！你怎么还没有能耐呀！”

　　拖这兄妹俩的福，叶相行从出发前就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陆晏存爸妈搬来这里后，他爸爸就承担了做饭的活，今天晚上的年夜饭从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今天还有得忙，于是中午陆爸爸下了几碗面，让他们先吃一点，敬请期待晚上的团圆饭。

　　餐桌上的气氛不错，主要还是家里两个小屁孩——陆晏存和陆好在吵闹，吃了饭，叶相行不要意思干坐着等饭，去厨房问陆爸爸是否需要帮忙，陆爸爸说他难得来一趟，可以去陪

　　陆好玩，接着黑着脸止住了餐厅里兄妹俩的战争：“陆晏存！进来帮忙！”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晏存家前院种花，后院种菜，此时陆晏存妈妈正在后院给菜浇水，叶相行便带着陆好在前院荡秋千。

　　“哥哥，” 陆好坐在秋千上晃荡着双腿，“我好像从出生就认识你啦。”

　　“嗯？”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是陆晏存经常跟我说起你。”

　　叶相行好奇道：“他怎么说的？”

　　陆好歪着脑袋，不着边际的说：“有几次他把我惹哭了，我不想理他，他就说他不会带小孩，以后会让一个叫叶相行的哥哥带我玩。”

　　“他还说叶相行哥哥一定很喜欢我。”

　　叶相行听了这话如鲠在喉，半晌才牵出一个笑来：“要是我不来陪你玩怎么办呢？”

　　“嗯......” 陆好说，“那我一定会很伤心。”

　　“真的吗？”

　　“对啊，但是我觉得陆晏存会比我还要伤心一百万倍。”

　　叶相行在陆好面前蹲下，摸了摸陆好的脑袋：“还好我现在来陪你玩啦。”

　　叶相行带着陆好玩的正兴头上，陆晏存过来一把截住了陆好的秋千。

　　“你一边玩去，我要和叶相行去贴对联了。”

　　陆好听后，像护小鸡崽子似的把叶相行护在身后：“叶相行是我的，今天他要陪我玩的！”

　　陆好果然是和陆晏存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对怎么惹恼陆晏存了如指掌，果不其然，听了这话陆晏存立马气急败坏，拎着陆好的后衣领想把她挪开。

　　叶相行吓了一跳，连忙去拦：“你和小孩置什么气？”

　　陆好转身抱住叶相行的腿，附和道：“对呀对呀，你和小孩置什么气？”

　　叶相行哭笑不得，抱起陆好哄道：“妞妞，哥哥现在要去帮你哥哥贴对联啦，你也来帮忙好不好？”

　　“小不点有什么用？自己去客厅看动画片去！” 陆晏存还在气头上，胡话张口就来。

　　这下惹恼了陆好，直接从叶相行怀里挣扎着起身对陆晏存张牙舞爪，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大坏蛋陆晏存，你才是小不点嘞！”

　　叶相行魂飞魄散，赶紧把陆好抱得更紧，就怕她不小心摔下去：“陆晏存你快闭嘴吧！”

　　见叶相行真的急了，陆晏存这才止住了嘴，对陆好做了个难看的鬼脸，伸出手从叶相行手里接过陆好：“好了妞姐，我不该说你是小不点的，你是大不点，好了吗？瞧你重的，叶相行哥哥都抱不动你了。”

　　“那你就抱得动啦？” 陆好不服。

　　“我当然抱得动啊，” 陆晏存回答，“我连叶相行哥哥都抱得动，抱你还不是小意思吗？”

　　忽然被提到都叶相行闹了个大红脸，慌忙辩解道：“你什么时候抱过我！”

　　“我没有抱过吗？” 陆晏存疑惑道，“不记得了，那等下抱抱看好了。”

　　叶相行：“......”

　　贴了对联，陆好便开始缠着叶相行问 “我们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叶相行啼笑皆非的回答了几十次 “快了”“马上”，终于把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不点哄睡去。

　　陆好睡在沙发上，小脸红扑扑的，叶相行给她盖了条毯子，陆晏存稀奇的凑过来，手贱捏了捏陆好的鼻子：“怪了，这小不点一直精力旺盛不肯睡午觉的，怎么今天你一来就那么听话？”

　　“谁知道呢？”

　　“看她刚才问你，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小时候好像也会这么问爸妈——还有几天过年呀，什么时候吃年夜饭呀，问的他们烦死。” 陆晏存双手撑着下巴看陆好睡觉。

　　叶相行想了想：“小时候好像对很多事情都期待的不得了，但是那些让人引颈期待的事情一眨眼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心间也不过剩下四字来感叹。

　　时间真快。

　　时间真快呀，一眨眼就长大了，一眨眼就回到了杭城，一眨眼又见到了陆晏存。

　　匆匆晃晃又一年。

　　33 我不会辜负他的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隔天更新啦 求收藏 orz

　　我们习惯对即将画上句号的一切付以伤悲，譬如消逝的生命，譬如再也回不去的故土，却独独不愿在一年的句点添上一星半点愁闷。

　　大抵是因为过往种种，悲也好喜也罢，都被框在了独属于过去的那一个年份里，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与家人在一起，等待零点烟花最盛的那一刻，是祝福，也是新生。

　　于是年夜饭也是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里，对自己的馈赠。

　　陆好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今天她终于见到了叶相行，午睡睡醒后又马上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年夜饭。

　　陆晏存爸爸特地去换了一套崭新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坐在主位不苟言笑，与刚才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相行这才想起来陆爸爸也是在杭城鼎鼎有名的企业家。

　　“相行，快过来坐啊。”

　　陆晏存妈妈施施然坐下，笑着说：“陆晏存他爸厨艺不精，所以叫酒店送了些菜过来，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叶相行连忙应下。

　　餐桌上，陆好剥螃蟹剥的正欢，陆妈妈给她盛了碗鸡汤叫她放凉了喝，顺带还捞了个鸡腿放碗里，陆好还没来得及放下螃蟹，旁边猝不及防左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夹走了鸡腿。

　　陆好转过头来，只见始作俑者陆晏存拿着鸡腿啃得正欢。

　　“陆晏存，你怎么和小孩子抢鸡腿！” 陆好握紧小拳头道。

　　陆晏存满不在乎道：“我怎么就不可以吃了？”

　　陆好发现自己势单力薄，根本不能撼动陆晏存分毫，于是转头像妈妈告状：“妈妈，陆晏存把你给我的鸡腿吃掉了，你快点骂他！”

　　被求助的陆妈妈这才发话，佯装生气的说：“多大人了还和妹妹抢吃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陆晏存手上的骨头还没啃干净，头点的像捣蒜似的，一副 “你说的都对” 的敷衍样，气得陆好把螃蟹壳全扔进了陆晏存碗里：“蠢哥哥坏哥哥！你这辈子都别想要叶相行陪你玩了！”

　　听到这话，陆晏存连忙囫囵咽下嘴里的菜，反驳道：“他不陪我玩，难道还陪你玩吗？”

　　“他就是陪我玩，你说对吧，叶相行哥哥？” 陆好凑近了坐在右边看戏的叶相行，向他求证。

　　叶相行看着小不点直冒星星的眼睛，无视了后面同样星星眼的陆晏存，忍着笑点头：“对呀，我陪妞妞玩。”

　　陆好双手举过头顶欢呼，趾高气昂的恨不得能用鼻子看陆晏存。

　　“切，小不点有什么了不起。” 陆晏存暴跳如雷。

　　“小不点就是了不起！” 陆好叉腰。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我来说两句，” 陆爸爸端起酒杯，两小的这才偃旗息鼓，“首先呢，还是要祝大家新年快乐，老婆呢，越来越年轻。”

　　陆妈妈笑着和丈夫碰杯。

　　“还有我们妞妞，要天天开心，健康长大，还有啊，新的一年长大一岁了，别一天到晚陆晏存陆晏存的叫，啊？”

　　“陆晏存，我跟你妈是管不了你了，工作上有你胡佩阿姨照应着，我和你妈也放心，那么多年你既然把相行盼回来了，那就好好过，知道吗？”

　　陆晏存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郑重的说：“我知道了。”

　　陆爸爸点点头，转向叶相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给叶相行示意他收下。

　　叶相行错愕的站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还是陆晏存催促他收下，他才双手接过：“...... 谢谢叔叔阿姨。”

　　“嗯，” 陆爸爸坐下，“相行啊，以前我工作忙，一直没能和你见上一面，今天总算见到你了，这段时间陆晏存在你剧组里，这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麻烦，和他共事很愉快。”

　　“那就好，” 陆爸爸给自己添了杯红酒，“我的儿子我清楚，一根筋，认死理，今天你能坐在这里和我们吃年夜饭，我说不欣慰是假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每年过年，都回家里过。”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叶相行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站起来添满杯中酒，举杯致意后一饮而尽。

　　而坐在陆好边上的陆晏存也站了起来，陪他一起敬了一杯酒。

　　散席后，陆爸爸陪陆好去客厅看春晚，陆晏存上楼收拾房间，叶相行就留下来帮陆妈妈收拾厨房。

　　陆妈妈拗不过，便让他留下来帮忙。

　　“相行啊，回来了就不打算走了吧？” 陆妈妈问。

　　“不走了。”

　　“你来这一天了，我也没和你聊聊天，你听我唠几句？”

