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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美貌让男主沉迷[快穿]》作者：小药罐
　　文案
　　程煦每次快穿都拥有全世界最高的美貌值，还有管理员级别的金手指，然而……
　　系统：宿主是内部管理员，不可以让位面世界主角彻底爱上你哦。
　　程煦：这个简单，没问题。
　　【叮，主角爱意值+999，当前爱意值999/100】
　　系统：请宿主将爱意值减到99及以下。
　　程煦：……
　　程煦是位面世界管理员，任务是帮助男主角开挂打脸虐渣，走向人生巅峰。
　　男主：只要跟你在一起，人生巅峰打脸虐渣都不重要。
　　程煦：求你按剧本走。
　　男主：你和我谈恋爱，我就按剧本走。【叮，主角爱意值又+200啦！】
　　程煦：（摔）这任务没法做了！
　　#男主他爱我到爱意值超标怎么办
　　痴情不移扮猪吃老虎攻x表面高冷内心很皮有仇必报大美人受
　　*攻是一个人，1v1，每个位面结局不定，最终结局HE。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煦 ┃ 配角：接档文《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求收藏呀~]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意值太满，怎么降下来？
　　立意：生活中不只有爱情


第1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
　　程煦走入玉泉饭店的瞬间，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穿着一套合身剪裁的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暗色领带。助理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黑白两色分明的正装衬得他清瘦白皙。他瞳仁墨黑，眼角的轮廓却柔而润，精致如刀削般的五官也因这双眼睛收敛了些许锐利，整个人显得随和。
　　他很年轻，但在场凡是有些眼色的，没有一个人敢看轻他。
　　程煦径直走向二楼，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是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任务，任务则是找到这个世界的主角，并让主角的命运走上正轨。
　　程煦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何礼，何氏企业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勺出生，奈何他拿到的剧本是狗血的豪门内斗：生母早亡，继母早就带着比他小了四五岁的弟弟住进了何家的庄园。多年来，一家人暗地里互相磋磨，何礼受不了继母的嘴脸，成年时独自搬了出来。
　　如今父亲身体状况不好，心慵意懒，弟弟何欢又不成器，虽然小半产业还挂在何欢母子的名下，但庞大的商业帝国实际上已经由何礼接管。
　　熬到父亲有意退隐，自己慢慢上位，前途本该一片坦荡。
　　然而人生永远有惊喜，狗血永远不嫌多，何家大少爷何礼，也就是程煦这具身体的原主，并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何父亲生的。
　　男主角才是那个亲生儿子，他们俩被人掉包了。
　　玉泉饭店二楼有九个包厢，装修都差不多，程煦环视四周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在脑海中问跟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帮他处理信息的系统：【868，我那个便宜弟弟在哪个包厢？】
　　【868：西北角叫画堂春的那个就是啦^_^】系统带着软萌的正太音说。
　　【程煦：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告诉我前后左右。】
　　【868：……宿主您面向右边走，再左转，对，就是这间。】
　　程煦崩着冷漠的表情推开门，同父异母的弟弟何欢送了他一个大大的假笑。
　　但程煦此行不是来找何欢的，他眼光转向何欢身边的人，问道：“这位是？”
　　那人就是男主角，名字叫林罗，和程煦这具身体的原主年纪相仿，比还在上大学的何欢大几岁。
　　何欢漫不经心地介绍，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是林总，和我有工程项目合作，今天带他来逛逛拍卖的场子。”
　　林罗随即笑道：“大少，初次见面，我叫林罗。”
　　何欢这样介绍，显然对林罗不怎么看重。
　　程煦看过资料，知道何欢最喜欢拉不相干的朋友逛纨绔公子爱去的“大场子”，满足自己向位阶低下的人炫富的虚荣心罢了。
　　他没放在心上，寒暄落座后对林罗打量端详。只见这人目光澄澈，对何欢态度不卑不亢，眉宇间有贵气，从程煦的角度来看，他的五官的确与何欢十分相似。
　　【程煦：他们俩长得那么像，一看就是亲兄弟。又是一出狗血的豪门身世大戏，我喜欢XD。具体任务是什么？】
　　【868：恭喜宿主成功接触男主角林罗。系统868友情提示，宿主和主角在出生的时候被人掉包了，主角才是何父真正的长子，宿主的这个身份跟何家还有主角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宿主的任务是帮助林罗得到何家的全部家产，但如果有故意大规模缩减何家家产的行为，视为不合格。】
　　【868：主神说只要能完成任务，金手指外挂免费拿，不影响位面世界的基本规则就可以啦。】
　　【程煦：主神是不是在坑我？】
　　【868：？？？】
　　【程煦：我不能影响位面世界基本规则，你想想，这个基本规则第一条是什么？】
　　【868加载出宿主手册念道：每个人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增加自己的利益或者遵守自己的人生信条。简单来说，人生而自私准则。】
　　【程煦：原主没有任何渠道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退一万步说，我既然是长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少爷，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不可能帮流落在外的亲儿子认爹，来跟我自己抢家产啊！】
　　【868：但是宿主之前说了，穿越成本世界美貌值第一的人物就行啊QAQ。】
　　【程煦：……】
　　作为一个颜控，程煦无法反驳。自己选的角色，哭着也要演完。
　　这张脸的确好看得难以描绘，程煦只是瞥了一眼茶水中的倒影，都觉得要被自己漂亮的眼睛迷晕。
　　更不用说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林罗了。
　　程煦是位面世界的管理员，算是半个创世神，整个世界的运作规则都是由他的代码算出来的。主神派他来做任务，是因为这次的问题比较棘手，一般的任务者权限不够，做不来。
　　他在主世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对光影变化和他人的视线格外敏锐。
　　林罗在小心翼翼地凝视着自己，目光无形，却像羽毛悄悄伸过来，麻而痒地挠着他的脸颊，让他有些别扭。
　　程煦无奈地别过了头，看来林罗也和自己一样，是个颜控。
　　拍卖会很快开始，程煦的不自在也一下子消散。
　　二楼包厢外的走廊为他们三人设了雅座，视线越过雕花木栏，便可看到一楼展台边身着湖蓝色旗袍的女司仪正介绍拍卖品。
　　本场主要拍的是玉石，各色展品被人提着在公子哥儿们眼前溜一圈，在每个人眼前停留时间不长。展品都没有保底价，叫价全凭直觉，看的是在场所有人鉴赏的眼光。
　　“哥，我要是淘到好东西，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程煦从何欢的一举一动中嗅到了讨好的味道，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程煦知道何欢挑玉石的眼光差得不能再差，根本不可能淘到好东西，这种场面话说来，无非是想腆着脸多要点好处，他心知肚明。
　　玉泉饭店是城中显贵经常光顾的地方，平日里一座难求，偶尔接下拍卖之类的活动，也是全场爆满。它是何欢的挂名产业，而实际上是程煦在管，大半利润都流进程煦的口袋，何欢只分到一点清汤寡水。
　　程煦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对方在门口摆面镜子，候在门外的助理接到消息，神情有些困惑，打了个电话便开车出门去了。
　　何欢见程煦不说话，也不恼，只当是程煦白天处理事务太累了。
　　林罗见这两人气氛冷下来，适时地问起这几轮拍卖的展品都是什么来头。何欢找到机会卖弄，便口若悬河，吹嘘自己识货。程煦转头望着他们，却见林罗只有眼角带笑，表情波澜不惊，根本不像被价值连城的拍卖品吸引住的样子。
　　程煦笑了，林罗沉得住气又会装傻，就算不是何家的血脉，自己在生意场上也能有一番作为，还算配得上男主角的身份。
　　几番叫价过后，一枚色泽通透的翡翠镏子被绒布包着送到了何欢面前。金指环托着一大块翡翠，鲜亮得有些俗气，是何欢的母亲最喜欢的风格。
　　“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林罗这次什么话也没说。程煦把玉镏子拿起来，对着窗边的光看了一眼，嘴角挂上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冰种，次货。你的眼光还要多练练，上百万买一小块中档货，就算父亲有钱，也丢不起这个脸。”
　　何欢愣在那里，诧异地看着他，喃喃叫了一声：“哥？”
　　好像比起丢脸，他更不能接受被自己的哥哥讽刺。
　　程煦心里冷笑，原主对这个便宜弟弟一再容忍给足了面子。程煦却知道他们母子两人在何父面前吹了多少耳边风，别说给何欢好脸色了，没把他挫骨扬灰就不错了。
　　“你刚才说，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何欢忙应和：“对啊。”
　　“我的生日还有半年多呢，从来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真稀奇。”程煦笑着，轻柔的嗓音听来如春风拂面。
　　何欢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一瞬间脸色铁青。
　　【868：警告警告！宿主有10%的OOC！】
　　【程煦：弟弟还以为我是他那个温柔的大哥呢:)我会让他知道，管理员爸爸不好欺负。我能OOC多少来着？】
　　【868：25%……】
　　【程煦：宝贝，扮演一个比原主脾气稍微差点的正常成年人OOC最多有15%，以后没超过15%不用警告了:)】
　　【868：好的QAQ】一般宿主要用天价积分才能兑换10%，谁让他的宿主是内部人员呢，有权限就是任性。
　　【程煦：管理员权限真好，看谁不爽就怼谁，嘻嘻。】
　　【868：？？？】
　　“哥，我能力不够，以后还请你多多提携。”
　　程煦抿了最后一口茶，起身去拿自己的西装外套，半点情面也不留：“眼界不是靠提携就能有的。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到门口吧。”
　　林罗撞见豪门兄弟唇枪舌剑，竟然一点也不惶恐，在两人之间气氛到达冰点时开了口：“看来大少很看重二少。”
　　程煦的目光又被林罗吸引过去，只听他赶在何欢发脾气之前继续说道：“爱之深责之切，如果不希望二少有所作为，您不会多说这些勉励的话。我也希望能有这样一位兄长在事业上提点我啊。”
　　这一下，何欢脸上一下子恢复了血色。
　　程煦也哑然失笑。
　　林罗一双眼眸如明珠一般，轮廓很深，鼻梁挺拔，唇角微扬，言辞神态之恳切，让人不得不信。
　　【程煦：不愧是我写出来的代码，又好看又聪明，我喜欢。】
　　【868：宿主是在夸主角还是在自恋？？？】
　　程煦送他二人到门口，何欢正欲道别，忽然看到门口立着一面落地镜。镜子对着大门是风水大忌，他还想开口问，就听到程煦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有吗？”
　　何欢一下子忘了自己想问什么了，他的哥哥就是有一种魅力，哪怕他们两人早晚有一天要为家产斗个你死我活，他面对程煦的时候，还是会因为对方一句关心的话而开心，像个吃到糖的小孩子。
　　听完这话，他下意识地向镜子里望去，没觉得自己瘦了，倒觉得自己一双眼睛很亮，轮廓很深，虽然没有哥哥那么精致，但也挺好看。
　　“我在饭店还有事要处理，就送你到这里。”程煦说完，简单做了道别的手势，转身回到大厅。
　　此时何欢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转向了林罗，他平常也照镜子，却不会特别注意别人的容貌。
　　和林罗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他忽然一个激灵，一股异样的感觉蹿上心头。
　　但片刻异样毕竟没有让他多做怀疑，他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纨绔公子的模样。
　　【868：宿主……你为什么要让助理摆面镜子在这里？】
　　【程煦：让我的便宜弟弟看清楚林罗和他自己都长什么样啊。】
　　【868：QAQ可是按照何欢的智商和联想能力，他不能从镜子里的人像联想到主角才是他亲哥哥啊。】
　　【程煦：放心，我还有很多种方法提醒他呢。】
　　程煦在这个饭店其实没什么事要处理，退场不过是为了让何欢在镜子面前好好把他自己和林罗的外貌看清楚而已，毕竟他自己的容貌太耀眼了，容易转移视线。系统告诉他何欢走了，他也就出门了。
　　迎着微凉的夜风，他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时值冬日，拍卖会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一半，如今两排昏黄的路灯亮起，天光泛着暗淡的红色，两人修长的身影染上了胶片般的诗意。
　　天很冷，林罗站在路边小心翼翼地望着程煦，显然是在等他。如果真有事找自己，大可以在门内吹着暖气等，为什么……
　　错愕和困惑涌上心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程煦一下子听到了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868：警告警告！主角好感度/崇拜度+20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200/100，世界人物对管理员的好感度/崇拜度不能超过100，请宿主将好感度/崇拜度降到99及以下！】
　　【程煦：哪个傻缺把好感度/崇拜度设定成没有上限的？？？】
　　【868：报告宿主，是您自己QAQ。】
　　【程煦：……】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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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林父&林母：我们不想让儿子知道家里有钱，怕他膨胀，所以从没公开露过面。
　　林琮：？？？
　　然而他的贫穷抠门人设早已深入人心，被曝出开豪车住别墅之后……
　　粉丝A：崽，别装富，就算你穷妈妈也养你。
　　粉丝B：别把富二代人设按头给我们林林，我们林林穷着呢，拿别人的豪车P给林林的人要点脸好吗？
　　林琮：？？？
　　抹黑林琮的营销号：震惊！林琮暴富爆红之后没有请人吃过哪怕一顿饭！没礼貌不懂感恩！
　　被感化的对家粉丝&对家团队&对家本人：别瞎说！林琮简直就是我们的人生导师！
　　林琮：我干什么了？？？
　　…
　　费琅坐拥亿万产业，在娱乐圈投资遇见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抠门，费尽心思想给小抠门花钱，小抠门却不领情。
　　后来……
　　费琅：这张卡里有一千万，拿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2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
　　他知道林罗为什么不进门吹着暖气等了，对好感度/崇拜度爆表的人，你不能跟他讲理智，林罗可能还觉得自己沐浴着凉风等待崇拜的人很有气氛呢。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主角一下子爱他爱到超标？不就是打了个招呼递了个名片吗？
　　“何大少。”
　　林罗的嗓音温柔而低沉。
　　“什么事？”程煦语气冷淡，思维飞速转动，想着如何在林罗的热情上浇一盆冷水。
　　【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70。】
　　程煦脑子里一片空白，主角好感度/崇拜度满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让他崇拜得不得了，好感度/崇拜度也会跟着涨得没边。
　　他的本能先于思维让身体行动了起来。怎么办？跑！先让主角看不见自己！
　　何家的司机早就候在路边了，程煦根本听不进去林罗接下来说的话，打开自家车的副座，仓皇而去。司机头一次见程煦急得脸上冒汗，但老板不说，自己就不该问，多年来强韧的心理素质让他选择了闭嘴。
　　车窗外掠过斑斓的街景，程煦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普通的有气氛攻略系宿主想把好感度/崇拜度刷到100都难，他见主角第一天就拿到了270，这根本不正常。
　　主神叫程煦来做任务，是为了处理普通宿主处理不了的入侵代码，也就是所谓的病毒，这个病毒可能会影响主角的斗志和金手指的效果，导致剧情偏移，主角达不到为他安排好的人生巅峰。
　　这两者是否有什么联系？
　　想起林罗看向他的眼神，澄澈的目光中满溢着欣喜和眷恋，程煦顿感棘手。他算是半个创世神，剧本是主神写的，主角却是他自己塑造的。他塑造主角的时候加入了很多自己喜欢的成分，虽然这成分里并没有痴情一项，但林罗崇拜他已经成事实了。
　　为了降好感度/崇拜度，难免要让这么好看又痴情的人伤心，他还真有点不忍。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0。】
　　【程煦：………………】
　　他以为离开现场就没事了，没想到有一种痴情，叫做我留给你一个背影，你都能爱得死去活来。
　　【程煦：呵呵，林罗是个狠人。】
　　【868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您怎么了？】
　　【程煦：我本来还想让他被我伤害的过程稍微温柔点。】
　　【868：现……现在呢？】
　　【程煦：我会让他知道没有人能挑战我，包括男主角:  )】
　　【868：？？？您要做什么】
　　【程煦：嘻嘻，当然是好好爱他啊。】
　　【868：？？？】
　　林罗那边经过一晚上的相思之苦，好感度/崇拜度稍有浮动，但整体又涨了一些，现在已经有500了。
　　情感可以放在一边慢慢消磨，但帮主角走向人生巅峰这事不能耽误。
　　程煦调整状态，加载完原主的全部记忆，这才准备彻底融入何礼这个角色。
　　何父因为年迈后身体的病痛，将庞大的商业帝国移交给自己的长子，自己则沉浸在小家庭的幸福中。
　　想到这里，程煦冷笑。何父所谓的家庭幸福，是跟现在的何夫人和他那便宜弟弟何欢，一家三口，从来不包括他这个一出生就从没得到过关心的长子。
　　毕竟他妈妈也就是何父的原配夫人，早就被逼死了。
　　何父忌惮长子，在退隐之后，在几处关键的产业还占着最大股东位子，不肯让给长子半分。
　　何家产业众多，各行各业都占了一席之地。
　　原主十分要强，这一点与程煦相似。他将产业经营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各个分公司都留有自己的人脉。何欢虽然在许多公司挂名领着分红，真正自己经营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正因如此，除非程煦自己心甘情愿，或者不得不放弃，否则别说男主角林罗，连何欢都分不到一点实权。
　　然而若为了做任务放弃了家产，就是从云端跌落，多年来的经营化为泡影，让位于一个何家从天而降的所谓亲生血脉，以程煦的性格，就算这一切都只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而已，他又怎么可能甘心？
　　好在何家这样的家族产业经过多年动荡，如今满目生蠹，曾经只手遮天的家族早已被新兴企业窜起的火苗烧到尾鳞。他如果利用这些新兴企业，不必像原主那样拘泥于眼前的方寸天地，完全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甚至挑战本家的地位。
　　那时候他再将何家的产业让给林罗，就不是割爱，而是施舍。
　　程煦暂时定下了这样的计划，剩下的便交给868去处理。
　　868接到指令，连通了笔记本电脑，将程煦打算以个人名义收购的通知发给了几个已初具规模但还不足以与何家抗衡的公司。
　　程煦白天有一大堆繁杂的事务要处理，不过除了需要与人费口舌功夫的，都是868代他完成。他坐在办公室里，清闲得很。
　　与此同时，程煦安排的几个人已经向何欢通风报信，旁敲侧击，从跟着何家多年的手下和司机，甚至几位心思不□□分的亲戚，凡是见过林罗的人都说他与年轻时的何父有七分相像。
　　谣言散得比风还快，只是林罗的社交圈与何欢相差太远，暂时还没听到任何消息。
　　而何欢那天照过镜子，一瞬间的怀疑早在心里播下种子。他本性怯懦，就算动了歪脑筋也不太敢试验，更不敢随便对父亲说，只能偷偷告诉自己的母亲。
　　何欢的母亲姓方，娘家也是有势力有背景的。谣言一起，在家族斗争中浸染多年，何夫人的脑筋转得比自己儿子快得多。
　　母子二人促膝而谈，何夫人右手小指上还戴着何欢从拍卖行淘来的翡翠镏子。何欢从手机里拿出他与林罗谈生意时的合照，何夫人看过，立刻神采飞扬。
　　“这个林总，哪只有七分相像，简直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兴奋异常的话越过城市里的幢幢高楼，从程煦的耳机里放了出来。
　　系统868可以截取这个世界任何正在进行中的画面，转投到电子设备上。程煦优雅地拿叉子吃着果盘里的水果，感觉像在看一部狗血豪门电视剧，他自己就是个吃瓜群众。
　　何夫人吐了一口烟，颇为沧桑地压着嗓子问：“欢欢，你想不想把你大哥拉下马？”
　　何欢居然还在犹豫：“我……”
　　【程煦：不用问了，你想，赶紧说你想。】
　　何夫人继续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林罗，让你父亲怀疑何礼不是亲生的。把事情闹大，等他们父子反目了，再把林罗处理掉。”
　　何夫人想到这个计划，并不是机缘巧合或是联想能力丰富。何家在程煦这具身体的原主出生之前，就已经是显贵之家。方家在外省有一定的势力，对何家的产业动了贪念，便想到了与何家攀上姻亲。
　　当年的何父与方家小姐“巧遇”，期间种种不必细说。他们的联姻计划当然是成功了。
　　但在他们结婚之前的好几年，原主和何家原配夫人的孩子出生后的几天，方家就和当时何家的一个保姆、原主的亲生母亲串通好，把两个孩子掉包了。
　　所以，林罗才是何父亲生儿子，程煦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就是何家现在的大少爷何礼，其实与何父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是方家一手安排的。
　　本来他们打算以此污蔑当时的夫人出轨，说孩子不是亲生的。结果何父表示孩子刚生下来就已经做了鉴定，不会有假。这事也就搁置下来，成了方家埋下的伏笔。
　　【程煦：方阿姨好样的，傻弟弟赶紧答应啊。】
　　【868旁观像在看球赛喊加油一样的程煦，觉得自己的AI生涯遇到了难题：宿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主角或者何家的人啊？】
　　【程煦：我告诉林罗，你才是我爸亲儿子，你快来拿走我们全家的家产吧，他会信？】
　　【868：QAQ不会。】
　　【程煦：原主早就把家产牢牢握在手里，现在我告诉我爸，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快从继承权里把我除名，他会信？就算信了，他会把何欢那份也给林罗？】
　　【868：……不会。】
　　【程煦：首先要把这件事闹出来，让林罗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我身份尴尬，还是让便宜弟弟捅出来最合适。】
　　868觉得自己的精神收到了洗礼，并自动更新了逻辑算法。
　　【程煦：而且自己去做有什么意思？让别人替我跑腿那才叫好玩呢:  )  】
　　【868：……宿主开心就好。】
　　这边何欢终于下定了决心，问：“如果父亲半信半疑，还没把大哥怎么样，就要做亲子鉴定怎么办？”
　　何夫人莞尔一笑：“鉴定书这东西，想替换一份假的递到你父亲手上还不容易？就算被人拆穿，也不是我们的过错。要是那个林罗贪心了不好控制，等你父亲跟何礼彻底闹翻了，我们再出来澄清就是了。”
　　何夫人不打算把当年自己娘家把两个孩子掉包的真相告诉何欢，何欢嘴碎，搞不好哪天喝酒出去就把事情抖落得满城风雨。
　　本该在夺家产的问题上针锋相对的两方出奇地达成了一致，都想把林罗是何父真正的长子这件事闹大，唯一的区别就是，何欢母子是在争家产，程煦是在想办法甩掉家产。
　　程煦感到释然，甚至开始期待不知情的何欢拿到鉴定书发现林罗身世的那一瞬间会是什么表情。
　　哪怕林罗不是何父亲生的，造谣一张嘴，有林罗的相貌，何欢只要将林罗本人甚至一张照片带到何父面前，就可以引起何父的怀疑。
　　至于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何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程煦不会让他们风光太久的。
　　没过几天，程煦就收到了好消息。
　　【868：报告宿主，何欢和主角见面，提到了主角的身世！】
　　【程煦：好，连接电脑屏幕，把画面播放给我。】


第3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3）
　　作者有话要说：
　　商战的部分大家不必在意，看恋爱和狗血就好啦~
　　如果觉得作者个别语句或者用词有别扭之处，不要怀疑，那一定是为了让这篇文更加和谐，更符合积极向上的普世价值观~　　868生怕程煦看见林罗，一激动会兑换四十米长刀把林罗高达500%的超标好感度/崇拜度和小命一起斩断，从系统小仓库里拿出各种美食安抚他的情绪。
　　程煦在办公室里品尝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味佳肴，屏幕上两个高颜值的人坐在VIP包厢里，包厢里光线明亮，林罗的眼里也映着光芒。他内眼角稍稍向下弯，眼睛像个半月形，是天生的笑眼。
　　林罗与比他小了四五岁的何欢坐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双胞胎。
　　何欢与他客套了几句生意上的事，直入主题：“林总，明人不说暗话。上次你见过我哥，应该能看得出，我和他长得并不像。”
　　生意伙伴中的一方忽然提起自己的家务事，这话实在是很难接，林罗皱了皱眉，才说：“大少和二少的相貌，的确各有千秋。”
　　何欢笑了起来：“你倒是很会说话，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比起我大哥，你才和我长得比较像？”
　　“二少有话不妨直说。”林罗眉头一皱。
　　何欢因为激动，血气上涌，频繁眨着泛起血丝的眼睛：“我打算把你带到我父亲面前，说你才是他的长子，我哥是被人掉包的。”
　　程煦在心里欢呼，只要林罗答应下来，闹到何父面前，他们做个亲子鉴定，这事情就成了。届时自己找个契机与何家断绝，出去发展自己的事业，暗中帮林罗坑何欢一把，何家的全部家产自然就是林罗的。
　　至于林罗这边……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谁会不答应呢？
　　林罗没有立刻答应，包厢里一片寂静。
　　半晌后只听林罗摇了摇头：“这件事我绝对不能答应。”
　　程煦坐在电脑前，还没高兴片刻，差点被刚咽下去的水果噎到。
　　何欢也没料到林罗会如此坚决，脸色一下子阴沉了：“林总可想好了，不是谁都能攀得上何家的继承权。”
　　林罗一向善于言辞，此时却沉默下来。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他不说话，低垂的眼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何欢一时竟然也不敢多作胁迫。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林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抱歉，我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二少不如说说，到底需要我怎么配合？”
　　何欢一听这话里有回转的余地，心里冷笑，果然人还是贪心的。
　　“这也简单，再过三个月就是我父亲的寿宴，我邀你参加，你只要去我父亲面前露个脸。”
　　“之后呢？”林罗问。
　　何欢哪里有那么周密的计划？他怕自己露怯，不假思索地答道：“宴会之后我会通知你。”
　　“计划如果成功，大少会怎么样？”
　　“顺利的话，他就不是何家人了。”
　　林罗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些，随即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道：“我母亲独自一人养了我这么多年，突然要去当别人的儿子，我也得知会她老人家一声。”
　　何欢也挂上虚伪的笑容：“那是当然。”
　　接下来两人演出了一副把酒言欢的做派，最后一同离开饭店。
　　画面里的林罗在何欢走后就拿起手机打字，表情完全没有面对何欢时的冷静和精明，一顿敲击之后他后仰靠在汽车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程煦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母亲发短信，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正要让868关闭画面，忽然电脑右下角出现了新邮件通知。
　　邮件是林罗发来的，程煦见面时递过名片，他知道程煦的工作邮件。
　　漫不经心地扫过邮件内容，程煦却皱起了眉头。
　　“……我无意中得知一件阴谋，事关您的身家和前途。您如果有空，可否见面与我详谈？为表诚意，我一个人赴会，时间和地点您来决定。——林罗”
　　如果说林罗下意识地拒绝何欢，是因为不想卷入是非，刻意表现出普通人怯懦的一面，那还很好理解。他犹豫过后又选择接受就更说得通了，生意人为了钱财谋划，无可厚非。
　　但林罗完全没有为天上掉下的馅饼狂喜，甚至立刻想办法联系程煦，似乎是要暴露何欢的计划，向程煦倒戈，这份果决与他在何欢面前表现出的摇摆完全不符。
　　程煦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林罗把脸埋在一双手掌中，眉间蹙起，那里凝结了程煦无法理解的痛苦。
　　【868：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400/100。】
　　【868：怎么突然下降了？】
　　【程煦：哎呀，男人都是大猪蹄子0w0。】
　　【868：？？？】
　　【程煦：他不会那么容易变心的，只要好感度/崇拜度在99及以上，就代表他愿意为我而死。】
　　【868：那这是怎么回事呀？】
　　【程煦：99以上每增加一点，就代表对未来的一点希望。林罗的好感度/崇拜度一上来就超标，说明他对和我互相欣赏这件事抱有无限的希望，而现在这份希望减少了。所以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好受。】
　　【868：可是主角没有说明白，宿主也没有拒绝主角啊。】
　　【程煦：因为他卷入了一件对我不利的阴谋，并且碍于何家势力很难脱身，站在他的角度想，如果我知道他和我弟谈了什么，我还会跟他在一起么？】
　　868恍然大悟。在程煦的脑海里像弹幕一样刷了几百个“原来如此宿主大人说得真有道理”。
　　林罗这次好感度/崇拜度减少，给了程煦一些灵感。就像刷好感度/崇拜度一样，他想要减少好感度/崇拜度，也要和主角多接触，方能知己知彼，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程煦爽快地回了一封邮件，约了时间和地点。
　　“11月9日七点，玉泉饭店。”
　　好感度/崇拜度可以慢慢挫磨，但何父的健康每况愈下，寿命值已经快降到零了，在何父彻底不行之前，家产的事要尽快解决。
　　为了主线任务，他早晚都要有自己的后盾，才能有与何家撕破脸的勇气。
　　外家公司的收购进行得还算顺利，收购顺利，是因为程煦的小金库简直是天文数字，存款多如黑洞，只要出价丰厚，不是特别有骨气的公司一定会屈服。
　　只是要联系的股东实在太多，又要在每个公司给他留一个能直接行驶管理权力的位子，几乎需要一个个去说服公司高层。
　　程煦有系统，免费兑换一个舌灿莲花的技能，这些都不是问题。
　　.
　　程煦驱车到玉泉饭店时，比与林罗约定的时间早了几分钟。
　　【868：叮，正西，啊不，后方10米内检测到主角。】
　　程煦下意识地转身，林罗果然在那里。
　　停车场后不是高楼，稀疏的几颗星星在林罗身后，乍一看，就像林罗披着夜空朝他走来了。
　　“大少。”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眼神却专注而深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他惹不起的商界公子。
　　上一次他们见面，林罗也是在同样的路灯下，同样专注地凝视着他。
　　“里面请。”程煦调整状态，不去想好感度/崇拜度的问题，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在见面第二次就知道林罗在想什么。
　　进包厢落座之后，林罗已经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中还是掩不住急切：“二少想动摇您在何家的地位。”
　　程煦对这样的开场白并不满意：“他想搞垮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
　　“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林罗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真挚得不容人忽视，“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您光明正大地从二少自己经营的公司项目里抽走资金，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站在我这一边的？”程煦眯起眼睛，“你先告诉我，你在邮件里提到的所谓阴谋是什么，不然我凭什么相信你？”
　　被程煦一问，林罗却显得有些为难。
　　人在下决心并立刻行动的一瞬间勇气会达到巅峰，那时候以为自己能做到的事，后来未必真能做到。
　　他停顿片刻，说：“二少准备在何总的生日上，告诉何总您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程煦露出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斗不过我就说我不是亲生的，听起来是他会用的伎俩。那你的计划呢？”
　　“我的公司与二少有多次合作，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我手上有一个专业软件开发的大项目，从零写起，成本……可大可小。”
　　骨瓷碗中的豆腐汤泛着温润的油光，程煦喝了口汤，擦去唇边的水渍，抬头发现林罗趁着自己不注意，又多看了自己几眼。
　　【程煦：我看林罗就是个外貌协会，正在垂涎我的美貌。也不怪他，毕竟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有点心动，嘻嘻。】
　　【868：……】自家宿主自从穿越来之后每天都在自恋，他还能说什么呢？
　　程煦无视林罗投来的炽热的目光：“你想在成本上动手脚，让他的钱更多地流向你这里，再通过某种方法转给我？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不屑于做这些。”
　　“您留意过我？”林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完立刻觉得不妥，转移话题，“我心思不够缜密，不能与您相比。”
　　你的心思已经很深了，一般人哪想得到这些商战的基本手段啊？就是假装没有在暗恋我的水平不太高。程煦默默吐槽。
　　“同辈就不要用敬称了，我听着别扭。”
　　林罗点头说好。
　　做一个项目，资金总要有来源和去处。现在他们想让借债公司那里拿来的资金从何欢流向林罗，再流向程煦，关键就在于如何扣上这个环。
　　想要扣上这个环，程煦就要成为借债的那一方，林罗的成本过高，就要向何欢要钱，一旦利润回报不及时，何欢唯一自己经营控股的那家公司就要宣告破产了。
　　程煦笑了，说到借债融资的公司，他不是刚刚买了一个么？
　　林罗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脸上属于商人的精明忽然就不见了。爱意总能让一个人变得温柔，林罗一双笑眼中好像兜了一团火，能驱散一切寒冷。
　　“你想到什么了？”林罗问。
　　“我手下有个融资机构，明面上不是我经营。如果能让何欢为了资金周转从我这里借钱，他有了利润，我也会有回报。但如果你的项目成本太高，利润来得太晚……”
　　林罗是个聪明人，一下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他就只能宣告破产。”
　　说得容易，实际去做还有很多问题，程煦比林罗还要多考虑一层。虽然他可以让这颗祸星现在埋下，但一定要等何父不在了，再将何欢炸个措手不及。
　　否则只要何父还在，他的心是偏的，怎么肯让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儿子一点家产都分不到？
　　不过程煦毕竟不是真正的商人，思绪纷飞，许久才意识到有个关键的问题没有理清。
　　“我并不能完全信任你。的确，我希望他手上的公司破产，让他在我父亲面前丢脸。但这要涉及巨大的数目，现在钱从我这里出，最大受益人是你。”
　　林罗点点头，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计划开始之前，我要占有你公司51%及以上的控股权。”
　　“好，我会双手奉上。”林罗话锋一挑，话语里夹杂着缱绻的情意。
　　原本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起来。程煦再不察觉到异常，不是木头就是傻子了。
　　林罗的公司苦心经营几年，如果是账务有问题想找大股东接手这个烂摊子，程煦一开始就会发现。他的事业还在发展，自己也没有对他发出收购要约，为什么他要将自己的公司控股权拱手让人？
　　更不用说他在业内信誉极好，正人君子一旦作恶，骂名只会比恶人传得更远。抬高成本这事虽然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涉足，却不是林罗做得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程煦的语气冷了下来。


第4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4）
　　程煦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他的确想对付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在商界多年勾心斗角的生活告诉他，没有人会主动做对自己明显不利的事。
　　如果林罗不给他一个解释，他决不会相信一个与弟弟何欢有长期合作的陌生人。
　　林罗也料到了自己会被怀疑，有些自嘲地笑了，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见过你两次，都是在玉泉饭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和二少气质完全不同。你是真正的精英，因为太耀眼了，普通人只能仰望，不能奢望。”
　　林罗不像程煦，不会刻意用冷淡疏离的态度震慑别人，他说话总是让人感到亲近，却不敢打断。
　　程煦心想能把奉承话说得这么霸道的人，天上地下可能也就这么一个了：“你不必恭维我，我是不是精英与你无关。”
　　“当然和我有关。”
　　程煦眼皮一跳，整颗心都揪紧了。
　　林罗似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思考过措辞才说：“我希望大少入股注资，甚至参与我公司的管理，让公司事业蒸蒸日上。我没有什么背景，要去谈项目，一个人也分心乏术，最近实在觉得有心无力，怕辜负了所有跟我一起打拼的人。”
　　程煦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林罗要跟他说明白呢。
　　这话说得既模糊又显得林罗体谅他人，符合他的风格。
　　程煦对林罗的公司如何并不感兴趣，他现在知道林罗不是傻乎乎地上了何欢的当，就很开心了：“何欢那种拙劣的谎言还算计不了我，你如果真想跟我合作，拿出诚意来。”
　　“合约很快就会准备好，等你来签字。”
　　“交接之后的一段时间先低调一点，我的名字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事不用我多说吧？”
　　“当然。”
　　尽到了诚意，他们之后相谈甚欢，留下了个人的联系方式。
　　主角是一种高危角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陷入危险，豪门剧本里，主角尤其容易被绑架。有了林罗的个人手机号，程煦如果有什么消息，就能及时通知他避免危险了。
　　程煦和林罗一出门就遇见了一个熟人，姓赵，叫赵文谦，也是个二世祖，家里排行第三。与程煦不同的是，他们家老爷子去得早，该斗的早就斗完了。
　　程煦快速浏览过原主的记忆。赵文谦是程煦的发小，从小暗恋程煦，大学的时候还表过白，被程煦拒绝了。不过之后赵文谦拿得起放得下，再也没提这事，两人一直是不错的朋友。
　　玉泉饭店是会员制，能在这里用餐的往往与何家有密切联系。本来熟人之间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好，谁知道赵小少爷余光瞥到林罗，视线就移不开了。
　　林罗比他们都高一些，微低着头笑吟吟地望着对方。
　　“何礼，这是你新欢？”
　　【程煦：赵文谦对我的好感度/崇拜度是多少？】
　　【868：角色赵文谦好感度/崇拜度80/100。好感度/崇拜度只要在99以下宿主都不用担心(^-^)】
　　【程煦：我不担心自己，我担心他。他这话问得非常巧妙，不仅能问出我和林罗的关系，还等于是在告诉林罗，我以前身边不止一个情人。顺便还让林罗知道，他和我很熟。】
　　【程煦：他明明知道何礼根本没谈过有气氛，也没找过情人。啧啧，被拒绝好几年了还放不下，还要给对方身边的人下马威。我对我的美貌和魅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868：……】868觉得人类好复杂，刚才赵文谦不是只说了七个字吗？宿主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结论？到底是人类太难懂，还是他的宿主戏精？
　　程煦露出困惑的表情，很快否认：“这是跟我弟弟有合作的林总，碰巧遇到，一起吃个饭。林总，这是赵总。”
　　林罗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便接着程煦的话打过招呼。
　　程煦为了让何欢打林罗的主意，也为了让何父尽早知道林罗这么一号人，已经在何家的社交圈里散播了传言。赵文谦也听到风声，见传言中的两位主角和和气气站在一起，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程煦一向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赵文谦不想让任何人害到程煦，话锋一转，笑道：“林总看起来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煦接话：“大家都有合作，打过照面应该很正常。”
　　对话止步于此，只要程煦对他的话有个印象，之后的，赵文谦可以联系程煦再慢慢说。
　　林罗走出玉泉饭店，脸颊上的余温被冷风掠走，苦涩的悔意卡在喉咙，一如方才没有勇气说出的情意。
　　他崇拜的人有如同天工神笔绘就的好相貌，气质清雅，又出身商业世家，不可能连情人都没有过。就连那个拿话语敲打自己的赵总，看程煦的眼光都不对。
　　他从容的表象也被冷风割裂，迷茫地望着程煦。
　　程煦也察觉到林罗情绪不对，但也不愿给林罗过多幻想的空间，只提点他别忘记承诺，就消失在夜色中。
　　赵文谦放心不下，当晚就给程煦发了消息，将最近圈内的传言和盘托出。
　　消息最后的的语气相当微妙：“……你还是那么单纯，我怕你会被林罗这样的人骗了，他跟何欢认识了那么久，也许是故意接近你，根本不是什么巧遇。”
　　程煦回了感谢的话，在床上笑成一团。流言明明就是他自己传出去的，看来情人眼里出西施，赵文谦的粉丝滤镜真的很厚，才会把纵横商场的何家大少爷当成单纯好骗的小可怜。
　　林罗言出必行，第三天下午就通知程煦可以去签约了。公司股份结构简单，债务比例很大，林罗说自己撑不住，需要大手笔的注资完全说得通。
　　但真相如何，程煦很清楚，手滑过细腻的白纸黑墨，心中无比沉重。
　　【程煦：我错了。】
　　【868：？？？】
　　【程煦：我原来以为林罗只是崇拜我的美貌，现在发现他能把自己的公司送给我当争家产的鱼饵，连自己的声誉都不要，这绝对是崇拜我的灵魂啊！我怎么能用那么肤浅的眼光看待我们的男主角？】
　　【868：……】他真的不想说话，第一次有捶开自己宿主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浆糊的冲动。但程煦是主神的副手，谁敢动他准会被销毁，还是算了吧。
　　868扫描过一式三份的合同，程煦才签字。这不是交易的结束，反而是一切的开始。林罗现在自愿卷入何家两兄弟之间的巨大乱流，彻底脱不开身了。
　　“你有什么打算？”程煦随口问道，无论林罗自己有什么打算，最终的结局都是继承何家的家产，程煦不会让他有第二个选择的。
　　林罗答道：“在二少面前，继续替你扮演这个公司的经营者。”
　　程煦一向不吝啬对自己欣赏的人表达赞许：“你想得很明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你的新项目规模还不够大，只能成为我扳倒他的一个小小的齿轮。他真正的靠山是他母亲的家族。如果我见形势不好，你的公司随时可能被我舍弃。”
　　“没关系，我只想遵从自己的愿望，活得自由一点。”
　　程煦忍住了笑出声的冲动，前几天还说不想辜负跟自己一起打拼的人。现在林罗可是自相矛盾，善解人意的人设崩了。看看这台词，活生生一个没心没肺的叛逆青年。
　　不过这大概才是林罗真正的样子。
　　林罗瞧见他藏在眼角的笑意，一下子连呼吸都乱了：“如果你不嫌弃，在其他事情上我也可以为你尽绵薄之力。”
　　程煦心想，难道林罗公司被自己买了，现在成了无业游民，要来自己家当厨子？
　　“何家的浑水你还是别蹚了。”
　　“已经上了贼船，难道你要把我从船上扔下来？”
　　这话提醒了程煦：“你知道自己上的是贼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以后再告诉你可以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会害你。”
　　要不是好感度/崇拜度不会骗人，程煦一定不会信。林罗卖关子卖得不错，可惜他早就知道为什么了。
　　真是不讲道理。
　　“发毒誓没有用，我不信这一套。不要以为你说得好听，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一旦我发现你背叛我，下场会有多惨，是你现在根本想象不到的。”
　　“你先见到我弟弟，把这项目谈成，我才会考虑让你为我所用。不要想着和他联合来对我泼脏水，我有很多种方法撇清自己。”
　　何家大少何礼面相精致柔美，乍一看气质随和，但行事雷厉风行，说话不留情面，是个冷面的煞神。林罗虽然早有耳闻，但还是被他毫不掩饰的怀疑刺到。
　　林罗对他的冷淡也习以为常了，笑得有些苦涩：“我理解你不相信我，如果我背叛了，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程煦：“……”话题忽然有点沉重他没法接下去了。
　　随即他听到了脑海中一阵让人不舒服的警报声。
　　【868：主角好感度/崇拜度+5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450/100。QAQ怎么回事？】
　　【程煦：他以为他说能把命给我，我就会感动，他的希望也就增加了一点:  )  人啊，总是喜欢说好听的话感动自己。】
　　程煦面色一沉，盯着林罗看了一会，在林罗神经最紧张的时候，冷不丁地开口道：“以前没注意到，你和我弟弟长得有点像啊。”
　　林罗脸色瞬间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煦：假装自己没有拿到狗血身世互换的剧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可可碎片星冰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池 5个；尼古拉斯·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原湛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5）
　　林罗向程煦揭露何欢的计划，只说何欢是要让何父以为程煦与何家没有血缘。但他并没有提到，如果说程煦不是，何欢要让谁冒充何父真正的长子呢？
　　人在冲动的一瞬间会有无限的勇气，与何欢见面当晚，林罗的确是想将何欢的计划对程煦全盘托出。
　　可是见到程煦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在这个计划中的身影刻意模糊，避重就轻。
　　程煦这样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知道自己和这个计划究竟有什么牵扯，知道自己当场答应了何欢，根本不可能再多看自己一眼。
　　“其实那天，是二少主动来找我。”
　　望着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眸，林罗不愿意再瞒下去，程煦要如何发怒，他都愿意领受。哪怕他知道了真相会讨厌自己……
　　程煦神情平静：“他来找你，想让你冒充我父亲的儿子，说我是被掉包的冒牌货是吧？”
　　林罗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问：“你早就知道？”
　　“说的人多了，我不想知道也会知道，只是懒得点破而已。何欢在何家就是个挂名拿分红的，很多大股东连他的脸都不认识，等这一出戏唱完了，我倒要看他怎么收场。”程煦沉默片刻，慢慢说，“我想我父亲也早就知道了吧，别看他病了，耳朵尖着呢。”
　　程煦是暗示林罗，你不用那么费心，让我弟大胆去说，反正他老人家那么精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别为了我做出什么阻止反派计划的傻事来。
　　“对不起。”
　　“没事，谁还没有个贪心的时候？你能立刻来告诉我，我就感激你这份善良了。”
　　“……谢谢。”林罗眼中按捺着翻涌的情绪。
　　他就这样简单地得到了程煦的原谅吗？
　　他喉结鼓动，想解释自己并不是贪心那份家产，却逡巡不前。何欢既然决心要闹出这件事来，即使林罗不答应、不配合，只要有一张照片、一个伪造的鉴定书，就能成事，找他约谈不过是礼貌性地通知一下。
　　自己的拒绝并不能阻止何欢，而一旦闹翻了，就连向程煦通风报信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对程煦而言，只是个笑料吧？他又不知道自己崇拜他。
　　【868：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5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300/100。主角越来越没希望了！宿主怎么做到的？】
　　【程煦：他虽然没有骗我，但是隐瞒了一部分真相，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大心结。我现在直接点破了，说他是一时贪心犯了错。不管真相如何，被自己崇拜的人认定是个贪心的人，还没法反驳，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868：宿主好样的！】868说完才觉得哪里不对，他们不是来给主角带来希望，让他走向人生巅峰的吗？怎么现在主角伤心了他们反而觉得很开心？
　　对林罗来说，程煦沉默的每分每秒都太过漫长。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得越来越深，等待回答犹如等待宣判。
　　程煦从容不迫，手指点着桌面上的合约，“期待你的好消息。”
　　林罗勉强笑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程煦说林罗的公司对于扳倒何欢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齿轮，绝非夸张。他与退居幕后的何父不同，每天都要接手或者跟进很多项目，其中多少都与何夫人的娘家也就是方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家才是他便宜弟弟真正的靠山。
　　【868：报告宿主，编号18C-2935-39400的项目有账务异常。】
　　【程煦：资料给我。】
　　868已经生成了错误报告，标出了异常的地方。程煦看了一眼868为他算出的结果，果然方家暗中从自己这里抽走了不少资金。这样的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原主虽然将一切都把握在自己手中，但到底也是个普通人，难免有疏漏。
　　他不禁感叹管理公司和写代码其实有很多共通点，只要有一个BUG就能让人发疯。原主也不是超人，每天经手这些烦心事，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怎么坚持的。
　　正想着，助理敲门给他递来一杯水和一片药，他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即想起原主每天都要吃三次胃药，赶紧把电脑上正在直播林罗与何欢约谈项目的画面关掉。
　　拼命工作果然是有代价的啊，他胡思乱想着。
　　坚持为老板健康负责的助理看他吃完药才出去。
　　程煦把电脑上的画面重新播放，林罗已经与何欢谈妥了项目。如果谈判时间过短，要么是出资方太蠢，要么是项目方太蠢，他们这次显然是前者。
　　画面上林罗又拿起手机开始打字，程煦无奈地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
　　那边打完了字，程煦这边果然有了提示音。
　　“谈成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程煦：“……”
　　我们现在狼狈为奸，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吗？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发现用词造句有任何别扭之处，不用怀疑，那是为了让本文变得更加和谐，更加符合积极向上的普世价值观~


第6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6）
　　程煦当然不会回得这么狠，他只说“没时间”。林罗在电脑屏幕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眼神有些可怜，好感度/崇拜度倒是没减。
　　两个人既然狼狈为奸，早晚还是要一起吃顿饭的，只是真正的计划还没开始，程煦怎么能卖他这个面子？
　　林罗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做事也更为专心拼命。只是以前他是为了让项目成果更好而精益求精，现在是为了把自己的项目成本注满水而努力奋斗，就为了尽早找到合适的理由与程煦再见上一面。
　　不到两个月，何父的生日渐渐迫近，林罗也给程煦带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无论是软件还是研究，从零起头做开发，都需要很大的资金支持，在见到成品上市的曙光之前，它可以是一个无底洞。
　　虽然后期回报可能会很高，但何家很少做这样见不到前景的买卖，在答应之前必然要对机遇和损失进行严格评估。一切能够发生，得益于林罗天生的口才。
　　程煦上次见面的时候，在林罗身上留下了一个【商战小能手】的金手指。金手指慢慢加载完毕，林罗觉得自己看账本都不会眼花了，甚至越看越精神，他将这归结于情感的力量。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为了下一步行动再次见面，程煦坐在车上思考这次要送他一个什么样的金手指比较好。身世还没揭露，林罗如果太耀眼，反而会招来祸端。
　　灯光微妙，程煦浓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神藏在阴影之中。林罗递过这两个月的账务总结，尚有余热的打印纸上印着冰冷的数字。
　　“你做得很好，天衣无缝。”
　　程煦的话让林罗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他问：“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二少在银行那里的信用并不好，你现在停手，在银行那边做点手脚，也一样可以打击他。”
　　“你这算是在为他说话吗？”程煦声音很冷，“我不仅不打击他，还要出手帮他。现在让他亏几千万就停手，不如以后亏几亿。”
　　“我怕你牵扯其中，如果被发现，他……”
　　林罗的口才到了程煦面前好像一下子就失效了，这说明他是一个非常感情用事的人。程煦倒了杯咖啡加了点奶，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递到林罗面前。
　　林罗有些吃惊，小心翼翼地接过咖啡。
　　【868：金手指“天塌了也能镇定下来”成功接触到主角，正在加载。】
　　以后林罗可是要面对一群豺狼虎豹夺得家产，怎么能因为自己崇拜的人在场就不镇定呢？
　　程煦装作没看见他复杂的眼神，问：“如果被我弟弟发现，你会怎么样？”
　　“如果只是我被发现，我替你担下来就是了。但如果你决心已定，我会支持你。”
　　程煦手指微微颤抖，咖啡烫的。
　　“你不相信我的话？”林罗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我连自己几年的心血都可以送给你，去做一笔可能让我自己身败名裂，甚至被你弟弟追杀的交易，你再不相信我，我就伤心了啊。”
　　程煦闭上眼睛悄悄翻了个白眼，看来【天塌了也能镇定下来】的金手指开始起作用了，林罗的口才也恢复了，说话突然变得很巧妙，也很不要脸。
　　“如果没被发现呢？”程煦随口问道。
　　“那就盼着大少能够赏识我，收我做你身边的亲信。”
　　程煦失笑：“你两个月前还答应我弟来抢我的家产，现在就要做我的亲信？”
　　林罗没想到他提起了这件事，咬紧机会表明忠心：“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们去争什么，我认定了你是值得我去跟随的老板，所以才想帮你。否则我完全可以跟二少一起算计你，不必付出自己的事业。”
　　“这话在理，我信。”程煦回得不痛不痒。
　　林罗也没有计较，程煦能信他三分，他都觉得很满足了，“那你准备出手了吗？”
　　程煦抬头望着他：“我要让他亲自来求我，你办得到吗？”
　　林罗点头，温柔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3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330/100。】


第7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7）
　　【程煦：……这瓜娃子的high点很奇怪啊，做攻略任务的宿主要是知道我的30好感度/崇拜度这么好拿会不会哭？哎，烦恼。】
　　【868：……】他没见过烦恼得这么有优越感的宿主。
　　【程煦：看来他很爱我这种又狠又不讲情面的行事风格，可惜了，有趣的灵魂他高攀不起:  )  】
　　【868：……宿主开心就好。】
　　【程煦：我当然开心，就是我弟弟的妈妈可能不太开心。】
　　【868：？？？关何夫人什么事？】
　　【程煦：她让她娘家人从我项目里拿钱，就没想过我也能拿她儿子威胁让她把钱吐出来吗？】
　　【868：？？？宿主要干什么？】
　　【程煦：放心，我平等地爱着每个位面的每一个角色，绝对不会拿他们发泄我写代码的压力的，嘻嘻。】
　　【868：……】
　　何家和方家的人忙着准备何父的生日礼物的时候，程煦以个人的名义收购的公司已经在几个不同的产业初露锋芒。
　　他以个人名义出资，自然在何家的社交圈内掀起了一小片涟漪。这些消息奇迹般地都没有传到何父的耳朵里，只要不是大范围的舆论风波，小圈子内的消息传播，程煦还是有办法控制的。
　　不过纸包不住火，程煦也没打算瞒太久。
　　程煦像追连载剧一样关注着这几个人的行踪，每次在办公室打开屏幕都有新的惊喜。
　　林罗的前两笔账目已经超过了何欢对软件开发的预期，但合约已经签下，何欢要后悔也晚了。他的私人账户里还有不少钱，这点纰漏还不至于让他无计可施。
　　距离何父的生日还有三个星期，临近年底了，许多借债都会到期。这点不痛不痒的小纰漏，刚好够他周转不利，在银行的信誉再降一点，并且在自己父亲面前再丢脸一些。
　　何欢觉得无法接受。
　　只见林罗演出一副极端自责的模样，话却说得滴水不漏，根本没让自己揽到一点责任。百转千回之后，他哑着嗓子问何欢：“能不能……找大少帮忙？”
　　何欢表情有点说不出的悲伤：“我哥以前还对我挺好的，但是最近我摸不透他的脾气啊，求他还不如求我妈。”
　　听这语气，何欢都把林罗当自己人，家长里短的事都能拿出来诉苦了？程煦暗暗佩服林罗的情商，能跟何欢熟悉到这个地步也是需要花点功夫的。
　　林罗笑道：“何夫人如果愿意答应，当然更好。”
　　程煦知道林罗这么说，还把“愿意”二字咬得很重，就是料定何夫人不会答应。
　　果然何欢脸上立刻变得惊悚：“还是求我哥吧，我妈本来就不支持我这个项目，她要是知道……”
　　感叹了一句妈宝要不得，程煦合上电脑屏幕，等着自己这个便宜弟弟发来邀请。
　　还是同样的夜晚，同样的玉泉饭店，这三人又聚到一起。通透如玉的骨瓷餐具盛着色泽温润的菜品，程煦坐在两人对面，热汤腾起的白雾携来淡淡的香气。
　　“说吧，什么事？”程煦很喜欢喝紫菜蛋花汤，虽然它随处可见，身价配不上面前的餐具，但紫菜特别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咸味总能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为了气场先不喝，程煦对自己说。
　　何欢从上次在拍卖会上被程煦呛了一句之后就没再试图拉拢他。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才华不够他跟自己大哥对抗，想离开大哥和母亲自己做出一点事业，是行不通的。
　　但只要过了眼下这一关，等何父生日那天，他们都会有好戏看，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哥哥，也能尝到一把跌落神坛的滋味。
　　他美滋滋地想着，脸上依然披着讨好的皮。
　　“哥，我前些天有个项目，公司里的人账没算清楚，核实之后才发现少算了几笔大账。马上就年底了，很多流动债都到期了……”
　　“所以求我帮忙？”程煦冷冷地问，“林总，如果是你们那边账没算清楚，后果应该由你们承担吧？”
　　林罗接到了程煦抛过来的接力棒，赶忙开始吹嘘自己这个项目有多少好处，能带来多么大的利润，信誓旦旦，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干净得如同朗月高挂的夜空。
　　演了几个回合，程煦才慢慢透出点自己有兴趣的意思。
　　何欢大气不敢喘一声，见程煦表情有变，才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这口气又被吊起来了。
　　程煦说：“我认识几个做融资的朋友，但你舅舅前两天才从我项目里捞走不少不该捞的油水。你难道没从他那里分到好处，怎么会沦落到找我借钱？”
　　何欢差点大喊我冤枉，我舅舅从你项目里釜底抽薪我哪里知道啊？


第8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8）
　　但随即他就明白了程煦的意思，交易要公平，程煦一手帮他找借债，他就得想办法要回自家亲戚做手脚捞走的钱。
　　这样还是得经过何夫人。
　　何欢就要打退堂鼓了，程煦继续说：“好不容易做个项目还周转不过来，真给父亲丢脸。”说完，他居然拿起了手机。
　　神经过敏的何欢就怕程煦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赶紧拦住他，好言好语地哄劝了一番。
　　劝着劝着，他自己也忘了一开始到底更害怕哪位长辈知道这件事，林罗在旁边适时地上两句眼药，何欢觉得自己舅舅利用漏洞，从程煦辛苦做的项目里平白无故地抽走那么多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最后程煦颇为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好吧，我帮你一次，但你要先拿出诚意来。我对这个项目有兴趣，不代表我信任你。”
　　何欢点头称是，越想越着急，悻悻地提早离开，准备赶紧去联系自己的母亲。
　　等何欢走远了，林罗没忍住，笑出了声。程煦怕再增加林罗的爱意值，硬生生憋着没笑，只是苦恼地望着没来得及喝几口、已经凉下来的汤。
　　何夫人比她儿子有骨气，然而她心里很清楚，方家的人从程煦手里刮钱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聪明，程煦也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
　　看来程煦不仅一直监视着那些账户的资金流向，养大了方家人的胃口，还要一举把所有的旧账都要过来。这次程煦根本就是借何欢投资时犯的小错误，反客为主，要他们一边求着他一边还钱。
　　因为她真正怕的并不是何欢的无能被何父知道，而是方家的人从何家手里平白捞到好处这件事被何父发现。
　　公司还挂在何父的名下，他即使退隐，也没有真正松过手。
　　何夫人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惨白。程煦看向屏幕右下方的计时器，发现她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程煦：这集不够精彩，演员特写放了五分钟，我还以为是进度条卡了呢，本观众要求换台。】
　　【868：……宿主要换到谁？】
　　【程煦：看看我爹在医院怎么样了？】
　　【868：没问题(_;】
　　画面一转，何父捧着医院通知书的双手微微颤抖。
　　“何先生，您的胃癌发现不及时，已经恶化至中后期，如果不立刻进入治疗，可能会……”
　　“不是普通的胃灼热吗？”
　　医生坐在对面，神色有些不忍。
　　而后便是解释不可以过量饮酒抽烟，家人如果有抽烟的也要收敛，尽快入院治疗之类的话。
　　程煦冷眼看着，面上毫无波澜。死亡的铡刀悬在何父面前，他的妻儿却还在盘算着他的家产。
　　不过他对原主不闻不问，后来何夫人搬来，他对家里的矛盾也装作没看见，导致原主有个凄冷的童年和青春期，从程煦的角度来看，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没心情看完，画面再次切换到何夫人与何欢的争吵。
　　母子两人都都出奇地安静，直到何夫人打破了僵硬的气氛：“算了，我们让他这一回，别让你父亲知道。先把最近两三个月的饶给他，之前的先不要了……万一他没发现呢。”
　　程煦心说晚了，我已经发现了。
　　【程煦：宝贝儿，帮我找来所有跟18C-2935-39400项目有关的公司高层开紧急会议，特别通知方舅舅让他一定要来:  )  】
　　【868：宿主不用等何夫人告诉方先生吗？】
　　【程煦：不用，让他们互相通知岂不是更好玩:  )  】
　　【868：宿主说好的不拿位面角色发泄压力呢？】
　　【程煦：我这是在纠正他们的价值观，为公司的合作伙伴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啊0w0而且方家人肯定站在我弟那边，如果他们不吃点苦头，以后林罗拿到全部家产不就多了一点困难吗？】
　　【868：……好像没法反驳？】
　　方家主事的就是何夫人的大哥，何欢的舅舅，他们盘踞外省，与何家本来没有联系，如果不是何夫人二十多年前的那出狗血爱情戏码，现在两家都未必有来往。
　　而何夫人入住何家之后，方家的枝杈才真正在何家的血肉中扎下根。
　　那也是何家大少爷噩梦的开始。
　　.
　　会议室里灯光煞白，几张黑褐色的桌子中间嵌着投影仪和可自由移动的充电口。
　　整个项目的管理层，乌压压的几十个人。其中有跟方家有关的人，也有赵文谦和他二哥。各个家族势力庞大，做生意难免遇到熟人。
　　大部分人都带着敬畏又有点酸溜溜的目光看着他。程煦险些笑出声来，他又不是宫斗剧本里的皇后，瞪他也不会拿到本届宫斗冠军的。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盯着右手边的方家家主就说：“方总，听说你手上有几笔款项要价过高，小批材料费要到了两千万，财务没有批准。不过我怎么看这帐上，划款还是按两千万给了你？”
　　这绝对不是最近才出现的问题，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何家的亲戚，早就会是合作方中该剔除拉入黑名单的蠹虫。
　　只见方家家主满脸堆笑，假意向程煦道歉：“外甥啊，你可能没仔细看，这次我们真的遇到了经营困难，最近材料价格又涨，我们前几个月都忙得焦头烂额，拼命把价格压下来也只压到两千万。”
　　程煦忽然闭上了眼睛，大家的目光本就投向他这里，他细微的动作惹得所有人心里一惊。
　　程煦的容貌惊为天人，长久的沉默让他宛如一尊白玉神像，平白让人心生畏惧，不敢造次。
　　【程煦：868，截取我刚才找出的回忆里关于方舅舅的画面，投到电脑上。让大家看看他的经济有多么“拮据”:  )  】
　　【868：没问题！】
　　程煦睁开眼，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所有人神经都被他紧紧拽着，看到画面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9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9）
　　方家家主和他手下一位签了约的小公司老板出现在那天玉泉饭店举行的玉石拍卖会上，脸上喜笑颜开，木几上还有几大件绒布包着的战利品。
　　“舅舅。”程煦刻意换上了亲近的称呼，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是经营困难，还是你们一起把钱吞了？”
　　“我们去拍卖行只是玩玩，没有弄回来什么值钱的……”
　　他还没说完，顿时脸色惨白，狡辩的声音忽然弱了几分。
　　程煦笑了：“玉泉饭店是谁家的场子，舅舅难道忘了？要不要我把拍卖会的记录调出来，看看您和另一位老板出手多么阔绰？不过舅舅家底雄厚，玩一玩也就罢了，这位王总——”
　　一片死寂。
　　“十月底还还经营不善，十一月初就买了件五千万的铁足六角杯。您公司人不多也不少，要是被这件大古董搞得年底工资发不齐，恐怕要上法庭吧？”
　　被程煦点名的王总在桌子另一头冷汗直冒，大少的手段他不是没听说过，杀人不见血，曾经惹到这尊煞神的人，一句也没被他骂过，尚且落到撇尽家财妻离子散的下场。今天自己已经被他骂了好几句了，还能留下全尸吗？
　　方家人不是说他们已经从程煦那里划了好几年的帐了，从来没被发现过吗？
　　“至于舅舅……”
　　“什么？”方家家主觉得程煦的壳子里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他也会放狠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沉默，从来没有过这么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要被压出来了，挤出了一声沙哑的问话。
　　程煦嘴角微微扬起：“没什么，您如果缺钱，可以告诉我一声，要是不好意思向我开口，找我弟弟也行，他跟您更亲一点。不过我这里不是养老机构，不能每个月都给您发口粮，前几年您预支的养老金，麻烦都给我还回来。”
　　正在此时，方家家主手机铃声响起，程煦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出门按下接听，何夫人焦急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
　　等方家家主脸色铁青地从门外回来，发狠似的瞪了程煦一眼，却什么也没敢说，拿起自己的外套便落荒而逃。王总颤颤巍巍，差点就要站起来认罪了。
　　程煦趁着静默的间隙，轻叩桌面，叩断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平静：“今天也没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众人脸上都是汗，心道杀鸡儆猴还不算重要？
　　一直旁观的赵文谦离场之前，走过去拍了拍程煦的肩膀。原主也许已经习惯，但程煦自己有很多年没和人接触过了，控制不住本能反应，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赵文谦也吓了一跳，然而程煦很快神色如常：“怎么了？”
　　“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程煦语气温和，和刚才面对其他人的冷漠完全不同。他和赵文谦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有赵文谦向他表白被他拒绝的尴尬事，也一直很聊得来。
　　“做事更狠了。”赵文谦笑道，等所有人走了，才俯下身悄悄对他说，“你家里的事能撑住吗？我可以帮忙。”
　　他指的是关于身世的传言，和方家暗地里那些糟心事。
　　程煦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不自在地想要站起来。赵文谦惊讶的眼神忽然让他明白了什么。
　　程煦不相信有人会一点好处都没拿到，还多年深情不改。
　　他调出了原主对这个人全部的记忆，包括第一次见面浏览记忆时很难发现的细节。原主对赵文谦过分亲近的态度一直是默许的，被他亲昵地触碰一下也从来不推开，根本就是在养备胎！
　　这也很好理解，何父从小对何礼不闻不问，他的母亲又不在，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唯有赵家足以和方家抗衡。如果有个真心对自己好的赵家人支持自己，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这个人对程煦来说就不是那么有用了。如果让赵文谦再牵扯进来，他帮的就仅仅是程煦，而不会是林罗。
　　“暂时还没问题。”程煦说着，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赵文谦以为他心情不好，转而问他：“一起吃饭吗？”
　　“不了，今天有约。”
　　他今天没和谁约好，只是还不想应对赵文谦而已。
　　“好吧，下次再说。”赵文谦爽朗一笑，动作像要离开，眼神还在程煦身上停留了片刻。
　　【868：叮，左前方10米内检测到主角。宿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主角会来，所以特地和赵文谦一起出门来让他们互相减少爱意值呀？宿主好厉害！】
　　【程煦：……不，我这次真的没有料到。】
　　程煦抬起头和从车上走下来的林罗对视，他们见面总在晚上，林罗身上也总披着星辉。
　　赵文谦走远了，但回头还能望见两人月下的身影。他们挺拔高挑，穿着剪裁贴身的正装，月光镀上的皎白的轮廓，美得相合相衬。他忽然有些嫉妒，那个凭空冒出来的骗子，为什么会得到程煦的青眼？
　　【868：叮，角色赵文谦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85/100。】
　　【程煦：看来小赵赵对我不死心还吃醋了:  )  】
　　【868：那宿主打算拿赵文谦怎么办？(_;】
　　【程煦：连90都没到，暂时不用理他，不过我这么善良，怎么忍心看他痛苦一辈子，当然是长痛不如短痛了，嘻嘻。】
　　【868：……】为什么他已经开始同情对面那个无辜的青梅竹马了？


第10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0）
　　“你来做什么？”程煦问林罗。
　　还有十多天，何父的生日会上将要上演一出闹剧，一切都可能天翻地覆。
　　知道当年掉包新生儿真相的，除了程煦自己，就只有林罗的养母和方家的几个人，程煦严格筛选过信息，林罗不可能从任何其他途径了解真相。
　　林罗现在还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他身陷漩涡中央，却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独属于他的从容。程煦想，他可能是最适合当赢家的人，但也是最不在乎自己能否做赢家的人。
　　“有空吗？”林罗迎着凛冽的风，凑近了些问他。
　　“有事？”
　　“到车里再聊吧。”
　　车门打开，程煦坐在副驾驶位，催促道：“有正事就直接说吧。”
　　“能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程煦没有答应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犹疑之间让林罗占了先机。
　　“那件事情做成之后，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呢。现在二少也正式带我和你一起谈合作了，不用避嫌了吧？”
　　“可以，正好我也有事要感谢你。”
　　林罗随即笑了起来：“什么事？”
　　程煦望着前方虚幻般的夜景，慢慢说：“何欢他舅舅被我气得不轻，回去他跟何欢他母亲，兄妹两个商量一下，就会把抽成还回来了。”
　　“好事，为什么要谢我？”
　　程煦理所当然地说：“谢谢你的好口才，好计谋。”
　　“用何欢的项目逼他还钱，这不是你想到的吗？”
　　“也是……何欢战战兢兢的样子还挺好玩儿。”
　　两人想起那天装模作样一起吓唬何欢的场景，竟然有些默契地同时笑出了声。程煦心想他们可能都有点喜欢看敌人狼狈的趣味吧。
　　他为了做任务要布的局太多，难得闲下来和别人聊聊天，即使这人是他要想尽办法降爱意值的主角，程煦也觉得不错。
　　林罗又问：“你和赵总很熟吗？”
　　程煦不假思索地答道：“从小一起长大，算半个青梅竹马吧。”
　　话既出口，也等不及程煦后悔，车内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空气化为粘腻的压迫感堵上他们的喉咙。
　　“赵总似乎很喜欢你。”
　　程煦：“……”
　　“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他还回过头来看了你三次。”
　　程煦还以为自己正泡在醋缸里，轻咳了两声才说：“他喜欢我，大学的时候跟我表过白，我没答应。”
　　林罗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倒显得自己出言不逊有失分寸。车很快开到了城西的一处西餐店，离程煦住的地方很近。林罗心情刚刚平复下来，却瞥见程煦在微笑，眼睛还望向窗外。
　　“你笑什么？”
　　程煦好像大梦初醒一般，才转过头来，笑意还挂在眼角：“抱歉，在想你刚才说的事情。”
　　林罗的神色立刻变得茫然无助。
　　“你很在意他？”
　　程煦蹙眉，赶忙否认：“没有！”
　　【868：主角爱意值-50，当前爱意值250/100。】
　　【程煦：还好降了，我为了装出自然的边发呆边微笑的样子脸都快抽筋了:  )  】
　　【868：呜呜主角好可怜QAQ】
　　【程煦：我的美貌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有林罗一个人爱意值超标=_=这不是他自找的吗，你可怜他干什么？】
　　【868：可是他长得比别人都好看啊QAQ】
　　【程煦：……宝贝儿你跟我呆久了越来越像我了。】
　　程煦怕自己解释得不够，画蛇添足似的又补上了一句：“你别问了。”
　　林罗伫立在冷风中，来时浪漫的心思被几句简单的话割得支离破碎。但他心里有股奇异的暖流，令他心中的五味杂陈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仿佛一个有生命的意识，告诉他要镇定下来，天塌了也要镇定下来，他想要的东西，不是着急就能拿到的。
　　烤得嫩而软的牛排淋上香气四溢的酱汁，黑胡椒将滋味点缀得恰到好处。
　　计划没有乱，气氛依然很好。餐后甜点这一环节，更是清去杂乱的味道，留下甜蜜回忆的绝佳时刻。
　　林罗柔声对程煦问道：“你还记得我说，你是真正的精英，只能仰望，不能奢望吗？”
　　程煦咬下第一口芝士蛋糕，只恨自己为了形象不能一口吞掉：“记得。”
　　林罗又追问：“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最初为什么要帮你？”
　　程煦从林罗的表情里看到了风雨欲来的架势。
　　林罗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奢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还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补充道：“我喜欢你。”
　　程煦万万没想到，林罗最终决定表白，是因为自己给他的那个该死的【天塌了也能镇定下来】的金手指。


第11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1）
　　程煦放下手中的叉子，心想这蛋糕一时半会是吃不成了。
　　“我已经相信你是真心想帮我了，不用拿这些漂亮话来骗我。”
　　林罗错愕地望着程煦，他们几次见面，都不过咫尺之间，彼此的距离却从未拉近过。自己不过是对程煦提了一句赵文谦似乎很喜欢他，程煦就能笑得那么温柔，为什么自己精心准备的告白，他却能轻描淡写地当成谎言？
　　“我是认真的。”
　　程煦脸色苍白，暗黄的灯光掩住了耳梢的微红，低着头一口口咬着芝士蛋糕，根本不愿意抬眼看他。直到蛋糕吃完了，程煦才茫然不知所措地盯着盘子，呆了很久，才抬头看了林罗一眼。
　　林罗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害羞了？”
　　“我说过了，我不相信这些漂亮话。”程煦有些莫名其妙，他吃个蛋糕的功夫这熊孩子又脑补了什么？
　　“那我可以为我在事业上毫无保留的付出，收一个小小的回礼吗？”林罗唇角勾起，眼中闪过狡黠。
　　“随便你，你想要什么？”
　　林罗起身走到程煦旁边，沙发座比地面略高一些，一个抬起头，一个俯身。林罗在程煦左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这在思维西化的人看来可以是朋友间离别的礼节，在保守的人看来却是亲密的讯号。
　　“你！”
　　程煦太久没和人有过身体接触，本能地发起抖来，涨红的脸颊得到了拇指的安抚。
　　【程煦：我们家小林林真的很执着，我都拒绝这么多次了他还不退缩。要是我再拒绝，接下来他是不是要突然黑化把我绑回去发生点什么了？害羞.jpg】
　　【程煦：嘻嘻，小林林的触感真好，就是喝了冰水有点凉，贴到我脸上好像豆腐。868，你给我下载一份成年人晚间快乐生活指南吧：）】
　　【868：Σ(っ°Д  °;)っ宿主不是说不答应主角的吗？】
　　【程煦：我没答应啊0w0】
　　【868：那你让我下载晚间快乐生活指南干什么？？？】
　　【程煦：我还没试过呢，母胎单身憋坏了。麻烦告诉主神一声，好不容易出来度假一次，我需要尝试和别人一起关上门欢声笑语，体会社交活动的乐趣。】
　　【868：？？？那还怎么降爱意值？】
　　【程煦：欢声笑语又不代表爱情。要是我们都关起门来欢声笑语了我还不愿意和他过一辈子，爱意值只会降得更快。】
　　【868：……这真的不是宿主想找乐子的借口吗？】
　　【程煦：我要是一开始就表现得不愿意，让他以为是他太主动了我才就范的，那我之后不管怎么**都可以说我其实不爱他，嘻嘻。】
　　【868：……】他的宿主说了什么话会有屏蔽词？？？
　　【程煦：小林林之前也没谈过恋爱，太纯情了，我要不要给他送个“第一天开锁就能上手”的金手指？现在加载还来得及。】
　　根本不等868吐槽，指令下达之后，金手指很快凝聚到了程煦的指尖。
　　他把林罗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慢慢拿下来，指尖划过对方的手背，眼神躲闪，依然不愿正面回答。
　　这样生涩的反应，当然不是一个历尽风月的人会有的。林罗心中闪过惊喜和酸楚，视线从程煦细密的睫毛落到他微红的耳梢，像在欣赏精致的瓷胎，又像对神明一般虔诚。
　　“赵总不是说你很有经验吗？”他戏谑道。
　　程煦别过脸：“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碰你一下你就发抖，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要压住你才行？”
　　程煦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你少说点无耻的话，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一起合作的人，我不想闹得太僵。”
　　“我喜欢你。”林罗又说了一遍，“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已经等了你很多年了。”
　　“我拒绝。”
　　程煦起身就要买单走人，忽然想起自己是坐林罗的车过来的，正准备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林罗却好像知道他再想什么似的，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你家住市中心我家住西郊，顺路个鬼。
　　程煦没有点破，貌似不情不愿地跟他上了车。
　　外面很冷，程煦缩在座位一角发抖，让林罗产生了他此时很脆弱的错觉。
　　“开车吧。”
　　林罗没有照做，他怕自己如果真的放手，这个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就会彻底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他将蜷缩在一边的程煦拉过来，手扶着他耳后的碎发，轻轻贴上去。
　　尝到一丝甜味。
　　程煦喉咙里挤出一声不自在的哀鸣，他做事凌厉，身边的人都敬他怕他，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不讲道理地违抗他！
　　“像你这样自荐枕席的我见过不少，如果你有信心能让我留下你，尽管试一试。”
　　他留下一句狠话，眼睛却漾起水光，出卖了他的迷茫和生涩。
　　“好，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开车。”
　　“开车去哪里？”林罗眨了眨眼睛。
　　“你明知故问。”程煦丢下这句话，转过头不去看他。
　　.
　　“你比我想象得主动。”林罗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你也有点喜欢我，是吧？”
　　程煦已经睡着了，他蜷缩在丝绒被子里，四肢攒抱在一起，像件易碎的瓷器。太安静了，只有胸腔的起伏昭示着他轻微的呼吸。
　　他眼角缀着泪滴，平日里有多冷漠，如今就有多脆弱。
　　是不是他太孤独了，所以才谁都不相信，将所有人拒之门外，以此来保护自己？
　　程煦平日里也很少笑，那时候林罗以为他冷淡无情，现在却只觉得心疼。
　　林罗抱着程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容易就满足了。
　　“晚安。”