　　叶相行连忙答应。

　　陆妈妈把额间的碎发绕到耳后，抬头望着远处：“是陆晏存读高三的时候吧？要高考了，他却一直发了疯的找你，他爸看不下去，和他商量，要是他高考能上重点，就帮他找你。”

　　“那小子也是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就逼自己静下心来好好复习，他爸很快就找到了你，但请原谅我们做父母的私心，我们一直没有告诉陆晏存。”

　　叶相行知道是为什么，点头没有说话。

　　“后来看你能回学校，陆晏存的情绪好像也稳定下来了，本科毕业后在家里的公司实习，我们就把你的下落告诉了他，可我们没想到他能放弃工作去当明星——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就是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我们没办法，就随他去了。”

　　叶相行没有想到陆晏存进演艺圈的初衷是因为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似的，浑身上下都难受的紧。

　　他知道成为一个好演员有多难。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光是形体和台词两样就足够考验一个演员的基本功，观其舞而知其德，而音者，又为生人心者也，故而受磨炼的不仅仅是身，还有心。叶相行格外喜欢看在舞台剧开始前，所有演员来到舞台中央练声，一道道声线叠加在一起振聋发聩，由心而发，自丹田而出，可绕梁三日而不绝。

　　陆晏存是个好演员。

　　叶相行不自觉的往楼梯的方向看。

　　“阿姨。”

　　“嗯？”

　　“我不会辜负他的。”

　　叶相行说

　　所谓 “年味” 也许就是过年的气氛。

　　而叶相行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气氛了。

　　这里的气氛不是唐人街的张灯结彩，灯火喧嚣，而是 “回家” 所带来的归属感。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陆晏存把他带回了自己家，把本属于自己的归属感分了一半给他。

　　于是叶相行重新拥有了家。

　　34 我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在一起啦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陆好小朋友的作息时间十分规律，平时九点一到就要准时上床睡觉，今天除夕，妈妈大手一挥，她便额外获得了一个小时的玩耍时间，可惜她的生物钟早已根深蒂固，九点一到就哈切连天，看着电视里五彩斑斓的春晚舞台表演，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下巴都快要拱到胸口，陆妈妈看着好笑，招呼她上楼睡觉，陆好小朋友硬是强撑着睡意邀请叶相行给她念睡前故事。

　　担当大任的叶相行同志毅然起身，抱着陆好小朋友上了楼。

　　“妞妞想听什么故事呀？” 叶相行掩了掩陆好的被角，拿过枕边的故事书轻声问道。

　　陆好抱着星戴露侧过身来，半睁着眼呢喃道：“我都听腻啦，《灰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还有《海的女儿》，爸爸妈妈讲了好多遍好多遍了，哥哥能不能给我讲些别的？”

　　要睡着了还不消停，和她哥一模一样。

　　叶相行腹诽道。

　　他想了想，问陆好：“妞妞有没有听过年兽的故事呀？”

　　陆好显然十分感兴趣，要闭不必的朦胧睡眼也微微睁大了些许，好奇道：“没有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年’的怪兽......” 叶相行一边在脑海里回想，一边娓娓道来。

　　叶相行的声音很温柔，贴合上白净的长相，完全就是小姑娘心目中温柔的邻家哥哥，轻声细语讲着故事，那些描述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乏味，和夜晚只开了一盏灯的房间十分搭配。

　　故事讲完，陆好抱着星黛露沉沉睡去，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被人拢在怀里精心呵护的洋娃娃。

　　叶相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进陆好枕头下，放轻声音起身把灯调暗后悄声出了门。

　　“小屁孩睡着了？”

　　陆晏存靠在门对面玩手机，见叶相行从房间里出来，这才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叶相行一眼。

　　“嗯，” 叶相行轻声道，“睡着了。”

　　陆晏存收起手机，握着叶相行的小臂下楼：“我爸妈也去睡了，我们去守岁，零点以后再上去。”

　　叶相行欣然同往。

　　爆竹声中除旧岁，寒冬腊月里新年伊始，于团圆处造设良辰美景，并屠苏酒入春风里。

　　电视上每个频道都在播放新春晚会，通过方寸屏幕将喜意传至八方，陆晏存和叶相行只是开着电视，花天锦地便盈满了整个客厅。

　　两人坐得很近，陆晏存拿了些山核桃和巴旦木开始剥，儿叶相行却因不知道做什么而显得手足无措，他为此而感到奇怪，难道过年这件事也会因为太久没做而变得生疏吗？

　　苦恼之际，叶相行余光看见陆晏存放下山核桃，低头摆弄手机，见陆晏存姿态放松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放松了写，便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逡巡片刻，最终着落在了微博的黄色图标上。

　　秉承着偷看不能被发现的精神，叶相行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往边上挪了些许，瞄了眼陆晏存，见他没有发觉，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微微侧过身来，颇有些掩耳盗铃似的用手机挡住了陆晏存的身影。

　　确认陆晏存没有看过来后，叶相行拖动屏幕刷新了几下页面，果不其然看到了他想看的。

　　一张年夜饭的全景，五副碗筷绕圆桌整齐的摆放。

　　配文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新年好。

　　才刚发了一会儿功夫，微博底下就积攒了很多的评论，叶相行又瞄了一眼陆晏存，看见他嘴角噙着笑，正在看那些评论。

　　叶相行没来由的因为他们正在做同一件事而感到羞哧，做贼心虚的又往边上挪了挪，恨不得坐到地上去。

　　旁边伸出一只手，陆晏存长臂一捞，把叶相行拽过去，一脸坏笑问道：“坐大老远的，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

　　听了这话，叶相行脸上烧起一片红晕，试图挥开陆晏存禁锢着他的手，吱唔着狡辩：“没，没干什么啊......”

　　“我才不信，” 说着陆晏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抽走了叶相行的手机，“给我看看。”

　　叶相行扑过去试图夺下手机，奈何陆晏存力气实在太大，一手制住叶相行，另一只手滑动手机屏幕飞快的浏览，夸张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道：“天呐，你居然在看我微博，你喜欢我啊？”

　　“鬼才喜欢你，你把手机还给我！” 被戳穿的叶相行拼命挣扎。

　　“大过年的，什么鬼不鬼的，多不吉利，” 陆晏存避重就轻，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道，“这是你的小号？”

　　这当然是叶相行的小号。

　　他的大号没什么好看的，发布的内容一眼可以望到底，十分萧瑟索然，粉丝也寥寥无几，甚至大部分都是官宣了电影开拍后，从陆晏存那边跑过来的小粉丝，让他多多担待陆晏存。

　　小号则丰富多彩的很，叶相行已经被那些小姑娘们拉进了好几个粉丝群，此刻群里正锣鼓喧天互道新年快乐。

　　陆晏存拿着手机，似笑非笑的看了叶相行一眼。

　　叶相行被他看的毛骨悚然。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舞台上几个人在表演小品，惹得台下观众捧腹。

　　陆晏存继续明目张胆的看叶相行的微博，一副 “你能耐我何” 的欠揍样，点开 “评论” 翻到 “我发出的” 那一栏。

　　看的陆晏存直接怔在原地。

　　叶相行羞愤欲死，与被人扒光衣服站在大街上接受往来行人注目同等的羞耻让他小宇宙爆发，用尽力气挣开了陆晏存的手。

　　因为着急而发红的眼尾闯入陆晏存的眼帘，陆晏存三步并作两步把叶相行拉回来坐沙发上，揽过叶相行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摁着他的脑袋叫他看着手机屏幕，逐字逐句的念：

　　“‘哥哥的胡子那里是胡子，明明就是玫瑰芳香的刺？’啊，可惜我今早把胡子剃了，不然还能用我芳香的刺扎一扎你的脸。” 陆晏存扼腕叹息。

　　叶相行悲壮的闭上了眼，一副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的模样。

　　“‘啊啊啊好想闻着哥哥的汗味碎觉？’这有什么啊，以后让你闻个够，边闻边让我扎，我对你好吧？” 陆晏存得意道。

　　叶相行低头装死。

　　“抬头啊，别躲着，我还没念完呢，等等让我看看——你还跟着这些小姑娘叫老公？你怎么不当着我的面叫，难道我没有给你机会吗？” 陆晏存捏着叶相行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叶相行睁开眼，就见陆晏存盯着他一脸审视的样子。

　　于是叶相行当机立断，再次闭眼。

　　“你别闭眼睛啊，你要是再闭我就接着念。” 陆晏存威胁道。

　　叶相行连忙睁开了眼。

　　陆晏存看着叶相行两颊绯红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再出口逗弄一二，好让那抹红色再艳丽些许：“叶相行，叫声老公来听听？”

　　“......”

　　“说话啊。”

　　“我不说。”

　　电视里小品结束了，主持人欢天喜地的报幕后，又是一个歌舞表演。

　　陆晏存还摁着叶相行，让他靠自己身上，叶相行也没有再反抗。

　　他们又一同安静下来，像是都被舞台上精彩纷呈的表演吸引了目光，从远处看，倒像是一对琴瑟调和，如胶似漆的爱侣。

　　“陆晏存。” 叶相行咬牙道。

　　“嗯？”

　　“我们就不等戏杀青了吧？” 叶相行抬头看着陆晏存，真挚无比，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掂量重复了千遍万遍，“我不想再等了。”

　　也不想再让你等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晏存并没有说话。

　　他甚至转过头去，看电视里那些妙曼的女子婀娜起舞。

　　叶相行等得十分心焦，甚至想把刚才说出口的话全都收回，恨不得立刻起身告辞。

　　可陆晏存终究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舞台谢幕，陆晏存一把抱住叶相行，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揉进怀里，叶相行听着陆晏存如擂鼓的心跳声，竟产生了一种，自己要融进他骨血里的错觉。

　　叶相行好像真的融进去了。

　　恍惚中，他随着这个男人周身的血液一起，奔流到海，来到了心房里。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叶相行。

　　叶相行听见了一声呜咽。

　　是陆晏存极力忍耐却最终难以下咽的悲戚，也是山重水复又一村的欣忭。

　　“嗯。” 陆晏存说。

　　他哭得像一个迷途多日最终归家的孩子。

　　35 陆晏存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更完这一章，作者就没有存稿了 求收藏 orz

　　新年的第一分钟，陆晏存牵着叶相行的手上了楼。

　　拖鞋轻叩在木质地板上，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节一节点亮，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光晕。

　　叶相行抬头看走在前面的陆晏存，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四处漂泊，辗转挣扎，最终还是牵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手心里。

　　走在前面的陆晏存忽然停下了脚步，叶相行差点一头撞上去。

　　“怎么了？” 叶相行问。

　　脚步停下，他们身后的壁灯都陆续熄灭，只留下最后一盏灯，让叶相行看见陆晏存带着笑意的面容。

　　眼前的陆晏存弯下腰来，逐渐向他靠近，须臾，脸颊印上一抹温热，叶相行吓的闭上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是被陆晏存亲了脸。

　　“你你你，你干嘛啊。” 叶相行不好意思道。

　　陆晏存冲他笑：“没什么，亲你一口。”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招人疼，叶相行倏得心软的一塌糊涂，上前一个台阶，搭上陆晏存的肩膀，踮着脚也照着他的脸吧唧了一口，完了也冲眼前人笑道：“那我也香你一个。”

　　被香的陆晏存眼睛亮了，拉着叶相行噔噔噔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把叶相行抵在门上亲了个天昏地暗。

　　似乎一切都在黑暗中无所遁形。

　　譬如滚烫的触觉。

　　叶相行死死攥着陆晏存的衣角，脑袋放空的任由对方在自己的唇舌搅弄。

　　不知过了多久，嘴上那股狠戾劲儿渐渐散去，但陆晏存的嘴唇仍然贴着叶相行的，让叶相行不由得想到眼泪汪汪，爪子死缠着人不放的大狗。

　　于是嘴角便不由自主的扬起来。

　　陆晏存当然感觉到了他在笑，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开叶相行。叶相行感觉他是黏人过头了，抬头错开陆晏存的嘴唇，开了灯想看他怎么回事。

　　想不到这一抬头，就看见陆晏存一张憋的通红的脸。

　　叶相行有一瞬间的失语：“...... 你不会换气吗？”

　　陆晏存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喘的太难看，义正言辞道：“不是谁都可以在很多年没接吻后还换气自如的。”

　　“...... 这不是人就会吗？”

　　“这不是重点！” 陆晏存暴怒道，“重点不应该是我很多年没接吻了吗！”

　　叶相行转头一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但他早已经在心里默认了陆晏存这些年都没有世俗的欲望，一时之间便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反应过来的叶相行决定逗逗这只委屈脸求表扬的大狗，故作迟疑道：“啊，可是，之前有人和我说什么来着？遇到那么多人，男的也好女的也好，那个的时候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说着又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惊讶的十分夸张：“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多年没接吻，还连换气都不会？”

　　于是陆晏存的脸由红转绿再变红。

　　“这是为什么呢，陆大明星？” 叶相行趁胜追击。

　　“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啊，” 陆晏存吱唔着试图逃离叶相行的视线往房间里走，“反正我这些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戏外连活人的手都没拉过——戏内也没有！你问我，我，我上哪问去！”

　　一整个死鸭子嘴硬。

　　叶相行靠着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可爱了吧这人。

　　“还没笑够？” 陆晏存转过来，故作凶狠道。

　　叶相行笑得直打跌，边笑边去拉陆晏存的手：“笑够了笑够了。”

　　“笑够了就去洗澡！” 陆晏存抽出一块浴巾，把叶相行整个人蒙进去推进浴室，再嘭得关上门，在门外拍门叫嚣道，“洗不干净别给我出来！”

　　“保证洗的香喷喷的！” 叶相行隔门说道。

　　陆晏存洗了澡出来，见叶相行正趴在床上玩手机，趾尖点着深色的床单，再往上是从睡裤里伸出来的一截雪白脚踝，晃着晃着，直晃进陆晏存的心眼里去。

　　刚洗了热水澡的陆晏存身上正发着热，看到这画面不免的嗓子紧，他放轻了脚步，目光从脚踝游移至睡衣下的细瘦腰肢，继而看到了叶相行没吹干的头发，顿时所有绮丽的想法通通散去，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陆晏存三两步走上床，把叶相行的手机夺走：“你怎么不吹头发？”

　　刚才陆晏存一直没有出声，现在忽然冒出来，让叶相行吓了一跳：“啊？”

　　见叶相行还搞不清今夕是何夕，陆晏存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出吹风机，开了电源把叶相行提起来吹头发：“冬天了还不吹头发，是不是想感冒啊？感冒了谁来照顾你，反正我懒得管你，你自己自找的你个麻烦精......”

　　诸如此类。

　　话是这么说，可帮他吹头发的他只手确是温柔至极的，指尖偶尔触及头皮，泛起一阵痒意。

　　叶相行懒洋洋的靠在陆晏存身上，笑纳了陆晏存的全部唠叨。

　　陆晏存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第二天，陆晏存带叶相行去了昨天说的那座寺庙。

　　他们把车停在停车场，沿着青石板一路步行，今天是大年初一，往来行人香客比往日更多，陆晏存牵着叶相行的手往前走，然后停在了一个雨棚搭的香火店前。

　　店主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看见陆晏存，十分熟稔的笑着迎了上去：“来啦。”

　　“来了，” 陆晏存道，“奶奶新年好，我这次要两份香了。”

　　“喔，我说呢，那这次可要好好拜拜菩萨啊，” 老奶奶对陆晏存说完，又对叶相行说，“我们这边二殿的菩萨很灵验的，今天香送你们啦，记得好好拜啊。”

　　陆晏存和叶相行双手接过。

　　再往前，出示了电子门票，在大门口值班的和尚师傅又乐呵呵的递了他们在佛前供奉过的糕点水果。

　　陆晏存把这些揣进了叶相行的兜里。

　　到底是古刹，从拱门进来，入耳便是佛音阵阵，古树绿意千百年不减，茂密翠苍处鸟啼虫鸣。

　　山间空气很好，似乎神佛在此处，真的能让人忘却凡俗恼事。

　　“走吧。” 陆晏存说。

　　叶相行便与身边人站在一起，一步一步前往佛堂。

　　烧香的案台在二殿前，殿内不让烧香，香客们往往不做太多停留，拜完即走，叶相行站在一殿佛前，闭眼许愿，甫一睁眼，却见陆晏存跪在佛前。

　　香客间有人认出了他，却也不敢在佛前高声语，陆晏存旁若无人似的，收摄眼神，双手合掌于胸前，跪了又拜，统共三次。

　　这时的陆晏存收敛了棱角锋芒，虔诚而谦卑。

　　叶相行便也与陆晏存一起跪下参拜。

　　再往后也一样，三大殿共九拜，每一拜皆是如此。

　　最后，陆晏存陪叶相行挂了红色的祈福条，两人坐在车里休息。

　　“你许了什么愿望？” 叶相行十分好奇，什么愿望会让陆晏存虔敬至此。

　　陆晏存看着叶相行：“我是来还愿的。”

　　“还愿？”

　　“嗯，” 陆晏存说，“好几年前许的愿了，有空就来拜拜，昨天晚上愿望实现了，今天来还愿。”

　　这下叶相行知道了他许的什么愿。

　　难怪呢，香火店的奶奶像是和陆晏存相熟。

　　叶相行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的陆晏存，他就像今天这样跪在佛前，向满天神佛发愿。

　　“哭什么，” 陆晏存抹去叶相行垂下的泪，“大年初一就哭，也不怕不吉利，快给我憋回去。”

　　叶相行连忙吸气。

　　“你许了什么愿？” 陆晏存问。

　　“......”