第12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2）
　　第二天程煦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脑海里868一连串的警报。
　　【868：破坏系统身心健康的宿主起床！！！】
　　【程煦：我哪里破坏你身心健康了？你不是只能看见马赛克吗？】
　　【868：QAQAQAQAQAQ你没有在隐私保护设置里给我屏蔽声音！】
　　【程煦：……我错了宝贝儿。】
　　程煦心里回味无穷，又不能对林罗说，怕他的虚荣心跟着爱意值一起膨化，于是继续荼毒868：【我现在神清气爽，***就是好。】
　　【868：……】屏蔽词里到底有什么？
　　【程煦：我现在就像刚出厂的锁找到了和他匹配的钥匙，在风暴里航行的船找到了雾气另一头的灯塔。】
　　【868只想转移话题：主角爱意值一晚上又涨了50。当前300/100。宿主准备怎么办？】
　　【程煦：豪门身世大戏还有几天就开演了，有得是机会，急什么？穿越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还可以享受不一样的人生啊。】
　　一人一系统还在互相伤害，程煦赖床的时候旁边的林罗已经洗漱完毕，躺在他旁边端详他的睡颜了。
　　程煦立刻竖起戒备心，装作刚刚醒来，揉了揉眉间，将自己调整成影帝状态便起身。
　　刚下床，他差点没形象地摔在地上。
　　他一直开着痛觉屏蔽，没想到根本走不动路了。他让868把痛觉屏蔽关上，痛感让他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纠结的神态。
　　程煦冲了个凉水澡，出来时想套上昨天的白衬衫，因为烦躁和酸痛，他系扣的手都在发抖。
　　“我帮你。”林罗走到他面前。
　　“不用。”他虽然为了保持豪门贵公子的形象这么说，也实在是酸得浑身不自在。
　　正想怎么不着痕迹地让林罗帮自己一把，程煦忽然觉得双脚离地，身子向后仰去，被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单上。后背贴着床单，膝盖拱起，确实比坐着轻松多了。
　　“我说了不用你帮我！”他好看的眉拧在一起。
　　林罗根本没有理会，俯身堵上了他的嘴唇。
　　温热的触感远去，林罗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相信我，还是你怕相信了别人就会受到伤害？”
　　程煦无言以对，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他现在系个扣子都像在筛糠，还是有个人帮忙比较好，他只要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就不会有向林罗的爱情妥协心软的嫌疑。
　　他一脸勉强地享受着林罗的穿衣服务。
　　被人帮忙穿上衣服，这个过程有些尴尬，但林罗眼里都是甜蜜的笑意，完全是乐在其中。
　　程煦怎么可能让他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呢？整理好衣领，他便问道：“我父亲的生日宴会，也邀请你了吧？”
　　林罗点头。
　　程煦身上还带着些初入风月后的狼狈，眼神却恢复了白天的清醒和锐利，“到了那天，你就乖乖地站在何欢旁边，少说两句话。”
　　“好。”林罗从背后抱着他，“只要你晚上听我的，白天我都听你的。”
　　程煦刺了他一句，“你别想着背叛我就行。”
　　这话显然有点伤人心，林罗的爱意值降到了290。林罗搂住程煦的肩膀，微微低下头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我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自由自在掌握自己的命运，另一个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过一辈子。”
　　“现在我已经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了，其他的无论是名还是利，都不重要。”
　　程煦嘴唇翕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正想说的是，那林罗还真不适合当主角，主角的剧本都是写好的，走感情线也没几个好结局。这亿万家产他不想继承，程煦也得按在他头上。
　　林罗见他不答话，继续说：“你如果真担心，我就不去了。”
　　程煦摇摇头：“就算你不去，他还可以拍张照片，伪造一个鉴定书。而且你拒绝何家二少亲自写的邀请函，不是自找麻烦么？”
　　“原来你还会担心我。”林罗笑着又亲了他一口，“何总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担心林罗的命运进度条也勉强算是担心他吧。
　　程煦点了点头，他给自己父亲准备的大礼包，绝对够刺激。
　　.
　　“早一些回家吧，一家人一起吃顿午饭。”
　　程煦收到何父的消息之后，短促地笑了一声，便整理衣装到何家去。
　　他自己的别墅精巧别致，白色的墙灰蓝色的顶，对称的两处观景梯蜿蜒而上。他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太大的房子。
　　何家的庄园就完全不一样了，程煦要在脑海里放张3D地图，才不会闹出在自己家迷路的笑话来。
　　宴会晚上开始，宾客还未登门。程煦穿过长廊，走上尽头的一处楼梯，几番曲折才到了餐厅。何父平常待客有规模不同的宴会厅，这间小餐厅就只留着他们一家人吃饭。
　　程煦与他们一家三口打过照面，立刻就觉得气氛不对。
　　何夫人身上戴着穿金带银一整套的首饰，不咸不淡地与他打过招呼。何欢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面对自己父亲，笑得不能再甜了。
　　而何父的眼神最让他别扭，他们父子的关系当然不算好，程煦也不信他提早把自己叫来只是为了吃顿饭。
　　他们生在豪门剧本里，还想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果然，才刚落座，何父就懒洋洋地问道：“听说你以自己的名义买了几个公司？”
　　这话里的意思其实非常尖锐，因为何父只放给程煦经营的权力。程煦是否能有自己经营的那部分家产的继承权，还是飘渺难测。他没得到父亲的默许，就发展起了自己的外部势力，无疑是在挑战父亲的权威。
　　程煦回答得很爽快：“我又不是您，总不能用您的名义来买。”
　　何父习惯了程煦每次回家都要刺他几句，遇上话里的讥刺，也不恼。
　　“在你名下也一样是何家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终究是一家人。”
　　程煦挑了挑眉，何父一定会听到自己传播出去的风声，也就一定会知道林罗的事情。他说这句话是要告诉自己，就算自己不是亲生的，也会给自己留一份？
　　程煦心想：那可不行，我跟您不是一家人，请您务必客气一点，一分钱也别给我留。
　　而且，关于那个流言，何父信得也太快了。当年掉包的事方家参与过，何夫人绝对没少吹耳边风。
　　程煦思考了措辞，冷笑一声：“您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怎么不记得您看过我？”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旁边一语不发的何夫人手里夹着烟，作势便要点上。
　　瞥见何父为难而厌恶的神情，程煦就知道，他没有把自己胃癌进入中晚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亲近的枕边人，都不知道他不能再吸二手烟了。
　　何夫人的烟也越来越频繁，甚至到了饭桌上也要抽两口的地步。
　　程煦觉得有些可悲。
　　烟掐灭了，何夫人才阴阳怪气地望着程煦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父亲很为你骄傲。”
　　何欢抢到了说话的机会，赶忙将程煦近两年手段如何高明的事迹当成故事讲给何父听。何父自己当然也知晓一二，但何欢夸张的描述让他脸色越来越差。看着一个后起之秀在自己的商业帝国中纵横驰骋，哪怕这个后起之秀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滋味怎么可能好受？
　　何况如今在他眼里，程煦还很有可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程煦任由何欢添油加醋，亲人之间也有以亲情为标准的爱意值，他就盼着何父的爱意值降到0以下。
　　何父从发现疑似胃灼热的症状开始就注意饮食清淡，但其他人饮食照常。面前整只大龙虾挤上鲜柠檬汁，配上微甜的蒜蓉酱，入口滑而韧。另外三个人各怀心事，午饭吃得食不知味，程煦倒是很满意，甚至让868从系统商店里下载了鲜龙虾和酱。
　　夜色将至，宾客络绎不绝。凛冬的寒意还未散去，露天花园里虽然不能百花齐放，但精心莳弄出的绿意仍然透着生机。喷泉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水珠滚落到草地上，映照星辰的光辉。
　　最早到宴会厅的，除了早年跟随何父打拼、如今身世显贵的手下，就是方家的几个人。
　　几十年前正是家族商业兴起的时候，方家比何家发迹得晚，在外省的机遇远不如何家所在的城市。于是，他们精心安排了一次巧遇，何父撞见了年轻张扬、冰雪聪明的方家小姐，也就是后来的何夫人。他们一发不可收拾地相爱了，爱到何父忘了自己刚刚组建了家庭。
　　多年后，他才发现冰雪聪明的方小姐其实懒惰成性、斤斤计较，可以说是货不对板。但那时一切已经晚了，他的原配夫人已经浸在满是血水的浴缸中断了气。
　　程煦与到访的人一一碰过酒杯，便听见人群之中有几声不自然的低语。那些人用一种他刚好能听到的语气谈论起了程煦的事。
　　“几位聊什么呢？”
　　程煦一走过去，方家的几位比他稍稍年长的人脸上不太自在，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脸上的微表情，堆出合适的笑容来问他：“大少也到了婚龄，不知道谁家的闺秀能入得了你的眼？”
　　程煦立刻想到了林罗，他那个便宜老爹的亲生儿子有一米八五，要当闺秀实在是魁梧了一些。
　　他笑着否认：“事业未成，还不想定下来。”
　　简单聊过几句，程煦走远了些，便听到刚才满脸堆笑的那人嗤笑一声：“幸好他不想定下来，不然谁家的女儿嫁给他，发现嫁了个假的大少爷，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巧合，当着别人的面嚼舌根，那一定是做好了对方能听得到，并且为这些污糟的话负责的准备。
　　程煦转过头，粲然一笑：“现在时代不同了，做生意的人并不在乎你姓什么，而是看你能带来什么。何家不会永远一家独大，只手遮天。”
　　事实上，在这群人坐享江山，忙着准备各类贺礼的时候，程煦已经在何家之外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有些公司甚至发展到了能与何家的几个产业竞争的地步。
　　他真心笑起来实在是好看，在满场衣香鬓影、虚与委蛇之中，唯有他遗世独立不染纤尘。
　　方家的几个人都看愣了，又羞又恼，却对他发不了火。
　　【868：角色方杰、方强、方立、方婉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分别为40、50、40、60/100。】
　　【程煦：……他们是魔鬼吗？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好歹也是他们家大小姐老公的儿子吧？！】
　　【868：角色赵文谦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90/100。】
　　【程煦：……他在哪？】
　　【868：右前方二十五米，他一直在看着宿主哦。】
　　【程煦：……视力真好。】
　　程煦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避开赵文谦的视线。一个林罗的爱意值已经很难搞了，他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程煦：林罗的妈妈在哪里？】
　　【868：她以为是何欢邀请她来参加宴会，已经在路上啦。】
　　【程煦：林罗知道吗？】
　　【868：主角还不知道，宿主要告诉主角吗？】
　　【程煦：暂时不用：）他要是知道了，就没心情和我过最后一次快乐生活了。】
　　【868：？？？】
　　林罗和大多数人同一时间来到，他参加的上流应酬场合不多，却很得心应手，似乎他天生就是属于这里的。
　　敬酒寒暄才是晚宴的重头戏，虽然是何父的生日，但程煦仍然是焦点。满桌的位面世界本土美食他不能立刻享用，等得心烦意乱，只盼着那些人赶快聊完。
　　而后宾客三三两两地结伴交谈，更多的人还是围着何父，程煦也终于能坐下来吃饭了。
　　程煦手中的小叉子挑起一点姜末放到巴掌大小的生蚝上，忽然被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大少，好久不见。”
　　【程煦：嘤嘤我们上个星期还相拥而眠他现在就说好久不见，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868：……】他真的不想说话。
　　程煦优雅地咽下生蚝最后一点酱汁，问：“有事？”
　　林罗笑道：“刚才看大少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程煦不搭理他。
　　林罗继续说：“我有事要和大少单独说。”
　　程煦表情一动，点头说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色，搭上外套，不舍地跟着林罗去了阳台。
　　“有事快点说。”
　　林罗不知怎么地觉得程煦的表情很难过，一句话也没有说，抱着他，抚上他柔软的发丝就亲了上去。
　　程煦其实很享受，但还是嘴硬道：“有进步。”
　　说完，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处的第二个扣子：“酒喝多了真热。”
　　两人都断断续续喝了点酒，被凉风一刺，稍微清醒了点。远处传来悠扬的琴鸣，花园中流水琮琤，林罗望着程煦微醺的脸颊，觉得自己又醉了。
　　林罗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问：“要不要换个地方？”
　　程煦斥道：“我走不开，你想什么呢？”
　　“又不是你过生日，而且他们不还准备了点节目吗？少我们两个人去看，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罗说着，目光滑到程煦领口敞开处的皮肤，“而且，你明明就很想要。”
　　在一场盛大的宴会里，将自己隐匿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何欢在宴会厅二层吹风醒酒，隐约望见底下有两个相拥的人影。偷偷溜出来点火的男男女女他见得多了，可这两人虽然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身形却是他非常熟悉的。
　　那好像是……他大哥和……林罗？
　　何欢瞳孔微缩，风传来他们暧昧的调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离开了阳台，若无其事地迈着轻缓的步伐，向宴会厅的其中一个出口走去。


第13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3）
　　程煦的酒量不算很好，思维还有些飘忽。急躁和不安在他胃里翻滚，他不停地问自己，他到底在做什么？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对自己好，就忍不住扑上去？
　　他在外是风光无限的何家长子，关起门来却向一个痴心于自己的人乞怜。
　　【程煦：夭寿，我好像醉了，给我保持清醒。】
　　【868：好的宿主，可是何欢跟着你们到门外了怎么办QAQ】
　　【程煦有868的清醒BUFF，觉得酒醒了不少：没事，我看见了，让他听着呗，这种***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868：？？？被屏蔽的到底是什么？】
　　【程煦：就是***嘛。】
　　【868：？？？】
　　这是他自己从小到大住的房间，即使他搬走了也有人打扫，没有落下灰尘。程煦躺在软和的枕头上，想尽量找回自己的意识。可是他越是想抓住自己的理智，理智与清醒越是离他远去。
　　他梦见自己是海中的一叶孤帆，不知不觉给自己招惹了惊涛骇浪，颠簸中找不清方位，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呼吸被海夺去，发丝被冷风攫住，被迫仰望头顶的星辰。
　　最终，温热的海水从木船的裂口处倒灌，皎白色的流星划破天际，宣判了他的沉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夹杂着哀鸣，在自己的泪水干涸之后，才看清面前这个人的脸。
　　是林罗，林罗就是那海中的惊涛，那双手就是制住他的寒风，那双眼睛就是头顶的星辰。
　　“出去还要见人。”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求饶的意思。
　　林罗笑了：“知道，今天就这一次。”
　　“我累了，你先出去，省得别人怀疑。”
　　“你这样说，好像我们在瞒着你家里的人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程煦懒得和他争辩了，最后两人没有一起出门，林罗先出去。程煦说自己还要多休息一会儿，等快要散场了，再出去露个脸。
　　林罗整理好衣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却见走廊拐角处有一个人影。他脸色一变，惊讶和心虚扭在一起。
　　程煦面前已经架上了白色的懒人专用小餐桌，他刚才没吃够宴会上的佳肴，一时半会也不想出去应付那些名流了，索性把门一锁，让868从系统仓库里拿东西来给他开个小灶。
　　笔记本电脑摆在腿上，程煦如果看得到自己，一定会觉得自己像个追剧的宅男。
　　门外，林罗已经在走廊转角处撞见了何欢，程煦在屏幕上看见何欢不禁暗自吐槽，这熊孩子听人墙角也不知道躲开避嫌，你家里人怎么教你的？
　　何欢笑吟吟地迎上去，话语轻佻地问林罗：“哟，谈个合作都把自己送上门了。嫂子？”
　　他在宴会厅二楼阳台上无意间撞见他们两人亲密的身影，好奇和窥探心促使他悄悄找到那两个人，跟了过去。发现他们是要去程煦搬家之前住过的房间，他便停在门外，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对天发誓自己并没有听人墙角的恶趣味，只听了个开头，确认里面的确是欢声笑语之后，就蹑足到了走廊的尽头等着。
　　林罗出奇地镇定，事情到这一步了，何欢既然已经发现，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毕竟他爱程煦，这并没有什么错。
　　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尴尬，何欢脸僵了一下，才说：“我爸让你今晚留下，他要见你。”
　　“好。”
　　这也是林罗意料之中的，既然何欢在见过他之后，已经决心要把他带到何父面前溜一圈，他就算再怎么拒绝，也不能阻止这件事发生，因为主动权根本不在他手上。
　　然而他相信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人有相似，两个陌生人也可以长得很像，未必就是有血缘。哪怕之后何欢母子拿出亲子鉴定书，自己也可以临场倒戈，让何父相信鉴定书是伪造的。
　　何欢引起何父的疑心这件事，他作为局外人无法控制，但只要他一口咬定是假的，只要他不去争那些家产，就没有人能伤害到程煦。
　　他会让程煦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他。只要他开心，万贯家财也不重要。
　　他思绪翻飞之时，何欢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跟我说说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上的？”
　　“相见恨晚。”林罗神秘一笑。
　　“动真了？”何欢貌似没心没肺地打听八卦，其实话里的意思很尖锐，就是在让林罗表明立场。如果动了真，那何欢以后就绝不可能放心与他合作了。
　　何夫人没有对何欢提起当年掉包的事情，他以为让林罗冒充何父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为了打击程煦而使出的伎俩。林罗再怎么肖想，何欢和他母亲也不可能让林罗在何家的家产里分到一杯羹。
　　世家门阀的孩子就算没有经商的天赋，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多少也能把握语言中的机锋。
　　林罗怎么会不明白？无论是为了隐藏他与程煦的计划，还是为了让何欢信任自己，他此时都不该点头承认。
　　“大少那样的人，一般人见到了很难不崇拜。”他用了模棱两可的说辞和刻意疏远的称呼，“难免会想尝一尝。”
　　“哎哟，也是。”何欢听他用轻佻的语气形容他们之间的感情，稍稍松了口气，把林罗从敌人阵营里划出去之后，他的戒心也减轻了，说话也不加遮拦，“我以后找女朋友就要找我哥这么好看的，就是脾气不要像他一样冷淡。”
　　林罗轻笑一声，心说何欢果然还是有点孩子气。
　　“走吧，那些客人快走了，但是好戏才刚刚开始。”何欢语气轻快，“你母亲应该已经见到我爸了，你再去露个脸，我爸准信。”
　　“什么？”林罗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母亲？”
　　林罗应下何欢的计划那天，说是要让自己的母亲知道，但他为免节外生枝，并没有向自己的母亲提起这件事。
　　“不是你叫她来的吗？”何欢也觉得莫名其妙。
　　林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惊觉一切都比他想象得复杂。
　　他没有通知林母，何欢也不知情。何父的生日宴圈子里无人不晓，但她没有邀请函，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瞒着？
　　林罗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加快了，他已经无法保持镇定，反复念叨着：“不是我。”
　　“那会是谁啊？”何欢都快跟不上他了，赶紧对他说：“我带你去我爸的书房，走这边。”
　　卧室里的程煦托着腮，喝光了玻璃杯里最后一口果汁，笑着面对电脑自言自语：“还用问吗？当然是你管理员爸爸我。”
　　他起身整理衣装，系上了领口的第一对衣扣，掩住了不该出现的狼狈痕迹。
　　【程煦：868，帮我指路我爹书房的位置。】
　　【868：好嘞（^_^）】
　　.
　　巨大的落地窗外夜空一览无余，八角形的墙面以穹盖封顶，两排红木书橱上摆了不少烫金封皮的珍藏，程煦踏上柔软的地毯，见到这令人压抑的装潢和灯光，还以为这是一间牢狱。
　　其实这间书房主要用作商议要事的会客厅，何父与何夫人还有林母占着长桌的一边，何欢带着林罗进来的时候，何父的眼神似乎瞬间蒙上了一层苍老。
　　“妈，你为什么在这里？”林罗顾不得形象，用力抹去脸上的汗。
　　林母与何夫人是差不多的年纪，但何夫人看上去更年轻。林罗幼年失怙，只认得母亲，好在父亲生前有些基业留给母亲经营，家里过得不错，从没让他吃过经济拮据的苦。
　　在他记忆里，林母从来没有与这些坐拥雄厚资产的圈子有什么联系。如果有的话，他最初自己开公司时何必还苦苦积累人脉，一次次碰壁？
　　“二少联系我的。”林母惨白的脸色出卖了她的紧张，但她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好像已经为了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二少？”林罗看向何欢，一瞬间眼神里的狠厉把何欢吓了一跳。
　　何欢也愣了，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何夫人本来没打算让林母出场得这么早，还以为是自己儿子自作主张把她叫来的，被自己儿子怀疑的眼神刺得很不爽快：“看我做什么？不是你联系的林夫人？”
　　“我真不知道……”何欢无辜得眼睛都能挤出水来了。
　　何父脸色阴沉，他无暇顾及到底是谁叫来了林罗的母亲。从林母精心打扮、闯进这次宴会开始，或者说从最开始听到流言开始，何父就极力保持镇定。但他发现他做不到，他找人查过林罗的照片，与年轻时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程煦，和这个忽然出场的女人相貌竟然有几分相似。
　　她一开口便说，知道自己真正的长子是谁。
　　何父心里有股剧烈的情感在翻涌，这无关家产，无关阴谋，他只想知道真相，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
　　何夫人虽然也莫名其妙，但还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她与何欢导演出来的，林母也不过是让这出戏更真实的一个筹码。
　　她甚至坦然地猜测，如果不是何欢联系了林母，那出手的就是知晓自己计划的方家家主，她的大哥，只是大哥没来得及告诉她罢了。
　　她根本不会朝程煦那个方向去猜。
　　没有人说话，直到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程煦扫视一周，淡淡地说：“听管家说你们在这里。”


第14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4）
　　程煦出现，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何欢与林罗还站着呆呆地望向林母，程煦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问：“怎么了？这位是？”
　　他四指并拢示意别人介绍林母，林母的双唇剧烈地抖动着，几乎失语，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孩子……”
　　其他人脸色陡然一变，只消打量一眼，他们就能看得出林母的五官轮廓与程煦多么相似。看着程煦，他们就能想象得到林母年轻时也该是一个光风霁月的美人。
　　然而除了频繁照镜子的人，大部分人对别人的容貌往往比对自己的容貌了解很多，程煦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与面前的人有多像。
　　林母方才还很镇定，见到程煦之后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程煦一下子愣了，刚刚经历过一场狼狈，他的声音有些哑，乍一听来仿佛他的情绪已经因震惊而崩溃：“你在说什么呢……我母亲早就去世了。”
　　林罗上前扶住林母，看似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嗓音却含着愠怒：“妈，何家对我有知遇之恩，您不能随便编个谎话出来惊扰他们。”
　　林母的态度格外坚定：“你长大了之后，我越看你越像报纸上登过的何总，悄悄剪下来你的头发做过亲子鉴定，结果发现……你不是我的孩子。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是你说今天你会来参加何总的生日会，我就觉得……”
　　“别说了。”林罗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我今天早上才告诉您，下午您就拿到了入场的邀请函，盛装出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何总跟何夫人在的地方。您刚才还说是二少给您发了邀请函，现在又说是听说了我要来参加就生日会才有了想法，不觉得太自相矛盾吗？”
　　林罗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稳住忽然躁动的局面，然而当他的视线在自己的母亲与程煦之间来回，仔细端详了两人的容貌之后，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他们不是完全一样的相貌，但有些地方实在是太像了。
　　就算背后有人暗中设局，通知了自己的母亲，她也完全可以不来搅浑水。她年轻时也在生意场上周旋过，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世家门阀吃人不吐骨头，千万骗不得？
　　可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自己真的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夫人与何欢冷眼旁观，何父一言不发，程煦眼神迷离，忽然抬起头来望向林罗。林罗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眼神，那是被背叛被欺骗之后看向仇人的眼神。
　　程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原来你和他们一起安排了这场好戏。”
　　程煦为了演出这个怨恨的眼神，情感十分投入，效果十分逼真，然而林罗的好感度/崇拜度居然没有立刻下降，让他很失望。
　　“我……”林罗心中陡然一惊，他知道程煦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想解释，却被何欢打断了。
　　何欢觉得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平日里对程煦的讨好早就烟消云散：“哥，我看到林罗就觉得他长得像爸，你难道想不到？”
　　何父手伸了出来，颤颤地悬在半空：“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是在对林罗说话，说的时候竟然连看都没看程煦一眼，显然林母的话他已经信了一半。
　　程煦维持着他震惊和满脸讽刺的模样，充满恨意与失望的眼神粘着林罗不放。
　　林罗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后退了一步，眼神坚决地望向何父：“何总，我们去医院再做一次亲子鉴定。妈，您刚才说的话里有漏洞，剪下来的头发做不了鉴定。”
　　林母赶紧说：“何总如果不信，当然可以去鉴定。”
　　她这话说得成竹在胸，程煦不由地冷笑一声。
　　何夫人以为他不屑一顾，趁机刺了两句：“林夫人也是做生意的，想必知道蒙骗何家是什么下场。既然林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少如果不信，就做个鉴定怎么样？如果是假的，也好让外面的传言平息。”
　　“好啊。”
　　气氛剑拔弩张，没有人注意到程煦说完这句话，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后背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慢慢靠到椅背上，视线投向何父：“父亲既然半信半疑，就去做个亲子鉴定吧。我、林罗和您，三人一起。”
　　说完程煦还嫌不够乱，似笑非笑地看了何夫人一眼：“要不，我弟弟也一起？”
　　何父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妻子，本来就因激动布上血丝的眼睛忽然又苍老了几分。
　　何夫人一下子气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一想到这是封闭的书房便又停了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程煦当然是信口胡诌的，谁是谁亲生的，他比这些局内人都清楚多了。不过他瞥到何父斑白的鬓角和疲惫的神色，觉得自己的玩笑好像对自己的父亲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夫妻两人走到现在，居然连这点信任也没有？
　　不过谁让他们夫妻俩给原主带来那么大的童年阴影呢？何父的原配夫人去世的时候，原主还在上小学，天真的小孩子刚打开浴室的门就看见了满地的血，这比一个头上带点绿的玩笑严重多了。
　　就算他的任务让他必须把继承权交出去，让他被这些为贪欲所困的小角色踩在脚下看笑话，也根本不可能。只要不OOC，能怼一个是一个。
　　只是以原主好胜心极强的性格，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也会将自己仅次于何父的股份以及实际的经营权牢牢抓在手中。他如果真的将家产拱手让给林罗，人设就是彻底崩塌，绝对会超过他25%OOC的权限。
　　他还是得设计一个更合理的契机。
　　而眼下他还有另一个大麻烦，那就是林罗的好感度/崇拜度。
　　几个人沉默了许久，何父才叹了口气，说先做了亲子鉴定再说。
　　程煦第一个出去，但刻意走得慢了些。林罗从后面冲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我。”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程煦抬头，继续凝聚自己的灵魂能想象到的所有的恨意望向林罗。
　　“我不会再信你。”
　　程煦快步走远，林罗不顾他的挣扎，拼命追了上去。
　　三位长辈在一旁都有点愣了，他们印象里，从来只知道何欢与林罗有合作，从来没见过林罗和程煦有生意来往，还走得这么近。
　　何欢凝视着走远了的两个高挑瘦挺的背影，被长辈们疑惑的目光包围，不合时宜地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刚才林母话里提供的信息量、以及林母过分的镇静，已经暗示他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万一林罗真是他父亲流落在外的孩子，他岂不是给自己招惹了一个比他大几岁还似乎比他聪明的竞争对手？
　　他最多会点察言观色，经营自家公司什么的，他真的一窍不通啊。要是林罗成了他哥，自己岂不是又要被林罗比下去？
　　不管哪个才是他爸的亲儿子，他要怎么向长辈们解释自己这两个祖宗三代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一个有血缘的哥和一个没血缘的哥之间的爱恨情仇？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90/100。】
　　程煦已经甩开了林罗的手，快步穿梭在长廊中。
　　好感度/崇拜度下降在程煦意料之中，毕竟这是他精心计划好的，要让林罗以为自己误会了他，才会放弃与他在一起的希望。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好感度/崇拜度居然还在100以上。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林罗，林罗带着什么前世的记忆来找他了。
　　然而这个位面一点灵异鬼神的元素都没有，前世是不存在的。
　　他稍微放松了些，忽然被固执的林罗占了先机，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抵在墙上压住。
　　程煦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放开我。”
　　“听我说，我没有把何欢的计划告诉我母亲，也没有让她过来。她刚才说的话，我也是第一天知道。”林罗说得急促，扣住程煦身体的手却没有用力，怕自己说得慢一些他就会挣脱，又怕自己用力太狠，就会伤到他。
　　“我崇拜你！我没有背叛你！”
　　出乎他的意料，程煦的声音却非常平静：“我不信你，更不会信你的情感。你母亲都来了，除了你，还会是谁叫来的？”
　　“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清楚好不好？这里面有蹊跷，我和二少还有何夫人都不知道是谁叫来的，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人在参与这个计划！”
　　程煦心里咯噔一声，不愧是主角，果然聪明。
　　然而虽然868不属于这个世界，向林母发出消息的IP地址却是可以伪造的。他用的是何欢的某一台终端，就算林罗要去查，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就算发现了，又有谁会相信何家大少会处心积虑地给自己找一个争夺财产的竞争对手呢？
　　“等鉴定结果吧。”程煦叹了口气，“就算不是你做的，这出戏也已经唱完了。你母亲说的话虽然破绽百出，却非常镇定。她的来头不简单，我有权利怀疑你和她是商量好的。”
　　说罢，程煦关上门，不去看林罗最后的眼神。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5，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85/100。】
　　【程煦：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林罗应该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把我按住用***来解释一切。】
　　【868：……】他的宿主既然是最高级别的管理员，就应该以身作则维护美好系统，为什么每天说屏蔽词还不被主神开除？
　　【程煦：啧，他好像走了，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能来一场愉快的***。】
　　【868：^_^宿主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程煦：何礼的性格太倔了，不论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弃家产的，我得想个理由让自己放弃家产，还不会OOC。】
　　【868：^_^好的。】
　　【程煦：宝贝你怎么了？怎么只发这一个表情？】
　　【868：^_^没事！】
　　【程煦：……】


第15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5）
　　助理给程煦递来了晚饭前吃的胃药，程煦就水喝下，没过一会儿，披上外套便说今天要早走。
　　向来如同一台高速运行的电脑一般的程煦第一次提早下班，脸上甚至挂着笑容，助理愣了，忍不住问：“您今天有事？”
　　“嗯，要去医院。”
　　助理忙问：“生病了吗？胃病要复检？”
　　程煦摇摇头，忽然想起除了原主的胃病之外他也没什么可以用来当借口了，只好说：“去抽血，做个血常规。”
　　助理也不便多问，帮他叫来司机，目送轿车银色的影子如游水的鱼一般溜进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天光将暗，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的晚景，让他想起了办公室里的人常看的杂志的某一期封面。
　　最新的那一期，他还没打开。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见不知是谁悄悄将一本封面抢眼的八卦杂志摆到他桌面上。上面粉红色的夸张字体占了半个版面：亿万富豪横遇身世疑云，何氏长子或成最大输家。
　　助理抽了抽嘴角，正准备吐槽这本杂志的标题取得太俗气，忽然眼神定在了封面人物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这不是他刚刚目送离开的老板……他爸吗？
　　程煦到了车上就收起了他春风满面的笑容。他家司机也多少能知道一点老板的八卦，作为何家大少爷，他遇到了这么沉重的身世之谜，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有多开心。
　　今天他去抽血，一周后出结果，他准备在每个人都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窝在家里装颓废，顺便多吃点系统联网仓库里的美食，想想下一步的计划。
　　抽血时碰面的只有何父、林罗、林母还有他自己这几个相关的人，另外三个人脸上愁云缭绕。特别是林罗，他眼白里的血丝宽得仿佛游戏里在天上飞的恶魔眼怪，一看就是整夜睁着眼睛失眠所致，着实把程煦吓了一跳。
　　程煦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随口提醒了林罗一句：“你应该好好休息。”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95/10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煦：“……”是我给你的爱过了火。
　　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小系统无情嘲笑，顿时觉得颜面扫地。
　　于是抽完血之后程煦跑得比他们几个人都快，就怕林罗或者林母来和他诉衷肠，耳朵很尖的程煦还听到何父最后一声叹息：“这孩子一定是怪我了。”
　　不，他是觉得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得被何父叫来开全体DNA讨论大会，何必现在跟其他人费口舌？
　　程煦早就买通了大大小小几家专司爆料的自媒体和娱乐杂志，随时监控着“何家身世之谜”这个话题的热度。真正坐拥雄厚资产的圈内人其实是不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所影响的，因为它们要么是子虚乌有，要么也干涉不到他们的生活。何家的后代究竟谁输谁赢，也轮不到几家小小的娱乐媒体来置喙。
　　他想去影响的，其实是本来不属于这个圈子、可能会被普通人的舆论导向影响的林罗。林罗再怎么从容不迫、与世无争，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小小的齿轮，多多少少会被其他齿轮咯吱咯吱的咬合声所牵动。
　　程煦要让他从飞蛾扑火般的爱意中清醒过来，潜移默化地认定自己是本该有资格争夺何家家产的人。
　　否则仅凭程煦一人之力，林罗自己思念程煦只顾着整夜整夜地失眠，以后如何扳倒方家，把何欢那一份也拿过来？
　　主角就该有点主动性，但愿他散播的舆论能起到些作用。
　　.
　　何父的手下拿来亲子鉴定书，摊开放在红木长桌上，晦暗的灯光令人感到压抑，这次除了抽过血的四个人，何欢母子也来了。
　　他们聚在一起不单单是为了这份鉴定，也会牵扯到家产的事情。
　　他们再怎么明争暗斗，都不如一份遗嘱有盼头。何父的胃癌已经恶化，他强撑着不告诉任何人，也是为了这份遗嘱。
　　程煦在监视的镜头中看到何父对自己的亲信提到，一旦遗嘱条款最终确定，他会立刻通知各地不同的律师事务所做公证，确保留下无法篡改的证据。
　　程煦当然有能力篡改他的原始文件，甚至每一份即将发出去的通知，但何父这样谨慎的人一定会叫不同的人逐一确认公证条款。
　　他如果进行超出这个世界信息水平的篡改动作，被世界中的角色发现，无异于逆反这个世界的秩序。为了帮助主角逆天而行而导致世界崩溃，只会让那个阻碍主角达到人生巅峰的入侵病毒得逞。
　　他还是要尽量在规则内下手。
　　一纸鉴定书传到他面前，他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上面的几行字，试验有四组，在他们两代之间交叉进行，证明了林罗的确是何父的长子，而程煦自己是林母的孩子，他们两家之间并没有亲缘关系。
　　从血缘上来讲，程煦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又是考验程煦演技的时刻了。
　　他手指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将鉴定书传给林罗。
　　林罗看完也紧咬着嘴唇，脸色铁青，这一周等下来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血色了，跟程煦一开始工作狂的状态有得一拼。
　　何父将鉴定书收回，沉声问四周：“都看见了？”
　　何夫人最先接腔：“看得很清楚。”
　　程煦根本止不住自己额上细密的汗珠和鼓起的青筋，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罗虽然没经过大风大浪，但才华并不输于自己。如果何父看重林罗，将他当成何家的继承人培养，绝对能动摇自己的地位。
　　林母在这微妙的气氛里根本不敢说话，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眼中却露出贪婪的凶光。
　　何父缓缓开口：“小礼，我会留给你三分之一。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三分之一？”良久，程煦听见了自己冰冷的声音，“就算您要把产业分给他们，底下的人会听他们的吗？除了您，就只有我最了解何家里里外外的底细。”
　　何夫人坐在女主人座上，俨然一个威严的当家主母：“生意多做做总是能上手的，何欢还在上大学，难道就因为你对公司的事熟悉，就一分也不给你的两个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狗血~


第16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6）
　　程煦唇边露出冷笑。他温柔的母亲被这个女人逼得割腕，现在她还要把自己本该得到的那一份产业也拿走！
　　“我弟弟当年是怎么进的何家大门，您比我清楚。父亲，您也知道我为什么对家里的每一份产业都这么上心。哪怕我不该姓何，何家的东西，我也不会让有方家血脉的人拿走半分。”
　　“属于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父亲，您心里很清楚，您开出的条件填不满我的胃口。您也知道，现在何家上下听谁的话。”
　　“何欢是方家血脉，但他也姓何。”何夫人只觉得冷意从脚底窜上胸口，程煦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即将拼死一搏时的眼神，让她产生了危险的想法，如果不能把程煦从遗嘱中除名，他活着一天，他的儿子就没有安稳的日子过。
　　她僵硬地转过头，望向何父。何父却叹了一口气，她没听错，这声叹息里有一份无奈，一份藏匿了二十几年的心事，一份愧疚。
　　“小礼，这些年，看到你我就想起你母亲，想到她最后的样子……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去看你。”
　　程煦简直杀红了眼：“你没有资格提她！何家所有的东西都该是她的，就算我死了，把整个何家都烧给她，也不会留下一把灰给你们！”
　　【868：QAQ宿主……】
　　【程煦：什么事？】
　　【868：您演得过瘾吗=_=】
　　【程煦：过瘾！】
　　【868：还记得任务是什么吗？系统868友情提示，您的任务是帮助主角得到何家全部家产。】
　　【程煦：啧，我刚才是不是说就算把自己家烧了给我妈也不留给别人？】
　　【868：对。系统868友情提示，一旦出现故意破坏或大规模缩减何家家产的行为，不能算作完成任务哦。】
　　【程煦：……夭寿，玩脱了。我刚才表现得那么坚定，这个圆场有点难。】
　　林罗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程煦的手腕，想让他安心一些。程煦一下子甩开，眼中的恨意和怒气灼伤了他。
　　他也是让程煦的生活翻天覆地的人，哪怕这一切都非他所愿。
　　程煦甩开林罗的手，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直直地望着何父的眼睛：“您想分多少给谁，都是您的自由。我就想提醒您一句，别让您几十年的心血被外家人败光了。”
　　何父怎么会不知道，程煦才是作为他继承人最合适的人选？林罗就算自己开过公司，也没有经过大风大浪，还需要磋磨才能正式接替小部分产业，而何欢更是连经商的才干都没有，能管好几个经营模式简单、利润高的产业就不错了。
　　但他与何夫人在这方面算是心意相通。程煦恨他，也恨与方家有关的一切，他对这个孩子也有些发怵，每每见到他，总想起原配妻子腐烂的面容泡在血水里的场景。
　　程煦已经长成了锋利的獠牙，如果何父给他更多的产业和权力，多到何欢和林罗合作都无法制衡，那何欢在他死后，还有活路吗？
　　何父疲惫地向后靠去：“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决定。我只是来告诉大家一声，并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
　　程煦望着何父，神情已经是彻底的冰冷。
　　好歹当了二十几年的父子，就算没有血缘，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明明知道自己苦心多年，将家族产业几乎全盘接手经营是想证明什么！
　　这场谈话以崩溃结束，守在门口的管家颤颤巍巍地目送几位离开。门外，两排大理石雕像立在暗绿的草丛之上，优美怡人的花园景色此时却只显得晃眼。
　　林罗也顾不上自己之前在何欢面前措辞模糊地描述他对程煦的情意，忘了避嫌，仍然追着程煦的脚步而去，连林母在后面叫他的声音也没听见。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林罗可以抱住程煦，对他说最缠绵的情话，由着他发泄脾气，然后在程煦精疲力竭之后按住他，让他哭着向自己展露出脆弱而温柔的一面。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罗不能。
　　程煦从来也没有真正承认他。
　　“何礼——”林罗叫住他。
　　程煦脚步顿住，转过头，他眼眶有些发红，看得林罗一阵揪心。
　　“林罗。”他说，“你之前说站在我这一边，就是为了等我势力壮大之后，再拿走我的身份，彻底取代我？”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5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45/100。】
　　【868：天哪！宿主这是倒打一耙啊！！！主角没这么想过啊！！！他好可怜QAQAQAQAQAQ。】
　　【程煦：……到底谁才是你宿主，谁长得更好看？】
　　【868：您长得好看QAQ】
　　【程煦：你想不想早日减少好感度/崇拜度，完成任务拿奖金？】
　　【868：想……】
　　【程煦：那就先别说话，别影响我发挥，乖：）】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林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程煦惨然一笑，不置可否。
　　“何礼。”林母从后面跟了上来，斟酌再三，还是选择了这个不亲不疏的称呼，“我有话跟你说。”
　　程煦冷漠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将一切打乱的母亲。
　　“您说吧，什么事？”
　　林母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说：“孩子，我很想你。”
　　程煦唇角露出一抹妖异的笑容：“想我？听起来好像您早就知道您的亲生儿子不在您身边。”
　　林母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程煦早就看到了她盯着自己时似有若无的贪婪的目光。他是在何家长大的，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只余讽刺。
　　“方家人早就和您联系了吧？”
　　“是……”林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像林罗那样待人温和，看着他的眼睛，竟然不敢再重复之前的谎言了。
　　“我父亲的病情渐渐恶化，虽然他有意隐瞒，但何夫人好歹是他的妻子，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而您过去二十多年一点消息也不漏，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很难说是不是看准了我父亲病情恶化的时机。恐怕一直都和他们有联系吧？”
　　程煦的话好像刀子一般划开那一层脆弱的秘密，露出森然的血肉。
　　林母站都站不稳了，心里满是恐惧，离她最近的林罗却没有去扶住她。
　　他总觉得，程煦的表情有点难过。
　　他想上前抱住程煦，告诉对方自己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又怕再一次被推开。他似乎总处于被动的状态，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为他安排好了这一切。
　　天降横财，却不能减少他半分的痛苦。
　　林母自己也许没注意到，但程煦看得很清楚。她此时的面貌交织着希望与恐惧，狰狞异常。
　　“让我来猜猜，您和方家人二十多年前就有合作，一直保持联系。何夫人吹枕边风让我父亲冷落我，这样等这一切都暴露的时候，有很大几率可以削去我的一部分继承权给林罗。他们再收买林罗对付我，就彻底掌控了主动权，是不是？”
　　林母完全怔住了：“我……我不知道！”
　　程煦乘胜追击：“至于您自己，我查过您的底细，结婚之前曾来何家当过保姆，林罗出生的时间和我非常相近，所以您才有机会换掉我和林罗。只是方家进出的人太多，您消失太久，我父亲没想起来罢了。您丈夫去世前留下的所谓产业，其实是方家暗中支持的，对吗？”
　　【868：宿主，您的逻辑不正确，方家这样做也有风险，如果主角不好控制，会减少何欢能继承的百分比啊QAQ。】
　　【程煦：我瞎说的，方家人确实怂恿过她，但计划没这么周密，只是想把林罗当成一个可用可不用的导火线而已。我最近给她发消息都是用的方家人还有何欢的IP地址，我不这么说谁给我背锅啊？】
　　【868：……】868的自动学习机制为他添加了“让别人给自己背锅”算法，他觉得自己好像学坏了。
　　“您一直都想分到点何家的家产吧？”程煦微微叹了口气，“您要知道，这样的大家族，如果不想让您受益，有得是方法让您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个年代谁都没有什么钱，所以一旦看到家财万贯的人家，大家都会心生羡慕，而后贪念骤起。林母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大多数人克制住了，而她将恶念付诸了行动。
　　“您知道我在何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凛冽的风夺走了程煦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他望着沉默的林母和不知所措的林罗，忽然觉得一切都了无意趣。
　　他不打算向自己的生母诉苦，那没有意义。
　　最后林母只剩下一句话，她对程煦说：“是我不对，孩子，我真的很想你。”
　　程煦笑了笑说：“我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然后他走到了林罗身边，定定地望着他：“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的错，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等这一切争夺都尘埃落定之后，我们除了商量正事，私下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35/100。】
　　“不……我不同意。”
　　林罗的从容与温和都崩塌了，他紧紧抱住程煦，根本不让他离开。两人衣着单薄，胸膛贴着胸膛，林罗的心跳烫伤了他。
　　程煦愣住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为什么……这么崇拜我？
　　他并不感动，对于阅遍各类剧本、掌控位面世界命运的他来说，没什么是能让他感动的，情感更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
　　他只是困惑，以林罗的人物设定，他不该为任何事、任何人执着到这个地步。
　　难道入侵病毒是种在主角身上的？那就太棘手了，主角身上的代码最复杂，不仅难以探测病毒的具体位置，更难以摘除。
　　“我不同意，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就要离开我，这不公平。”林罗在他耳边倾诉，声音不大，然而他紧紧拥抱的动作让站在门前暗中窥视他们的其他人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狗血真的爽^-^


第17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7）
　　林母露出了比刚才被程煦揭穿时还惊悚的表情。
　　程煦这次真的有点困惑了，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为什么林罗还是抱有那么大的希望？
　　情感会冲昏头脑，林罗这么一抱，所有还没散场的人都知道他是站在程煦这一边的了。
　　他比程煦高一些，程煦的脸颊被迫贴住他的侧颈，痒痒的有点难受。
　　程煦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傻么？何欢和他妈妈要彻底把你当敌人了。”
　　林罗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5，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40/100。】
　　……这任务没法做了，为什么他随便讲个道理都能加好感度/崇拜度？
　　怎么办？跑！
　　程煦一个激灵，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林罗推开了。
　　他转身离去，留给所有人一个仓皇的背影。
　　站在门前的何父与何夫人没有听到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只看到这一幕，就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
　　.
　　隔墙有耳，何家闹出这么大的事，总会走漏一点消息，加之程煦自己买下的那些八卦媒体争相报导他们家的身世之谜，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
　　程煦想事情想得入神，忽然面前多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以为是助理拿来的，随口说：“放那里吧。”
　　接着他听到一阵戏谑的笑声：“何大少爷，小的给您泡的咖啡，可还满意？”
　　程煦听出来是赵文谦，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哪会泡咖啡？买的吧？”
　　赵文谦自己手里也拿着杯画着店家logo的咖啡，耸耸肩：“喝吧。”
　　“你怎么来了？”何家跟赵家在地产方面有多处项目合作，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现在才早上七点，赵文谦这个甩手掌柜什么时候起得这么早过？
　　“我觉得这个点你公司人比较少，好说话。”
　　“你想错了，我们这里只招勤勉踏实的员工，虽然我作为老板并不会压榨他们，但很多员工也会选择提早上班完成工作，这是他们优良的品格与高度的责任心决定的，你不能否认。”
　　赵文谦：“……”他怎么觉得最近几个月程煦说话越来越皮了？他那个高冷的发小去哪里了？
　　赵文谦只当他心情不好，通过耍嘴皮子发泄压力总比忍着强，也就没在意。
　　“说正经的，你家里的事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是赵文谦第二次问了，程煦想的却不是要不要让赵家帮忙。好感度/崇拜度到了90，就算程煦不答应，赵文谦也会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一把。
　　问题在于OOC的程度。
　　程煦沉吟片刻才说：“如果我说我累了，不想争了呢？”
　　赵文谦差点被咖啡呛到，眉毛都拧了起来。
　　“何欢昨天告诉我，你说你就算把何家烧了，也不会分给你两个兄弟一点。”
　　【868：警告警告！宿主OOC达到20%！请注意您的言辞，不要脱离角色设定！】
　　程煦：“……”他演high了之后的台词失误传到赵文谦这里，意思已经悄悄发生变化了。何欢再嘴碎跟别人说几遍，还不知道会被曲解成什么样。
　　这句话就能让赵文谦这么大的反应，他要是真的提出放弃，OOC非得冲上50%不可。试探失败，此路不通。
　　看来他非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点什么大事，才能让别人接受自己不想争家产的念头，从而避免OOC。
　　程煦赶紧挽救：“开玩笑的，只是我当了这么多年少爷，忽然有个真少爷出现，说我是假的，谁受得了啊？”
　　赵文谦神色缓和了些：“你也不用太难过。”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摸了摸程煦的发梢。
　　程煦低下头掩饰自己厌恶的神色，赵文谦既然喜欢，就该好好追求，被拒绝之后又不死心，可身边男男女女的情人又没断过，难怪原主不喜欢他。
　　察觉到程煦的抗拒，赵文谦想到了什么，轻声问：“你怎么看林罗这个人？”
　　程煦想起自己那天因为太入戏造成的台词失误，斟酌过后才说：“他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要对付也不该先对付他。”
　　赵文谦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很看重他，我从来没见过你对一个人这么关注。我没见过他几次，但只要他在场，你的视线总在他身上。”
　　废话，主角是他，不看他看谁？你要是主角，我也天天盯着你，帮你走向人生巅峰。
　　程煦沉默。
　　赵文谦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倒也不再逼问。
　　程煦问他：“你有没有办法让方家吃点苦头？”
　　赵文谦答道：“我和方家有个合作，私营航道开挖的大工程。如果你想让他们吃点苦头，我现在就可以撤资。”
　　程煦闻言眼睛一亮，问：“多大的规模？”
　　“我如果半路撤资，够让他们难受几年的。”
　　“让我考虑一下，毕竟方家也不是好惹的，我怕连累你的名声，你家里人应该也会反对。或者……做完这件事你去外地或者出国躲一段时间吧，我帮你买机票。”
　　程煦不过随口客套，他是觉得赵文谦的好感度/崇拜度不上不下的很麻烦，想怂恿他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市一段时间。赵文谦却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过去，程煦从来都言简意赅，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他都会做，绝不思考是否会影响到别人的处境。
　　所以这样的话，他几乎从来没有对赵文谦说过。
　　【868：叮，角色赵文谦好感度/崇拜度+5，当前好感度/崇拜度95/100。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好有魅力哦！！！】
　　【程煦：……你再笑我回去扣你工资：）我说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赵文谦是魔鬼吗？？？】
　　【868：QAQ宿主，其实您刚才OOC了10%，原主不会说关心别人的话。但是您说20%以下的OOC不用提醒的啊QAQ。】
　　有了868的提醒，程煦脸色一沉，好像方才关心赵文谦的那个人不是他。
　　“你先走吧，我想安静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赵文谦刚刚产生的几分温柔的心思又被冷水浇灭，他心想，果然是因为自己提到了林罗，戳到了程煦的伤心事了吗？
　　“你如果累了，就请假休息几天吧，也别为了不该伤心的人伤心。”
　　“我不伤心。”程煦低头默念求你快走不要自动增加好感度/崇拜度了。
　　赵文谦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程煦果然很在意那个人，嘴上不承认伤心却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眼睛。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破。
　　赵文谦撤资，方家果然乱作一团。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所以除了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刻，谁都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赵家的大哥和二姐把自家三弟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赵文谦低头挨骂，却只说是方家有人得罪了他，丝毫不提自己是为了帮程煦。
　　程煦嚼着楼下铺子买的酱香小牛肉，对着屏幕啧啧赞叹。
　　【程煦：别看赵文谦动手动脚的时候有点不要脸，真帮忙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自己把黑锅背下来，默默挨骂，也算是个有担当的人了。】
　　【868：可是宿主，他这几天的好感度已经达到98了。】
　　【程煦：……人就是喜欢自我感动，他是不是觉得帮了我大忙我就得以身相许了？呵，管理员爸爸是你们能妄想的？】
　　【868：……】你变脸还能再快一点吗？？？
　　【程煦：帮我切换到何夫人，她应该会有所行动了。】
　　【868：为什么是何夫人？(_;】
　　【程煦：我和赵文谦这么早就把方家逼急了，当然是要让何夫人想办法除掉我啊。】
　　【868：啊？？？您早就知道？】
　　【程煦：拿亲子鉴定书那天她对我就已经起了杀心了，我现在推她一把，她肯定会崩溃的。】
　　【868忽然兴奋起来，他的宿主虽然对待角色的态度有点辣鸡，但是行动力和掌控力没得说：宿主是不是要借这个机会让何父认清她的恶毒真面目？需要我用您的手机通知别墅周围的保安最近加紧防范吗？苍蝇搓手.jpg】
　　【程煦：不，群发短信告诉保安还有别墅里外做饭的打扫卫生的叔叔阿姨们，这个月放假，工资照给：）我要故意被何夫人抓住。】
　　【868：啊？？？】
　　【程煦：啊什么啊？照我说的做：）】
　　【868：好……好的(_;】


第18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8）
　　红色跑车犹如在夜色中穿梭的魅影，后座上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女人一口一口吐着烟圈，嘴唇发绀，眉间拧着一缕愁云。
　　何夫人手机里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她大哥打来的。
　　赵文谦一向懒怠，只做房地产这样的稳妥生意，资产雄厚，出钱也一向爽快。他忽然撤资，方家猝不及防，他的哥哥姐姐替他赔礼，按着他的头让他向方家家主道歉、收回撤资的决定。
　　而赵文谦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悄悄出国度假去了，一句道歉也没有，已经中断了资金，显然是要站向程煦那一边，彻底和方家划清界限。
　　她狠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指尖被烫伤，“嘶”的一声，疼痛唤醒了她心里阴暗的念头。
　　她已经看出自己的丈夫时日无多，几次瞒着她偷偷去医院做治疗，谎称去视察外地的产业。
　　何父一旦不在，程煦还活着，何欢就不可能有安稳日子过。她已经从这个从小缺乏关心的孩子里看到了凶悍的目光，当然她不知道，她自己现在的眼神也是一样。只要稍稍望向反光镜，她就会被自己恶狼一般的眼神吓住。
　　但她没有，她又点起一支烟，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呛人的味道，一直沉默的司机也咳了两声。
　　司机跟何家很多年了，也少见何夫人抽得这么狠，在红灯前停下，竟然与她搭起了话。
　　“夫人，不知道您听说没有，最近的小年轻都抽电子烟，闻着又香又甜，还健康。”
　　这意思就是，要是真健康，您要不试试？免得年纪不大就得了肺癌。
　　何夫人没听出话里的好意，嗤笑道：“那种闻着跟水果一样的烟有什么劲？”
　　她周围气压太低，司机说了几句就再也不敢接腔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前些天程煦发给他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不死不休。
　　她怀疑这小子是故意气她，故意用了“死”这个字眼，好让她做出点过激的举动。而她的性格绝不像何父的原配夫人那样温驯，这一招偏偏还就有用。
　　这个顶替了何家真正的长子被培养起来的冒牌货，已经碍了她的眼太多年了。
　　不如就把他……
　　她打下“何礼”两个字，而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另一个面容。那张脸很像她的儿子，也很像早已与她貌合神离的丈夫。
　　在她家门前的花园小径上，那个人紧紧抱着那个冒牌货，两人衣着单薄，身影相合相衬，一个坚决，一个迷茫，好像枪林弹雨中相依为命的人。
　　相依为命？不如一起去死吧。
　　她又打下“林罗”两个字，按下了发送。
　　.
　　程煦自从接手了何家的产业，就从来没正眼瞧过花房里的草木。
　　他称自己心情不好，又快到春节了，把所有人都赶走，工资照常结算。他请了假，才终于有时间亲自打理这些娇贵的品种。
　　忙活了一天，花房温室里的草木都泛着油亮的绿色。
　　他难得没穿正装，但风采也丝毫不减。他与草木融成一幅画，只是无人来欣赏这美景美人。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他的相貌轮廓很柔和，眼睛里本也可以装满温暖，然而他总是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谁也看不到他那样的一面。
　　【868：宿主，何夫人派来的人已经溜进别墅大门了。】
　　【程煦：她没胆子真杀了我，跟方家家主说叫人把我打晕装成绑架。等那人接近我把我打晕，你就让我进入睡眠状态，到了地方再叫醒我。】
　　【868：宿主真的要这样吗QAQ？】
　　【程煦：不是有痛觉和触觉饿觉屏蔽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如果不把自己弄得惨一点，然后假装精神受到刺激，怎么产生心理阴影？怎么顺理成章地放弃争家产？对了，系统商店里有个药叫“让那些惹人怜爱的伤疤留得久一点”，你帮我买了用上，管理员通行密码是admin。】
　　程煦一直开着痛觉屏蔽，对系统交待完，就感觉头上被重物敲了一下，晕晕的，便陷入了昏睡。
　　这一觉应该是在颠簸的车后座睡的，但程煦睡得很安稳，醒来的时候感觉不到饿，不过以这副身体胃病的状况，再饿得久一些，就该疼得死去活来了。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败的小房间，自己被铐在椅子上，椅子贴墙，木门紧闭，头顶有一扇连让一个人探出头都不够的小窗户，普通人是够不到的。头顶发黑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幽光，白惨惨的阳光从外面洒下一缕，映出飘在半空的灰尘。
　　【868：宿主……】
　　【程煦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赶紧问：绑架我的人呢？这里有摄像头吗？】
　　【868：他就在门外，何夫人很快就会赶到这里。您左前方和右前方的天花板角落分别有一个摄像头。】
　　【程煦：啧，这我还怎么偷偷从系统仓库里拿东西吃饭？】
　　【868：宿主，其实……】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868牢记之前程煦说的别打扰他演技的发挥，赶紧闭嘴了，反正他的宿主一定有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来的是何夫人的手下，还没等程煦把对方的面容看清，他端着的水盆里就有一盆冰水落了下来。
　　因为屏蔽了触觉，程煦没及时反应过来，等眼前全是哗哗落下的冰块和水瀑、不得不闭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不对。
　　冰块全都滑到地上了，他才想起来哀嚎一声。
　　“啊！”
　　嚎完，程煦自己都有点后悔，这TM也太假了吧。
　　手下愣了，显然没见过被泼冰水之后，延迟了十几秒才惨叫的人。
　　不过接下来程煦的演技就娴熟多了，他白色的家居服上挂着冰碎渣，整个人已经完全湿透，面色灰白，嘴唇发青，不停地发着抖。他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呜咽声，心弦紧绷，一触即断，最后一盆冰水泼下之后，那手下竟然没再有任何动作，程煦在极度的应激下忽然放松，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听到两声脆响，紧接着是脑海中一个焦急的声音。
　　【868：何夫人刚才扇了您两个巴掌，宿主快睁眼！】
　　未干透的水迹浸透了他的衣衫，断了线似的水珠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的皮肤在晶莹的水光中，透出冰雕玉琢般的美感。
　　程煦缓缓睁开眼，瞥见了一张精描细画的女人的面孔。
　　“何礼。”她的语调不疾不徐，“感觉如何？”
　　程煦抬头死死盯着她：“我说了，不死不休。”
　　那是一种大局在握、无所畏惧的眼神，何夫人顿时觉得心惊，这个从小阴沉不爱说话、处处和她作对的孩子，难道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把自己伪装成猎物，其实布下了新的陷阱，被困住的是她？
　　然而她很快撇掉了这个念头，他要是真有这么料事如神，何必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的德行？
　　“你长大了。”不知哪里涌上来的感叹，在她胸膛中翻江倒海，汇成了这四个字。
　　程煦冷哼一声。
　　“长大了，手段越来越狠了。你的獠牙这么锋利，今天能让我的家族措手不及，明天就会攻击我的孩子。”
　　“要是何家大少爷在这里活活饿死，不知道冤魂还有没有力气来找我索命？”她自言自语，手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刀，在程煦颈侧划下一道嫣红的弧线。
　　她到底是养尊处优了太多年，就算在动荡的年代见识过世家门阀折磨人的手段，自己做起来，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程煦瞥了她一眼，笑道：“我看得出来，你比我还怕呢。那时候你也一样，趁着父亲出差，把何欢打发到他舅舅家，然后把我锁在房间，十天都不给我饭吃。你以为我还会怕这个吗？倒不如把我剐了，眼睛挖下来送给我父亲看，这才算有点创意。”
　　【868：宿主不要激怒她啊QAQAQAQ她要是照做怎么办？】
　　【程煦：你看她手抖成那样，是绝对不敢亲自动手的。我父亲对我再怎么冷漠，也是当继承人之一养了二十多年的，她要是真敢让我身上少点什么，自己也活不了。】
　　“闭嘴！”
　　何夫人听了这话，程煦竟然能将这么血腥的场景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以后会不会也这样对待何欢？
　　可是如果她的丈夫知道了这件事……
　　她忽然感到害怕，却不愿意承认绑架本身就是她被程煦激怒之后做的一件蠢事。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狗血撒狗血~


第19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19）
　　抵在程煦脖子上的刀滑了一下。
　　程煦根本没感觉到，就听何夫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你不怕？那就试试吧。”
　　妆容遮去岁月的痕迹，程煦仔细看着何夫人，发现她其实长得很美，只是她说话时如毒蛇吐着信子，面目可憎。
　　人在极端愤怒的时候，反而吼不出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早就被交代过的其他几个手下进了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煦觉得自己真像砧板上的鱼，身上被又踢又打，留下一道道淤青和红肿。不过他如果是鱼，应该是条死鱼了，因为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演得有些麻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最后只能装昏迷。
　　直到那些人走了，868的声音才在脑海中传来。
　　【868：宿主您没事吧QAQAQAQAQAQ。】
　　【程煦：叫得嗓子都哑了，你弄点水给我喝。皮肤触觉屏蔽可以关了，痛觉不要关。】
　　没桌子给他吃饭喝水，所以868直接将水送到他嘴里。源源不断的水从舌尖慢慢流向喉管，一阵清甜舒爽的触感蔓延开来，别提有多美妙了。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沙哑的呼唤，带着诡异的沙哑从自己身后、墙壁的另一面传来。
　　“何礼……”
　　【程煦：卧槽闹鬼了？？？六六我怕！！！】
　　【868：……】谁是六六？
　　“何礼，你还醒着吗？”
　　【程煦：这小破屋子不会真有鬼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六六！六宝宝！小八！八八！八八！！！】
　　【868：宿主，其实我刚才一直想说，主角就在附近，后方距离10厘米。(_;】
　　868这才知道程煦的六六和八八都是在喊自己。
　　好好的一个系统，出来执行个任务，就多了一个儿子。
　　程煦懵了，这才听到墙壁另一头又传来了声音。
　　“我是林罗，你还醒着吗？”
　　程煦仔细听了听这声呼唤，的确有点耳熟。
　　【程煦：林罗怎么在这？你没告诉我他也会被绑架啊！】
　　【868：宿主也没有问啊QAQ】
　　【程煦：……】
　　惨了，他原本想作个死把自己作出点心理阴影来，然后顺理成章地装疯卖傻一段时间、再恢复清醒表示自己看破红尘放弃争夺财产，只愿意打理自己买的几个小公司，然后等完成任务之后就去环游个世界看看风景什么的。
　　结果他作死把林罗也作进来了。
　　万一林罗也有了心理阴影、跟他装疯卖傻，再恢复清醒表示只愿意跟他过一辈子不要家产了怎么办？
　　程煦虽然屏蔽了痛觉，但被虐打过的身体依然会受损。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868：宿主，需要快速治愈药吗？】
　　【程煦：不了，先把身体状况弄得惨一点。】
　　程煦双手背着被绑在椅子后面，身上也有锁链缠住，他料想林罗也是一样的情况。
　　墙壁那一头林罗越来越着急，程煦费力地用手铐敲了两下墙壁。林罗顿时又惊又喜：“你还能说话吗？能就敲两下，不能就敲一下。”
　　程煦敲了一下。
　　林罗急火攻心：“他们给你灌哑药了？”
　　这瓜娃子脑洞也太大了吧！程煦忍不住想笑，结果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居然呕出一口血来。而后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恢复了一些，努力挤出一句话：“我……没事……喉咙里有血堵上了。”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会救你的，你等我。”
　　林罗说完这句话，似乎就平静了下来。程煦才想起之前自己给了他一个随时能镇定的金手指，便也放心了，至少林罗不会因为这次绑架而有心理阴影、装疯卖傻、放弃家产，搞不好还能为了帮程煦报仇提起斗志什么的。
　　程煦听到墙那边传来尖锐刺耳的摩擦，听得他直皱眉头，又用手铐敲了敲墙：“你……在……做什么……”
　　林罗停止了动作：“你放心吧，我一定救你出来。”
　　“摄……像……头……”程煦大概猜到他在做什么了，艰难地压着嗓子提醒他。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能力阻止他们。等出去之后，我加倍补偿你。”
　　程煦心说没事我不疼，随即让868把林罗的画面直接在脑海中给他播放出来。林罗和他情况差不多，也是被锁链缠在椅子上，但没有受到虐打。他正在用手铐磨着木制的椅子边角，角度和姿势十分消耗体力。
　　【868：怎么办啊宿主QAQ木头磨金属不可能把金属磨开的啊QAQ】
　　【程煦：他不是在磨手铐，他是在磨椅子。等椅背到椅子面之间的四个支撑点都被磨掉了，他就算挣脱不开，至少可以直接站起来。】
　　【868：哦……那宿主要不要破例投放个道具给主角？(⊙o⊙)】
　　【程煦：这个位面里连个伪科学都没有，我能给他什么合情合理的道具？我只能买点彩带小喇叭给他加油了：）】
　　【868：那怎么办啊QAQ】
　　金属与木块刺耳的摩擦声还在耳边响着，程煦顿时觉得头大。他一个人还好办，但林罗没有受伤，他自己却遍体鳞伤，想逃出去还不让林罗怀疑就很难了。
　　【程煦：这里距离我家或者城郊的医院有多远？】
　　【868：报告宿主，这是一间市中心旧房子的地下室，只要成功出门，附近就有医院。】
　　【程煦：看来他们准备得不太充分。你先从消息和通话记录里找出他们有没有什么暗号，三天之后我后妈和我爸有个应酬，那天晚上之前你告诉门外守夜的人，今天轮不到他们换班。现在截取一段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视频备用，等林罗累的时候也录一段。】
　　【868：好的宿主！】
　　两个人的假视频通过摄像头传输到监控设备，程煦终于也放松下来。虽然有点对不起林罗，但他寻思着自己是时候吃点东西了。不然如果何夫人的手下再进来折磨他一次，他就没力气假装自己肌肉紧绷痛苦非常了。
　　等林罗睡着了，悄悄让868给他灌点营养液，然后找出点小道具帮他赶一下磨椅子的进度吧。
　　程煦小心地嚼着868直接变到他嘴里的营养饼干和牛肉粒，还喝了点牛奶。
　　墙另一头的林罗忽然又说：“有进展了，你等我，不要怕。”
　　程煦没有问他是什么进展，猜测大概是椅背磨得不错，于是敲了一下墙表示自己听见了。
　　过后，程煦又补充道：“不管……他们怎么对我，你……不要……说话，专心做你……在做的事。”
　　何夫人对他的折磨肯定不止一轮，程煦想到墙对面那个本性温柔的人会再次听到自己的惨叫，却只能忍辱负重。林罗晚上发了点狠之后，都会附在他耳边问痛不痛，现在一墙之隔，自己崇拜的人要被别人肆无忌惮地折磨……
　　程煦莫名觉得有些心疼他。
　　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良久墙对面传来一声“好”。
　　第二天早上程煦还没醒就被泼了一盆冰水，多亏868提醒，不然他又忘了要惨叫。
　　何夫人的两个手下对他进行了新一轮的折磨，就在他以为何夫人只是恨他，不打算折磨林罗的时候，何夫人的手下从裤兜里拿出一个钥匙环，上面只有两个铜质钥匙，形状差不多。那两人交换眼神，一个头朝墙后的方向偏了一下，另一个点点头。
　　程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用沙哑的声音吼道：“等一下，你们别动他……”
　　其中一人嘿嘿笑道：“大少，对不住，夫人的命令，一个也不能放过。”
　　这本来就是他自己作的死，把林罗卷进来已经是意外了。这些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林罗打傻了，任务判定主角达成人生巅峰失败，他上哪儿哭去？
　　还不如让他自己受着呢，反正他也不疼。
　　“有什么冲着我来……求求你们……方阿姨要对付的是我，放过林罗吧。”程煦情真意切，几乎要挤出眼泪来了。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平时就对程煦这个大少爷很不满还是有什么变态的原因，居然真的没去找林罗，而是把本来要对林罗做的一点点施加到了他身上。程煦也不敢想林罗在墙的另一边听到自己惨叫会是什么心情，反正林罗遵守承诺，一句话也没说，专心磨椅子。
　　到了第四天晚上，又一轮折磨结束。何夫人正在聚餐，林罗那边的进度也差不多了。这期间只要何夫人的手下不在，摄像头的画面都是868提前录好的正常镜头。
　　程煦目送两个手下离开，赶紧吃了点东西，还是一样好嚼的营养饼干，和一点清口的酸奶，除去了嘴里恼人的血味。他已经好几天没大口吃肉了，出去之后还要去医院，这副身体的胃病应该在挨打的时候就发作了，不然他不会吐这么多血。
　　想到之后在医院天天有人看着，可能为了忌口没肉吃，程煦就觉得世界一片悲凉。
　　饼干嚼得正香，程煦忽然听到林罗那边有一声哗啦啦锁链被挣脱的响动。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很快就要结束了~
　　虽然评论关了 但是大家还是可以继续留评 我在后台看到还是会回复的～回复之后小天使似乎能收到站内短信？或者在读者后台看到回复(o^^o) 孤独作者在线聊天（不是）


第20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0）
　　“我成功了，我这就救你出去。”
　　程煦心说要等他把门砸开再过来砸自己这扇门，怎么也要十分钟吧？于是咽下饼干继续吃酸奶。
　　谁曾想林罗的动作简直快如闪电，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砸开，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林罗一下子撬开了程煦那间屋子的锁。程煦被吓了一跳，呛到了，还没咽下去的酸奶从他嘴角流下，正好被林罗看见。
　　林罗的眼神立刻变得绝望而惊悚：“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程煦心说不至于吧，你不是听得见我叫唤吗，好歹会有点心理准备吧？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
　　“他们……畜生！”
　　听林罗这么一骂，程煦随即意识到自己嘴角流的东西现在是什么颜色，顿时一激动，下意识地别过头，把酸奶咽了下去。就见林罗瞳孔骤缩，差点就要嚎啕大哭了。
　　程煦也快哭了。
　　卧槽你果然是想歪了吧？？？事情不是这样的你TM听我解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罗也不为无意义的悲伤浪费时间，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片，三下五除二地居然把手铐的锁给解了。他把锁链一捋，背起眼神迷离的程煦就往门外跑。
　　守夜的人早被程煦提前支开，他们终于奔向了灯火斑斓的夜色。林罗发现这个地方他认路，便循着记忆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医院。
　　程煦挂在林罗背上，大草原上长得像羊但不是羊的那群神兽开始踩着鼓点在他心头蹦迪。
　　【程煦：我好像无意中给这个纯情青年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少喝一口酸奶就不会这样了。我要怎么解释？微笑着活下去.jpg】
　　【868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他这样纯洁的系统讨论，问：宿主既然醒着为什么要让主角背？】
　　【程煦：我这不是懒得动吗，坐了好几天，肌肉酸。】
　　【868：宿主不是有痛觉屏蔽吗？】
　　【程煦：话说林罗为什么会开锁？他妈妈总不是把他当小偷培养的吧？】
　　【868：宿主难道忘了您之前给过他一个金手指？】辣鸡宿主，居然转移话题。
　　【程煦：哪个？】
　　【868：“第一次开锁也能上手”。】
　　【程煦：……那个不是用来***的吗？】
　　【868：也能用来开真的锁。】辣鸡宿主，又说屏蔽词。
　　程煦双眼闭着，过了不知多久，他闻到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自己被送到了急救病房。
　　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林罗联系了何家的人，将他转移到他常去的私人医院，就住在他第一次胃病发作时睡的单间病房。
　　林罗打完了葡萄糖，守在程煦床边，他手上有两道环形的瘀伤，可是那比起他心中的痛都不算什么。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崇拜的人，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林罗轻轻握住程煦苍白的手，低声呜咽道：“快醒来吧……我不会再逃避了，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
　　程煦让系统代替他挂机，假装昏迷了三天，自己在系统空间里下了几十部电影看。
　　时间差不多了，他准备睁开眼睛，意识刚回到身体里，发现有个人慢慢抚着他的手，在床边诉衷肠。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你如果还……我，为什么要拒绝我……”
　　卧槽，都三天了林罗还沉浸在自己替他挨打的气氛里？
　　程煦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眼睫毛不要乱颤，想再确认一下林罗的情绪。他怕自己突然醒过来反而会把林罗吓得背过气去，但清醒时保持眼睛自然闭上比较困难。
　　其实他对林罗还是有一点愧疚的，毕竟他那么崇拜自己，却因为自己作的死被绑架，还被迫听了自己三天鲨猪一样的惨叫，磨椅子磨到手腕紫了一圈，怎么想都很可怜。
　　然而868的提醒打破了他本来就没多少的愧疚。
　　【868：宿主，您睡着的这段时间主角好感度/崇拜度增加了20，已经达到160/100了。】
　　【程煦：我前几天好不容易才给他降了50，玩儿我呢？？？】
　　程煦觉得无法忍受，实在装不下去了。
　　【程煦：他这几天是不是守在我床边什么也没干？我必须让林罗知道，悲伤和感性还有情感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只有拿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势才能保护崇拜的人：）】
　　【868：不是，宿主……】
　　868话还没说完，程煦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呆呆地望向林罗。
　　林罗心神时刻被他牵动着，见他醒来立刻大喜过望：“你醒了？”
　　哪知程煦受惊似的抽走被林罗轻轻握住的手。
　　“不……不要打我！”程煦带着沙哑的哭腔低声吼道，眼角滑下了两行清泪。
　　【868：……】拿到权势保护崇拜的人，哪怕崇拜的人是个戏精？
　　林罗鼻尖发酸，但没有掉泪，骇人的血色在眼眶四周浮现。他稍稍靠近了蜷缩在病床一角的程煦，依然握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不会伤害你的。”
　　程煦听不进他的话，拼命地挣扎。
　　“何夫人和她的几个手下，我叫何家的人去收拾他们了。”
　　程煦听到这样的话，迷茫地盯了林罗片刻，似乎才安心了一些，也折腾累了，身子慢慢瘫了下去。林罗见状，知道他虽然受了刺激但并未完全失去神智，不禁笑道：“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程煦心想你可要说到做到，我不想吃有气氛的牛排，我想吃毛血旺和麻辣小龙虾。
　　原来是他误会了林罗，林罗出事回来才两天就学会动用何家的势力了，并不是毫无作为地沉浸在悲伤里。
　　他虽然暂时需要装疯卖傻，但只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受了刺激看破红尘就好，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何家的长子真的垮了。林罗才正式成为何家人没多久，程煦对何家的掌控权一旦动摇，谁来帮林罗向何欢夺权？等来探病的人多起来了，就让自己恢复正常吧。
　　林罗眼中，程煦不再说话，而是怔怔地望向天花板，纤长的睫毛微微蜷曲，眼角挂着几滴泪。
　　林罗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惜，想去安抚他拥抱他，但记着他身上有伤，不敢妄动。程煦的左手还算完好，林罗忍不住心中刺痒的异动，展开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下去。
　　程煦本来就很少与人有肢体上的接触，谁碰他他都会吓一跳。
　　程煦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怎么了？难受吗？”
　　程煦：“……”这人趁他生病撩了他，还问他是不是难受？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装疯卖傻，程煦真想说没事，他习惯了，就是被亲得发痒。
　　然而林罗脑洞之大，程煦的想象力根本装不下。他忽然眉头紧锁，轻声问道：“是因为那件事吗？”
　　哪件？程煦歪头看向他。
　　“那天晚上的两个人我已经处理掉了，你放心吧，他们不会有机会败坏你的名声。”
　　等会儿，何夫人参与绑架轮班守夜的手下那么多人，他说哪两个？怎么处理的？为什么只处理他们？
　　林罗又亲了他一下，温润的触感贴得他掌心痒痒的。程煦又忍不住发抖，眼中浮现出焦急，心道别模糊措辞啊，告诉他是哪件事啊！
　　“我会对你很温柔，让你忘了这件事的阴影。这种事我也不介意，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觉得丢脸。”林罗拨开他凌乱的发丝，又吻了吻他的眉间。
　　程煦被他的话一击劈中，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他只是喝了个酸奶呛到吐出来了而已，没阴影！林罗能不能自己先把这件事情忘了？？？
　　程煦觉得自己不能再装疯卖傻了，事关节操他必须得澄清！
　　程煦猛地一起身，忽然觉得喉咙里翻上来一阵腥味，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洁白的床单立刻被一朵深红的血印浸透。
　　他被痛觉屏蔽惯坏了，忘了自己现在不能剧烈活动。
　　林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赶紧按下紧急按钮叫医生过来。
　　程煦从对方焦急的神情中读出来，就凭林罗对他的健康状况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他心心念念的毛血旺和麻辣小龙虾一时半会是吃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煦：我看起来很正经，但我脑子里都是停车场。
　　林罗：我也是
　　今天特殊原因，更新提早了(o^^o)明天依然是晚上六点哦。


第21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1）
　　程煦很快解决了这个一点都不美丽的误会。他假装恢复清醒，兑换了一件“鬼话连篇你也信”道具，对林罗说那些人离开前似乎不想让自己太快饿死，给自己喂了点酸奶，但自己有骨气不想吃，就吐了。
　　林罗信了，然而此时程煦生人勿近的冷漠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双曾经脆弱得会在林罗面前流泪的眼睛里。
　　林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如今真让人咬牙切齿，又爱又恨。
　　程煦不为所动，每天盯着窗外和天花板装忧郁。在医院的时候，他们两人常常无言对视。也不知道究竟是程煦在跟林罗的好感度/崇拜度较劲，还是林罗在和他自己的痴情较劲，程煦装了十几天的忧郁，也没能让林罗的好感度/崇拜度下降哪怕1点。
　　与此同时，何家山雨欲来。
　　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几年才忽然出现的真正的大少爷已经彻底与何欢站到了对立面，先顺着何父的愧疚之情，向何父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何夫人做的事把何父气坏了，林罗就嘴上浇了蜜似的哄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表面劝解实则挑火地挤兑何欢。
　　终于，何父带着林罗在程煦因病不能出席的很多重大会议上露脸，引起了何欢的不满。
　　二十多年前他们两人之间的掉包是方家精心安排的一局棋，何夫人在程煦的刺激下，想要将这个埋了多年的伏笔收回，多半也是因为林罗外表温和恭谦、很会装傻。他与何欢合作的那段时间自然也跟何夫人见过面，无辜的面貌让何夫人以为方家能轻易掌控收买他，作为对付程煦的傀儡。
　　只不过傀儡还未成为傀儡，就已经把自己的忠心都交给了程煦。何夫人在看到他们两人紧紧拥抱的那一刻，理智就已经被计划遭到打乱的恐惧和震惊所吞没了吧？
　　她更不会想到自己的行动无异于引狼入室，林罗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头只为程煦一人所用的凶兽。
　　虽然其实这一切波澜都是程煦自己推起来的。
　　“吃饭了，我做的。”林罗的声音将程煦从乱七八糟的猜测里拉回了现实。
　　他作为一个病号，食谱已经算丰富了。
　　这间豪华单人病房一直是程煦专用，床边还有吃饭的小桌子。桌上摆了两大碗鲫鱼豆腐汤，装在大保温壶里带过来的，旁边是一盘焯水的空心菜，这两道菜不用吃也知道连盐都没放几粒。两碗白米粥，一碗给他，一碗给林罗，稠稠软软，纯白的，连咸菜都没有。
　　程煦很想抗议，但痛觉屏蔽有个缺陷，身体生了大病、受了重伤时自己不能立刻察觉有多严重。现在他的胃出血想必还没有养好，他还是不要糟践这副身体了吧。
　　林罗处理何家的事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能挤出时间给他做晚饭，程煦越想越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维持自己冷漠的表情，说：“你不用这么费心，我打电话叫外卖，或者吃医院的病人餐就可以。”
　　林罗笑道：“外面的不干净，医院的不好吃。”
　　程煦板着脸：“随便你吧。”那他就不客气了，这鱼煮得真软真香，明明没盐没油也没醋，他居然吃得停不下来。
　　豪门剧本里，就算是情侣或者朋友，两人想安静坐下来吃一顿饭，也是不可能的。
　　林罗看他心情不错，终于提起了这些天在何家的事情。
　　“你父亲似乎比起何欢，更愿意让我去管事情。”
　　程煦沉默，这个话题当然不会让他愉快。
　　“如果我能把他的那一份拿过来，就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程煦：“……”你拿去吧，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养父是你亲爹，就算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四舍五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程煦放下勺子，林罗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其实我改变想法了。”
　　“什么意思？”林罗一时反应不过来。
　　程煦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争了这么多年，我累了。我只想为我和我母亲向方家报仇，至于何家的东西，既然父亲欣赏你，你就全都拿去吧。我自己还有些产业，照看起来也足够我忙的了。”
　　林罗感觉到他话里的决绝和疏远：“我不明白……”
　　程煦望着林罗惊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只好先闭嘴，等着系统的OOC警报。