　　“说不说？” 陆晏存装凶。

　　“说说说！” 叶相行连声道，凑到了陆晏存耳边，“我许的是——和陆晏存永远在一起。”

　　说完就被自己肉麻的想抱头鼠窜，却被陆晏存摁住了后脑勺，用力抱住。

　　他听见陆晏存哽咽道：“你刚才问我许什么愿，我没有许别的愿望了，我就一个愿望，今天实现了，就没有别的了。”

　　“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想让你看着，看着我有多想你回来，看着我为你求神拜佛——我不是圣人叶相行，我想你永远因为那十年愧对于我，这样你就不会再离开我。”

　　叶相行忽然觉得，这个怀抱重逾千金，是眼前这个男人所能给予的全部爱意。

　　他接住了，用同样的力度抱着陆晏存，亲吻着他，对他说：“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36 满意了吧

　　作者有话说：想吃火锅 然后吃了烧烤 嗝

　　大年初一下午，陆晏存徒手掰断了陆好芭比娃娃的脑袋，惹的陆好大哭不止。

　　大年初二早晨，陆晏存一口吃掉了陆好垂涎已久的小蛋糕，陆好气急败坏发誓与陆晏存一刀两断，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谈一星半点兄妹情分。

　　大年初二下午，被陆晏存和陆好二人吵的头疼欲裂的陆爸爸陆妈妈当机立断，敞开了大门让陆晏存麻溜滚蛋，并和蔼的对叶相行表示有空常来。

　　于是陆晏存牵着叶相行的手，转身冲陆好做了个鬼脸，以胜利者的姿态孔雀开屏似的踏上了回市区的旅程。

　　过了一个春节，再回到陆晏存的公寓，叶相行的心境有了很大的改变。

　　初来时他惶惶不安，到后来，在一句话、一餐饭、一部电影间慢慢放下了紧绷的弦，再回到这里，看着熟悉的家居陈设，竟有了一种 “我回家了” 的错觉。

　　叶相行与陆晏存一道进门，见陆晏存径直走进了卧室，把他的行李箱拖了出来。

　　叶相行十分惊恐：“？？？”

　　却听陆晏存说：“我看这个破行李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叶相行十分不解：“？？？”

　　这箱子可是他新买的，敢问破在哪里？

　　只见陆晏存踹了一脚右边的行李箱，泫然欲泣的对叶相行控诉道：“你知道那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很好，演上了。

　　“我每次看见这个行李箱，都恨不得把它从窗户里扔下去，我就怕哪一天，你提着这个箱子，就这么站在大门口——” 陆晏存颤抖着手指大门口，声泪俱下，“和我说、和我说你要走啊——”

　　什么破表演？台词夸张动作浮夸，不合格。

　　但是叶相行还是配合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那当然是把它收拾掉啊！” 陆晏存飞快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来收拾吧！” 说着便蹲下身输入密码打开了叶相行的行李箱。

　　叶相行：“......”

　　很好，把密码摸的一清二楚。

　　叶相行无奈的叹气，对陆晏存说：“还是我来吧。”

　　“你别动，” 陆晏存制止道，“我来。” 说着像是怕叶相行和他抢似的，嘿咻捧着几十斤的行李箱去了衣帽间。

　　叶相行跟着他去了，只见陆晏存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拎出来套上衣架，然后毫无规律的挂进了衣柜里，还是穿插着放的那种——每隔几件陆晏存自己的衣服，就挂上一件叶相行的。

　　好像连衣服也亲密无间。

　　叶相行倚在门框上，笑着看这大高个四处忙活。

　　陆晏存始终不让叶相行插手，好在东西不算多，全部收拾下来刚好到了饭点。

　　两人肚子都饿了，可出去那么些天，冰箱已经空空如也。

　　陆晏存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叶相行的腿，哼哼着累死了。

　　“要不点外卖？” 叶相行看着好笑，摸了摸陆晏存的寸头。

　　“好，” 陆晏存撒娇道，“我想吃火锅。”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委屈着说：“你都和那个阿颢吃火锅，都不和我吃。”

　　叶相行吃惊：“你怎么知道我和阿颢去吃火锅？”

　　“那天收工后我想来找你，结果看见你屁颠屁颠的去找阿颢，约他出去吃火锅，” 陆晏存皱着脸，十分沮丧的嘟囔着，“可能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于是就走了。”

　　瞧瞧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叶相行忍无可忍，捧起陆晏存委屈着的脸就是吧唧一口，拖长了声音道：“别给我演了好吗？你一点都不多余，你最重要，以后我只陪你吃火锅——满意了吧？”

　　听了这话，陆晏存终于本性暴露，扑上去狠狠吻住了叶相行的嘴，厮磨着唇瓣，含糊不清的低声说：“亲够了才满意。”

　　可等到火锅上门，陆晏存仍意犹未尽。

　　着实可恶。

　　离复工还有一个星期，叶相行和陆晏存两人出门买够了几天的食材，便整天窝在家里腻歪，只偶尔在傍晚出去散散步，叫叶相行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是十分惬意的。 一天早晨，叶相行一如既往窝在陆晏存怀里赖床，昨天晚上被陆晏存折腾的很晚，现下只想再睡它个天昏地暗，陆晏存有一搭没一搭拍着他的背，在他即将被这种哄小孩的方式哄入睡的那一刻，煞风景的门铃声响起。

　　“去开门——” 半梦半醒中，叶相行指使道。

　　受男朋友委派的陆晏存自当义不容辞，却在掀开被子时放缓了前进的步伐。

　　“怎么了？” 叶相行睁开了眼。

　　叶相行踢了被子，对上了陆晏存真诚的脸。

　　叶相行：“......”

　　行吧。

　　被震慑的叶相行无奈起床，飞快穿了睡衣睡裤去开门。

　　他以为是陆晏存点的外卖，只想快点回房睡觉，连电子猫眼也不看一眼，大大方方的打开了门。

　　“辛苦您——”

　　“晏存——”

　　万籁俱寂。

　　门外端庄大方的胡佩阿姨与门内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可疑吻痕的叶相行面对面站着，两厢无言。

　　如果脚底下恰巧有地洞的话，叶相行希望自己能钻进去长眠三百载不醒。

　　“胡佩阿姨...... 好巧啊，哈哈。” 叶相行干笑道。

　　显然胡佩阿姨也吓的不清，脸部一片空白，同样干笑道：“是啊是啊，叶导也来看晏存啊...... 好巧好巧，哈哈哈。”

　　两人一来一回的寒暄过后，又杵在原地半晌，微笑看着对方。

　　“叶相行？你点的外卖吗？怎么还不进来？”

　　陆晏存的话让门内门外两个人如梦初醒，叶相行连忙侧身将胡佩迎进来，同时侧身对房间里的陆晏存说：“是胡佩阿姨来了。”

　　房间里顿时一阵乒乒乓乓，光听声就知道屋里的人有多手忙脚乱。

　　“干妈你先坐，我我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胡佩点点头算是应了，也不管陆晏存根本看不见她点头，仍旧空白着一张脸，四肢僵硬的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叶相行双手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只偶尔瞄一眼叶相行脖子上的红痕。

　　“......”

　　“......”

　　“叶导...... 刚回来还找不到房子吧？所以才来晏存家睡得吧？” 胡佩试图为叶相行找借口。

　　叶相行已经紧张到结巴，牙齿和舌头打架似的搅作一团：“是是是...... 啊。”

　　就在叶相行和胡配彼此尴尬满地找头的时候，陆晏存总算大手一挥开了门：“干妈，他是我男朋友，不住我家还住哪？”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同时在叶相行和胡佩心里引爆，“嘣” 得一声巨响，两人在满目疮痍间看向彼此。

　　偌大天地间，一片苍凉。

　　37 不能跟导演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怎么可能不跟导演一起呢？

　　“说说吧，怎么回事？”

　　终于缓过劲来的胡佩恢复了原来的神情，拢了拢鬓间的碎发，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男朋友啊。” 陆晏存装疯卖傻。

　　“你不说，我问小叶了啊。” 胡佩威胁到道。

　　“我说我说，” 陆晏存认命投降，“我和叶相行高中就谈恋爱了，后来分开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回来了，我就又把他追回来了呗。”

　　胡佩只以为他们两个因戏生情，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渊源在里面，她正想继续问，却忽然想到年陆晏存在酒店发脾气的事情。

　　“那上次吃饭你们还装不认识？”

　　胡佩阿姨就是胡佩阿姨，一问就问到痛处。

　　陆晏存试图躲避话题，含糊道：“这个嘛......”

　　“我当初叫你去演，你还不情愿？”

　　“我这不是...... 欲拒还迎吗......” 陆晏存不自然的干咳一声。

　　胡佩阿姨的目光在陆晏存和叶相行只见不断游移：“晏存，你跟干妈说实话，当年你跟你爸妈闹要去当演员，是不是因为小叶？”

　　“是啊。” 陆晏存坦荡到。

　　除夕晚上叶相行明明已经从陆妈妈口中得知，如今听陆晏存亲口承认，心里却还是抽着疼。

　　胡佩听到这话也沉默了。

　　陆晏存却满不在乎的笑着，攥住了叶相行的手道：“干妈，做演员我很开心，可能我歪打正着走对路了。”

　　“真的？” 胡佩似是不相信。

　　陆晏存粲然一笑：“当然是真的。”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你为了叶相行去当演员，知道你和叶相行现在的关系。

　　陆晏存听出了胡佩的言外之意，点头道：“知道，都知道，今天叶相行跟我一块回家过的年。”

　　见陆晏存这么说，胡佩也渐渐放下了心来。

　　叶相行有才，长相也讨人喜欢，自己干儿子一颗心拴人家身上这么多年，如今两人能在一起彼此照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爸妈都没意见，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胡佩说。

　　陆晏存和叶相行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 胡佩话语忽然一转，两人立马挺直了腰背。

　　胡佩再次瞟向叶相行裸露在外的脖颈，亲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注意，太频繁了伤身体。”

　　叶相行点头赞同，陆晏存但笑不语。

　　“哦对了，聊那么久都忘了，” 聊着聊着，胡佩忽然一拍大腿，去门口提了一袋东西进来，“你干爹老家的特产，你一直惦记着呢，本来想前几天我们两家聚餐的时候给你的，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刚好有新工作，一起带来给你看看。”

　　陆晏存接过特产，道谢后问道：“什么工作？”

　　“年前徐总我说的，刚好叶导也在，你们这个电影不是要杀青了吗？后续宣传也要提上日程了，我的意思是，早点准备，早点预热，刚好陆晏存你出道到现在都没正经参加过综艺，也是时候往那边靠靠了。”

　　陆晏存皱眉：“安安心心拍电影不好吗？”

　　“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 胡佩瞋视道，“多点曝光率不好吗？人家求之不得的事，你还不乐意了！”

　　“噢，” 陆晏存这时还不忘分心冲叶相行眨眨眼，“什么综艺啊。”

　　胡佩装作没看见陆晏存的小动作，神态自若：“我们筛选了几个合适的，这个电影拍完休息几天就可以录了，其中一个你自己去——常驻嘉宾还是算了，想你也呆不下去，录个一期就行，还有一个你应该跟女主角一起，这个我们还没决定，你自己看着想去哪个。”

　　“啧，不能跟导演一起吗？” 陆晏存无理取闹。

　　“你觉得呢？” 胡佩阿姨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陆晏存耸耸肩，揽过叶相行的肩：“我觉得完全可以啊，是吧导演？”

　　是个屁啊！

　　叶相行在心里抓狂。

　　能不能别当着长辈的面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啊！

　　陆晏存掌勺，叶相行打下手，请胡佩在家吃了一顿饭，胡佩走后没多久，发了几组双人综艺的资料给陆晏存，反复提醒他好好看好好选，直逼得陆晏存点头答应了方才罢休。

　　下午叶相行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醒来看见陆晏存坐在沙发上一脸烦躁的翻看那些综艺资料，恨不得拿手戳几个窟窿才罢休。

　　见叶相行来了，陆晏存没骨头似的瘫在了叶相行身上，仿佛殚精竭虑熬干了最后一丝气血似的：“我不想拍综艺......”

　　“乖啊，宝长大了，要知道我们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叶相行敷衍的拍拍陆晏存的脑袋。

　　“还是读书的时候好，” 陆晏存垂头丧气的戳了戳叶相行睡衣上的纽扣，“作业可以不写，课可以不听，但是工作就不能不做。”

　　读书的时候好像有很多的盼头，比如上完了这节课可以趴在桌子上休息十分钟，比如去食堂说不定可以抢到热腾腾的红烧排骨，比如撑过这五天就可以放一天的假，还比如过了三年，等到最后一份高考收卷，就可以走出校门，去更多的地方看太阳东升西落。

　　成年后背上行囊，可以去往目光所不能及的任何一片土地，少年人守在学校那一亩三分地，在课堂与作业的间隙里编织一张长大以后的网，也不知道谁比谁更自由。

　　谁能知道呢。

　　叶相行拍开陆晏存往他睡衣里伸的手：“你干妈刚跟你说的，这就忘了？”

　　“忘了。” 陆晏存果断回答，手又贴上了叶相行的腰腹摩挲，乘着他被摸的腿软，把人拉进怀里亲吻。

　　被亲的没力气的叶相行拼命捶打陆晏存胸口，才被陆晏存松开。

　　叶相行喘息道：“你属狗的呀？”

　　没成想陆晏存真 “汪” 了一声，再次朝叶相行扑过去。

　　等两人闹够，黄昏都已飘进了窗里。

　　38 阿行

　　作者有话说：明天科目一...

　　再开机时，叶相行看着剧组熟悉的工作人员，竟觉恍若隔世。

　　忆往昔电影刚开机时，他对陆晏存避之唯恐不及，除了日常拍戏，那是能不多看一眼就多不看一眼，唯恐被陆晏存揪住一个眼神戏谑。

　　到如今，他竟有些回忆不起当初的心境了。

　　放了春节假期，一切都百废待兴，换了片场，服化道编导，许多地方都要等他来裁决，叶相行背对着客厅的窗户，陆晏存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剧本，一张脸任由化妆师拍拍打打。

　　每次叶相行分神看过去，都会与陆晏存的眼神撞上，他们隔着人来人往的剧组对视，从陆晏存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像一簇烟花，烧灼着叶相行的心。

　　叶相行守着一个秘密。

　　然而这个秘密并没有守多久就是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阿颢神神秘秘的把叶相行拉到了角落里。

　　一个春节没见，阿颢身上的肌肉似乎更大块了些，哪怕没脱掉厚重的冬装，叶相行都感受到了来自肌肉猛男所带来的压迫感。

　　更何况此时肌肉猛男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肩膀，八卦之气泼面而来：“叶相行，你是不是...... 嗯？”

　　叶相行装疯卖傻，抬眼无辜的看着阿颢：“我怎么了？”

　　“你还和我装？” 阿颢哼哼着，凑到叶相行耳边低声说，“你是不是和陆晏存谈恋爱了？”

　　叶相行当即震惊，一脸不敢相信，脸上写满了 “你怎么知道” 五个大字。

　　“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大早上眉来眼去几百遍了当老娘瞎呢？”

　　有这么明显吗？叶相行狐疑。

　　随即叶相行想起陆晏存职业的特殊性，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便想解释几句，却在这时陆晏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行？”

　　叶相行被这个称呼骇的浑身上下抖鸡皮疙瘩——平时陆晏存都是叫他叶相行，埋汰人的时候叫叶导，撒娇的时候还有那啥的时候叫两声老婆也是情趣，曾几何时叫过阿行了？当即叶相行臊的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尤其是他看见阿颢那玩味的表情时。

　　叶相行连忙用眼神哀求阿颢放过自己。

　　“哦——”阿颢拉长了声音，“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阿行，我们回头再聊哦。”还故意把 “阿行” 那两个字咬的那么重，说不是故意的，鬼都不相信。

　　阿颢是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却留叶相行在这里独自面对从刚开始脸色就不太好的陆晏存。

　　“他和你说了什么？” 陆晏存把手里的剧本捏的像紫菜。

　　叶相行不好意思提阿颢说他们两个一早上眉来眼去的事情，眼神闪避着回答：“没...... 没什么呀......”

　　可陆晏存却不知道这一层，他满脑子都是阿颢那个四肢发达的货把叶相行拉角落里说话的画面，当即就想撂挑子不干把阿颢给收拾一顿，好让这不长眼的看看谁是叶相行他男朋友，却在电光火石间想到叶相行也许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公布他们的关系——更何况是以这种方式。

　　所以，走过去叫叶相行一声 “阿行” 来宣示主权，已经是陆晏存用尽二十多年的涵养所做出的让步了。

　　见叶相行说没什么，陆晏存还想开口但好巧不巧中场休息时间结束，有再多的话想说，陆晏存也只能憋下，快速找回状态。

　　他们在医院的镜头都已经拍完了，接下来是商书昱家里的镜。

　　上面几位投资人提供的房源装修都奢华的可怕，叶相行无法，只能和阿颢一起找租用房。

　　房子这东西看眼缘，显然电影开拍前的叶相行没有那么走运，辗转了许多地方愣是没看到一间两人都满意的，几天过去，叶相行不免有些焦头烂额，也不管是哪里了，就跟着阿颢跑。

　　只是这一跑，跑到了他家小区里。

　　不是和陆晏存的那个家，是十年前和他父母姐姐一起住的家。

　　当时叶相行累得直接在车上睡着了，阿颢把车停在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两人乘着电梯直接上了楼，直到叶相行站在窗前，才意识到了他现在身处何地。

　　这个小区分成公寓和别墅两个部分，叶相行家所处的别墅区就建在公寓后面，叶相行现在站着的楼层比较高，很清楚的看见了他家的屋顶。

　　其他房子的阳台上都晒着些衣服，只有他家光秃秃的，门窗紧闭，一看就是许多年没有人气。傍晚家家户户都陆续开了灯，叶相行看着那些灯光，没来由的想，曾经他家也是那万家灯火中的一盏。

　　叶相行不敢再看，拉了窗帘，内心下意识的对这间房子充满抗拒，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间房子很适合，权衡再三，还是咬牙交了房子的租金。

　　这一天里，演员们没出什么大问题，倒是他这个导演，老是走神。

　　那栋房子好像有了生命，沉寂在那里十多年，不动声色。

　　陆晏存是第一个发现导演今天不对劲的。

　　应该说，他早就做好了叶相行来这里拍摄会不对劲的准备。

　　他在知道叶相行回国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这个剧本，翻开本子以前就做好了不管是什么电影都要拿到角色的准备——叶相行那个人，动辄就觉得自己欠了别人几百个亿，见了他肯定抱头鼠窜，所以他只能顺势而为，先把人逼到自己身边来，却万万没想到翻开的是叶相行自己的伤疤，鲜血淋漓的横陈在面前，让陆晏存想到了十年前他去医院探望的那个人。

　　陆晏存无数次庆幸叶相行没有看见他姐姐病重的样子。那是怎样一副画面呀，夏天的被褥那么薄，却也只能浅浅的映出一副人形轮廓，那轮廓还不是完整的——叶相宜已经失去一只腿了。

　　读书的时候，叶相行无数次和他提过自己的姐姐，温柔沉静，和人说话细声细语的像春风拂面，偶尔做了好菜给叶相行送过去的时候也不会忘了给陆晏存带一份，这样的女孩如果能平安长到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幸福——陆晏存想过的，到了今年，叶相宜说不准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小娃娃会奶声奶气的叫叶相行 “舅舅”，他也能沾一沾叶相行的光，讨一个舅妈的名头。