第22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2）
　　出乎他的意料，程煦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OOC警报。
　　“你不回来了吗？我知道这是你多年来的心血，我不会抢你的，这些我本来就不想要，我只是怕你难过，不想让何欢趁机牟利才出面的。”
　　林罗说得恳切，程煦却不为所动：“我在医院里至少还要躺三四个月，你这么聪明，这点时间足够你把我的位子彻底取代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要不是林罗身体很健康，现在应该已经被程煦气得吐血三升了。
　　“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你才信？”
　　程煦撇过头不去看他：“别说得那么血腥。”
　　“你——”林罗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摔跤也要闪到腰。
　　程煦以为林罗终于要认清自己没良心的本性，把这些天来的委屈都对他宣泄一通，然后与他恩断义绝，再也不求程煦的信任。
　　没想到温和恭谦气质随和的林罗，生生把这股怒气憋了回去。
　　“我不跟你讲这些道理，你是病人，说什么都是对的。等我把你的病养好了，你脑子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说不过我了。”
　　林罗不讲道理地把程煦从椅子上横抱起来，像对待名贵的瓷器一般轻轻地放回病床上。
　　程煦刚躺稳，就又被一个吻压住了，直到喘不过气，林罗才放开他。
　　他叹了口气，有种无可奈何的颓废：“你是不是看我病了，以为想怎么欺负我都行？”
　　“不是这样的，对不起……”林罗见程煦仿佛拿自己没办法才只好妥协的表情，立刻就道歉了。
　　“我自己的胃病我自己知道，以前勉强用药撑着，没出事。这些天血都吐了几盆，医生说我不能再承受任何压力了。就算有万贯家财，我有命去消受吗？但我不愿意看到姓方的拿到我父母当年打拼起来的点点滴滴，比起何欢，我宁可把它们都给你。”
　　安静的病房里，程煦的声音清晰可闻：“至于那天，如果我不拦下来，你也被他们折磨个半死，那就没人能带我逃出去了，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也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感觉。事实就这么简单，所以你不用愧疚。”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5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10/100。恭喜宿主！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程煦：宝贝儿，你猜他的好感度/崇拜度怎么还在100以上？】
　　【868：刚才主角不是说宿主是病人，不跟宿主讲道理吗？也许他以为这些都是宿主的气话呢。】
　　【程煦：宝贝儿你终于会分析了，感动。下次你帮我分析吧，我最近用脑过度，脑壳疼。】
　　【868：……】是他听错了吗，他刚才是不是被宿主当成智障了？
　　【程煦：哎，其实小林林真是个很棒的人了，细心体贴又靠谱，对别人狠，但是对我温柔，会做饭，最重要的是***天赋没的说：）】
　　【868：宿主想和主角继续吗？我可以向主神提交管理员任务期间崇拜度冲破999免除惩罚的申请，虽然通过率只有0.000001%……】
　　【程煦打断了他：我就是对小林林有点愧疚，你不用把这点破事报给主神。】
　　【868：哦……好的0_0】
　　林罗怒极反笑：“祖宗，我说不过你。反正该是你的那份，我一分一毫也不会抢你的。”
　　程煦轻轻摇头：“我不需要。”
　　林罗不听他的：“我要向你证明我不贪图钱财，只贪图你的美色。”
　　程煦：“……”天哪，我求你全盘接了吧，我叫你祖宗都行。
　　“而且，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不用你亲自动手。”
　　林罗之后还絮絮说了很多，程煦都记不清楚了。
　　他只记得他们互相推诿家产所有权，犹如在结账时争着付钱的两个塑料朋友，半天也没个结果，烦得他头顶冒泡。
　　.
　　林罗出门办事的时候，程煦应付完各路探病的人，就在笔记本电脑上观察他的进展。
　　没人可以否认，程煦没出事的时候几乎已经成了何家下一任的主心骨。他躺在医院里不能下床，何父也在带着林罗露面几次、昭告所有人林罗也有一份继承权之后就住进了医院，动了歪脑筋的当然不仅仅是方家人，还有何家关系或远或近的亲戚。
　　程煦很早就给了林罗一个【商战小能手】的金手指，上至分析局势下至账本流水，林罗都不在话下。更难得的是林罗自带舌灿莲花的技能，何家的七大叔八大伯屡屡在开会的时候挑衅他，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顶回去了。
　　何欢的心情非常糟糕，何父因为他母亲做的事很少见他，每天在医院只顾与林罗情深义重。在公司，他不懂业务，偶尔想显摆还会被林罗拆穿。在何父的病榻前，他嘴没有林罗甜。何欢两边都插不上话，只有在一旁当个哑巴，别提有多委屈了。
　　这个林罗，自己真是小瞧了他。
　　何欢平常只知道花钱，大学里的课程也没好好读，期末时低空飞过，现在就算是想找几个经济金融的原理出来，把家里的事情理顺都做不到。
　　何夫人的事……本来只要何父心软，加上方家人的周旋，可以不了了之。哪知道林罗当天晚上从医院出来，先报了警，飞也似地赶到何家的庄园。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正要去参加应酬，被林罗生生拦住。
　　以前林罗对着何父都叫“何总”，完全就是一个生疏客套的别人家孩子。那天晚上倒好，下跪磕头叫父亲，把何父感动得老泪纵横，然后趁机痛诉，声泪俱下，再秀一下手腕上的两圈瘀伤。
　　何欢的母亲就这样失去了何父的最后一丝信任和庇佑，被逮捕了。
　　何欢刚刚开完会，在车里咬牙切齿，明明坐在副驾驶座上却把方向盘都砸得响了几声。
　　何欢的暴躁吓到了他自己的司机，也激怒了附近的几个司机，喇叭声像交响乐一般此起彼伏。
　　林罗刚从公司门口出来，被簇拥在几个大董事中间，他们对他说的都是奉承话。
　　林罗连姓都没改，就被何家产业里的高层众星捧月，不仅是因为何父的引荐，也是因为程煦躺在病床上时就明确告诉来探病的心腹，他与林罗现在同进同退，要一齐扳倒何欢。
　　但何欢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仅有血缘没有人脉，本该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林罗。
　　林罗与其他人道别，驻足在门前，他刚才听到了一连串的喇叭声有些莫名其妙，四处环顾，认出了何欢的车。
　　车子半天都没有发动，林罗甚至能想象得到夜色下漆黑的玻璃后面，有一双愤恨的眼睛在盯着他。何欢小事冲动、大事懦弱，再加上有他母亲的前车之鉴，想必不敢威胁林罗的性命。
　　林罗带着程煦给他的保镖，去敲了敲何欢副驾驶位的车窗，他已经有很多天没跟何欢聊了。
　　何欢摇下车窗，眼睛果然微微眯起，燃着怒火。
　　“弟弟。”
　　这个称呼差点把何欢气得半死：“我哥躺在医院呢，你是我哪门子的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何欢：谁是你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林罗：你是弟弟。


第23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3）
　　林罗强忍住笑意：“二少还是那么幽默，大少没出事的时候，没有哪天见不到你给他添堵。现在他出了事威胁不到你，就变成你的好哥哥了？”
　　何欢将眼前风头正盛的林罗当成仇人，自然会想起表面上已经没落的程煦之前的种种好处。程煦在各个公司里如何大放异彩，好歹也给他留足了面子，不会当着外人让他下不来台。程煦再怎么优秀，也不会像嘴上抹了蜂蜜一样把他父亲哄得团团转，哄得别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何欢说不过他，压住怒火：“你找我干嘛？”
　　“我只是来告诉你，不要以为绑架的事你没有参与，我就会放过你一命。”
　　何欢登时冷汗涔涔，指甲嵌在掌心：“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烙在何欢眼里却像恐怖片里的大boss。
　　何欢不愿意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懦弱，嘴硬反驳道：“就算我母亲不在，我还有我舅舅，你以为何家真是你的地盘了？你还不是靠着和我哥那点关系，哄得他把自己的人都给你用，在这里狐假虎威。”
　　“是啊。”
　　林罗承认得坦然，何欢愣住了，对方自信的模样让他心里打鼓。
　　“他欣赏我是他的事，你要做的，就是顾好你自己的性命。夫人如果在里面听到你的噩耗，会伤心的。”
　　“你——”
　　何欢坐不住了，却见林罗的手越过窗户，准确无误地按下了车门锁，翘了一下关窗按键便立刻抽回手，露出了一个简直可以称之为鬼脸的微笑。
　　望着缓缓升起的车窗玻璃和大步走远的身影，何欢两只手不断地挠着自己的脑袋。
　　“卧槽我TM居然被他耍了！！！”
　　司机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何欢把脸埋在手里，越想越觉得慌张，没来由地对林罗那张和自己很像的脸产生了恐惧。
　　他虽然身边也有人保护，但百密一疏，他爸身体不好，程煦现在和林罗站在一起，自己万一哪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欢越想越害怕，也顾不上怂不怂、丢脸不丢脸了，拿起手机就给自己的舅舅发了个短信：如果我爸病情有变，能去您家里躲几天吗？我怕有人害我。
　　谁知道对方回得很快：正有此意。
　　黑屏手机映出他因慌张而被细汗洇染的鼻尖，他总以为自己是何家无可替代的二少爷，就算不学无术，也能与他不受宠的大哥平起平坐。
　　到头来他却被一个自己亲手引进这个局的外姓人牵制。
　　程煦在笔记本屏幕上围观了全程，最后看到何欢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快把伤口都扯开了。
　　他打开何父的基本资料，上面的寿命值已经只剩下0.002%。
　　程煦没有在医院里躺上三四个月，他身体恢复到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床走路，便立刻办理了出院。
　　他在料峭春寒里重见了阳光，此时已经接近传统新年。
　　透过车窗能瞥见街道喜庆的红妆，渐渐地行人和店铺的身影都从窗边掠过，迅疾地离他远去。
　　最后他驻足在某家医院的某间病房门前，正要开门，听见里面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放在门把上的手没有动。
　　“这辈子我最爱的，还是你的亲生母亲，但我最对不起的也是她。”
　　何父声音嘶哑，浑然没了以前的威严。他毫无察觉，费力地想多吐出几个字眼。
　　林罗在说话，但不似程煦想象中的委婉动听：“这话，您应该对何礼说，您最愧对的应该是他。他还住在何家的时候，只要您一走，他就被您现在的夫人关在房间里不给饭吃。您是一家之主，真的不知道这些吗？还是您为了方家的支持和家里表面的平静，刻意视而不见？”
　　何父嗓子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声：“怎么……她……她……”
　　林罗叹了口气：“原来您真的不知道，那我现在一点一点地告诉您。”
　　程煦一听，迅速敲了敲门，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差不多就行了，何父只是为人父亲不太合格，又不是十恶不赦。林罗要是对一个癌症晚期病人描述他儿子青春期的时候怎么被后妈虐待，大概就要被医生扔出去了。
　　因果报应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林罗这个平常嘴上抹蜜的亲儿子，在何父快不行的时候反而毒舌得要命，一句话就是一刀，毫不留情。
　　程煦想起林罗对林母疏远的态度，总觉得他对父母的感情很淡薄，不符合他温柔的性格。不过林母对林罗一样不咸不淡的，可能是家庭氛围有问题吧。
　　病床上的何父样子已经不太适合见人，他戴着灰色软帽，脸上身上都有些浮肿。
　　“小礼。”
　　“嗯。”
　　程煦没什么话好说，事实上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亲人的死亡，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打开了天眼，看到何父头上跳动着越来越少的寿命值，进度条已经短到几乎看不到变化。
　　“我……把何家最重要的那部分产业交给你。”
　　“不用了。住院之后我想通了很多，父亲，何家的金丝笼我不需要了。我的那份，您就都给林罗吧。”
　　何父怔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很快，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别扭的笑：“好，他的也就是你的，你们要好好照顾对方。”
　　程煦：“？？？”
　　他狐疑地望向林罗，林罗也是一脸疑惑：“您不介意？”
　　何父缓缓摇头。
　　仔细想想，他们那天惊天动地的拥抱过后，何欢那个碎嘴应该对何父说了不少他们的事。
　　程煦很想说点什么来澄清，但他要说什么呢？我对他不是真爱，我没有找到幸福，所以您不用走得□□详？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就在第二天，何父在一个清晨安静地走了。寿命值归零，资料卡的背景颜色变灰，只对程煦开放的特殊设定修改按键也上了锁。他的理智游离于一切脆弱的情绪之外，灵魂却真切地为生命的逝去感到悲伤。他们到底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按自己的代码和算法走出某种轨迹的数据呢？
　　葬礼持续了十几天，何家庄园内外缟素，本该安静肃穆的天地间却总有几声贪婪的嘶鸣。
　　方家人这时候自然不敢来打扰程煦，都围在何欢那边。其他人在葬礼完全结束后涌上来将程煦围得水泄不通，林罗站在一旁，无人问津。
　　真正掌权管事的人是谁，底下的人心知肚明。程煦要想彻底将权柄移交给林罗，仅仅将血缘搬出来是不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何老父亲：为了磕cp我太难了。


第24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4）
　　是夜，程煦将林罗叫到自己家里，从上了锁的抽屉里翻出厚厚一叠内容详尽的表格，递到林罗的面前。
　　“这是何家所有产业的名字、业务、负责人、股东、董事，还有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照片。电子版的我把链接发给你了，在我的公司内网上，密码是admin。”
　　“为什么？”
　　“我既然说了，要把我们的那份都给你，当然要为你铺好路再走，总不能丢给你一个烂摊子。”
　　林罗接过那叠资料，却把它往桌子上一甩，看都不看一眼：“横横竖竖你都有理，你就是想把家里的事情都丢给我，然后心安理得地抛弃我。”
　　程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等你成了何家总公司新的总裁，要找什么样的人没有？谁敢抛弃你？”
　　“你。”林罗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程煦没法和他比体能，又是动弹不得，“只要你。”
　　程煦：“……”刁蛮主角，在线妨碍管理员做任务。
　　程煦心里嫌弃，双手还是回应了林罗的拥抱。
　　“何家的人不可能完全承认你，他们会以为你之前的行动都是我授意的，你是我的附属。一旦我回来了，他们不会再拥戴你。唯一能让他们承认你的办法，不是让他们以为我认可你，而是……你控制了我。”
　　“什么意思？”
　　屋外有打理家务的人来往，程煦压低了声音，附耳对他说：“圈内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我们的事，如果他们以为你强迫我签了财产转让，就会对你心生畏惧，比我主动放弃要好得多。”
　　“如果这些我都不想要呢？你也要硬塞给我吗？放弃了家产，你要去做什么？”
　　程煦淡淡道：“我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会崩溃，何欢只会花钱，什么都不会，而且我一分钱也不想让他拿到。把何家这些产业给你，是最好的选择。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也许会出去度假一段时间，经营我自己的几个公司。如果力不从心，我就退出这个圈子，换个城市住也不错。”
　　沉默良久，林罗放开了他。
　　“好。”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0，当前好感度/崇拜度100/100。宿主加油，再减少1点好感度/崇拜度就成功了！怎么做到的？！】
　　【程煦：因为我对未来的计划里没有提到他:  )  我倒是很奇怪他怎么还不降到99，就差那1点了，强迫症好难受。】
　　【868：呜呜呜呜呜呜呜！】
　　【程煦：=A=你哭什么？】
　　【868：主角现在的表情好可怜QAQ。】
　　程煦抬头望去，林罗头轻轻垂下，羽扇一样的睫毛好像没了精神似的耷拉下去。
　　啧，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兄弟别难过，等任务做完，爸爸回去改代码给你安排一个不是位面管理员的人，保证不像我这么难对付。
　　程煦想找些话来安慰他：“林罗……”
　　他能说什么呢？不是你不够好、不够打动我，是我真的不能让你崇拜，否则坏了主神的规矩，整个世界的秩序都要完蛋。秩序和你的心情来说前者更重要，所以你别伤心？
　　自己渣了对方还要安慰假惺惺地对方这事，程煦还是做不来。
　　林罗慢慢抬起头，微笑：“你刚才说，要让别人以为是我控制了你？”
　　“对。”程煦看对方的笑容，心想对方应该是想开了，不再执着于得到自己，也许再睡一晚上就能听到好感度/崇拜度降到99的好消息。
　　“那做戏做全套，你让别墅里的人休假，我去换一批听我调遣的保安在外面守着，然后搬过来跟你住。”
　　狡黠的小火苗在林罗眼里毕毕剥剥地跳。
　　“为什么？”程煦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稀奇，终于有他问林罗为什么的时候了。
　　“让来探望你的人以为我把你关起来了。”林罗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放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出门就出门，我只是过来照顾你，这样也方便商量事情。”
　　程煦思索过后，点头：“也好。”
　　【868：宿主要是和主角同居了还怎么减少好感度/崇拜度呀？】
　　【程煦：你能拒绝一个大帅哥要搬来和你一起住的请求吗？反正是不能的(^-^)】
　　【868：……】
　　次日程煦又一次结算工资让别墅里的人放假，其中一个保安一脸担忧。上次大少让他们放假就被绑架了，这次大少还让他们走，换林罗的人过来，会不会又出事啊？
　　对此程煦的回答是：“没关系，我信得过他，最近情况特殊，我不想连累你们。”
　　保安稍微放心了，相信大少的眼光，大少肯定也不是那种没事给自己找罪受的人吧？
　　程煦没把保安的担心放在心上，且不说林罗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真的把自己关在家里……
　　程煦忽然眼皮一跳，问868：【林罗现在的黑化值是多少？】
　　【868：100/100。】
　　【程煦：……】
　　算了，答应都答应了，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大不了从系统仓库里把自己珍藏的金刚石锤拿出来砸破玻璃逃出去嘛。
　　事实证明，林罗就算彻底黑化了，本质也是个善良的人。他搬过来之后霸占了厨房，每天给程煦炖各种滋补汤，好吃好喝、甜言蜜语地哄着。他的厨艺很好，能把食材烹得鲜嫩喷香，少加些调料也不减风味。
　　程煦的伤口要抹去疤的药，有些地方程煦自己碰不到，但现在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也不方便，他索性不涂了。然而有一天晚上林罗注意到他只涂自己碰得到的地方，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抱起来按在沙发上，一手掀开他蓝白条纹的家居服，一手拿着药膏软管。
　　“你……你干什么……”程煦痛恨自己这副身体的孱弱，像被拎住脖子的小猫崽一样胡乱挣扎。
　　“给你上药。”
　　接下来上药的过程，因为药里的成分和抹药的人使用的手法比较特殊，变得又痒又疼又快乐，充满了欢声笑语。
　　程煦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林罗把他抱回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
　　出乎预料的是，这次好感度/崇拜度没有增加。林罗的希望大概已经只剩最后一缕了。
　　程煦醒来的时候，林罗早就出门去了何家总公司，今天的会议是他在总公司立威的关键，何欢也出席。林罗会拿出程煦放弃继承权的同意书，无论程煦出不出席，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程煦试图起床，虽然感觉不到酸痛，但四肢行动也极其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
　　林罗：委屈


第25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5）
　　半小时后。
　　【868：宿主怎么还不起床，让主角一个人开会啊？】
　　【程煦：目的就是让别人以为他控制住我了。而且，我再出面主角就变成我了。我的气运不能大过主角，我要激励他，让他主动走向自己的人生巅峰。】
　　【868：真的不是宿主不想起床吗？】
　　【程煦：跟了我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我是那种懒惰的人吗？】
　　868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不是，宿主的行动力一直都很强，说做什么就立刻去做，从来没有因为懒惰犹豫过。
　　【程煦：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想搞宅斗了，脑壳疼，***也疼。】
　　【868：……】辣鸡宿主，又说屏蔽词。
　　阳光在瓷砖上洒满碎金，程煦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被初春的暖阳晃了眼。
　　在他自己世界里，他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偶尔出门去，人情也淡薄得一触即碎。他耐得住孤寂和痛苦，唯独受不了温柔。
　　只要他不主动说，868无从知晓他的情绪，一个劲地在他耳边催促他赶紧起床。
　　等他懒洋洋地起身梳洗，再次躺回床上的时候，林罗忽然给他发了消息：情况有变，何欢逃到了边港。
　　“边港”指的是何夫人的老家，方家最初是在海湾城市做货物运输的，后来有了何家的支持，才涉足其他产业。
　　程煦刚醒来的时候，林罗与何欢之间气氛虽然不太对劲，但会议直到接近尾声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没人大声说话。他刷个牙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林罗的黑化值，程煦皱着眉调出过去半个小时内的画面投到电脑上。只见会场不知何时已经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原来何欢难得勇敢一次，当众说林罗拿出的转让书是假的，带动了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林罗气定神闲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腕一晃，露出了一块精致的白色腕表。
　　何欢喉结鼓动，几乎是立刻不说话了，死死盯着那块表：“这是我哥最喜欢的手表，定制的，让人碰一下都不行，怎么在你这里……”
　　程煦看到这里赶紧打开卧室柜子的最底层，果然少了点东西。
　　【程煦：这熊孩子怎么还拿我东西？】
　　【868：宿主，这是您昨天自己同意借给主角的。】
　　【程煦：什么时候？】
　　【868：***的时候。】
　　【程煦：……】他怎么感觉系统跟着他学坏了呢？
　　林罗面对全场的诘问，语气微妙不清：“各位可能还不知道，现在我要什么，大少都不得不给我。”
　　一块手表不是什么大事，然而这样重要的会议，林罗带了转让书，作为转让方的程煦却不出面说明，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会场内一片嘈杂惊惶，他们这些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原本不怕林罗，现在却忌惮他一个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年轻人竟然有胁迫正主、鸠占鹊巢的魄力。
　　已经没有人关心转让同意书的真伪，现场一片混乱，何欢一出门就躲进了车里。林罗派的人跟车，但在去边港的高速上跟丢了。
　　开会的人里有两个年轻的分公司高层一出门就找了个小角落聊八卦：“据说他们俩还有点那个关系，曾经亲密得不得了，何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林罗还下跪磕头求老爷子成全他们。没想到长辈一走，立刻就露出狐狸尾巴了……也不知道那个心狠手辣的到底把大少怎么了，大少真是痴情错付啊。”
　　程煦嘴角抽了抽，我不是，我没有。
　　听八卦的那个人问：“谁告诉你的啊？”
　　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二少。”
　　程煦翻了个白眼，何欢那个碎嘴，八卦别人还扭曲事实，自己去写剧本算了，比当二世祖还有前途。
　　他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回复林罗：他多半逃去他外公家了，我们在这边给他个惊喜，不怕他不回来。
　　何家的产业能盘踞多年屹立不倒，不仅仅是因为何家财力雄厚、人脉极广，更是因为何父手上从不沾染污秽，在几次产业洗牌和质量严查中，何家都清清白白地挺了过来。何家所有产业对外的形象，也一直都是真心为大众着想的良心企业。
　　但利益场中没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何父从不脏了自己的手，是有背景不纯的方家作他地下交易的媒介，何父也为当时还奋力打拼的方家打通财路。
　　因此，何父生前特别纵容何夫人。但方家单方面做的违心事何父并不知情。
　　他们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有何家庇佑，最初只是资金上有些漏洞，拆东墙补西墙也就罢了。后来他们昧着良心，胆子渐渐大起来，买通关系，连产品质量都敢作假。
　　程煦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
　　868替他拟好了邮件内容，程煦看着那封邮件，自己点下了发送，嘴角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
　　.
　　方家完了。
　　何欢刚刚住到边港的方家老宅，不知谁发出的一封举报信导致方家上上下下被查了个彻底，何家也被牵连。然而何家在何父退隐、长子接手的时候，上一辈与方家藕断丝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就已经被彻底清理，相关人员也裁了，留下来的都是正当的工程项目。
　　一场暴风呼啸而过，也只是吹落了何家这棵大树的几片叶子，方家却被掀得几乎连根拔起。
　　程煦懒洋洋地起床，看到桌上有一张字条，字体苍劲有力：我去边港了，锅里有莲藕鸭汤，米饭先滴上开水再放进微波炉，打30秒。——林罗
　　他把汤和鸭肉盛出来，就着米饭，悠然自得地吃了个干净。
　　林罗驱车赶到方家的宅子，半天没有人来开门。何欢战战兢兢地躲在二楼，远远看到林罗的背影。
　　方家被查，家主忙得焦头烂额，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他不敢下去。从他母亲绑架了那两个人开始，或者说，从他们拿到亲子鉴定结果开始，林罗的眼神就渐渐起了变化。他依然对人笑脸相迎、温和有礼，但只要接近他，何欢就感觉到丝丝寒意。
　　是因为和程煦闹翻了，还是身世唤起了他心底的贪欲？何欢分不清，也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想保命。林罗对他大哥“相见恨晚”，尚且能把人关在家里胁迫他交出权力，对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纨绔，林罗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他不开门，林罗总不能翻墙进来吧？
　　然而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林罗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丝一样的东西，把方家上了几层锁的铁门给撬开了！
　　卧槽！他是当过贼吗？怎么会撬锁？还这么熟练！
　　远在另一个城市喝汤吃米饭的程煦并不知道他给林罗的【第一次开锁也能上手】金手指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作者有话要说：
　　走向渐渐沙雕，请大家见谅（鞠躬）


第26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6）
　　林罗搬去程煦的别墅一个多月，林母都没有过问。她与何父不同，她知道自己的孩子不是亲生的，是自己为了方家的资助和身世揭晓后可能带来的巨大的利益换来的，对林罗虽然不算亏待，但也不怎么亲近。她一个人打拼，只能做些小生意，自知没水平也没手腕去卷进何家的争斗，所以林罗不告诉她细节，她就不问。
　　方家家主联系上了林母，先告诉她林罗把程煦关在程煦住的的别墅里，又杀红了眼要夺走何欢的最后一点财产。林母当下就急了，给林罗打了几十通电话。
　　程煦的融资机构宣布撤资之后，之前何欢依赖这源源不断的长期注资而补上的亏空，现在注资撤回，舆论传播极快，他手里的公司全部股价大跌。
　　林罗准备叫人拟写收购请求发给何欢，没想到他为了离程煦近一些而提出的方案，最后竟然真的能起到些作用。
　　就看何欢和方家愿不愿意放手了，希望他们不要保持最后那点可笑的骨气。
　　林罗没想到，他们还真的不死心，甚至为了保住何家的最后一点油水，向他的养母通风报信来捅软刀子。
　　“妈，什么事？”
　　林母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林罗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他没事，我没把他怎么样，这只是我们商量好的一出双簧而已。如果您想见他，我可以问他愿不愿意和您吃饭。”
　　方家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权柄几乎已经彻底移交到林罗手上，他心毒手辣、不近人情、对自己的情人和养兄弟都敢下狠手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
　　所有人都怕他，没必要让他母亲也害怕了，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林罗无奈地想。
　　电话那边的林母立刻喜极而泣：“真的？你快问问吧……”
　　不出所料，程煦断然拒绝与林母见面。他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已经亡故，这个与方家联手移花接木、将一切打乱的帮凶他是不会认的。
　　林罗将他的意思转达，淡淡道：“妈，方家人的钱和消息您都别再接了，烫手。”
　　林母虽然失落，但知道程煦没事，林罗又即将大权独揽，等一切安稳下来，她仍然可以在中年时过上梦寐以求的奢侈生活。
　　“知道，妈已经有你了。你就能让妈妈过上电视剧里那种阔太太的生活，妈妈还想什么呢？”
　　亲情化作语句里轻佻上扬的变调，只余下滑腻腻的贪婪。
　　林罗嘴唇翕动，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对不起，我不能让您称心如意了。”
　　“什么意思？！”
　　“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我一定会履行，和以前一样，让您吃好喝好。但是对不起，再多的钱我不会给了。我现在赚的钱，都来自何礼多年的心血，我不能把他的心血……拿来给让他痛苦的人去过挥霍的日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同时他听到电话里自己母亲破了音的指责。
　　不孝就不孝吧，他自己不愧对程煦就好。
　　.
　　程煦趴在床上看电影，868帮他处理他名下企业的一些杂事。那电影内容不太好描述，一听到林罗的脚步声，程煦就把页面关了。林罗脸上聚着阴霾，一进屋卸下领带，就把程煦的电脑搬起来拿到一边：“你不要命了？伤没养好病也没养好，就没日没夜地工作？”
　　一整天都在处理数据没时间说话的868一听就炸了：【宿主！你的工作都是我在做啊！】
　　【程煦：宝贝儿，乖，别跟主角一般见识。】
　　【868：……】
　　程煦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维持自己一贯的冷漠：“跟你没关系。”
　　林罗不由分说地把程煦压住，目光如炬，连从容自持的程煦都看得心惊：“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切好像都是假的。只有你是真的。”林罗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耳朵。
　　连日来就算有亲密接触，好感度/崇拜度也不会增加。但即使程煦冷眼相待，他的好感度/崇拜度也没有减少半分。
　　程煦心里那叫一个发愁啊，如果再不减少，他就只能在这个世界干巴巴地等上好几年，拼命作死，等林罗对他腻了。
　　那降不下去的1点到底是因为什么？
　　程煦茫然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崇拜我？”你崇拜哪里？我改，马上改。
　　林罗慢慢亲吻着他能吻到的所有地方，然后缓缓说：“你很优秀，很耀眼，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程煦：“……”这没法改，这是资料卡里的人物基本设定。
　　程煦不相信天长地久的情感，所谓爱总是求回报的，只要他明确地告诉林罗自己不会和他度过余生，林罗就该退却。
　　他思索片刻，还是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了，“我从来没说过想和你发展长期关系，也不认为和谁睡过就该和谁过一辈子。等何欢的事情结束，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那我就让这件事永远不结束，我不会买下何欢的那些公司，也不会再用其他的手段让他就范。何家的财产33%依然是他的，方家人也能依靠他东山再起……看你是恨他们多一点，还是想甩掉我多一点。”
　　林罗用温情而充满眷恋的眼神望着他，说出的话却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任务规定程煦不能让何家的财产大规模减少，必须全部交给林罗。如果林罗不愿意收购，这份资产想转交给他，哪怕是程煦自己买下之后再赠与，都是需要林罗本人签字的。
　　况且那样不仅过程迂回曲折，一旦这么做，林罗不是会误以为自己爱他，就是会怀疑他脑子坏了，然后系统会判定他OOC。
　　真是一团斩不断的乱麻。
　　程煦当即就火了：“你用这种方式威胁我，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明明答应……”
　　话还没说完，门铃声响起，他们两人都愣了。
　　【程煦：是谁？】
　　【868：报告宿主，是何欢和方先生。】
　　【程煦：来得真不是时候:  )  】


第27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7）
　　对讲设备里传出那两人的声音，林罗放他们进来之后，全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眼神非常可怕。程煦知道对方是来和谈的，保镖都只带了两个，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说：“你别这么草木皆兵。”
　　“不这样怎么保护你？”林罗颇有些哀怨。
　　程煦无言以对，林罗是个天生的情话篓子，论肉麻程度，自己再活几辈子也比不过他。
　　玻璃茶几上摆了四杯茶。
　　方家的产业被查出问题，树倒猢狲散，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何欢手里余下的产业。偏偏何欢早就被林罗的项目带进坑里，自己的债务成了黑洞。
　　林罗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件事说不定是和程煦早就计划好的。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他们自己都有巨额存款，想补上亏空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何父生前就知道何欢不成器，没有把主要产业留给他，林罗完全可以用自己已经到手的东西把何欢推入谷底。
　　程煦上次见到方家家主时对方还精神矍铄，如今鬓角灰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林母挂了林罗的电话之后就告诉了他们，程煦其实没有被林罗控制，这一切是他们演的一出戏。方家家主其实半信半疑，谁会将自己握在手中多年的权力交给别人？反正他是不会的。
　　程煦发梢凌乱，乍一看有些狼狈，套上外衣坐在沙发上，林罗毫不避忌地搂着他，这让他的姿态看上去很被动。
　　何欢对他的两个哥哥都发怵，方家家主只好先开口：“我就直说了，之前举报的事，我大概也猜到是谁做的了。活了一辈子晚节不保，也是之前作的恶太多。来这里，就是想求你们一件事。”
　　林罗抿了口茶：“您说。”
　　“你们三个兄弟，何欢拿到三分之一是他应得的，那些都不是何家的核心产业。我看这孩子可怜，他也没做什么坏事，能不能让他留着他该得的那一份？”
　　林罗装作无辜地思考了片刻，笑道：“您手上都没有什么筹码了，还敢和我谈条件，不愧是名利场上风云几十年的人物。”
　　方家家主脸上一阵青红交错，紧紧攥着茶杯。
　　“想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林罗偏过头看向程煦，“何礼，你觉得呢？”
　　【程煦：盖上被子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下了床就叫名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  】
　　【868：宿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QAQ主角要是不买公司了任务就完不成了！！！】
　　【程煦：我改变主意了。】
　　【868：？？？】
　　【程煦：今天晚上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以为林罗再怎么痴情，也会觊觎何家的家产，这是人最基本的贪婪。但现在看来，他对有气氛的需求远远大于财产的需求，这是万里挑一的异常现象，不该出现在主角身上。不管这个异常现象和病毒有没有关系，我其实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先帮我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868：0-0哦……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程煦：你就看着吧，我计划好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就算他是主角也不行:  )  】
　　“我不同意。”
　　程煦此言一出，林罗得逞般地轻轻笑了两声：“可我觉得舅舅说得有道理，我们也没必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林罗头偏向与对面那两人视线相反的方向，他们没看出林罗看向程煦时眼神中的戏谑和爱意，更不会知道他们刚才为这事吵过架。
　　“你……”程煦死死盯着林罗。
　　“怎么了？”林罗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方才的嚣张气焰也灭了。
　　却见程煦眼圈泛红，几滴泪珠扑簌簌地滑了下来。
　　“你混蛋……你答应我的！为什么又反悔？”
　　【868：警告警告！当前OOC程度20%！请宿主谨慎扮演角色，避免不符合角色性格的言行！】
　　何欢绝望地心想程煦果然被林罗折磨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夹着愤恨和隐忍的神态，以前怎么会出现在他大哥脸上？
　　就是不知道他们一会儿要整自己，一会儿又不要，到底唱的哪一出？？？
　　林罗没见过程煦这个样子，当即忘了旁边还有两个外人：“我错了，你别生气。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我就是想让你……”
　　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在一起啊。
　　程煦根本不听，趿着拖鞋就上楼回了卧室。系统的OOC数值完美地停在了24.99%。
　　【868：吓死了QAQAQAQAQ】
　　【程煦：我自己设定的OOC数值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乖:  )  】
　　何欢和他舅舅面面相觑，林罗难得对他们露出抱歉的笑容：“下次找个机会再谈吧，我得上去哄他。”
　　何欢：“……”
　　方家家主：“……”
　　说好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限制自己爱人的人身自由呢？
　　他们怎么感觉被骗得好彻底？
　　然而林罗掌握了主动权，本来也没有义务和他们谈判，甚至程煦演的这一出，也可能是那两人商量好的。再不甘心，他们也只能先离开。
　　林罗跟程煦进了卧室，急得满头都是汗。
　　程煦正演得起劲，没了外人，眼泪就更止不住了。由于他现在的形象不是个小哭包，而是高冷精英，没心没肺地哭会超过OOC限额，他只好坐在床边优雅地抹了把纸巾，撇过头去故作清高：“别看我。”
　　“你哭起来肯定更好看，我要是不看，不就错过了一道风景？”林罗不要命地把程煦的脸掰到自己这边。
　　程煦打了个哆嗦，一是肉麻，二是他还没适应别人突然的接触。
　　他抽噎了几声才完全恢复平静，沉声道：“我不想让何欢败光我父亲的产业，也不想让方家借他之手重振，但是就像我告诉你的，我大病一场，越来越糊涂，已经力不从心了。”
　　林罗差点想说，你都能在我和他们两人面前哭，脑子可能真的变成浆糊了。变成浆糊也没关系，我养你。
　　但考虑到程煦的自尊心，他还是没说。
　　程煦深吸一口气：“你答应过我的，家里的一切由你继承，现在是收购何欢名下企业的最好时机，不能再错过了，你就当是帮帮我，好吗？”
　　林罗哪里受得了程煦对他温言软语一次，险些点头如捣蒜，猛然想起自己最初威胁程煦的目的，脸又沉了下来：“我想让你跟我在一起，就算你再怎么看不惯我，就这么急着推开我，连机会都不给我留？”
　　令人喘不上气的静谧流淌在他们之间，程煦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了。”林罗也低下了头。
　　如果不是为了形象，程煦肯定已经抓住林罗的肩膀，边摇边说：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回去拿到智脑我就立刻给你加个圆圆满满的新CP给你抚平伤痛，现在的伤心都是年少轻狂的噩梦啊！虽然你长得好看又温柔，但是系统管理员和主角就是两条不能相交的平行线啊！
　　程煦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等来好感度/崇拜度下降的通知。
　　反倒是林罗说了句：“这段时间我还想抱着你睡觉，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推一下自己下一本要开的纯爱文，喜欢的话可以点进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呀。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林父&林母：我们不想让儿子知道家里有钱，怕他膨胀，所以从没公开露过面。
　　林琮：？？？
　　然而他的贫穷抠门人设早已深入人心，被曝出开豪车住别墅之后……
　　粉丝A：崽，别装富，就算你穷妈妈也养你。
　　粉丝B：别把富二代人设按头给我们林林，我们林林穷着呢，拿别人的豪车P给林林的人要点脸好吗？
　　林琮：？？？
　　抹黑林琮的营销号：震惊！林琮暴富爆红之后没有请人吃过哪怕一顿饭！没礼貌不懂感恩！
　　被感化的对家粉丝&对家团队&对家本人：别瞎说！林琮简直就是我们的人生导师！
　　林琮：我干什么了？？？
　　…
　　费琅坐拥亿万产业，在娱乐圈投资遇见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抠门，费尽心思想给小抠门花钱，小抠门却不领情。
　　后来……
　　费琅：这张卡里有一千万，拿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28章 我要这亿万家产有何用（28）
　　程煦愣了愣,  他立刻领悟过来对方还没有死心，自己刚才的话并没有抓住他执着不放的关键点。
　　该死的,  那个关键点到底是什么？
　　程煦转过头说：“随便你。”
　　最后林罗心满意足地抱住他，两人的距离是这样近，这样亲密,  连呼吸和脉搏都近在咫尺。可是从胸口处传来的心跳遥远得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音，令他想起他从孩童时期就常做的一个梦。他的手指抚过程煦细腻光洁的面颊，如同打量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一寸也不敢怠慢。
　　.
　　赵文谦在国外度假三个多月避风头，为了躲开家里大哥二姐的诘问，他甚至买了个新手机换了新卡,  号码只留给几个好友，家里的电话一律不接。
　　他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心情好了就去公司开开会处理事情,  懒了就四海八荒到处旅游,  把生意都推给哥哥姐姐，失联是常有的事。
　　谁知道他刚回来，换回旧卡，家里的两尊大佛给他发的最新消息竟然是：弟弟,  幸亏你提早从方家撤资,  方家也跟我们闹翻了，不然现在咱们家亏大了！
　　再往下翻，是朋友发来的短信，大部分人就算有他的新号码,  还是下意识地发给了他的旧手机：何礼被绑架了！——救回来了，人在医院，你有空去看他吧。——出院了。——卧槽他被他那相好的何老太爷亲儿子关起来了！就关在他自己家！我们去他别墅看了，十几个保安堵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让人进！
　　他的大脑当机了片刻，不就是出去玩了一趟没带旧手机吗，为什么他有种沧海桑田、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紧接着他额上全是冷汗，死死盯着屏幕才意识到何家在这段时间已经天翻地覆。家里的司机来接他，问他先回家还是先去公司看看。赵文谦斩钉截铁地回：“先去何大少家，城西那套单建的别墅。”
　　他打了十几通电话，向自家哥哥姐姐和朋友确认了程煦是不是还被关着，然而除了何家和方家人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内情，只说就在那套别墅里，何家那个姓林的儿子手段太厉害，谁都不敢去救。
　　赵文谦联系了自家的保镖准备上门之后，却发现门口的保安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甚至还在泡茶，抬头对赵文谦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出了保安室就去给他开外面的铁门，寒暄过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泡茶的这位是在别墅当了三四年保安、跟赵文谦见了好几回面的老王。
　　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剧本不对啊！
　　赵文谦没敢放松警惕，一步一个提心吊胆地走过去按下了别墅正门的门铃，他已经做好准备，如果是林罗开门，就让保镖直接打一拳不用客气。
　　【868：宿主宿主，赵文谦在别墅外面找你来了！】
　　程煦一听赶紧把盘子里的星际世界大餐囫囵吞下，把盘子扔进洗碗机按下按钮，结果最后一口肉卡在喉咙里，他又从冰箱里倒了豆浆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868：宿主……你可以把食物交给我保存的。】
　　【程煦：……我这不是忘了吗^_^】
　　【868：……】
　　赵文谦出国玩之前，好感度/崇拜度停留在98，程煦当时建议他出国玩两三个月，就是为了不节外生枝。
　　不过赵文谦回来的时机很好，对方回国一定会找他，而林罗正好住在他这里。
　　现在久别重逢，又是下班时间，林罗很快就要回来了，修罗场玩得好能降双方的好感度/崇拜度，玩不好双方都会上升，他必须非常小心。
　　程煦特意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极有魅力的形象稍稍打点折扣，换上散漫的休闲服出去给他开门，崩起了一张冷漠不近人情的脸孔。
　　赵文谦看见程煦，先在门外愣了三秒，身后的保镖被他叮嘱过，以为情况会特别凶险，开门却撞见何家大少精致好看的脸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没睡醒一样懒洋洋地打量着他们。
　　片刻的尴尬之后，赵文谦扑上去狠狠抱住了程煦：“何礼你还活着！！！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出事了！！！”
　　程煦：“……”哦，给你新号码发出去的短信和微信全被我拦截了，我就怕你回来给我救场送好感度/崇拜度，对不住了兄弟。
　　“林罗那个混蛋把你怎么了？听说他把你绑架了，还把你打到胃出血？”
　　程煦轻轻摇头：“没有，他对我很好。把我绑架的是何欢他妈，我已经出院了，没什么大事。”
　　倒是你，打听情报收集消息之后能曲解到这个份上，你的脑子还好吗？
　　由于熬夜看不太好描述的电影，程煦眼下泛乌青；由于不太好描述的行为，程煦脖子上有两三道紫痕。赵文谦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心疼得不得了，怒火窜上心头：“你还替他说话，他都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你就这么欣赏他吗？”
　　赵文谦想到林罗和程煦亲密的关系，他爱而不得默默守护这么多年的人就这样便宜了别人，本来就不甘心，现在对方都这样对待程煦了，程煦怎么还不愿意面对现实？
　　程煦一脸无奈：“你先进来坐吧。”
　　他们在茶厅落座，程煦烧水冲了一壶茶，对赵文谦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很照顾我。”
　　程煦好不容易才按住他的情绪，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细节太多，等讲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文谦起初还会问两句，听到后面程煦打算将家产彻底移交的部分就越来越沉默，直到程煦说完，他才问：“这不像你，我知道你受了刺激，可你也不会把自己的家产拱手让人，到底为什么？”
　　程煦看了看表，心里有些焦急。快到林罗回家的时间了，他希望这两个人撞上，虽然嫉妒心对好感度/崇拜度的影响是非常难判断的，但只要他把握得当，就能成为削下好感度/崇拜度的利刃。
　　“我累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文谦根本不信，“你就这么欣赏他，欣赏到连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能让给他？”
　　“不是因为欣赏他，只是他最适合接替我父亲的事业。”程煦眼神闪躲，根本不敢面对赵文谦的质问似的。
　　【868：叮，角色赵文谦好感度/崇拜度-1，当前好感度/崇拜度97/100。】
　　【868：叮，左后方10米内检测到主角。】
　　赵文谦一股气堵在胸口，好像心肝肺都要被挤压得血肉模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只要他在场，你的眼神都是跟着他走的。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只顾着忙事业，别人送到你身边的人，不论男女你从来都没收过，为什么一见到他就破了例？你跟我说实话，你爱他吗？”
　　茶厅里落针可闻，程煦听到了几声极轻极小心的脚步声，和手放在门把手上细微的响动。
　　该怎么回答，才最不伤人、不OOC、又能减少好感度/崇拜度？
　　赵文谦的话和停在茶厅外的脚步，好像点着了程煦的灵感。
　　“我总是看他，只是因为我在观察他罢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跟何欢还有我父亲长得相似，何欢又在圈子里到处传谣言，我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真正的谣言传播者程煦大言不惭地把锅甩给了自己的便宜弟弟。
　　有时候一段感情让人铭记，不是因为身体相契的滋味，也不是朝夕相处的点滴，而是某句话、某个念头严丝合缝地掩住了摇曳的火苗，台风来了也不让幻想熄灭。
　　【868：叮，主角好感度/崇拜度-1，当前好感度/崇拜度99/100。】
　　程煦的猜测没有出错，支撑林罗最后一点幻想的，是何欢以及其他人对他说过的“何礼对待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他的错，但是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家里那些事。我甚至会自私地想，如果我们没有互换身份，是不是上一代那些破事都不用我来承受？是不是他就会替我痛苦，我就会在亲生母亲的怀里健康地长大？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算说我爱他，我自己都不信。谁会希望自己爱的人受苦？”
　　程煦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回答完赵文谦的问题，他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被崇拜的人拒绝已经够痛苦，何必让门外的人再伤心一层呢？
　　赵文谦缄默不语，林罗最终没有打开茶厅的门。
　　.
　　方家受到致命的打击，程煦假装自己失去自由，于是他们断定这一切都是林罗的手笔，明里暗里飞蛾扑火似的向他送好处。
　　林罗让人写好的收购请求因为程煦的事情没有发出去，方家大部分人以为得到了宽限，满怀希望地等待着林罗拉他们一把，连宣誓忠诚的稿子都打好了，表示一旦得到何家的支持度过此劫，一定唯林罗马首是瞻。
　　然而方家家主从程煦家回去之后，就知道一切已经彻底完了。
　　等待他们的不是法务上的援助、改头换面的方案和新一轮的注资，而是林罗对方家彻底的漠视。
　　何欢那部分企业本来是没有问题的，经营简单，油水足，高层懒惰得像养老院也能保持连年创收。这是何欢最后的底牌，就像赵文谦手里那些房地产一样，哪怕当个甩手掌柜也不能真正放开“署名”权，不然不能彰显他不可撼动的二世祖地位。
　　他一旦失势，近年花天酒地、四处作死结下的仇家都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林罗不知疲倦地尝试联系他之后，何欢想起那天在方家老宅，林罗说绝对不会使用暴力让他屈服，侥幸心理作祟，思量之下，竟然囤了半个卧室的泡面，把门一锁，开飞行模式，屏蔽林罗和程煦的消息，选择了装死。
　　万万没想到，专业的谣言散播者程煦，从来不曾停止他通过键盘和电话搅动风云的脚步，终于把何欢万里无云岁月静好的天空，搅出了个臭氧空洞。
　　程煦利用自己过去的人脉，把公司即将被何家总公司的新总裁收购的消息，伴随大规模裁员的留言，一起散了出去。
　　公司高层拿了好处，也得到何家大少和林罗的承诺，不会对管理层进行撤换和洗牌，暂时都安定了下来，对收购并不抗拒。底下实际为公司贡献的员工却未必能与高层一条心。
　　公司忽然要换主人的流言闹得人心惶惶，根本管不住。收购吞并往往伴随着裁员，有些人怕自己被裁，拼命加班。但也有些人效率骤降，办事倦怠推托，似乎在表达某种缄默而矛盾的反抗。
　　程煦有天眼一般的金手指，一下子就察觉到人心萎靡，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何欢甚至亲自出马，掏心掏肺地向普通员工表示大家的辛苦我看在眼里，收购什么的都是无中生有，裁员更是无稽之谈。
　　当然没有用，谁都知道何家二少不管事、靠不住、说话从来不算数。他都亲自出来辟谣了，说明谣言很可能是真的！
　　于是收购、裁员这两件事更可信了几分，成了板上钉钉、大势所趋。
　　何欢终于关掉了手机的飞行模式，拨通了林罗的电话，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他的见面请求。他并不擅长商业谈判，还是带上了自己的舅舅。说来也奇怪，在这个健全发展的父系社会，好像总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更靠得住。他和程煦、林罗隔了个妈就像仇人一样。
　　林罗、程煦、何欢、何欢他舅，四个人在玉泉饭店找了个小包厢，准备坐下来好好吃一顿，联络感情。
　　方家家主已经和自己亲外甥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打感情牌，或者倚老卖老，好歹保留利润最丰的那几个公司。
　　何欢泡面吃多了，营养不太好，面如菜色，堆起讨好的笑容，气势上已经矮了一头。
　　但他落座后，决定先发制人：“大哥，我们好歹也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我只想拿到我该拿的……”
　　话音未落，程煦两肩忽然剧烈地抖动，迅速拿起身边的餐巾纸，吐了口触目惊心的血。
　　程煦的脸色太苍白了，嘴角的血迹好像洇在雪地上一般突兀。
　　包厢的服务生倒完茶水还没走，惊恐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叠纸巾递过去：“老板您没事吧？我去叫救护车！”
　　虽然玉泉饭店也由林罗全面接管了，但来往工作的人还是觉得程煦才是他们的老板，没改口，林罗当然也不介意。
　　程煦慢慢擦干净了血，对服务生露出一个温柔得令人心疼的笑：“我没事，前两天旧病复发，还没好全，吓着你了。”
　　何欢：“……”他不是来找大哥讨说法的吗？怎么好像他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何欢越想越心虚，因为程煦早就有胃病，但绝不至于天天吐血，现在这样是他母亲那次绑架造的孽。
　　而后程煦缓缓抬起头，对上何欢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我的胃病是怎么来的吗？”
　　何欢实在稳不住自己的气势，战战兢兢地说：“不知道……”
　　服务生小姐姐不想听豪门密辛，从桃木门悄悄溜出去了。
　　接下来的局面就完全失控了，毕竟吐过血的人总是比较占理。
　　程煦笑了，眼神却冷得吓人：“有一年暑假，你小学刚毕业，我在高中，父亲出差，你去边港找你外公。你母亲找了个借口留下来，把我关在屋子里整整饿了十天，我书包里和柜子里，只有不够两顿的零食饮料，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方家家主见情势不对，赶忙打住：“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今天谈的是公司的事。”
　　程煦狼一样的眼神转向何欢身边的方家家主：“舅舅，我看你还没搞清楚今天的局势，你说一码归一码，我就得听你的？你当年把我和林罗掉包，怂恿你妹妹虐待我，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方家家主登时脸色铁青，他为这次谈判打好的腹稿，在这样的诘问面前一下子显得羸弱而可笑。利用自己妹妹来联姻、毁人家庭、掉包两个新生儿、间接害死原配夫人性命、带给程煦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这些他不仅参与了，还称得上是幕后主谋。
　　何欢愣了，何夫人从一开始就怕他嘴碎四处瞎说，没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他到底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面对充满恨意的目光，他的态度还是软了下来：“哥……我妈和我舅对不起你，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程煦冷哼一声。
　　林罗怕程煦急火攻心之后再吐血，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他不动声色地把公文包里的合同拿出来。
　　林罗说：“弟弟，先看看合同吧。”
　　何欢哆哆嗦嗦地接过合同，心里再怎么别扭，也还是没有反驳这声弟弟。
　　他想，现在是他名下所有公司股价最低的时候，收购虽然也要花不少钱，但程煦和林罗这种行为还是相当于落井下石。自己之所以周转无力，就是林罗身世还未揭晓的时候那个该死的项目拖了后腿。
　　他死死咬住下唇，半晌都没有动静。
　　“我有件事一直不清楚……那个软件开发的项目，你和我哥到底有没有勾结？那时候你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旦项目成了无底洞你自己也不好受，一不小心就会在业界丧失信誉。以我的背景，如果发现你搞小动作，完全可以让你身败名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算你是为了帮我哥，风险也太大了，到底为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是为了情感……”
　　程煦默默地闭上眼，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不管何欢信不信，林罗还真是为了情感，这恼人的情感之火他花了不知多少力气才浇灭。
　　林罗摇摇头，根本没有回答，他耐心十足，温和得像个即将解剖小白鼠的实验员：“我说了，先看看合同再来恨我。你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的。”
　　何欢和他舅不明所以，这才低下头翻开了文件夹的扉页，第一眼就被上面的文字气了个半死。
　　这根本不是收购请求，这是对何欢名下所有公司的资产赠与同意书！
　　林罗不是要买，是要他白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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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世界一结束，世界二开始。
　　“你……”何欢几乎要跳起来,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签？”
　　林罗彬彬有礼地说：“我先回答你的问题吧。项目的事情的确是我疏忽，没管好手下做帐的人,  低估了初期成本，跟何礼没有关系。”
　　程煦有些意外林罗没把他们狼狈为奸的事情说出来。按说自己现在没有实权，从前做过什么都无妨摊牌。他微微偏头望了林罗一眼,  但还是安静地听着他的下文。
　　“就算当时有交换条件，他作为你哥哥，本来可以看着你在父亲面前出丑,  但还是帮了你一把。你现在却反过来揣测他别有居心，不觉得自己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程煦：“……”林罗睁眼说瞎话、明明自己设了局还能把锅甩给别人的本事，到底像谁呢？
　　他居然真的哄得何欢歉疚似的看了程煦一眼,  方家家主不清楚内情，更是插不上话。
　　林罗抿了一口茶,  颇为深沉地继续说：“弟弟,  也许在你眼里,  这些公司只是向你的帐户下定期打钱过去的标题和数字。但世上更多的人，每天殚精竭虑，只是为了吃上饱饭、住上一套自己的房子罢了。你平心而论，就算是相对轻松的产业,  你能管理得好吗？公司到你手里的这几个月,  利润是不是比前几个月涨得慢了？”
　　何欢无话可说，他没能耐，他自己早就知道。
　　林罗下了结论：“没有能力，就不要浪费那些员工的人生。照你这样经营下去,  恐怕等来的不是其他高层夺权，就是大规模裁减员工。”
　　何欢被他说得无地自容，他本来就大事怯懦、小事冲动，那点夺权的贪婪和勇气早在母亲落败之后渐渐凉了。他拿起林罗递来的笔，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按住。
　　“你甘心，我还不甘心呢。”
　　林罗笑了：“舅舅，以您现在的实力，我跟何礼都不用联手，就能分别把方家踏平一次。”
　　方家家主被堵得半晌也只说出一句：“就你们俩那点断子绝孙的破事，说出去就够丢人的了！”
　　【868：咦，宿主，家产和您的有气氛这两个话题关联度接近于0，为什么方先生会提到？】
　　【程煦：你在你的逻辑算法里加上一条，人被怼到穷途末路的时候，就会开始攻击别人的***生活。】
　　【868：……】请问你让我怎么把屏蔽词收录进来？
　　林罗笑意更深，但刚被拒绝过的他，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他深深看了程煦一眼，低声回道：“与您无关。”
　　程煦：“……”
　　他们话里的□□味何欢没心情再闻下去：“舅舅，我们不要跟他们争了吧，斗不过，我这样的人，继续在商界留下来也是给人送肉。”
　　何欢最终当然是签了字。
　　至此，何家这场难看的内斗只持续了半年多，所有产业就都移到了林罗的名下。
　　而后程煦声称自己要去国外养病，但并没有告诉林罗具体时间，准备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他也想和林罗道别，最好能在分手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欢声笑语，不过到底是自己伤了他的心，不见更好。
　　林罗在程煦看不到的地方上演了争分夺秒的登机追逐战，在安检之前赶上了独自提着小行李箱的他。
　　程煦莫名其妙地歪头看了他一眼：“我出去治个病，很快就回来了，你那么忙，怎么还来送我？”
　　林大总裁委屈起来像个孩子：“我总觉得你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程煦笑了：“想什么呢。”
　　他们最后还是紧紧地拥抱了。接触的时候程煦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己迅速检测了对方体内的病毒代码，但没有用868的智能。
　　而后他骤然睁大了眼睛。
　　林罗有些奇怪：“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程煦叹了口气：“没什么，下次见面再说吧。”
　　这不是何礼第一次坐飞机，但程煦是第一次坐，椭圆小窗外的白云一缕一缕地缠成厚厚的纱，看上去格外清新美妙。
　　【程煦：林罗的直觉太准了，他居然知道我马上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868根本不知道程煦想表达什么，随便附和道：主角的第六感一般都比别人强很多倍。话说宿主，你不是说主角身上有病毒吗？还没找病毒代码就要脱离？】
　　【程煦：反正他的命运已经走到了正轨上，世界秩序一旦归位，病毒起不了作用，剩下的就不关我什么事了。】
　　【868：好的0_0】
　　【程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国吗？在这种没有灵力的低科技世界里，国外就是个黑洞，可以让人躲一辈子，可以让人有去无回，我只要躲去国外呀，不回去也不会有人怀疑……】
　　868听他的宿主扯淡，身为没有形体的AI头一次感觉眼皮打架想睡觉。
　　他恍惚间听到程煦笑了一声说：【你也会睡着啊。】
　　忽然他听到程煦又说：【行了，差不多脱离吧。】
　　【868：下一个世界代码A02，宿主想要选择什么样的角色？】
　　【程煦：我之前不是做了个筛选功能吗，这次为了避免麻烦，你就给我筛选一个“主角最不可能爱上的人”里“颜值最高”的那个。】
　　【868：宿主不能接受颜值低吗？可以有效减少主角爱上您的几率。】
　　【程煦：不能，这是颜控最后的倔强。】
　　【868：……】
　　【868：正在计算……正在执行限制条件……正在匹配……匹配成功……正在传送……】
　　就像有些人晕机晕车，有些宿主晕穿越，到了新世界之后上吐下泻。如果穿越过去之后旁边正好有人，那场面就会非常尴尬。
　　程煦来执行任务前刚开发过一个项目叫无痛穿越，从灵魂出窍到落地嵌合毫无感觉，三秒之内动动手指就像这个身体早就属于自己了一样。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双人床上，房间不大，但干净整齐，暖黄色调，贝壳形的吊灯，很有小家庭温馨的气氛。
　　枕头成双，身边却没有人。
　　868加载了基本资料，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云端，姓氏特别，起什么名字都好听，虽然这个名字已经被现代云端存储技术剥夺了一点诗意。
　　程煦现在的身份是个导演，一开始总拍些小众的文艺片，很难成名，后来向市场稍作妥协，又有大投资商鼎力支持，他的才华和张力一下子凸显出来，通过两部电影火遍各地，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许未名，是个三线演员，有演技实力，但没有资源，一直不温不火，处处被人压一头。
　　【程煦：我猜任务是帮主角在娱乐圈里某个家喻户晓的奖项里，拿到影帝？】
　　【868：完全正确！任务是帮主角拿到萤火电影节的影帝，宿主怎么知道的！】
　　【程煦：主神一直都是这个套路:  )  】
　　程煦本来觉得任务简单，毕竟他自己现在是知名导演，有才华、有名气、有固定投资商，还有系统外挂。许未名，也就是主角的演技水平在系统里的评分是A，相貌也好，只要构思一个适合许未名气质的电影本，再邀请他去演不就得了？
　　然而原主的记忆慢慢流进他脑海之后，程煦目瞪口呆。
　　许未名和云端同岁，在二十岁那年相爱，闪电般地“结婚”了。娱乐圈这个地方，你可以卖腐，但不能是真的同性恋。他们谁也没有声张，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有一对素圈婚戒，刻着对方的姓名，有一场彼此见证的婚礼，山摇地动都不能撕裂的誓言，唯欠一张合法注册的证明，准备等事业有成后去国外补上。
　　可是没有等到那一天，“婚后”三年，他们悄无声息地分手了。
　　再过了两年，也就是现在，云端已经用自己的作品打出了一片天，许未名这粒金子仍然埋没在沙砾之中。
　　圈子不大也不小，谁也想不到这两人曾经亲密无间，谁也不知道著名导演云端每天戴着的那枚素圈戒指里刻着另一个人的姓名。
　　谁也不知道云端买下了他们曾经同居过的出租公寓，一个人孤独地住在充满回忆的房间里，纪念着隐于人海中的那个身影。
　　【程煦：……太感人了，我都要哭了，他为什么不把自己的故事拍成电影？】
　　【868：资料上写原主是个闷骚，不喜欢拿自己的过去卖惨。而且原主和主角已经老死不相往来啦，在圈子里见到也装作不认识，拍了电影可能会尴尬吧。】
　　【程煦：等会儿，老死不相往来？】
　　【868：系统868判定，根据“分手一年以上还没复合的前任不可能死灰复燃”原则，主角爱上您的几率为0.1%，您成功入选“主角最不可能爱上的人”第一名，同时您也是本世界美貌值第一的人物。宿主还满意吗？(*^_^*)】
　　【程煦：都老死不相往来了我还怎么邀请他拍戏？？？】
　　【868：0_0对哦。】
　　【程煦：……】
　　程煦决定不和AI聊感情，遇到困难之后直接思考下一步的最佳行动才是他的风格。
　　【程煦：如果我直接去邀请许未名拍戏，OOC程度是多少？】
　　【868：根据您的闷骚性格，和主角搭话，无论内容，预判OOC为70%】
　　【程煦：……这任务没法做了。】
　　【868：宿主，您开发过一个测试版功能，可以在没有思路的时候，算出针对当下情况的最优方案，您要试试吗？由于是测试版，效果可能会有些偏差。】
　　【程煦：试！】
　　零点几秒之后，868将计算结果投到了墙壁上，米黄色的墙壁上浮现出三个大大的黑字。
　　炒、绯、闻。
　　程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868算出的是自己和主角许未名搭上话的最佳方法，却不是邀请对方拍戏的最佳方法。
　　许未名这么多年，锤炼出评级为A的演技都没有走红，正因为他不屈于炒作、希望自己能用作品说话。纵使少年梦想在光怪陆离的舆论乱流中止步不前，这份倔强也很难消磨。
　　如果两人的旧事被翻出来散播到网上，性格内敛闷骚的云端，也就是他自己，绝对不会主动去看许未名一眼。但许未名极有可能来问他，一问就尴尬，自己再想邀请他拍电影，OOC程度只会增加。
　　所以炒绯闻虽然能让搭话的目的达成，一起拍戏这条路反而会成死路。
　　【程煦：跟前任传绯闻这么尴尬的事，就算能让我们说得上话，估计说完就彻底老死不相往来了。我问的是请他拍戏的方法……】
　　【868：报告宿主，无解。】
　　【程煦：……这个辣鸡算法怎么这么没用，谁写出来的？】
　　【868：QAQ刚才说了，是您自己负责的项目啊。】
　　【程煦：……】
　　他自己的代码……不，系统既然靠不住，程煦只能走最简单的捷径去找许未名的公司。就算以他的闷骚性格不能直接去问许未名，也可以旁敲侧击问许未名的老板。
　　许未名签在顾氏娱乐公司，总裁顾双从大学时代就认识程煦，后来也赞助了程煦的多部电影。
　　他发了个消息给顾双：我有个新点子，想找个有点演戏经验但不太火的演员来当男主。
　　顾双回得很快：为什么要不火的？自带流量不好？
　　程煦分析了自己现在的性格和追求，酸溜溜地回了一句：人气不高的人，他的形象在大众眼里不鲜明，没有其他电影的标签。只要演技好，发挥得出彩，他的形象烙在观众心里，就会独属于我拍的故事。
　　大金主顾双自认不懂艺术，跟不上程煦的思维，却答应得很爽快：好。
　　想起上个世界的惨痛教训，程煦狐疑地盯着屏幕半晌，问系统：【顾双爱意值是多少？】
　　【868：报告宿主，角色顾双爱意值100/100。】
　　【程煦：……】
　　程煦到底有过当负心汉的经验了，对开局的这点难度不太在意，先走到镜子面前端详了自己的容貌：一点碎发挡住前额，天生的孤独劲儿锁在一双墨黑的眼睛里，睫毛密如鸦羽，唇形优美，笑起来摄人心魄。
　　简单来说，如果他愿意在自己的电影中出演，就能靠脸吃饭火遍各地，但他偏偏要靠才华。
　　装修简洁的家收拾得条分缕析，书房的木桌上码好了两叠分镜草稿，上面的线条明朗而灵动。
　　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大金主顾双显然和程煦的文艺思维对不上盘，明明说好了找不温不火有演技的人，几天后和程煦见面，却介绍了顾氏娱乐力捧的流量小生叶唯。
　　叶唯墨镜口罩齐备，似乎很低调，走起路来却掀起一阵香风，男士香水的味道深沉浓郁，引得旁人驻足回头，又像是生怕路人注意不到。
　　“叶唯是我们公司最红的人，先介绍给你认识认识。”顾双这样说，意思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程煦先考虑一下叶唯。
　　本来叶唯就是顾双大总裁包的小情人，已经成了顾双的固定男伴了。商人重利，用自家艺人的流量带动电影，反过来捧红自家艺人，票房回报也会高，一石二鸟的事。而许未名人如其名，在公司里岌岌无名，顾双想不到这号人也正常。
　　程煦再孤傲也不会去驳金主的面子，于是无声地表示理解。
　　从现身到进了包厢，叶唯看程煦的眼神明显不太对，他主动挂上笑容伸出了手：“云导你好，我是叶唯，常听顾总提起你，说你才华横溢，今天百闻不如一见。”
　　程煦出名没多久，只接受过一两次采访，圈子里的人不认识也很正常。但经常听包养自己的枕边人提起另一个人多么多么有才华，见面之后还发现对方长得特别好看，是什么样的体验？
　　程煦换位思考，觉得叶唯天天听这些话，还要摆出现在这样的甜笑和媚眼来应对，应该挺心累的。
　　他回握了手，对两人笑道：“叶先生过奖了，顾总，多谢你记挂我。”
　　顾双忽然被叶唯提起自己隐秘的心思，其实有些尴尬，但见程煦不介意，放松的同时心里又泛上些酸楚。
　　程煦与他相识多年，从未过问他的感情生活，更不在意他的评价。他们只保持淡如水的合作关系，一次越界的机会也不可能有。他唯一一次见到程煦情绪失控，就是两年前，和那个人分开的时候……
　　顾双忍下了情绪的异样，说：“你先说说对电影有什么规划吧，我相信你的水平，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我做得到，一定支持你。”
　　无论是程煦自己还是现在这个身份，都不是多么圆滑的人，他本来想找来演男主角的人就不是叶唯，能让对方明白自己拒绝的意思更好，于是开门见山：“几个主要人物大概已经有了，我会找我的编剧商量，把初稿写出来发给你的团队。但是以目前我对男主角的定位，叶先生的气质可能不太适合。”
　　虽然程煦对故事还没有完全的构思，但叶唯气质偏柔，身量偏瘦，天生一双上扬的桃花媚眼，眼周和鼻梁轮廓不深，在电影镜头下会显得没有层次感，就算要演电影男主角，适合他的剧本也十分有限。
　　更重要的是，系统对叶唯的演技评价只给了C，而本世界主角许未名的演技评价是A，高了两级。
　　对面的叶唯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是当红流量，顾氏娱乐力捧的明星，微博上随便一条自拍也有上千万转发，来找程煦这样只火了一部电影、还未站稳脚跟的小导演拍戏，已经是看在顾双的面子上抬举对方了。现在对方居然开头就先拒绝他当男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自己下一本要开的纯爱文，喜欢的话可以点进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呀。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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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贫穷抠门人设早已深入人心，被曝出开豪车住别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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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费琅坐拥亿万产业，在娱乐圈投资遇见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抠门，费尽心思想给小抠门花钱，小抠门却不领情。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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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30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2）
　　顾双试着转圜：“云端,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投资一部电影，当然希望电影走红之后的人气也能反馈到自己的艺人上。”
　　程煦眨了眨眼,  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有其他合适的角色，我会联系叶先生的经纪人。”
　　叶大明星险些气晕过去。
　　敲定演员一般都是由经纪人来和导演谈,  顾双能亲自带人来给程煦过目，已经是格外给他面子。叶唯虽然没有演过电影，但从来都是他挑剧本,  没有一个未成形的剧本对他挑三拣四的道理。
　　长久跟在顾双身边养成的骄纵性子正要发作，叶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问话：“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只有叶唯是常在媒体面前露脸的人，他下意识地转头,  看到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少年羞怯地站在卡座旁边，手里拿着马克笔和一本书,  想来是店内的工作人员互相通风报信,  他的粉丝在这里打工,  听说他来了，就跑来要签名了。
　　叶唯压下脾气，心想温柔善良的偶像人设不能崩，换上了职业的微笑：“可以啊。”
　　说着,  他便拿过书和笔,  掀开扉页签上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却见那少年愣了愣，在叶唯和程煦之间看了看，很为难的样子。顾双旁观者清，一下子就明白了,  笑着对那少年说：“你也认识云导演吗？”
　　其实少年看起来更像是只认识云导演。
　　少年哪里有顾双这样八面玲珑的语言技巧？当即控制不住自己，拿过叶唯签完的书本，递给程煦：“云……云端导演，你的电影我特别喜欢，你……我看过你的采访，记得你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特别特别喜欢你。哦，电影我也喜欢，不过你长得也好看。所以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当粉丝的人，总有种错觉，以为自己见到偶像真人之后可以很镇定有条理地倾吐自己的爱慕之情，但真的见到了，往往会变成复读机。
　　少年一句话也没提叶唯的事。
　　叶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的人气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没在公众面前露过几次面的导演？
　　顾双搂住了他，稍作安抚。
　　程煦也有点意外，他只参加过两次媒体采访，一次杀青，一次宣传，不过是挤在人堆里回答了几个问题。没想到他的粉丝已经多到出个门都能偶遇了，看来颜值高的人生活总是充满惊喜。
　　他笑问：“你想让我签什么？”
　　少年高兴得简直要蹦起来：“名……名字就行。”
　　“好。”
　　现代人最常写的字就是签名，笔迹是由手指和手腕的习惯决定的，总签字的人会下意识地签出相似的图形来。
　　程煦由着这具身体的习惯带着自己写下流畅的一笔画，签完名，他却愣了。
　　名人签名的字迹潦草些，别人就难以模仿。而他的字迹别人看不出来，只能依稀看出开头的“云”字，写的人却清清楚楚，看似笔划纠缠、难以分辨的第二个字不是“端”，是“未名”。
　　云未名。
　　把对方的名字和自己的姓放在一起用作签名，岂不是要折磨自己一辈子？
　　既然如此念念不忘，当初这两个人……是为什么分开的来着？
　　记忆适时地涌上来，他想起来分手当天是两人在家中大吵一架，许未名说他们两人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前途，剩下的就有些模糊了。
　　为了虚无缥缈的前途，就能和自己的爱人分手，这样的许未名，也值得原主爱成这样？
　　程煦无奈地想，天哪，自己可不要变成这样可怜兮兮的痴情种。
　　顾双见他发愣，忙问：“怎么了？”
　　程煦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等墨水干了。”
　　少年欢欢喜喜地捧书而去，而叶唯的脸色经历了五彩变幻，终于停在了万物归一的惨白色。
　　“云导。”叶唯说，“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话有点过分？”
　　程煦琢磨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哪里过分。
　　叶唯见程煦沉默，以为自己占理，乘胜追击：“上一部电影开拍的时候，顾总毕竟帮了不少忙。如果你不用顾氏的艺人，难道不算忘恩负义？”
　　程煦明白过来了，这概念偷换玩得厉害，自己什么时候说不用顾氏的艺人了？他脑子里偷偷内定的许未名就是签在顾氏名下的。
　　还没等程煦反驳，顾双先了开口，声冷如冰：“唯唯，别乱说话，云端挑人自然有他的道理。”
　　叶唯错愕地望向他，那神情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宠物，真是无助又可怜。
　　看来他这一出不仅是偷换概念，还是要挑起程煦和顾双之间的矛盾，试探顾双的反应。可惜金主不给面子，不帮自己的枕边人，反而胳膊肘往外拐。
　　程煦脾气实在不算好，没有被人冤枉了还能堆起笑容回应的习惯，他淡淡地说：“顾氏旗下的艺人不止叶先生一个，顾总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当然还是会优先从顾氏的艺人里选男主角。”
　　“也好。”顾双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程煦，“我可以按照你的剧本大纲和人物设定，亲自给你挑人。”
　　叶唯怔在那里几乎失语，大部分电影的投资人几乎很少关注作品内容本身，看的无非是流量和卖点，没有听说过投资人从自己的娱乐公司里亲自挑人，还要按着导演给的剧本来的。
　　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能让顾双驳了自己的面子，这个漂亮的导演想必早就和顾双神不知鬼不觉地勾搭上了，而且比自己更受宠！
　　顾双这样的地位，这么抬举程煦，总不会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吧？
　　程煦对面的金主和大明星，一个难解相思之情，时不时瞄程煦一眼，另一个幽怨得食不知味。
　　只有程煦没心没肺地享受美食。
　　程煦懒得理会暗自咬牙的叶唯，只想着到底怎么把男主角内定给许未名，才显得比较自然。
　　首先他需要一个适合许未名气质、能让对方扬长避短的人物设定。
　　程煦并不擅长写故事，他问脑海中的868：【帮我生成一个适合许未名气质的故事梗概，不用太详细，我会交给编剧来写。】
　　然而868这样的人工智能只能从现有的剧本库存里提取信息，只有学习能力没有创造力，加之穿越后吸收了不少垃圾信息，生成的都是什么《霸道AI爱上我》《温柔总裁小辣椒》《宿主的俏皮老攻》之类的。
　　程煦被这些标题辣到了眼睛，闭上眼盯着许未名的资料卡，忽然文思泉涌，在电脑上飞快打下了几百字的设定，发给了自己的御用编剧小娅。
　　小娅工作效率极高，初稿写成后，程煦发给顾双，顾双陆续挑了几个人，都被程煦以气质不合适为理由拒绝了。
　　顾双与程煦大学时代就相识，程煦性格孤僻，顾双称得上是他唯一的朋友。只要是和程煦有关的事情，顾双再忙，也都会打起十二分的认真去对待。
　　他细细看了男主角的人物设定，读了好几遍，眼中渐渐蒙上浓稠的雾。
　　这个男主角，乍一看有些傻气，心思却深不可测，眼里转动着机灵；待人淡然温和，却对自己做的决定异乎寻常地执着，像个叛逆少年……还有杀敌时手起刀落，绝不因同情而心软。
　　这是程煦眼中的许未名，他知道，因为程煦在醉酒时对他说过。
　　顾双指尖发抖，打下一行字：你还是忘不了他？
　　想了想，他纵使心似刀割，也还是希望程煦开心，于是删掉了那行会勾起对方伤心事的字，改口道：我有几个新的人选，我把他们请过来和你一起吃个饭，这次你一定满意。
　　程煦接到顾双发来的名单，看到里面的许未名三个字，放下心来。顾双知道他和许未名当年的爱恨情仇，肯定也猜到自己旁敲侧击、大费周章地弄出个很像许未名的男主角来是为了什么。他们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许未名为什么在名单上。
　　他最后高冷地回了一个：好，多谢。
　　.
　　程煦出门前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虽然原主每天都要戴着它，还要定期擦净，但既然要赴宴，又不想和许未名旧情复燃增加对方的爱意值，他心想自己还是把戒指摘了吧。
　　他又折回卧室，刚把戒指摘下来一点，脑中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868：警报警报！当前OOC程度15%，请宿主谨慎扮演角色！】
　　【程煦：……我就摘个戒指违反哪条人设了？？？】
　　【868语言简练：痴情。】
　　【程煦：……】
　　为了保险起见，程煦还是在规则面前认了怂，把戒指戴回去，心想自己选的角色哭着也要演完。
　　大家都说一夜成名的导演云端最近越来越趾高气昂，拍个电影而已，从顾氏里来来回回挑了那么多人，只挑出一两个小配角来，知道的说是导演挑角色，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选妃呢。
　　受邀而来的顾氏艺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们都来得早，饭桌上只有自己人，顾总还没来，叽叽喳喳地聊起这位的导演，都说他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重。
　　其中一人在公司地位仅次于叶唯，平时最喜欢端着前辈的架子挤兑别人，这时候更是要出来搅浑水：“你们别说了，云导一看就是顾总枕席边的人，咱们惹不起。”
　　嘈杂声渐渐转为讥笑，一直没说话的许未名却把杯子一磕，沉声道：“前辈，你就算在人家背后把舌根嚼烂了，也是云导挑我们，不是我们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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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3）
　　许未名在公司里不上不下、不温不火,  平常与人为善，很少顶撞别人。几个人都愣了,  被嘲讽的人脸色极差，差点就要骂出口。
　　程煦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在包厢外面偷听,  听到许未名破格地发了脾气，才“正好”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许未名，在所有人里,  许未名不是名气最响的那个，背脊却挺得很直，眼神还凌厉地望着刚才嘲讽过程煦的人。
　　那些妄自议论他的演员们忽然安静下来,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868：叮，全场角色爱意值+20,  当前爱意值20/100。宿主,  他们刚才还在说您的坏话,  怎么爱意值就增加了_(:3」∠)_】
　　【程煦：嘻嘻，谁让这是个看脸的世界，而我恰好美貌绝伦呢？】
　　【868：……】
　　程煦只是简单地和几个人打过招呼。
　　等顾总携着叶唯来了，大家才彻底闭上了嘴。顾总两边分别坐着叶唯和程煦,  一圈人都是年轻的演员,  仔细一想，还真有皇上和皇后带着太子来选妃的意味。程煦强忍着笑，拼命维持自己孤僻高冷的形象。
　　许未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程煦的眼神当然也总是凝视着许未名。他眼窝很深,  眼里映着灯光，鼻梁高挺，唇角含笑。要不是刚才他眼神太可怕，程煦都要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人了。
　　程煦不想看许未名太久，免得对方误会。
　　许未名当然也悄悄望着他，小心翼翼的，每每视线无法交错，心头都有失落感掀起涟漪。顾双将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情意尽收眼底，只能拼命多和其他人说点话，让自己不要去看他们。
　　叶唯也在看程煦，他注意到程煦杯中的酒几乎一滴也没动，猜测程煦不擅长喝酒，心念一动，笑着站起来：“云导，我敬您一杯。”
　　找到机会寒暄喝酒，大家当然愿意。
　　叶唯发话之后，大家就只顾着使劲灌酒。程煦酒量不好，酒不上头，喝醉了脸色还是苍白的。
　　只多喝了几口，程煦就觉得头昏脑胀，忽然整个世界就安静了下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我替他喝吧。”
　　【程煦：让我保持清醒。】
　　【868：好的！】
　　【程煦：许未名的爱意值多少？】
　　【868：主角当前爱意值80/100。】
　　程煦放下心来，果然“分手一年以上的前任不会死灰复燃”定律还是比较准的，这爱意值比顾大总裁还低。
　　顾双只知道程煦一般不喝酒，不知道他一杯即醉。许未名坐在程煦斜对面隔了好几个人，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替程煦挡了酒，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他们两人当年的事，除了极其亲近的朋友之外，都没人知道。叶唯眯起眼睛，一时判断不出许未名的用意，还以为他想通过替程煦挡酒来脱颖而出，殊不知暗箱操作早就开始了，程煦早就铁了心要把自己的男主角给许未名，还要让电影高质量完成，火遍各地，助许未名拿下影帝。
　　即使是圈内最公平的萤火电影节，评奖也要考虑人气和话题热度等诸多因素。程煦是控制舆论的好手，即使这部电影不成，只要许未名火起来，总有机会。
　　于是饭桌上其他人谈了什么，就不再重要了。虽然这对其他人来说不太公平，但是程煦骨子里又不是个热爱艺术的导演，毫无专业精神和追求，说内定就内定。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是个闷骚，就算大费周章准备了个剧本给许未名，也绝对不会亲口说出让前任演自己电影里的男主角这种话，非得让别人推着他不可。
　　程煦把视线投向了顾双，他决定宴席之后要向顾大总裁疯狂暗示，让对方自己问出“要不让许未名来演吧”。顾大总裁情商高，又知道内情，还对他痴心不改，肯定会善解人意地替他把话说了。
　　席散了，夏日凉风阵阵，高楼附近难得没有恼人的虫鸣。程煦拒绝了顾双送他回家的好意，推说自己今天有司机接送。
　　他走得很快，但还是没躲过健步如飞追上来的许未名。在小巷的转角处，许未名叫住了他：“云端。”
　　程煦假装没听见，继续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这次和上次不同，在他来之前原主已经和主角分了手，他相信只要态度足够坚决，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旧情复燃的希望，就不会再出现上个世界那样的失误。
　　许未名跟了上去，不死心似的追问：“你明明还喜欢我，为什么不理我？”
　　【868：叮，主角爱意值+300，当前爱意值380/100。】
　　【程煦：等会儿？？？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他？？？】
　　以原主的痴情人设和闷骚性格，他不可能对心爱的人这样直白的问话无动于衷，但更不可能大大方方地说“我还喜欢你“。
　　程煦酝酿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去，满眼泪光地看着许未名：“你不要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们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程煦顿时想翻白眼，早知道就算带着15%的OOC出门也不要戴戒指了。
　　夜色之中，许未名和他贴得很近，扶上他的袖子，拉过他的手背，皎白的月光映出那素圈戒指，冷冷地洒着光辉。
　　“我……我戴着它是要记住自己以前有多蠢！”程煦猛地抽回手，“我要走了……”
　　“是吗？那你走吧。”
　　许未名说着让他走，又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程煦轻颤一下，僵在原地，脚上好像绑了千斤重的巨石，走不动，人却轻飘飘的，被许未名拖进怀里。
　　许未名笑道：“你明明不擅长喝酒，还要喝那么多？你看，喝醉了就打不过我了。”
　　程煦拼命挣扎着，可是怎么也挣不开，被迫抬起头，迎上了一个温暖的吻。
　　身体与灵魂的记忆不同，当一件事长久地成为习惯，身体就会像刻录机一样记下动作。程煦恍惚间还没适应接吻的感觉，却主动探了过去。
　　【868：报告宿主，左前方距离10米检测到角色叶唯。叶唯正在拍照。】
　　【程煦：让他拍，绯闻炒好了也是热度，你准备好控制热搜吧。】
　　【868：好(^-^)】
　　【程煦：嘴唇触感真好，热热的，嘻嘻。】
　　【868：宿主难道是故意让主角亲的？】
　　【程煦：你作为我的贴身系统，怎么能以恶意揣度我的品格？我是那种见色起意，不管爱意值的人吗？】
　　【868：您就是(_;】
　　【程煦：对！】
　　【868：对？？？】
　　【程煦：放心吧宝贝，我不会让他的爱意值继续窜上天的：）】
　　程煦享受完了接吻的滋味，才猛地推开许未名：“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不过随口扯了个谎，许未名却如五雷轰顶，脱口而出：“是谁？”
　　程煦丢给他一个复杂的眼神：“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没想到许未名脑洞大开，给他一个眼神他能脑补出一个宇宙：“是顾总对不对？”
　　程煦心想，他们两人的爱恨情仇，不能随便拉顾双下水，刚要反驳，却听见一阵滑稽的提示音。
　　【868：主角爱意值-50，当前爱意值330/100。】
　　许未名自顾自地说：“云端，他身边有多少人，你难道不知道？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他知道你是他的男朋友吗？”
　　程煦忽然发现了降下爱意值的转机，索性在心里对顾双道了八百声对不住，顺着许未名的话说下去：“他的男女关系再怎么不堪，我跟着他也是心甘情愿，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868：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230/100。宿主好样的！】
　　程煦说着便要去拉车门，许未名拦住他：“你喝酒了，我来开。”
　　程煦假装喝醉，但还是清醒的：“你不也喝了？你开我的车，你怎么回去？”
　　“我倒的是雪碧，他们没看出来。等送你到家，我打车回去。”许未名对他一笑，自然而然地坐上了驾驶座。
　　程煦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咕哝道：“怎么这么缠人？”
　　叶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机上已经多出了几十张图片，虽然光线模糊，但大体能看出人的轮廓和身形。程煦装得那么清高，还不是顾双养在身边的宠物？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车开出小巷之前，叶唯蹑手蹑脚地躲到了另一个街口，目送那道银灰色的影子远去。
　　许未名开过程煦的这辆车，熟练地调好座位，踩油上路，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程煦额角青筋一跳，自己现在住在两人同居过的那栋公寓里，同居的时候是租的，后来被他买下来，家居摆放还按照原来的样子。这要是让许未名知道了，误会就大了，他怕是要以为自己对他痴情不改，再给自己送个爱意值大礼包。
　　他在城中还有另一套房产，最近买的，刚忙完装修，甲醛都没散干净。但他身上刚好有钥匙，索性就报了那个地址。
　　许未名当然也想不到他常住的地方其实是他们两人的旧宅，专心开车，什么也不问。只是过了很久，程煦别过头看向窗外不看他，他才喃喃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缠人。”
　　没有回应，到了下一个红灯路口，许未名才发现他睡着了。程煦面对窗户，眼睛闭得很辛苦，宁可费劲装睡，也一点都不想接话。
　　到了地方，程煦被他轻轻摇醒，十分客气地道了声谢，转身就要走。
　　许未名在圈子里或多或少也能听到程煦的消息，可是今晚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见到程煦的机会了，他越想越觉得心痛难当，想到程煦现在和顾双在一起，更觉得如鲠在喉。顾双养了好几个情人，程煦那么高傲，眼里容不得沙子，跟在他身边要受多少委屈？
　　“等等，别走，我很想你。”
　　“分开两年了才说这话，太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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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在29号晚上11点发，以后基本恢复下午6点发~