　　陆晏存承认自己很自私，他收着叶相宜生前的治疗录像，直到现在也没有给叶相行看过一眼，甚至一开始他以潜规则为由逼叶相行让他进剧组，也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叶相行真的知难而退了，把这个剧本封存起来——他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追到叶相行，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叶相行再难过了。

　　他知道没能见叶相宜最后一面，是叶相行一辈子的遗憾，叶相行的父母，叶相宜，还有陆晏存自己，都选择捂着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经历这样残忍的骨肉分离，可就算这样，叶相行也要搭起摄影棚给自己造一个圆满。

　　于是陆晏存只好收起了那份私心，陪叶相行走过十年前的岁月，甚至火上浇油似的搞小动作，给叶相行找了他家小区的房子。

　　39 小学生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想喝奶茶了 还是求收藏 orz

　　“你今天不对劲。”

　　为了拍摄方便，他们全剧组住在片场附近的酒店里，但显而易见的，主演陆晏存的房间是白开了。

　　一天的拍摄任务完成，陆晏存拽里拽气的想翘了晚上聚餐，叶相行其实也累的要死，但他这个导演集万千破事于一身，怎么可以在年后复工第一天就带头翘饭呢？

　　于是叶相行大义凛然的勒令陆晏存不许逃跑。

　　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两人回了房间，叶相行像卸了力似的，洗了澡就趴在床上。

　　从浴室里出来的陆晏存见叶相行连姿势都没有变，心里便有了计较，压着叶相行拥上去，边啄吻他后颈细嫩的皮肤边说。

　　“唔，没什么，” 叶相行躲着身上人的吻，“太晚了，别闹。”

　　陆晏存恍若未闻，一只手伸进浴袍里，揉捏着细瘦的后腰：“别躲，我帮你揉揉。”

　　落在腰上的手力道适中，果真缓解了一天的疲惫，叶相行放松下来，重重吐了口气，把脸藏在被褥里。

　　“陆晏存。”

　　“嗯？”

　　叶相行翻了个身，双手揽住陆晏存的脖子，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你知道那是我家吗？”

　　手上动作停了一瞬，很快又接上，陆晏存淡淡道：“知道。”

　　“我今天很...... 难过，” 叶相行勾着陆晏存，两人的胸膛逐渐贴合在一起，他别过脸，轻声道，“我觉得自己很没良心...... 明明走两步路就到的距离，我都不敢回去看一眼。”

　　陆晏存心疼的纠成一团，连呼吸的放轻了：“你只是没准备好。”

　　“陆晏存......” 叶相行像是累极了，说出的话像是呢喃，“我做梦都想回去，可我回不去呀......”

　　回到了那个房子又有什么用呢？我爸爸不会在书房里工作，我妈妈也不会在厨房做一大桌的菜，叶相宜也不会为了看什么电影而和我吵了。

　　空壳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叶相行绵长的呼吸声，陆晏存想把人塞进被窝里，却发现叶相行就算睡着了，那双手仍是死死的勾着他的脖子。

　　累着了。

　　陆晏存拨了拨叶相行额前的刘海，眼神沉静。

　　第二天上午没有陆晏存的戏，叶相行起床的时候特地放轻了动作，有心想让人多睡一会儿，陆晏存却不声不响爬起来，跟在他后面洗漱，倒是把叶相行吓了一跳。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叶相行嘴里叼着牙刷，讲话也嗡嗡的，大早上起来没睡醒，眼睛眯着，像个小迷糊。

　　陆晏存看着想笑，搂着叶相行的腰拉近两人距离：“我在剧组陪你。”

　　叶相行不想牙膏沫沾陆晏存脸上，微微躲开了些：“我还需要你陪吗？”

　　“怎么不需要？” 陆晏存不依不饶，“万一叶导你想我想得茶饭不思无心拍摄，那我不就成了全剧组的罪人了？”

　　因为这大言不惭彻底刺激清醒的叶相行转身吐了口牙膏沫，用行动展示了什么叫 “我去你丫的”。

　　但出门时，叶相行还是捎上了陆晏存。

　　是白天，这时候正当晴好，可床帘死死拉着，外面没有阳光照进来，房子里的灯也没有打开——屋主人似乎更希望房子保持如他一致的颓唐。

　　春信不至。

　　钥匙转动锁扣发出的声音惊动了沙发上的男人，门打开，室外的阳光争先恐后照进来，男人不适的闭上了眼。

　　“回来了？”

　　“嗯，刚给小奕送了饭，看天气预报要下雨了，回来收衣服，” 女人动作很快，赶时间似的，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光脚踩在地砖上，“真是奇怪，好好的天气也能下雨。”

　　男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扯出来的笑却发苦：“好好的人也能生病，天气算什么。”

　　没人接话。女人像是自动屏蔽了一些不好的话。

　　茶几的一角放着份卖房合同，男人飞快的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走，他看着女人忙碌的背影，淡淡道：“下个月钱就到账了。”

　　听了这话，女人向被按了暂停键，不动了，维持着拿挑衣杆向上挑衣服的动作，滑稽的惹人发笑。

　　“诶，” 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话，像是想遮住那点哭腔，“好，好......”

　　男人点了根烟，两指夹着，继续坐沙发上发呆。

　　耳边响起关门的声音——应该又是去医院了。但他只是茫然的看了圈客厅。

　　手里的烟烧尽了，烟灰烫到了手，他把烟摁进烟灰缸里，从卖房合同下面抽出了别的。

　　离婚协议书。

　　他死死盯着那五个字，右手摸索着想拿笔——没摸到。

　　家里茶几从不放笔，他知道的，可他仍在找。

　　最终还是没签。

　　在外撑起一个家的男人，独自一人在家空坐时，肩膀会不会垮掉呢？

　　两位老师在演对手戏的时候，叶相行忽然想到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句诗，卖房合同下面压着的离婚协议书像是一股暗流，俯仰之间窥伺着等候风雨降临。

　　来来回回好几遍，叶相行不得不承认，这个度实在是太难把握了。

　　这条过的时候，叶相行难得松了口气，因为找不到想要感觉，来来回回的请两位老师来了一遍又一遍，好在两位老师愿意配合工作，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也符合预期。

　　工作人员把窗帘拉开，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陆晏存正张罗着给大家点奶茶。他比前段时间人缘好了不少，刚进剧组时总是黑着张脸，一副酷哥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剧组里活泼点的人都不敢去招惹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也不会动不动板着张脸了，一开始几个人围在一起讲笑话，陆晏存凑上去接了一句还把人家吓了半死，哆哆嗦嗦的让开自己的小马扎说 “陆哥请坐”，活像跪地磕头请陆晏存上龙椅，后来慢慢的，倒是和他们关系好了不少。

　　“导演，陆哥问你喝什么奶茶！” 不远处一个人嚷嚷道。

　　叶相行年纪轻，没有导演架子，剧组里人也都喜欢和他相处。

　　“让他看着点！” 叶相行也嚷嚷道。

　　“奇怪呀导演，” 边上阿颢看热闹不嫌事大，用全剧组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和陆哥关系那么好，怎么还要靠别人传话——像不像小学生谈恋爱呀！”

　　周围人纷纷起哄：“噢——”

　　叶相行被他们闹了个大红脸，差点气得拂袖而去。

　　40 因为我归心似箭

　　作者有话说：sad

　　大家收工装器材的速度总是比开工装器材的速度快一些。

　　叶相行见怪不怪，甚至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份子——飞快的把剧本塞进书包里，顺手切了电源，然后顶着民愤，抢在所有人面前下了班。

　　第二个下班的是陆晏存。

　　他连妆都没卸，含笑坐在小马扎上看叶相行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等人出门了，起身向众人道谢后便两手插兜施施然离开。

　　电梯还没上来，叶相行看着电梯显示屏入神，陆晏存故意放轻了脚步，趁后面还没人出来，伸手提了提叶相行背在肩上的包。

　　“怎么还跟个学生一样。”

　　叶相行横他一眼：“你管我。”

　　“那我是管不了的。” 陆晏存笑嘻嘻的收回手，却是把包放了下来自己单肩背着，换了个话题，“叶导今天怎么走得那么急？”

　　“...... 因为我归心似箭。”

　　电梯门打开，镜面的电梯间里映照出陆晏存迷惑不解的表情：“导演你平时归心似箭，应该是因为我在家，但是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说着说着又自己恍然大悟：“难道你想和我，和我......”