第32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4）
　　程煦觉得好笑,  转身便走，也不管脑海里已经高到20%的OOC警报,  神清气爽地打开了高级公寓楼的大门。新房子装修后刺鼻的味道倒是散得差不多了，床铺齐全，摆了简单的生活用品,  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程煦：帮我把主角和原主分手的前因后果理一下发给我。】
　　【868：宿主不是看过了吗？】
　　【程煦：上次看到的是我的视角，我想从他的视角再分析一遍。主角的人设就是我写的，按说我比原主还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纠缠前任的大傻子,  肯定有什么缘故。】
　　【868：0-0好的。】
　　人物资料卡里没有显示的部分陆陆续续在程煦眼前投放出来。
　　许未名家中原本很富裕，父母恩爱开明，都支持他去闯荡演艺圈。他也不是个一味挥霍的纨绔子弟,  一心想靠自己拼出一番事业。
　　生意场上暗流涌动，后来许未名的父母被竞争对手坑害,  债务缠身。许未名这时候两只脚已经踏入演艺圈,  却还没能出头,  那些债务几乎逼得许家倾家荡产。所幸后来经济状况渐渐好转，再也没出过大事。
　　这些，许未名哪怕强颜欢笑，也从没让自己爱的人知道一点蛛丝马迹。
　　风波本来该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有人横插一脚,  将许未名和云端相爱、同居、甚至悄悄举办过婚礼的事告诉了许未名的父母。
　　有时候父母看上去开明，只是因为孩子没有触碰到他们开明的底线。过了那条线，他们便歇斯底里，浑不似从前。
　　许未名的父母本来开明,  但经过了破产、还债，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打击之后，儿子大逆不道的性取向就更显得无法忍受了。
　　父母以死相胁，许未名妥协了，但仍然没让爱人知道真相。
　　许未名说“我们在一起没有前途”，是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家庭的后盾，前途无望，不想拖累对方。他更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担当、没有勇气去挑战世俗的眼光。
　　【和程煦一起看录影的868：QAQ主角好可怜。宿主要不要提交管理员任务期间恋爱申请？呜呜呜呜呜……】
　　【程煦：你就这么想让这两个人HE？不是说那个申请通过率只有0.00001%吗？】
　　【868：QAQ宿主不想吗？】
　　【程煦：不想。原主可是痴情到要把他的戒指戴一辈子，还要把他的名字融在签名里。好好的恋爱三年，突然大吵一架就要分手，我哪里知道他有那么多苦衷？他又没告诉我，我只记得他抛弃我背叛我，可伤心了:  )  因为有苦衷我就得原谅？看完回忆我更想教他做人了好吗？】
　　【868：……】他是不是和宿主呆在一起也变辣鸡了，居然觉得这种自我中心的论调很有道理？
　　【程煦：我很好奇，向许未名父母打小报告的人是谁？】
　　【868：报告宿主，是顾双。】
　　顾家产业众多，耳听八方，认识什么人都不奇怪。没想到看上去隐忍又体贴的顾大总裁还会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打击情敌，果然撕破了那层温和有礼的皮，底下是什么样的人都难说。
　　【程煦：我还以为顾大总裁是个好人：）看来也得教他做人才行，嘻嘻。】
　　【868：宿主又要做什么？？？】
　　【程煦：这两个人的爱意值都超标不是没有原因的。许未名潜意识里肯定以为自己的苦衷足够打动我，足够让我原谅他。顾双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是谁打了小报告拆散我和我亲爱的老攻，只要我还单身就可能接受他。】
　　【程煦：我要让他们知道，做错的事就是做错了，别顾影自怜，也别存着侥幸以为能瞒天过海：）】
　　【868：……】
　　【程煦：记得帮我盯着叶唯，他把照片传出去的时候告诉我。】
　　【868：好的^_^】虽然不知道宿主要做什么，但是他只是个无辜的系统，保持微笑就行了。
　　那几张亲密的照片在叶唯的微博小号上已经编辑了一遍又一遍，只要买几个八卦号复制或者转发内容，就能引起一片哗然。
　　这个圈子，或者说舆论本身就很古怪，你可以卖腐，但公众从来没有开放到能接受你喜欢同性。
　　如果顾双知道自己最宠的小导演背着自己和别人吻在一起，还会这样对程煦念念不忘，倾尽财力和心血去捧他吗？
　　叶唯点下了发送，把脸埋在手掌心，像是要掩住自己溢于言表的恶意。
　　娱乐圈里的起起伏伏他见过不少，孤僻高傲的人往往混不开，最后会被圈子淘汰，失去资源，根本轮不到叶唯去教训他。
　　可是他不能忍受顾双面对程煦的时候温柔专注的眼神。他知道顾双身边不止自己一个人，但他一眼就看得出，顾双对程煦是不一样的。
　　电影开拍之前都要经过漫长的准备期，没有最终确定剧本、演员、团队之前，一般都不会透露太多消息。
　　自己的宣传造势，或是对手的舆论打击，也多在海报成品出来之后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叶唯在娱乐圈混迹多年，深谙此道，夜色中许未名和程煦暧昧的亲吻，他本来应该存到半年多之后，电影开宣了再发出来。他以为程煦不会把男主角的位置给自己，顾双也不会要求程煦给他内定，这部电影的名声和成绩自然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但是他不想等。
　　一切都失控了，因为叶唯爱上了自己的金主。
　　他点下了发微博的按钮。
　　叶唯发微博之后，风声渐响，但他怕被顾双发现自己是个跟踪别人偷拍照片的小人，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专业的团队去做。程煦还没有出名到家喻户晓的地步，这个新闻很难掀起太大的波澜。
　　【868：宿主，叶唯的微博已经有两三千转发了(^-^)】
　　【程煦：好，是时候让顾大总裁知道我和小名名旧情复燃了：）】
　　这时程煦手机屏幕亮了，说曹操，曹操就来电话。
　　沉稳的嗓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云端，那天宴会上有你满意的人吗？”
　　“有一两个。”程煦说话十分小心，避免踩到崩人设的临界点。
　　顾双问了几个陌生的名字，程煦都说气质不合适。顾双对他的脾性和意图都了然于心，默默叹了口气，说：“我觉得许未名挺合适的，我看过他的几部电视剧，演技不错，就是不红，挺可惜的。要不，我们把这次机会给他？”
　　程煦心想你都忙成陀螺了还有时间看手下艺人的电视剧，我信你才有鬼。
　　他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些惊惧和期待：“你真这么觉得？”
　　“对，我看他是个认真演戏的好演员，捧他也不亏。”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往事，程煦嗓音发颤，几乎是含着笑意说：“那好，就他吧。”
　　“不过……”
　　程煦问：“什么？”
　　顾双很为难似的开口：“能不能把男二给叶唯？他和我说他很想参演你这部电影。”
　　其实叶唯没有提，是顾双认定程煦的电影一定能火，不想让叶唯错过这个机会罢了。
　　程煦在心里冷笑一声，男二？你那小情人能拿个男十八就不错了。
　　“对不起，我不太想和叶先生合作。”
　　顾双莫名其妙，但被程煦痛心的语气感染到，一下子就融化了：“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微博上那件事，我怀疑是叶先生做的。”
　　“等一下，我看看。”
　　顾双微博有账号，但很少去看，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网页，还差点忘了密码。他下意识去看热搜榜，没看到关于程煦的消息，问：“微博怎么了？我没找到消息。”
　　程煦把含蓄内敛发挥到了极致：“是我和许未名的照片。那天晚上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看到叶先生跟着我们。”
　　“你微信把链接发给我，别挂电话。”顾双等链接发过来之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跟许未名和好了？”
　　“我……”程煦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我要向你道歉……他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不想让他再来缠我，就没有澄清，对不起。”
　　顾双呼吸一滞，紧接着笑开了：“没事，你如果不想被他缠着，尽管让他误会去吧，我绝对保密。不过你说你和我在一起了，我还怕我的名声拖累了你呢。”
　　“不会，谢谢你帮忙。”
　　顾双心中忐忑，半喜半悲。他很清楚，程煦如果彻底不在乎许未名，大可以把这个人忘在脑后。只有捂在心口念念不忘的人，才值得程煦构思好剧本，费尽心思地引他来，又恐惧不安，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自己不过是个挡箭牌罢了。
　　可是当年，自己就是那个间接拆散了他们的人，最后害得程煦给自己灌了几天几夜的酒，折腾到医院。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恨呢？
　　图片打开，顾双凝视着模糊纷乱的噪点中相拥相缠的两个身影，花了很久才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
　　“你放心，我会把这条微博压下去。叶唯那边……虽然你确定是他跟着你们，但就算我逼问他，他也不一定会承认。你要是不想跟他合作，那就算了。”
　　程煦却说：“其实有另一个配角很适合他，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演。”
　　“哪个？我去问他。”
　　程煦报了个名字，顾双挂电话的时候还顺带赞叹了程煦心胸开阔。
　　程煦哭笑不得，他只是想用叶唯的流量带一带许未名，但不想给他太重要的角色罢了，真的不用给他扣这么高的帽子。
　　而且顾大总裁完全不怀疑他的话，他说是叶唯做的，顾大总裁就信，让他觉得叶唯更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的画风好疼痛啊哈哈哈哈哈


第33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5）
　　剧本初稿已经在顾双的电脑里躺了好几天,  叶大明星听说程煦推荐自己演一个角色，打开剧本却发现是个只有几场镜头、几句台词的小配角,  差点没气晕过去。
　　偏偏顾双在旁边好说歹说，非要他去演不可。
　　叶唯攀上顾双这个金主之后，事业一直顺风顺水,  这一年多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按头演戏的滋味。
　　他刚想对顾双撒娇说不演了，却听顾双说：“唯唯,  云端和许未名那张图是你叫人发的？”
　　叶唯本来还想巧舌如簧敷衍过去，可是看到顾双冰冷的眼神，立刻觉得嘴唇打结,  简直不打自招：“我……我……”
　　“云端和许未名，一个是我重点投资的导演,  一个是我们公司的艺人,  一直没什么负面新闻,  你为什么要找他们的麻烦？”
　　“对……对不起。”叶唯脸色惨白，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容易被揭穿，准备好的说辞也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顾双考虑他的面子，换了个说法,  没问叶唯是否跟踪别人,  还偷拍了那些照片：“我知道现在修图技术很发达，就算不是修图，照片拍得不清楚就可以在网上信口开河。这件事你做得太过分了。”
　　“不是的！”叶唯虽然害怕，听到这里却不得不争辩几句,  “他们是真的！”
　　顾双有些头痛，果然叶唯没明白自己是在给他台阶下。他们是真的，所以呢？所以你真的偷拍了别人接吻？丢不丢人啊？
　　好在叶唯在凝固的气氛里渐渐冷静下来，明白顾双是真的动了怒，也不说话了，只低头认错，嘴唇咬得死紧。
　　可是他眼里跳动着怒火，并未死心。
　　叶唯想，既然自己留在电影制作组，顾双又是投资人，许未名和程煦那两人干柴烈火的，自己总有机会让顾双意识到，他包的那个漂亮的小导演做了什么好事。
　　.
　　许未名从没想过程煦会让自己演他电影里的男主角，在他们分开了将近两年之后。
　　难道他还喜欢我吗？
　　他还忘不了我吗？
　　明知挑演员要考虑的因素方方面面，许未名仍然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接到通知后捧着这个消息呆愣愣地盯了许久，欢喜也好思念也罢，都绞在一起，让他有些找不着北。
　　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开拍那天程煦刚在片场看到了许未名，许未名就用骤然升高的爱意值和满心期许的目光糊了他一脸。
　　【868：叮，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330/100。】
　　【868：宿主息怒，主角应该不是故意的(_;】
　　【程煦：呵呵，放心，他这么爱我，我也会好好爱他的。】
　　【868：……】他一点都没觉得放心。
　　“云端。”
　　许未名轻轻叫了他一声，程煦准备直接甩脸走人，他今天本来就没戴两人的结婚戒指，出门后OOC程度就维持在15%，甩脸色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到了20%并持续上升。
　　程煦握紧了拳头，无奈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微笑：“许先生。”
　　以原主的性格，程煦的笑容本应该是见到心爱的人之后经过剧烈挣扎才挤出来的，饱含思念。但实际上，程煦保持微笑，仅仅是因为他不能给主角来一记上勾拳。
　　反正表面上看，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惨笑。
　　好一个许先生，连名字都不愿意叫。许未名被他堵到内伤，竟然也端起架子，彬彬有礼地回道：“云导，你能单独给我讲讲戏吗？”
　　许未名作为男主角，这个要求当然不算过分。
　　片场里熙熙攘攘全是人，但是看程煦和许未名抱着剧本走到角落，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程煦看他眼神就知道，他不是要自己给他讲戏，但也大大方方地走到角落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又没做亏心事，还能怕他不成？
　　许未名装模做样地翻出剧本，像上课时和同桌聊天却假装在问问题的学生一样，指着剧本上的一行字，对程煦说：“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唐突了。”
　　程煦暂时信了他的鬼话，补充道：“嗯，我们走得太近的话，我怕顾总会生气。”
　　“他对你好吗？”许未名忍不住问道，他知道顾双和程煦相识很早，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许未名就吃过对方的醋，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是要吃同一个人的醋，而这次他名不正言不顺，只余心酸。
　　“对我很好。”程煦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许未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处在人群中央的顾双和叶唯。叶唯跟了顾双一年多，很得他欢心，渐渐成了他的固定男伴，去哪里都带在身边。许未名作为顾氏的艺人，看在眼里，但也从不置喙别人的私事。可是……
　　“这叫对你很好？”许未名指了指挽着叶唯手臂的顾双。
　　“我说了，这些与你无关。”
　　许未名望向他的手指，戒指已经不见了。
　　程煦此时心情实在不算好，他用手指点着剧本，等待爱意值下降的提示音，心里暗叹，顾双既然答应了要演戏，就不能演得像一点？还是说顾大总裁有炫耀自己左拥右抱的癖好？
　　许未名看出他的烦躁，心中酸楚更甚。程煦多么高傲的一个人，无论是为了钱财也好，有真感情也罢，屈于这样一个纨绔公子身边，他怎么会开心呢？
　　虽然两年前，是自己伤了他的心，但是这两年来他与父母矛盾争吵不断，终于渐渐让父母接受了自己不可能喜欢女孩子的事实。现在要弥补那时候的伤害，还来得及吗？
　　【868：叮，主角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350/100。】
　　【程煦：啥？？？】
　　程煦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怀疑主角这种生物就是专门来克自己的，感情游戏玩得再好，都比不过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
　　【868：可能宿主太有魅力了，主角想给爱意值凑个能除以50的整数吧[坚强活下去.jpg]】
　　【程煦：我一点都没觉得安慰到：）】
　　看来仅仅搬出顾双来是没有用的，顾双对程煦的爱意值有100，可是许未名又不知道，许未名只能看出顾双花心，并非良配，以为程煦受了委屈，早晚会离开顾双。只要顾双和他不是一对一的长期关系，许未名就会觉得自己有机会。
　　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从许未名当年离开他的“苦衷”下手。
　　“不是要讲戏吗？”程煦赶紧转移话题，把剧本翻到有男主角出场的第一页，“你先说说，你对男主角有什么理解和想法？”
　　这部电影的故事建立在一个虚构的战争年代，女主角天赋异禀，拥有能与电脑沟通的能力，很快被M国的科研机构发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整日躺在为她准备的工作舱内，为战争做科研开发。
　　依靠她的力量，M国迅速崛起，战无不胜。战争结束了，M国高层仍然不愿意放她走。
　　女主角的戏份并不多，故事是以男主角拯救女主角，并试图让女主角回归自由为主线的。男主收到了女主通过电脑发出的求救信号，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可是当他从工作舱中救出昏迷的女主之后，女主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不该救我的，我愿意留下来。
　　后面的故事就变得狗血了，女主说这句话其实是为了保护男主，因为黑心科研机构已经发现了男主的行踪。最后他们打败了黑心的科研机构，重获自由，达到标准的大团圆结局。
　　许未名早就将这个故事烂熟于心，有些人演戏靠天赋和灵感，有些人靠努力，他是后者。他想演好一个故事，就会先把自己逼疯，彻底将要演的角色糅入骨血。程煦当年也是迷恋上他的认真和倔强，才答应了他的追求。
　　他抬起头，望着程煦，双眸里好像藏了两只萤火虫：“我觉得他很爱女主角。”
　　程煦心跳漏了一拍，半晌说不出话来。
　　【868：QAQ宿主怎么了？刚才您的心率突然异常了！】
　　【程煦：没事，这孩子脑洞太大把我吓着了：）】
　　【868：哦……】
　　程煦恢复镇定，笑着问：“你不是演戏之前都会仔细看剧本的吗？男主在救出女主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她，怎么就爱上了？我可不是在拍爱情片。”
　　许未名也笑了：“谁说一定要见过才能有爱？就算只是一个信号，也是那个人的信息，是那个人灵魂的一部分。如果不爱，怎么会因为一个求救信号就拼了命地要救她？”
　　程煦摇摇头，似乎拿他没办法，为了在言辞上与他划清界限而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说不过你。”
　　他们两人在角落里促膝而谈，自然也逃不过顾双和叶唯的眼睛。
　　顾双明明也看到了他们的暧昧，却仿佛完全不在意，哪怕叶唯旁敲侧击地说些酸话，顾双也只说导演给男主讲戏、天经地义。叶唯嫉妒得快要发疯了，他甚至怀疑，顾双愿意亲自陪他来片场，不过是为了多看程煦几眼。
　　叶唯戏份不多，以他的咖位，档期也紧张，先拍的就是他的镜头，只用今明两天就能拍完。
　　别看程煦孤僻内敛，一到片场简直是个严格的班主任，谁偷懒了、谁的感情不饱满、谁的台词太弱，都会被他劈头盖脸地数落一顿。偏偏他长得好看，每次把演员训斥完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说你其实也有演的好的地方，别灰心，被骂得再狠的人都不会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程煦：每个人都想太多，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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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6）
　　在程煦的笑容下,  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融化成铁水岩浆了,  谁还会和他置气？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新演员还巴不得自己能多被骂几次，多让程煦对自己笑几回。
　　演女主角的被数落完甚至不气反笑，对程煦说：“云导,  要不还是你演吧，你这么好看，要是来演个男主角、女主角什么的,  哪怕只是跑个龙套，我们这电影票房也肯定翻倍。”
　　大家哄笑成一团，程煦也跟他们一起笑,  只有两个人对程煦春风般的笑心情复杂：吃醋的许未名和气成河豚的叶唯。
　　叶唯来演个小配角，本来就心不甘情不愿,  第一场戏的时候程煦对他的嫌弃就排山倒海似的涌过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看他第一次演电影连镜头都跟不上。
　　程煦根本不给他留个面子，这部电影里年轻面孔居多，在场很多都是顾氏的艺人，平常对叶唯点头哈腰,  如今却在戏份上把叶唯比了下去,  还看着他被导演嫌弃，叶唯怎么能忍？
　　休息室里，程煦在监视器里看着画面，旁边跟着制作组的策划,  他叹了口气：“叶唯演得实在不行，我怕他拖低平均质量，要不把他的特写画面再剪掉一部分，多用远景镜头？”
　　策划想起刚才叶唯脾气爆发差点顶撞程煦的事，表情微微变了变：“云导，你这算是……呃，公报私仇吗？”
　　他和程煦合作很久了，彼此相熟，这样说话也不算过分，程煦偏头一笑：“对啊，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策划：“……你承认得真干脆啊。”他还真是这么以为的，只能说程煦这张脸太有欺骗性。
　　这时许未名敲门进来，和策划打了招呼，而后问程煦：“云导，有空给我讲讲戏吗？”
　　策划笑着说：“你也太好学了，是好事，那我先出去了。”
　　程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抱住策划小哥的腿让他不要走。许未名哪里是好学？明明就是来泡导演的。
　　两人独处时有些尴尬，程煦尽量不看他。许未名却凑得近了些：“我不缠着你了，当朋友也不行吗？”
　　程煦还是不看他：“你明明还是在缠着我，要讲戏就讲戏，不要聊别的。”
　　“当朋友不行吗？”
　　当年许未名追程煦的时候，也是不厌其烦地问：你难道不喜欢我？既然喜欢我，就不要离我那么远嘛。
　　如今咫尺天涯，他似乎只求和程煦再做回普通朋友，不求原谅，也不提往事了。
　　然而有系统、能看见爆表的爱意值的程煦，是不会信这个狼崽子的鬼话的。
　　他不知怎么地，猛地想起那天在皎洁的月光下，两个人黏在一起的唇瓣。虽然许未名在父母面前的懦弱和当年逃避问题的行为让他嗤之以鼻，但他绝不讨厌和对方身体接触的感觉。
　　“行，不过要做我的朋友门槛很高。”程煦面上毫无波澜。
　　许未名笑起来眉眼弯弯：“我知道。”
　　【868：宿主，右方10米……】
　　【程煦：检测到叶唯在外面偷听？】
　　【868：您怎么知道的0_0？打算怎么办呀？】
　　【程煦：猜的：）除了他也没别人能让你提醒了。他听到我和许未名亲近，肯定会忍不住报告给顾大总裁，我指望他帮我降顾大总裁的爱意值呢。】
　　【868：好的^_^】他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自己除了卖萌之外都没什么用了，是他的错觉吗？
　　而后许未名先出去和其他演员对戏，叶唯装作刚好要进休息室，和他擦肩而过，推开门，看到独自盯着监视器的程煦。
　　“有事吗？”程煦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导演，你说如果我把你和许未名的关系告诉顾总，他会怎么想？”
　　程煦眼皮抬了抬：“我和许未名有什么关系？”
　　叶唯斩钉截铁地说：“泡友关系。”
　　程煦：“……”你猜错了也就罢了，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那天晚上自己拿顾双当挡箭牌的时候，叶唯也听见了，误会自己和许未名还有顾双的关系实属正常。
　　程煦盼望叶唯去打小报告、降爱意值，于是云淡风轻地回应：“你尽管去和他说吧。”他敢因为这个对我发脾气算我输。
　　叶唯一时慌了阵脚：“顾总待会儿就来接我，你不打算和他解释？”
　　程煦反问：“解释什么？”
　　叶唯不明白他哪里来的悠闲气度，还以为他是死鸭子嘴硬：“你以为顾总更宠你，你就能到处勾三搭四？你敢说你那天晚上没和许未名滚到床上去？要是他知道了……”
　　“唯唯。”
　　顾双忽然出现，吓了叶唯一跳。程煦低下头，也开始酝酿自己的演技。
　　他为了和许未名划清界限而假装和顾双在一起，那只是对许未名一人的托词，不代表他可以忍受别人的无端指责，用看金主身边的一只宠物的眼光轻贱他！
　　“是你和他说的？”程煦抬头盯着顾双，愣是把毫无错处的顾双盯出了一点心虚感。
　　顾双赶紧摇头否认：“我没有，应该只有许未名知道，我没告诉别人。”
　　叶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从一向高高在上的顾双的眼里读到了“委屈”这种惊世骇俗的情绪？
　　程煦无法忍受叶唯的指控，把他和他爱的人之间的关系说得那样不堪。
　　“顾总又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要是真喜欢我，还会三番五次地把你带到我面前晃？你自己想想吧。”程煦就算发怒了口不择言，也保持着平日里的风度，没有大吵大闹。
　　顾双：“……”他是应该撒谎说自己不喜欢程煦，还是承认自己脑子有问题？
　　程煦看着打小报告二人组站在一起，一个浑身贵气，一个千娇百媚，透着一股诡异的般配。
　　顾双对叶唯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叶唯不甘心退场，瞥到顾双的眼神，却发现对方竟然有点难过。
　　“知道了……”叶唯心不甘情不愿地踏出休息室，远远望见许未名和其他演员站在摄像机后对戏。他和许未名咖位不同，不算熟悉，他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欺软怕硬、捧高踩低的狗脾气也不会给许未名这样的三线艺人留下多好的印象，也很少去搭理他们。
　　然而这次正好有人抬头问他：“叶哥，你刚才去找云导了？”
　　“对，云导在看回放，我待会儿就跟顾总一起走。”
　　“顾总不是已经来了吗？不陪着你？”那人在许未名身边，没有挑明自己的意思，眼里促狭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叶唯眼皮一跳，刚平息的怒火又窜了上来：“顾总和云导聊天呢！”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那人才意识到自己触了霉头，收起刺探八卦的笑容。
　　许未名却坐立不安，脸上直冒汗，而后不顾另外两人的眼光，放下剧本向休息室的方向冲去。
　　要八卦不要命的小演员问：“许哥这是怎么了？”
　　叶唯明白过来，嘴角讽刺的笑容让身边的人打了个寒战：“飞蛾扑火。”
　　看热闹的小演员：“……”他为什么听不懂？难道咖位高的人说话也更高深莫测一点？
　　此时程煦和顾双面对面，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顾双：“我没有说出去，但是我代他向你道歉。”
　　【868：宿主……是您自己扯谎的时候被叶唯偷听到的，不关顾双的事吧？】
　　【程煦：有人接了这口黑锅，就让他接吧：）先别说话，别影响我的演技，乖。】
　　【868：……】
　　程煦摇摇头：“刚才是我太激动，我向你道歉。你有事找我吗？”
　　顾双离他很近，似乎忘了自己和他该保持朋友的距离。程煦不习惯和人贴着说话，本能地汗毛直竖。
　　“没什么，就是想问，既然都在许未名面前说我们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做戏做全套，我每天接送你来回片场，中午请你吃饭，怎么样？”
　　程煦听出了他话语里暗藏的温情，连忙推脱：“不用了……你那么忙，还有好几个人要轮着陪，再在我身上花时间不会累吗？”
　　顾双低下头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打发他们只是一笔分手费的事，我以后不陪他们了，只陪你一个人，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徘徊，几乎要与他相贴。
　　“不，不好——”
　　程煦不自觉地发抖，将顾双推得离自己远一些，他力气不大，居然推不开，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顾双，格外被动。这个人曾经是他的至交好友，后来接管家业，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忽然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双低头凝视他片刻，只觉得鼻尖发酸，笑容也凝在脸上，他强作镇定：“开个玩笑，吓到你了？”
　　“不好笑！”程煦不留情面，转过头不去看他。
　　【868：叮，右方10米检测到主角。】
　　提示音刚响，门就吱呀一声被许未名推开。他撞见两人尴尬的姿势，脸上阴晴不定，却装作没心没肺地对两个人说：“顾总好。云导，摄像大哥喊你去看一下镜头角度。”
　　作者有话要说：　　程煦：我反手就是一个重塑三观无影脚。
　　868：宿主您不能OOC哦


第35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7）
　　这话没头没尾的,  程煦一听就知道是瞎编的，骗骗顾双这样的外行人。许未名额上还挂着汗,  脸上稍稍泛红，一看就是跑过来的。他为什么会知道顾双在这里？多半是叶唯说的吧。
　　顾双瞧见他，松开了紧攥着椅背的手,  对极少见面却早有敌意的许未名扯出一丝古怪的笑。
　　“顾总怎么了？”许未名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只是敷衍地笑着。
　　顾双沉默片刻，最后望了程煦一眼,  认命似的说：“云端还喜欢你呢，就算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许未名眼中渐渐燃起光亮。
　　程煦好不容易喝口水,  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你别说！”
　　顾双还嫌不够：“你们分手之后，他一直都住在你们同居的那间公寓里,  那个房子又小又破,  我好几次劝他搬家,  他都不听。你们的戒指他也天天戴着，隔三岔五就要擦一次，上面‘许未名’三个字都快磨平了。”
　　【868：叮，主角爱意值+150,  当前爱意值500/100。这次是能除以100的整数呢^_^】
　　程煦：“……”
　　顾双说完,  长舒一口气，丢给程煦一个“我决定成全你们，不用谢我”的眼神，留下一个背影,  转身出去了。
　　目瞪口呆的程煦脸颊憋得通红，气的。
　　许未名也不知道是高兴傻了还是没听出顾双话里复杂的机巧。
　　“你脸红了。”许未名一步步走近，试探性地捏了捏他的脸。
　　程煦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喜欢你。”
　　“你还说不是，你明明就喜欢我。”许未名笑得开怀，好像有星星从他眼睛里流泻出来，沸腾的热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程煦：唉，我说句真话都没人信。这两个我都不喜欢，小名名对待爱情的勇气不够，顾大总裁就是个花心大萝卜，骑驴找马。管理员爸爸我是来纠正他们的恋爱观教他们做人的，他们都高攀不起：）】
　　【868懒得回应宿主的自恋：系统868友情提示，角色顾双的爱意值还是100。】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就想减少一下爱意值，为什么这么难？
　　顾双强调了程煦和他确实曾经“在一起”，非要膈应一下许未名。更过分的是，猪队友看似在撮合他们，其实没有死心，爱意值还是100。
　　【程煦：别说了，给我丢了个烂摊子，他自己的爱意值却没降，我现在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868：可是宿主，你刚说过你是他们的爸爸。】
　　【程煦：……】人工智能进化起来真可怕，这才出来多久，都会怼宿主了。
　　对许未名的询问，程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大脑飞速地转着，却没有一种代码或者算法能够解释许未名的执着。他在塑造主角的时候，没有加入“对爱情过分执着”这一项。
　　许未名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程煦，好像要通过眼睛看进灵魂，剖开他的真心来审问。
　　“未名，你有没有听说过，分手的情侣最后还是会因为同样的理由再次分开？”程煦不去看他炙热的眼神，仿佛他的心已经在两年前的那次抛弃之后凉透了，再也经不起火苗的挑唆，“上一次，你说和我在一起没有前途，现在我功成名就了，所以你想尽办法来找我，好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是吗？”
　　【868：宿主，明明是您想尽办法找他演戏，主角好委屈QAQ】
　　【程煦：我刚才说了，锅不甩出来，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愿意接？毕竟他那么爱我，呵呵：）】
　　【868：……】
　　许未名一下子脸色惨白，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两年前的确是他恶语伤人。是不是那些话早就像刀子一样，在程煦的心上割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这样的。”许未名低下头，吻了吻程煦的脸颊，程煦没有躲，也没有回应，静静的像一尊雕塑，麻木地接受他的吻。
　　“我不信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煦厌恶似的别过脸，像是还嫌许未名心里不够疼：“不……”
　　【868：警报警报！宿主OOC程度25%，违反“痴情”人设，即将联系主神触发惩罚机制……】
　　程煦想起自己没戴戒指，本来就有15%的OOC，心脏狂跳，趁着868向主神发出信号之前改口道：“你如果想和我复合就赶紧麻溜儿的证明给我看不要扯这些虚的行不行啊！”
　　许未名：“……”不、不用说得这么快吧？
　　这副身体也很虚弱，程煦说完，全身发汗，低下头喘了一大口。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许未名心里清楚，两年前他们分开，和前途无关。他并不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只要饮食无忧，他也就无忧。
　　可是他不是活在真空里，他可以碌碌无为，但当言语化为利刃，顶在他的脖颈上逼着他放弃爱情，去做父母的乖儿子，他心念一动，就做出了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程煦又强调了一遍：“如果我们遇上了和两年前一样的问题，你准备怎么办，又要抛下我？”
　　许未名摇头：“我不会再放开你。”
　　他已经让父母渐渐明白了他的坚持，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程煦失望了！
　　程煦反正也不能拒绝，他的性格是闷骚，两人心结未解，他完全可以冷脸相对。
　　“随便你。”程煦抬起头来，目光含了几分愠怒和怪罪。
　　许未名被他看得有些畏惧，程煦那双总是对他柔和似水的眼睛忽然添上了几分凌厉，他一时适应不过来。
　　程煦经过刚才那一出，心里对“自己”的感情渐渐明朗了。
　　许未名求他复合，可是如果他不答应，就会OOC。
　　原主是要爱到多么卑微，才会苦等两年，哪怕对方主动一次，就一定会答应，不顾一切地回到那个让他伤心的人身边？
　　而许未名明知他性格内敛，绝不会主动提出来，却让他等了这么久，又在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冷清之后再次来撩拨。
　　按照程煦的标准，四舍五入这就是一个渣男了。
　　“你为什么这两年不来找我？”
　　程煦知道答案，也从录像里看到了他如何与父母对抗，但是云端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问。
　　“等有时间了，我再慢慢告诉你。”许未名俯下身，温柔而虔诚地揉了揉他的发丝，“你还喜欢我吗？”
　　“你都问了几遍了？嫌不嫌丢人？拍戏呢，有时间赶紧去背台词。”程煦撇过头去不看他。
　　许未名笑得宛如初遇，也不再纠缠，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程煦：唉，又是一个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可怜孩子：）如果他们一层一层一层地拨开我的心，就会发现我只想让他们叫爸爸。】
　　【868：……宿主要是不能OOC，打算怎么降爱意值啊？】
　　【程煦：=w=爱情都是激素作用下的错觉，人到底是自私的，都是渣，只是渣的契机和程度不一样。小名名以为自己有苦衷，以为自己打通了父母这关就算合格了。可是他身处娱乐圈，一旦遇到更大的舆论风波，你说他会不会再次变成渣男？】
　　【868：(_;报告宿主，无法分析。】
　　【程煦：不会分析也没事，你把叶唯拍的那几张照片保存好，必要的时候咱们发个微博～】
　　【868：好的(*^_^*)】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看起来宿主有办法，他觉得很安心呢。
　　顾双当天晚上没有理会叶唯，一句话也没说，独自一个人窝在卧室里喝了很多的酒，醉了就躺在床上直接睡着了，第二天索性向公司请了假。
　　在梦里，他问那个笑起来总是干净漂亮的人，我不陪他们了，以后只陪你，好不好？那个人说，好。
　　倏而梦境散落一地，如同坍塌的碎瓦。
　　第二天叶唯拍完最后几场戏，顾双依旧去接他，到了片场，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摄像机后的程煦。他想去打招呼，哪怕只是寒暄两句也好，但是许未名黏在程煦身边，让他不敢接近。
　　叶唯自诩对顾双动了真感情，见到对方这副模样，心里陡然升起粘腻苦涩的厌烦。他还是没想明白昨天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小声试探，顺口拨火：“他们两人也太过分了，知道你在这里还敢这么放肆……”
　　顾双挑了挑眉，问：“有多过分？”
　　叶唯像是得到了救赎，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拿出来给顾双看。他昨天觉得程煦和顾双之间气氛不妙，还期待顾双能把程煦好好教训一顿，结果程煦今天和许未名眉目传情，毫不避嫌，心情反而比他还畅快。
　　他翻得越来越快，一百多张图片，几个视频，其中一个许未名故意去牵程煦的手，被程煦甩开之后还不死心，旁边的人都没当真，哄笑不停，当然没注意到还有一个悄悄录视频的叶唯。
　　“是很过分，所以呢？”顾双像是在问叶唯，又像是在问自己。
　　叶唯愣了愣，心里泛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索性把心里的疑问直接说了：“他不是你的人吗？我……我担心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拥有纯爱文第一大姓氏·但偏偏不是主角·总裁·双：这误会大了。


第36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8）
　　“他是我的人？”顾双怒极反笑,  “我倒是想啊。”
　　叶唯像被雷电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他自己说的，他是你的人……他自己说的啊。”
　　顾双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透过叶唯那双上扬的桃花眼,  看到了一团浆糊。
　　出席宴会上八面玲珑，嘴甜得要命，总让他觉得带在身边极有面子的叶唯,  怎么也不会动脑子了？
　　他顺手将屏幕往上一滑，果然看到了曾经出现在微博上的那几张图片，他看了无数遍,  那两人在夜色中拥吻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旁人都是点缀。
　　“跟在我身边的人,  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要是放在我公司里,  早就被我辞退了。”
　　叶唯脸色煞白,  却还不死心,  颤声问道：“你对他这么好，是因为你真心喜欢他吗？”
　　他问出来之后立刻就后悔了，这样无异于暴露自己的心意，破坏他们之间各取所需的交易规则。
　　顾双却懒得计较这一点,  两年了,  他埋在心里的事实在需要倾诉：“是因为我对不起他。”
　　.
　　许未名非常用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比如他如果要演手臂受伤的场景，虽然不至于真把自己的胳膊打断，但他会去搜刮电影中广受好评的那些相关片段,  去健身房单练一条胳膊、练到酸痛，体会一下脱力的感觉，再对着镜子演练无数遍。
　　许未名入戏快，打板声一响，他就是故事里的人，场外喧嚣纷扰都入不了他的耳朵。
　　开拍之前，他是顾氏娱乐里不起眼的三线艺人，有戏可演，但运气不好，从来掀不起水花。这次程煦将他放在焦点，他平日里的温和终于褪去，似乎天生带着一股执拗的叛逆心，谁说他演得不好，他便要证明给谁看。
　　把胳膊练得酸痛再来演受伤场景这件事，是那个演男配的爱看八卦的小演员发现的，他联想到许未名在片场试图牵导演的玉手被甩开的事情，有一天严肃地问许未名，是不是想通过出类拔萃的演技来泡导演。
　　程煦就在旁边，摆出事不关己的清高模样。许未名冲他一笑，笑里夹杂着脉脉的情意：“要是演技好就能泡到导演，把胳膊练废了我都愿意。”
　　又是一阵哄笑——只要没传到观众眼里，圈子里都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程煦嘴角抽了抽，懒得和许未名计较这些肉麻的话。他最近对许未名的态度一直保持着客气的疏离，戒指没有戴回来。许未名苦苦地黏着他，他不拒绝，也不亲近，爱意值就这样在冷淡中被消磨……
　　终于在某一天下降了10。
　　脑海中的小系统幸灾乐祸地狂笑，程煦压下烦躁感，决定等电影拍完了再给许未名放大招。
　　电影开拍之后，宣传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程煦刚刚站稳脚跟，名声热度还没散去，顾双有专业的团队，将声势造得沸沸扬扬。
　　热度来了，嘲讽也就来了。大部分人对程煦的新作品都不看好，现在要拍以战争年代为背景的电影，一般不是要牵扯点家宅兴衰，就是要上演爱恨情仇，再不济也要泼洒振奋人心的热血，否则根本没有观众会买单。
　　而他们认为程煦的新作品三者皆非，不伦不类，男女主角看起来连感情戏都没有；主角都是年轻人，没有几个家喻户晓的老戏骨撑场面；唯一一个称得上流量明星的叶唯还是个小配角，甚至都不在主演名单上。
　　几个年轻的主演都是刷微博的，看到这些消息也忍不住犯嘀咕。唯有许未名完全不受影响，还会安抚别人，说有云导在我们一定能红。这时候旁人就会添几句调笑，说他都快成云导的头号粉丝了。
　　电影杀青那天，叶唯接到的采访里问及了他与许未名的关系，主持人尖锐地刺探，问他作为当红流量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人做配角，是否觉得不甘心。
　　叶唯迟疑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的确被这个问题点燃了，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客客气气地说：“都是顾氏的艺人，没什么不甘心的。”
　　他答得不情不愿，又因为情绪原因没控制好表情，随即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随着叶唯的采访提高了电影曝光，对手也买了通稿，找几个做杂谈的公众号作为代言，翻来覆去地也不过就是要说：云端的这部电影看似标新立异，实则不知所云，根本不可能火，也拿不到奖。
　　他们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从几张电影海报里，他们就推测出了整个剧本。
　　那些空穴来风的诋毁，程煦不放在心上。他的目标是萤火电影节，只要把电影做好，让许未名的演技得到最大的发挥，令电影节主办方的注意和欣赏即可。他负责铺路，剩下的他无权也无须干涉。
　　谩骂不过是白送热度，他又没有做亏心事。
　　不过，他也不能白白让人骂了去。
　　电影上映的第一天开始，原本一边倒向负面的言论却在悄悄变化。
　　首先程煦本身就通过上一部电影打出了名堂，慕名前去欣赏的观众不少。赞叹之声一点点破土而出，本该埋没在大片的嘲讽之中，却被程煦用系统仔细筛选，一个个给买了转发、评论和头条。
　　原本没什么关注的一些粉丝或者观众悄无声息地多了几万、十几万的转发，挂在微博首页上。这些机械的转发如同诱饵，渐渐真正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正因他们不是公众号，也不是段子手，没有人气累积，对程煦的新电影发自内心的赞美，才显得更为真实诚恳。
　　西瓜炒肉：云端导演的新作也太好看了吧，女主角推开男主角的那个镜头我哭了。
　　灰灰：……看似是在描写战争年代的残酷，最后落笔却在自由。表面上看，禁锢女主的是科研机构，实际上真正束缚她的是她的责任心。她对这个虚伪的年代深恶痛绝，却想为M国出一份力，自相矛盾，男主心中向往自由，单纯又偏执，所以才要不顾一切地拯救她。
　　王总不凉：谁说男主不爱女主呢？明明从头到尾一句明显的台词都没有，可是最后那个眼神里满满都是爱慕啊！许未名的演技太棒，圈粉了。
　　程煦往下翻，发现之后还有什么“爱一个人与外表无关，哪怕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求救信号，也承载了灵魂的信息”之类的酸话，点进账号发现是个男观众，程煦几乎怀疑这是许未名拿小号自己发的。
　　这些评论倒是让程煦有些愧疚，他最初只是想和团队打造一个适合许未名的角色，电影中深沉的探讨，都是由这个不单纯的商业目的衍生出来的。
　　人对一件事的看法，很容易被他人的评价左右。尤其是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微博就是常用搜索引擎，他们搜索这部电影或是演员，第一眼跳出的是这样正面的评论，就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好感，而后把它加入观影清单里，所以正面的头条热搜有时候比广告还管用。
　　萤火电影节的奖项并不特别偏重商业片或者小众文艺片，而是会综合考量流量和实力。规则太多，但简而言之，电影本身的热度，是会影响到男女主角被提名的机会的。
　　许未名最终得到了萤火电影节的提名。
　　程煦并没有给许未名送金手指，演技是他自己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程煦只是给了一个适合他的角色，人有疏漏，未必每天都在表演的最佳状态，正因角色和他的性格相契，偶尔因疲倦而在角色与演员本身之间生出的裂纹，都会被巧妙地掩盖过去。许未名偶尔慵懒、倦怠，但眼中仍然不服输，他在程煦面前，哪怕成了一个入戏太深的疯子，也绝不会让自己因疲惫降低专业水准。
　　这样的眼神，恰好符合了男主角哪怕一路艰辛困苦也要铤而走险的执着。
　　许未名对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理解很诡异，但演的时候程煦由着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了，于是成就了荧幕上的一往情深。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一串求救信息而相识，中间几番奇遇促成他们紧紧相连的命运。爱虽没有说出口，亦在举手投足之间。
　　巧合多了，便是水到渠成。
　　萤火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提名，还有许未名在网上得到的一切赞誉，都是他应得的。
　　许未名当然不知道程煦对他的欣赏，他只知道程煦从那句“随便你”之后对他冷淡如冰窟，杀青之后更是一句话也不主动说，他没话找话聊，程煦也都敷衍，好像盼着他的一腔爱情的火苗赶紧灭了。
　　许未名极度委屈，不敢确定程煦心里是否真的想复合。在得到提名之后，正好借着感谢的由头，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就看他们一起拍的那一部。
　　程煦想拒绝，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前有许未名买好的两张电影票，后有系统的OOC提醒如同悬在他脑袋上的一把刀。
　　他答应了。
　　这次程煦注意到，许未名戴上了他们当时的“结婚”戒指。他忍不住仔细端详对方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素圈戒指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精心擦试过的戒指，都会染上主人那份谨慎的情意，一眼看去就和出门时才仓促整理的东西不同。
　　之前许未名从没有戴着它在程煦面前表露忠诚，这无可厚非，有些人分开后会用怀念来惩罚自己，时时将信物带在身旁。但许未名不会，他小心翼翼，把怀念藏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懦弱的是自己，逃避的也是自己，摆出一副痴情的样子不能赎罪。
　　程煦自己没有戴戒指，也没有点破许未名今天手指上的不同。
　　在场观看电影，比拍摄时透过监视器更为震撼。他的镜头简单干练，摄人心魄，许未名在情绪爆发时的微表情被特写镜头完美地捕捉下来，惊艳、恣意而张扬。
　　屏幕上的男主对女主轻轻说道：“我是来救你的。”
　　而后音乐陡然一转，科研所的人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追了过来。主人公以为事情有转机时忽然四面楚歌，这是经典的故事情节，用的也是经典的拍法，却因故事不同寻常，衬出了一对落难人的悲切。最后他们绝处逢生，自然也带走了观众霎那间的呼吸和心跳。
　　女主角喜极而泣，对他说：“你就是我的希望。”
　　台词响起的同时，许未名拉起了他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在安静而拥挤的小影院里，将手掌的温度和戒指凉凉的触感都传递给他。
　　电影散场，喧闹和灯光一齐涌上来，许未名仍然握着他的手，涔涔薄汗从指尖渗出。
　　“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了。”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许未名才说，“我以前做得不对，伤害了你，离开了你，还没有给你一句解释。现在我把过去的事都解释清楚，重新追求你一次好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从此以后就只和你做朋友，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程煦沉默，在他的记忆里，他苦等了两年，却始终没有迈出和解的第一步，因为他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受害人，被甩在身后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
　　两年了，许未名才终于想起来，要给他一个明白了？
　　“你早就解释了啊……你不是说，和我在一起没有前途吗？”程煦盯着他手上的戒指，一字一顿地说：“我还记得那天，你说你想当影帝，想在演艺圈打拼出一番事业，所以我说，我想给你量身打造一部电影。可是你说我们名气都不够，你说我做不到，你说我们在一起……没有前途。”
　　许未名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他当时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却原来在程煦的心上留了那么久，伤口早就鲜血汩汩，爱意早就随着血液枯竭。
　　【868：叮，主角爱意值-200，当前爱意值290/100。宿主，为什么……】
　　【程煦：宝贝儿等会，别破坏气氛。】
　　许未名想对程煦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拉开一个难看的弧度：“我想回咱们家里看看了。”
　　程煦当然同意。
　　两人曾经同居过的小公寓，一室一厅，整洁干净，家具摆放还和原先一样，枕头也是成双，只是两年没有躺过第二个人了。
　　许未名鼻尖发酸，他们坐在沙发上，喝着热茶，心里满溢着鲜血般温热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今天也是画风疼痛的一天呢~


第37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9）
　　他终于将埋在心里两年的心事和盘托出：“当时我家里出了点事情,  我父母情绪不太好，后来生意也做不成了。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把我们两人的事情告诉了我父母,  他们……反应很大。”
　　程煦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谁不想在亲人的祝福下和爱人白头偕老？他们连婚礼都是悄悄举办，婚戒也不算昂贵,  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是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孤儿，但许未名不同。即使如此，他的猜测还是让他伤透了心：“未名,  你当时……逃避了吗？”
　　许未名没有说话，答案已经心照不宣。
　　“既然你当时就做出了选择，那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
　　【868：叮,  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190/100。】
　　许未名紧紧抱住了他：“我已经让他们接受了,  如果你愿意,  找个时间就可以带你见他们。这次我不会再逃避,  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程煦喃喃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这两年一回家就一哭二闹三下跪，他们都怕了我了。”
　　程煦才终于安下心来，埋在许未名怀里,  寻找丢了两年的温暖。
　　过后,  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戏谑地说道：“你前两个月才说只求和我当个朋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许未名和他十指相扣，俯视着仰躺在沙发上的他,  衣衫贴着衣衫：“对不起，我和你还是当不成朋友，我一看到你，就想***。”
　　程煦露出一个有些挑衅的笑容：“你来啊。”
　　然而此时他的内心并不轻松。
　　【程煦：为什么外界声音也会有屏蔽词啊？我好想听他说点糟糕的啊啊啊啊！听不到***我***不起来！！！】
　　【868：……】他是个纯洁的系统，什么也不懂。而且他已经懒得问宿主为什么不拒绝了。
　　不就是七情六念吗？呵，人类。
　　透过深爱的人那双眼睛，就能看到情动的自己。
　　许未名俯下身去，在他的耳垂上亲了几下，程煦立刻弓起身，没什么杀伤力地嗔了几句，听起来格外地轻。
　　“你不仅心里记得我。”许未名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又说：“其他地方……这里……还有这里，也都记得我，都在欢迎我呢。”
　　“早就不记得了……”程煦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气，呼吸都困难了，还非要在这种微妙又暧昧的时候和他顶嘴。
　　许未名眯起眼睛：“因为顾双把你喂饱了是不是？”
　　程煦顿时觉得一阵奇怪的酸楚从心口漾开：“你提他干什么？”
　　“他比我温柔吗？”
　　许未名继续问着，程煦窥见他眼中的不甘和懊恼，像在恨那个填补了程煦空窗期的情敌，却更像在恨自己。
　　“没有！”程煦差点就哭出来了，但还是死咬着供词不松口，“我更喜欢你……”
　　明明他和顾双毫无关系，但说出这句话来，还是带着一点快意的报复。
　　许未名听到了“更”字，满腔恨意没处发泄，温柔的动作荡然无存。
　　两种汹涌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痛多一些，还是痒多一些，横亘在心口的刺划开了悔恨与耽溺的分界，留下两处灼热而污糟的伤痕。
　　能触碰到灵魂的唯一方法，便是去触碰躯壳，他们的灵魂透过唯一能打开的入口相合相契，锁找到了匹配的钥匙，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时刻了。
　　只是这份思念积攒了两年，在短短的时光中被言语和行动翻来覆去地倾诉。
　　最终程煦长长叹了一口气，脑子里乍然空白。从来都是许未名在他耳边说些肉麻的话，此时他也想说，只是没有合适的辞藻去形容，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开着痛觉屏蔽的程煦忽然无力，差点对着墙壁跪下来，才发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其实倾诉交流感情这种事，时间不能拉得太长。
　　不过程煦哼着歌在脑海中伤害自己的小系统，也不觉得无聊。
　　【程煦：嘻嘻，真好，休息好了还想来。】
　　【868是个兢兢业业的系统，不像自己的宿主一样玩忽职守、乐不思蜀：爱意值没涨，好奇怪。】
　　【程煦：我和他可是曾经分手过的，就算进行灵魂之间的欢声笑语，也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更不代表多一分复合的希望。他的心结在于因为父母的反对而欺骗了我，现在他父母没有见过我，问题没解决，爱意值不会上涨的。】
　　【868：可是也没有下降啊。】
　　【程煦：我让你保存的叶唯拍的照片呢？】
　　【868：在呢0_0】
　　【程煦：把那些照片加一些噪点，处理得更模糊，看不清脸最好。等许未名得到了影帝，就开个小号把照片用微博发出去，帮我联系那些粉丝多的八卦号，把内容复制给他们，越多越好。如果这次没得到，就再等等。】
　　【868：QAQ宿主……】
　　【程煦：怎么了？】
　　【868：QAQ你好残忍。】
　　【程煦：有时候对一个人残忍未必不好，不然等我走了他还爱我，难道他就更幸福吗？而且我质问他的时候他的爱意值一直在下降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没底啊，他是不是真的劝服了他父母都不好说，等见公婆的时候就知道了。微笑.jpg】
　　许未名在电影上映之后身价几乎翻倍，陆续有了通告。公司为了弥补叶唯之前采访谈到许未名时的表情失控，特意在叶唯的几个通告里也拉上许未名出席，刻意促进互动，营造他们关系良好的假象。
　　经过这数月的虚假互动，叶唯的粉丝先是对公司的营销买单，呼吁大家息事宁人，而后又有一些反对捆绑炒作的声音慢慢浮现。
　　许未名的微博评论下嘲讽和鼓励的留言旗鼓相当，都是叶唯的粉丝，咒骂的声势太过浩大，居然在电影下档之前把许未名又刷上了热搜，导致电影在最后几天里，票房涨幅还上升了一些。
　　萤火电影节的颁奖礼在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中开始，各个提名电影的主创团队踩着红毯入场，依次落座。程煦和许未名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男主，之前又在片场“打情骂俏”。大家都自觉让他们坐在一起，许未名也笑着接受，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
　　典礼由歌舞开场，气氛烘得正浓，主持人在掌声中登台，清透的嗓音朗读祝词。大屏幕上播着由提名作品中精彩片段剪辑成的短片。
　　终于到了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时，程煦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差点让系统透过开奖嘉宾手里的信封去看里面的名字。
　　开奖嘉宾拆开信封，读出获奖结果：“获得最佳男主角奖的是……许未名！”
　　镜头打到许未名这里，也照到了程煦的半个身子，大荧幕上立刻映出两人难以掩饰的欣喜，紧接着许未名略带紧张地起身，一边鞠躬一边接受祝福，在如雷的掌声中上台领奖。
　　“真的成功了。”程煦松了口气，不由地喃喃自语。
　　他想，成功了，自己就该走了。
　　这是为许未名计划好的人生巅峰，亦或许是他演艺之路上又一个新的开始。无关私情，程煦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
　　在特殊时期，许未名的微博已经交给团队去打理，他自己看都没看，满心想的都是找个时间把程煦带回家里见父母。
　　程煦也没有反对，只是也不兴奋，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连给父母带的礼物都自己包了，装作是程煦精心挑选的。
　　程煦知道许未名这样的忙碌没有用，但还是因为OOC限制不能阻止，同时自己也懒得阻止。这么说来，他确实对许未名有些残忍了。
　　两年前错在许未名，两年后错在自己，既然两人都有错，就互相伤害吧，你一刀我一刀，非常公平。
　　许未名的父母都是经商的人，只是事业跌到谷底之后，面上难免显出憔悴之态。即使许未名已经给他们做了两年近乎逼迫的心理建设，他们看到程煦的时候，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程煦调查过许未名向父母再三恳求的画面，确定两位长辈的神情都不像是完全接受的样子。见了面，只怕冲击力会更大，原来说好了的事情也说不好了。
　　程煦自信心满格，觉得这次见面绝不会顺利出柜。
　　许未名的父母神态也确实复杂。
　　和他们的儿子一起走进来的这个漂亮的男人，是圈子里的知名导演，他们也看了他的采访。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穿着干净得体，虽然为了迎合他们而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却有种精致而脆弱的疏远感，让他们平白觉得眼前的人轻易碰不得、说不得，说了重话，就会让他伤心。
　　许未名烧水泡茶，兴冲冲地端着茶壶来到客厅，便听到自己父亲带着颤音的问话：“你们两人，在一起多久了？”
　　许未名知道以云端实话实说绝不拐弯抹角的性格，一定会把分开两年没见面的事抖出来，帮他说：“差不多五年了，前两年拍戏比较忙，见面少一点。”
　　气氛却这样尴尬下来，许母沉默很久，才对程煦说：“孩子，有些话虽然你未必爱听，但我们还是要挑明了说。”
　　程煦僵硬了片刻，回道：“您说。”
　　哪怕被近年来开明思想的风吹了个满怀，很多长辈骨子里在意的，仍然是传宗接代。哪怕被许未名坚决的态度吓到，还是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儿子痛改前非，能做回所谓的“正常人”。
　　话才起了个头，许未名就打断了：“爸！妈！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带他来只是通知你们，不一定非要征求你们的同意。我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不会再改了！”
　　程煦感到自己的手被许未名紧紧握住，手上薄汗昭示了许未名的紧张。
　　【868：主角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200/100。】
　　数据往往是最令人讽刺的，200%的爱意，便是愿为爱而死、为爱挫骨扬灰，并怀有极大的希望。但无限的希望和莫大的勇气，最后都可能折在他人异样的眼光中。
　　程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轻对许未名说：“如果害怕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了。”
　　许未名一时语塞，被爱人否定的滋味让他不知所措。
　　程煦转过头面对两位长辈，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您二位彼此陪伴了这么多年，难道价值仅仅是养育了一个孩子吗？让未名和女孩子结婚，他就会幸福了吗？”
　　许父接话：“当然不是，但是我们当年也不是刚结婚就蜜里调油，就是慢慢相处有感情了，后来有了孩子，才……”
　　程煦抓住了一个反驳的点，就不会让对方说完：“所以您宁可牺牲一个女孩子一辈子的幸福，也要去赌，赌他们一定会日久生情、夫妻和睦。您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彼此怨恨，未名会不会一辈子活在对我和妻子的自责中，会不会对您二位恨之入骨？”
　　许未名愕然，忽而笑开了，当着自己父母的面，故意在程煦脸上亲了一口：“我不会的，你如果不要我，我就给你当一辈子的备胎。你都嫁给我了，我不能不负责的。”
　　许父许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许父更是脸色煞白。
　　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尴尬。
　　不知沉默了多久，许父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年轻人的爱情我们不懂，也管不了。反正你们过不了几年也要后悔，我们现在掺和，你们也听不进去，到时候不要后悔爸爸妈妈没有提醒。就算未名和你玩了几年，最后还是要好好结婚的。”
　　人心里总有一两根执拗的轴，怎么摆弄，都转不起来。许未名的父母也不例外。
　　要让这样的人妥协，比登天还难。
　　如果程煦是深爱着许未名的云端，这口气他可能会生生咽下，委曲求全，盼望着多年后用真爱打动许家父母。
　　但他不是，他的时间很宝贵，他的耐心也很有限。对这种摆明了嫌弃他的人，他是不会由着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到自己头上的。
　　他笑着说：“那更好，我不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868：我的宿主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完成任务机器
　　程煦：嘻嘻


第38章 影帝是我前男友（10）
　　许父许母都愣了。
　　许未名也愣了。
　　程煦从许未名的眼睛里看到惊异与心酸,  不禁想到两年前的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争吵和莫名其妙的抛弃,  是不是也是这样迷茫，这样痛苦？
　　“未名，对不起。”
　　程煦倒没有太愧疚,  他觉得他好歹道了歉，胜过两年前那个一言不发就摔门而去的许未名。
　　“在一起五年，你们就只有这点决心？”
　　许父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讽刺,  程煦却毫不在意：“从您的言辞里，我看不到您对我一丝一毫的尊重。无论您对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偏见，我都没有资格,  也没有义务一点一点地纠正。我只知道哪怕男朋友再优秀，感情再深,  我也不能和一个不尊重我的家庭相处。”
　　许未名好像魂都飞了,  双眼失焦,  不知道在看哪里。
　　“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啊。”
　　程煦没有理他，只喝了一口茶，便站起身来：“我先告辞，就不浪费您家人团聚的时间了。”
　　“你看看人家甩你甩得多果断,  瞧你这点出息,  你可别倒……”
　　倒贴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许父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同起身的许未名。
　　“您如果不同意，早就该告诉我，为什么要虚情假意,  骗我把他带过来给你们教训一顿？我不是来征求您的意见的，您早说不同意，我就和他藏一辈子！”
　　他连钥匙都没拿，站起身便夺门而出，追上了程煦。
　　程煦还沉浸在冲击长辈腐朽价值观的成就感里，冷不丁被许未名一把抓住手腕，皱眉嘀咕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喜欢从后面拉我的手腕？”
　　许未名听这话没头没尾的，也懵了一下：“什么？”
　　“没事，我们分手吧。”
　　许未名抱住他：“不行，我不同意。”
　　程煦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被压得闷闷的：“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分手。”
　　【868：宿主，您提分手的语气不够心痛，不符合“痴情”人设，OOC程度正在上升，请投入感情扮演角色。】
　　【程煦：……】
　　程煦狠下心，一把推开许未名，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我不想看着你为了和我在一起过得这么辛苦！”
　　【程煦：宝贝儿，现在呢？】
　　【868：OOC为零o(^▽^)o】
　　“别哭，我不辛苦。”许未名好像知道他要哭一样，拿出纸巾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只要你不离开我，你不想见我父母就不见，一切事情我来应付，只要回家能看到你，我比什么都开心，好不好？”
　　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恳求。两年的等待已经磨去了他的一切棱角，满心满眼只剩下和程煦在一起这一个念头。
　　“可是那样又能维持多久？你逃避过一次，什么时候会逃避第二次？我不知道……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许未名怔住，程煦甩开他的手，留给他一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如果当年勇敢一些，爱人就会多信任自己一些？
　　【868：叮，主角爱意值-90，当前爱意值110/100。呜呜呜呜宿主加油！！！宿主还好吧？宿主别难过QAQ】
　　【程煦：我没事，倒是宝贝儿你这么脆弱，我觉得你应该多看点虐恋情深来壮胆。】
　　【868：……】
　　【程煦：之前那些处理过的照片差不多可以发微博了，联系几个公众号，炒得热一点。】
　　【868：都闹过分手了还要发啊？】
　　【程煦：没看他还有110点爱意值吗？要乘胜追击啊。】
　　【868：……】他再同情没良心的宿主就是大傻子，真的。
　　.
　　刚刚拿下萤火影帝的许未名，正春风得意，便被一盆脏水泼成了落汤鸡。
　　起因是一条微博、几张照片，照片上他和程煦拥吻纠缠在一起，虽然模糊得看不清身形和面孔。但营销号看图说话，说得偏偏又是事实。许未名一直不温不火，还没有见过这样大规模针对自己的“抹黑”行为，一时间有些慌忙。
　　点进评论，他却松了一口气。即使其中有几声谩骂，也都淹没在了理智的讨论中。
　　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这么黑的天，是男是女都看不清，就说是云端导演和许未名？这波节奏带得仿佛当围观群众是瞎子。以后谁晚上随便拍个照片说是当红明星，都能造谣抹黑了。
　　许未名看不清幕后推手到底是谁。能偷拍他与程煦一起参加饭局后的亲密照片，多半是公司里的人。
　　如果是公司里嫉妒他拿到角色、获得影帝的，就应该做得绝一点。从他们在饭局上相遇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夜间幽会也不知道多少次，那人完全有时间找几个狗仔抓到更高清的照片。
　　那人没有，所以他不想置许未名于死地，给他留了一个轻易就能洗白、甚至能立刻翻身炒作的黑料，还想把他和程煦的事情抖出来。
　　顾双？
　　不，不对，谁会给自己公司刚刚拿下影帝的艺人爆料同性疑云？再喜欢程煦，顾双也是个商人，不会拿艺人的名声冒险。
　　许未名真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公关团队很快发了严正声明，并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许未名丝毫没受影响，甚至还涨了几百万粉丝，微博评论下全都是爱你么么哒，心疼你被泼脏水。舆论一片和谐，通告一个接着一个，他的形象丝毫未受影响。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剑走偏锋，做梦的时候买营销号自炒了。
　　唯有程煦在筹备新电影的时候接受采访的一个视频，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程煦还是干净漂亮，似乎这个迷宫似的圈子从没有将他改变分毫。记者尖锐地提问：“网上说您和许未名有暧昧关系，是真的吗？”
　　程煦对不讨人喜欢的记者一向报以厌恶和沉默，但这次他却破天荒地以微笑回应：“我很欣赏他，是因为他在演技方面有天赋、有灵气，也很有毅力。我对他的欣赏，和欣赏一切为艺术付出的人是一样的。如果我和他有暧昧，那我和圈子里所有为镜头付出的演员和幕后工作者，大概都有暧昧吧。”
　　许未名知道他不爱说话，有时候对着自己都少言寡语，被调侃几句就恨不得缩进被子里。但这次程煦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长到让他想一字一句地珍藏，压在枕头下，也许能驱散他接连数日的噩梦。
　　八卦硬生生被掰成了关于艺术的探讨，一群记者被程煦身上的凛然正气吓退，再也没问过刁钻的问题。
　　这个采访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终还是忍不住相思之苦。他不想在碎片似的视频里看到程煦，他想面对面见到那个人，哪怕那个人只是伏在案上默默画着分镜，自己只能搬着椅子坐在旁边凝视着他，任由光阴虚度，也比现在这样好啊……
　　如果当年没有怯懦地逃避问题，如果当年他就有与父母摊牌的勇气，如果当年他就能说出“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可以和他藏一辈子”，是不是程煦就不会对他失望？
　　如果程煦没有对他失望，是不是一切都可以重来？
　　程煦坐在书桌前端详着电影的分镜手稿，女主角发出求救信号时躺在工作舱里、男主角打开工作舱的这两个画面，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868：宿主，左前方10米检测到主角。】
　　许未名的钥匙程煦一直没有拿回来，他敲了几下门没听见回应便开门进来了。程煦打开书房的门，看到他也不惊讶，淡淡问了句：“你是来还钥匙的吗？”
　　许未名一时语塞——程煦总有办法用一句简单而不失分寸的话把他噎得半死。
　　“你不要我了吗？”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许未名的话听上去分外可怜。
　　程煦对他笑，却拒绝了他伸过来想要拥抱的手臂：“不是我先不要你的。”
　　一时冲动夺门而去的是你，能让人守着戒指等你两年已经是不容易，两年后给出了能让父母同意的承诺却没做到，还要人全心全意地信任你？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程煦没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悔恨已经足够让许未名撕心裂肺一段时间了，其实如果系统商店里有快速纾解心病的药，他很愿意给许未名买一颗，但是没有，因为后悔这病无药可医。
　　他最后问许未名：“你看到那条偷拍我们照片的热搜了吗？”
　　“看到了，你知道幕后推手是谁吗？”
　　程煦摇摇头，并在心里很破坏气氛地接了一句对不起，是你管理员爸爸我。
　　“我只是想问，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大家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被唾骂、被铺天盖地的舆论压死，你会怎么做？”
　　许未名脱口而出：“我会放弃演艺圈的事业，和你在一起。”
　　这样果断的回答，程煦始料未及：“你……不是把演戏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
　　许未名似乎从这话里嗅到了转机，语速也更快了：“不是的，我对演戏与其说是热爱，不如说是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不得不去做……很玄乎。我这些年赚的钱已经足够让我们衣食无忧了，如果要我退圈，找个离父母远些的地方住，我也是愿意的……只要和你在一起。”
　　程煦真有点无言以对了。
　　许未名继续说：“我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随心所欲，找到心爱的人，和他共度一生。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就是我认定的那个人了。所以，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许未名：他愿意？他不愿意？他愿意？他不愿意？


第39章 世界二结束，世界三开始。
　　这不是程煦想要的回答。他想看到的,  是许未名犹豫不决，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择前者。然后他就可以说,  你看，你不够爱我，我们分手吧。
　　虽然有钓鱼执法的嫌疑,  但效果应该不错。
　　可是许未名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就选择了程煦。
　　“就算你愿意，我也不会同意。”程煦抬起头,  翻涌的情绪在眼中酝酿，“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为我放弃家庭和事业。至于你父母的事……那天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既然得不到尊重,  我也不强求。”
　　【868：叮，主角爱意值-10,  当前爱意值100/100。】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没有了,  我明天就会搬家,  搬去上次你送我去的那套别墅。”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搬家了，不再留恋了，他要与过去彻底诀别。
　　【868：叮,  主角爱意值-1,  当前爱意值99/100。恭喜宿主做到了！】
　　许未名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不知怎么地，程煦忽然很想划一根火柴把那熄灭的光给点上。这大概是心软的感觉。
　　许未名轻声问道：“走之前可以抱我一下吗？”
　　他没有希望了，就不会再纠缠。
　　“好。”
　　他们最后还是紧紧地拥抱了。
　　许未名从口袋里拿出公寓的钥匙，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还给你。”
　　程煦接过钥匙,  一时无话。恍惚沉默之间，许未名已经踏出公寓，轻轻关上了门。
　　程煦收敛起酝酿过的情绪，拿出手机给顾双发了短信：我和他分手了，能和我出来喝一杯吗？
　　他的手机两年来也一直没换，如果把短信翻到最顶端，他就会发现，两年前的自己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只是上次他拿顾双当作亲近的朋友，与顾双不醉不归，畅聊了大半夜。
　　这次他不是去喝酒的，是去算账的。
　　顾双答应得很快，程煦甚至能透过屏幕嗅到他的期待。
　　包厢里只有两人，桌上精美的菜色都入不了程煦的眼，他不顾劝阻拼命给自己灌酒，最后也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醉了。
　　“别喝了，说说话吧。”顾双很担心，一味灌闷酒只会让程煦心里更苦。
　　“有什么好说的呀。”半醉半醒，故意装醉的程煦说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哦，对，我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顾双笑得很温柔。
　　“未名告诉我，当年他和我提分手，是因为有人把我们两个的事情……嗯，告诉了他爸妈。”程煦歪着头，表情极其无辜，“学长，你认识那个人吗？”
　　程煦以前叫顾双学长，他继承家业了之后才叫顾总。久违的称呼忽然击垮了顾双的防线，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忍住了认罪的冲动，试探道：“你们当年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你说呢？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我当年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啊。”程煦对他眨眨眼睛，“要我说呀，拿萤火影帝的应该是你，你是被总裁耽误的影帝。”
　　酒香浸透了这间沉默的屋子。
　　顾双心里最后一层伪装也溃不成军：“是我，对不起。”
　　程煦喝酒不上头，脸色一直是白的，他坐直了身子对顾双说：“我能理解你，就算没有你，我们早晚也要面对这个问题。但是，我不会原谅你的。他以后会有大好的前程，可是他的前途里再也没有我了，所以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嫌顾双心里不够痛似的，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说：“谁说我只能选你们两个了？我这么好看，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顾双心里痛着痛着，听到那句“我这么好看”，痛极了反而笑出声来：“是啊，我也只喜欢你的颜值。”
　　程煦一副烂醉的模样：“肤浅。”
　　顾双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但其实他本来也不该心存侥幸，轻易地原谅自己。
　　他用卑劣的手段拆散两个相爱的人，不配得到原谅，更不配得到自己喜欢的人。
　　【868：叮，角色顾双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99/100。】
　　萤火电影节的影帝之后，许未名的优秀资源一个接着一个排山倒海而来，作为公司的后起之秀，他不断地被拿来和叶唯比较。
　　许未名演技精湛，在大荧幕上的表演也毫无死角，而叶唯虽然只有那么几个镜头，神态却不够自然，爆发力也一般般，单拎出来甚至会让人觉得那是电影的败笔。
　　观众总是会为默默无闻却有实力的人打抱不平，有营销号看准了这个时机，将叶唯被采访时提到许未名、表情失控的片段拿出来，又不知从哪里弄来叶唯在电影片场顶撞导演的视频也放上了。
　　叶唯被突如其来的冷饭糊了一脸，评论里一水的嘲讽声，虽然没有让他一下子人设崩塌，但也着实让他郁闷了好几个星期。
　　更重要的是，这次风波过后根本没有电影导演来找他了，都知道他在大荧幕上演技尴尬，演得不好还怼导演。连几个精品电视剧的合作方都不愿意给他内定，试镜的时候他又被别人比了下去，最后拿到手的只有调色感人、剧情无话可说的雷剧。
　　艺人的形象是有限度的，经不起雷剧的消磨。接了一部大制作电影，反而让他的人气开始走下坡路。他真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
　　【868：宿主，我们什么时候脱离？】
　　【程煦：尽快脱离吧，脱离之后我要去传送中转站歇一会儿。这次没理由去国外了，只能猝死。】
　　【868：好的。】
　　程煦在家里边刷微博边吃饭，不小心卡到了鱼刺，求生欲让他赶紧塞了两口大馒头，这时脑子里忽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他眼前天旋地转，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四面纯白的传送中转站。
　　【程煦：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868：0_0宿主说要尽快猝死啊。】
　　【程煦：那我不就变成吃馒头噎死的了吗？？？】
　　【868：对！】
　　【程煦：对？？？】
　　程煦为自己光辉形象的崩塌哀嚎了几分钟才镇定下来。
　　马要向前跑，人要向前看。逝去的光辉形象已经不能挽回了。
　　【868：下一个世界代码A03，宿主想选择什么样的角色？】
　　【程煦：还是给我筛选主角最不可能爱上的人里颜值最高的十个人，但是这次我要看他们的资料自己选一个不会让主角爱意值升高、又能顺理完成任务的。】
　　十个世界A03主要角色资料很快被投影在了纯白的墙壁上，程煦凝神细思，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868：宿主？您要哪个？】
　　【程煦：这些人各有各的美丽，有的人眼睛大，有的人腿长，我好为难。算了，就他吧，他长得最像我，肯定是最好看的那个。】
　　程煦指了指屏幕上穿着正装的斯文青年。
　　【868：那为什么不直接选最好看的？？？】
　　【程煦：这个最好看的是个斯文败类，正好是反派那边的人，我就不信主角还能爱上反派的走狗，传送吧。】
　　然而颜值能跨越一切障碍，以前是主角干翻反派，现在只要反派颜值高，主角也可以干翻反派，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868对宿主的迷之自信不予置评，勤勤恳恳地进行着他的传送工作。
　　程煦睁开眼时在一间办公室里，记忆涌入脑海。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杨优，是C国首都大学里的一名副教授，教药理，虽然年轻，但在学校里颇有声望，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他不仅是教职人员里的标杆，也是学生们的偶像。还没评上全职副教授的时候，别的助理教授都急着出论文，而他仍然耐心备课，对学生的问题和诉求从不忽视，对自己团队里的研究生也宽严有度，绝不苛责。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位这位外表斯文、笑如春风的教授暗地里背负了什么。
　　他早年不幸，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长大。C国一流制药企业，AA制药的总裁杨锦年找到了天资聪颖的他，资助他从高中上到大学，甚至还把他接回家里，让他过上少爷一般的生活。杨锦年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杨优读药理，回来为自己的公司效力。
　　AA制药表面上做正当的生意，却进行着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药品实验。其中一项备受杨锦年重视的项目叫做“旋风计划”，药品“旋风”的效果和副作用都太丧心病狂，不能通过合理渠道找到志愿者来实验，杨锦年就通过杨优，把魔爪伸向了杨优的学生们。
　　程煦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通过自己人畜无害的脸和在学校里的好名声，哄骗十几个C大的学生去给杨锦年总裁做实验了。
　　那几个学生下场惨不忍睹，终于引起了社会关注，杨锦年也不敢再有动作，暂时停了手。
　　这个世界的主角沈渊是C国“特殊部门”的调查主任，专门负责铲平异常案件，他年轻有为，毕业才两年就已经解决了无数疑难案件。
　　而程煦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个世界的主角沈渊，端了大反派杨锦年总裁的“旋风计划”。
　　简单来说，程煦现在作为反派的走狗，要在不OOC的情况下帮助主角干掉自己的养父兼老板，伸张正义。
　　【程煦：所以主角在哪？我怎么找他？】
　　【868：报告宿主，主角已经决定潜入学校，调查原主之前祸害过的那几个学生。明天他会来您的课上旁听，然后找您问话。】
　　【程煦：他自己来找我？那就更好了，穿越太累，我洗洗睡了~】
　　【868：……】
　　程煦望着镜子，镜中人戴着金边眼镜，五官柔和，眼睛藏在镜片背后，更是削弱了几分气场。这样的人如果眨着无辜的眼睛冲着别人腼腆一笑，就算说他杀人放火，别人也不会信的。
　　只是他的嘴唇习惯性地紧绷着，似有千言万语不能说出口。
　　原主到底不是个丧心病狂的人，常年保守一个折磨自己良心的秘密，在学校压力也大，虽然有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也难免显得面容憔悴。
　　然而程煦什么压力也没有，这一晚上睡得非常香，早上起来，那对泛青的眼眶都稍稍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美貌程度又上升了。
　　第二天，假装成学生来上早课的主角沈渊，一眼就看到了相貌出众、身材修长的程煦不疾不徐地走向讲台。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868：叮，主角爱意值+30，当前爱意值3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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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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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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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40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2）
　　区区30的爱意值涨幅对于程煦来说,  简直不值一提，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早上八点半的课上的人不多,  沈渊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显眼。他穿着浅蓝色的竖格衬衫，抱着厚厚的课本和笔记。
　　程煦一下课就叫住了他，作为一个认真负责的教授,  班上每个人的名字和面孔他都记得，突然杀出一个陌生人，他肯定不会装作没看见。
　　他友好地问：“我以前没见过你,  你是来旁听的吗？”
　　沈渊比他稍微高一些，眼窝很深，鼻梁高挺,  眼角含笑，背着一个乖巧的单肩包。根据程煦对沈渊的了解,  对方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三年了,  然而岁月似乎不舍得在他脸上踩下脚印,  他看上去还有几分稚嫩的学生气。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沈渊开门见山，低声道：“杨教授，我是C国‘特殊部门’的调查人员,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您商量,  方便去您的办公室详谈吗？”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工作证，“特殊部门”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程煦像所有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证件的普通老百姓一样，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沈渊苦笑：“我知道特殊部门四个字看起来很像诈骗,  您不相信也很正常，但我们真的是官方部门，您可以现在去官网查一下。”
　　程煦摆摆手：“没关系，我对这个部门略有耳闻，请问您贵姓？”
　　“我姓沈，叫沈渊。”
　　程煦客套地叫了一声：“沈先生。”
　　程煦读过沈渊的详细资料，当然知道这个部门是做什么的。
　　前段时间发生在C大的校园案件轰动全国，十六名C大不同专业的学生忽然在课堂上暴走，打砸了教室里的桌椅，抓伤了在场的学生后，才倒地昏厥失去意识。
　　这16个人醒来后无一例外都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时而神志清醒，时而一问三不知，如同痴傻。他们身上有多处血管爆裂，原因不明。
　　程煦知道，他们出事前一天都吃了药物“旋风”，成了自己和大反派杨锦年的试验品。
　　这桩诡异的案件显然已经超脱了常理，便被移交给沈渊所在的“特殊部门”管理。
　　程煦作为大反派的帮手，想帮沈渊揪出反派、将计划扼杀在摇篮里，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让沈渊怀疑自己。
　　虽然直说自己是反派的养子肯定会OOC，但他还可以旁敲侧击、故意露出马脚嘛。
　　程煦把他带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给沈渊倒了水。
　　沈渊说：“我就直说了，前段时间发生在C大的案件您一定不会忘，我们怀疑罪魁祸首是学校的内部人员，希望您配合我们调查。”
　　程煦适时地让自己的手指颤了两下，额角憋出了细汗，声音语调也不太正常，表达自己的心虚：“为什么找我？您找校长汇报会更快一些。”
　　沈渊也不知道是否注意到了他的神态变化，没什么反应：“下手的人可能是学校的教职人员，也可能是学生，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程煦心说那条蛇就坐在你对面喝水呢。
　　“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我？出事的16个人里，10个都是我的学生。”程煦缓慢地抬起头来，他相信自己的心虚和可疑已经写在脸上了。
　　沈渊有些错愕，义正严辞地反驳道：“您真会开玩笑，如果您也会做坏事的话，世上就没有好人了。实不相瞒，我们来之前调查过您的一些资料，您从入职C大开始一直在暗中资助多家社会福利机构。我们相信您的为人，所以选中了您，也希望您不要将我们的调查透露给学校里的其他人。”
　　程煦：“……”不是，你好歹怀疑一下吧？很多反派在被人戳穿之前也都是会做慈善的大好人啊！
　　程煦沉默的空档，沈渊悄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笑道：“而且，杨教授您光风霁月，相貌出尘，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相信长得好看的人。”
　　程煦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年轻有为、在学校里威风八面的教授，好像被公职人员调戏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烫，赶忙转移话题：“您想让我怎么配合？说实在的，那件事我一直很愧疚……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程煦为了防止有人偷听，去走廊上看了一眼，回来将门反锁。
　　沈渊低声道：“根据我的初步判断，那些失常的学生应该是服用了某种违规的药物，导致体力爆发，情绪失控……”
　　两人聊了很久，一来二去也免了敬称。他们最终定下的方案是，沈渊以助理的身份加入程煦的研究团队，便于和教职员以及学生接触。
　　程煦自己的实验室藏了不少与“旋风计划”有关的药品，他乐得把沈渊带在身边。只要找个机会“不小心”泄露一下自己见不得光的研究，就能合情合理地引起沈渊的怀疑了。
　　隐藏自己的马甲不容易，暴露身份还不容易么？
　　作为副教授，他可以全权掌握自己的团队人员变动，没过几天，他便带着沈渊办好了入职手续，和学校里的人混了个脸熟。
　　入了职，程煦也就由着他去做调查，给他足够的掩护。
　　沈渊左右逢源，既能和年逾不惑的老教授畅谈C国未来，也能在教室里和同学们从天南聊到地北。他记忆力极好，对一切细节都观察入微，很快就记住了药理专业来来往往的师生们的基本情况。
　　当然，他也收获了不少探究的眼光。
　　平常从来不准时上早课的小崽子们对新来的教授助理十分好奇，因为沈渊的颜值，程煦班上的翘课率大幅减少。
　　某一天程煦推开教室的门，就见沈渊被一大群学生围在教室的角落，有个女生细声细气地问：“沈老师，您和杨老师是什么关系？”
　　沈渊十分正直地回答：“雇佣关系。”
　　女生不死心：“纯洁的雇佣关系也可能在朝夕相处中变质。”
　　沈渊笑了一下，竟然没有否认。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笑声，此时有人看到了程煦，小声说了句杨老师来了，人群才窸窸窣窣地散开，大家乖巧地回到了座位上。
　　程煦注意到沈渊眼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容，朝他这边看过来。
　　【868：叮，主角爱意值+30，当前爱意值60/100。】
　　程煦嘴角抽了抽，轻轻咳了一声，没理会沈渊。
　　有时候别人的调侃，反而会让原本摇摆不定的当事人确定自己的心意。
　　程煦现在就很想捂上自己学生们小喇叭一样的嘴。
　　下课后程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渊敲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张药理专业的学生名单，每个学生的名字旁边都有不同的记号，有一个还用红圈标了出来。
　　被红圈标出来的名字是“杨汀”，性别女。
　　“有事吗？”程煦将自己埋在案卷中，假装认真工作，其实信息都是868在扫描处理。
　　沈渊指着名单上的几个红圈：“这个叫杨汀的学生从来没上过课，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程煦回溯了自己的记忆，略微迟疑了一下，答道：“她是我妹妹，身体不太好，经常请假。”
　　他刻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很别扭——杨汀也与“旋风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她极少来上课，但程煦也可以引导沈渊去调查她的行踪，进而获得线索。
　　沈渊点头表示理解，在红圈旁画了一个勾：“多谢。”
　　程煦余光瞥到他的比划略偏了个方向，在对勾的末尾处用力画了一个实心点，和其他的对勾不同。
　　虽然不知道这些符号有什么意义，但沈渊绝不是听到什么就信什么的傻白甜，这倒是让程煦放心了，主角智商高，他自曝身份的过程会更容易一些。
　　沈渊做完记号，没有立刻出去，问道：“杨老师都亲自批改作业的吗？”
　　程煦瞥了一眼手上的作业，点头：“我的几个研究生最近都在熬夜赶论文，我就不麻烦他们了。”
　　原主性格矛盾，一边帮自己的养父杨锦年做尽恶事，一边又自虐似的榨干自己的精力，恨不能多分一点点善意给别人。
　　沈渊闻言道：“我帮你改吧，有标准答案吗？”
　　程煦想起沈渊的爱意值，骤然升起了防备心：“不用了，这都是我份内的事，没必要耽误沈主任的调查工作。”
　　沈渊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过几份作业：“我现在不是沈主任，是沈老师，你的助理。”说完还对程煦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
　　【程煦：……卧槽，卖萌犯规啊。】
　　【正在帮程煦改作业的868：？？？】
　　程煦沉默着打印了一份标准答案，接受了沈渊的帮忙。
　　两人忙到傍晚，沈渊都没说要走，最后程煦都有些过意不去：“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下午，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沈渊乐在其中，但到底程煦没给他发工资，没有占着对方的时间让对方当免费劳动力的道理。
　　“不用。”沈渊笑了笑，话锋一转，“杨老师要是真想感谢我，能请我去你的实验室参观一下吗？我没接触过药理研究，有点好奇。”
　　程煦内心哑然失笑，难怪好心帮忙，任劳任怨了一下午，原来在这里等着他报恩呢。
　　沈渊在特殊部门位居高层，当然不会是个傻白甜，出事的学生大部分都在程煦班上，他不可能不怀疑程煦的研究项目。
　　程煦故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对不起，不行。”
　　气氛陡然变冷，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新世界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新的体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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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3）
　　沈渊没有问为什么,  他在程煦开口解释之前就道了歉：“对不起。研究项目应该属于机密吧？我不该问的，唐突了。”
　　程煦松了口气：“没关系。”
　　片刻的对峙交锋松弛下来,  沈渊笑道：“那杨老师还是请我吃饭吧。”
　　“没问题。”
　　沈渊去不去参观实验室不重要，重要的是程煦既然不能主动承认，就要在对方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只要沈渊开始怀疑,  他之后就可以疯狂作死，给沈渊留下明显的线索了。
　　程煦行动力极强，说作死就作死,  连口气也不给沈渊喘。
　　他的抽屉里还有一些“旋风”第二代的药品，杨锦年让他对自己学生下手，没想到药效太强,  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所以药还没用完他就停手了。
　　如今有没有杨锦年的允许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会等杨锦年让他行动,  他要让沈渊亲眼见证这个违背人性的研究如何窜起火苗,  烧得学校里人心惶惶，然后把自己供出去，接受规则的制裁。
　　程煦作为一个反派，对自己未来的下场很有觉悟,  甚至还对扮演有悲情色彩的反派人物有点期待。
　　他包起了旋风二代药品的残渣,  放进几瓶饮料里，把瓶盖拧好，拿去教室。
　　周四的药理专业课是晚课，夕阳洒下余晖,  教室里人头攒动，捧着饮料和零食的学生们丝毫不知自己要面临怎样的未来。
　　【程煦：868，我还是不想伤害我的学生们，等他们吃下药之后，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药物分子扩散的速度？他们体内的药物浓度如果一直保持在某个临界值，就不会对身体有太大损伤了吧？】
　　【868：我可以试试看，但是这需要细微的精准度，执行过程中我可能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可以吗？】
　　【程煦：可以。】
　　程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着手机里自己的倒影说：哥们，等事情结束了，反派被一锅端了，我一定要把作恶多端的你送局子里。
　　人称校园男神的教授请学生们喝饮料，大家当然乐意，毕竟哪怕是喝白水，塑料瓶也是男神的手摸过的，开过光的，少不了还得拿回去，考前拜一拜。
　　饮料瓶一个个被拧开，“旋风”在年轻无知的身体里扎根滋长。
　　程煦给沈渊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对罪魁祸首的身份有了线索，请他在办公室里多留，等下课的时候到教室来找自己。
　　868将控制旋风的浓度，刚好在下课的时候药效达到最好，虽然在868的控制下学生们不会互相厮打，但出现轻微的暴躁和情绪失常，就足以让敏锐的沈渊注意到并怀疑程煦。
　　沈渊欣然应允，在下课的时间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外。
　　学生们的眼神早就开始游离，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倚在门边的沈渊。
　　“哇！！！沈老师！！！是沈老师耶！！！”
　　程煦：“？？？”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教室里响得地动山摇，沈渊整个人都懵了，莫名其妙地看向程煦。程煦也和他大眼瞪小眼，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程煦：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旋风吃了之后情绪失控会提高破坏力吗？为什么是这种情绪失控？】
　　868没有回答，程煦也不敢打扰自家系统，万一系统也会手抖，旋风浓度过大害得这些无辜的学生受伤怎么办？
　　只听学生们暴躁地拍着桌子，无论男生女生都用腿打着混乱的鼓点，彼此交换眼神，又是一声排山倒海的：“沈老师！告白！”
　　一声还嫌不够，又喊了一声：“亲！一！个！”
　　程煦：“……”军训的时候喊口号都没这么齐过吧？
　　沈渊别说注意到学生们可能磕了旋风，他直接就笑岔气了：“你们说我喜欢杨老师？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这下学生们七嘴八舌，声音嘈杂起来，有的说“不要怂”有的说“你当我们瞎”。当代C大的高材生们对学习毫无热情，哪怕被迫摄入了少量违规药物，也对搞破坏毫无兴趣，反而为自家老师的终生大事泼洒了满腔热血，散发着自己的光和热。
　　沈渊显然比程煦更擅长应对发狂的熊孩子，对教室里摆了摆手：“都回去吧，老师的事情不要随便打听。”
　　“切——”学生们的唏嘘声齐整得如同唱诗班，唏嘘完居然很听话，就像一队快活的小马驹一样，飞速整理完东西跑出去了。
　　程煦目瞪口呆，并为C国药理学的未来感到担忧。
　　晚课结束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学生们吵闹的余音也和楼道来回碰撞，消散了最后一点声响。
　　他们两人之间安静得非常尴尬。
　　沈渊假装不知道刚才那句“你们怎么知道的”是谁说的，走到程煦面前，神态温柔地问他：“找我有事？你有线索了？”
　　计划就像个脱缰的野马，程煦手里拽着另一头空空如也的缰绳，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自己给他们吃了旋风，结果因为心软让系统控制浓度，让好好的人间惨剧变成了八卦现场？
　　算了，反正为了避免OOC又不能亲口承认，再找个机会吧。
　　“我刚才想了想又觉得那条线索不对，因为在上课所以没跟你说，抱歉……”
　　没想到沈渊咄咄不让：“上课两个小时，还有休息时间，你都没机会给我发个短信吗？”
　　程煦无话，抬头望见沈渊凝神注视着自己，猜想他是在怀疑，索性由着对方去想，能想到自己不对劲更好。
　　“让我猜猜，杨老师是不是在故意瞒着我什么？”
　　程煦眨了眨眼睛，视线瞟向别处，做出心虚的模样。
　　对，我是反派他收养的儿子，你调查的那个案子的直接作案人，瞒着你好久了，赶紧戳穿我。
　　沈渊见他这样，笑得愈发明显：“难道你只是想找个机会跟我独处？”
　　程煦的演技破功了，像看傻子一样回瞪着沈渊：“……你想什么呢？”
　　沈渊言简意赅：“想你。”
　　868的浓度控制工作结束了，适时地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煦：笑什么，扣你工资哦：）】
　　【868：QAQ我错了，宿主大大息怒。】
　　“咳咳，沈主任，浪费你两个小时的时间真不好意思。”程煦由于前两个世界的阴影，养成了在告白现场转移话题的习惯，脸不红心不跳。
　　“没关系，我一直很想找机会和你说说话，不聊正事的那种。”
　　程煦一下子就明白沈渊话里暧昧的意思了——转移话题失败怎么办？跑啊！
　　“我还有事要回办公室做，今天可能不行。”
　　他迅速收拾了讲台上的电脑放回包里，然而拉链锁上的那一瞬间，沈渊轻轻巧巧地把电脑包拿了过来：“我帮你提着，一起走吧。”
　　沈渊望着程煦惊慌又无奈的模样，心里漫上暖意。
　　他在C大的时间还长，就算案件水落石出，他要回去述职，程煦是全职的副教授，自己来到这里，总能找到程煦的。
　　只要程煦和那个案子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沈渊心里迷茫的情绪都一股脑地想要钻进面前这个人的胸膛，住进斯文又漂亮的教授心里，寻求安稳的归宿。
　　学生们调侃他的时候，他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反感，倒是想问问他们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喜欢他啊。
　　【868：叮，主角爱意值+400，当前爱意值460/100。】
　　【程煦：……为什么？！】
　　程煦觉得自己应该去买本这个世界的黄历，看看上面有没有写今天不宜出门，宜请假。
　　沈渊提着几公斤重的大型笔记本电脑，提得心甘情愿。夏日恼人的蝉鸣在耳边嘶叫，他当然没有听到程煦的后槽牙正磨得咯咯作响。
　　路走到一半，沈渊才状似无意地问：“你刚才觉不觉得学生们的表情有点奇怪？”
　　程煦听了这话两眼发光：“你注意到了？”
　　“我怕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学生里，就没表现出来。他们那个症状，不像是要聊八卦，倒像是……”
　　程煦点明了他的意思：“和之前情绪失常的学生一样？”
　　“对，但是又有些区别，我和他们闲聊的时候，他们说上一批人发狂的时候，眼睛是在一瞬间变红的，没有任何预兆。”沈渊不知何时已经对程煦放松了警惕，在其他人面前故意装傻，却愿意对程煦展露出精明。
　　程煦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这两件事真的有联系，他们会不会像上一批学生一样，第二天就昏迷不醒？醒来了也会失去记忆甚至身上带伤？”
　　这些信息是报纸上刊登的，程煦会知道并不奇怪。
　　沈渊点头，说出了只有官方内部人员知道的信息：“躺在医院里的那些学生，眼白到现在还是泛红的。如果我对他们服过某种药物的假设是正确的，第二天他们的眼白应该会保持红色，不过具体的原理我不太懂。”
　　程煦随便应和了几声，反正他也不太懂。他只要顺着沈渊的意思，一步步加大沈渊的怀疑就好了。
　　【程煦：868，帮我给我妹妹发个短信，让她明天来上课。】
　　【868：叫她来干什么呀？0_0】
　　【程煦：给沈渊送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并非健康医学方面的专业，不会详尽地介绍药理。这是个架空世界，原理不重要，大家看个故事就好~


第42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4）
　　被沈渊在名单上打了对勾之后又画了个特殊标记的杨汀,  在翘课一个月之后出现在了教室里。
　　杨汀留着棕色短发，银色耳钉,  神态非常傲慢，看上去很像个不良少女。若不是神态憔悴，她的五官还算是精巧耐看。
　　失眠了一晚上而眼白泛红的同学们神色迷离地望着黑板,  看起来都是受害者，没有一个人可疑。沈渊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独自苦恼的时候，杨汀把跑鞋踩出了高跟鞋的气势,  风风火火地走到沈渊坐的角落，把包一放：“同学，这个位置是我的。”
　　学生们虽然没睡好,  但还是有精力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过来阻止杨汀,  好像都怕她似的。
　　都是大学生了,  还搞高中生那套划分领土、占地为王？学校不管？难道她是关系户？
　　沈渊片刻后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程煦的妹妹杨汀,  他见过照片的，心想这两人的脾气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亲生的吗？
　　想了一会儿，他茅塞顿开,  程煦的妹妹,  四舍五入就是未来的小姨子啊！
　　小姨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务正业，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但是没关系，心里装着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家庭。
　　“我是杨教授新招的助理,  你可以叫我沈老师。”沈渊摆出了十分和善甚至可以说是讨好的态度，“这是今天的讲义，看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如果不会就帮你问杨老师。”
　　杨汀愣了，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往前倾倒，却被大团柔软厚实的棉花稳稳地接住。
　　她暴躁地收回黑色的手提包，坐在了沈渊的前排。
　　沈渊注意到，她握住提包的手比起脸颊来显得有些粗糙黯淡，可能是化了妆。
　　程煦看到了他妹，她在一堆青春招展的红眼病小同学里顶着整齐的短发、苍白的脸色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坐在教室的角落，就显得格外惹眼。
　　换句话说，全班都是满眼血丝的受害者，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很精神，沈渊一定会注意到她的，一切还在程煦计划之内。
　　下课的时候她和沈渊说上了话，而后一起出了教室。程煦当然高兴，回到办公室，就让868把画面投影到电脑上。
　　杨汀面带歉意：“沈老师，刚才真的对不起，我最近情绪有些失控，不是故意的。”
　　“情绪失控？”沈渊最近对这个词格外敏锐，“是身体原因吗？如果不舒服的话，应该在家里多休息几天。”
　　杨汀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掩不住暴躁，自然也掩不住厌恶和欣喜。她长期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得到沈渊的关心之后，她一边有些飘飘然，一边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回家更不是人过的日子，在学校还能喘口气。”
　　沈渊试探性地问道：“杨老师和我说过你是他妹妹，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杨汀摇头：“不是，他在外面单住。”
　　沈渊拨丝抽茧地理出了几条信息：程煦自己住，杨汀多半是和家里长辈住，长辈让杨汀喘不过气来，那么程煦搬出来可能和家庭矛盾有关系。
　　沈渊脑海里飞速闪过几个狗血电视剧的台本，莫名地对程煦有些心疼。那个人明明对自己的学生、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抱有善意，暗中资助了慈善机构那么多年，却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善举，反而自虐似的强迫自己对别人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哪怕自己通宵达旦，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这样的性格，是否和家庭有关？
　　程煦在自己没参与过的二十多年里，过得幸福吗？
　　程煦看到屏幕上的沈渊停顿了几秒，什么也没说，漆黑的眼睛盯着杨汀。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提示音。
　　【868：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560/100。】
　　【程煦：为什么他盯着我妹看了半天加的是我的爱意值？？？】
　　【868：QAQ不知道。】
　　程煦想也知道系统对这种感情问题没辙，只听沈渊又问道：“之前C大的学生出了事，大部分都在杨老师的班上，对杨老师打击很大吧？”
　　心直口快的杨汀这次却眯起了眼睛，极其谨慎地瞄了沈渊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渊心里陡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和杨老师提过这件事，他说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一直很愧疚。”
　　杨汀像是听了个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收敛起自己的神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我哥哥倒是挺善良的。”
　　沈渊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给她打上了“异常”的标签，同时也确定了程煦没有将沈渊的身份告诉家人。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踏在沼泽里的一步，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但如果错过了时机，下次见到杨汀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将所有碎片的信息连在一起，模糊地问道：“昨天你们班同学出事了，症状和上次那批人类似，你知道吗？”
　　如他所料，杨汀心思不够深，慌张都写在脸上：“怎么会？不可能啊。”
　　一句不可能已经给了沈渊足够的信息，她昨晚不在场，如果她完全无辜，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对同学的关心或是询问具体情况。
　　而不是断定“不可能”，她怎么知道不可能？
　　他想起程煦埋在书案中精致干净的面容，一颗心沉到水底。
　　杨汀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懊恼地揉了揉额头：“沈老师，不谈这些，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为了刚才的事情赔罪。”
　　“不用了，我带饭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受的事情，别憋在心里，否则别人看到你的态度，就算是想对你好，也找不到机会。你如果有实在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来找我聊聊，我保证不告诉你哥，可以吗？”
　　沈渊强作镇定，想将这个似乎不简单的小姑娘拉得离自己近一些，对于这种情绪化的人，主动向她表达关心，反而比较好套话。
　　杨汀眼中渐渐恢复了光芒，沈渊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哭了。她笑着说：“好，谢谢老师，但我和您聊过的事，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哥。”
　　沈渊应允。
　　【程煦：晚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嘻嘻。】
　　【868：……】
　　屏幕上的沈渊正走向办公楼，杨汀则是去食堂吃饭，和沈渊告了别。程煦知道他会来问自己，就关掉了监视画面。
　　杨汀来到这个世上之后，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她的父亲杨锦年对研究开发人体极限的药物有着非比寻常的执着，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初版“旋风”投入研究的时候，本意是开发人体潜能，提高体力、缩短反应能力。
　　然而揠苗助长的药总有代价，志愿者们大量死亡，家属闹上AA制药的公司大门。那个年代的杨锦年还有些特殊的手腕能将舆论压下去，但口口相传的恶名已经让旋风计划招不到合适的实验体了。
　　于是他唯一的女儿便成了实验体。
　　杨锦年没敢给杨汀吃下太多，只是每天用初版旋风的残渣混在牛奶里，让她当成早餐喝下去了。
　　有一天杨锦年没在牛奶里放药，杨汀哭着喊着说身上难受。这时候杨锦年才发现浓度低的初代旋风没有毒性，却有相当高的依赖性。
　　他欢欢喜喜地叫人把这个缺点记录下来，改良之后研制出了不会产生依赖的第二版旋风。然而他唯一的女儿已经终生离不开初版的旋风，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一天地憔悴下去，精神状态也极差，情绪暴躁，几乎不能正常社交。
　　他的养子杨优住进杨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真相，以为妹妹得了什么难治的怪病。直到杨优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旋风计划”，无法脱身，杨锦年才把真相告诉杨优。
　　杨优的内心饱受折磨，瞒着养父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悄悄研究着针对初版旋风的解药，但至今一无所获。
　　程煦接替了杨优，也会把他想救妹妹的愿望延续下去。
　　“杨老师。”沈渊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沈渊背着光，整个人被正午刺眼的光映成了一个高大俊朗的剪影。
　　他走到办公桌前，凝视程煦的侧脸，直到程煦都有点不自在，轻咳两声问他怎么了。
　　“我见过你妹妹了。”
　　程煦：“……”你刚答应过她不把你们俩见过面的事情告诉我的吧？
　　程煦酝酿情绪开始表演心虚，毕竟沈渊已经怀疑杨汀，也绝对会怀疑到自己这个哥哥头上。来办公室找自己谈话，应该是来摊牌的。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你妹妹都告诉我了，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然后程煦就可以表演手抖、冒冷汗、眼神闪躲等等段位不高的反派会有的行为，再在沈渊的逼供之下把杨锦年抖落出来。
　　【程煦：据说特殊部门遇到难缠的任务对象是可以用道具逼对方妥协的，你说如果我打死都不招，沈渊会不会把逼供小道具用在我身上？嘿嘿。】
　　【868：宿主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你见过她了，所以呢？”程煦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格外招人怜惜。
　　沈渊一双笑眼望着他，似笑非笑：“我已经成功讨好未来的小姨子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追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会者定离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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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生  10瓶；EG  5瓶；绯之黯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5）
　　开什么玩笑,  当然不行了。
　　程煦算是明白为什么主角会轻易被病毒代码入侵了，他在拯救无辜群众的时候不争分夺秒,  反而有心思谈恋爱，可以说是玩忽职守，被病毒扼住命运一点都不冤。
　　【868：宿主你怎么不回答？】
　　【程煦：好看的人跟我告白,  我当然要回答得慎重一点。】
　　就算慎重，最后也还是要拒绝的——
　　程煦抬起头，恰好看到沈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书案上,  眼眸含着笑意望着程煦，毫无告白时的忐忑，好像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  根本没觉得会被拒绝。
　　程煦仔细看看沈渊被衬衫勾勒的身形，线条好像不错。他的目光渐渐往下飘——
　　嗯,  果然主角的天赋都不会太差。
　　他喉结动了动,  半晌都没说话。
　　“教授,  你如果犹豫的话，我能理解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吗？”
　　程煦听了这话，赶忙否认：“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这一生都要奉献给药理学事业，没有谈恋爱的时间。”
　　空话套话谁还不会说呢？
　　程煦以为他信了,  视线又重新回到电脑上,  假装自己在认真工作。然而沈渊一点都不给面子，爱意值没有下降，根本就不为所动：“也就是说你并不否认我可以追求你，也没有否认你喜欢我。”
　　“那是你自己的臆想,  沈主任，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研究，请不要在一些无用的事情上占用我们彼此的时间。”
　　沈渊比他年轻一些，此时不谈正事，满脸戏谑，更是多了几分孩子气，在威风八面的年轻教授办公室里就地撒起了泼：“杨教授，我好歹当过你一早上的旁听生，现在当了助理，也勉强和你团队里的学生是一个地位。和学生聊天怎么可以说是浪费时间呢？你这是在灌溉C国未来的花朵。”
　　程煦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你这种肖想老师的学生。”
　　“你现在有了啊。”沈渊被他数落得舒心快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沈渊俯下身去，两个睫毛精的睫毛眼看就要怼到一起。
　　程煦以为他要亲上来，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加速，想着自己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专业书里也不好躲，要不就先接受这个甜蜜的烦恼吧。
　　【868：叮，左方10米检测到角色杨汀。】
　　【程煦：卧槽？？？】
　　杨汀不是正常健康的环境下养出来的孩子，在礼貌和风度的问题上可能还不如福利院长大的程煦，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沈渊“压”在程煦身上，程煦扶着座椅的扶手，动弹不得。
　　程煦赶紧把沈渊推开，对上妹妹惊悚的目光，下意识地辩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欲盖弥彰四个字会写吗老哥？
　　可是当她望见沈渊笑吟吟的模样，心里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没有几个对她表达善意的人，难得遇见一个，那个人原来喜欢自己的哥哥吗？
　　一股无名的火气绕上了她，她咬牙切齿地留下了一句话：“父亲找你，让你周末回家一趟！”
　　接着她摔门而去，挂在门里侧的旧式锁摇摇晃晃，滑了几下便砸到地上。
　　程煦愤恨地瞥了沈渊一眼：“我妹误会了。”
　　沈渊歪头望着他：“我倒觉得她没误会，杨老师，我真的很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好像我的出生，就是为了等你来到我面前。”
　　这表白让程煦肉麻，全身触电似的打了个颤：“你都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所以我才说我等你很多年了。我只是想追求你，如果我追求你一个月，还打动不了你，我绝对不会纠缠。可是如果你直接拒绝我的话，我肯定会伤心，伤心就会影响我查案，C大的学生乃至C国学生的命运，就交在杨老师的手上了。”沈渊深沉而恳切地胡说八道，“要为教育事业奉献一生的杨老师，你忍心吗？”
　　程煦：“……随便你吧，现在能先出去吗？我要改作业。”说不过他，气死了。主角果然都是自己的克星。不过当主角真惨，都是母胎单身。
　　沈渊厚脸皮地坐了下来：“我帮你改。”
　　.
　　杨家宅内两层楼的窗口都黑洞洞的，远看着只有二楼书房的灯和铁门外两盏门灯亮着。杨锦年喜欢摆些颇有实验室风格的瓶瓶罐罐作为装饰，墙刷得煞白，整个家压抑得像个精致明亮的笼子。
　　大反派杨锦年结婚很早，现在也才年逾不惑，常年焦虑和快节奏的生活让他鬓角挂上了几缕银丝，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举手投足间风度优雅。
　　比起容易狂躁的杨汀，杨锦年这个斯文败类和程煦还比较像亲父子。
　　“小优回来了。”杨锦年给程煦倒了咖啡，“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程煦很想说我们别客套了直接开始正题吧，但是碍于自己的性格和对父亲的顺从，他还是接了话：“很好，还和以前一样。”
　　“听说你招了个助理？姓沈？”
　　程煦眼皮一跳，他爹暗中派人查他并不奇怪，但是他爹特别强调“沈”这个姓氏就不正常了。
　　特殊部门每天过得惊心动魄，诡谲离奇的案件难度不在破解，而在于破解之后牵扯到的多方势力。沈渊能爬到高位，靠的不只是热情和智商，还有能在他连根拔除幕后黑手的时候，给他鼎力支持的家族。
　　杨锦年的眼线无处不在，程煦不承认反而会露出马脚：“是啊，叫沈渊。”
　　“沈渊？沉渊？这名字起得不吉利……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要太相信别人。”杨锦年随口感叹一句，却显然已经对沈渊的身份起了疑心，程煦心想，自己又要忙着帮沈渊穿好他的马甲、在杨锦年的眼线下瞒天过海了。
　　程煦丢给他爹一个眼神：我是没有文艺素养的理科生，我不知道你在念什么诗。
　　杨锦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包，没有任何标识，程煦却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三代？”
　　杨锦年点点头：“初步估计，没有副作用。”
　　程煦抿紧嘴唇：“父亲，我可没有那么多学生了。您怎么能保证这没有副作用？”
　　杨锦年笑了：“别担心，如果要投入大规模生产，就不能再暗中进行试验了。我要重新招募志愿者，洗白一切，不会动你的学生。”
　　“……什么时候？”
　　“筹备起来也得有段时间，宣传要大概两个星期之后吧。”
　　杨锦年对自己的养子非常了解，哪怕程煦不说话，他也知道程煦在想什么。
　　“小优，你心疼了？”杨锦年微微叹了口气，好像很后悔似的，“我当年确实不该让你趟浑水，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孩子。我当时一心为了研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要明白，一切科学和医药的进步都是要有牺牲的，不是我们，也会是别人，牺牲不会因为我的心慈手软而减少。”
　　程煦仿佛很痛苦似地闭上了眼睛。杨锦年看他这样，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那些质疑的声音，他们只是不理解我的梦想。”
　　程煦是个乖宝宝，根本不会反驳，他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很努力地翻白眼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杨锦年就是个为了自己的贪欲罔顾人命的疯子，扯什么大道理？也就杨优这种容易心软、自相矛盾的人才会游走在黑与白的分界线，用自己的战战兢兢换来良心与亲情的平衡。
　　一直躲在门外的杨汀猛地推开了门，程煦还以为她作为直接受害人，要对杨锦年的高谈阔论表达反对，结果她只是苦着脸，揉着酸痛的额角说：“父亲，我要吃药。”
　　杨锦年拿出了另一个药包：“剩得不多了，我最近让人再给你配一点过来。”
　　她痛苦地重复着说过无数遍的请求：“能不能把配方给我？我在学校能弄到药剂，就不用经常回家拿了。”
　　杨锦年温声细语地说：“不行。”
　　程煦被他温柔得毛骨悚然。
　　喝下药的杨汀情绪缓和了很多，望向杨锦年的眼神也轻缓了一些，反而是一旁不发一语的程煦，忽然被她剜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哥惹你生气了？”杨锦年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杨汀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去了，穿个拖鞋都把木地板踩出了高跟鞋的音效。
　　程煦又闭上眼睛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他妹也是个可怜孩子，自己不跟她计较。
　　【程煦：你能分析一下她为什么生气吗？我好对症下药。】
　　【868：宿主，角色杨汀对主角的爱意值是70/100，也许和她对您的敌意有关。】
　　【程煦：哎呦喂！这要是让沈渊知道了，是不是就是，我把你当小姨子，你却想把我对象变成我的小舅子？】
　　【868打开了自己系统里的亲戚计算器：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程煦：没什么，真是一场好戏呀嘿嘿：）】
　　【868：……】
　　程煦这厢刚说过不计较，吃完饭出门的时候拿出手机，就见到了杨汀给她发的一条短信。
　　杨汀：哥，如果我把你的事情告诉沈渊，你说他会怎么看你？
　　程煦一个激灵，差点回复：就等你这句话呢，求之不得。
　　冷静过后他还是选择了矜持：你没有证据。


第44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6）
　　其实杨汀是能找到证据的。旋风两代的药物他都放在了实验室——这一点杨汀早就知道。杨汀不知道的是实验室上锁的柜子里也有关于如何减少初代旋风副作用的未完成报告。
　　但是这样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还不知道沈渊的身份，把自己家这些腌臜事捅给一个外人,  如果沈渊是个普通人，只会对这些阴暗的事心生恐惧。就算能熄灭沈渊对程煦的一点爱情的火苗，难道她就有机会了吗？
　　杨汀很快回复：谁说我没有的？你实验室里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煦抽了抽嘴角,  心想这孩子真是疯了，实验室里的药不是白的就是黄的，他要是把标签撕了,  谁能认得出来？但没关系，他现在需要这样的疯子。
　　他故意激怒自己的妹妹：你尽管去说吧，我这些年昧良心的事做了太多,  早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驱车到了自己的实验室，程煦手写了那16个C大受害学生的名单,  装模作样地打了几个勾,  写了每个人的身体受损情况和应激反应,  还贴心地把那份为了救妹妹写的初代旋风报告放在了药品存放柜旁边显眼的地方。要是沈渊再不质问他，就真该去看看眼睛了。
　　沈渊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报告，反而会注意到上面的“依赖性”和“血压急剧上升”之类的描述性字眼,  进而把名单、药物报告和程煦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个倒霉妹妹能有多闹腾。
　　因为初代旋风存量不足,  杨锦年没有给杨汀吃足够的量，她情绪十分暴躁，眼周也显出异常的浮肿。她在一次早课，程煦从容自若地喊出“下课”之后,  忽然关上了教室的门，大步走向讲台对着麦克风说：“同学们，你们不好奇我们班上的10个人，还有学校里其他的6个人，是被谁害进医院的吗？”
　　所有人闻声一顿，教室里浓稠的静谧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渊也在教室的角落，抬起头望向杨汀。程煦嘴唇颤抖，焦虑地把眼镜摘下又戴上。
　　杨汀笑得有些癫狂：“是我们亲爱的杨老师，他的实验室里全都是能让我们进医院的违规药品。”
　　一片哗然之中，程煦“痛苦”地别过了头。
　　嘈杂过后，程煦却听见一个男生说：“造谣谁不会啊，杨老师要是能害人，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这种问题都要交给有关部门查，你又不是侦探，凭什么冤枉好人？”
　　班上的人都和常常翘课的杨汀不熟，也不知道她是程煦的妹妹。
　　有人先挑起了话头，质疑杨汀的声音也都多了起来。说到底学生们也没有证据，都在为自己更熟悉、更亲近的人辩解。
　　程煦想起自己这张无辜得去抢劫都会被人主动搭讪的脸，有些无奈。
　　杨汀脸色扭曲：“你们去他实验室看看就知道了！”
　　这时沈渊却发话了：“实验室里有杨老师的研究机密，你说看就看，问过杨老师吗？”
　　沈渊是想给程煦台阶下，好结束这场闹剧。然而程煦焦虑的神态和动作，好像一把刀刮着他，反复磋磨信任与怀疑之间脆弱的隔膜。
　　二十几人的目光注视下，程煦低着头，声沉如钟：“去吧，我带大家去。”
　　郁郁葱葱的草木在阳光下蔫答答地垂着枝叶，实验室里的空调凉气很足，开门后便是扑面而来的冷意。那份显眼的报告和名单躺在存药柜旁边的小桌上，沈渊最先注意到了他，也最先拿起了那个名单，下意识地贴到自己眼前，不想让其他人看见。
　　十六个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的年轻人。他们失控时痛苦的表现和入院之后受的痛苦，都详细地写在这张薄薄的纸上，是程煦自己的笔迹。
　　而程煦低垂着眼眸，仿佛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沈渊的心沉了下去。
　　【868：叮，主角爱意值-200，当前爱意值360/100。】
　　这时候有个女生凑到沈渊旁边，发现了名单下的报告，标题很长，她问：“杨老师，您标题上的‘目标药物’是什么？”
　　程煦答道：“害得他们行为失控的那种药物。”
　　杨汀好像才从浑浑噩噩的恨意和愤怒中醒过来。
　　如果程煦的身份因她而暴露，杨锦年一定会弃车保帅，让程煦成为替罪羊，而他洗白旋风计划的步骤就会进行得畅通无阻，再也不会有人怀疑杨锦年了。
　　她做了什么？她害了自己的哥哥？
　　她的药呢？今天她还没有吃药，她得冷静一下，才能分析眼前的状况。可是父亲给她的带的药根本不够啊……
　　扭曲的空间和模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她看到那个女生手中挥舞着一叠白纸：“老师在研究让那些人恢复过来的方法！你们看，这明明是如何减少副作用的报告！”
　　沈渊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也不顾旁人的眼光，把他困在墙边：“你为什么不辩解？由着别人冤枉你？你记录那十六个人的症状，是为了更好地研究出解决方法，对吗？”
　　程煦：“……”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程煦额角青筋暴突，他用来佐证自己是元凶的那份报告，怎么变成为他辩解的决定性证据了？
　　原主不傻，旋风二字并没有出现在报告上，只用了“初版目标药物”代称。
　　眼尖心细的其他学生发现了这一点：“如果杨老师和配出这种药的人有勾结，就应该知道这个药叫什么，而不是用代称。杨老师做事一向严谨，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程煦：“……”也可能是为了隐藏药的名字才不写的好吗！你们是不是有粉丝滤镜？
　　沈渊还贴着程煦，程煦脸上烧了起来，用力把他推开，面对学生们满怀希望的神情，和杨汀空洞的眼神，还是决定坦白：“我……其实真的……”
　　【868：宿主，系统868友情提示，这种情况下您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承认自己的身份，OOC预判为40%。】
　　程煦暗骂一声，立刻改口：“我真的不想让大家为那件事情烦恼，所以我一个人做研究，没告诉任何人，对不起。”
　　学生们热泪盈眶，有个男生带头说：“老师，我们也学了不少专业课，肯定能帮得上忙。您已经很累了，这么大的事还自己承担，大家会心疼的。”
　　紧紧攥着报告的女生都快哭出来了：“我上次看到杨老师为了抓紧时间，午休时间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边吃泡面边工作！老师您这么辛苦，还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程煦：“……”他吃多了系统传送的异界美食偶尔想吃本土泡面也不行？
　　紧接着他们便声讨杨汀乱冤枉人。
　　但杨汀到底没有冤枉错人，程煦赶紧制止了同学们的声讨，说杨汀只是太关心躺在医院的同学了，让她赶紧去休息。
　　杨汀收到程煦的眼神，木然地点点头，回到寝室摸出了药包，不小心吃下了两天的量，倒头便睡着了。
　　留在实验室里的学生们围着程煦，把好不容易贴近的沈渊都给挤了出去，一个个都说要帮忙。程煦真是哭笑不得：“你们才大二呢，太复杂的实验数据还是看不懂，别添乱了。”
　　沈渊帮程煦把热情似火的学生们赶了出去。
　　别人都走了，只有他和沈渊独处的空间气氛暧昧。
　　沈渊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傻呢？杨老师？”
　　程煦眉头一皱，你说谁傻？你说智商高于平均水平的C国顶尖大学药理学副教授傻？
　　但他是个有风度的教授，只是皱了皱眉，别过脸。
　　“要是刚才你妹妹冤枉了你，你是不是也要这样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程煦终于开口说了话：“不会。”要不是怕崩人设，他早就直接承认自己是反派，带着沈渊捣毁杨锦年的计划，然后自投罗网了。
　　沈渊笑道：“我看未必，你看起来很执着，有自己的追求，内在却很柔和，就算别人欺负你，你也可能为了自己的原则甘愿领受，是不是？”
　　这可能是原主的性格，但绝不是程煦的性格。这话实在来得莫名其妙，程煦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也就懒得否认了。
　　【868倒是忽然生气起来：说什么呢，我们宿主大大怼天怼地，怎么会是那种懦弱的人！】
　　【程煦：……谢谢你的承认。】
　　程煦整理了一下刚才被热情的学生们拽歪的衣角，“都好几个星期了，你的进展怎么样了？”
　　“没追到，进展为0。”
　　程煦差点把白眼翻出来：“我问你案件进展。”
　　沈渊正色道：“我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还需要让我的家族去帮我查一些学校外的事情，校外的事我不方便露面。”
　　程煦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后天课上见吧，有进展告诉我。”
　　“等等。”沈渊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你之前答应过，这一个月我可以追你吧？”
　　程煦莫名感觉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是，怎么了？”
　　沈渊很满意这个答案，凑上去轻轻亲了他。程煦早就不是没有经验的小白兔，下意识地回应。
　　原本只是单纯的，随着程煦的呜咽点燃沈渊的最后一丝理智，渐渐失控。


第45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7）
　　“你比我想象得主动啊。”沈渊亲得程煦眼神迷离,  才不舍地和他分开，“老师,  你也有点喜欢我，是吧？”
　　程煦还在回味刚才的感受，但是表面上仍然不能让沈渊骄傲：“别叫我老师,  你又不是我学生，你这样叫我会有负罪感。”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沈主任不依不饶，“你喜欢我。”
　　“我没说过。”程煦也是死不承认。
　　沈渊走到桌旁,  桌上只摆了那份初代旋风的研究报告，是程煦为了让报告和名单更显眼特地清出来的。
　　“怎么了？”程煦再通天的本事也不会读心，只能问他。
　　“杨老师,  这份报告我看不懂。”沈渊笑着说，“你过来教教我。”
　　“你不是大学早就毕业了吗？看不看得懂又怎么样？”程煦还是走了过去,  他如果在讲解的时候说出一些作为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沈渊的怀疑或许会加深一层,  “哪里不懂？”
　　“我不懂你明明喜欢，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要忍耐。”
　　沈渊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  程煦才意识到上当了,  整个人已经被牵制住。他像溺水的人不断挣扎，连拼命抓住的那棵芦苇也想夺走他的呼吸。
　　“这是实验室，你……你别在这里好不好？不干净……”
　　程煦不是个喜欢破坏气氛的人，但是实验室的桌子是真的很硌得慌。
　　可是沈渊好像看得透他在想什么,  将他横抱起来，让他以一个舒展自由的姿态坐在桌上，一边无辜地仰望着面红耳赤的他：“我只是想亲亲你，你想歪了？”
　　程煦：“……”难道沈渊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很快沈渊用行动告诉程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验室的门一直是紧闭着的，厚重的窗帘也常年掩着玻璃。这里作为程煦的个人实验室，出于保密的考量，没有放监控。只有白色的灯光打在程煦苍白的脸上，他从沈渊的眼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他环着沈渊的脖子，轻声说：“没准备好，这里什么都没有，别乱来。”
　　沈渊笑道：“你怎么懂这么多？放心，我带着呢。”
　　程煦瞪大了眼睛：“你TM还随身带着？不要脸。”
　　沈渊根本不否认：“我想万一哪天你忽然答应了我，我没有准备，会吓到你的。不过杨老师，你说脏话也好听。”
　　程煦琢磨着为什么自己会被吓到，不过很快就明白了。
　　外面到底是人来人往的走廊，程煦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被刻意压制的声音弄哑了。
　　最后沈渊半扶着他去了办公室，他侧躺在自己办公室的躺椅上，神情还有些怨怼。沈渊搬着椅子坐到他旁边：“怎么了？”
　　对于沈渊的爱意值，程煦倒不是太担心，他现在是反派，沈渊是制裁反派的正义使者。既然结局一定惊心动魄，那过程大可以缠绵悱恻。反正在自己掉马的那一瞬间，爱意值一定会在99及以下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给沈渊指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为什么沈渊还不怀疑自己？
　　也许只有亲耳听到真相，沈渊才会面对程煦可能有嫌疑的事实。
　　【程煦：六六，给我加载“关键对话你都能偷听到”，立刻使用。】
　　【868：金手指加载成功^_^】
　　两人的手指不知不觉又黏到了一起，沈渊感到手上微热，程煦悄悄地把一串数据送到了他身上。
　　程煦无奈地对他抱怨道：“我今天都没法工作了。”
　　“偶尔也要放松一下，睡吧，我守着你。”沈渊笑吟吟地接下了他的抱怨。
　　.
　　程煦醒来之后，发现沈渊不在旁边。
　　【程煦：他不是说要守着我吗？哪儿去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868：……宿主，之前受害的16个学生意识开始恢复清醒了，主角接到通知去医院问他们话了。】
　　【程煦：好吧，错怪他了，我们家小渊渊还是很恪尽职守的。话说回来，原主给杨汀研制解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成功？】
　　【868：初代旋风研发出来的时候原主还没有被收养，所以他没有配方，只能靠二代旋风的成分反推，但是二代已经把一切依赖性的成分去掉了。】
　　【程煦：我需要能缓解这三代旋风副作用的药，你有办法把配方算出来吗？】
　　【868：没问题，宿主打算什么时候使用？】
　　【程序：算出来之后，你立刻用我的身体挂机，联系和我比较熟的几个生产商，把药配出来放到实验室。】
　　受害的十六个学生身上的外伤都好了，意识也清醒了许多，可以接受官方的正常问话了。程煦在电脑屏幕上看着沈渊一个个问题飘过去，注意到沈渊对别人说话似乎和对程煦是不一样的。
　　面对程煦的时候他很精明，说起情话来又太肉麻，而沈渊对待学生，则尽量用轻快的语气拉近彼此的距离，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学生们也渐渐放松警惕，敞开了心扉。
　　沈渊问得最多的几个问题是：“你出事之前见到过谁？”“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以及“当时有没有清醒的意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画面上的沈渊眼角挂着笑，时不时流露几分同情，但不知怎么地，他对别人痛哭流涕的倾诉，没有表现出触动来。
　　眼角的触动和眼底的触动是不一样的，沈渊的神情，倒像是那些悲恸和压抑不曾走入他心里。
　　也许是他在特殊部门见过了太多人情冷暖吧。
　　他很快问到了最后一个学生，那是个英语系的小姑娘，记忆力极强，复述自己的经历时简直事无巨细。她说了许多不太重要的细节，而后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我在出事之前见到了药理系的杨教授，他请我喝了瓶果汁。”
　　沈渊笔头一顿，简单地记了几笔，笑道：“我认识杨教授，他是个很好的人。”
　　小姑娘脸有些红：“是啊，我觉得我们系的教授都没他长得那么好看。”
　　程煦观察入微，沈渊一瞬间僵硬的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沈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朝着学校方向接近了。程煦电脑上切换着几个不同的画面，见到沈渊进了校门，拨通了杨汀的电话。
　　“关键对话你都能偷听到”这个金手指，会让主角无意识地“凑巧”赶到某些场合听到别人的重要谈话，至于这个谈话重要与否，是要看主角自己的意志。哪怕别人在谈人生大事，只要不是主角在乎的事情，就不适用。
　　程煦现在给杨汀打电话，准备掏心掏肺地将解药的事混着旋风计划的一些隐秘说出来，等沈渊来到办公室附近，应该就会正好听到这个重要线索。
　　杨汀每天无所事事，当然常常盯着手机，她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哥？”
　　屏幕上的沈渊已经走到了办公楼前，程煦的声音不大不小：“早上的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杨汀服药之后睡了很久，无精打采地应道：“你说。”
　　沈渊走到了二楼的转角处。
　　程煦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今天早上你看到我那份实验报告了吧？我实验室里的那些药，是为了你研制的。”
　　【868：叮，左前方10米检测到主角。】
　　杨汀的手冒着细汗，不停地发抖：“什么意思？”
　　“父亲给你吃‘旋风’的时候，我还不在，你在家里饱受折磨的时候，我也没能立刻察觉。哥哥一直很愧疚，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解药，想让你摆脱这种药的束缚。如果我足够强大，足够阻止父亲的计划，就不会让那么多人在我眼前受苦，我的学生也不会出事。是我没用，但是哪怕我救不了所有人，也一定会救你的。”
　　杨汀缄口不言，啜泣声从电话里传来：“哥……”
　　程煦轻笑了一声：“你喜欢沈渊吧？我看出来了，等你恢复正常，就能去追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了。”
　　系统868一边为感人的亲情抹泪一边暗想程煦真是虚伪，也不知道把自己妹妹喜欢的男孩子勾引到手的是谁。
　　杨汀有些愣愣的，一时间又被情绪冲昏了头：“可是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看到对自己好的人，就忍不住想扑上去，但这究竟是不是喜欢……我也不知道。”程煦苦笑，对这通电话做了结语：“你等我的好消息。”
　　挂断之后，沈渊猛地推门进来，脸色阴沉，直勾勾地望向程煦，好像要烧穿他的灵魂。
　　被撞破秘密的惊慌浮现在程煦精致的面庞上。
　　沈渊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他：“你说你不喜欢我？”
　　程煦：“……？”
　　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段话，沈渊就只听见这一句？
　　程煦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对不起。”
　　沈渊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关系，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我会打动你的。”


第46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8）
　　程煦自己都不太记得距离“一个月”之约过去了多久,  但这个倒计时仿佛对沈渊有什么特殊意义。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程煦难得对别人坦白，“其实我在感情上很不负责任,  不值得你喜欢。”
　　“我也不知道。”沈渊说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就算是个人渣,  我也缠着你到下辈子。”
　　夜色在小小的台灯下被划开了一道缺口，细小的尘埃翩翩飞舞，终于在让人透不过气的静谧中落了地。
　　程煦问道：“你能不能不喜欢我？”
　　“不能。”
　　“你怎么这么缠人？”程煦无奈地笑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缠人。”这次沈渊没再多说,  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程煦：六六，我可能知道主角中的病毒是什么了。】
　　【868：是什么呀0w0？】
　　【程煦：恋爱脑。】
　　【868：？？？】
　　【程煦：无论我怎么给沈渊提示，他最后的重点都会回到我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上。】
　　【868：需要向主神汇报吗？】
　　【程煦：不用,  我脱离之前把这个病毒摘除了就可以。你给主神的报告里只要说“情况良好”就行了。】
　　【868十分乖巧：好的宿主^_^】
　　程煦可能冤枉了沈渊，因为被所谓“恋爱脑”病毒缠身的沈主任第二天早来,  坐到教室的角落,  又兢兢业业地对几个习惯早来的学生套话。
　　“平常杨老师对你们怎么样？”沈渊问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学生们十个里有八个被程煦单独辅导过,  对这个问题颇有共鸣，无论是谁，一致给程煦五星好评，但他们更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沈老师,  你到底追没追到杨老师？”
　　沈渊猝不及防地被学生们反客为主了,  笑着问：“你们觉得呢？”
　　一般会反问的人，都对自己的战况非常满意。
　　八卦过他的女生说：“不是纯洁的雇佣关系了？”
　　沈渊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学生们的表情随之变得欣喜若狂又一言难尽。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疾风似的开门声，大家都知道是谁来了,  话题就忽然停滞了一秒。
　　杨汀拎着包坐到了沈渊的前排。
　　沈渊趁着所有人沉默的间隙，问道：“杨老师平时会请你们吃点东西、喝点饮料什么的吗？”
　　“不经常。”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认真回答道：“好像也就那么两次？上一次还是沈老师您来之后。”
　　“我来之后？”沈渊愣了。
　　另一个女生插话道：“两次已经很多了，其他系的老师哪个不是学生鞍前马后，送礼买咖啡的。”
　　戴眼镜的男生表示赞同，对沈渊说：“那天我们怂恿您和他……呃，表白的时候。”后半句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每个不常聊八卦的学生都这个德行。
　　耳朵尖的杨汀捕捉到了“表白”二字。她其实一直在朝着沈渊的方向看，悄悄望着他瘦挺的背影，也觉得十分满足。嫉妒掀起了一点微妙的波澜，随后带来烈火燎原似的恨意。
　　如果没有旋风，她会和一般大企业总裁的千金一样，养成和他父亲一样的斯文气质，温和、讲理，保持自己的风度，不去纠缠对她没有好感的人。
　　或者至少，如果父亲前些天给她的药足够，如果父亲最近没有忙于“三代”的宣传筹备，而忘记下达给她配药的指令，她今天就不会断药，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成了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初代”。
　　但世上没有如果，她的眼睛已经缠上沈渊，死死黏住，刀削斧劈也断不开。
　　沈渊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深情。他的大脑嗡嗡作响，想起那天地动山摇喊口号似的几句话，第二天学生们通红的眼睛。
　　程煦，会是你吗？
　　如果是你，我该怎么办？
　　沈渊拼命思念的人忽然走进了教室，伴随着一阵半点的钟声。学校里的时间总是准确无误，钟声垄断了一切，多一秒的缱绻和迷惑都不给人留。
　　下课之后，程煦又看到沈渊和杨汀说上了话，猜想怀疑的种子已经在沈渊心里深深种下，准备回到办公室看直播了。
　　一边走在路上，他还一边和868吐槽：【你看，前一天还和我欢声笑语，第二天就勾搭我妹。】
　　【868：……我觉得主角比起宿主来说已经是个很负责的男人了。】他现在对欢声笑语这个词都有阴影了。
　　【程煦：你说得对，但是我不会改的。】
　　【868：？？？】
　　杨汀被沈渊搭话，当然很惊喜，但是她此时的胃泛着翻江倒海似的绞痛，她和沈渊一起去校外的餐厅吃饭，点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疼得只能勉强维持微笑。
　　沈渊对一切都观察入微，杨汀刻意放缓的表情和握紧的拳头验证了他的猜想。但是在公共场合，他也不好问得太明白，便开门见山地说：“昨天你和你哥哥打电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杨汀脸上的粉饰太平倏然崩裂，疼痛让她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阻止自己说出口的话：“你知道了什么？”
　　正在看直播的程煦闻言也一震，喃喃自语：“是我误会他了？”他的病毒不是什么恋爱脑？
　　沈渊的心情也不比杨汀好受，对实际情况也是一团雾水，但还是要在气势上给杨汀一种他掌握全局的错觉：“一知半解吧，肯定没有你这个当事人清楚，所以我才要来问你。”
　　涉及到旋风，杨汀的头脑拼命地集中注意力，为了撇清自己而强行清醒起来：“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我都不可能回答你任何问题，如果你想知道，就去问我哥吧，他可比我清楚。”
　　猜想得到证实，情绪如开闸的堤坝瀑布般流泻而下，沈渊觉得自己就站在瀑布下面，被浇了满头的冰凉。
　　“你先告诉我你的情况吧，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你有想不开的事情，可以找我谈谈。”沈渊努力镇定下来，尽量引导杨汀说出更多。
　　他们这样的对话太隐晦了，也许有很多细节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也许程煦只是知情，或者受了什么人的胁迫罢了。
　　在沈家的眼线查出更确凿的证据，或者程煦亲口承认什么之前，他不会盖棺定论的，否则他连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如何发落。
　　杨汀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来：“沈老师，我也希望能有那么一个人能听我倾诉，但是有些事，不是我想说，就能得到理解的。我是一个被忘掉的人，你也忘掉我比较好。”
　　沈渊皱了皱眉——杨汀的语言表达能力总是忽上忽下，句子时而完整时而破碎。那天他在办公室外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程煦对杨汀说“哥哥很愧疚”和“我一定会救你”之类的，这和她的异状有没有联系？
　　没等他想透，摇摆不定的杨汀又将视线凝聚到他身上，沈渊从这个憔悴苍白的小姑娘眼里看到了泪光。
　　“沈老师，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我都不能说，但是……请你不要拿走我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我知道哥哥想救我，但说实在的，我不相信他，他努力了那么多年也没有成果，我已经没救了。”
　　“你慢慢说，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你不会没救的。”
　　沈渊拼命地想安抚杨汀的情绪。她的句子实在是太破碎了，就像她的情绪一样捉摸不透。
　　她也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句不成句，实在不像个样子，但她的胃实在是太疼了，药包里初版旋风的残渣都已经被她舔干净，没有什么能让她镇定下来，好好思考自己的言辞会不会给杨锦年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特别是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已经暴露在了第一次心动的人眼前，她觉得无法忍受。
　　杨汀像所有无法承受压力的人一样把脸埋在双手中，使劲摇了摇头：“沈老师，我是一个受害人，但我的人生已经完了，如果没有了那个加害者的保护，我就会立刻死去，请你……不要再管我了，你不应该被搅合到这种事情里来。”
　　沈渊忽然神色一凛，不再纵容她脆弱的情绪：“我知道你是受害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不说出来，也许会有千千万万的人因为你的软弱被拖下地狱？你什么也不说，纵容那个害了你的人继续控制你，就能得到解脱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能令人情绪失控的药物、程煦躲躲闪闪的眼神、十六个昏迷多日的受害者……也许还有眼前这个被困在无形的囚笼里不见天日的小姑娘。
　　沈渊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真相的衣角。
　　“你吃了那种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和你哥哥都受制于某个势力很大的人，你哥哥想救你，却被那个人打压，我说得对吗？”
　　杨汀怔忪了许久，总算找回了一点自我意识，她眼里的沈渊好像发着光，迷人而危险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你是什么人？”杨汀颤声问道：“你不是普通的老师。”
　　沈渊：“……”等会儿，他是不是耍帅耍过了头，要掉马了？


第47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9）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饭店门外，程煦捕捉到画面小窗上的景象,  认出那是杨锦年身边的亲信。那人显然是跟着杨汀和沈渊来的。
　　那人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程煦赶紧让系统对他的手机做出信号干扰，拦截下了他的电话录音。
　　没有成功发给杨锦年的录音传送到了程煦这里：“小姐在和那个叫沈渊的人吃饭,  没有发病迹象。沈家那位少爷神出鬼没，我认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喂？先生您听得到吗？”
　　沈渊面对杨汀惊恐的目光，仔细评估了自己的几个身份里哪个说出来比较妥当——特殊部门的调查主任当然是不能说的。
　　他轻咳两声,  面带微笑：“我的确不是普通的老师，我家里很有钱，也很有势力。”
　　杨汀：“……”对面这个长得很帅的男人是来跟她炫富的吗？
　　沈渊以为她不信,  叹了口气：“杨优一直都心事重重的，让我很担心。等你愿意告诉我真相了,  我会把我家里的情况也告诉你。我的家族足够保护你们两个的安全,  只要你相信我。”
　　保护二字在杨汀耳边回荡着讽刺的余音,  她低头苦笑：“我知道了，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好。”
　　杨汀用力控制住自己因疼痛而发抖的手，她很留恋眼前短暂的时光，但她更需要回家求父亲给她配药,  她拼命地想着,  要是她有配方就好了。
　　父亲为什么不愿意给她配方呢？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心思刚从一件烦心事中脱离，就跳入了另一道陷阱，她艰难地咽下一口水,  问沈渊：“你很喜欢我哥哥？”
　　沈渊的笑意立刻漫上眼角：“你也看出来了。”
　　“如果……”杨汀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这让她弧形优美的嘴唇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显得非常辛苦，“如果他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好呢？”
　　“我不是因为他资助过多少慈善机构、帮助过多少学生走出学习压力、出过多少有价值的论文才喜欢他的。”沈渊莫名觉得杨汀的话像是在挑拨离间，语气随之变得坚决，“我一眼就看得到他的挣扎，他时时刻刻都在和自己作对，从来没想过求别人伸出援手——所以，我这不是来救他了吗？”
　　【868：叮，主角爱意值+50，当前爱意值410/100。】
　　【程煦：卧槽，这熊孩子怎么又自我感动了？？？】
　　暴躁的程煦立刻扣上了平板电脑，沈渊深情的剖白被卡在了屏幕里。
　　杨汀当晚就回到自己家里，家让她压抑，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知晓她最丑恶的面目的杨锦年面前，她也最不需要伪装。奇异的安全感让她的理智放弃了最后一丝抵抗，把卧室里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杨锦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像在看一只养了许多年的猫把沙发挠得支离破碎，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
　　“药已经配好了，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让人送过来。”杨锦年扶了扶眼镜，“在那之前，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杨汀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惊惧和希冀疯狂地滋长：“要多久？要多久啊？父亲？”
　　杨锦年没回答她：“你哥身边的那个沈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杨汀尚存一丝清醒，立刻否认：“没有，他没有，他是个普通的老师，大学学的生物，刚毕业，来找份工作糊口，哥看他聪明就收他当助理了。”
　　“说实话。”
　　杨汀觉得体内有两只手在撕扯自己的灵魂：“我跟他不熟！”
　　“说实话，否则我就不让人今天送初代过来了。”杨锦年重复了一遍，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自己亲生女儿的狼狈样。
　　杨汀全身的毛孔都战栗起来，沈渊的话回荡在她耳边：你什么也不说，纵容那个害了你的人继续控制你，就能得到解脱了吗？
　　还有那句：相信我。
　　有时候镜花水月般的爱情，哪怕是没有着落的单相思，也能让破碎的神经完整地思考，给人反抗命运的勇气。
　　“他……喜欢哥哥，哥哥好像也有点喜欢他。”杨汀忍下疼痛，故意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父亲，你不要怪哥哥，哥哥单身这么多年，找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不容易。本来他们是想让我保密的，可是你非要问，我也只能说了，你不会像那些保守的家长一样逼他们分手吧？”
　　杨锦年呆愣在原地，他本来只是想确认沈渊就是那个从来不在人前露脸、假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在C国特殊部门专司调查的沈家少爷，结果猝不及防地被更让人震惊的消息糊了一脸。
　　如果杨汀刚才犹豫的时候瞒着的是这件事，那他应该也不能从杨汀这里问到什么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其实早就送到家里来的“初代”，递到了杨汀面前。
　　他漫不经心，根本不在意杨汀的感受，杨汀却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被父亲耍了。
　　杨汀将药就水服下，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里露出仇恨的凶光。
　　.
　　围在沈渊身边的杨家眼线越来越多了，沈渊也不知道发现了没有，每天大摇大摆地在程煦面前晃，时不时在程煦脸上啄一口。
　　如果不是程煦有系统帮忙干扰信号，他真想把沈渊按回大学里让他上一门反追踪课。
　　最让他奇怪的是，沈渊把能问杨汀的问题都问遍了，也从最初的十六个受害者供词里瞥见了程煦的身影，但他就是不来问程煦：你到底是不是反派那边的人，C大之前出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作为不能自主掉马的小反派，程煦不想在原地干着急，每次沈家的人或者沈渊的同事出动去查些什么，他就故意放点资料和线索。每次两人独处时聊起这个话题，他就开始表演心虚，时间久了，手都抖得快成筛糠了，沈渊也没有问他一句。
　　但他确定沈渊已经知道幕后的人就是杨锦年了。
　　而每次他想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都会得到沈渊的一个深情缠绵的吻、一声贴心的追妻倒计时，和系统的OOC预警。
　　然后他们就像两团气流，一个温暖一个冰凉，碰撞在一起，在锋面落下暴雨倾盆，淋得彼此湿漉漉、汗淋淋，格外狼狈。最后天朗气清，云朵散尽了体内的水珠，懒洋洋地伏在苍穹的怀抱里休息。
　　【程煦：你说他为什么总给我倒计时？有什么意义吗？】
　　【868：宿主忘了？杨锦年洗白旋风计划的新闻发布会就在一个星期后。】
　　【程煦：……哦，对。我还打算在发布会当天揭穿他的真面目来着，谢谢你提醒啊。】
　　【868：宿主是不是***太多了，根本没有关注任务进展？】
　　【程煦：你一个系统，怎么能说屏蔽词呢？谁教你的？】
　　【868：……？？？】
　　因为杨汀最近和沈渊接触不多，程煦没有关注她，也不知道她对杨锦年说了什么。直到杨锦年身边派去监视杨汀的人忽然开始跟踪他，他才觉察到不对。
　　杨锦年的控制欲极强，眼中只有那个投入几十年的旋风计划，任何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所以杨汀苦苦哀求多次，他也不愿意把初代的配方给杨汀。
　　万一哪天她不听话了，把杨家的事情抖落出去怎么办？他总要留个把柄在手上。
　　杨锦年的人跟着程煦，程煦就七拐八拐地在校园里转，最后在某个开阔的草坪上站定，露过的学生瞧见他，热情地朝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微笑应对。
　　躲在暗处的人稍稍走近了些，程煦也在草坪的长椅上坐下。
　　他整整在长椅上看了一整天的书，阳光投在草地上格外刺眼，跟踪监视他的人觉得自己要眼花了。
　　直到傍晚时分，程煦才慢慢悠悠地回到办公室，没想到那个人还不依不饶地跟了过去。
　　沈渊伏在小桌上，对着标准答案认真地帮程煦改作业，见他来了，还小声抱怨了一句：“杨老师，你学生说我改错了，可是你标准答案明明写了这个，他的答案就是错了啊。”
　　程煦看了一眼，嫌弃道：“你不会给步骤分么？”
　　“这两个式子明明不一样……”
　　“不一样的也可以代表同一个公式或者同一种化学药品。”程煦毫不留情，“高中的时候应该也见过，你都忘了？”
　　沈渊握着他的手，将他抵到墙边：“我不会，老师，你教教我。”
　　程煦别过脸去：“我很累。”救命啊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个登徒子！
　　沈渊倒是很听话，正色道：“那聊正事。”
　　程煦想起门外不依不饶的监视者，皱起眉头仔细听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沈渊的态度和语气都很谨慎：“我家里的人知道怎么回事了，这些天一直在准备。七天后……就是最关键的那天。”
　　程煦当然知道他指得是杨锦年的新闻发布会，也是他答应回应沈渊表白的日子。
　　沈渊的声音越压越低，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你愿意帮我吗？”
　　他终于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隐秘的苦楚也说出来了。他们心照不宣，根本不用提到一个关键词。门外那人听着也是一头雾水。
　　程煦轻声说：“你知道了？”
　　沈渊已经明确表示自己知道程煦与旋风计划的关系，那道墙轰然倒塌，程煦再也不用担心承认事实会OOC了。
　　他松了口气。
　　程煦也在等发布会那天，即使没有沈渊，他也会站出来。但是现在他更想把门外那人赶走，再好好和沈渊商量，只是从他的办公室外，窗帘盖不住的边缘，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的光景，使眼色打手势都未必管用，还会暴露他们瞒了这么久的计划。
　　对方一直都不肯点头，沈渊也愈加焦急：“杨优，你在犹豫什么？你不是受害……“
　　听着沈渊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程煦神色一凛，忽然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抬头主动吻上了沈渊的嘴唇，狠狠地磨着：“什么都别说……我想你了……”
　　沈渊被程煦骚得大脑一片空白。
　　程煦听到门外一声清脆的响动，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48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10）
　　沈渊自然也听到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程煦的意思。没想到程煦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吻上来，居然是为了摆脱跟踪的人。他有点伤心,  但也十分配合。
　　接下来沈渊的台词，让程煦认识到在说肉麻话方面，也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程煦听得脸都红透了，特别想去看看沈渊的硬盘里都有什么。
　　任何一个有廉耻心的人都不可能继续听墙角，何况是在阳光晃眼的草坪上和程煦一起坐了一整天的跟踪者。
　　程煦虽然能干扰信号,  但也不能过分使用和这个世界信息水平不符的技术，能让那人主动走是最好的。
　　868告诉他那人离开了，程煦清了清嗓子,  又恢复了冷清斯文的教授模样：“他应该走了，我和你说正事……”
　　“现在想说正事也晚了。”沈渊轻轻一笑。
　　程煦打了个寒战：“我真的累了,  这两天你……你别太过分,  我受不了。”
　　“你都求我了,  我怎么能不答应？”
　　沈渊根本不听。
　　两个小时后。
　　【程煦：他好凶啊嘤嘤嘤。】
　　【868：……宿主，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程煦：我都说了受不了了，他好坏，嘤嘤嘤。】
　　【868：宿主能好好说话吗=_=】
　　【程煦：倍儿爽,  要不是他爱意值超标,  我体力不行，我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通宵达旦，昏天黑地。】
　　【868：……】
　　【程煦：话说为什么他的爱意值还不下降？我不是已经掉马了吗？】
　　【868：AI没有感情,  咨询感情问题请宿主另寻高明。】
　　【程煦：……】他家系统最近闹什么小脾气呢？
　　一人一系统友谊的小船不知不觉中开始漏水。
　　天色不早了，沈渊和程煦这才真正开始谈正事。
　　“你和杨汀都是他计划中的受害人，只要你们愿意站出来，我的家族会鼎力相助，保证你们两人平安顶过风头，让杨锦年再也爬不起来。”沈渊深吸一口气，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愿意吗？”
　　两人挑战着折叠躺椅的承重，程煦伏在他怀里，意识尚且清醒，但嘴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好，我帮你。”
　　沈渊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么没精神？”
　　“还不是因为你混蛋。”
　　“那是因为你太讨人喜欢了。”
　　程煦眨了眨眼睛，他以为自己早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地听沈渊肉麻了，没想到还是能被他直白的话击中。
　　谁不喜欢被包裹在毫无保留的爱意里呢？
　　程煦不喜欢。
　　他每天做梦都是沈渊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进度条：“999/100”。进度条旁边缀着一颗爱心，沈渊顶着那张帅脸把他按到墙角，邪笑着说宝贝儿你别想甩掉我。
　　不行，他得把肤浅的爱情掐死在萌芽中，守护正义与和平。
　　程煦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好呢？我父亲的计划我参与了不少……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喜欢错了人？”
　　沈渊不吃自我否定这一套：“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在我心里是个光辉的形象？你明明是个喜欢得要命嘴上还不承认的谎话精。”
　　他绕过了关于旋风计划的话题。
　　【程煦：我明白了，小渊渊其实是不想面对现实，每次我提到自己是个坏人他就转移话题。】
　　【868：那宿主怎么办？】
　　【程煦：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认清我手上沾满血腥的事实啊：）现在不行，现在他不愿意好好跟我谈。】
　　程煦转移话题，假装对沈渊的家族实力一无所知：“仅仅在新闻发布会上指控他是不够的，特殊部门要拿到证据，才能把他的公司真正打垮，可是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
　　沈渊亲了他一口：“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只要把你和妹妹的经历还有杨锦年违规的试验写下来，无论是新闻发布会还是法律层面，我家里的人会处理好，不会提到你们的名字。”
　　程煦这一瞬间有点怀疑沈渊到底需不需要自己帮忙，但他还是艰难地从躺椅上爬起来，走到抽屉旁边，拿出两个装满白色药粒的瓶子。
　　“这种药名叫旋风，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三代。我妹妹一直在吃的初代药品才是副作用最大的，服用的人要么猝死，要么终生染上依赖性，我这里没有初代样本，我父亲也不愿意把配方给我。”
　　沈渊睁大了眼睛：“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煦答道：“差不多二十年前。”
　　沈渊沉默片刻，才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程煦笑了：“公理来得比你还晚。而且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能做什么？在实验室外面的草坪上踢球吗？”
　　沈渊莫名难过，紧紧抱住了他。
　　.
　　他们说好了在新闻发布会那天，沈家派人去搅和现场，戳穿杨锦年的谎言。程煦和杨汀就扮演没有姓名的小白兔，躲在幕后颤颤巍巍地让他们为自己伸冤做主。
　　但是程煦另有打算。
　　沈渊本想邀程煦一起，见证AA制药这轰动一时的研究发布会如何变成公开的□□和声讨。程煦推说有事要忙，沈渊只好自己看直播。
　　杨锦年在讲台上振振有词，将“旋风”描绘成人类进化上的一大步，是人类摆脱体能和脑力的桎梏的里程碑。这种煽风点火的语句感染性极强，不知有多少人会在电视机前，按捺自己沸腾的血液，为C国飞跃式的进步发展自豪。
　　到了这个节点，沈家就该有人站出来阻止这场骗局。
　　沈渊等了片刻，还未等到质疑的声音响起，他的呼吸就停了。
　　“我的儿子杨优是‘旋风’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杨锦年的声音如同滔天海水灌入他的耳朵，压得脆弱的耳膜无处可逃。
　　“请他来讲两句——”
　　文弱的身影出现在荧幕中央，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个句子：“刚才杨总提到的‘旋风’计划——”
　　程煦凑近了麦克风，双眼微微睁大，那一刻他是世上最孤独也最无畏的人：“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骗局，上百名非自愿加入实验的生命被它践踏了血肉和尊严，其中包括我的亲人，杨锦年的亲生女儿。父亲，你鼓吹第三代产品已经完全摆脱了副作用，可是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对着镜头前的民众说一句，你到底做了多少实验，能保证数据的准确性吗？那些实验体里，又有几个人是自愿的？”
　　屏幕上的杨锦年震惊过后，额角青筋暴起。
　　沈渊从沙发上拿起外套匆忙披上，大步地冲了出去。
　　他家里随时待命的司机和保镖见他这副模样，差点吓得哆嗦。
　　沈渊没时间和他们解释了，只说要去那个发布会的地点，他慌忙无措地想着还好会场不在外地。
　　程煦面对杨锦年肃杀的眼神，毫无畏惧地抬头迎了上去，拿着麦克风问道：“我妹妹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可是你这些年来，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对她说过。”
　　这些话公布出来是经过杨汀同意的，杨锦年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杨汀身上的秘密，这些年来应酬都是带着程煦出去，从来不让女儿露面。学校里的人也只猜到杨汀是个关系户，不知道她到底来自于什么样的家庭。
　　程煦询问杨汀的时候，她眼神清明，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说，要推倒他的旋风计划，就要做得狠一点。一个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做实验的杀人魔，更有冲击性。
　　发布会炸开了锅，群情喧腾的会场里，沈家的人还未开始行动就不知所措，好在领头办事的人足够镇定，挤过沸腾了的人群走向讲台，对着镜头从容自如地举起了一张纸。
　　杨锦年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的手几乎要把话筒捏碎，本能地冲了上去按住了那人的手，困兽般的挣扎一览无余。
　　“杨先生，这只是一个复印稿。”沈家领头的人磐石一样坚定，怎么拽都纹丝不动，他说，“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了您多年来的背离人道、挑战司法的行为，律师函和证据要晚一些才能送到，所以提前来向您打个招呼。”
　　沈渊已经到达了会场外围，但是里面太吵，他离平台太远。一片狼藉之下，他看到杨锦年握着沈家亲信的手腕，面目狰狞。
　　紧接着，他将目光缓缓转向了程煦，脖子僵硬得如同机械。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优雅和狰狞在他身上诡异地重叠了。
　　程煦站在讲台上貌似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慌得很。
　　【程煦：我爹不会当众给我一巴掌吧？在镜头面前被自己爹打出一个红巴掌印有点丢人，要不你把我的珍藏版金刚石锤拿出来留着我防身？】
　　【868：宿主，敢拿出那个锤子来你就要被主神以破坏秩序为理由强行脱离了……】
　　沈家已经成功举报了AA制药和杨锦年本人的恶行，而程煦也只想到借着发布会揭露杨锦年的计划，避免更多人受害。
　　场面已经完全失控了，原本在安全距离内拍摄的记者几乎要把镜头怼到杨锦年脸上。
　　程煦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作为点燃混乱的那条引火线，被人挤着跌跌撞撞地在台上站稳，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记者问他的问题更加刁钻，一个误入泥潭，在养父的威压下昧着良心做事，蛰伏多年才终于向媒体披露真相的人，比真正的大反派还容易发挥。
　　何况他还是个大学教授，C大前段时间的案件和这种药品的副作用如出一辙，谁能说这事和他没关系？
　　沈渊跨过重重人海，终于走到程煦面前和他对上了眼神。
　　他想将台上那个人带回家狠狠地训斥一顿，问他明明可以躲在幕后，杨锦年也不是非要他来演讲不可，为什么偏偏要以身涉险？
　　他想起自己初遇程煦的那天，那人摘下眼镜，一双澄澈而忧愁的眸子望着自己。他说，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学生，一直都很愧疚。
　　他想告诉程煦，你也身不由己，就算有错，也不该游走在黑与白的分界线，当不了天使也做不成恶魔，徒劳地折磨自己。
　　记者对程煦穷追不舍：“C大十六名学生行为失控的案件，是否与您有关？”
　　听到记者问话，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沈渊忘了组织自己的语言，对着台上喊了一声：“杨优——”
　　程煦看到沈渊来的时候就懵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看过资料卡的程煦知道，沈家少爷从小的理想就是扶危济贫，对豪门的酒会应酬不屑一顾，为人格外低调，进入特殊部门之后更是脸都不轻易露。
　　他来干什么？来扮演英雄救美？
　　此刻会场在沈渊这声深情的呼唤里忽然鸦雀无声，刚才提问的记者愣了，连杨锦年都转头看向了沈渊的方向。
　　程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跟我回家。”
　　程煦：“？？？”
　　然而程煦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句话不是无厘头的临场发挥，沈渊握上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后的那一瞬间，就是在向杨锦年宣战：有我护着他，他不会再受你控制了。
　　他也让程煦巧妙地绕过了记者关于C大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把程煦（xù）读成程熙（xī）的小可爱们都站出来  我保证不对你们做什么（？）