　　叶相行急了：“我没有！”

　　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边镜子相对而立，层层叠叠制造出了无数个相同的空间，每一出空间里都寂静无声。

　　叶相行眼睁睁看着陆晏存看他的表情愈发玩味，电光火石间意识到自己是又被耍了，怒上心头时恰好电梯门打开，他便闷不吭声转身就走，大有把身后人甩的远远的架势。

　　他这幅样子在陆晏存看来，完全就是男朋友使小性子——撒娇罢了，迈着长腿三两步追上叶相行，拉住手腕继而蛮不讲理的十指相扣：“我错啦导演。”

　　“别被人看到了......” 叶相行挣了挣，却被陆晏存握得更紧。

　　“看到就看到呗。” 陆晏存满不在乎道。

　　叶相行本来也没真生气，顺着陆晏存搭好的台阶下来，虽然面上还是一副 “我对你爱搭不理” 的样子，左手却握紧了牵住他的那只手。

　　“导演。”

　　地下停车场空荡无人，一辆辆车规整排列，两人晃着手走，像是幼儿园里男生女生手牵手排队的小朋友。

　　“嗯？”

　　“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陆晏存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带了钥匙，对吗？”

　　叶相行下意识往后退，陆晏存却向前一步，不给叶相行松开他的手走掉的机会。

　　“看一眼我们就走，” 陆晏存揽住叶相行的肩膀，感受到那个人的颤抖，他低下头轻吻了他苍白的脸，“别怕，有我在的。”

　　那一句 “有我在”，像是落水的人穷尽全身力气想抓住的东西——浮木、石头甚至是海草，什么都好，叶相行紧紧抓着这句话，任它在脑海里回旋无数遍，他抬头看紧紧揽着他的男人，像是看见了在绝境里向他抛出绳子的船只。

　　得救了。

　　叶相行想。

　　于是他紧紧抱住了陆晏存，像是抱住自己最后的生机。

　　“我只有你了。” 叶相行无声的说出这句话，而陆晏存却好像听见了，用那只空着的手用力回抱住叶相行。

　　而他们的另一只手仍握在一起。

　　叶相行带着陆晏存，从离他家最近的那个出口走到外边。

　　接下来的路，叶相行自诩比任何人都熟悉，可没想到小区整改，道路重新规划，弯弯绕绕的差点跑别人家去。

　　再怎么紧张的气氛，都被叶相行这乌龙搞得淡去一二，但等到叶相行真的站在自己家门口时，原先那些不安焦虑又通通卷土重来。他从陆晏存帮他背着的包里翻出钥匙，明知这种事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叶相行还是在把钥匙插进锁孔的那瞬间临阵脱逃。

　　“要不...... 你帮我开？”

　　明知这样不对，但叶相行仍是想把钥匙交给他，让陆晏存代替自己打开家门。

　　这也算是一种依赖吧？

　　陆晏存心知这点，心中泛起暖流，可却仍非常坚定的摇头拒绝。

　　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面对。

　　叶相行深吸了口气，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全家刚搬到这栋房子来的时候。

　　那时候这个小区才刚建成没多久，爸爸妈妈一起为了装修的事情忙前忙后，从不假手于人，叶相行也跟在大人后面，亲眼见证了这个家落成的全过程。

　　但搬进去住，这个意义是全然不同的。

　　那时候叶相行才...... 五岁吧？不知道有没有五岁，很小一个，爸爸把钥匙给叶相宜，叶相宜又把钥匙给叶相行，爸爸把叶相行抱起来，在一家人的见证下，由叶相行打开了新家的门——像是一个仪式，而被大人抱在手上的叶相行，打开的像是通往幸福的大门。

　　他们都以为这份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却在十几年后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门打开了。

　　“小行回来啦？快洗洗手，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先给你吃一块。”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朝叶相行招手。

　　爸爸从楼梯上下来，语气有些凶，嘴角却是上扬的：“作业没写完又偷跑去哪里野了？”

　　“诶呀爸，你别管他——” 叶相宜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全然没有在外的淑女样，“叶相行！电影开始了开始了！你动作太慢了就等你了！”

　　叶相行想回答 “就来了”，一句话却堵在咽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张嘴想发出什么声音，却被屋里的积灰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

　　一双眼睛咳的通红，眼泪呛出来，他蹲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样子，像是在哭自己十年前就天人永隔的家。

　　41 你看镜头多爱他

　　作者有话说：要开学了，最近拼命玩了??♀?

　　时光如洪流，裹挟夹带故人去，往事历历与事物捆绑在一起，故而有 “触景生情”，可景不记情，那些光景就尘封在过去，等人捡拾或遗忘掉去，或是等到岁月更迭，沧海桑田，到那时到乡翻似烂柯人，又能叫谁知晓。

　　这个家被定格在时光里，等在外漂泊的游子归来，才掀开闭塞多时的眼遥遥一望，见到少年人长成。

　　但有些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房子不动声色，却也像是叹息。

　　人有生老病死，它房屋建起了又如何，那万千宫阙辉煌如昨日尚且作了土，这世间三川四海五岳，连那天边日月星辰熠熠生辉万万年，又岂有不变之理。

　　此刻蹲在地上的青年人，初见他时也不过还提。

　　叶相行蹲了很久，渐渐的双腿有些麻了。

　　旁边伸出一只手，手掌宽大，十指修长，是陆晏存。

　　没有多想，叶相行把手递给他，任人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他起来那一下有些用力，脑袋便有些眩晕，许多小黑点在眼前盘旋，挥之不去，陆晏存即使拖了他一把，他才慢慢缓过来。

　　“来都来了，” 叶相行不自在的捏了捏鼻子，尽量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我们看一看？”

　　“算了，” 陆晏存拉起叶相行的手揉捏，“今天能进来都很耗力气了，我们下次再来吧。”

　　走的时候，叶相行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他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但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往家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可他没想到曾有的那些情绪都淡去了一些，可能是故地重游，大喜大悲后情绪感知疲倦，也有可能是身边那只一直扣着他的手，正向他源源不断的输送热源，让叶相行知道自己是被温暖的，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他听见陆晏存在他耳边说：“走吧，我们回家。”

　　区区几个字却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他又有家了。

　　陆晏存掰着手数过一天又一天，终于被他数到了杀青的日子。

　　彼时陆晏存被摄影助理小哥抡了一脸奶油，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叶相行帮他楷去脸上的奶油，忍笑问他：“你是不是就等着今天的蛋糕？”

　　陆晏存只哼哼着指使他说：“导演，你这样用纸是擦不干净的。”

　　叶相行随口敷衍着问：“那要怎样才能擦干净？”

　　“当然是舔干净啊！”

　　听了这话，叶相行当即把手里的纸巾甩陆晏存脸上转身就走，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诶诶诶导演导演，” 陆晏存顶着一头白花花的奶油，穿梭在剧组人群中试图追上叶相行，“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呀导演！”

　　剧组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以阿颢为首全都在呐喊助威，把杀青宴活活变成了高中生校园运动会。

　　叶相行自觉在追下去，他在剧组维持了好几个月的形象就要在最后一天被陆晏存毁于一旦，只好找了个僻静的小角落停了下来等陆晏存。

　　众人见运动会结束了，便做鸟兽散，该吃吃该喝喝，不再留意这个小角落。

　　“导演，” 陆晏存凑过去，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叶相行的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叶相行不解道：“杀青的日子啊。”

　　“不对，” 陆晏存摇摇头，严肃指正道，“是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陆晏存这个人，初见时总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那么大高个子摆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如刚开学时他们班上有同学偷偷点炸鸡吃，正吃的兴奋的时候，陆晏存凉飕飕的眼神就这么打过来，吓得人拿炸鸡的手都不稳了，后来才知道陆晏存是只是闻着味馋了过来看一眼。

　　但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认识久了便觉得，陆晏存那个人看着凶，骨子里不过是个大男孩，长不大，幼稚，但从不招人烦。

　　包括叶相行在内的许多人都觉得，陆晏存是个天生的演员，他爱他演的每一个角色，爱打在身上的每一束光，爱聚焦的每一个镜头，看着他，叶相行总是会想起电影《如果爱》，想起那个昏暗的观影室，聂文评价林见东的那句 “你看镜头多爱他”。

　　叶相行爱他，镜头爱他，所以叶相行的镜头里都是他。

　　时光倒退十年，记忆都有些模糊，像是盖上了一层毛玻璃，让人瞧不真切。

　　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是这样，可他们就是在这些乌龙里，借着无实的名头慢慢凑近在一起，一面觉得不对，一面又不受控制的掩耳盗铃拉近距离。

　　还是黄昏。

　　偌大的操场周围没有高大的建筑物，站在草地上抬头望，总以为自己看见的是整片天空。

　　陆晏存和叶相行打了场比赛，打完以后两人偷偷溜去篮球场边的栅栏那里买冰可乐，那处常年蹲守着一众小贩，被学生们亲切称呼为 “鸡柳叔叔”“煎饼阿姨” 和“可乐奶奶”，一到体育课和傍晚这时候就扯嗓子吆喝的一个比一个响，城管一来就跑的一个比一个快，学校沟通无用就只能对学生们严加管教，但架不住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对学生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每天都有许多的漏网之鱼。

　　显然陆晏存和叶相行就是惯犯了，他们两个分工十分明确，陆晏存站在离栅栏最近的篮球场边运球，假意是在场外热身，实则是在暗中观察放风，一有情况就通知叶相行终止行动，而叶相行则负责快速找到可乐奶奶付钱，行动成功后两人再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坐着休息，等可乐喝完，差不多也到了回教室晚自修的时间。

　　今日计划照样顺利进行，打完篮球，两人热的只剩下一件卫衣，陆晏存拿可乐蹭叶相行的脖子，惹得叶相行直躲，最后实在受不了，怒起而飞把陆晏存摁在草地上，自己坐他身上抄起两瓶冰可乐左右开弓往陆晏存衣服里塞，两人玩的疯了，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耐人寻味。

　　“我错了我错了叶相行！放过我别冰我了！”

　　慌乱之中，陆晏存被叶相行摸到了腰，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缩腿，动作一气呵成。

　　叶相行被陆晏存的动作扫到草坪上，四脚朝天懵了很久，朝陆晏存投去奇怪的一瞥，却见这人脸红作一团，与天边的火烧云交相辉映。

　　少年人对这方面的事情迟钝的很，只是问道：“你...... 怎么了？”

　　“没怎么。” 陆晏存冷酷道。

　　两人就这么沉默起来。气氛像是凝结成霜，落在他们身上，陆晏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许久，最后慢慢起身。

　　叶相行以为他要一个人走了，失魂落魄的坐在草地上看一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等发黄的叶片再一次被风吹向别处，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动作却在某一帧静止。

　　周围的人像是卡了带，消了音，而本该独自离开的人去而复返，他背后是漫天灿烂的云霞，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像是太阳把落山前的最后一束光尽数洒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走吧，” 陆晏存在他身前站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甩了呢。”

　　于是叶相行笑了，向前一步与他并肩走。

　　陆晏存搓了搓脑袋，看向晚霞，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今天落日挺好看的，则不如撞日，我想...... 我们趁今天...... 谈个恋爱......”