第49章 反派长得太无辜（11）
　　如果程煦是个普通人,  沈渊不来表明立场，他很有可能当场被发疯的杨锦年报复。他们父子两人离得那么近,  杨锦年悄无声息地给他来一针不合法的玩意儿，沈家人也顾不上救他。
　　程煦虽然很感动，但还是拼命想甩开他的手,  他真的不想看到一条足以轰动各地的社会新闻被八卦消息占据最大的篇幅。
　　杨锦年已经从接连的变故中清醒，趁着局面稳定下来，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各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还邀请了许多参加过实验的志愿者亲自为你们讲解服药的体验,  我们内部人员之间的确有一些分歧，但请各位不要听信谣言,  发布会还有很多精彩的内容……”
　　然而这句话因为他脸上紧绷的肌肉降低了可信度,  效果完全没有他预料中的好。
　　沈渊转头一笑：“杨总,  上台表演的志愿者拿够了报酬就能把你的药吹上天，不要当所有人都是傻子。您还是等着接律师函吧，您的AA制药不仅会被制裁，还会在赔偿受害人之后直接破产,  我说到做到。”
　　记者们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热情高涨,  沈渊的大放厥词引起了他们的好奇。
　　程煦已经嘱咐系统将自己揭露杨锦年的那一段在网上炒热，杨锦年的公司垮台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沈渊天生自带气场，镇得住满场喧闹，他拉着程煦的手腕不放直到离场,  一点也不嫌害羞。
　　每当有记者试图问程煦关于C大学生的问题，沈渊就替他挡下。
　　程煦沉默不语，直到退场后沈渊一路把他拉到自己家车门前，甩开尾随的记者扬长而去。
　　“你来做什么？”程煦皱着眉头，愠怒从眼底溢出。
　　“我刚才说了，带你回家。”
　　沈渊嬉皮笑脸地缓和气氛，可是话到嘴边，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程煦拼命挣开他的手，声冷如冰：“你明明知道我们不该在一起，但是不肯面对现实，每次提到最关键的部分就转移话题，自欺欺人很有意思吗？”
　　【868：叮，主角爱意值-200，当前爱意值210/100。】
　　沈渊轻声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就算你错了，也不该由舆论来审判你。那些记者明明就是在逼你认罪，如果他们能给你定罪，还要法律做什么？”
　　沈家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豪门司机真的不好当，每天都在提前听头条新闻。
　　程煦：“我不是说记者，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装了。”
　　沈渊继续解释：“最该领罪的人不是你，是杨锦年。我家里人调查的时候，有几次事半功倍，线索像天降神兵似的一个个给他们送过来。那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你在故意引导我去调查你。”
　　沈渊再次握上了他的手：“你是因为愧疚，才留下线索提醒我的，是不是？我明白你的苦衷，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程煦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以匡扶正义为理想的沈渊，居然要包庇一个“有苦衷”的罪人。
　　不会真的中了恋爱脑的病毒吧？
　　“C大学生那件事，是我做的。”
　　沈渊闻言一怔，他早就知道，却是第一次听程煦提起。
　　程煦指尖滑动，望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毫不留情地撕破了最后一层假象：“你现在握着的手，曾经给十六个无辜的学生吃下足以留下终生后遗症的违规药品。是，我被我父亲胁迫，我为了继续给妹妹研究解药留在了‘旋风’的团队。可是我依然有罪，没有人能跨越法律审判我，更没有人能跨越法律保护我——沈渊，你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沈渊喃喃自语道：“我明白的。”
　　【868：叮，主角爱意值-110，当前爱意值100/100。】
　　程煦松了口气。
　　沈渊一直都抱着希望，以为自己不去戳破，就可以无视血淋淋的真相，用家族势力将自己心爱的人藏上一辈子。
　　现在一切都说开了，他不能再蒙骗自己的良知。
　　只是降下最后1点希望的关键在哪里呢？他还是想和即将走入牢狱的罪人在一起吗？
　　“明白就送我回家。”
　　沈渊却坚定地反对：“我怕杨锦年报复你，去我家比较安全。那套房子只有我一个人住，但是保安绝对可靠，不用担心。”
　　程煦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待在安保水平一流、伙食想必也不会太差的沈家，比窝在自己家随时防着杨锦年的报复要轻松太多了。
　　“好吧。”
　　刚才还义正严辞地要以身祭法的程煦有点想吃豪门大厨做的饭，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沈渊的庇佑。
　　房间已经收拾好，程煦躺在床上之后就再也不想起来了，今天在媒体面前风头十足，又和沈渊讲了一番酣畅淋漓的大道理，他现在有点飘飘然，觉得自己真是个道德楷模。
　　虽然是有污点的吧。
　　他的心情倒没有很压抑，穿越就是要享受不一样的人生，第一次演有苦衷的小反派他爽到了。
　　沈渊坐在床边，看他发呆，哄道：“去吃东西。”
　　程煦不想起床，忧愁地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呼吸一滞，心里揪得疼：“就算愧疚，你也不用这样惩罚自己，好好吃东西。”
　　程煦：“……”
　　气氛太沉重了，他还是起来吃饭吧。而且让一个比他年轻一点的人哄着他吃饭总感觉怪怪的。
　　沈渊怕他没胃口，叫厨师做的菜口味都很开胃，也不油腻，程煦吃得心满意足。
　　他们各自有事要忙，程煦准备好了辞职申请发给院长，得空就回学校收拾东西。沈渊叫家里的人打点好一切，做最后的收尾，也要防着杨锦年困兽犹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们吃完饭之后就没再说话，程煦在客房里躺着当了一晚上的咸鱼，都关灯准备睡了，房门却吱呀一声漏了一线灯光。
　　程煦问：“有事？”
　　“你的学生说想见你。”
　　“我会去学校收拾自己的东西，有机会见。”
　　沈渊解释道：“是躺在医院里的那些学生。”
　　程煦下午没怎么看手机，愣了一下，也应允了：“好，我也欠他们一人一个道歉。”
　　沈渊拼命回想自己曾经是怎么和程煦说话的，他总是霸道里带着几份撒娇，程煦总是半推半就地宠着他，可是从今天开始，准备好的俏皮话都失了光泽，灰败地压在他心底。
　　“我也想见你。”他苍白地说，“这些天我想和你一起睡。”
　　程煦一时无奈：“你不要再和我扯上这种关系了，你堂堂沈家少爷，公开为我一个准罪犯开脱，回到特殊部门上班，你的同事还不得把你□□成筛子？我很感谢你在审判之前保护我的安全，但是……”
　　沈渊没让他说完，毫不讲理地压了上来。
　　亲吻扼住了无谓的反抗，用规则堆起的壁垒被撕裂，无瑕的灵魂触碰了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幽灵，探进他最隐秘的底线。此刻没有善与恶的博弈，只有两个相爱的人，一意孤行、撕心裂肺地寻找呼吸。
　　“你不是说自己有罪吗？”沈渊在能淹死人的压抑里终于找回了一点畅快，笑道，“我来惩罚你。”
　　程煦有个毛病，遇到这种事容易哭，他脸上挂着不知几道泪痕：“你这叫动用私刑。”
　　“谁说不是呢？”
　　【程煦：我觉得现在的气氛很适合点一根事后烟，但是我不会抽。】
　　【868：宿主，爱意值还差最后1点，您还在这里乐不思蜀。】
　　【程煦：哎，长得太好看，主角这么爱我，我也很绝望呀嘻嘻。】
　　【868：……】他真的一点都没觉得宿主在绝望。
　　淹没在沉重命运里的爱意，总是轻易就被卷入浪涛，渺小得如同沙砾。
　　秩序就是悬在头顶的巨大罗盘，妄图恣意纵情的人，最终还是会走向早就指好的方向。
　　AA制药的发布会视频在网上被人疯狂转发，程煦的脸孔出现在了大众面前。舆论分成两三个阵营，人类进化需要疯子一派、教授真帅及教授肯定有苦衷一派、等审判结果一派。当然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对杨锦年的违规举动表示谴责。
　　讨论的热潮中有几个人逆流而上，发布了自己的长篇文字，其中一个被疯狂转发的，来自程煦资助过的几个学生。
　　他们将程煦过去的善举整理在一起，相信程煦是无辜的。
　　程煦作为舆论的中心，原本悠闲自在地回到学校，到了办公室却见到老院长在办公室里等着自己，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
　　老院长曾经也是他的大学老师，颤声问道：“杨优，你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卷进这件事了？”
　　程煦承认得很干脆：“我父亲当年收养我，就是为了这个。”
　　程煦本以为正直的老院长会唾弃他这个不肖学生，没想到老院长眼眶一热，竟然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说？你父亲是商人，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恶霸，我能帮到你的一定会帮。孩子……你怎么就非要一个人吃苦？”
　　程煦也有些触动，然而做了就是做了，没人能为罪行开脱，事实比谎言还不讲道理。
　　而对于一个亲眼见证妹妹被药物控制、生不如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少年，学校里领一份工资上一堂课、与他不该有牵扯的老师，他真的会信任吗？
　　于是他缄口不言，画地为牢，独自踏入沼泽。
　　“老师，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程煦微笑，想让对方宽心，“您还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希望我的事不会给您清白的生涯添上污点。”
　　老院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杨锦年回到公司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琳琅满目的药品陈列在柜子里，他用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铁质的密闭箱，里面有几个注射器和一瓶没有标签的液体。
　　他比发布会当天憔悴了很多，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注射器，目露凶光，诡异地扯起了一个笑容。


第50章 世界三结束
　　沈渊回到特殊部门述职,  果然挨了领导和同事一顿批评教育，不仅是因为他护住疑似帮凶的程煦,  也是因为他作为调查主任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非常不利于以后的调查行动，上头决定半年内不让他接手任何新案件的直接调查。
　　他乐呵呵地表示理解和真诚的歉意,  下班就开车到C大。
　　程煦今天要去医院和那十几个受害的学生见面，杨汀和程煦走在一起，见到沈渊的车,  笑着朝摇下车窗的沈渊打招呼。
　　上了车，她的言辞中也绕过了即将到来的审判，和沈渊一样贪婪地享受着最后一点圆满的时光。
　　这最后一点时光是沈渊周旋得来的,  否则以程煦在发布会上自我毁灭式的揭露，昨晚就该被官方扣留。
　　程煦得到旋风解药的配方,  联系制药商做出足够多的样品给杨汀送了过去,  杨汀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睡眠安稳，眼周的浮肿渐渐消退，出门也不必依赖化妆遮去憔悴。
　　她脱胎换骨一般，坐在车后座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  呆板的水泥道路和单调的灌木丛都成了人间美景,  怎么看也看不够。
　　在她青春的面庞上，吝啬了二十年的阳光终于愿意洒上一点柔和的色彩。
　　也正因为她东张西望，向后车窗看的时候才会注意到异常。
　　“哥，你看后面有个车一直跟着我们,  像不像咱们家很久没开的那辆车？”
　　那辆黑色轿车接近了一些，程煦才听到了系统的警报。
　　【868：后方10米检测到角色杨锦年，黑化值为100/100。】
　　程煦沉声对开车的沈渊说：“待会儿我们三个一起走，不要分开太远。”
　　杨家出事当晚，杨锦年就失踪了。杨汀自己住在大别墅里一晚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父亲从哪里冒出来，看到气色好得化妆掩饰都盖不住的自己，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她索性给杨锦年发短信说要去朋友家住几个晚上，但杨锦年也没有回复。
　　其实她没有朋友，她只是订了个酒店自己住。
　　沈渊本来要顺路送她去酒店，听到程煦严肃的嘱咐，也应了一声，三人一起进入医院。
　　十几个学生几乎同时出事，住在同一家医院，有两个体能较好，已经差不多要出院了，剩下的身体也慢慢在恢复。
　　杨汀和沈渊在病房同一楼层的等候区坐着，转过头便能沿着走廊看到病房那边的动静。
　　程煦推开其中一扇门，没有人，而后才发现这十几个学生都得到了医生许可，挤在一间屋子里，他们都看过了网上的视频，也得到了程煦引咎辞职的消息。每个人或是沉重或是笑吟吟地望着他，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虽然严格来说事情不是程煦本人做的，但他还是愿意为这件事向每个学生道歉。
　　他打破了沉默：“我欠你们一声道歉。”
　　学生们还是没有说话，仔细端详过去，六个外系的学生和程煦只有几面之缘，眼神阴沉，听到道歉才缓和下来。十个程煦亲自教过的药理系学生却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湿了眼眶。
　　程煦对着他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如同在校园里与他们邂逅时，他们对程煦表达尊重时一样诚恳。
　　“我利用你们的信任，损害了你们的健康。我对不起你们，不配做你们的老师。我不求你们能原谅我，只希望——”
　　“只希望这件事的阴影能从你们的记忆里抹去，在我接受惩罚的年岁里，你们能长成顶天立地的人，与人为善，再也不要被别人的恶意所伤。”
　　他话刚刚说完，一个药理系的男生心理好像比较敏锐脆弱，冲上来抱住了他，平时挺酷的一个大学霸声音里带了哭腔：“老师，我知道你做得不对，但是我看了视频，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完全自愿的。我……我不恨你，等你出来之后，我还请你吃饭。”
　　程煦真是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柔和地把他推开，轻轻笑道：“你还是忘了我吧，就当没我这个老师，我怕你天天记着我，人品就跟我一样长歪了。”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即使有人心怀芥蒂，得到了真诚的道歉之后也不再沉默。
　　想象中的集体控诉没有发生，甚至还有人问程煦为什么会被杨锦年逼迫，似乎想要求证他们没有看错程煦这个人。程煦一一答过，心情反而有些复杂，这些学生还是太善良了，以后容易吃亏。
　　不过这也轮不到他来忧心了。
　　等候区的沈渊和杨汀没听到病房那边有太大的动静，也都放下心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杨汀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渊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等他。”
　　杨汀瞪大了眼睛：“我哥要多少年，我也说不清楚，你真的……”
　　你要等他大半辈子吗？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曾经占据她的那点妒火在意识清醒之后烟消云散，她明白那种感情不过是深陷泥潭的时候抓住的一根芦苇，上了岸之后，眼前豁然开朗，注定没有回应的单相思也就不再重要。
　　她只是心疼这两个人。
　　“只要他愿意，我就等。”
　　沈渊笑的时候，杨汀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相识不到三个月，一见钟情的爱人，而是已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相识了成千上万年。
　　所以区区二十年的等待，渺如沧海一粟，沈渊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只要他愿意”。
　　可是她的哥哥真的会同意吗？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罪行拖累别人的一生？
　　程煦已经出病房走到了他们旁边，杨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沈渊的剖白，反正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轻声道：“走了。”
　　程煦对受害人最后的亏欠也已经收尾。
　　三人出去的时候没有看到杨锦年的车，系统也没有给程煦警告，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向沈渊停车的地方。忽然一声警报从程煦脑海里响起，杨锦年从夜色中隐蔽的死角里窜出来，直奔程煦的方向。
　　沈渊比接到警报的程煦反应还快，下意识地护在程煦身前，挡下了杨锦年。杨锦年手上握着一支针筒，里面的液体透过月光映出骇人的蓝绿色。
　　沈渊张开手接住将杨锦年挥舞过来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折了一下，手腕脱臼的声音喀拉喀拉格外骇人。
　　“我的计划全毁了，你们沈家也别想好过！”
　　以往这种灭口的事都是别人替他做，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性情再暴戾，动作也不算熟练，和受过官方训练的沈渊相比不值一提。
　　杨锦年痛呼一声，另一只握着针筒的手还完好，眼看就要朝沈渊的脖颈落去。
　　程煦焦急得直接扑了上去，试图夺过他手上的针筒。那是杨锦年一直藏在公司地下室的禁药，是旋风计划的副产品，还有个很中二的名字叫地狱之眼，它副作用太大，依赖性几乎是初代旋风的三倍以上，沾上了之后生不如死。
　　【程煦：给我兑换“百毒不侵”，要用在我和沈渊身上，他要是被扎到就完了。】
　　【868：好！】
　　然而程煦还没来得及动手把金手指送给沈渊，一直躲在两人身后，被杨锦年忽略的杨汀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杨锦年的手腕，下了死劲想要掰开他紧攥着针筒的手指。
　　沈渊趁杨锦年分神，绕道他身后将他的手折到背后，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对手铐，三下五除二就制住了他。
　　“放后备箱里备用的，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杨先生，我应该叫你一声岳父的，没想到我们每次见面都这么不愉快。”
　　程煦：“……”真不愧是沈渊，这么严肃的场景还有心情耍嘴皮。
　　杨锦年愣愣地望向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乌黑的鬓角已经斑白，整个人被焦虑和恐慌来回碾过，骤然苍老。
　　他望着杨汀，恨得咬牙切齿：“我的公司如果玩完了，你这辈子也跟着完了！你好好看看你该站在谁那一边！”
　　沈渊掰开他的手指将针筒夺过来，随意地抛给杨汀：“交给你处理。”
　　杨汀伸出了双手，没接住，针筒掉地上了。
　　沈渊：“……”
　　杨锦年觉察到危机，忽然放低了姿态开始胡说八道：“汀汀，你小时候那件事是个意外，爸爸只是手上沾到了实验室的东西，才会不小心混进牛奶里……”
　　程煦瞥了杨锦年一眼：“父亲，我已经研究出初代的解药了，你为了妨碍我研究，把配方藏起来不愿意给我们。那时候你有想过自己也有今天这个下场吗？”
　　杨汀捡起针筒，闻言一愣，原本颤抖不停的手指忽然稳住了。她眼中满溢着泪水，怒火燎原：“杨锦年！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针筒里的液体从杨锦年手臂上灌进去，程煦其实很担心它到底能不能打进静脉，但是学过一点点护理知识的杨汀显然还没丧失理智，不偏不倚地打对了地方。
　　杨锦年浑身痉挛后昏迷不醒，沈渊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同事。
　　“目标被我制服了。”
　　而后他冲杨汀一笑：“其实严格来说，你刚才也是违规行为，但是你使用加害人的利器正当反击，我可以当没看到……解气吗？”
　　杨汀这么多年都没力气哭，此时听完沈渊的话已经泪流满面：“谢谢。”
　　程煦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别哭了，我们回家。”
　　杨汀掏出纸巾擦干了自己的眼泪，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而后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沈渊说：“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再和我哥说一遍吧。我不能看着你白白虚耗光阴，也不想让我哥背负另一个人大半辈子的时光，对你们两人都不公平。”
　　习惯避重就轻的沈渊愣了。
　　程煦其实听到了他们在医院里的对话，沈渊的沉默在他意料之中。他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先把事情处理好吧。”
　　沈渊点头，暂时逃过一劫。
　　几位特殊部门值夜班的同事很快就赶到了这里，望着三人之间凝固的气氛，有些发怵，但是看到程煦的脸之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教授，您不是主犯，有揭发和提供证据的功劳，也许可以从轻……”
　　程煦怀疑这人也是个外貌协会，无奈地笑道：“我会争取我能争取的，但也不会推卸责任，您放心。”
　　杨锦年被带走，夜色中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渊送杨汀回去，两人一起回到沈家别墅，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程煦想起沈渊的痴情，觉得非常麻烦，太阳穴都有些发酸。他问过沈渊能不能不喜欢自己，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如果沈渊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他，他们反倒不用闹得这么僵，甚至可以在一切尘埃落定，热情完全消磨之后和平分手。
　　但是沈渊不愿意，他一次次给程煦丢来难题，他的声音回荡在程煦甜蜜的噩梦里。
　　“你刚才说的事，我听到了。”程煦开门见山，“我不要你为我搭上一辈子。”
　　沈渊可能是杠精转世：“我愿意，你别管。”
　　“别任性。”
　　沈渊的神色终究一点点黯淡下去，明知毫无希望却还要抓住虚无缥缈的爱情，仿佛这样他的灵魂才有所依靠。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应该站在正义的一方惩恶扬善，所以我毕业之后加入了特殊部门。但是在接触案件受害人之后，我发现我这个人，其实没有同情心。”
　　程煦皱眉：“什么意思？”
　　沈渊继续说：“我也不知道，看到那些人受苦，我的内心毫无波动，别人都以为我临危不乱、成熟稳重，其实我自己明白，我心里有一部分感情是缺失的。可是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会为你的难过而难过，好像缺失的那一部分回来了。”
　　程煦叹气：“对不起，我不能理解这种抽象的情感。在我眼里，你只是自顾自地在感情里钻牛角尖，我真正的痛苦你却一点都不明白。”
　　沈渊也不在意：“没关系，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倒计时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现在可以答应我吗？”
　　程煦苦笑：“你说呢。”
　　“就算你要拒绝我，我也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那好，我不答应。就像我妹妹说的，我不能浪费你的人生，也不想承受这么沉重的负担。哪怕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助手，没有作为负责人参与整个计划，我也不能再继续拖累你的名声了。你有大好的年华，鲜花着锦似的前程，但是你的前程里不该有我。”
　　【868：叮，主角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99/100。】
　　沈渊强迫自己笑出来，可是扯出的弧度好像牵动了看不到的伤口，疼得他泪如雨下。
　　“我知道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抛弃公理与道义，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秩序，抓着这个人的手拼命地逃离这个虚伪的世界。
　　但是他不能。
　　AA制药的主要负责人受审当天，舆论关注度依然居高不下。所有人都低着头面对各方质问，畏畏缩缩。只有程煦抬着头，直视他们的眼睛。
　　他坦坦荡荡地承认，然后才低下头接受结果。
　　结果他的确由于揭发和提供证据，成了主要负责人里判得最轻的。
　　网上为这个结果再次掀起了一波讨论，人们隔着屏幕对他们的人生品头论足，以道德公理为名，各自给他们定了不同的罪。
　　程煦虽然知道自己该了断原主曾犯过的错，但想到自己要这么被铐着进去，心情十分不爽快。
　　【程煦：任务都完成了，我可不要受牢里那些罪人们的眼神洗礼，我这么美貌，他们会嫉妒我欺负我的，嘤嘤嘤。】
　　【868：……ojbk】
　　【程煦：你怎么学会用首字母缩写代替屏蔽词了？怎么不学点好的？】
　　【868：有宿主必有其系统。】
　　程煦觉得自家系统好像觉醒了一点叛逆意识，抽了抽嘴角。
　　【程煦：这次我不挑死法了，直接猝死吧。】
　　【868：好的^_^】868的叛逆好像只持续了一瞬间，又恢复了软萌。
　　于是程煦闭上眼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由于死者为大，第二天头条新闻和自媒体们一下子就将重点放在了他身上。
　　他被迫成为帮凶，在养父的威压下为了妹妹选择蛰伏，伺机而动，在发布会上向民众揭露旋风计划丑恶的真相。他凭借自己对计划的了解，为官方提供了一系列决定性的证据，而后坦然认罪，却在审判过后爆发了多年来积攒的压力和焦虑，呼吸在尘埃落定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多么悲情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世界是末世，但画风可能会有一点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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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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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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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
　　【868：宿主想要穿越到哪个世界？】
　　【程煦：前几个都是没有魔力的世界,  有点无聊。直接带我去S01吧，A级和B级的世界可以之后再去。】
　　【868：好^_^】
　　868这次乖巧地筛选出了主角最不可能爱上的人里最好看的那个,  反正他觉得在颜控的世界里，这个筛选根本就没有用，但是宿主开心就好。
　　世界S01已经濒临世界末日,  地球上爆发了丧尸病毒，丧尸化的人面目腐烂，六亲不认,  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被丧尸咬过的人有些会尸变，成为丧尸中的一员，还有一些似乎被丧尸病毒触发了各种类型的异能。
　　程煦在无聊的时候看了不少末世主题的电影,  对于这种设定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盛崇，本来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病毒爆发的当天,  他和父母乘坐大巴的时候遇到了大规模的丧尸群,  亲眼目睹双亲的死亡，自己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和火车上的一群陌生人流落荒野，互相扶持。但他和队友们一直没有觉醒异能,  每天都有人因为丧尸袭击死去,  惶惶终日，被绝望的阴霾笼罩。
　　官方彻底崩盘，由异能者们组成的基地在各个城市建起，但异能者没有用他们的能力为大众牟利,  反而开始欺压甚至奴役普通人。
　　【程煦：所以任务是什么？我猜是让主角拯救世界？】
　　【868：不是，是让主角成为末世的霸主。】
　　【程煦：怎么定义一方霸主？】
　　【868：让主角吞并地图上的所有基地就可以啦^_^】
　　【程煦：都末世了，他不拯救世界，吞并基地有什么用，难道要去统治一群丧尸啊？】
　　【868：主神说，都末世了，大家迟早都是要完蛋的，当上霸主就是人生巅峰。】
　　【程煦：？？？】
　　和主角盛崇组队的人里有一个名叫白溪，只有十九岁，年纪轻轻就在生物领域小有建树，是个天才。他有意发起针对丧尸病毒的科研项目，奈何身体孱弱，势单力薄，在依靠武力和异能生存的末世根本无法独立进行研究。
　　当他们行进到某个大城市中央的基地，寻求庇佑的时候，白溪向基地的头领韩辉提出了自己的构想，但韩辉只接纳了白溪一个人，在白溪进入基地的时候派手下将其他人丢回了丧尸群中，理由是基地可以养未来的科学家，但不能再养一群没有异能的废物。
　　盛崇就在丧尸的围攻和白溪的“背叛”里绝望而死。
　　给这个世界的主角稍微稍微增添了一点时髦值的是，他被杀死之后重生了。
　　程煦看完资料，开心地指着白溪的人物投影说：【就他了，他是间接导致主角死亡的仇人啊！】
　　【868：可是宿主，你都成了仇人，还怎么帮主角？】
　　【程煦：在末世，只要没死，仇人总会相见的：）不然剧本还怎么演？】
　　【868：哦……好。】
　　程煦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在干净宽敞的公寓式单间里。原主的记忆慢慢灌入脑海。
　　他穿越来的时间点，和主角重生的时间点完全重合，白溪向基地的头领韩辉请求收留他们全员，并提出了自己对于抗丧尸病毒血清研究的构想。韩辉满口答应，其实只是对白溪起了歪念，不愿意在基地里养一群废物，于是假意将所有人接待进来，暗中却让手下的异能者在当晚杀人灭口。
　　现在韩辉已经下了命令，和主角盛崇同行的人还在集体宿舍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原主白溪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单独安排进公寓式的单间，其他人却挤在宿舍。直到当晚和自己互相扶持数月的队友消失，韩辉敲开了他卧室的门。十九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本有颠覆世界命运的智慧，但在弱肉强食的末世里，别人判断他的价值，只剩下一副让人心生歪念的好皮囊。
　　盛崇重新活了一次，白溪实际上也重新活了一次。
　　【868：宿主，主角就在顶楼的集体宿舍间，现在要去找他吗？】
　　【程煦：等会儿。】
　　程煦望向镜子里清秀中略带稚嫩的面容，整了整衣领和袖口，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程煦：真好看，哎，可惜生活在末世，红颜总是薄命啊，我都开始心疼自己了。】
　　【868：……宿主，咱们还有正事呢。】
　　【程煦：咳咳，给我个“异能觉醒”的金手指，我要带着它去见主角。再给我身上加满各种异能BUFF，库存里有的异能都给我加上，再把我对异能的控制力调到最高。】
　　韩辉在答应白溪之后就爽快地给了他基地实验室的钥匙，他手里出现针筒不奇怪。
　　盛崇刚刚得到第二次生命，脑海中充斥着死前看到的画面——白溪和基地头领韩辉交谈过后，就被带到了基地里住宿条件最好的地方，然后其他人，包括盛崇自己，却被打了麻醉药，扔到荒郊野岭外，任由丧尸啃咬。
　　程煦就在这时候找他出来单独谈话，他恍如置身梦境，看向程煦的目光先是迷茫，而后就充满了彻骨的恨意。
　　“盛哥？怎么了？”
　　盛崇顿时火冒三丈，这人竟然还有脸问他们怎么了？他不知道和韩辉达成了什么交易，用全队的性命换他自己一个人的安全，竟然还眨着眼睛貌似无辜地问他怎么了？
　　程煦懒得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凑近，碰了他的脖子一下，把金手指传给了他。
　　盛崇脖颈上一阵刺痛，而后体内一片冰凉，栽倒下去。他眼前一片发黑，痛恨自己的无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他复活后会主动来找他说话，但果然还是要背叛自己，背叛他们所有人——
　　【868有点看不下去：宿主，您都不解释一下吗？】
　　【程煦：解释什么？我可是不谙世事纯真无邪的天才少年，我哪知道他刚刚复活？】
　　【868：可是主角对您的仇恨值已经快爆炸了……】
　　【程煦：讲道理，大家不过是一起坐一趟火车的陌生人，组队纯属巧合和互相利用，哪来的背叛，哪来的仇恨？我弃暗投明有错？】
　　【868：话是这么说，主角不这么想啊QAQ您要是一直被他误会，他异能觉醒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啊。】
　　【程煦：宝贝，你觉得我像是那种随便别人误会我的人？】
　　【868：不像……】
　　【程煦：那不就得了？我要解开误会，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还是个对现状一无所知的小白兔：）】
　　868想了想，希望程煦放过小白兔这个纯真美好的词汇。
　　程煦接住了昏倒的盛崇。异能觉醒期间人会暂时昏迷，就像电脑经过更新之后需要重启一样。
　　他将人扶进了宿舍，懒得和其他人搭话，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看电影。
　　反正他们其实是萍水相逢，谈不上有多少情谊，什么出生入死的战友情都是在末世中为了彼此安慰找的口号罢了。他现在享受基地里最好的待遇，对那些人即将到来的危险也本该“一无所知”。
　　不过被程煦送了金手指的盛崇在韩辉的手下动手之前就会觉醒强大的异能，他会救所有人的，不用程煦亲自出面。
　　程煦吃完晚饭后洗了个澡。韩辉什么活都没有派给他，只让他安心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说。
　　程煦擦着头发，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868：宿主，韩辉在外面。】
　　【程煦：卧槽，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他是不是要对我图谋不轨？】
　　【868：是啊。】
　　程煦慌忙起身，甩干了头发，把衣服穿上裹得严严实实。
　　【程煦：你怎么态度这么冷淡？有个人觊觎我的美貌你居然无动于衷？！你还是不是我可爱的六六？？？】
　　【868：宿主您不是很喜欢***吗？】
　　【程煦：可是韩辉长得不够好看啊！】
　　【868：……】
　　韩辉没听到动静，直接开锁推门进来了。程煦用厚衣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韩辉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洗完澡之后在自己身上套米其林轮胎一样的羽绒服，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
　　他轻声问：“你冷吗？”
　　其实韩辉长得不丑，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如刀削，看上去有些阴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总体来说形象颇佳。只是程煦这个颜控标准太高了。
　　“不冷。有事吗？”
　　程煦态度冷淡，韩辉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照计划，把门悄悄反锁上，面带笑容地凑近，和程煦一起坐在沙发上。
　　“住得还习惯吗？”
　　“有个住的地方我就很满意了，谢谢韩叔叔关心。没什么事的话……我有点累，想先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商量。”
　　韩辉一个没到三十的人突然成了长辈，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你看不出来，我对你和对他们都不一样？”他语气轻柔又暧昧，手缓缓抬起，眼看就要碰到程煦的脸颊。
　　程煦脸色一沉，抬起手将韩辉的手腕死死握住，用力向下掰。关节喀拉喀拉作响，韩辉疼得额上青筋暴突，猛地抽回了手：“你有异能？”
　　程煦心想，不，我只是个普通的世界管理员。
　　“没有异能，我本来力气就这么大。”程煦大言不惭，说谎不打草稿。
　　“不可能，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握力怎么可能比得过我的异能……”
　　韩辉觉醒的异能让他双手的力量比常人多了好几倍，能徒手掰断钢筋，像掰筷子一样简单。而且全身火烧不化、斧劈不裂，有如钢铁，攻击和防御力都非寻常人可以相比。
　　程煦冷笑：“你知道我是刚成年的小孩子，还想下手？”
　　韩辉被戳破了心思，顿时半是尴尬半是畏惧，身子向后退了一些：“别这么说嘛，我没有恶意，就是来看你过得习不习惯。你知道的，你提出研制抗病毒血清，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呵呵，最好是这样。”
　　【868：警告警告，宿主OOC程度20%，请注意言行，谨慎扮演角色！】
　　【程煦：夭寿，前几个世界的人都不爱说话，我还能装一下高冷。可是白溪这么个善良纯真又活泼的小白兔，我真的有点演不来：）】
　　【868贴心地提醒：宿主可以试着楚楚可怜、装无辜、装哭、装委屈，或者说一些比较圣母的台词，更贴近白溪这个角色。】
　　【程煦：行吧，我试试……】
　　韩辉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心思如此深沉，看人眼光也毒辣，徒手就能伤到有异能加成的自己，一下子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咳，你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跟我说。”
　　程煦眼中忽然染上了一层悲伤的神色：“我只希望人类能重新拥有蓝天白云，迎接更美好的未来。”
　　韩辉：“啊？”
　　程煦眼角忽然憋出了几滴眼泪：“可是没想到我好不容易找到能依靠的基地，好不容易遇上愿意帮助我完成计划的人，那个人原来是对我撒谎，是对我另有所图……”
　　韩辉整个人都懵了，他眼前的少年眼圈泛红，一字一句地控诉他肮脏无耻的念头，每个字都敲到了他心上。
　　程煦的名字他听说过，生物界的天才少年，年纪轻轻就发表过几篇论文，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程煦在恐慌的末日氛围下仍然心系全人类，真心想将他的基地作为发扬病毒抗体的起始点。可是他呢？他脑子里都是什么颜色的废料？
　　韩辉自责了半天，只听程煦继续说道：“韩叔叔，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韩辉赶忙点头：“叔叔帮你，叔叔基地里的实验设备很齐全，就是食物不太够，你要是不嫌弃，就继续住下来吧。”
　　程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叔叔。”
　　韩辉和他聊了几句发展计划，就告辞了。
　　【程煦：现在OOC是多少？】
　　【868：5%……宿主，韩辉也太好打发了点吧，他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
　　【程煦：我看不像，你要知道，一个人能因为我的颜值对我动歪念头，也可能因为颜值对我产生愧疚呀：）反正他现在是我叔了，再想对我怎么样就乱辈分了，嘻嘻。】
　　此时盛崇在宿舍里有一次醒过来，他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奇妙的电流正和他融为一体，缓慢地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
　　月黑风高的午夜，韩辉的手下一个个摸黑接近盛崇住的宿舍，准备给他们打麻醉药，将他们扔出去喂丧尸。
　　这个基地的食物确实不够，农作物的培养大棚里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基地里的人口却越来越多。异能者们嫌普通人浪费口粮，只能做一些后勤工作，没有能力像他们一样冲在前线出去寻找物资，要不是韩辉的命令，他们根本不会接待盛崇这队人。
　　盛崇发现自己的听觉忽然比平时敏锐了不少，总感觉周围都是噪音。
　　他早就料到基地里的人不会放过他们，这次他告诉所有人，今晚不许掉以轻心，要打起精神来严阵以待。
　　虽然关着灯，但大家都睁着眼睛，没有人睡得着。
　　他不知道自己觉醒了异能，但就算这次他面对的是同一群强大的异能者，同样悲惨的死亡，他也要做最后的反抗。
　　基地里的异能者推开门的一刹那，挤在宿舍里的人们蜂拥而上，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盛崇最先冲上前去给了其中一个异能者一记拳头，两方的怒吼骤然响起。
　　然而盛崇还来不及攻击第二次，就被其中一个异能者手里的藤蔓缠住了全身，整个人动弹不得。
　　怒吼瞬间变成了哀嚎，盛崇依然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无可奈何。但他还不想死，他不想在复活后的第一天，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毫无尊严地丢在荒郊野岭，化为六亲不认、丧失理智的怪物。
　　他不想死——
　　霎那间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响彻云霄的雷鸣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震荡开来，基地里睡着的没睡着的人都打了个哆嗦，连程煦也从小电影里回过神。
　　程煦按了小电影的暂停键，满意地笑道：“哟，救世主这么快就觉醒了。”
　　盛崇和他的队友们身上的藤蔓，还有那个施展藤蔓的异能者瞬间化为焦炭，他自己和队友们却毫发无伤，失去藤蔓的支撑，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队友们就已经冲上来抱住了他，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你居然觉醒异能了！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盛崇懵懵懂懂地被人抱来抱去，半晌才说：“我也是刚刚知道……”
　　剩下几个异能者慌忙逃窜到他们老大韩辉的卧室。韩辉刚刚被程煦关于人类生死存亡的台词洗过脑子，现在还有点神神叨叨的，听到那一声雷鸣，还以为外面下雨了。
　　手下火急火燎地向他报告，他还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脸色阴沉下来，迅速盘算着最合适的应对方法：“他们有人觉醒雷系异能了？”
　　“是，老大您快去看看……我们刚刚才得罪了人，这下……”
　　韩辉有些心虚，但还是强作镇定：“慌什么？就说这是进入我们基地的人必须经过的考验，为了测试他们在绝境下能不能激发出异能。我亲自去说——我的身体火烧雷劈都不怕，还怕他一个雷系异能者？”
　　手下镇定了些：“好……老大，要是他们不听怎么办？”
　　韩辉笑道：“外面都是丧尸，他还敢把我的基地毁了不成？”
　　程煦知道韩辉必然有所行动，也不再置身事外，跟着慌乱的围观群众一起走到基地二层的集体宿舍门口。
　　他正好撞见韩辉把盛崇叫出来，堆着笑脸说：“这是所有进入基地的人必须经过的考验，你要知道有些异能者就是在绝境下被激发出来的，我们必须确定住进来的人有没有觉醒异能的潜质。为了效果逼真，没有提前通知，我道歉……”
　　程煦闭上眼睛悄悄翻了个白眼，真能装。


第52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2）
　　不等韩辉说完,  盛崇身上再次迸发出电闪雷鸣，向韩辉劈去。
　　韩辉自诩不怕火烧雷劈的金刚之躯,  在刚刚觉醒异能的盛崇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他虽然不至于像缠住盛崇的藤蔓那样立刻化为焦炭，却浑身痉挛,  倒在地上抽搐，很快就动弹不得。
　　“你！”他意识尚且清醒，恨恨地趴在地上,  想再多挤出一个字都不能。
　　韩辉对火和雷电系异能的防御力已经是基地里最出众的了，他都只能匍匐在地上求饶，遑论其他人。韩辉的手下平常在他前后毕恭毕敬地叫大哥,  此时却有眼色得很，连盛崇的眼睛都不敢直视,  直接跪了下来：“我……我们不是故意的,  都……都是韩辉指使的……他……他他他想杀人灭口。”
　　程煦在人群中抽了抽嘴角——这也怂得太快了点吧？
　　盛崇对自己觉醒异能这件事还有些消化不良,  他复活之前，就是因为没异能，才被这些人踩在脚下，如今绝地反击,  忽然想不通自己上辈子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这辈子在同样的时间点遇险，却觉醒了异能。
　　韩辉的手下见风使舵，围观的人也吓破了胆，唯有跟随盛崇的十几个人顿感扬眉吐气。
　　唯有战斗力和为集体提供的价值,  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衡量一个人。他们像群居的狼，打败头狼的，就能成为新的统领。
　　至此，指谁电谁的盛崇已经成为这个基地当之无愧的新一任头领。他回过神来，上辈子的仇怨刹那间迸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不是想把我们喂给丧尸吗？那就用同样的方法把他处理掉。”
　　韩辉原来的手下毫不犹豫就准备照做，程煦皱眉，拨开人群健步冲了过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拦在盛崇面前。
　　“盛哥，韩辉是这里除了你之外最强大的人，你把他从基地里赶出去，我们就少了一个能够打败丧尸的战斗力。”
　　如果金手指有颜色和形状，现在程煦周围一定笼罩着奇形怪状、五彩斑斓的雾。但其他人看不到，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盛崇仍然被仇恨笼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差点被人扔出去喂丧尸的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868：宿主你要干什么=口=？？？你自己不就是比主角还强大的战斗力吗？还要韩辉做什么？】
　　【程煦：虽然我也很想让他们都跪下叫爸爸，但任务不是让主角成为末世霸主吗？我要是抢了他的风头，主角就变成我了啊！我这是舍小欲而取大义，为人类的健康和未来做出牺牲。】
　　【868：QAQ宿主……没想到你……】还有这种伟大的觉悟！
　　【程煦没等868说完：哎你想想，我要是暴露了异能，就得每天出去和异能者一起找物资了，天天打那些丑得要命的丧尸，噫，想想就怕。我还是先当个柔弱的小白兔吧。没有异能，每天负责瑟瑟发抖，特别可怜的那种。】
　　【868：……所以不想出去打丧尸才是重点。】辣鸡宿主，害得他感动了一下下。
　　【程煦：咳，韩叔叔留着很有用，要学会和强大的人合作，盛崇才能更快地扩张自己的势力嘛。】
　　弱小的少年毫无畏惧地挡在他原本的队友、基地实质上的新主人面前：“强大的异能者杀一个少一个，你活得好好的却要让他偿命，这是在用所有人的未来偿还你们的私仇。”
　　其实程煦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他们被比自己更强大的同胞欺压，虽然憋屈，但好歹不用丧命于怪物之口，苟活一天是一天。可他们不敢触盛崇的霉头，毕竟仇恨摆在那里……
　　倒在地上抽搐不停的韩辉感动得泫然欲泣，却听程煦继续说：“你要是这么恨他，可以对他动用私刑嘛，杀了多可惜？”
　　韩辉：“……”
　　盛崇：“……”
　　围观群众：“……”
　　【868：……宿主，OOC了20%。】
　　【程煦：没事，不慌：）我只是在摆事实讲道理。】
　　盛崇愣了片刻，愠怒冲击着他的理智，心里感到讽刺——上一辈子，这个看起来无辜的少年投奔韩辉，他们所有人都被“处理”了，只有少年一个人活着。
　　他复活之后，程煦却不怕死似的挡在自己面前，冒着被自己用雷电劈死的风险，要救韩辉一命。
　　他看不透程煦的心思，只有恨意驱使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他的确有价值，但是你呢？”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心里为程煦捏了把汗。
　　程煦的喉结轻轻鼓动，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盛崇顿时感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意：“你想让我留下他，你拿什么来换？”
　　程煦这下真的愣了。
　　【程煦：你说我拿什么来换？以身相许？会涨爱意值吧？但也不是不行，毕竟盛崇长得那么好看(^-^)】
　　【868：主角的意思应该是想让宿主为基地多提供点价值。】辣鸡宿主，找个泡友还那么挑剔。
　　【程煦：那我岂不是还得出去打僵尸！！！不要！！！】
　　【868：……】
　　“盛哥，你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明天给你答案。今天先放过他吧。”程煦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好像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不愿意激怒对方。
　　盛崇听了这话，原本稍稍平息的火苗又在体内肆虐流窜。程煦一时半会想不出答案，显然是因为没有觉醒异能，却愿意为了救韩辉挺身而出……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程煦一双乌黑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盯着他，精致的面孔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在所有冷眼旁观的人里，程煦耀眼而夺目，几乎要令他忘记上辈子的龃龉。
　　但死亡的痛苦太过深切，他哪怕想忘也忘不了。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先问清真相，可是冲动却让他口中的字句愈发刺耳：“好，如果明天晚上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就用你自己来换吧。”
　　程煦咬着嘴唇说：“我答应你。”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不怀好意的嬉笑。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都等到风波平息，才敢放开自己来看热闹。
　　【程煦：以身相许这条路居然走得通！我不用出去打僵尸了！！！】
　　【868：系统868友情提示，原主自尊心很强，而且思想很纯洁，您如果答应了，OOC程度预判在50%以上。】
　　【程煦：啧。那你帮我分析一下，我身上哪个异能既可以创造足够的价值，又不用天天出去打丧尸？丧尸腐皮烂肉的，别说打了，我在原主的记忆里看见一只就发怵，比电影里恶心多了。】
　　人群渐渐散去，盛崇在手下的带领下直接住到了自己单独的房间。
　　程煦看韩辉抽搐得差不多了，身上的电应该已经散了，才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扫帚，把木棍的那一头递给他：“我扶你起来。”
　　拯救触电者的同时，也要谨防自己触电，伸手去扶这种危险的举动要不得，一定要借助身边的绝缘体。
　　被棍子怼脸的韩辉：“……”
　　他没有扶程煦递来的扫帚柄，因为他觉得程煦的小身板拉不动他。
　　韩辉自己艰难地爬起来靠在走廊上：“谢谢你。”
　　“不用谢。”程煦转头就要走。
　　韩辉忙道：“等等……”
　　程煦从穿越到现在折腾了一天，已经凌晨三点了，要不是为了关注主角的成长历程，真的很想回去睡觉，不耐烦道：“说吧。”
　　“我就算离开了这个基地，也不一定会被丧尸打死。你和他做了这种交易，如果……”
　　程煦情不自禁地拆台：“韩叔叔，一开始想让我做这种交易的人可不是盛崇。”
　　韩辉尴尬地转移了视线，不过一朝犯错，活该被人鄙视，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你未必听得进去，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落在他手里未必比落在我手里好……他要是得到了你，也许会折磨你……”
　　程煦挺身而出的一瞬间，韩辉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愧疚，但他希望自己还能留在基地。所以那句“你不用和他做这种交易，大不了我走”，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他内心最自私最阴暗的深处，也许希望少年用自己来换取他的留存。这样的心思不能见光，而程煦为所有人挺身而出，请求盛崇留下他这个异能者继续为基地做贡献，更让他觉得自己愧对眼前的少年。
　　“哎，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不出办法？”程煦摆摆手，十分嫌弃，“你对一个十九岁的纯洁青少年说什么肮脏的东西呢？什么折磨？”
　　韩辉：“……”他怎么觉得程煦其实很懂？
　　然而程煦只是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一点都不表现出自己的为难。韩辉心里顿感酸涩——程煦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吧？为什么他还是愿意站出来保护比自己还要强大的人？
　　程煦也许是这污糟晦暗的人世间，所剩无几的光芒了。
　　第二天晚上，盛崇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大厅。
　　盛崇坐在沙发上，其他人都站着——在资源稀缺的末世，这样的对比就足以证明盛崇的地位。
　　“让韩辉留下来的理由，你想好了吗？”
　　程煦站在所有人面前，盛崇紧绷着身子等待他的下文。
　　其实他根本不认为程煦能在一晚上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只是想让程煦慌乱、难堪一次，好填补他心里被死亡砸出的缺口。


第53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3）
　　【程煦：我真的不能直接以身相许吗？】
　　【868：=口=……除非宿主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不得不屈服于盛崇。】
　　【程煦：我现在没有异能，算不算合适的理由？】
　　【868：好像也算……可是宿主明明有很多和打丧尸无关的异能啊！比如加速农作物生长,  隔空移物，还有……】
　　【程煦：可是那些异能暴露了之后，还是得每天干活啊。想想还是觉得直接当大哥的夫人比较轻松(^-^)】
　　【868：宿主……】
　　【程煦：嗯？】
　　【868：你是不是喜欢主角？韩辉要***你不答应,  为什么是主角你就答应？】
　　【程煦：当然是因为主角最好看啊！】
　　【868：说得也是(_;】
　　程煦死死咬着下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我……只是觉得他留下来，对所有人都好。”
　　盛崇嗤笑一声,  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意：“我说了，如果你没有能用来交换的条件，就用你自己来换。”
　　站在对面的韩辉的胸口剧烈起伏,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是我叫人去袭击你们，和他没有关系,  他不过是帮我说两句话,  你要报复冲着我来,  拿别人撒气算什么？”
　　程煦赶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别说了，是我要救你，也是我答应了盛哥的条件，我说到做到,  绝不反悔。”
　　他们两人在危急时互相保护,  好像一对落难的恋人。相衬之下，盛崇仿佛成了拆散鸳鸯的反派。
　　他望着程煦那乌黑的眸子，弧形优美的嘴唇，清瘦的身形,  一股酸涩的感情从盛崇心底漫上来。
　　盛崇斜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韩辉，轻轻笑道：“韩辉，我允许你继续留在基地。也希望你记住，你是因为他，才能苟活。”
　　“大家都听到了？”盛崇握住程煦的手腕，感受到少年那一刹那的颤抖，心中快意更甚。
　　和盛崇一起来到基地的队友们也有人注意到，程煦第一天住的房间就比他们好上许多，早就有人揣测程煦攀上了韩辉，才被格外优待，此时就没人想站出来为程煦说句话。于是陆陆续续有几声“听到了”在人群中响起。
　　“很好。”
　　人群一散，盛崇便拉着程煦的手腕，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盛哥？”程煦冷不防地被摔到被子上，恐慌地向后缩了缩。
　　盛崇如果用善意的语气和人交谈，会令人感到亲近。他的五官本来就柔和，眼角带着笑意，如果不是连日来的颠簸让他两颊瘦削，整个人的气质应该会很温柔。
　　但他现在的神情，仿佛被阴霾笼罩，他又有强大的异能傍身，任谁看了都心生寒意。
　　“你害怕？”盛崇在他脸上轻轻抚了一下，神态和动作可以说是极尽温柔。
　　程煦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怕，甚至还有点小期待，但他不能说出口，不然小白兔人设就崩了。
　　【程煦：不会这就要开始了吧？害羞.jpg】
　　868根本不想理口是心非、欲拒还迎的戏精宿主。
　　盛崇淡淡地笑了一声：“你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吗？”
　　“我……我知道啊。”程煦激动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我说到做到的。”
　　盛崇和程煦来到基地之前也相处了几个月，那时候程煦连个稍微含蓄一点的玩笑话都听不懂，队里的女孩子离他近一些他就害羞得要命。他说知道自己答应的事意味着什么，盛崇都不信。
　　但今天盛崇不想放过他。程煦慌张无措却强作镇定的样子，不仅让他有种复仇的快意，还萌生了捉弄他的念头。
　　“那你现在是我的了，过来。”
　　程煦乖乖凑近，猛然被盛崇扶住后颈，一把拉到怀里。像要把他揉入骨血似的，盛崇的拥抱和亲吻都格外用力。
　　亲吻比想象中顺利许多，盛崇尝到了少年舌尖温热的触感，情绪瞬间冷了下来：“这不是你的初吻？”
　　好问题，把程煦都问懵了，他自己身经百战，接吻的时候都是满心享受，实在很难装出生涩的样子。但是原主连别人的小手手都没有拉过，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不等他回答，盛崇就冷笑一声，把前因后果补充上了：“是韩辉？你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他不愿意收留我们，却愿意让你留下来？”
　　程煦不得不佩服盛崇的联想力，亲个嘴都能把上一辈子的真相还原得八九不离十——唯一有误差的地方是，盛崇复活之前那一辈子，原主并不是自愿的。而这辈子程煦更是根本没让韩辉得手。
　　“我没有！”程煦的眼眶几乎湿润，拼命为自己辩解，“盛哥，跟他合作杀丧尸，比杀了他对你更有好处，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因为内斗白白丧命！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该拿这种话来侮辱我！”
　　盛崇怔了片刻。
　　这真的是上辈子和韩辉合谋，自己一个人独活，却把他们所有人丢进地狱的人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误会了程煦。可是怎么解释程煦来到这个基地之后，和韩辉一经交谈，程煦的待遇就比他们所有人都好？为什么上一辈子，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他该问清楚真相，毕竟他没有亲耳听到程煦对韩辉说要害他们，他不该冤枉好人的。
　　可是看着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他暂时什么都不想问了。
　　多美的夜色，聊什么正事。
　　“我怎么会讨厌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盛崇再次轻轻吻上他的唇瓣，“嘴巴这么会说，不知道好不好用？”
　　程煦听得脸上一热：“你……你说什么呢……”
　　盛崇笑得很开心：“你不是什么都懂吗？证明给我看啊。实在不懂，我也可以教你。”
　　.
　　【程煦：我觉得末世不太好。】
　　【开了一晚上隐私模式的868：哪里不好？】
　　【程煦：设施不完善，工具不齐全，水源不充足，不能让情侣之间舒缓地进行交流，以及进行交流完毕的善后事宜。】
　　【868：……】
　　【程煦：盛崇现在的爱意值是多少？】
　　【868：当前爱意值50/100。】
　　【程煦：一晚上才涨了50，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百块都不给我。】
　　【868：宿主很希望主角涨到100？】
　　【程煦：不了不了，现在这样很好，再和前几个世界一样忽然爆表我的心脏真的承受不住。】
　　程煦和盛崇都醒了，盛崇已经准备出去带着一部分异能者一起寻找物资，留下一部分保护基地。程煦也很想起床，但是开了痛觉屏蔽的他，用力撑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坐都坐不起来。
　　盛崇看着他这副模样，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今天你估计什么也做不了，等着我回来吧。”
　　说完他就出门了。
　　【程煦：他怎么能看不起我：）我就算当个压寨夫人也要当个有骨气的好吗，实在不行以我的聪明才智也能当他的军师啊！让我躺一天等他回来是几个意思？】
　　【868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麻木：那您起床啊。】
　　【程煦：床是硬了点，但还是舒服的。】
　　他在卧室里躺到傍晚，终于起床了。
　　他再懒也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否则万一盛崇是个大猪蹄子，嫌他只会吃口粮不会干活，把他赶出去，那任务就凉了。
　　于是程煦走到了基地的农作物培养区，想试试自己“加速农作物生长”的异能，顺便视察大家的工作。
　　大部分人都已经收工，几个留在培养区的人都是基地里住了很久的，望见程煦苍白的小脸，不免生出了几分同情。
　　他们都见证了昨晚韩辉、盛崇和程煦之间的争吵，至今心有余悸。
　　在培养区工作的其中一个女孩子叫周萌，和程煦年纪差不多，浅棕色短发。她拿了瓶水递给程煦，怕伤他自尊心，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程煦好得不得了，艰难地喝了口水，沙哑地说：“挺好的，我好像觉醒了和食物有关的异能，想来培养区看看……你们能不能让我找棵菜苗实验一下？”
　　周萌脸色一变，觉醒异能的人不是被丧尸咬过，就是被逼到绝境，经受了巨大的折磨——盛崇到底对程煦做了什么啊？！
　　“你……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868：叮，左后方10米内检测到主角。】
　　【程煦有点奇怪：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868：他没找到您，有人告诉他您在这里。】
　　【程煦：哦……让他看一下我的异能也行，毕竟我以后要当末世霸主的小军师：）】
　　程煦摆摆手对周萌笑了一下：“没事，我只是想帮点忙，你们不介意就好。”
　　基地里连一棵菜苗都是珍贵的，培养区工作的人不担心他把菜玩坏了就不错了。
　　周萌点头，但以她的权限也只能储藏间给他拿一棵长势不太好的培养种。
　　盛崇刚踏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他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少年脸上，从程煦的坐姿，盛崇能看出来一点别扭的疼痛。他刚刚经历了这种事，心里想着的仍然是为基地里的人做点什么吗？
　　也许自己真的误会了程煦……是时候问清真相了。
　　【868：叮，主角爱意值+600，当前爱意值650/100。】
　　程煦刚把装着菜苗的容器拿到手，一个手抖就掉到了地上。容器应声而碎，就像少年此时破碎的心。
　　【程煦：我TM到底干什么了？？？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爱我？？？啊？？？】


第54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4）
　　程煦把菜苗的容器摔在地上了,  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对周萌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的手刚要去捡，激动过度的手抖了一下,  刚刚抽出三个芽的菜苗，立刻变成了三个烤得金黄，喷香扑鼻的大鸡腿。
　　周萌：“……”
　　盛崇：“……”
　　程煦：“……不好意思,  这个异能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周萌看着滚在地上的大鸡腿，情绪翻飞。她作为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在培养区工作,  能领到的粮食有限，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肉末油星了。
　　“我……”周萌吞了吞口水，大眼睛眨了两下,  看了看离他们几米远的盛崇，“我去洗洗,  还能吃,  正好三个,  盛哥你吃吗？”
　　盛崇抽了抽嘴角：“……洗干净点。”
　　周萌一走，程煦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人，头上顶着大大的650/100,  缀着一颗爱心,  朝他走过来。
　　“你觉醒异能了？什么时候？”
　　程煦往后缩了缩：“别碰我！”
　　看一眼就能+600，碰一下还不得+6000啊！
　　盛崇愣了一下，心里有些难过：“还疼吗？是我不好，我下次……”
　　“别说了！”程煦的心很疼,  很苦，很疲惫，“我是今天觉醒的异能，好像能……把不是食物的东西变成食物。”
　　他本来是想展示【加速农作物生长】的，结果一个手抖变成了这样。
　　有两个不一样的异能是非常罕见的，还都和食物有关，他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盖过主角的风头成了救世主。
　　周萌洗好鸡腿放在盘子里端了过来，听到这话，咽了咽口水问：“那你能把丧尸也变成食物吗？”
　　程煦：“……变出来了你敢吃吗？”
　　周萌：“敢。”
　　程煦：“……”
　　盛崇：“……”
　　小姑娘，是个狠人。
　　但是这个异能并不能把丧尸变成食物，否则他一开始就把这个异能送给盛崇，让盛崇自己拯救世界了。
　　尴尬持续到三个人吃完鸡腿。
　　盛崇阴沉着脸，对周萌说：“他的异能稳定之前，你先不要告诉别人，食物太关键了，我怕大家的情绪会失控。”
　　周萌点头说好。
　　盛崇牵着程煦的手：“跟我回去，我有话问你。”
　　程煦不情不愿地跟他走了。
　　盛崇关上门，想尽量让程煦觉得放松，却管不好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还是有点阴沉：“韩辉把你叫过去的时候，你们都说了什么？”
　　程煦沉思片刻：“我想做一种能防止丧尸继续感染人类的疫苗，或者解药。”
　　要让盛崇成为末世的霸主，眼光仅仅放在这个基地是不行的，仅仅用武力征服世界也是不行的。
　　吞并地图上所有的基地，从地理上来说，必须清扫路上所有的丧尸，恢复基本的交通系统。
　　清扫丧尸最好的方法并非杀戮，而是从根源上杜绝更多人感染——也就是原主白溪构想的抗丧尸病毒血清。
　　想到这里，程煦对系统说：【六六，你把对抗丧尸的血清制作方法算出来。】
　　【868更喜欢认真做任务的宿主，语气一下子欢快起来：好～】
　　盛崇万万没想到他的答案会是这样。
　　“那韩辉怎么说？”
　　“他愿意让我留下来，继续做研究，我本来以为他是真心支持我的计划，没想到他……其实是想让我陪他。”
　　盛崇一下子僵在原地：“什么？”
　　盛崇没有查明事实真相，就对自己怀有恨意，程煦想到这两天盛崇冷漠的眼神，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如果盛崇事后才知道内疚，就干脆多内疚一点吧。
　　爱意值也能多降一点更好。
　　程煦眼眶渐渐泛红，苦笑道：“我真的不喜欢这种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要对我……”
　　程煦的话，每个字都在刮着盛崇的心。
　　难怪上辈子韩辉放过了程煦……
　　如果平行世界存在，他没有重生，落到韩辉手里的程煦会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盛崇伸出手，想安慰眼前的少年，却猛地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少年力气太弱，连推开盛崇都做不到。
　　“盛哥，我现在有异能了，有价值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吗？”
　　盛崇顿感酸楚，手悬在半空。
　　对于程煦来说，陪韩辉和陪他有什么区别？都是屈辱，都是恃强凌弱。
　　【868：叮，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550/100。宿主加油！】
　　“对不起，之前我误会了你，让你难过了。”盛崇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艰难地说，“我不会强迫你，你不愿意就算了，还疼吗？”
　　“不疼了，我今天要回自己房间睡。”
　　程煦站起来就要走，不想泡在这种悲情又暧昧的氛围里。没想到他刚站稳，扑通一声，膝盖一软，就要摔倒。
　　盛崇赶忙扶住他：“还说不疼？”
　　程煦：“……”不是，我是坐太久有点麻了，你听我解释。
　　程煦挣开他的手，坚定地重复：“不疼。”
　　盛崇心里一阵空落，勉强笑道：“你说你想制作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我们基地里有实验室，但只有你一个学生物的人，想得到成果恐怕很难。”
　　程煦让系统将计算资料传给他，自己慢慢复述出来：“觉醒异能的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被丧尸咬过之后激发的，你可以认为他们是被绝境激发出了异能，但也可能是被丧尸激发了某种抗体，才活了下来，甚至产生异能……如果从被咬过的异能者身体里提出血清，也许会找到对抗病毒的解药。”
　　提到这些，少年眉飞色舞，方才的紧张防备全都不见了。
　　盛崇安静地听完，说：“我会支持你的，但想让其他人同意没那么容易，可能要等等。”
　　“谢谢盛哥。”程煦终于对他露出了笑容，但只那么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外。
　　【程煦：他的爱意值只降了100，既然没死心，为什么不和我继续保持***关系呢？难受：）】
　　【868：宿主到底想不想让主角答应放过您……】
　　【程煦：他技术太好了，如果他的爱意值能再降451并且继续保持，我可以现在立马冲进屋子里跟他和好o(*////▽////*)q】
　　【868：……】
　　基地养了上千号人，食物不够充足，每隔一两周就必须出去找一次物资。盛崇为了万无一失，下一次行动的时候悄悄带了几块石头、野草野花之类的东西回来。程煦没让他失望，动动手指就把每个小东西……
　　都变成了烤好的大鸡腿。
　　盛崇：“……能不能变点别的？比如生菜？米饭？”
　　程煦努力控制自己的念头，还真的变出了生菜和米饭。
　　“好像是我想了什么，就会变出什么来。”程煦看过这个异能的资料，知道它很稳定，不用过多实验。只是要把东西变成食物，就必须有原来的物体作为材料罢了。
　　“那你再随便想点别的？”盛崇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还剩三块小石头，程煦随手一指，一个变成了整块烤鸡，一个变成了鸡胸肉，最后一个变成了鸡爪。
　　盛崇顿时无语：“除了鸡，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
　　程煦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我确实满脑子都是鸡。”
　　盛崇无奈道：“没事，鸡就鸡罢。”
　　刚说完，两人都领悟到这句话有歧义。盛崇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一下子就脸红了。
　　程煦清了清嗓子：“文明一点。”
　　盛崇：“……”
　　对程煦的异能知情的就只有盛崇和在培养区工作的周萌，其他人只看得出程煦跟了盛崇之后，不用像他们一样在基地里干活，也能领到足够份额的粮票。
　　连续几天，盛崇和程煦一起测试他变出食物的异能，确认变出来的大鸡……食物们没有什么问题，才准备把这些食物分给基地里的人。
　　程煦开了上帝视角，知道异能变出的食物绝不会有问题，但盛崇不清楚，程煦理解他的疑虑，也十分配合。
　　今天上百来号人在食堂里排队等着领吃的，除了异能者之外，连日来的营养不良让他们消瘦枯槁。
　　平时普通人拿到的票，能分到的也不过是可食用的野草、夹着糠的谷子和基地里培养的白蘑菇。连异能者也鲜少能分到外面猎来的动物。
　　今天所有人挤进食堂，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气。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烤得外酥里嫩的鸡肉陈列其上，盛崇站在桌子旁边像一尊煞神似的守着这些神圣的食物，生怕起乱。
　　食堂的人也不知道这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就手抖得厉害，今天盛菜的时候抖得更像筛糠了。
　　盛崇无奈地扯开嗓门，喊出重复几百遍的台词：“人人有份，不要抢，人人有份，不要抢——”
　　程煦像个无辜的群众，憋着笑从他面前走过，拿了自己的那一份鸡肉。
　　正要走，却听排在他后面的一个男人冷笑一声：“别人也就算了，你一个无所事事废物，也跟我们一起吃肉？”
　　说话的人叫李青，在基地待的时间很久，异能是火，每次出去寻找物资时都缺他不可。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盛崇脸色一沉，正要说几句话。李青的攻击性太强，骤然挑衅，要是伤到了程煦可怎么办……
　　程煦本来就要在最近宣布自己的异能，一听这话，暴躁脾气瞬间就涌上来了：“你该不会是想让自己被变成鸡罢？”
　　盛崇：“……”说好的文明呢？


第55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5）
　　李青没听懂程煦的意思,  嗤笑一声，手里攒出一团火,  吓得周围的人大惊失色，排在后面还没领到的人也顾不上吃肉了，退离现场十米远,  几个盘子应声落地。
　　盛崇他健步冲上来，一把揪住李青燃着火球的手，沉声道：“住手！”
　　一大团火在眼前跳,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程煦明白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于是迎了上去，冷笑一声：“知道自己盘子里的肉是哪里来的吗？”
　　李青微微一愣,  预感不好，手里一握把火球掐灭：“怎么来的？”
　　程煦夺过他盘里的叉子,  晃了晃,  叉子瞬间也变成了鸡腿：“你爸爸我变出来的。”
　　说罢,  他咬了一大口，鸡腿被牙齿撕开，油汁喷香。
　　【868：宿主！！！OOC程度15%……20%……22%……】
　　【程煦：卧槽！】
　　众人还来不及惊呼，就见程煦赶忙咽下鸡腿肉,  脸上骤然聚起了委屈：“李哥,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你……你丫吃着我的东西，还特么不识……”好歹。
　　【868：OOC程度24%！！！】
　　“不识好人心！”程煦情急之下挤出了几滴眼泪，转向盛崇，“盛哥,  他欺负我……”
　　李青：“……”
　　盛崇把两人推开，狠狠剜了李青一眼：“被冤枉了都不知道怎么骂人的好孩子，你也忍心拿火烧他？”
　　盛崇清了一嗓子，当众宣布：“白溪刚刚觉醒的异能是把任意物体变成食物，谁敢说他不好，就不用吃饭了。”
　　程煦躲在盛崇身后，悄悄把叉子变出的鸡腿吃完了，而后拿纸巾抹泪。
　　他和盛崇提出撇清关系之后，基地里的人也渐渐看出来他和盛崇开始疏远，盛崇为了尊重他，也多次强调他们关系解除。
　　没有盛崇庇佑的程煦因此听了一耳朵嘲讽和一耳朵酸溜溜的同情，但他每天窝在卧室里忙着研究其他基地的资料，没有像李青这样当面让他难堪的，他也就懒得管了。
　　闹剧结束，李青愤然离去，盛崇望着程煦哭花的小脸，心情愈加复杂。
　　人们惯会捧高踩低，见盛崇不再让程煦进房门，以为他失去了“宠爱”，就可以随便糟践。
　　盛崇开始怀疑自己放手的决定是否正确。
　　当晚他找程煦谈话，聊的是抗丧尸病毒血清的事。
　　“我和几个被丧尸咬过之后激发异能的人聊过了，他们愿意让你抽血。”
　　程煦在心里给盛崇点了个大大的赞。
　　其实程煦打个响指变出抗丧尸病毒的血清也不是不行，但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孤零零一个人，就算是个天才，拿出的解药也得有个来源。
　　盛崇愿意替他和那些被丧尸咬过并且因此激发异能的人交谈，也省了他不少事。
　　基地里有实验室，提取血清做研究只需要抽实验对象的几管血，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就算研究不出来，也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那太好了！我去和他们聊，你忙你的吧。”程煦说着又要走。
　　没想到盛崇拉住他的手臂，又不让他走。
　　“如果今天李青真的要为难你，我又不在旁边，你准备怎么办？”
　　程煦也不知道，他向来是先给计划打个草稿，行动试试，失败了再改。遇到突发情况，他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上的某个攻击性异能，把李青打退吧。
　　然后他随便编理由，说自己因为害怕又觉醒了攻击性异能就是了。
　　这话又不能对盛崇说。
　　“我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如果啊？”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甩开盛崇的手。
　　“我可以保护你。”盛崇凑得近了些，呼吸近在咫尺。
　　程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仿佛预见到了盛崇头上跳着几百上千的爱意值，在他面前蹦迪。
　　主线任务就很难做了，还要减爱意值，简直是噩梦。为什么盛崇不能把爱意值保持在50？那样程煦可以和他当一对末世佳偶，完全没意见的。
　　“盛哥，我不喜欢做这种事。你放过我吧……我不用你保护。”
　　盛崇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你就这么怕我？”
　　程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了问题。
　　【868：叮，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450/100。宿主好样的！】
　　“小溪。”
　　程煦愣了一下：“嗯？”我还大海大湖小川小河呢。
　　“我会让你喜欢的，让我保护你吧，好不好？”盛崇将他抵在墙边，不顾他的挣扎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程煦：救命！！！主角撩我！！！】
　　【868：……宿主你这不是很开心么？】
　　“不……不好。”程煦忽然感觉被亲吻过的脸颊处传来一阵奇妙的电流，说话都发抖。
　　盛崇定睛观察着他的反应，又亲一下他的耳垂。
　　“嘶——”程煦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却觉得呼吸不稳，险些失控。
　　盛崇眼角漫上笑意，嘴唇又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程煦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盛崇怀里，贴在一起时听见了对方闷闷的笑声：“喜欢吗？”
　　到了这一步，程煦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忘了我的异能是什么了？”
　　“你用异能做这种事，不要脸——”
　　盛崇紧紧抱着他不放手：“你骂人也好听，多骂两句。”
　　【程煦：这种物理和心理双管齐下的撩法我扛不住，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我要向邪恶势力低头了。】
　　【868：……】辣鸡宿主，说了那么多，就是不承认自己见色起意。
　　.
　　【868：宿主，主角爱意值涨了50，当前爱意值500/100。】
　　【程煦：……】
　　【868：是个能除以100的整数呢(^-^)】
　　程煦被自家系统暴击，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他并没有刻意去撩盛崇，绝对没有。
　　已知平均睡一觉涨50，在夕阳下、一排纯洁的小菜苗旁边看一眼涨600，600除以50等于12……所以精神上的满足和物理上的满足在盛崇的心理上是12倍的关系。
　　这完全构成了“恋爱脑”的标准，所以这个世界的主角也中了恋爱脑病毒……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煦猛地起身，甩了甩脑袋，决定先去做正事——
　　给小白鼠们抽血。
　　几位被丧尸咬过后大难不死还产生异能的人都很配合，虽然他们对这个项目显然没什么信心。
　　人心浮躁的末世，他们已经习惯了机械的杀戮和望不到明天的日子，对救赎不抱希望，只愿苟活，不愿做出改变了。
　　韩辉可巧也是这类异能者之一，其他人抽完血都只是寒暄几句，只有他还记着程煦提过的构想，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程煦随意答道，“分离血清和提纯都没做，实验也没做，在零实验数据的情况下我哪里来的把握？”
　　韩辉：“……”他觉得自己没法和学霸对话。
　　不过既然他问了，程煦也乐意给他一剂定心针：“我的初步判断是丧尸的病毒激发了你们体内的某种抗体，有些人能自然产生抗体，有些人不能。如果能将含有这种抗体的血清提取出来……”
　　韩辉更愧疚了：“不好意思，听不懂。”
　　程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如果成功了，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868：叮，前方10米检测到主角。】
　　【程煦：他是不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就跟着我？？？】
　　韩辉听了这话，眼中流露出欣赏，与初见时的冲动不同，他现在是发自内心地佩服眼前的少年，在浊世中仍能保有初衷。只是……
　　“盛崇对你怎么样？”韩辉突然问。
　　程煦动作一僵——大哥，他就在门外呢，你怎么偏偏这时候问？
　　想起盛崇，程煦有点尴尬，有点羞涩，又不能崩人设地说“我觉得他很会玩”，只好犹豫了一下，想等盛崇进来，自然地绕过这个话题。
　　结果等了半晌，盛崇就是不开门。
　　程煦硬着头皮答道：“挺好的，他很温柔。”
　　韩辉皱眉，从少年的犹疑里察觉出蹊跷：“你在撒谎。他对你到底怎么样？”
　　程煦：“真的挺好的。”难得说一次实话，求你信。
　　韩辉满脸写着不信。
　　程煦无奈转移话题：“等血清提纯完成，我打算跟你们出去一趟，万一……我是说万一，没有最好……有人被丧尸攻击了，我想试试血清是否有效。”
　　事实上出去开路寻找物资的异能者队伍，每个月都有一两个人遇难。死亡的阴霾笼罩着所有人，这些同胞中的压迫者也不能幸免。
　　“你不怕危险的话，当然可以，和盛崇商量就是了。”
　　盛崇居然在这时候猛地推开门：“不行！”
　　程煦以为盛崇要在门外偷听到底了，完全没有防备，吓得全身一抖。
　　另外两人都捕捉到了他的恐惧，盛崇一愣，韩辉则是面色凝重，不无讽刺地反问：“你看见他就吓得发抖，这就是你说的很温柔？对你不错？”
　　程煦：“……”叔，你别挑衅啊，忘了自己怎么被电到抽抽了？
　　抽血时每个人都撩了袖子，韩辉的皮肤是小麦色，和程煦的白皙对比，两人言笑晏晏，展现在盛崇眼前的画面连色调都协调得宜。
　　“你不准去。”盛崇恶狠狠地说，“你的异能没法攻击也没法防御，伤到了怎么办？”
　　程煦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找实验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正要点头应和，却听韩辉说：“他要是真想去，我可以保护他。”
　　程煦：“……”作死的人，他真的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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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6）
　　程煦不想看盛崇和韩辉吵架,  在盛崇发飙之前出声阻止：“我不用你们谁来保护，只要能接触到被丧尸感染但还没有开始尸变的人当实验体就可以。”
　　“不行,  刚被感染的人情况最不稳定，求生欲太强，发起狂来比丧尸还难对付。”
　　盛崇说完,  又把程煦拉到身后，瞥了韩辉一眼：“你少打他的注意。”
　　程煦闻到了空气中的一股酸味，轻咳了两声。韩辉曾是盛崇的手下败将,  但仍然是异能者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人物，盛崇没有理由杀他，他也不怕。
　　“你如果真喜欢他,  就别让他怕你。”韩辉语气调侃，话里却带刺,  “否则有人对他更好,  他就会离开你。”
　　盛崇的肺都要气炸了,  韩辉的话轻描淡写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转过头盯着程煦，低声问：“你怕我？”
　　他作为头领，大事小事都需要忧心忙碌，疲惫得眼里泛血丝。此时表情因为愠怒而显得格外可怖。
　　程煦：“……”原来不怕,  现在有点怕了,  你这是什么吃人的眼神啊？
　　韩辉对盛崇的反应非常满意，慢悠悠地起身对程煦说：“下次再来找你聊你的计划。”
　　韩辉一走，盛崇不再遮掩怒意：“你和他聊什么了？”
　　程煦手里忙着为刚采集的样本保温做分离，也有点烦躁：“我和别人聊什么你都要管？你又不是我家长。”
　　这下盛崇没话可说了,  在一边沉默等待。
　　程煦处理好样本，认真地和盛崇商量：“现在出去找物资的异能者大部分是没被丧尸咬过、自己觉醒异能的，按照我的推断，他们比因为被咬而产生异能的人更容易受感染。如果我的血清制作出来，有人遇到危险，我可以第一时间为他们注射血清。”
　　“找别人做也可以，为什么一定要你来？”盛崇依然担心，他不想让程煦一个人去扛。
　　“你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特别是同伴被丧尸咬过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盛崇愣了一下：“处理掉。”
　　程煦耸耸肩：“那不就得了，人一旦被丧尸咬到，你们立刻就会把他杀了，如果我不在场，你们所有人都会做这个选择，那我从哪里做实验呢？”
　　盛崇无言以对，他流落在外面的那段日子里，每天面对的除了杀丧尸便是同伴之间抢夺食物的争斗，他已经看惯了厮杀，明白程煦说得有道理。真有人被丧尸咬到，他们哪里还想得起来血清这回事？
　　“可是我不放心你去。”
　　程煦笑道：“韩辉说他愿意保护我。”
　　盛崇：“……”
　　眼见盛崇的脸色即将变成猪肝色，程煦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选择了圆场：“开玩笑的，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盛崇摇头，说：“我来保护你，如果跟队行动，不要离我太远。”
　　程煦点头说好。
　　【程煦：唉，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为了抗病毒血清的前途，我要出去打丧尸了。】
　　【868：宿主就算出了门也不会打丧尸的=_=】
　　【程煦：还是你懂我：）】
　　【868：……】
　　要让盛崇吞并其他的基地，首先要清扫通往其他基地的丧尸。盛崇手里必须握着独一无二的资源，充当让其他基地俯首称臣的筹码。
　　资源稀缺时，基地之间未必会发展成仇视关系。盛崇的性格不是一开始就这么阴郁，只是重生后缓不过仇恨，才要推翻韩辉。如果以后两个基地合作，盛崇的气消了，以他原本的性格，也许会甘心放弃最高的位置，做个为大家出力的普通异能者。
　　握在手里的筹码可以是食物与干净的水源，也可以是对抗丧尸的绝招。程煦一个人可以把这些全都包揽了。
　　总之，让盛崇渴望成为唯一的领导者，以及带领大家得到水、食物、抗病毒血清，还有恢复交通和电力，都需要程煦推波助澜。
　　程煦感觉自己身上责任重大，还不抢主角的风头，简直太伟大，末世就需要自己这样的人才。
　　伟大的人才在几天后一次出门寻物资的行动中，见到了自己穿越人生中第一个丧尸。
　　出发前盛崇问他是否害怕，程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
　　然而荒郊野岭的，腐皮烂肉的丧尸眼看就要逼近他的眼前，声称自己可以保护自己的程煦毅然决然地……闪到了盛崇身后。
　　程煦：“盛哥，我怕！”
　　这是大实话，你能指望一个天天坐在电脑前写码的程序员，见到丧尸之后腿不软、手不抖吗？
　　不能。小说里的主角穿越之后变得神勇无比，那都是骗人的。
　　盛崇：“……”
　　电闪雷鸣之间，几个接近他们的丧尸瞬间被劈成焦炭。盛崇的异能虽然强大，但如果一次性释放过大的电量，就会有大概一分钟的冷却时间，这关键的一分钟里，其他队员必须围在他身边保护他。
　　盛崇和程煦被异能者们包在中央缓步前行，潜入一片树林之中。如狼似虎的异能者们列队围着盛崇，和被他牵着手的程煦，如果不考虑天地间肃穆的气氛，颇有一群单身狼围着一对恩爱狗的喜感。
　　原本的物资搜寻越来越难，因为基地周围的地段资源已经穷尽，但有程煦的异能在，食物方面大家只需要捡些零碎的小东西，就可以果腹，连包袱都轻爽了许多。
　　一天过后他们安营扎寨，清点成果，异能者在周围撑起一次性的防护罩，还在防护罩周围点燃了几簇篝火。
　　程煦打了个响指，把捡来的枯草变成了……烧鸡。
　　盛崇有点无语：“我说，你脑子里真的都是鸡？”
　　众人记得那天程煦和李青争吵时，程煦那句“你不会想让自己也变成鸡……吧？”，忽然哄笑起来，程煦脸色一僵，低声说：“文明点。”
　　盛崇：“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文明，我可什么都没说。”
　　程煦的脸不知不觉地红了，在火光和夜色的遮掩下无人察觉。
　　【程煦：啧，原主这副身体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容易害羞的技能在末世很没用啊。】
　　【868：宿主，根据我的数据记录，您和原主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区别。】
　　【程煦：……】自家系统最近越来越长本事了，怼得他无话可说。
　　李青和韩辉都在队伍中，给烤鸡加热的火就是李青点上的。韩辉看着两个人的互动，低头不语。
　　李青吃着数日前所有人都不敢肖想的肉，也知道谁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但他的性子和他的火系异能一样，爆发起来不怕自己伤人，仍然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白溪，你这么胆小还出来行动，很危险。”
　　程煦脾气其实也不好，但这次他自知理亏，对李青笑道：“谢谢你关心。”
　　李青：“……”他没有关心吧？他看上去应该很凶吧？
　　“我知道你只是不希望有人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拖后腿，但你们在同伴被丧尸咬到之后会立刻处理，这样下去我的实验无法取得进展。如果不能实验抗病毒的血清，我们永远只能在死亡的边缘踱步，被丧尸围攻，可怜巴巴地退回自己越来越少的领土……迈不出重夺家园的一步。”
　　程煦的话打动了在场的几个人，异能者有能力傍身，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热血和希望，但现实已经将他们打压得怕了，对明天没有希望的一群人，要怎么找回自己的明天呢？
　　他们希望有一个人，能带领自己走向明天，为空有异能却饱受桎梏的自己指条明路。
　　程煦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对所有人说：“如果出现了我们都不想看到的状况，我和受伤的同伴都开始尸变，你们可以把我一起处理掉，我绝对没有意见，但是在那之前，让我给出意外的人打上一针——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盛崇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涌上暖意，他搂住程煦，在他耳边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
　　韩辉：“……”
　　李青：“……”
　　正在吃鸡的所有人：“……”
　　夭寿，辣眼睛。
　　倏然间寒风肃杀，火苗在浓稠的黑夜里来回跳动，听觉敏锐的异能者们呼吸一顿，紧接着有人大喊：“不好！它们数量很多！”
　　冰冷凝重的思绪化为雷电和火光，化为永无止境的缠斗，化为野兽般的嘶吼和惊叫。腐臭的气息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呛人的糊味涌入鼻腔。
　　程煦躲在盛崇身后观察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那名拼命织出防护罩的异能者眼见就要体力不支，一只丧尸已经压到了他身上。
　　程煦将一切看在眼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了”。
　　而后丧尸一口咬到那人的脖子，程煦才闪身扑去。
　　程煦急速掏出手中的针管，强忍着对丧尸的恶心，将被压制住的人一把拉过来，对着他脖子上的静脉扎去。
　　谢天谢地让系统给自己补了静脉注射的课，程煦按下针筒的时候，心里长舒一口气。
　　血清没有立刻生效，程煦面前的人痛苦地痉挛着，他的皮肤迅速腐化，皲裂溃烂如老旧的墙壁，露出里面斑驳的血肉。
　　电闪雷鸣的天地间骤然静默，盛崇惊恐地喊了一声：“白溪！”


第57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7）
　　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正在尸变发狂的人昏厥过去，脸上的皮肤竟然渐渐开始恢复,  直到完好如初。
　　附近的几个人被这场面震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盛崇喊道：“别愣着！”
　　似乎是被程煦手中的奇迹鼓舞了一般，异能者们奋起斩杀,  丧尸群如同枯朽的树林，抵不过火烧刀砍，嘶叫着化为沉闷的灰烬。
　　被程煦扎了一针的人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几乎喜极而泣，沙哑地对程煦说：“谢谢你……谢谢你……”
　　程煦是故意晚了几秒赶过来，让他被丧尸咬到,  以此证明他的血清真的有用，从而推广——这反而是他见死不救,  连累别人无端受苦了。
　　程煦想到这里,  情不自禁地说：“是我应该感谢你为人类医学进步作出的牺牲。”
　　异能者被这顶伟光正的高帽子扣得有点懵：“……也不,  不用这么客气。”
　　注射血清、皮肤恢复正常后，他没有任何不良反应，队里紧绷的气氛也变得轻松。
　　但短暂的欣喜很快就被更深的焦虑淹没。
　　他们的基地建在一座大学城，由数个防御型的异能者层层堆起防护罩,  守护基地不被丧尸入侵。原先他们从附近人去楼空的店铺和公寓楼里找到些资源,  亲手杀死了其中被感染成为丧尸的居民，这才得以让健康的人存续。
　　可是如今，即使食物不用发愁，他们的日用品日渐稀少,  也令人头痛。
　　现代人不能像原始人一样有吃有喝、有一处山洞便能满足。何况原始人还不用面对成群的丧尸。
　　他们无处搜刮剩余的物资，坐吃山空、画地为牢只能让文明在狭仄的道路上熄灭，他们要么退回原始人的生存模式，要么眼光放得长远，着手恢复人们原本的城市系统。
　　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基地是不行的，他们要做的是杀出一条血路，恢复人类的生产线，夺回自己的家园。
　　程煦的血清实验带来了希望，希望的火苗驱散了永夜中的一团漆黑，却也让人骤然发现，原来黑暗漫漫无边，一簇火苗点不亮它。黑夜被光明破了一个缺口，比它原本的模样还要难以忍受。
　　盛崇和程煦睡同一个帐篷，躺下之后问程煦：“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程煦很想说：让你成为这个末世里最靓的仔。
　　他想了想，回答：“我想把血清用在丧尸身上。”
　　盛崇瞪大了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你是想……让他们变回来。”
　　程煦点头：“丧尸再怎么可怕，但能够行走呼吸就符合生命体的特征。如果把他们看作病人，只要还活着，注射抗体，就有康复的希望。”
　　即使没有实验，程煦也已经知道结果了。尸变的人们，身体剧烈萎缩变形，骨骼硬度骤增。
　　刚刚尸变的人可以很快恢复完好，但尸变太久的人注射血清之后，攻击性几乎会立刻消失，皮肤大约会在两个星期后重见光泽，而萎缩腐化的肌肉要数月才能恢复。
　　困难不在于血清制作，在于如何证明血清有这样的效果。基地里的人见丧尸就杀，根本不会让程煦为丧尸注射血清。
　　“盛哥，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其他人不会支持的，你愿意帮我吗？”
　　盛崇面前的程煦，好像将漫天的星斗都收入眼中。
　　人人只求苟延残喘的末世里，他将自己燃起，做成唯一的火种。
　　【868：叮，主角爱意值+50，当前爱意值550/100。】
　　【程煦：我到底干什么了？！】
　　盛崇不知不觉就笑了：“好。那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你准备怎么做？”
　　程煦现在表情很僵：“……清出一条路，和最近的基地取得联系。”
　　电线杆和信号塔都被不要命的丧尸撞得七零八落，手机通讯都别想了，只有个别异能者能对外发出简单的讯号，但连最基础的编码通讯的精确度都做不到。
　　盛崇问：“如果已经没有其他基地了呢？”
　　程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们行进到几十里外的荒郊野岭，一路上只有丧尸，没有活人。现在这个基地，也是盛崇一行人当时遇见的第一个。
　　如果世界上只剩他们了呢？对于盛崇来说，这是一个残忍却合理的猜测。
　　程煦当然不能提系统，他只说：“我相信还有和我们的一样的人，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为生存而战。”
　　假大空的套话信手拈来。
　　盛崇点点头，忽然凑过来吻上他的嘴唇。奇异的电流窜至全身，程煦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如果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也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的。反正这场和丧尸追逐的游戏，我厌倦极了，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程煦陡然一惊，正要搬出点关于人类存亡的理论教育一下盛崇消极的想法，却发现盛崇趴在自己的颈窝，睡着了。
　　程煦：“……”
　　撩完就睡，真刺激。
　　盛崇最后咕哝了一句：“你不要离开我。”
　　程煦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是压力太大了，对比自己小三岁的少年撒娇呢，也不嫌丢人。
　　“好吧，爷宠着你。”
　　程煦说完，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被人压着脖子实在是酸，把盛崇赶到一边去了。
　　【868：宿主，你不管爱意值了吗？】
　　868觉得程煦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程煦：怎么可能呢？我做梦都想，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要留在主角身边帮他迈出霸主的第一步呢。】
　　【868：好的(^-^)】
　　.
　　盛崇将程煦的想法提出之后，整个基地一片哗然。
　　没有人相信从被咬过的异能者身上提取的抗病毒血清能有这样的功效。
　　大家对未知的事物都有恐惧，一片嘈杂声钻入盛崇的耳膜，他引来一道雷，在半空炸开，令全场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找盛崇的不痛快，都不敢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是周萌：“盛哥，血清真的管用吗？如果血清管用，其他基地应该有人提出来过，如果他们成功了，应该会来找我们。为什么我们至今没有收到其他基地的任何消息？”
　　盛崇接过她的问题，借题发挥：“为什么我们不能做第一个提出来的人？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救我们？这一次寻找物资的行动中，我们已经做过实验了。被丧尸咬到的人立刻注射血清，几分钟内就能恢复原状。”
　　周萌其实是盛崇安排好的托，她问出了第二个设计好的问题：“那谁来负责这个计划？你们第一步打算做什么？”
　　盛崇接道：“我和白溪负责这件事。我们会抓一个丧尸回来，放在笼子里由异能者二十四小时看守，大家每天都能观察到丧尸的变化。如果失控，我们会立刻杀死丧尸。
　　“哇，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有希望了！”周萌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我们有希望了！”
　　程煦：“……”这姑娘演技有点浮夸，要不是他没异能在普通人里没其他熟人，应该换一个人商量的。
　　即使有人配合表演，质疑的声音还是没有消失。
　　每天都有人被丧尸撕咬、感染，每天都有丧尸被人杀死。他们的争吵推延了人类重返家园、丧尸恢复清醒的脚步。但他们毫无察觉。
　　没有实验，没有人能未卜先知。
　　但是习惯于先斩后奏、先行动后商量的程煦，在路上已经异能抓来了丧尸。
　　亲眼见证血清在同伴身上生效的异能者们，被程煦鼓舞之后，甘愿放手一搏。
　　使用藤蔓的异能者一路将丧尸绑来，在此起彼伏的质疑中，将手中的藤蔓一扯，打开窗户，被藤蔓绑住的丧尸立刻飞入了大厅。
　　“你们疯了！！！把丧尸引进来，是想让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不知是谁的尖叫声与丧尸的闷吼交叠，程煦用眼神迅速扫过所有人，嘈杂的大厅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你们不信是吧？”程煦冷笑一声，“只要有一口水一口饭，能活一天就是一天，没有人想做出改变。哪怕丧尸越来越多，同类越来越少。哪怕没有未来，没有尊严——你们就是这样的胆小鬼！”
　　【868：警告警告！！！宿主OOC程度15%！！！】
　　程煦算准了自己的行为越轨程度，不理脑子里的警报声，将手臂伸到了裹住丧尸的藤蔓面前。
　　丧尸发现了美味的食物，狠狠咬上了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惊叫声响彻大厅。
　　程煦：“……”给你胳膊你咬脖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盛崇在出口处放了几道雷：“跑什么？都回来好好看着！”
　　程煦使用了他没暴露过的异能，让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盯着他正在腐化的脖子。
　　程煦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迅速尸变的脖子扎了一针。
　　腐化的血肉慢慢重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愈合。
　　“基地早晚有一天，会穷尽周围所有资源，不信我，大家都得死，信了我还有可能活！”


第58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8）
　　【868：OOC程度24.99%……宿主……】
　　868憋了半天,  搜刮了他系生里用来形容别人的词汇，最后吐出了一句：【宿主……不愧是写码的,  算得好准。】
　　【程煦：我也有算得不准的时候，比如系统里对痴情人设和爱意值的量化标准，我就没搞懂过：）】
　　一片哑然的静谧。
　　渐渐地,  前排的窃窃私语海浪一般涌到后排，惊愕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各位，我现在要给这个丧尸注射血清,  之后我们把他挂在二楼走廊上，支起一次性的防护网，让大家看清楚他的变化。”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也碍于盛崇的威压，所有人都忿忿不平地闭上了嘴。
　　程煦的话实在是戳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如果能够有尊严,  谁愿意如虫鼠一般活着？
　　人群散了,  周萌却凑到程煦和盛崇眼前,  问：“我刚才配合得还行吗？”
　　程煦不想打击她在演技方面的信心，点头说：“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表情却看不出来有多愉快：“白溪，我想问你，你的血清真的能成功吗？如果你给了大家希望,  又掐断希望,  那比让他们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还要残忍。”
　　程煦笑道：“你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们都能回家。”
　　其实很多人都没有家了，但只要自由地活着,  在哪里不能安家呢？
　　“白溪……我……呜呜……”
　　周萌眼眶泛红，程煦见不得弱者哭泣，正要上前安慰两句。盛崇瞧见他这样，心头醋意大发，也正要伸手阻拦。
　　周萌却说：“我觉得你变出来的鸡腿……真的很好吃……能再给我变一个吗？你们走之前……只留了能长期保存的食物，都是一个味，放久了还……还特别咸。”
　　程煦：“……”
　　盛崇：“……”
　　盛崇心里的小人拿出了抹布，把打翻的醋擦干净了。
　　程煦哭笑不得，随便捡起一张纸就变了个鸡腿——反正这姑娘也不嫌弃。
　　何况她对食物的味道有要求，不正是希望之火还未熄灭的证明吗？
　　最后丧尸没有挂在走廊上，而是挂在天花板上，像商场里的吊灯，坠下来所有人都看得见，投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一天，注射了血清的丧尸嚎叫了几声，就渐渐安静下来，连挣扎都没有。
　　第二天，第三天……丧尸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发出声音。
　　第七天，丧尸脸上腐化的皮肉开始褪去，空洞浑浊的眼球转了一下。
　　第十四天，丧尸：“救命！！！我在哪！！！谁绑我的？？？”
　　被丧尸闹钟吵醒的众人：“……”
　　所有人都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望着被挂在半空的丧尸。那是个年轻男人，形容他为“丧尸”已经不太准确了，他脸上的皮肤恢复了光泽，惊恐的表情和挣扎的动作根本不是丧尸能做出来的。
　　他滑稽的动作和台词点亮了他们心里的一盏灯。
　　盛崇也抱着程煦出门来，却见周萌从楼梯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盛哥，放他下来好不好？他是我哥！”
　　周萌说完瞥见程煦的脖子，红一块紫一块，愣了半天，才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噫。”
　　程煦咳嗽两下转移了话题：“可以放人，但是要派人看着他……你哥叫什么名字？以后他也是基地里的一员了。”
　　周萌说：“周明。”
　　程煦：“……”这兄妹两个的名字真方便。
　　盛崇对释放藤蔓的异能者下令放人下来。周萌扑过去抱住她的哥哥，但哥哥手上的皮肤还有部分溃烂没有恢复，他不敢碰妹妹，只是轻轻伸出了手，虚虚地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温馨的画面让所有人泪洒满襟，从此以后基地里再也没有人反驳程煦的计划。
　　几位提供血清的异能者像献血一样定期就要被抽一管，渐渐地基地里有普通人自愿加入，接受抗体血清的注射，甚至带上自己的武器，和异能者的队伍一起出去杀丧尸。
　　有些原本就住在这座城市的人，接受血清之后，甚至还冒着危险回了一趟自己原本的家，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人等着他们吃晚饭。
　　具有抗体的人又成为了新的抗体来源——血清的处理是程煦负责的，他造出的解药就没有一次失手过。
　　普通人仍然不能脱离异能者的保护。即使丧尸的獠牙不能让他们感染，也依然可以让他们受伤致死。
　　但走出基地这件事从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盛崇号召大家用血清开道，扩大基地，盛崇控制电力系统，重启了城市里的几座工厂，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异能者的保护下每天工作，原本捉襟见肘的日用品库存充盈起来。
　　这座被死亡碾过的城市里，一草一木都欣欣向荣。
　　【程煦：最近的那个基地情况怎么样？】
　　【868：隔壁城市里最近的两个基地因为食物短缺，互相争夺资源，打起来了。】
　　【程煦：这个时候会变魔法生产食物的我就显得非常重要：）差不多要让我们的主角往外扩张了。】
　　数月来基地里的繁荣，让程煦用血清开道、与其他基地取得联系的计划得到了大部分异能者的认可。
　　这个世界的丧尸太生猛，破坏力惊人，像老鼠磨牙、鲨鱼寻血一样，见到东西就咬，见到人就扑，牙齿硬过钢铁，轻易便能撕得人血肉模糊。
　　重要的是他们还会追着移动的物体，速度奇快。
　　一辆车开出去，丧尸便如蚊蝇一般一个个黏上来，压满了挡风玻璃，就算缺胳膊断腿也要咬穿金属板。金属部分太滑太坚固，不怕咬，轮胎却经不住。他们报废了一辆又一辆车，最后发现异能者们开车不如走着快。
　　只是没有车，他们很难跨过小山脉的地理隔阂，与其他基地取得联系。
　　程煦提出要开车越过丘陵和树林，沿着原先的盘山公路，去最近的城市寻找其他生还者或基地。
　　异能者们开会讨论谁应该留下来时，韩辉第一个开了口：“我留下来。”
　　气氛一下子凝固，韩辉是基地里原先的老大，盛崇每次出基地一定会带着他，怕他趁自己不在生乱。
　　盛崇抬头静静地望了韩辉一会儿，又望向程煦。
　　“我一定会去，如果找到别的基地，我要和对方交涉。白溪，你跟谁？”
　　这话问得醋味飘香。
　　有几个人轻轻咳嗽了几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笑场。
　　程煦回答得非常坚定：“我跟你一起。”
　　大家盯着他们两人起哄，谁也没注意到韩辉喉结鼓动，眼神冰冷——除了程煦。
　　【程煦：我们出去这段时间帮我盯着韩叔叔，总感觉他要搞事。】
　　【868：宿主，这段时间韩辉一直在锤炼自己的异能，甚至还故意在基地里去碰电源(_;】
　　【程煦：……他这是要对付盛崇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868：当时宿主没有问啊QAQ】
　　【程煦：……】他为什么会带上这种消极怠工的系统？！
　　这次需要带走基地里的几辆车的远途行动，程煦打算和盛崇一起去，因为他要引导盛崇的队伍走向正确的方向，找到最近的生还者基地，要旁观盛崇与对方头领的谈判，确保盛崇不会占了下风。
　　而且程煦要带一些血清过去。
　　一路上程煦旁敲侧击，甚至对车上的导航系统放出了电磁干扰，终于把自己这队人七拐八拐地引上了正确的基地方向。
　　他们在路上扎起帐篷，和上次出来搜寻物资时不同，这次无论前方如何，他们心里的希望都足以驱散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的基地渐渐繁荣，就好像他们也有了家。
　　程煦和盛崇一起在帐篷里躺下，他心里惦记着让其他基地的人服从盛崇的领导，像前几个晚上一样，又一遍地嘱咐道：“如果遇见在其他地方建立基地的人，我们不要把血清的来源透露给他们。筹码还是先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最好。”
　　868对程煦日常的OOC已经习惯了，程煦把好好的小圣父演成了心机少年，还游刃有余地把OOC程度控制在了25%以内，搞得他每次的警报都无效，很没面子。
　　盛崇唇角扬起笑容，他认真笑起来时，夜色中昏黄的灯光给他渡了一层模糊的温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多？你不是要拯救全人类吗？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程煦答得理所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盛崇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小骗子。”
　　而后微不可闻的呼吸渐渐加重，程煦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唇瓣划过的脸颊又传来被电流触碰的酸涩。
　　“盛哥，我说了，我不喜欢做这种事……就算你用异能，我也不会……”程煦被他逼到角落，倔强地抬起手臂护着自己。
　　“你明明很喜欢。”盛崇贴近了些，轻易掰开他的手，鼻尖蹭着程煦的脸颊。
　　【868：叮，主角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570/100。】
　　程煦本来想和以前一样，放任自己沉浸在暧昧的气氛，自己开心，对方也开心。
　　但这一刻他忽然没办法放任，也没办法沉迷了。
　　他想：这是你逼我的。
　　程煦一改往日的欲拒还迎，推着盛崇，但没有将他赶走，而是在盛崇的注视下，主动将手放在了自己领口，手指按上了遮住脖子的第一颗纽扣。


第59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9）
　　盛崇惊喜了一瞬,  却听程煦低声问：“我想把这种血清推广到所有人身上，不仅仅是被丧尸咬过的异能者,  也不仅仅是我们基地的人……你会帮我的对吗？”
　　盛崇答道：“当然。”
　　程煦抬头看他，眼泪咽了回去，嘴唇动了动,  慢慢说：“那好，你答应帮我。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没有攻击性异能,  他们不会听我的。”
　　盛崇的动作顿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白溪，你把我当什么？”
　　程煦轻轻笑了一声：“最开始明明是你让我拿自己来换韩辉的安全,  现在我想拿自己来换你的支持，有什么不可以？”
　　程煦笑吟吟地将自己凑到盛崇眼前,  清瘦的身体倚靠在他的怀里。
　　“盛哥,  我就在这,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盛崇简直无法呼吸，他呆在原地，手掌被自己掐出血痕，抬起巴掌却顿在半空,  连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接近。
　　他喜欢的人,  为什么会把他当成买主？为什么他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这么残忍？
　　“我这么喜欢你，你把我当什么……”
　　【868：叮，主角爱意值-400，当前爱意值170/100呜呜呜呜呜呜呜宿主你好残忍我要投诉了！！！】
　　【程煦：我就是管理员,  你来投诉吧。】
　　【868：QAQAQAQAQAQAQAQ哼！！！】
　　【程煦：站在白溪的角度想想，一开始我好心救韩辉，他为了羞辱我，让我拿自己来换。后来重生前的误会解开了，他喜欢上我了，可是我明确说了不愿意，他还是穷追不舍，甚至用异能让我妥协，这算什么？】
　　【868：QAQ算强迫，可是宿主，你明明知道主角是真心的啊。】
　　【程煦：那不就得了：）强迫了别人再自我感动，说自己是真爱，别人就得原谅他吗？】
　　【868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宿主你明明也喜欢……】
　　这次868没说完，就因为盛崇的行动，被迫进入了隐私模式。
　　“既然想让我帮你，就好好表现。是你自轻自贱，不要怪我下手太狠。”
　　盛崇笑得僵硬而讽刺，怒意无处发散，只好用狠话来刺程煦的心。
　　但他最后只是刺到了自己。
　　因为程煦仅仅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啊。”
　　.
　　【程煦：啊，我的盛哥还是不舍得对我太狠。昨晚也是五星好评的一晚上呢。】
　　【868不想理自己的辣鸡宿主：=^=】
　　【程煦：宝贝儿，你是不是被主角收买了？怎么一点都不向着我？谁才是你亲宿主？】
　　【868：=^=】
　　【程煦：要是爱意值降到99还能继续保持，我哄他都行，追夫火葬场都行，但是现在是真不行。】
　　【868：Q^Q】
　　【程煦：我的工作也很不容易啊，这年头管理员不好当，做个任务都能让主角爱得要死要活，我的压力也很大啊。】
　　【868：Q^Q宿主……】
　　【程煦：怎么了宝贝儿？】
　　【868：主角黑化值一晚上涨到100了。】
　　【程煦：……】
　　程煦艰难起身，无论前一天发生了什么，后一天大家还得照常赶路。
　　盛崇一路上都对他很“冷淡”。
　　两人坐在后排，程煦有时候望向车窗外，透过后视镜就能看到盛崇正侧过头专注地凝视自己。
　　可是如果他转头看盛崇，盛崇就像没事的人一样四处张望。
　　程煦：“……”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小学生冷战。
　　绕过山路，破碎的城市在眼前展开。丧尸成片地黏在车上，以前为了避免有人误伤，他们连打开车窗都不敢。
　　但现在车上的每个人都打过“疫苗”，稍微将车窗打开一点，丧尸沿着缝隙伸入手指，盛崇用低压电将他们电晕，用藤蔓缠绕拖到车里，再由程煦一人给一针。
　　由于太恶心，程煦把自己的嗅觉屏蔽了。
　　车里空间不够，救不了一路上的丧尸，剩下的只能想办法甩掉。
　　在程煦看似无意的提醒下，他们拐进一条大路，竟然撞见两辆报废的汽车，冒着滚滚浓烟停在路中央。
　　有两队人僵持，彼此针锋相对，多多少少带着点伤。
　　各地邻近基地之间争抢资源的事情屡见不鲜，只是盛崇他们的基地比较偏僻，没能和其他人取得联系罢了。
　　他们争斗被不速之客打断，盛崇从车上走下来，有几个人的手已经对准了他，正要施展异能。
　　“什么人！”
　　程煦走下汽车，动作有点急，把车里塞满的几个丧尸拖下来了。自己手边刚注射完血清的丧尸也搭在身上，格外恶心。
　　众人见状惊叫出声：“你你你你们车里怎么有丧尸呢？？？”
　　他们车里装着满满的丧尸，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怀里还抱着一个！
　　程煦把丧尸塞回去，却见对方有一个人手指已经对准盛崇，做出了开枪的动作。
　　他健步冲到了盛崇面前，紧紧抱住盛崇，用身体挡住了子弹。
　　盛崇大惊失色，拼命想甩开他。然而几声混乱的枪啸过后，通过异能射向程煦的子弹都奇迹般地没了踪影。
　　啪嗒啪嗒，四发子弹变成鸡腿掉了下来。
　　盛崇：“……”还在和程煦冷战，不能笑。
　　程煦把鸡腿捡起来，挑衅似的朝对方惊慌失措的异能者们挥了挥：“吃吗？”
　　盛崇：“……”糟糕，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有点可爱。
　　气氛一瞬间变得非常尴尬。
　　这两个基地的人就是因为日渐短缺的食物才打起来的，现在鸡腿就在面前，哪有不馋的？
　　开枪的是个高个子的男人，满脸忿忿地走到程煦身边，沉声问：“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车上会有丧尸？”
　　程煦接过话头，颇为得意地说：“我们在隔壁城市建了基地，找到了让丧尸恢复成人类的方法。”
　　在场的人几乎无法呼吸，高个子男人强作镇定，冷笑一声，嘴唇却开始发抖，“骗谁呢？官方基地的科学家都放弃让丧尸恢复成人类的研究了，你们一个小小的基地，敢说自己做得出抗病毒血清？”
　　“不信？”
　　程煦笑着从车里拽出一个丧尸，打过血清的丧尸皮肉已经渐渐恢复。
　　【868：如果是您促成了基地合作，主角参与度不高，可能会影响到主线任务的判定。】
　　程煦听到提示，把丧尸往盛崇怀里一推，眼泪汪汪地说：“呜呜，盛哥，他们居然不信。你帮我跟他们说。”
　　被迫接过丧尸的盛崇：“……”
　　接下来程煦把路上收集到的杂物变成了食物，让三队人就地来了个野餐，在谜之尴尬的气氛里讨论起了一些共识和暂定的协议。
　　手指能发出子弹的高个子男人叫吴翰，是这座城市其中一个基地的头领，另一个基地的头领叫常远，异能是冰冻，人也和异能一样冷。
　　血清的制作方法，盛崇照计划不肯透露。
　　吴翰脑子清醒，没有漏过盛崇遮掩的态度：“你们连这种血清的制作方法都不透露，无法取得我们的信任。”
　　盛崇问：“你会把谈判的底牌掀给别人看吗？”
　　吴翰撇了撇嘴：“你不能给我们血清，拿什么谈判？”
　　“我并没有说不给血清，只是制作原理不便透露。就像你看到的，我们这里有一个能变出食物的异能者。我们为你们的基地提供食物，提供制作好的血清，你们出人力把基地之间的道路清出来，并答应听从我的调配。”
　　在一个基地占地为王当惯了头领的吴翰当然不爱听这话：“听你调配？凭什么？”
　　盛崇天生长了一双笑眼，让他看上去无端多了几分亲切和无辜，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好：“就凭你们两位的基地，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要互相抢夺食物才活得下去，而我们吃喝不愁。”
　　一直没说话的常远对吴翰说：“他们说得有道理。”
　　吴翰还气不过，沉默着不愿意答应。
　　程煦看他这个样子，觉得非常好笑，故意带上甜甜的笑意，轻声细语地问道：“吴大哥，你为什么不答应呀？”
　　突然被程煦这么一问，吴翰居然脸红了。
　　盛崇一下子就炸了毛，不过是昨天晚上吵了架，程煦居然就敢当着他的面对别人卖萌！
　　吴翰清了清嗓子：“你们的态度半遮半掩，不够诚恳，就算你们能抓来一个丧尸，对我基地里的所有人证明血清有用，让这些普通人出来给这些畜生一样的丧尸一人一针，风险依然很大，稍不小心就会丧命于丧尸之口。”
　　程煦纠正：“我们说的是异能者出来改造丧尸，为普通人开道，让他们走上街道，重启城市里废弃的工厂。”
　　吴翰顿了顿，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说：“我这是为基地里的人的安全考虑……”
　　程煦笑道：“都快饿死了，还谈什么安全？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你作为老大的虚荣心？说白了，你宁可多饿死几个人，也不想被别人夺权。”
　　吴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程煦趁其不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鸡腿，“计划也是我们提出来的，你当然可以不合作。不合作就别吃我的鸡，爱吃不吃。”
　　吴翰：“……”


第60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10）
　　吴翰也不知道是被程煦的话说得无地自容,  还是屈服于美味的鸡腿，沉默半天还是答应配合了。常远更是用他们认真讨论人类生死存亡时间,  多吃了几个。
　　程煦神采飞扬地夺过对方手里的鸡腿的时候，盛崇在旁边悄悄地观察他。
　　刚认识程煦那天，程煦性格内向腼腆,  他们都忙于生存，盛崇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没想到短短一年多，程煦整个人都蜕变了,  仿佛柔弱的少年浑身长出了刺，将自己化为利刃，要穿透厚厚的云层,  引来阳光。
　　大概是因为他心中有理想的指引吧。
　　“白溪。”当晚，盛崇合上帐篷,  准备再好好和程煦谈谈。
　　“怎么了？”
　　“研制血清、制定计划的功劳都是你的,  为什么你要让我替你说出口？”
　　程煦又被他问懵了,  这要怎么回答？因为盛崇是主角啊，还能为什么？
　　他含糊地答道：“我觉得你很适合当所有人的领导者。”
　　“我并不想做领导者，我的愿望一直都很简单——我想自由自在地活着，和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可是总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推着走,  不得不担起所有人的希望。”
　　程煦的心猛然一跳,  他似乎听过类似的话。他想，那盛崇还真的不适合当主角，让一个不想当领导者的人成为末世霸主，他真的会快乐吗？
　　“活着就已经很难了。”盛崇贪心地抱着程煦,  意有所指：“我只想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起，活到最后一刻。”
　　他在表明心迹，程煦却佯装不懂，迎着他的怀抱，轻轻笑了一声：“想要我了吗？”
　　盛崇的动作顿住。
　　“我是你的。”程煦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像个没有底线的赌徒，为了一文不值的执着丢掉所有的筹码，将灵魂拿出来贩卖，“你会帮我的吧？”
　　“你……”
　　盛崇偏偏忍不了他在自己耳边的温声软语，心中的恶魔想停下来却还是投了降。
　　“我该拿你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程煦以为他哭了，可是接下来他用行动让程煦明白该哭的是自己。
　　.
　　【868：主角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160/100。】
　　【程煦：盛哥好无情，快乐完了还降爱意值，嘤。】
　　【868：……那宿主是想看上涨了？】
　　【程煦：不了不了，这样挺好，我各方面都很满意呢，嘿嘿。】
　　【868：……】
　　.
　　盛崇清晨醒来，拨开身边的少年鬓角的碎发，在挂着泪痕的脸上吻了一下。
　　他眼里的程煦睡觉不安稳，总在噩梦里挣扎流泪。
　　少年被亲吻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盛崇之后眼底瞬间漫上惊恐：“盛哥……”
　　盛崇的心抽痛了一下：“你就这么怕我？”
　　【程煦：卧槽刚起床就看见一个离自己只有五厘米的大头谁能不怕？！】
　　【868：……】
　　“没有。”程煦一边否定，一边慢慢翻了个身，离他远了一些。
　　盛崇以为他讨厌自己，正伤心，却听程煦说：“没睡够呢，走开。”
　　盛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再睡一会儿吧。”
　　回基地的路上，盛崇没怎么和程煦说话。
　　虽然他贪恋两人拥抱的滋味，但他心里明白，程煦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情愿。
　　是不是该放手了呢？
　　可是想到要放手，又不甘心。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朝夕相处，难道没有一点出生入死的情谊吗？如果诚心诚意地请求程煦原谅他一开始的羞辱，会不会得到宽恕？
　　程煦也揣着心事，想了一路，在快到基地的时候提醒盛崇：“出发前我看韩辉的表情不对劲，他的异能防御性很强，如果他的异能有提高，可能就不怕你的雷击了，你要小心。”
　　虽然程煦也可以放出自己的金手指，但那样又变成抢主角风头了，还是让盛崇自己小心比较好。
　　盛崇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手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在担心我吗？
　　他在乎我吗？
　　他会原谅我吗？
　　他会不会有点喜欢我？
　　程煦：“……”盛崇为什么又要捏自己的脸？
　　算了，捏就捏吧，也不会捏掉一块肉。
　　程煦很顺从，没躲开。
　　盛崇笑了——原来他不讨厌我。
　　【868：叮，主角爱意值+40，当前爱意值200/100。】
　　【程煦：？？？】
　　程煦惊呆了，脸直接别了过去，使出最大的力气把盛崇的手拍掉。
　　【868：叮，主角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190/100。】
　　盛崇手上的皮肤竟然立刻浮肿起来。
　　“……原来你力气这么大的吗？”
　　程煦被撞破了自己装柔弱的事实，有点尴尬：“最近练了。”
　　“哦……”
　　盛崇委屈地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
　　程煦更委屈，他不拒绝摸脸，爱意值平白无故涨了40，当机立断拒绝之后只降了10。
　　他直接仰头看天，都不想和盛崇说话了。
　　出来探路的异能者们心情都很愉快，敲开基地大门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丧尸疫爆发之后，基地成了他们的家，但走得出去的家才是家，走出不去的家就是囚笼。
　　盛崇在大厅里召集了所有人，宣布和其他基地合作的消息。
　　没料到众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刚刚回归的一行人忽然被洪水似的暴躁淹没。
　　“你们还敢回来？韩辉都告诉我们了，你们不是要开路，是要抛弃我们，去投奔其他基地！”
　　盛崇的表情陡然一变，站在旁边的韩辉从容淡然，甚至还对盛崇讽刺地笑了一声：“怎么？老大敢做出这样的事，却不敢承认吗？”
　　盛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如果我和其他基地早有串通，根本就没必要回来。如果我自己都不知道其他基地是否愿意收留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其他基地在哪里，哪来的投奔？！”
　　然而在程煦他们整顿其他基地的这十几天里，自己基地的普通人听了韩辉一耳朵的谣言。
　　回归的这队异能者们一腔烈火遇上冰，被泼了满脸的冷。
　　程煦也觉得头痛，末世没有信号，把控舆论就变得很难。韩辉敢挑衅，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程煦按住盛崇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白溪，盛崇不过是运气好，只要我的异能比他强，我一样可以支持你……”
　　不等韩辉说完，盛崇身上再次迸发出电闪雷鸣，向韩辉劈去，却仿佛触到了绝缘体，在韩辉身上散开了。韩辉冷然一笑，轻飘飘几乎不费力气地挥出一拳，就把盛崇打飞，重重地摔在墙上。
　　盛崇登时口吐鲜血，程煦眉头一皱，赶忙冲了过去。
　　【程煦：卧槽……】
　　【868：宿主怎么了？】
　　【程煦：雷电是攻击系的异能，我一开始忘了给他加防御了：）麻烦给我防御和自愈最高级别的金手指谢谢。】
　　【868：……】
　　金手指的麻烦就在于必须接触主角的身体，程煦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冲向倒在墙边的盛崇，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盛哥你没事吧？”
　　盛崇感到身体里流过一股温热舒适的力量，减缓了他的疼痛，他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看到了程煦焦急的目光。
　　五脏六腑渐渐恢复，他不知道自己的防御力已经有提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重伤之后会自动恢复。
　　程煦给盛崇疗伤，转头对韩辉喊道：“我们在外面为大家出生入死，想尽办法从丧尸手里夺回我们的领地。你却为了夺权挑起矛盾，是想让大家为了你的私欲永远都困在基地里走不出去吗？”
　　“这个基地本来就是我的，现在我异能提高了，比他强大，管理权理应归我。”韩辉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程煦，“他的人也应该归我。”
　　“我不属于任何人。”
　　韩辉望着程煦，还有倒在他瘦小的怀抱里渐渐恢复清醒的盛崇，一时间心情复杂，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他这样对待你，你还帮他说话？”
　　【程煦：我对这个充满强取豪夺的世界绝望了：）我可是生物学小天才，不是他们的男宠好吗：）爸爸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868：叮，角色韩辉爱意值+30，当前爱意值100/100。】
　　【程煦：……】
　　【程煦：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人最爱你的时候，不是你让他心动的时候，而是他自己的痴情把自己感动哭了的一瞬间：）】
　　盛崇已经清醒过来，把程煦护在身后，轻声对他说：“不要逞强，我来。”
　　程煦明白他的意思，他虽然加载了所有能加载的金手指，但在其他人眼里，他和韩辉硬碰硬，就是小白兔对上大野狼，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然后呢？你们一个刀枪不入，一个电闪雷鸣，要打起来把基地一半的人都杀光吗？”
　　程煦反而把盛崇护在身后。
　　“韩辉，你是因为想得到我，才散布谣言的吗？”
　　韩辉一时答不上来，他成为盛崇的副手之后，盛崇也没怎么苛待他。
　　至于成为一个基地的头领……他在“退位”之后才意识到，领导者会被不同的声音和各种恼人的琐事淹没，退居二线也乐得清静。
　　只是他每次看到程煦面对盛崇时，无可奈何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就恨自己那天连累了无辜的少年。
　　“是又怎么样？”
　　程煦莞尔一笑，牵起盛崇的手：“那很遗憾，他对我很好，我爱上他了。”


第61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11）
　　【868：叮,  角色韩辉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99/100。】
　　【868：叮,  主角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170/100。】
　　【程煦：嘻嘻，double  kill！】
　　【868：……】
　　手掌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  盛崇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真的。
　　程煦不过是要韩辉死心，并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趁着韩辉愣神的时候,  程煦继续说：“同胞之间只想着互相残杀，多余的力气都用来窝里横，食物和水就只会越抢越少。我不想看着你们和自己人斗,  你们两人是基地里最强大的异能者，斗个你死我活的,  有什么好处？”
　　程煦其实想多嘴炮一会,  因为用大道理教训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但脑子里的系统OOC警报越来越响，眼看就要过25%了，他还是闭上了嘴。
　　韩辉低下头，紧绷的拳头终于松开。
　　“你说得对……算了。”
　　盛崇也在这句话之后卸下了防备。
　　程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本以为他会惦记着重生之前的仇恨,  没想到他真的完全把这一页掀过去了。盛崇握着程煦的手，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程煦不敢去看。
　　他想，这个主角还真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程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很忙。
　　他不仅要点石成鸡，把控三个基地的伙食,  还要教异能者们给丧尸打针。
　　为了准备血清，盛崇的基地里的几个异能者更是感觉自己的血液系统快要被程煦掏空。
　　于是热爱窥视程煦的行踪的盛崇，在一天傍晚程煦给韩辉抽血的时候，又碰巧听到了墙角。
　　韩辉声音沙哑：“嘶——我感觉……要被你掏空了……”三天两头要抽血。
　　程煦平时说话柔声细语的，对自愿被抽血的人更是温柔里带着笑意：“但我还想要。”毕竟丧尸太多，血清不够用。
　　盛崇砸门进来，脸色铁青：“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这下程煦又被吓一跳，手里的针筒差点掉地上：“盛哥，别这么暴躁。”
　　想歪了但不好意思说的盛崇：“……”
　　韩辉轻描淡写地说：“干什么也不关你的事，你是他家长么？”
　　盛崇冷冷地回答：“他是我的人。”
　　盛哥每天都在被气死的边缘。
　　基地里的异能者们每天的工作，从打丧尸变成了给丧尸打针。异能有束缚特征的异能者们，尤其是那位一开始拿藤蔓缠住盛崇的，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基地的天花板上挂着的丧尸成排连片，煞然一道晦气的风景线。但每当藤蔓上像结出一个果子那样苏醒一个人，重获新生的喜悦又会在基地里洋溢。
　　唯有一件事不能细思——曾经被轮胎碾过、被雷电击中、被刀砍斧劈、被火烧冰冻的，那些本也能复活，最终却血肉爆裂尸骨无存的人里，也许就有他们的亲人。
　　这件事无人提及，只有孤零零见不到亲属的人们，目睹别人团聚之后，在深夜里落下两行沉默的泪。
　　原来丧尸的命也是命。
　　距离丧尸病毒爆发已经过去太久了，他们明明都快忘记了，怎么又想起来了呢？
　　两个城市之间的道路终于打通，城内的丧尸都恢复成了人类。基地的防护网越扩越大，三个基地最终合并，由盛崇做头领。
　　关于血清的制作方法，普通人之间虽然有流言传布，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圈子已经隔了巨大的鸿沟，另外两个基地的人也不敢轻易尝试制作血清。直到他们臣服的那一天，程煦才正式公布血清的制作方法，多叫了其他两个基地的人来帮忙。
　　吴翰带人过来给程煦帮忙的时候，盛崇也在实验室。他很久没和程煦见面，当下心直口快，感叹道：“白溪越长大越好看了。”
　　程煦：“……”他怎么感觉自己被人轻薄了？
　　盛崇比他炸得还快：“他是我的人。”
　　吴翰眉头拧得像麻花：“我去，盛崇，你护犊子也不用护成这样吧？至于么？”
　　盛崇：“至于。”
　　自恋的程煦跑去角落的镜子里端详了自己的面貌，他天天看着自己感觉不到，但人从十九岁到二十一岁，五官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像液体在模具里渐渐成形，显出明晰的轮廓来。
　　盛崇在程煦的全力帮助下温和地吸纳了周围城市的基地，两个人渐渐走向金字塔的顶端，在小小的基地里相依为命时，从没想过彼此也会因为忙碌而聚少离多，同床共枕却不能彻夜长谈。
　　有那么一天，程煦被人叫了一声“白博士”之后，神情恍惚，心绪游离。他在回忆里拼命搜刮着什么，最终怅然若失。
　　【程煦：唉……】
　　【868：宿主怎么了？想主角的话我可以帮您开天眼看QAQ】
　　【程煦：我怎么感觉我看过的末世电影里所有的博士都姓白？是不是因为这个姓比较酷炫？放在末世里显得比较出淤泥而不染？毕竟末世本来就脏兮兮乱糟糟的，姓黑就不好了。但是这样让我感觉自己的名字没有创意。】
　　【868：……】他再为宿主的爱情抹泪一次就是傻子，真的。
　　【敬业系统868认真回答道：根据数据分析，白这个姓氏中西合璧，好听好写好搭字，是配角姓氏里的人气选项之一。】
　　程煦和小系统扯了一会淡，问道：【说正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868：官方开始集结各地的异能者，说要号召大家重建家园。他们已经注意到宿主的基地有抗丧尸的血清了，他们有专业的科研团队，但还没有开始研究对抗丧尸的血清。】
　　官方的科研团队虽然没有金手指，在丧尸爆发时溃不成军，一度解散，但绝对比程煦更有号召力和实力，程煦想得到的解决方法，他们也能想得到。为什么都两年多了，还迟迟不做研究，一点动静都没有？
　　【程煦：那他们在研究什么？】
　　【868：他们最近才重组研究团队，核心的文件标题叫做“人工促成人体尸化、激发超能力反应可行性研究报告”】
　　【程煦：他们要制作丧尸？！】
　　【868：是的0_0被宿主的血清解救过的人里有很多觉醒了异能，官方科研团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他们认为尸变和异能觉醒有某种联系。】
　　【程煦：那是因为有人天生能产生抗体不会中丧尸病毒，然后正好被咬怕了绝望了才激发了异能好吗？？？被咬和异能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的设定里异能只会从绝望感里产生好吗？？？】
　　【868：宿主，您开了上帝视角，他们不知道啊。】
　　【程煦：……】
　　他们这两年已经在基地范围内恢复了基本的通讯和广播，程煦想在官方基地的人开始渗透之前提醒大家不要上当。
　　各地散乱太久，官方开始努力恢复自己的威信，为研究计划做准备。官方召集异能者和普通人，当然开出了优厚的条件。但那些条件对普通人更为诱惑——应官方的号召赶去都城的普通人，不用每□□九晚五地工作，也能拿到足够的补给。
　　因为他们实际上是去做实验品的，到了官方的基地里就会被人抓去让丧尸咬一口，记录出现异能的样品数量。这点官方基地在各地派人游说时当然没有明说。
　　程煦播报了一遍又一遍，但他这次是真的势单力薄了，就算能用【我说什么鬼话你都信】这种金手指，也只有一个人的声音，拦不住千千万万送死的人。
　　不用付出劳动就能有饭吃，这可是人类数千年以来的梦想。
　　盛崇听到播报，踏进广播室里，看到了满头是汗专心念稿的程煦。
　　等这一遍念完，程煦站起来把椅子给他：“盛哥，你也说两句，不能让大家去送死。”
　　盛崇有些迷惑，但还是照做了，低沉的嗓音在广播里回响：“我们已经在邻近的几座城市建起了自己的新家园。在两年多以前的灾难里崩溃的官方，重组之后未必还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威严谨重，各位，与其跨出防护网投奔未知，不如拥抱眼下的安稳。”
　　程煦：“……”看不出来这张嘴还挺会念诗。
　　盛崇关掉广播，问：“为什么他们去官方的基地就是去送死？你知道什么？”
　　程煦镇定地分析：“他们提出的条件对普通人比对异能者还要优厚，这只能说明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有更高的利用价值。普通人不用工作却比异能者价值高，那只能是实验价值。”
　　“你是说，他们在做关于人体的实验？”
　　“很有可能，这种实验一定和丧尸有关，会有很多人死的。”
　　程煦脸上浮现出焦急。
　　然而盛崇只是扬起嘴角笑了：“你心胸开阔，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是他们要送死是他们的事情，你管不了，也拦不住。”
　　程煦：“？？？”救命，这个主角思想三观太不正确了。
　　不过很快，三观不正确的主角命中了一次真相。
　　听到广播的人们几天后聚集在大厅，派了一个代表来替他们说话。
　　这位代表刚好是周萌的哥哥周明，而周萌很明显站在和他相反的立场上，远远地站着，眼眶泛红，好像不愿意和哥哥并肩。
　　周明对盛崇说：“老大，我们早就决定离开这里，到官方的基地去了。你和白博士没有权力阻拦我们寻求更可靠的庇佑。”


第62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12）
　　拦得住乌压压的丧尸,  拦不住送死的人。
　　人心浮躁的末世，自私的本能被无限放大。但自私的人命也是命,  在不妨害他利益的情况下，程煦还是愿意救的。
　　“你们——”
　　程煦刚要说话，却被盛崇阻止了。
　　“你们想去就去吧。”盛崇很平静,  “我不拦着，但如果哪天后悔了，基地的大门……”
　　程煦心念一动,  心想还好盛崇没那么狠。
　　“也不会再为你们打开。”
　　程煦：“……”
　　周明对答案很满意，但跟着他一起下定决心的人里却有人动摇。周萌对她的哥哥提出最后的挽留：“官方对普通人的待遇确实比这里好，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背后可能有阴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们已经决定走了,  就算后悔也和你们没有关系。”
　　最终摇摆来去的人们分成新的两拨，周萌挽留失败,  无助地望着亲人的背影。
　　“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下来？”程煦问盛崇。
　　“强势让他们留下来,  反而会招人记恨。”
　　程煦没说话,  其实他对此并不意外。
　　见他沉默，盛崇会错了意思：“你觉得我很可怕？”
　　“你看起来温柔，但其实没什么同情心。”程煦总结道，“基地里有亲人团聚的时候,  别人触景伤情,  而你毫无波动。”
　　恐慌漫上心头，盛崇眉间簇起，双眼随之弯成一个可怜的弧度：“你会讨厌我吗？”
　　程煦笑了笑：“不是你的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而且这是你的基地,  你说了算。”
　　他在写主角的代码的时候，加入了许多美好的品德，但唯独没有同情心。同情和人自私的本性矛盾，让人脆弱敏锐，让人轻易罪己。
　　没有也好，缺乏同情心的人才能像个真正的主角一样，把别人踩在脚下，绽放自己的光辉。
　　“我……我觉得我只要守着你就好了，别人我都不在乎。”盛崇紧紧抱着他，“我好想你。”
　　太肉麻了，程煦像炸毛的猫一样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哥，盛哥，老大，我们天天晚上都见面吧？你还对我……没完没了。”
　　“我不多抱你几次，你都不理我。抱上了你才会叫两声好听的。”
　　程煦脸都红透了：“在公共场合说话能不能要点脸？”
　　盛崇温和一笑：“不能。”
　　短短几天，基地里空了一半。但官方的召集令只是普通人待遇优厚，大部分异能者都留在了基地里，一时间也没觉得人手不够，反而清静了许多，还空出不少宿舍来。
　　只是死亡的铡刀高悬项上，没有谁能得到真正的清静。
　　程煦知道官方要做什么，绝不会坐以待毙。
　　表面上对“所有”赶来投奔的普通人，官方给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异能，在都城建起了人人平等、各司其职、不为丧尸所扰的世外桃源。
　　而事实上，所有人都被丧尸咬了一口，天生能产生抗体的活了下来，有的在绝望中爆发了异能，其中没有显现出异能的被拉去做更加惨无人道的实验。而那些没有抗体的人立刻尸变，成了新的异能者们练手的靶子。
　　这不过是一次残忍的筛选。
　　但现在的局势风平浪静，从各地投奔官方的人都貌似得到了最好的安置。各个基地之间刚刚建立起的通讯频道，挤满了对官方的赞美。
　　他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程煦需要等一个矛盾爆发的契机，才能将盛崇这些日子吞并吸纳的基地里所有的人集结起来。
　　终于有一天，通讯频道里传来官方科研团队抑扬顿挫的呼吁：“我们研究出了让普通人得到异能的方法，丧尸病毒可以激发人体变化，催生异能。丧尸所带来的末世是苍天给人类的一次考验，将重塑人类的基因，将人类引向异能新时代。已经有几百名经过改造的新异能者……”
　　程煦将系统搭上通讯平台，掐断了官方的通讯：“抗丧尸病毒的血清早在一年前就被我们的基地研发并推广，被丧尸咬过之后注射血清的人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出现异能反应。从我们基地投奔官方的普通人就有两千名，从各地赶去投奔的至少有上万人，改造后的异能者只有几百位，大家仔细想想，官方基地里那些被迫接触丧尸病毒的人还活着吗？剩下的人都去哪里了？”
　　同样的时间，官方基地里的通讯信号忽然被阻拦，广播里传出少年铿锵有力的嗓音。
　　“怎么回事？信号怎么会被人拦截？”
　　他们试图找到入侵来源，切断对方通讯，那段讯号却刀枪不入，牢牢扎进各个基地每个听众的心里。
　　“过去的几个月，经过我们多次恳求，官方仍然拒绝放出实验方法以及死亡名单。那些为实验献身的人们不配拥有姓名吗？我们不配知道真相吗？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那上万人都去了哪里？他们究竟是要将异能馈赠给所有人，还是要筛选天生有异能资质的人，放弃普通的大多数？”
　　程煦说完，狠狠地吸了几口气。他习惯开着痛觉屏蔽，这一刻才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弱到在长篇演说之后都会呼吸不畅。
　　【程煦：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原来没有这么弱啊。】
　　【868：您这副身体原本体力就不算太好，这两年太忙了，而且……】868停了一下，有点为难。
　　【程煦：而且什么？】
　　【868：您刚来的时候开了太多金手指，没有关闭后台。可是这些您基本一个也没用上，金手指文件全部开启太占内存，会加速您的躯壳硬件弱化，导致体质变弱。】
　　【程煦：卧槽那赶紧把没用的后台金手指关了啊！！！你怎么不早说！！！】
　　【868：我问过您一次，您说关掉的话就不酷炫了。】
　　【程煦：……】
　　他现在就像一台配置不够的台机，开挂一时爽，主板火葬场。
　　不巧的是他关后台金手指关得有点晚，等晚上回到卧室，他想和盛崇商量打进官方基地内部，让盛崇成为推翻恶势力的英雄，踏出末世霸主的又一步——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小军师，结果冷不丁地吐了口血。
　　盛崇吓得脸色铁青，恨得一拳打在墙上：“你病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程煦：“不是，你听我解释……”
　　把金手指后台都关了，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而且他有自愈异能，当晚恢复不是梦。
　　“闭嘴，你给我好好养病，明天开始什么也不许想了！”
　　程煦急红了眼：“这件事很重要，不能放任官方继续把所有基地里的普通人都引过去。”
　　“你牵挂着所有人，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盛崇的眼眶也红了，“你的身体要是垮了，我怎么办？”
　　程煦没话可反驳，冷静过后才说：“那你和我一起想办法。”
　　“你就这么想搞垮他们？”
　　“对。”
　　盛崇沉默半晌才说：“那好，我来做，你安心养病，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去工作。”
　　程煦习惯于把一切掌握在手里，忽然被人限制，有点不适应。
　　“我可以的，而且不是有人会治愈系的异能吗……”
　　“你闭嘴！！！”
　　【程煦：嘤嘤嘤他好凶啊。】
　　【868：主角这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呀。】
　　【程煦：那也不能凶宝宝，宝宝这么可爱。】
　　【868：……】他一个系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掉鸡皮疙瘩？
　　盛崇气得耳朵发红，把程煦按在床单上：“我去叫治愈系的异能者，但你不能一次次吐血再一次次叫人治疗，他只能止住伤口，不能改变你的体质。”
　　“我知道，等治好了我和你一起商量。”
　　“不行，不然我就把你电得下不来床。”
　　程煦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不要脸。”
　　“知道害怕就乖乖躺着。”
　　程煦这下乖了，因为他知道盛崇倔起来也像头牛。
　　他很久没有在脑海里开天眼追踪别人的画面了，这次他躺在病床上喝白粥，追起了镜头聚在盛崇身上的连续剧。
　　即使听过程煦在广播里声嘶力竭的质问，动员所有人也格外困难。
　　各个基地经过吞并演化之后形成了几大势力，艰难地建立起了不怎么稳定的通讯系统，信号不好的时候还要靠摩斯电码交流。地理位置上，几大势力各占一隅，彼此制约，局面安稳得像个画满了对角线的多边形，盛崇很难确定其他基地对官方的态度。
　　官方以知识产权为由不愿意放出实验细节，即使在秩序尽毁的末世，关乎人类存亡的研究，所有人本都该有知情权。
　　程煦开挂得来的情报无法验证，他们其实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想”。
　　被优厚的待遇引诱的普通人争相赴死，人口在信息阻塞的分分秒秒之中锐减。
　　广播中的质问点燃了枯萎的柴草，在柴草燃尽、热血凉透之前，他们必须采取行动。
　　以往都是程煦坐在广播室调信号，这次换成了盛崇。
　　他一次性拨通了各大基地的通讯代码，确定所有人都接通之后，平静地说：“各位。我要为了我爱的人，去做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
　　程煦皱紧了眉，完全没料到这个开头。


第63章 救世主的小娇夫（13）
　　程煦怕盛崇这样开头,  说出来的话不够分量，但他其实没有必要担心。
　　平时面对别人,  盛崇还是威风八面、坚毅持重的领导者形象，只是在程煦看得到的地方，他不是在吃醋,  就是在说些不要脸的台词罢了。
　　“昨天广播里的人就是他，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官方不愿意放出实验数据，我们不知道从基地里出走的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也不知道我们的担心是否多余，官方的基地里是否真的有另一个世外桃源。”
　　“我爱的人研究出了让丧尸恢复成人类的血清。他很聪明，心里记挂着人类的存亡,  常常为了研究废寝忘食，还经常做噩梦。他的专业知识和敏锐的直觉让他坚信官方的研究方向是错的,  甚至让每个普通人都拥有异能的梦,  也是个幌子。而官方遮掩的态度,  和他们广播里提到的数字加深了我的怀疑。各大基地里投奔官方的何止万人，除了几百名新的异能者之外，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官方基地里负责通讯的人拼命想切入其他几个基地的对话,  但信号仿佛被无形的墙璧挡住。
　　“我相信他的判断,  希望各位派出基地里最优秀的异能者，和我一起探清真相。被丧尸围困的区域已经不多，我们不能让亲人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死于内斗。”
　　程煦慢慢地喝着白粥，完全放下心来。
　　他可以用金手指拿到证据,  但那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理，只会破坏秩序。
　　没有证据证明官方的实验违背人性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说辞了。
　　怎么探清真相？怎么打入对方的基地呢？
　　官方的基地经过打乱重组，并非固若金汤，实际上它的信号屏蔽和防护网都有很多漏洞，只是除了特殊的异能者和电子设备之外，这种无形的漏洞和死角难以窥探。
　　但如果有人从官方基地内部通风报信或者扰乱阵脚，就不一样了。
　　程煦单向屏蔽了官方试图切入通讯平台的信号，盛崇的演说却依然能穿到对方耳朵里。他黑进对方的系统，让每个关押在隔离室作试验品的异能者们都听到了。
　　他们以为自己要奔赴天堂，结果成了天堂里垫脚的石头。
　　还有更惨一些的，成了天堂里碍眼的灰尘，轻易就被人抹去了生命。
　　周明是活下来的人之一——他是程煦将丧尸恢复成人类的第一个试验品，早就有了抗体，当然不会再变成丧尸。惨无人道的应激实验之后，他觉醒了异能，但那异能实在没什么用。
　　他能像蝙蝠一样发出并接收超声波。
　　还能给超声波成像、在任意物体上投影。
　　有什么用呢？他不会飞，不用避开障碍物。人类也听不见，这里更没有病人需要他的超声波做检查。
　　他们在隔离室里被锁着，但隔离室没有它的名字那么高端，基地所有的防御异能者都在守外围，隔离室只能锁住异能水平不高、还在观察期的人，并不隔音。
　　于是周明经常和隔壁的朋友聊天。
　　隔壁的朋友说：“你听见那个广播了吗？”
　　周明的内心其实有些麻木，但听对方的话里有些急促，不知不觉也恢复了一点精神。
　　“听见了，那是我们基地的老大，叫盛崇。”
　　“你觉得他们能进来吗？”
　　周明：“我看过了，这里的防御不是没有漏洞的，应该能进来吧。”
　　“哎，老弟，我想回去了。我老婆还在外面，当时她劝我别走，我没听。”对方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明无奈苦笑：“当时我妹妹也不同意，我一开始想得很好，如果这里比外面好，就接她进来。是我太愚蠢，断了自己的后路，也许我本来就不该恢复。我白白给了她希望，又掐断希望，比让她彻底忘了我，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还要残忍。”
　　对方自顾自地哽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周明的长篇大论。
　　周明也自顾自地难过，两个难过的人都不可能把对方的痛苦放在心上。
　　忽然隔壁的人问：“你说你看过这里的防御？你怎么看的？”
　　“超声波成像看的。基地的防御和屏蔽系统能反弹声波，各个地方强弱都不一样。”周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高中的时候物理就不好，才报了文科，没想到异能是超声波，有了异能之后脑子里一下子就什么都懂了，要是当年觉醒了哪还至于不及格……哎？等会儿……”
　　他说着说着，渐渐觉得麻木坏死的心有一块开始苏醒。
　　盛崇和李青、韩辉、吴翰、常远带着队，集合了雷火冰三大自然元素，吴翰有现代化流弹攻击，韩辉能当个肉盾，如果是打游戏，五人战队就算齐全了。
　　他们坐在一辆车里，后面跟着的车队里大约几十个异能者，各有所长。
　　“卧槽你们看天上是什么！”
　　吴翰鬼叫了一声，车里所有人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一望无际的天幕之上，厚重的云层忽然碎成了许多细小的粉粒，抖动着颤栗着排列重组，堪堪停下，落成一幅难解的立体图纸。
　　“这是……官方的基地吗？”
　　官方的基地在一所著名的科研所，末日来临之前开放过参观。盛崇只是凭直觉猜测，其他人却炸开了锅。
　　吴翰先说：“我看着有点像！丧尸爆发之前我去过一次！”
　　韩辉想了想：“我也觉得……这个图会不会是谁做来提醒我们的？”
　　李青皱起眉头：“有这么巧？”
　　常远没说话，听其他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半天。
　　韩辉说：“发出讯号的可能有两种人，官方和基地里的其他人。如果其他人没有危险，官方不心虚，对我们也不该有恶意，完全可以好好交谈之后再给我们地图。用这种古怪的方式画一张地图出来，恐怕发出地图的人情况不妙。”
　　吴翰问：“那这是什么意思？外面那一层看起来像个地形图，是什么东西的能量分布吗？”
　　“有密有疏，整体是倒扣的碗形，应该是防护网吧。”一直没说话的常远居然开了口，“多人撑起的防护网在接口处最为薄弱。”
　　所有人都心思沉重，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下意识地望向盛崇。
　　盛崇耸耸肩：“就当是防护网吧，实在不行就对着那些薄弱的地方硬闯。”
　　吴翰觉得奇怪，问：“盛崇，你没事吧？”
　　“我好好的。”盛崇露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
　　盛崇行事谨慎，不会说出“硬闯”这种话，他能豁出去的时候，恐怕只能是天塌的时候。
　　李青也看不下去了：“你真的没事？你状态不好会影响到大家。”
　　盛崇被催着，只好如实说：“白溪到现在还没原谅我。”
　　韩辉被他这句话挑得太阳穴边青筋一跳：“你又把他怎么了？”
　　其他三个人：“……”
　　盛崇才不管韩辉心里多复杂，笑着说：“还是一开始那件事，我知道他不肯原谅我。希望这次行动之后，他能看到我帮他圆梦的决心吧。”
　　其他四个人：“……”感觉自己在为生存而战，只有盛崇在为爱情而战，想把这条恩爱狗赶下车。
　　盛崇清理思绪，对其他人说：“我们本来就是来针尖对麦芒的，没打算完好无损地回去。一半的人去攻击最薄弱的地方，一半的人去攻击能量最密集的地方，防止对方有诈。带好通讯器，有情况随时联系。”
　　安静的基地忽然嘈杂起来，连排的隔离室里的人都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浪涛一般灌满听觉。
　　基地虽然严阵以待，但还是被人入侵了。关在隔离室里的他们都是没有攻击性的异能者，手上戴着锁链，被束缚在晦暗的角落。
　　隔音极差的墙壁，似乎要被广播里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没完没了的警报声震碎。
　　周明算丧尸群里恢复得不错的，但肌肉仍然无力，自己的行动能力远远不如从前。再加上被锁在角落动弹不得，只能麻木地听着别人的尖叫，心想：我成功了吗？
　　盛崇领着人挟持了基地的研究人员，他们有些为虎作伥，但有些的确无辜，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无法辨别。
　　研究人员也有异能者，盛崇的雷击对一小部分人没有用，他们从应急箱里掏出武器，对着盛崇狠狠开了一枪。韩辉挡在他前面，完好无损地接下。
　　常远的冰冻技能冷却时间特别长，而且冰还会化。他被吴翰护在身后，一个个把那些研究人员的脚冻住，才稳住了局面。
　　盛崇走近其中一个人，淡淡地说：“我们只是想来问问，各位对其他基地里远道而来投奔你们的成千上万名普通人，都做了什么？”
　　“他们不在了……为……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都是必要的，丧尸病毒不过是自然对人类的一次筛选……”
　　缺乏同情心的盛崇，其实很少能感受到生命逝去的悲伤。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乎，那个人有牵挂，那个人想看到每个人都在洁净的天空下，井然有序地生活。
　　“如果你们都是这样执迷不悟，我只能把你们都关起来，那些实验品的遭遇，会一一报复到你们自己身上。”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战局，止不住地抖，开始口不择言：“你们已经是异能者了，怎么知道普通人在夹缝里生存有多痛苦？如果有一天世上没有丧尸，异能者和普通人该如何相处？异能让阶级洗牌，显贵的舞台会变成异能者的舞台，与其让一直处在底层的人被你们压迫，还不如现在就为了得到异能放手一搏！”
　　其他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无话反驳。人性和道德在末世里尤为可笑，谁又能判别是非呢？
　　盛崇居然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紧张的气氛出现短暂的裂口，对方脸上露出疯狂的笑：“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你打扰我谈恋爱了。”盛崇一把将他拎起来，眼中泛着嗜血的光芒，“为了哄我家里那位开心，我开了几百公里的车跑到这个破地方来打架，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吴翰&常远&韩辉：“？？？”


第64章 世界四结束
　　官方基地搞出来的丧尸计划,  盛崇称之为打扰他谈恋爱。
　　几人心想老大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
　　好在盛崇没有把私人感情过度代入到工作当中。
　　“你们关押丧尸和其他异能者的地方在哪里？带我去。”
　　在场的人被他满脸的阴沉镇住，结冰的双脚泛着青紫,  解冻之后艰难地站起来。
　　带路期间还有人试图反抗偷袭，都被他们几个人制住了。
　　盛崇被引到了有攻击性的异能者们训练的场所，警报还在没完没了地响,  没有人去阻止。
　　钢化玻璃后是一片炼狱，扭动挣扎的丧尸和异能者们缠斗不休。
　　此时的程煦正闭着眼睛，仿佛在病榻上睡得很安详,  他看到盛崇带着人一路披荆斩棘，在目瞪口呆的科研人员的注视和阻拦下，给那些丧尸一个个注射了血清。
　　李青已经顺着基地的地图,  跑到隔离区把所有的门都烧化了。
　　周明用云层投影地图耗费了不少体力，猛然看到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玻璃在一团烈火中化成熔融的液体,  冷却成一滩看上去很黏糊的白块。
　　“李哥,  你们进来了？”他很惊喜，也很恍惚，不协调的肢体勉强爬了起来。
　　李青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想到云层中的地图,  问：“是你给的地图？”
　　“对。”
　　“谢了。”
　　“你们别管我了,  我行走不便，去救其他人。”
　　李青很不客气地笑了一声：“你们都行走不便，别推脱来推脱去的了，赶紧走,  不然我拿火赶着你们走。”
　　基地里的丧尸们被注射血清失去了行动能力，两方的异能者都是故人见故人，在官方基地里见证了惨无人道的实验，没和自己的故人打起来。
　　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太多。
　　早在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现有货币体系崩盘，聚敛的财富成为废纸上无用的数字，官方失去了公信力。在旧址上借着官方的名义重组的科研团队，诱骗了大量幸存者之后激起众人的愤怒，最终溃不成军。
　　盛崇“处理”掉了坚持认为自己没错的科学怪人们，默默地望着欢欣雀跃的人群，自己也露出一个笑容。
　　他好像明白程煦的心情了。
　　看到别人因自己重获希望，的确令人愉快。
　　正走神，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走过来。圆脸，棕色短发，脸上带着歉疚。
　　“周明？”盛崇挂上习惯性的微笑，“怎么了？”
　　周明低着头，眼眶泛红：“老大，对不起。”
　　盛崇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周明哪里对不起他：“对不起我什么？”
　　而后他猛然想起，程煦和周萌关系不错，所以对她的哥哥周明也多有照拂，难道……
　　难道他们两个在自己不在的时候……
　　盛崇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你说吧，我保证不打死你。”
　　周明没想到盛崇反应这么大，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了，于是闭上眼：“我不该带着基地里的人出走投奔官方，落到这种下场，还连累大家丧命。”
　　盛崇：“啊？”
　　尴尬了一会，他说：“哦，没关系，那时候你们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想道歉的话，就去祭拜那些枉死的人吧。”
　　周明也愣了一会：“老大，你刚才以为我要说什么？”
　　盛崇咳了两声：“没什么。”
　　打败了共同的敌人之后，人们更加团结。程煦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出面安抚、动员所有人的依然是盛崇，在丧尸的领地越缩越小的同时，盛崇成为了当之无愧的领导者。
　　【868：宿主，主线任务判定完成了，但您还有170/100的爱意值，需要在脱离世界之前消除。】
　　【程煦：……好吧：）】
　　程煦作为研究者使命已经完成，血清的管理也移交给了别人，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变出食物，偶尔到食堂客串打饭小哥。
　　叫他博士的也有，叫他本名的也有，他们无一例外都非常尊敬、信任程煦。
　　他清秀外表背后那颗善良的灵魂，在所有人心里熠熠生辉。
　　李青发自内心地敬佩程煦，不仅仅是为他对全人类做的贡献，在他手指间的出现的美味食物，更是因为他那份毫不计较的气度——
　　李青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之后，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异能变出来的新鲜食物也会有问题，于是他在下一次吃食堂排队的时候问程煦：“白溪。”
　　程煦眼角忍着笑意：“怎么？”
　　“我最近吃了你的东西……”
　　“总是拉肚子？”
　　李青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泻药是我放的啊。”
　　李青和后面排队的人：“……”
　　“你那天在食堂挑衅我，记得？”
　　“记得。”
　　“那时候你直接走了，我还没报复你呢。”程煦笑得天真无邪。
　　李青：“……”记仇记得这么理直气壮，无法反驳。
　　但面前这个下完泻药报仇还假装自己很无辜的少年拯救了全人类，拉肚子又怎么样呢？大家一起宠着呗。
　　丧尸原本黑云压城，如今已经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区，异能者们每天的工作也从杀出丧尸的包围圈，变成了搜索剩余的丧尸，用血清让他们恢复。
　　住在基地宿舍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多人选择走出去拥抱阳光，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基地里还有专门的异能者队伍负责护送回乡的普通人。
　　但大多数人还是会来到基地。
　　蝗虫过境般的丧尸早就让农业和交通全线崩溃，只有在基地，大家才能有口热饭吃。
　　虽然大部分人已经从丧尸的状态中苏醒，但长久的肌肉萎缩对他们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幸存者们，尤其是拖家带口的那些，有时候连最简单的工作都做不了。基地资源有限，即使能给他们最低的保障，也必须将更好的资源分给有贡献的人。
　　众人为一餐一饭挤破了头，而他们哄抢的资源，也不过是些日用品罢了。
　　在生产线上工作的普通人少，嗷嗷待哺的民众多。
　　渐渐地勤恳的异能者们生怨，拖家带口养不起亲人的普通人们生怨，还未从肌肉萎缩的状态中恢复，从而饱受歧视的人们怨气更深。
　　丧尸好歹没有痛觉，即使只是行走的腐肉，也拥有以假乱真的永生。
　　他们却要为饥饿而痛，为思念而痛，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
　　但异能的激发是不可逆的，人们需要异能者来扛起大部分工作。没有任何一种制度，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基地里不知不觉多了些婴儿的啼哭声，把程煦吵得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只好连自己的听觉也一块关闭了。
　　这时候他却感到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在贴近自己。很奇妙，安静的世界里，触感和视觉被无限放大，细腻的皮肤揉着神经最敏锐的末梢，气音被屏蔽，耳朵先迎来了温热的风。
　　程煦一个激灵，把盛崇推开，又把听觉开启了。
　　“睡觉。”他简短地拒绝。
　　“我睡不着，想抱你。”
　　盛崇明明是主动的那个，耍起赖却像快粘人的牛皮糖。
　　【程煦：唉，他的爱意值要是能降到99，我现在就可以和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雷雨天气预报。我这些天每次都拒绝，都快憋坏了，这熊孩子怎么就这么执着于爱情？】
　　【868：宿主。】
　　【程煦：怎么了？】
　　【868：您不说屏蔽词，我都有点听不懂了。】
　　【程煦：……】
　　盛崇抱着他不撒手，但外面从婴儿的啼哭、男女间的争吵，渐渐演变成嘈杂的哄闹。程煦找到借口，穿上衣服就下床去看。
　　盛崇无奈，随后跟上，吵吵嚷嚷的人群都是黑色脑袋，瘦削到营养不良的身材，像一群乱舞的音符。
　　“怎么了？”盛崇似乎处理过这些场面，表情平淡，甚至还有些麻木。
　　女人的哭声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丈夫要掐死孩子……”
　　程煦对他看不惯的人狠心，但对真正可怜的人毫无抵抗力，当即心软就要去说点什么，却被盛崇拦住了。
　　一对夫妻的争吵演变成一群人的狂乱，想必是触到了所有人的伤痛。
　　“交给我吧。”盛崇在他耳边低声说，“你一直希望我独当一面，做所有人的领导者，不是吗？”
　　“好吧。”
　　把一切掌控在自己的视线中确实很累，盛崇难得有了身为主角的觉悟，他这次就不掺和了。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们过得很辛苦。”盛崇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在工厂里劳动的人远远不够供给大家的生存，白溪变出的食物也受到物体数量的限制，培养区的农作物还没有到收成的时候……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法，现在就可以向大家宣布。”
　　程煦皱眉——他怎么不知道盛崇想出了解决方案？
　　完成主线任务之后，他很少再关注盛崇的动向了。
　　下一刻，盛崇在半空中放了一道雷，召集了所有的异能者。
　　玻璃幕墙外，漆黑的天幕忽然被蓝色的荧光笼罩，那是阻止人员进出的防护罩，在丧尸警戒解除之后就再也没有撑起过。
　　“你们不是活不下去了吗？”盛崇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好像那里有他刚吸食的鲜血，“没有异能的废物，就都去死吧。”
　　程煦心中警铃大作：“你疯了！这都是你亲手救回来的人！”
　　【868：宿主，主角最近心态很好，现在的黑化值只有5/100，肯定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程煦：……？】
　　盛崇只是默默转头望了他一眼。
　　异能者们居然相当配合，好像早就串通好，从外围封住了所有人的后路，四面八方涌上来，刹那间基地里外亮如白昼，奔跑四散的人们惊叫连连。
　　【程煦：他到底要干什么？】
　　【868：宿主，我找到了主角前些日子和别人的对话记录，他要制造环境让更多的人被激发出异能。】
　　【程煦：这么冒险的事情他都不会和我商量一下的吗！！！哪有那么容易就觉醒异能了？？？如果吓一跳就管用的话，官方基地早就把异能者批量生产了好吗？】
　　【868：QAQ您这段时间一直在拒绝和他交流啊。】
　　【程煦：……怪我咯？】
　　程煦脸颊上满是汗水，青筋浮起，拼命拉住他的衣袖：“盛哥，我求求你，我们还有别的解决办法，不要……”
　　【868：叮，主角爱意值-70，当前爱意值100/100。】
　　【程煦：咦？意外的惊喜？】
　　盛崇随手在半空炸开几朵雷云，并没有攻击任何人，但那轰鸣声相当有恐怖片的气氛。
　　暗紫色的雷光中，程煦看到他缓缓对自己吐出四个字：你不信我。
　　然后他挡住了程煦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说：“不要看，不要想，我们回去。”
　　卧室门砰地关上，外面仿佛摇曳着群鬼的哭号，盛崇紧紧抱着他，吻着他，好像要把他揉碎。
　　程煦完全摸不着头脑，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情亲亲抱抱？吓都要吓死了好吗？真的不先聊一下正事吗？如果这里是地府盛崇妥妥的就是阎王爷啊！小鬼作乱的时候阎王爷怎么能回卧室呢？？？
　　程煦脑子里乱七八糟，他着急的时候眼泪止不住，说话也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怕。”
　　程煦：“……”哥啊，你什么都不解释，我只能表演得更害怕一点好吗？
　　“你走，不，不要碰我……说清楚，你到底想对他们做什么？！”
　　“别怕。”
　　程煦：“……”服了，主角的本质是复读机。
　　“我明天解释给你听，今天就算你不情愿，也原谅我吧。”
　　程煦吞咽一口，想不通盛崇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黑化值明明很低，行为却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测。
　　为了让爱意值降低，他下意识地讽刺道：“我不原谅你又能怎么样？你想要的哪次没得到过？我一直都很想问，你能不能不喜欢我？能不能放过我？”
　　盛崇把他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不可能。”
　　门外的人们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吼得沙哑，惊动了四周的鸟雀。
　　屋里的两人成了影影绰绰纠缠不清的一团，比狂风中的树影还要迷乱。
　　.
　　【程煦：我错了。】
　　【868：？】
　　【程煦：我原来以为温柔的盛哥已经很棒了，没想到凶狠一点的更棒，可惜我要尽快降爱意值脱离这个世界了，唉。】
　　【868：…】他连省略号都不想发完整的六个点点了。
　　本以为盛崇的解决方案绝对没用，但结果却让程煦大吃一惊。
　　他在基地里尽职尽责地营造恐怖片外加密室的氛围，硬生生地把一半以上的人逼出了异能。
　　新的异能者们被接出来，做了冗长的思想工作，配合盛崇的异能者们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主题只有一个：盛哥有苦衷，盛哥是为了你们好，盛哥最棒。
　　然后大家信了。
　　这是什么？主角光环？
　　不，这是程煦破例加给他们的金手指：【我说什么鬼话你都信】。
　　但渐渐地有更多的人觉醒异能，让程煦不得不相信主角光环真的存在了，不用加载金手指也在那里，不离不弃。
　　异能是不可逆的，要让所有人都公平，要消除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歧视，只有将所有普通人都改造成异能者这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官方基地使用丧尸病毒，走上了歪路。
　　盛崇已经将他的计划告知程煦，程煦表示谅解，只是一天比一天沉默，两人常常相顾无言。
　　“你对我说过，异能是在绝望中产生的，和丧尸病毒应该没有关系。”
　　程煦冷着脸听盛崇解释。
　　“我验证了你的猜想。”盛崇轻声说，“你不高兴吗？”
　　最后一只丧尸被注入血清，恢复了人类的模样，找回了自己的亲人。
　　希望的曙光照在这片一度被死亡灼烧过的土地上。
　　当末世不再是末世，末世中建立起来的歧视与被歧视、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也当不复存在，人类才真正地走向了新的文明。
　　当基地不再是所有人不得不栖居的庇护所，彻底成为一个徒有虚名的空壳，当他们口中“老大”的称呼变成了稀松平常的“盛崇”或者“盛先生”，他们的末世就已经彻底结束。
　　搬离基地的那一天，盛崇和程煦一起打包卧室里的东西，他们两人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被折叠床褥的手指轻易地抹去了。
　　“白溪。”
　　“什么？”
　　盛崇说话时有些局促，像几年前在丧尸堆里瑟瑟发抖的那个青涩的学生：“你说过你是孤儿，我在这里有家，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如果你想的话，还可以领养一个孩子……”
　　“我要回以前的大学，不再回来了。”
　　盛崇明知道这是拒绝，却还是不死心：“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程煦忽然说：“我不能原谅你一开始的错误，不是每次犯错都该有得到原谅的机会。另外我这些年都在利用你，对不起。”
　　盛崇想捂上自己的耳朵，拒绝那残忍的声音。
　　偏偏他想听到的，不想听到的，都灌了满腔。
　　【868：叮，主角爱意值-1，当前爱意值99/100。】
　　人们回到原点，而风雨飘摇之中的牵绊，有些长长久久，有些在火车呼啸的风中消散。
　　【程煦：下了火车找个没人的地方脱离吧。】
　　【868：宿主，主角他……】
　　【程煦：去下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不用再管了。】
　　【868：哦……】
　　程煦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盛崇望着火车远去，消失成一条弧线，颤抖的嘴唇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你别想就这样甩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世界是星际ABO，注意有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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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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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1）
　　【868：下一个世界可以选择A04或者B01,  宿主想选择哪一个世界？】
　　【程煦：B01吧，科技水平高的地方比较有趣。】
　　868将B01的资料放给程煦,  乖巧地把十个最美貌的人里最不可能被主角爱上的人筛选了出来。
　　程煦一眼就相中了一个，那人精致中带着高不可攀的贵气，眉宇间拧着一股倔强。
　　他的资料卡上写着大大的一行字：按照原定剧情发展,  此人会成为主角的情敌。
　　【程煦：就他了！】
　　【868：好的^_^】
　　程煦对主角的爱意值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主角爱上反派就算了，总不能爱上自己的情敌吧？这事没有哪个男人能忍。
　　这个世界的性别设定和别的世界不太一样，分成Alpha、Beta和Omega,  简称ABO。A一般是精英，播种能力极强，不能生孩子；B又能播种又能生孩子,  O播不了种，但是特别能生。男女外貌都不重要,  凑在一起能生孩子的就合法。
　　A和O时不时就会相看两欢,  干柴烈火,  让屏蔽词和马赛克充满整个视野——俗称发热。发热期是Omega的特性，虽然不见血但是和大姨妈差不多，每个月一次。人生中第一次发热期之后，怀孕生孩子就成了Omega人生中永恒的主题。
　　主角一般都是Alpha,  Alpha的伴侣一般都是Omega。
　　所以这是一个谁最能生孩子谁就能当主角的男人/女人的世界。
　　程煦揉了揉眼睛想把满眼的“生孩子”三个字揉掉,  然后开始仔细看自己的资料。
　　一看不得了，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非常不一般。
　　他叫加伏特，是个皇子，还是个Omega。
　　帝国刚刚打败兽族、几乎占领了整个宇宙,  可以说是在机甲上打了天下，每个帝国公民都为帝国的安稳挥洒热血。
　　除了Omega。
　　Omega负责在家绣花、绣完花生孩子，哪怕是皇子也不例外。原主作为皇子，更惨一点，连自己要嫁给谁都不能决定。
　　想到生孩子，程煦的头又疼了一点。
　　原主和他一样，对这种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惨淡命运深恶痛绝，于是他十八岁那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皇宫，化名“迦蓝”孤身投军，用抑止剂伪装成Beta，凭借自己超高的军事才能和机甲驾驶天赋，平步青云，迅速升迁成为了帝国元帅的副将，在统一宇宙的战事中立下赫赫战功。
　　古时候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说Omega不能从军，撑起帝国1/3的天？
　　他做到了，他是星际时代的花木兰。
　　【程煦：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868：哪里？】
　　【程煦：我是Omega吧？】
　　【868：对呀。】
　　【程煦：那我怎么当主角的情敌？？？主角不是Alpha吗？？？他的未婚夫不是Omega吗？？？我用什么器官绿他？？？】
　　【868：0_0对哦。】
　　【程煦：……把主神预估的剧情发展给我看，现在，立刻，马上。】
　　所谓的预估剧情，其实就是主神写的剧本草稿。剧情不一定会完全按照这个发展，但剧本反应了每个人物的性格，很有参考价值。
　　程煦看完了剧本草稿，目瞪口呆。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法兰多尔，是帝国的元帅，立下不败神话的战神。他娇俏可人的未婚夫叫赫里亚，是一位出身高贵的男性Omega。
　　两人郎才郎貌，门当户对，除了没见过面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明天，法兰多尔元帅的未婚夫赫里亚会借着巡视之名来到前线，和自己未来的丈夫见面。
　　赫里亚不是来与未婚夫私会的，他是来提出退婚的。
　　数量稀少、体弱多病的Omega在帝国属于稀缺资源，几乎失去了婚恋自由。
　　赫里亚不要包办婚姻，他要自由恋爱，决不愿和素未谋面的丈夫稀里糊涂地成婚。
　　剧本进展到此，都和程煦的角色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
　　赫里亚见到自己未婚夫的第一天，退婚俩字都还没提出来，就爱上了未婚夫的副官，也就是假扮成Beta的Omega，化名“迦蓝”的皇子加伏特——由程煦倾情扮演。
　　赫里亚见到迦蓝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在迦蓝面前，星空为之黯淡，大海为之静默。
　　他爱上了迦蓝——自己未婚夫最信任的手下。
　　程煦抽了抽嘴角。原来元帅的头顶的草原有名无实，只是元帅未婚夫的单相思罢了。何况在这个世界里，两个Omega根本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
　　好在他现在假装成Beta，就算赫里亚一见面就扑过来勾引他，这个绿帽子形状的锅盖，他也打算接了——
　　不对，为什么他来到新世界，连主角的面都没见到，就开始思考怎么减少主角爱意值了？这是被前几个世界给吓懵了吧。
　　【程煦：咳咳，主线任务是什么？】
　　【868：协助主角清缴兽族余孽，迎娶身份高贵的Omega，走向人生巅峰。】
　　【程煦：好嘞，先打跑敌人再回老家结婚，这个大团圆的套路我喜欢……等等，剧本里是不是说主角的未婚夫一点都不想嫁给主角？】
　　【868：是的0_0，其实主角也有退婚的意思，只是碍于未婚夫家里的势力，想等彻底赶走兽族之后再提。】
　　【程煦：……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上哪去找第二个身份高贵的Omega嫁给他？】
　　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实在太多，能量也极强，程煦的灵魂一点一点和原主的神经接驳，半天也才灌入一小半的知识和记忆。
　　正在此时，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的肌肉酸涩无力，整个人像没了骨架一般散了下去，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细声细气的呢喃。
　　【程煦：我去……这是怎么回事？】
　　【868：报告宿主，您现在在经历Omega每个月一次的发热期，抽屉里有抑止剂，可以缓解您的症状。】
　　“哦对……”
　　Omega发热期，让柔弱无助的Omega们更柔弱更可口的生理现象。这个时候Omega走路会想做点什么，躺着会想做点什么，最重要的是，身上会发出一种气味让周围的Alpha和Beta们都想做点什么。
　　这种气味叫做信息素，程煦已经闻到满屋子信息素了，发现自己的味道居然该死的很甜美，像刚买来的鲜橙。
　　想着，程煦饿了。
　　他艰难地扶着墙，一步一个颤抖的脚印，向卧室角落的抽屉走去，宛如踩着电门蹦迪。
　　砰砰砰！
　　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敲门？
　　“迦蓝上将，元帅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Omega打完抑止剂之后，信息素的气味也不会立刻散去，对于正在装B的程煦来说，现在绝对不是出门的好时机。
　　“我有空了自然会去找他，让他别着急。”
　　程煦的声音有点哑，等门口的人走了才把抑止剂打到手臂上。好在原主和元帅关系很好，元帅私下里几乎不端着上下级之间的架子。让他等一等应该也无妨。
　　发热期几乎是Omega最脆弱的阶段，最需要伴侣的安抚，因此很多Omega刚刚成年，经过第一个发热期就早早结婚。他放弃了皇宫安稳的生活，宁可缩在小小的单人宿舍里打抑止剂，大概是为了摆脱这样无奈的命运，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但打完抑止剂的程煦，等抑止剂的效果慢慢显现，依然瘫在床上，根本没力气起来。
　　又是一阵敲门声。
　　敲敲敲，敲你大爷。
　　程煦极度烦躁：“我不是说让法兰多尔再等等吗？”
　　【868：叮，后方10米检测到主角。】
　　“迦蓝，是我。”
　　法兰多尔声音低沉有磁性，很有辨识度，带着久经沙场的Alpha独特的韵味。发热还没完全褪去的程煦听到，当即腿一软，心里一热，差点没发出奇怪的叫声。
　　要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听声音也能怀孕。
　　“你没事吧？”
　　“没事，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去。”程煦的嗓音有些沙哑。
　　法兰多尔在门外听到，心里疑惑更甚：“我能进去看看吗？”
　　“别！我没事！”
　　程煦控制不住自己带哭腔的声音。法兰多尔和他太熟，听到声音立刻担忧起来。程煦行事雷厉风行，从来不会这么拖泥带水、含糊其辞。
　　法兰多尔推门进来，一股水果的清香扑面而来，灌得他满鼻腔都是香味。
　　程煦躺下去装死，并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小拳拳。
　　屋子里的Omega信息素会引燃Alpha心中的熊熊烈火，闻到信息素的下一秒，双方就会一起进入发热期，运动到天崩地裂，为创造帝国的下一代献出自己宝贵的精力。
　　程煦不想。虽然他很喜欢做一些不可描述的动作，但——
　　会怀孕的。
　　要是法兰多尔敢碰自己一根头发，自己就用小拳拳捶爆他的胸肌。
　　法兰多尔把程煦的被子一掀，架着程煦的胳膊和肩膀，直接把躺着的程煦从床上拽到坐起来了。
　　果然，没有碰到一根头发。
　　程煦在心里暗骂，这个行为太直男了，发热期的Omega在Alpha面前躺着，这名Alpha居然选择把Omega提起来坐正。
　　虽然这名Alpha不知道Omega装B的真相，情有可原。
　　他现在身体脆弱，被拎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发黑，听到法兰多尔富有魅力的低沉嗓音：“起床了，小懒猫。才刚刚打赢一场仗，就这么懈怠？”
　　你丫才小懒猫，怎么跟你管理员爸爸说话呢？
　　程煦用原主一贯的冷淡口吻说：“别开玩笑，说正事。”
　　法兰多尔闻言正色，嬉笑的神态收敛之后，冷峻的面容一下子浮现了稳重从容、杀伐决断的气魄来。
　　“有人向我告了你一状。”法兰多尔静静凝视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说你在从军之前就接受了兽族的改造，是兽族在军中的内应。”
　　程煦神色一凛，不可置信地皱了皱眉：“是谁？”
　　“费德上将。”
　　“你相信吗？”
　　法兰多尔摇摇头：“但他说他一定会拿出确凿的证据。”
　　程煦轻蔑地笑了：“那尽管来吧，我问心无愧。”
　　原主本身就是皇子，进一步能建功立业，退一步也能安享富贵，怎么可能和兽族暗度陈仓？
　　法兰多尔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也笑了：“我当然相信你。还有一件事——我的未婚夫赫里亚明天就和他的父亲一起来军营巡查，他的父亲是下一任议会最有希望当选的议长候选人。”
　　“嗯。”虽然还是早上，但是打完抑止剂的程煦困如狗，根本听不进去。
　　法兰多尔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继续说：“虽然我的未婚夫赫里亚先生足不出户，但听说他美貌动人，笑起来像花儿一样绚丽，说起话来像潺潺的溪流在微风吹拂下掀起一点波纹。”
　　那就是说话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呗？
　　程煦眼皮打战，基本上是要坐着睡着了。
　　法兰多尔见他这样，咬咬牙：“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美貌的，未婚夫了。”
　　程煦听出来这是一句不能敷衍的话，赶紧点头，继续用原主严肃冷淡的声音说：“贤伉俪佳偶天成，一定会白头偕老。”
　　沉默半晌，法兰多尔投降了：“你再睡会儿吧。”
　　程煦得到长官的准许，眼睛一闭，立刻休眠，快如闪电。
　　法兰多尔轻叹一声：“你是迟钝，还是装傻？”
　　程煦睡着了，没听到。但他没睡多久就醒了，忽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就算是稳如帝国元帅，Alpha的本能也是不容抗拒的，屋子里应该残留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法兰多尔居然没发现？
　　抑止剂这么管用？
　　但主角没发现就好，Omega可没法在军营里继续呆下去。
　　【868：宿主，我检测到角色赫里亚乘坐的星舰移动速度变快，按照目前的速度，可能会提前到达营地。】
　　【程煦：你在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勤快多了，都会主动播报了。】
　　【868：QAQ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能联网啊嘤嘤。】
　　【程煦：乖，回去给你涨工资……等等你说谁会提前到达营地？】
　　【868：主角的未婚夫赫里亚，原定明天晚上到达营地，应该会提前几个小时。】
　　程煦想到这位会对自己一见钟情、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三角虐恋的男性Omega，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到法兰多尔深沉的眼眸，和一头绿得发光的短发。
　　绿得发光也就算了。
　　问题是程煦在梦里，亲自动刀把那头绿毛剃成了光头，法兰多尔头顶锃亮，帅气依旧，头上的爱意值随着毛发愈见稀少，居然一路跳到了999。
　　前几个世界的阴影太大了，不让人活了。