　　42 我爱你（完结）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啦。 终于写完了，第一次写文，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十分十分感谢大家的陪伴，接下来会写一点番外，我们下本书再见～

　　陆晏存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字句：“今天落日挺好看的，则不如撞日，我想...... 我们趁今天...... 谈个恋爱......”

　　若不是外面皎皎月升，叶相行真要以为时光倒流。

　　但他还是如十年前一般，伸手抱住了眼前人。

　　十年前，往来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驻足起哄，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叶相行却在环住陆晏存开阔脊背的那一刻，想起了许多人的模样，生动而鲜活，如昨日事般历历在目。

　　十年后，他们站在角落里，远离酒会的中心，远离觥筹交错，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

　　一年后，某电影院。

　　电影即将开场，工作人员正准备拉上影厅的门时，有两个客人才姗姗来迟。

　　两个男人一起来看电影也没什么稀奇的，工作人员的目光扫过那二位，只见高个子拿爆米花的那位全副武装，口罩帽子眼镜一样不少，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要不是他坦坦荡荡的站在那任人打量，工作人员还真以为是哪个明星来光顾他们电影院了。

　　没办法，陆晏存从来拽的坦坦荡荡。

　　叶相行忽然觉得，哪怕掐着点进去，他们一行收获的目光也不会太少。

　　影厅里人很多，好在他们买的最后一排，摸黑落座的时候，大屏幕上的龙标才刚闪过。

　　张嘴咬住陆晏存投喂的爆米花，叶相行后知后觉的有些紧张。

　　他拍的电影今天上映了。

　　哪怕早已看了很多遍，这种感觉仍然很奇妙，有点像小学时候站在讲台上念作文——总是会不自觉地一边念，一边偷偷观察台下老师和同学的表情，生怕某个字眼让某个人皱了眉，小心翼翼却也暗含期待。

　　一旁陆晏存拍了拍他的手。

　　借着银幕上的那点亮光，叶相行看见陆晏存脸上的笑。

　　陆晏存凑近了他，轻声说，“最佳导演都拿到手了，怎么还紧张呀？”

　　被他看穿，叶相行有些脸红，微微侧过了脸，试图用拒绝说话来证明自己并没有紧张。

　　事实证明，哪怕看了很多遍，叶相行到最后还是会恍惚。

　　看到后面，叶相行甚至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用一镜到底了。

　　手持加一镜到底，配上昏暗的色调，又闷又晃——这样镜头太容易把人带进去。

　　商书奕的哀求、母亲如溺水般痛苦喘息杂糅在一起，拍这个片段的阿颢像是患了重度帕金森，把叶相行的心脏抛起又放下。

　　画面里，满目惨白，瘦削的手青筋暴起，死死攥着呼吸机的线——那是商书奕与人间的最后纽带，是唯一能抱住的浮木。

　　纽带。

　　母亲与女儿曾经相连，靠那一条脐带共享养分，是母亲把女儿带到这世上来，怪不

　　得人们都说，孩子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如今却是要母亲亲手斩断这点联系了。

　　终于熬过这漫长的镜头，耳边传来刺耳的滴声。

　　病床前的显示屏上，那条线拉直了。

　　叶相行听见影厅前排传来抽泣声。

　　他靠在陆晏存身上，闻到陆晏存捧着的爆米花香味——裹着焦糖的爆米花散发着温暖的味道，让他摆脱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

　　陆晏存一直牵着他的手。

　　电影结束，影院的灯渐次亮起，但观众都没有起身。

　　“有彩蛋吗？” 叶相行问。

　　他确实不知道，忙完电影节后，把彩蛋工作全权推给阿颢，和陆晏存逍遥快活去了。

　　陆晏存不置可否，含糊道：“应该吧。”

　　于是他们也坐在位置上等待。

　　直到屏幕上出现了陆晏存的身影，他穿着见黑色的 t 恤，背景是他们的家，叶相行看得出来。

　　他剃着利落的短发，一如初见。

　　叶相行看见他对着镜头笑，或者说，对着屏幕前的自己笑。

　　他听见陆晏存说：

　　“叶相行，我爱你。”

　　影院里静了一瞬，然后开始躁动，紧接着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所有人开始沸腾。

　　可叶相行却无暇顾上，因为坐在边上的陆晏存握住他的手，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严肃而认真，一字一句的说：“叶相行，我爱你。”

　　完

　　43 番外 1

　　作者有话说：收到了好多好多鼓励和好评，真的太太太感谢啦，我会继续加油的！最近学习比较忙，所以番外拖了好久真的对不起 orz，先一丢丢短小奉上～

　　番外 1

　　意料之中的，刚走出电影院，陆晏存的鼎鼎大名就冲上了热搜。

　　叶相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胆量也只敢瞟上一眼手机，各种情绪接踵而来，在心里轮番爆炸，干脆自暴自弃，泄愤似的把手机丢给陆晏存，把自己通红的脸兜进卫衣的帽子里，低头不愿让陆晏存看到。

　　影院的走廊里闹哄哄的，叶相行可以清楚听见许多小姑娘的嚎啕，身处她们之间的叶相行本人听他们讨论自己和陆晏存，无异于公开处刑，当即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你干的好事！” 叶相行以口型示意。

　　始作俑者耸了耸肩，十分狗腿的凑上去帮叶相行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叶相行的脸被帽子口罩遮住大半，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泄出许多的情绪，欢喜、着急...... 独独没有生气。

　　陆晏存竭力忍住弯下腰亲吻眼前人的冲动，手机铃声适时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胡佩阿姨的八百里加急。

　　按下接听键前，陆晏存特地把音量调小了，却还是在胡佩阿姨吼出自己名字的时候，不自觉让手机远离了耳朵。

　　“怎么了干妈。” 陆晏存揉了揉自己多灾多难的耳朵，明知故问道。

　　电话那头的胡佩阿姨咆哮道：“我来问你怎么了陆晏存，你出去兜一圈问问哪个人像你一样胆子那么大，放电影出柜，你信不信我把你浸西湖啊——”

　　“我信，我当然信，” 陆晏存从善如流，认错到底，“我错了干妈，你看这件事闹的那么大，最近我是不是应该避避风头，别出现在大众面前了您觉得呢？所以近期三个月——不，起码半年，都别给我接活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胡佩阿姨像是要晕倒：“你哪里是想等风头过？是想等自己过气吧！” 说完便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让陆晏存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于是乎，陆晏存给自己争取到了长达半年的假期。

　　一开始，陆晏存跟八百年没放过长假似的，刚好叶相行没有工作安排，便在家里把人摁着胡天胡地了一个星期。

　　某日清早，容光焕发的陆晏存又试图对还没睡醒的叶相行动手动脚，惹得叶相行忍无可忍，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去摸索床头柜的手机，试图询问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越快越好，越加急越好——只要让他不用在家里一天到晚和陆晏存这样那样，他什么都可以做，他可以打光，他可以录音，他可以给大家端茶送水！

　　只可惜手还没有碰到床头柜的边，就被床另一边的手截了胡。

　　陆晏存笑嘻嘻的黏了过来，蛮横的扣住叶相行的手指，一个指节一个指节亲吻过去。

　　“干嘛呢？” 陆晏存问。

　　叶相行瞬间哑了炮，吱唔着道：“没...... 没干嘛......”

　　挣扎一番，又觉得心有不甘，便开始讨好卖乖，翻身一把抱着陆晏存的腰，仰起脸来：“我想出去，我们已经——唔。”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唇舌间。

　　“我们已经很久没出去了......”

　　这是叶相行在沉入睡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晏存给怀里人盖好了被子，手机被随手放在了床头，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某航空公司付款成功的页面。

　　到美国已经是后半夜了，叶相行在飞机上睡饱了，没有丝毫困意，他的表情仍与十六个小时前陆晏存把他领到国际机场航站楼时别无二致——惊慌失措。

　　陆晏存看着好笑，捏了捏他的脸：“还傻着？”

　　“你也没和我说是来这里啊......” 叶相行环顾四周，十分茫然，“我们去哪？”

　　“这里你熟，” 陆晏存冲他眨眨眼，“你说了算。”

　　又有飞机降落，旅客从出口四散到大厅，一个接一个掠过叶相行身边。

　　倏然，叶相行想到了什么：“你没定酒店？”

　　陆晏存冲他神秘的笑，叶相行以为他真的没有定酒店，摸出手机来试图补救。

　　“是没有定，” 陆晏存拦住他拿手机的手，攥在自己手里摩挲，“但是我租了一间公寓——还记得 D’mira 吗？”

　　叶相行顿住了。

　　那是他读书时候住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