第66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2）
　　其实程煦并不害怕见到法兰多尔的未婚夫赫里亚,  他怕的是见到赫里亚他爹。
　　赫里亚他父亲叫马卡龙，帝国议会最有声望的议员,  人品上佳，前途可期。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拉皮——哦不,  牵线搭桥当媒婆。
　　程煦作为帝国皇子当然是见过议员的，只是没见过他家足不出户的小Omega。程煦的记忆里，这位马卡龙议员在他成年之后给他介绍了三十八个相亲对象,  “殿下今天嫁出去了吗”是他议员生涯的余兴节目，呕心沥血，乐此不疲。
　　马卡龙议员人如其名,  嘴甜。
　　但是程煦心里就苦了。
　　他还没有协助法兰多尔让兽族彻底被帝国降服，不能让马卡龙议员巡查的时候认出他来,  直接戳破他的身份把他抓回皇宫。
　　于是他决定装病。
　　翌日清晨,  人工太阳爬到了一个灼眼的高度,  法兰多尔再次推开程煦的宿舍大门，一眼就看到他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马卡龙议员的队伍已经进入大气层了，你不要仗着自己立功多精神力高，就不去参加迎接,  你好歹也做做样子——”
　　被子里的人毫无反应,  法兰多尔皱了皱眉，凑近一看，程煦原本苍白的脸颊烧得通红。
　　他低头抵住程煦的前额，滚烫的皮肤传来异常的灼热。
　　“怎么会发烧？”
　　程煦配合地嗷嗷了两声：“难受——”
　　“我去给你拿药。”
　　法兰多尔动作很快,  把程煦扶起来。程煦刚想自己喝水，他一把拦住，杯子抵住程煦的嘴唇灌了下去。
　　然后。
　　抵住嘴唇喝药能喝进去吗？
　　不能，因为程煦的两排白牙还没来得及张开，水就下来了。
　　结果当然是洒了一被子。
　　程煦：“你……”你不会喂药就别乱喂。
　　法兰多尔：“……对不起。”
　　折腾了一会儿，法兰多尔终于说：“迎接仪式你就别去了。”
　　程煦赶忙点头：“好。”
　　“我让马卡龙议员亲自来拜访你。”法兰多尔这句话语气有点奇怪，本来很温柔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好像在强调什么。
　　程煦当然不答应：“不用了，不用了，怎么能让议员纡尊降贵来拜访我？”
　　“他现在还不是议长，和上将是同级的。”
　　“不了不了，我不爱吃马卡龙，怕看见他牙酸。”
　　法兰多尔：“……”
　　一向冷漠寡言的程煦都会讲冷笑话了，看来烧得不轻。
　　争辩过后，法兰多尔妥协，程煦安心躺下，开始思考人生。
　　【程煦：法兰多尔这个人怪怪的。】
　　【868：？】
　　【程煦：他太Gay了。】
　　【868：？？？】
　　程煦叹了口气，觉得对自己纯洁的小系统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程煦的床头摆着一台基础诊断仪，长得像一台吹风机，只要按一下开关，对着程煦额头一扫，立刻就能知道体温，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那种。
　　所以，法兰多尔为什么要抵着他的额头给他量体温？
　　【868：宿主，我觉得您需要认清一个事实。】
　　【程煦：什么？】
　　【868：主角的未婚夫也是一位男性Omega，所以主角不Gay才是不正常的。】
　　【程煦：……】
　　很有道理，他可能是被自己从系统商店里买的发烧小礼包给烧糊涂了。
　　【程煦：给我保持清醒，把那个打我小报告的费德上将的资料放给我。】
　　身份暂时不会暴露，他可以放心躺在床上做正事了。
　　兽族刚刚被帝国重创，一时半会无法卷土重来。程煦在重创兽族的战役中立了大功，以一己之力横扫千军。这种时候有人污蔑程煦是兽族的内应，其险恶用心不能细思。
　　是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还是错综复杂的政治矛盾？
　　都不是。
　　资料上面第一行字是：费德，兽族，伪装成人类Alpha混入军营。
　　好吧，原来他只是单纯地想倒打一耙、栽赃嫁祸。
　　但他栽赃的对象选得不好，由于体质问题，Omega体内的某种激素含量太高，是不可能被兽族改造的，即使被迫改造，也会因为体质无法兼容而夭折。
　　程煦细细往下看去，又看到一行字：本体是个狠人，在满月之夜最容易现出原形。
　　【程煦：他狠不狠和满月之夜有什么关系？】
　　【868：宿主，资料上说的是狼人。】
　　【程煦：哦……】
　　奇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了。
　　他还没想出对策来，忽然听到房间里一阵簌簌的响动。
　　上将在营地的单人宿舍有两个小隔间，一间做饭一间睡觉。大门被人打开了，厨房那边发出的响声漏过门缝传来，程煦紧紧皱眉。
　　系统及时给了他答案：【叮，前方十米检测到角色赫里亚。】
　　程煦立刻慌了。
　　他现在光着躺在被子里，身上一根毛都没有穿。
　　虽然大家都是Omega，但对方可是元帅的未婚夫。长官如长兄，四舍五入赫里亚就是程煦未来的大嫂。就算现在不想嫁，保不齐以后就想嫁了呢？
　　至于他可能对程煦产生的那一点恋慕……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赫里亚足不出户，没见过几个Alpha和Beta，又痛恨包办婚姻，对自己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帅气的Beta产生好感是完全正常的。
　　为了主线任务，让法兰多尔娶到一位身份高贵的Omega，程煦必须让赫里亚留在法兰多尔身边。
　　不能发生任何尴尬的情况。
　　“什么人！”
　　程煦一声喝，那边的脚步声就停下了。
　　紧接着是一阵细如蚊呐的声音：“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程煦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节奏感的哭声。
　　不对。
　　仔细一听，赫里亚说的是：“我，我，我我我……”
　　真不愧是如潺潺溪水微风拂面的嗓音，隔了很久，程煦才听清楚，赫里亚说：“将军。”
　　程煦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门卡溜进自己宿舍来的。
　　他们营地宿舍连个隐私都没有的吗？随便谁都能开门进来？
　　真不知道原主过去几年怎么隐瞒自己Omega的身份。
　　“你是哪一队的？报上你的姓名。”
　　他父亲马卡龙议长还在和法兰多尔开会，为什么他要平白无故找到宿舍来？
　　其实借此机会，让元帅和他的未婚夫好好培养感情也是不错的，说不定就相看两欢，不打算退婚了呢。
　　“我是第十三小队的阿莱。”
　　程煦记得那个叫阿莱的人，有一米九五，说话声如狗熊掰玉米一样洪亮清脆。
　　骗鬼呢？
　　可见这位赫里亚虽然对营地有所了解，但很不会撒谎。
　　程煦还没说话，也没来得及穿好衣服，一个清秀少年身着军中的长袖衣裤，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赫里亚以为他信了。
　　“你不是阿莱，你是谁？”程煦眼神如化不开的坚冰，从枕头下抽出乌金匕首，以迅雷疾风之势掷了出去，把赫里亚和他的袖子一起钉在了墙上。
　　赫里亚立刻吓得发抖，一双大眼睛瞬间红了，差点没哭出声来。
　　程煦的算盘打得很响，吓一吓他，他就知道法兰多尔其实是个温柔的Alpha，至少比程煦这种冷冰冰的煞神更适合当伴侣。
　　法兰多尔元帅被绿的危机从根本上解除，就能娶到身份高贵的Omega了。
　　自己真是个天才。
　　【868：叮，角色赫里亚爱意值+60，当前爱意值60/100。】
　　【程煦：？？？】
　　赫里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早在马卡龙议员为他和法兰多尔元帅订下婚约之前，他就听说过元帅这位副将的名字。迦蓝上将，他身为Beta却天赋惊人，精神力几乎突破了人类极限，在最近的几次战役中大展身手。
　　听起来很像童话故事里可以拯救公主的英雄。
　　赫里亚悄悄地成了迦蓝上将的小粉丝。
　　与此同时，迦蓝上将的真面目却笼罩在迷雾之中。每次有皇族和议会的人巡视，他都避而不见，导致小粉丝赫里亚至今连个照片都没拿到。
　　今天赫里亚借着巡视的名义，来和未婚夫提退婚，顺便见见偶像。
　　结果还真的被他碰上了。
　　偶像长得比想象中还好看，害羞。
　　倾情出演迦蓝上将的程煦猜不到赫里亚的这些心理活动。
　　他只听赫里亚细声细语地说：“我只是一个柔弱的Omega！”
　　程煦愣了，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他其实不太擅长应付。
　　“我父亲逼我嫁给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Alpha，可是我向往真挚的爱情，我不甘心这辈子走上被人安排好的命运——”
　　所以这和你闯入野男人的宿舍有什么关系？
　　程煦冷冰冰地看着坐在地上，眼圈泛红、声泪俱下的清秀少年。
　　“你是赫里亚。”
　　“你怎么知道？”赫里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居然被偶像认出来了，害羞。
　　“元帅和我提过。”程煦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不近人情，“你不愿意嫁人，却没有勇气反抗，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对你的事没兴趣，请你回你该回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最关键的那句“Omega不能出现在军营里”。
　　Omega受到的歧视是扎在他肉中的刺，他就算想赶走赫里亚，也不会用这个理由。
　　他到底没有狠心和那些Alpha、Beta同流合污。
　　结果。
　　赫里亚不嫌脏，居然坐在宿舍的地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一根钢针。
　　开始绣花。
　　左手的袖子被钉在墙上了，右手还是能绣花，程煦实在佩服。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小宿舍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868：叮，后方10米检测到主角。】
　　这他妈太尴尬了吧？
　　程煦枯了。
　　法兰多尔连个换上衣服的时间都不给他。


第67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3）
　　绣花是从古地球时期流传下来的一门手艺,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已经没什么实际用处了，但仍然是帝国Omega的必修课。Omega们在绣花的时候平心静气,  修身养性，自然也会更单纯易摆布。
　　有人说这是陋习，应当取缔,  但这样的声音在Omega稀缺的事实面前渐渐沉没。
　　赫里亚是上一届Omega绣花大赛的第一名，他开始绣花的时候，雷打不动,  宛如耳聋。
　　程煦对他说：“起来，外面有人。”
　　赫里亚好像听不见，装聋。
　　“迦蓝,  我能进来吗？”
　　法兰多尔在外面，就代表马卡龙议长的迎接会已经结束了。
　　藏匿Omega是要违纪处理的,  程煦灵机一动,  大喊一声：“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然后他又从枕头下抽出了另一柄匕首,  钉住了赫里亚的另一边袖子，娇弱的Omega吓得一抖，绣花钢针应声掉到了地上。
　　法兰多尔担心程煦，推门而入,  场面一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一个娇弱无力的Omega如同倒悬的烤鸡一样被两把匕首钉住衣服、挂在墙上,  茫然无措地望着闯进来的人，抽抽噎噎，眼角挂着泪水。
　　“赫里亚。”法兰多尔抽了抽嘴角。
　　“他是你的未婚夫？”程煦严肃皱眉，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死重。
　　法兰多尔：“……别说了。”
　　丢人。
　　赫里亚呆呆地望着程煦,  这个上一秒眼神毒辣，一眼认出他身份的男人，下一秒就假装对他一无所知。
　　不愧是偶像，演技惊人，未来可期。
　　【868：叮，角色赫里亚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80/100。】
　　【程煦：……】
　　“迦蓝，你没事吧？”
　　“我没事。”
　　面对法兰多尔的问候，程煦只想说，兄弟你都快绿了，就不要关心我了，关心关心自己的头发吧。
　　法兰多尔把两柄匕首从墙上拿下来，很有风度地扶起受到惊吓的赫里亚：“赫里亚先生，Omega不能在军营里久留，巡查结束之后，你就应该和马卡龙议员一起回到首都星。”
　　“我是来找你单独谈话的，说完我就走。”赫里亚停止了抽噎，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程煦，“我们出去说。”
　　这两人此前从未见过面，赫里亚要说的事一定和婚约有关，法兰多尔也瞧了程煦一眼，眼角漫着笑意，“无妨，就在这里说吧。”
　　程煦：“……”
　　在别人的卧室里提分手，无妨你个头。
　　程煦现在正握着被子一角坐起身来，挡住脖子。他的衣服不放在床上，气氛又太尴尬紧绷，他根本没有机会开口去拿衣服，难受。
　　赫里亚开门见山：“那我直说了，我要和你退婚。”
　　程煦从系统那里听说法兰多尔也有退婚的意思，没想到法兰多尔摇摇头：“现在不行。”
　　“为什么？！”赫里亚的声音即使提高了也还是软糯，在法兰多尔面前没什么威慑力。
　　“你能说服你的父亲马卡龙议员吗？”法兰多尔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关心你找我退婚的理由，可我必须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你退婚的最大阻力，相反我十分赞成与你解除婚约。但你没有能力阻拦你的父亲，他想通过联姻拉拢我，如果我们拒绝，他会通过整个议会支持他的人来向我施压。”
　　赫里亚愣了，他出门的时候只计划好留在军营和法兰多尔谈判，从来没想过后续的细节。
　　“我现在的威望还不够。等我让兽族彻底臣服于帝国，我会带回累累功勋，回到首都星，郑重地向你提出退婚。”
　　法兰多尔把分手宣言说得深沉而浓情。
　　赫里亚抓住了重点：“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法兰多尔：“除非你劝得动你父亲提退婚，否则只要是我提，你就不可能有面子。”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想着想着，天生脆弱敏锐的神经让这个无助又可怜的小Omega急哭了。
　　【程煦：你看看，昨天说期待见到自己貌美如花的未婚夫，今天就把人给说哭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868：……】宿主眼里的男人有没有不是猪蹄子的？
　　程煦不爱看别人哭，忍不住出声劝道：“话别说得太伤人。”
　　【程煦：主角的爱意值是多少？】
　　【868：40/100。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煦不傻，看得出来法兰多尔故意让赫里亚在卧室里说，是要将这些话说给他听的。
　　可是为什么呢？
　　法兰多尔的爱意值甚至只有赫里亚的一半。他为什么要把无法退婚的苦衷掰开揉碎、故意放到自己面前倾诉一番？
　　法兰多尔只是深深地望着他，直到看得程煦浑身不自在，才和他的未婚夫赫里亚一起出门去了。
　　程煦一溜烟跑下床，打开衣柜穿衣服。
　　另一边，法兰多尔准备把赫里亚送回马卡龙议员的队伍。议员在此处巡视三天，和法兰多尔开三天的会议，就国家大事高谈阔论之后就启程回首都星。
　　赫里亚一路紧咬着嘴唇，最终在踏入招待来宾的建筑前停下脚步，对法兰多尔说：“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再多留几天就好。”
　　“军中不留Omega，你还是请回吧。”法兰多尔说得非常礼貌，但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赫里亚平白无故地去打扰程煦，已经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了。
　　如果赫里亚的理由不够充分，他立刻就把赫里亚当成快递打包回首都星。
　　赫里亚：“你不让我留下来，我就对我父亲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这辈子非你不嫁。”
　　沉默。
　　天上有只乌鸦报着丧飞过头顶，法兰多尔和赫里亚之间停着无休无止的沉默。
　　法兰多尔：“……你赢了。”
　　赫里亚：“耶。”
　　.
　　马卡龙议员的队伍终于飞离营地所在行星的引力范围。
　　赫里亚没有跟着回去，说要和法兰多尔培养感情，婚前相处试试。
　　法兰多尔当然不能带头违反纪律，他把赫里亚安置在了营地外的一处居民宅里，白天所有队伍都在训练，他可以打完抑止剂，在训练区以外的地方参观，晚上天还没黑就必须离开营地。
　　赫里亚并没有兴趣参观。
　　他的眼神和脚步时刻粘着程煦，他完美的偶像。
　　而自己反正也要退婚的未婚夫，每天都和偶像勾肩搭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简直多余。
　　马卡龙议员在营地呆三天，于是程煦装病了三天，一天比一天额头烫。第三天早上法兰多尔用自己的额头给他量体温，被烫出了水泡。
　　第四天议员一走，程煦体温立刻恢复如常。他再装病也没意思，不如整装出去，会一会在背后打小报告的那位费德上将。
　　剪裁合身的军服衬出他高挑挺拔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高贵从容，精致而深刻的轮廓叫人看一眼便难以忘却。在他身上找不出一丝一毫属于Omega的柔和，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将他勾勒成了一尊完美的雕塑。
　　法兰多尔元帅手下一共五名上将，其他三人在偏后方的营地驻守，程煦和费德上将和元帅一同在最前线。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位费德上将比他还要心急。
　　费德对法兰多尔说会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据还没呈上，倒先引来了敌人。
　　平静了不到三个星期的营地上空被黑云笼罩，将人工的太阳都牢牢遮住，留下一点状似树影间隙的斑驳光痕。
　　兽族并非野兽，他们日常生活中都是以人形出现的，而且也不是所有兽族都能变身为强大的野兽形态。
　　兽族拒绝科技。他们有特殊的沟通方式，这种沟通方式古老而神秘，超出了电磁波和粒子等科学能解释的信息传播范围。他们有坚若铁石的身躯，堪与粒子炮口对抗。敏捷的兽族甚至可以躲过肉眼难辨的机械攻击。
　　但兽族以血肉之躯与炮口相搏，损失比帝国的人惨烈太多。他们拒绝科技，最终迎来了灭族之祸。
　　【程煦：这些兽族打算做什么？】
　　【868：他们好像是要用精神攻击。】
　　所谓的精神攻击，就是用高强度的不明信息波攻击敌人的精神。训练有素的帝国队伍在普通的精神攻击下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面对这密密麻麻飞了满天的兽族，就算程煦这副身体有几乎超越人类极限的精神力，恐怕也难以抵挡。更不用说其他人的精神力还不如程煦。
　　他们遇到兽族突袭，一般都是派一部分人去控制指挥中心架起粒子炮，另一部分人坐上小飞船与兽族进行机械与血肉的博弈。
　　但今天训练场上所有的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一个个在程煦面前倒了下去，法兰多尔坚持得最久，最后也不堪重负，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头。
　　程煦这才觉察到异常，他自己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精神攻击，大脑哪怕一点点刺痛或者不适都没有！
　　他再看费德上将，也是痛苦地在自己身上又抓又挠。
　　你本来就是兽族假扮的，装什么大蒜头呢。
　　程煦暗骂一声，知道这是费德串通了兽族，冲着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鹤立鸡群，被其他无力反击的人怀疑。
　　可是这样大规模的精神攻击对兽族来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趁着兽族的精神攻击结束之前——
　　“哎哟！哎哟喂！”
　　程煦忽然倒在地上嗷嗷大叫，叫得比谁都惨烈。
　　假装头疼的费德：“……”
　　【868：……宿主，您的演技太浮夸了。】
　　【程煦：兽族都快灭亡了，还为了诋毁我倾巢出动，这怎么看都得有几万只，我不配合一点，不是糟蹋了他们的挑拨离间、垂死挣扎的心意吗？每一个生命绽放的过程，都应该被尊重。】
　　【868：……】他只看到了宿主对自己超高精神力的优越感，并没有感受到人文关怀。
　　第一波精神攻击很快结束了，上次战役也不过是几百人的队伍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对付几千只兽族，这次几万只兽族同时偷袭，实在是猝不及防。
　　费德见大家都醒过来，迫不及待地指着程煦：“迦蓝上将刚才没有受影响！”
　　法兰多尔即使疼得死去活来，视线也一直在程煦身上，他当即反驳：“迦蓝精神力高，而且他最后也受到影响了。”
　　费德：“他叫得太浮夸了，一看就是装的！”
　　法兰多尔：“……”
　　程煦：“……”
　　穿越了这么多个世界。
　　费德是第一个说他演技浮夸的。
　　怎么跟你管理员爸爸说话呢？
　　【程煦：呵。】
　　【868：=口=宿主要干什么？】
　　【程煦：告诉他什么是精湛的演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画风比较沙雕。
　　最近更新时间不稳定，只是因为我总是忘了批量放存稿，还是会日更的。


第68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4）
　　程煦对自己的代码算出来的所有角色,  都一视同仁，平等地给予造物主的关爱。
　　兽族已经是强弩之末,  费德的挑拨离间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应激反应。看着一个种族走向既定的灭亡，程煦还是颇为感慨的。
　　但，这不代表对方可以质疑他精湛的演技。
　　然而陆续清醒过来的各位将官和普通士兵们把刚才的一切看在眼里,  有几个人站起来对法兰多尔说：“元帅……刚才迦蓝上将的演技，的确有点浮夸。”
　　【868：宿主，他说得没错。】
　　程煦：“……”
　　怀疑人生。
　　法兰多尔冷笑一声,  对全场吼道：“大敌当前你们还在这里为了莫须有的怀疑起内讧，迦蓝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了解吗？还不快去架上粒子炮！”
　　如梦初醒的士兵们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仿佛刚才对程煦的怀疑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漫天的兽族在炮口下无法迫近，震撼天地的爆裂声在营地上方炸开。
　　费德眼见挑拨离间的计谋失败,  冷汗如瀑浸透了后背。
　　不能再因为他的失算折损了兽族最后的兵力……
　　兽族还有最后一个“逃逸通道”没有被帝国发现,  完全可以跳跃空间,  回到大本营准备下一次的攻击。
　　他通过自己的脑波向远在十几公里以外的兽群发出指令，遮天蔽日的乌云在那一刹那间忽然消失，碧蓝如洗的天空恢复清明。
　　法兰多尔面色惨淡：“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兽族逃逸通道。”
　　所谓的逃逸通道是太空中天然形成的隐蔽虫洞，兽族有办法利用它进行空间穿梭,  即使这个通道远在几光年以外。
　　帝国扭曲能量场来穿梭空间的技术,  和兽族这种直接和虫洞“交流”的方式完全是两个体系，于是每每发现逃逸通道，帝国只能把逃逸通道炸毁。
　　炸了发现还有。
　　发现了再炸。
　　宇宙的熵值被帝国人民慢慢增加。
　　程煦没理法兰多尔的沉思，走到刚才还指责他的费德上将面前。
　　费德被程煦身上的压迫感镇住,  手心攥出了汗。
　　在所有人静默的注视下，程煦开口对费德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诬蔑我，但公平起见，我愿意进入检测仪，以证清白。”
　　程煦觉得自己的牺牲已经很大了。
　　帝国有仪器专门检测一个人是不是兽族假扮的，但检测过程宛如酷刑，再强大的军人送进仪器里，出来也会像扒了层皮。因为它的原理正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让兽族无法维持伪装形态，变为兽形。
　　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上将竟然自愿接受检测。这是何等的魄力？
　　程煦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
　　他一直开着痛觉屏蔽。
　　但他将要在“酷刑”下，先隐忍不发，再满头大汗，最后被折磨得兹儿哇啦乱叫。
　　情绪循序渐进，演技精湛绝伦，他将成为舞台上最闪亮的一颗星。
　　看谁还敢说他演技浮夸。
　　法兰多尔第一个着急：“迦蓝上将的品格大家有目共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检测仪针对有重大嫌疑的犯人，过程惨无人道……”
　　程煦打断他：“连这点刑罚都受不了，就不配当帝国的军人了。”
　　刚才已经有不少人质疑他。
　　虽然程煦认为自己的演技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彻底澄清，以绝后患吧。
　　费德强打精神，抹去了额头上的一点汗水，“其实迦蓝上将不用通过检测仪，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既不用受苦，又可以100%检测出您是否接受过兽族改造。您只要去一趟首都星，接受皇族的晶核检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营地里的检测仪准确度并不能达到100%，精神力比刑罚还要强大的兽族的确可以逃过检测，但那是万里挑一的几率。
　　皇族的晶核检测技术能量消耗过大，轻易不能使用，所以没有在营地里推广。
　　要想动用这种技术，必须回首都星请示皇族。
　　程煦眯起了眼睛。
　　这个费德为何这么自信？难道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且笃定他不敢回首都星吗？怎么知道的？
　　他现在可不想暴露身份。
　　想到马卡龙议员给他介绍的三十八名相亲对象，程煦愁眉苦脸，浑身哆嗦。
　　“胡闹。”程煦一句话打断了费德的险恶用心，“晶核检测技术的能量消耗相当于一台星舰来回首都和营地之间的能量，为了你一个人的疑心动用皇族资源，你配吗？”
　　费德脸色惨白，无话可说。
　　在场各位都为程煦的魄力和勇气所折服，刚才的那一点怀疑烟消云散，甚至已经开始为程煦担忧起来了。
　　程煦转头对法兰多尔眨了两下眼。
　　他们虽然共同征战了几年，但彼此没有对过这种眨眼睛的暗号。法兰多尔即刻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单独找他说？
　　程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进入了禁闭室。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在酷刑之下存活下来，好好向其他人证明他的实力派演技，以及对帝国坚韧不移的忠心。
　　但是。
　　他万万没有想到酷刑的第一步是扎针，几百个钢针头刺穿皮肤的那种。他开了痛觉屏蔽当然不疼，但是自己被扎成一个针灸模特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程煦开始抖，满身起鸡皮疙瘩的那种抖。最后鸡皮疙瘩成了一座座固定的小鼓包，钢针就是立在小鼓包上的旗帜。
　　妈妈呀太吓人了，自己作为帝国上将的光辉形象就这么堕落成了一只刺猬。
　　程煦紧紧闭上了眼睛，苦不堪言。
　　钢针不仅是要折磨皮肤和肌肉的感官，更重要的是将一种药剂注射到血管内。药剂具有加倍痛觉敏锐度的功效，能将原本的痛觉放大至近百倍。
　　程煦的痛觉屏蔽是100%，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痛觉是0。
　　0乘以任何数都是零。
　　在钢化玻璃外观察紧闭室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全身被针扎的痛苦放大了一百倍，上将却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皱起了眉头，这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酷刑的第二步是滚筒洗衣机，噢不，强离心力模拟器。
　　程煦觉得不太好。
　　他晕车。
　　【程煦：六六，还是你来挂机吧，我会吐的。】
　　【868：好0_0】
　　868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被滚筒洗衣机甩了还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滚筒洗衣机里被固定住的转轴。
　　但作为一个认真负责的小系统，他还是配合地干呕了两下。
　　才甩了两圈，就停了。
　　法兰多尔暴躁地按下了强制暂停按钮，“够了吧？迦蓝自愿接受检测，到现在还面不改色，已经足够说明他问心无愧，谁再怀疑他，就自己先滚进检测仪里证明清白！费德上将，你还有问题吗？”
　　费德紧紧攥住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有。”
　　“都出去。”
　　法兰多尔从观察室冲下去，打开检测仪，烫人的气体从舱门处漏出来，蒸得他立刻出了一层汗。
　　他把程煦抱到医疗舱，因为后续更残忍的检测步骤被他叫停了，程煦伤得不重，几分钟就治疗完毕，皮肤光洁如初。
　　法兰多尔叹了口气：“你从以前开始就这么倔，堵上别人的嘴有很多种方法，你为什么要选择对自己最残忍的那种？”
　　程煦懵懵懂懂地从医疗舱中醒来，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声附在他耳边说：“费德有问题，你在傍晚之前把人工月亮调整到满月的样子，他会现出原形。”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法兰多尔说话有些不利索：“你……你怎么知道的？”
　　程煦撒了个小谎：“我见过。”
　　“好。”法兰多尔坚定地点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煦实话实说：“我没事。”
　　法兰多尔：“你撒谎！怎么可能没事？明明很疼还要瞒着我，是不相信我吗？”
　　程煦：“……”
　　现在这个年代，说实话都没人信了吗？
　　程煦坚决表示自己很好，法兰多尔才放心要走。
　　结果。
　　门口传来一阵蚊子似的啜泣声，紧接着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年迈着莲花步朝这边跑过来，轻盈如风。
　　“迦蓝上将，你怎么样了？嘤嘤嘤——”
　　是赫里亚。
　　程煦头疼。
　　大概三十米的距离，赫里亚跑了整整一分钟，到了医疗舱旁边，抬起手就对法兰多尔来了一巴掌！
　　力气太小了，以至于法兰多尔的脸没有挪动，甚至没有发出啪唧的声音。
　　被扇了一巴掌的法兰多尔稳如雕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们，你们居然……嘤嘤嘤……”
　　你们居然这样对待我的偶像。
　　赫里亚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和自己刚刚扇了一巴掌的男人还是有婚约的，说另外一个男人是偶像，总觉得影响不太好。
　　害羞。
　　法兰多尔眼皮一跳。
　　赫里亚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模糊的话？难道他发现了自己对程煦的感情了……
　　程煦嗓音沙哑，出声劝阻道：“你别哭。”
　　哭得他头疼。
　　法兰多尔立刻就炸了。
　　他和程煦一起出生入死好几年，从来没听到程煦用这么温柔的嗓音对别人说过话！
　　在他眼里，程煦是个Beta，可以和任意性别结合。但大多数Beta都会把Omega作为肖想对象，尤其是男性Beta。
　　俗称直男。
　　程煦是直男吗？
　　程煦见法兰多尔站在原地不动，有点着急了：“元帅，你还不赶紧去？被费德发现了就来不及了。”
　　因为着急，他的声音比劝赫里亚别哭的时候凶了不少。法兰多尔一颗炽热的心沉了下去——这明显的区别对待，说明程煦果然是喜欢Omega的直男Beta。
　　法兰多尔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你先在医疗舱里好好休息，别乱动。”
　　赫里亚见自己多余的未婚夫终于走了，留下自己和偶像独处，简直心潮澎湃。在法兰多尔重重关上大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于是——
　　掏出口袋里常备的一块布、一根钢针，开始绣花。
　　程煦本来想把赫里亚赶走，在脑海里好好看法兰多尔教训费德的直播。
　　但是。
　　看到赫里亚手里的东西，他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由于刚才被扎成刺猬的心理阴影，他，晕针了。
　　作者有话要说：　　QUQ之前忘了排雷  这个世界有生子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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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之黯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5）
　　程煦醒来的时候赫里亚还在旁边,  已经哭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泪人，嗓子都哑了。
　　“呜,  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
　　程煦忍无可忍，立刻从医疗舱上坐起身来：“别哭了！”
　　这一声吼比刚才要凶狠多了，直接把赫里亚吓得一哆嗦。
　　“哭了就能找到真挚的爱情吗？”
　　这是一个哲学命题,  赫里亚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与此同时，他手上的绣花针并没有放下。
　　程煦闭上眼：“把绣花的东西收起来，这种东西不过是帝国加在Omega身上,  让Omega心甘情愿臣服命运的枷锁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赫里亚乖乖把针和布都收起来了。
　　不拿钢针的赫里亚看起来顺眼多了,  程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索性开导起了身边的小Omega,  并疯狂安利自家主角：“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觉得法兰多尔元帅怎么样？”
　　赫里亚摇摇头：“我有一个偶像，我想给他生猴子。可是那个人不是元帅。”
　　程煦挑眉。这有点难办了，强扭的瓜不甜，到嘴边的高贵Omega可能要飞。主线任务里迎娶高贵Omega的部分要怎么办？
　　不对,  赫里亚那个想给他生猴子的偶像,  按照剧本草稿的设定，好像是自己。
　　程煦赶紧打压赫里亚的积极性：“你这样软弱的人，别说是Alpha，就算是Beta也未必会看得上你。”
　　这话实在伤人,  很不留情面。程煦疯狂暗示，疯狂降低自己在赫里亚心中的地位。
　　“可是Omega如果不软弱，还能怎么样？”赫里亚极度委屈，“我们天生没有Alpha和Beta那样强大的体格，即使有相同的智力水平，也是Alpha和Beta得到的机会更多。哪怕抑止剂已经更新换代无数次，我们还是摆脱不了发热期对生活的影响。”
　　没想到看似娇弱呆萌的赫里亚心思还挺多。
　　程煦生出了几分怜惜之情，但为了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低过法兰多尔，他还是狠心说：“你还是不是男人？”
　　话一出口，两人大眼瞪小眼。程煦十分后悔——啧，忘了这是个ABO的世界。
　　没想到赫里亚仿佛醍醐灌顶，如梦初醒似的瞪大了眼睛：“我明白了。”
　　等会儿，你明白了什么？
　　赫里亚猛地起身，对程煦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三十米的路只花了三十秒就跑完了，整整提速一倍。
　　“等等，你去哪里？”程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从医疗舱里起来追了出去。
　　一个Omega在营地里乱跑，怎么能没人看着？
　　程煦这一瞬间忘了自己也是个Omega。
　　程煦只花了五秒，就追上了赫里亚。
　　“已经到傍晚了，你该回去了。”
　　赫里亚气呼呼地走了。
　　程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选择先去办正事。
　　【程煦：法兰多尔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868：报告宿主，主角已经调好人工月亮系统，准备召集所有人去让费德现原形啦。】
　　【程煦：好样的。】
　　这个世界的主角，办事效率高，长得好看气质威严，更重要的是发自内心地把他当战友看待，爱意值一直稳稳地停留在40/100。
　　程煦满意极了，顿时觉得心理阴影也没有那么大了，脚下走路都生风。
　　是夜，一轮满月挂在基地所在行星的上空，虽然能以假乱真，但与古时候地球人仰望的月亮还是相去甚远。
　　月亮虽有圆缺，但每天都以同样的轨迹和大小高悬在天幕之上，看久了也会厌烦。
　　科技足够发达了，诗词中反复吟唱的意象都失去了神秘感。
　　一声狼嗥刺透静谧的夜晚，程煦赶到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始。
　　费德上将健壮的身材仿佛是从中间缝起来的两半，一半是狼，一半是人，十分不协调，他看到程煦气定神闲地走过来，瞪大了眼睛：“迦，蓝。”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恨我？营地里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缠着我不放？”程煦嘴角上扬，没有半点慌张。
　　费德却不愿意说。
　　程煦见他沉默，心里暗暗打鼓，走到法兰多尔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说：“待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动。”
　　法兰多尔点头，联网刚刚发了指令，面前的费德手指一握，本就狰狞的面孔扯出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彻底变成了狼的形态。
　　围住他的几百个人都架着粒子铳，低空盘旋着战斗星舰，发射针对兽族的信号干扰。
　　全副武装的几百个人能在战役中降服几千名行动灵活的兽族，何况在自己的地盘上制住他一名兽族。
　　费德的武力在兽族中算弱，才被选作卧底，此时不能以一敌众，只能逃跑。
　　程煦看出了他逃跑的心思，电光火石之间，冲上去抓住了费德的手腕。
　　帝国没有任何一名士兵会与兽族进行直接的肢体接触，他们的体能已经进化到了令人发指的强大，完全不是依靠先进医疗科技的帝国人能够对付的。如果没有全套的武器装备，帝国人和兽族打肉搏战那就是找死。
　　“迦蓝！”法兰多尔伸手要把程煦拽回来，费德已经建立了与虫洞的交流，即将进入逃逸通道，却猛然被程煦缠上，然而逃逸链接已经建立，来不及了。
　　他嘶吼一声，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变形，空气仿佛被搅出了巨大的漩涡，将费德和程煦一起卷了进去。
　　即将消失的那一刹那，程煦猛地把法兰多尔推了回去，笑着喊道：“等我回来！”
　　漩涡收拢，二人所站之处空无一物。
　　程煦当然不是那种随便拉兽族人小手手的轻浮男人。
　　首先，他刚来的时候体能就经过了系统优化，并不比兽人差。
　　其次，他知道兽族只剩下最后一个逃逸通道连接点，直通大本营。
　　所以通过费德的逃跑，他和费德直接接触，作为同一个物体被传输到兽族的大本营，提着反派的头回去见法兰多尔，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催法兰多尔赶紧结婚。
　　反正这个世界的主线只是消灭兽族，是不是主角消灭的都能算数。
　　所谓的兽族大本营，并不是什么藏匿在神秘空间里的神秘小基地。
　　整个宇宙人类开垦过的范围都是帝国的，大本营不过是一个隐秘而偏远的小行星，依然在帝国疆土内。兽族也需要水、空气和食物，他们已经在这里苟延残喘了数年。
　　信号不好，程煦借助系统加强信号，立刻就给法兰多尔发了一个定位。
　　费德被程煦不要命的一拉手，向敌方暴露了自己大本营的位置，十分恼火，狼爪子眼看就要拍到程煦，被程煦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巧躲过。
　　费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嘶吼，爪风毫不留情地再次扑向程煦的脸！
　　普通人经受这一掌，早该血肉模糊了。
　　“打人不打脸啊。”程煦纤细的手堪堪挡下这一掌。
　　“你你你！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个柔弱的Omega——”
　　费德果然知道他的性别。程煦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是Omega？”
　　“呵，我们兽族嗅觉灵敏，区区抑止剂是掩盖不过的。”
　　“那你还帮我瞒了这么多年，辛苦了啊。”程煦轻蔑一笑，“你既然知道我是Omega，精神力和体能却这么强大，应该知道帝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Omega神格计划。”
　　“什么？”费德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故作镇定，“当……当然知道。”
　　程煦点点头：“神格计划是把一群Omega关在禁闭室里，不给食物和水，让他们自相残杀。等只剩下最后一个，再把那个Omega放出来和其他Omega开始新一轮的竞争。经过层层筛选，最终活下来的那个，就是Omega之神。”
　　费德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有点狐疑：“帝国Omega不是数量稀少吗？哪来的那么多Omega做实验……”
　　程煦灿烂一笑：“你觉得帝国的Omega这么多年来都数量稀少，是为什么？按照遗传规律，帝国的Omega人口应该有1/6，可是现在却只有1/12。那些没活下来的Omega去哪里了？”
　　费德沉默了。
　　程煦最后补上了一句：“我就是那个Omega之神。”
　　费德沉重地点点头。
　　程煦笑得更开心了。
　　谁信谁是傻叉，把一群Omega关在禁闭室里不给吃的不给水，他们只会一边哭一边绣花，一起饿死。
　　兽族有一个优点。
　　四肢发达，血液供养大脑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大部分兽族都单纯好骗。
　　看费德这个样子，之前那个本来就蹩脚的挑拨离间计，估计也不是他想出来的。这么大的一个种族，应该有比较聪明的人来当智囊团。
　　程煦眼见忽悠成功，乘胜追击，“带我去找你们的族长。”
　　没想到费德冷哼一声：“正好，我们的族长也想见你。”
　　【868：宿主，我觉得我必须要提醒您。】
　　【程煦：嗯？】
　　【868：兽族族长对您的爱意值是99/100，请谨言慎行。】
　　啥？
　　程煦懵了。


第70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6）
　　世界资料里说过,  这是一个以播种和生孩子的能力丈量每一个人生存价值的世界。
　　帝国的Alpha、Beta和Omega们是如此，原本和帝国势均力敌,  现在快要被赶尽杀绝的兽族更是如此。
　　兽族分成雄性、亚雄、中性、亚雌、雌性。
　　怎么分级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高到低的排序，是播种能力由强到弱,  受孕能力由弱到强的。雄性完全不能生孩子，雌性则完全无法播种，剩下的三个性别,  多少两个都会一点。
　　大部分兽族都是以人类的形态生活，雌性没有兽形，只有人形。
　　其实这些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即使是比Alpha播种能力和愿望还强烈的纯雄性兽族，也无法让Omega受孕。
　　这两方势力发展到今天,  已经有生殖隔离了。
　　现在小系统868告诉程煦,  大反派兽族族长,  一个雄性兽族，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爱意值有99/100。
　　程煦好不容易适应这个世界的三观，立刻就碎了。
　　他立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在费德的带领下,  接受大本营里兽族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兽族的大本营建在地下,  光线很暗，有几个雄性和亚雄兽族，会闻到程煦身上没有抑止剂遮掩的Omega的香气，这种比雌性还强烈的气味让他们立刻躁动起来。
　　程煦并不怕。
　　但是费德瑟瑟发抖。
　　对每个带着粘腻笑容试图接近程煦的人,  他都拦在他们面前，亮出自己作为族长副手的身份标识，然后低声说：“他可是Omega之神，你们敢动他，下场就是死。”
　　程煦：“……”哥们，你不用这么当真，这样显得我很中二。
　　手上戴着的通讯器传来轻微的振动，程煦不想让自己的动作暴露得太明显，让系统读给他听。
　　【868：主角说他已经带着半数的队伍出发朝着这个行星赶来了，他会加倍使用能量场扭曲，一定尽快赶来救您。还有，如果您和他能安全回去，他……】
　　【程煦：卧槽，快别说，这种Flag他也敢随便立？？？】
　　【868：……】
　　【程煦：你帮我给他回消息，就说兽族大本营太危险，暂时不要降落，我心里有数。】
　　族长所在的屋子比别人的宽敞了不知几倍，装潢与帝国相比依然十分简陋。然而这间屋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会客厅正中央摆放的一颗散发着荧蓝色光芒的巨大棱柱型晶体。
　　程煦知道这是什么，但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该知道，所以他只能表现出很惊奇的样子。
　　这是掌握兽族命脉的晶核母体，它仿佛有生命的干细胞一般，从它身上不断分裂出的小晶核植入刚出生的兽族，或者自愿接受改造的帝国人身上，人就会得到无限的力量，与宇宙万物沟通。
　　所以兽族才能通过几光年之外的虫洞，进行任意的空间穿梭。
　　兽族族长名叫克里斯，他从里屋缓缓走来，刚出场就颇为浮夸，重重拍了几下掌：“好，好，不愧是帝国的王子，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敌方的大本营。”
　　【程煦：我可不是孤身一人。】
　　【868：啊？】
　　【程煦：我这不是还有你吗？】
　　【868：QAQAQAQAQ宿主……】
　　克里斯不给程煦时间和自己脑内的小系统煽情，一个闪身就来到程煦面前，高大的身躯将程煦衬得纤瘦。一旁的费德躬身对克里斯行礼：“族长，您要带的人我带来了。”
　　说完他还狠狠地剜了程煦一眼。
　　想到费德是个中性的兽族，程煦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冒了上来。
　　【程煦：费德对克里斯族长的爱意值是多少？】
　　【868：报告宿主，90/100。】
　　【程煦：……】
　　这他妈。
　　掉进狗血坑了。
　　难怪费德在营地的时候就揪着他不放呢，背后居然不是种族仇恨，是该死的爱情在作祟。
　　克里斯为了和程煦单独相处，把费德赶走了。费德试图用眼神杀死程煦，失败，只好乖乖出门。
　　“知道我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和你作对吗？”克里斯慢慢凑近他，虽然没有露出兽形，但属于雄性兽族的威压也让程煦这副身体本能地感到压迫。
　　“我在战场上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出了你的身份，你突破了自身限制，仿佛雷电中飞舞的雨燕，耀眼夺目。”
　　“你看，你是帝国王子，又是Omega。我是兽族最强大的雄性，我们两个不是很相配吗？”
　　程煦皱眉。
　　他本以为克里斯是想挑拨离间玩弄权谋，结果也是个恋爱脑。
　　其实从权术的角度来讲，克里斯说得没有错。兽族的族长与帝国的Omega王子，听上去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联姻。
　　再早个几百年，追溯到兽族还没有强行进化、妄图从帝国分家独立的时候，他这话确实没毛病。
　　但放在现在，就很不合适了。
　　程煦的眼神紧紧盯着巨大的晶核母体，一言不发，身上的气势却不容人忽视。
　　只要炸毁晶核的母体——兽族赖以生存的能量体、他们生命价值的本源，帝国和兽族几百年的战争就会立刻告终，所有身上带有晶核的兽族或者改造人，都会立即因能量耗尽而死亡。
　　帝国会在兽族的消亡之上垄断整个宇宙的文明，迎来空前的繁荣。
　　程煦可以炸了晶核母体，那样他来不及逃跑。系统传送时不能给他超出当代科技的空间穿梭技术，他没有乘坐星舰，就不可能完成空间穿梭。如果他用系统将自己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只要被别人发现他没借助星舰，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他还可以选择死亡。
　　但。
　　他死了就脱离这个世界了。
　　法兰多尔还没有娶上媳妇。
　　他会任务失败。
　　程煦枯了。
　　他只好和克里斯僵持。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晶核给偷出去。
　　思及此，克里斯忽然握住他的手。程煦神色僵硬，就怕克里斯对他图谋不轨。
　　结果克里斯把他的手放在了晶核母体上。
　　“你想摸摸它吗？”克里斯笑着问，“这是晶核母体，兽族最重要的东西。”
　　源源不断的能量透过灼热的掌心传遍他全身，那一刻程煦终于明白，为什么帝国的许多公民放着平静安宁的生活不过，却要接受一个陌生种族的改造。
　　自身拥有上天入地的强大力量，的确比操控可怜巴巴的机械畅快太多了。克里斯让他接触晶核母体，应该也是要借此动摇他对帝国的忠诚。
　　可是程煦不为所动。
　　因为程煦自己的灵魂就比晶核母体还强，晶核母体不过是他代码里不起眼的一串字符罢了。
　　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开了口：“兽族的核心命脉，的确不同凡响。”
　　克里斯笑了：“只要你答应跟了我，晶核母体的能量，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帝国对待Omega极其不公平，你假装Beta在Alpha扎堆的军队中挤破了头才得到一个上将的军衔。其实你从小到大，受过不少歧视吧？哪怕是尊贵的皇子，可是生为Omega，无论多么优秀，也不会得到承认。”
　　程煦冷笑：“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
　　“我一直在关注你，从你出生开始。”
　　【程煦：哎哟我的天呐这位大哥以为自己在玩养成游戏吗，噫好恶心。】
　　“当时我准备把你绑架做人质的。”
　　【程煦：哦，误会他了，他的目的还是比较为大局着想的。】
　　【868：……】他对戏精宿主无话可说。
　　“可是等你长大独自离开皇宫，我忽然发现我的视线离不开你了，我每天都透过这个晶核折射出的影像，日复一日地望着你——”
　　程煦手上吸收了一部分晶核母体的能量，这是自然现象。他的灵魂比晶核母体要强大，只要他打开“闸门”，这种高阶能量体会自动为他补给。
　　他不能直接使用自己的灵魂能量来碾压本世界的人物。
　　但完全可以借助来自本世界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杀死克里斯，然后带着晶核母体离开，想办法把它炸毁，丢到太空中再来一束高能粒子流即可。
　　成败在此一举。
　　克里斯离他越来越近。
　　【868：叮，后方10米检测到主角。】
　　法兰多尔带着自己的战友们降落到行星外围，一路小心翼翼地追溯到了程煦所在的兽族地下大本营。
　　他们休闲的外套下穿着护甲，便携式的武器揣在兜里，可以说是有备而来。
　　并不是所有的兽族都像战场上的兽族一样强大，只要防御和攻击装备带齐了，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Alpha和亚雄性的气息差不多，不像比兽族雌性还容易受孕的Omega，扎在兽族堆里，单凭兽族敏锐的嗅觉，是闻不出Alpha和亚雄兽族之间的区别的。
　　何况在人形状态下，两个种族之间也差不多。
　　法兰多尔追溯着程煦的坐标。天生无法与电磁波兼容的兽族丝毫没有发现他们的定位追踪一直开着。
　　兽族已经是强弩之末，安保系统堪忧，再不复当年与帝国决裂的气魄。
　　终于追到程煦所在的地方，几位队员清晰地听到了里面的对峙。
　　程煦：“别做梦了，我嫁给谁都不可能嫁给你！”
　　法兰多尔皱眉，不明白程煦和里面的另一个人是怎么谈论到这种话题的。
　　难道是里面的那名兽族，对程煦图谋不轨？
　　刹那间一阵酸楚漫上心头，汹涌的情感好像再也压抑不住。他忍耐了这么久，只敢以战友的身份陪在那个人身边，一丝唐突也不敢有，一点越界的话都不敢说，他心爱的人却被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异族冒犯了！
　　他的忍耐，到底有什么意义？
　　【868：叮，主角爱意值+700，当前爱意值740/100。】
　　【程煦：……？】
　　为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
　　昨天还是爱意值只有40的好兄弟呢。
　　程煦的心凉透了。


第71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7）
　　程煦不想让法兰多尔带着其他队员跟来,  是因为不带队员自己更容易开挂逃走。现在其他人都来救他了，他还要想办法一边带着晶核一边掩护他们出去,  不能暴露自己身上的金手指。
　　头疼，但他不能践踏别人的好意。
　　在克里斯对程煦深情告白的时候，门外的法兰多尔听到了队员的惨叫。
　　费德没有走远,  早在他们穿过兽族营地大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叫来了护卫队准备伏击。
　　大本营里他们的人为了隐蔽分散在大本营各处，行星上空还有帝国的星舰队伍。他们追着程煦的定位信息来到兽族的所在地,  本身就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克里斯听到动静，神色凝重，才要冲出去,  却被程煦轻飘飘地拦住了。
　　“不是要娶我吗？跑什么？”
　　程煦另一只手攥在晶核母体上，开了体内吸收能量的闸门,  不断地将晶核的能量纳为己用。
　　克里斯看清他的动作,  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生命以无法挽回的颓势迅速流逝。
　　“你……这不可能！你根本不可能和晶核母体兼容……Omega怎么可能……”
　　连植入一个小小的晶核碎片都会承受不住,  当场夭折的Omega，竟然吸收了兽族的能量本源。
　　晶核母体的能量损失，整个宇宙中所有的兽族的力量都会随之削弱。
　　程煦对克里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族长，你刚刚才跟我说你们兽族不搞性别歧视的。”
　　法兰多尔对围攻自己的兽族连开了几枪,  折叠式的粒子铳勉强能穿透兽族的钢筋铁骨,  被围攻的帝国队伍在敌方的大本营仍然处于劣势。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缺口，他立刻打开程煦所在的屋室的门。
　　在帝国的营地，程煦以身涉险，抓住费德和他一起卷进时空乱流之中,  这才让他们发现借着最后一个逃逸通道神出鬼没的兽族，就藏匿在帝国一隅不起眼的小行星上。
　　他在屋子里面对体能惊人的兽族，一定很害怕吧？
　　那个该死的兽族还在言语上冒犯他。
　　程煦在战场上总是独自一人面对危险，为了所有人的安危宁可牺牲自己。这次冒险的行动也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兽族藏匿地点不在他们能追踪的范围之内，法兰多尔来不及救他，他要怎么脱身？
　　法兰多尔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次他要保护程煦，不再让他孤身一人了。如果这次他们都能安全回去，他要……
　　门砰地一声打开，法兰多尔架着粒子铳冲了进去。
　　但室内的画面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程煦关上了灵魂吸收晶核能量的闸门，左手吸住已经瘪了一圈的晶核，右手挟持住刚才还试图给他搞拉郎配的克里斯。
　　“克里斯族长，你说要我嫁给你，可是——”程煦轻蔑一笑，右手食指看似轻巧地按在对方额头正中忽明忽暗的晶核上，眼神犀利狠绝，“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如果无法繁殖出可育后代，就代表这两个种族之间，有生殖隔离？”
　　克里斯喉咙鼓动，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话被无情地堵住了，转瞬之间就停止了呼吸。
　　他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他好想对程煦吼出那最后一句话：他的妈妈，像兽族所有温柔的雌性母亲一样——
　　不教他生物。
　　因为考试不考。
　　小小的空间里一下子沉寂了。
　　“迦蓝，你没事吧？”
　　法兰多尔，帝国元帅，不知道第几次试图英雄救美，失败。
　　可是看到程煦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心里的挫败感被满足和安心驱散。
　　“我没事。”
　　程煦的状态不太好，他吸收的能量几乎要突破这副身躯的极限了，刚才对付克里斯的时候，他在自己露出破绽之前就停止了吸收。
　　现在他身上的晶核能量是饱和的，稍有不慎就会炸得自己血肉横飞。程煦要面子，希望自己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帅气无匹，绝对不能死得那么难看。
　　在他恍惚之间，法兰多尔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法兰多尔脱下自己带着帽子的休闲外套，严严实实地把程煦包裹了起来：“不要动，也不要脱掉外套，就在这里等我。”
　　程煦莫名其妙，只好问系统：【他怎么了？】
　　【868：哈哈哈哈宿主要不要照个镜子？】
　　【程煦：？】
　　868用平视视角把程煦现在的样子投影了出来。
　　严肃高贵冷漠面瘫的帝国皇子兼上将，接触兽族晶核母体能量过多，头顶长出了兔耳朵。
　　白乎乎、毛茸茸的那种。
　　高大的形象是没有了。
　　面子也没有了。
　　程煦枯了。
　　【程煦：什么时候能好？】
　　【868：这只是被兽族能量影响的结果，大概一个星期就能自然恢复了，如果您现在出去使用晶核的能量打一架，恢复得会更快。】
　　程煦坐在地上不动。
　　他不想顶着兔耳朵和人打架。
　　反正外面的兽族力量都被他削弱了，等着吧。
　　兔耳朵被宽大的外套压住，在帽子里耷拉着。程煦闻到了法兰多尔元帅的一点气息。
　　是Alpha的气味，但不像营地中大多数Alpha那样带着难以言喻的汗味。清新干净，不知怎么的，还有些熟悉的感觉。
　　帝国和兽族持续数百年的战争，早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任何一个帝国的士兵见到兽族，都会恨不得杀了对方。
　　可是法兰多尔见到他的兔耳朵，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为他遮掩隐瞒。
　　帝国的元帅，不该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徇私。
　　程煦反复搓着连帽衫的衣料，满心都被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占据。
　　晶核母体的能量受损之后，整个营地里的兽族都像被人按了慢放键，行动变得迟缓，枪声和哀号声此起彼伏地在本就压抑沉闷的地下回响。
　　灭族之祸的确残忍，但宇宙中本来就容不下两个基因无法融合、在进化之路上渐行渐远的高智慧文明。如果兽族更加强大，帝国也会被赶尽杀绝。
　　程煦现在比较愁的问题是，晶核母体能掌控宇宙中所有的兽族，这是兽族的机密。他要怎么劝法兰多尔把晶核母体丢到太空炸了？
　　头秃。
　　秃头上还有一对兔耳朵，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不就说是克里斯告诉他的吧，死无对证。
　　外面地狱般的喧嚣渐渐平息，法兰多尔满身是汗，带着几名队员冲回程煦所在的小屋。法兰多尔其实不太会演戏，装不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牢牢把程煦护在自己身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也不让别人碰。
　　“迦蓝上将怎么了？”有一个队员问。
　　“受伤了。”法兰多尔果断接话。
　　程煦又把滚落在地上的巨大晶核捡起来，明灭的荧蓝色光芒在昏暗的小屋里令人骇然。
　　程煦说：“这是兽族的晶核母体，只要把它毁了，所有兽族都会瞬间死亡。但据我估计，它爆裂的一瞬间能量足以炸毁整个星球，我们不能在地面上处理它。”
　　“您是怎么知道的？”
　　“不行，你们不能把它带走……”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那人已经被打成了一个血团子，却还能依稀辨认出是费德。
　　程煦对他不屈不挠的精神很感动，但他很想吐槽，如果费德不补上这一句，他还要解释这个晶核到底为什么对兽族重要。
　　费德一来，就对晶核的去向如此着急，他解释都不用解释了。
　　程煦顺势耍帅：“本来还不确定的，你这么一说，我才彻底确定。”
　　费德简直要把已经库存不多的血吐出一大口来。
　　程煦没有看他，继续对队员们说：“照我说的做，然后留下一部分人来给这里的兽族收尸。”
　　几名队员从程煦手中接过晶核，沉重地点了点头。
　　费德见他低着头，眼睛都被帽子的阴影遮盖，忽然明白了什么，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闪到他面前，拽下了他的帽子！
　　一对兔耳朵弹了出来。
　　猝不及防的程煦：“……”
　　他的面子丢光了。
　　看在晶核即将爆裂，费德马上就要成为一个国破家亡的死人的份上。
　　他必须得计较。
　　原本信赖他的战友们一个个颤抖着把粒子铳对准了他。
　　法兰多尔把他护在身后，厉声道：“帝国的档案里有过因接触晶核而暂时兽化的先例，迦蓝一定是被巨大晶核的能量影响了。你们放下枪，这是命令！”
　　程煦从后面拍了拍法兰多尔的肩膀，轻声道：“元帅，你可不能感情用事啊。”
　　枪口虽然指向他，可是没有人真的狠心下手。
　　程煦面上没有波澜，默默望向心理几乎崩溃的费德：“费德上将，上次你让我接受皇族的晶核检测的提议，我觉得很好。”
　　费德瞪大了眼睛：“你要……”
　　“各位，无论我是帝国上将，还是叛徒，或者俘虏，你们都必须把我送回首都星，对吧？”
　　“是，是的。”
　　程煦看到他们之中有几个人在法兰多尔的命令后陆续放下了枪。
　　“把我押送回首都星，接受皇族的晶核检测，如果我真的背叛了帝国，皇族自然会对我进行公开处决，以儆效尤。诸位觉得如何？”
　　战友们彻底放下了枪。
　　法兰多尔很想为程煦说两句话。
　　但。
　　他头上的兔耳朵实在是太显眼了。
　　程煦暂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
　　战局已定，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恢复皇子的身份比较容易对法兰多尔催婚，毕竟来自皇族的施压比马卡龙议员的施压有效。
　　这样他自己也会被各方势力催嫁。
　　如果他顶不住各方邪恶势力，比法兰多尔嫁人还早的话。在法兰多尔娶到媳妇之前，他就会怀孕的。
　　程煦瑟瑟发抖。
　　法兰多尔以为他冷，或者害怕，于是紧紧搂住他：“没事，迦蓝，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别怕。”
　　【868：叮，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840/100。】
　　【程煦：……】


第72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8）
　　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在太空中炸毁晶核不在话下。
　　有时候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  一个种族最后的希望被付之一炬，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乘坐星舰回到基地,  程煦身边还有战友守着他，他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他在脑子里看电影的时候还得憋着笑。
　　于是无辜的小系统868又出来挂机了。
　　法兰多尔来看他,  像好兄弟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说：“晶核已经被炸毁，那颗行星上的兽族都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说完，法兰多尔摸了摸他的兔耳朵。
　　太Gay了。
　　但868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  不会害羞也不会发抖，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高级到能模拟原主或者程煦的性格，只能通过最基本的几种算法来给出反应。
　　868：“哦。”
　　法兰多尔表情僵硬了一瞬——程煦只身闯入敌营却被自己的战友刀兵相向,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不在意，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
　　他只能用冷漠的表情一次次封闭自己的内心。
　　法兰多尔心疼了。
　　法兰多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紧紧抱住了程煦。
　　【868：叮,  主角爱意值+100,  当前爱意值940/100。】
　　【程煦：六六你咋回事儿？？？换我！！！】
　　【868：QAQ我也不知道啊嘤嘤嘤】
　　程煦接管了身体，猛地推开法兰多尔，力道没控制好，无辜的元帅飞出去三米远,  堪堪在地面上凭借摩擦力站定。
　　程煦赶紧道歉：“对不起,  我……”
　　“你受到了晶核的影响才会变成这样，我知道。”法兰多尔摆摆手，一点都不介意，“其实你在决战中立了大功,  所有人都会感念你的付出。你不需要接受皇族的晶核检测。”
　　功臣无罪却要遭受非议，这分明是折辱。
　　程煦笑了笑：“我只是想彻底堵上别人的嘴，正是因为战争结束了，军部才不能有任何话柄落到别人手里。你知道议会的那些人往军部里安插了多少棋子？那些看似冲动莽撞的小兵也许就在暗中伺机而动，等着抓我们的错处呢。”
　　法兰多尔登时醍醐灌顶，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他爱的人，气度果然不同凡响。
　　【868：叮，主角爱意值+50，当前爱意值990/100。Q^Q宿主你还说我！】
　　【程煦：咳咳……我只加了50，你加了100。】
　　【868：……】辣鸡宿主，五十步笑百步。
　　程煦耍帅耍过了头，试图挽回：“既然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有话对你说。”
　　法兰多尔眼睛一亮：“你说。”
　　程煦显得很为难：“你不要对我搂搂抱抱的，我觉得很奇怪。”
　　【868：叮，主角爱意值-20，当前爱意值970/100。】
　　直白的拒绝让法兰多尔一时无措，一贯的从容稳重在程煦面前险些溃不成军。还好他稳住心神，笑道：“我只是刚刚赢得胜利，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想给每个战友都来个拥抱。”
　　然后他转过头，问旁边看守程煦、一言不发的士兵：“是吧？”
　　士兵点头如捣蒜：“对，对，元帅最近……每天都要给每个战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法兰多尔：“对。”
　　说完，法兰多尔还走过去对那个无辜的小士兵来了一个纯洁的拥抱，拍完肩膀还要面对面击拳的那种。
　　小士兵受宠若惊。
　　对你个头。
　　程煦看到了士兵眼里的慌张。
　　说谎不打草稿，在上将面前包庇元帅私心的人，考虑开除。
　　程煦对爱意值很着急。
　　其实只要想办法撮合赫里亚和法兰多尔赶紧结婚就可以，婚都结了，以元帅的性格一定会对自己的合法妻子忠心不二，到时候不管是几百还是几千的爱意值绝对都能降下去。
　　但，他回基地见到赫里亚的时候，这个念头一下子就被掐灭了。
　　出发之前，赫里亚对他鞠躬，说要证明给他看。他那时候就眼皮直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基地里，赫里亚绷着一身比Alpha还健硕的肌肉，脖子上还顶着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蛋。
　　他出现在程煦面前的时候，程煦心态崩了。法兰多尔也吓到了。
　　程煦嗓音抖个不停：“赫里亚，你……你怎么了？”
　　赫里亚在举铁，一边举铁一边对他说：“哦，我这两天锻炼了一下。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Omega想得到真挚的爱情，就必须自强自立，独立自主要从锻炼身体开始。”
　　两天就能练成金刚芭比，这他妈开挂了吧？爱情是看脸的。身材可以壮，但是要和脸匹配。练成了金刚芭比，在这个普世审美观是娇弱Omega的ABO世界，赫里亚还会找到心仪的Alpha吗？不会啊！
　　程煦高冷的表情要绷不住了，他用力把赫里亚正在举铁的手臂放下来，把握着重物的手指掰开，“兄弟，你还是绣花吧。”
　　赫里亚愣了愣，然后拼命摇头。
　　偶像把他当成兄弟了。
　　如果举铁两天就能让程煦把他当兄弟，那么再举两天就能升级为好兄弟，以此类推，不出一个星期他就能和偶像成为高山流水般的知己。
　　想想就激动，害羞。
　　放弃举铁是不可能放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的。
　　程煦急了：“兄弟，听我的，回去打一针肌肉重塑吧。就算要练，也不用练得这么凶狠。”
　　他边说边瞥法兰多尔，对方表情一言难尽，好像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拼命憋着笑。
　　程煦枯了。
　　枯也没用，他自愿成为监视对象，要去住基地的禁闭室，不能在外面呆太久，没时间劝赫里亚去打肌肉重塑药剂。
　　未来的元帅小娇妻摇身变成小金刚，本来这两人就想解除婚约，作为Omega的赫里亚又把自己练成了非常不符合普世审美的样子，程煦的媒婆事业可能要完……等等，谁说法兰多尔喜欢普世审美中的娇弱Omega了？
　　程煦一拍脑门，发现了新思路：法兰多尔喜欢自己，说明他喜欢有点肌肉的类型。赫里亚练出了肌肉，法兰多尔说不定会更喜欢。
　　逻辑自成一体，没有任何毛病。
　　程煦反正也要进禁闭室，出去之前把法兰多尔和赫里亚的手牵到了一起，语重心长：“你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吧，我去禁闭室。”
　　赫里亚已经知道程煦自愿接受监视和晶核检测的事情了，虽然打抱不平，但也尊重程煦的决定，没有多问。
　　法兰多尔一腔温热的血在这一瞬间凉透。让自己和未婚夫“交流感情”，程煦半点犹豫和动摇都没有。显然，程煦对自己毫无感觉。
　　【868：叮，主角爱意值-150，当前爱意值820/100。】
　　程煦关上训练室的门，赫里亚也呆了半天，才甩开法兰多尔的手：“元帅先出去，别打扰我举铁。”
　　法兰多尔：“……”好气，但只能保持微笑。
　　程煦在禁闭室里看电影，几个世界穿越下来，系统的海量电影库存被他看完了一半。
　　他安稳而慵懒地躺着，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刚摘下的花，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被人捧到他面前任由他细嗅品赏。
　　【程煦：禁闭室还发香水？待遇也太好了吧？】
　　【868：报告宿主，这是人工合成的Omega信息素。军中的普通嫌犯都是Alpha或者Beta，帝国用这种方式来达到缓慢折磨的目的。监视器就在上面，如果您打算继续装B的话，需要表现出被信息素影响了的样子。】
　　【程煦：……】
　　给Omega放Omega信息素当刑罚，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考验程煦演技的时候到了。
　　但程煦还没想好怎么装B，就先打了个喷嚏。他才想起来，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对花香过敏，信息素再这样喷下去会出事的。
　　他正要按下紧急通知的按钮，法兰多尔就打开禁闭室的门冲了进来。
　　“迦蓝，你没事吧？我已经让他们关掉信息素的闸门了……”
　　法兰多尔刚跑进来没几秒就被信息素影响，脸上泛着红晕，呼吸变重。
　　程煦暗叫不好，Omega信息素被Alpha闻到，Alpha就会散发自己的信息素，Alpha信息素进而会影响到Beta或者Omega。
　　帝国人民的信息素就这样互相传染来传染去，为帝国生产后代，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你这种时候进来做什么？出去！”
　　法兰多尔坐到他身边，仍然不走：“对不起。”
　　“别废话！你去拿抑止剂！”
　　“对不起。”
　　程煦从模糊的意识里抓回一丝清明，才明白法兰多尔不是在为自己的疏忽道歉，而是要说……
　　“恕难从命。”
　　他已经闻到法兰多尔身上的Alpha气息了，自己Omega的身体也跟着发热，眼看就要失控。
　　他拼命推开对方，眼神凌厉，似乎连身体渴求安慰的本能也不能让他屈服。
　　“你是故意的。”
　　法兰多尔缓缓凑近，亲吻了他的脸颊：“嗯。”
　　“你疯了，你还有未婚夫！”
　　法兰多尔笑道：“我已经把正式的退婚请求发给他们整个家族的人了。”


第73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9）
　　程煦浑身一僵。
　　他听到法兰多尔对他说：“如果你不愿意,  就直接告诉我，我马上去拿抑止剂。”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呼吸扑在程煦已经泛红的耳廓上。
　　“你说啊,  说你不愿意。”
　　法兰多尔恶狠狠地舔舐他的耳垂，手指抚过冰凉的下颌，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程煦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他已经从法兰多尔毫无道理的痴情里察觉到了什么,  思绪回溯到遥远的过去，记忆长河里温情的片段如埋在柔软沙泥中的贝壳，即使成了碎片也倔强地映着光辉。
　　身体的颤抖让他的叹息染上暧昧的调子,  程煦低头紧紧握住他的手：“想做什么就做，别废话。”
　　手指的骨节绷得泛了白。
　　一次纵容就再也收不住以后的猖獗。
　　.
　　【868：天啊宿主你怎么答应惹？？？】
　　868是个纯洁无辜的小系统，被自己宿主的举动吓得连口音都变了。
　　【程煦：唉。】
　　868以为程煦后悔屈服于自己邪恶的本能,  准备忏悔，刚想出言安慰——
　　【程煦：我没想到Omega的身体是这么地天赋异禀,  前几个世界***都需要很多***的准备,  但是Omega完全用不上,  直接提***上***，根本就不会***，还好我享受了，否则不得后悔死。】
　　【868：系统868无法解读屏蔽词,  已死机,  有事烧纸。】
　　【程煦：哎六六你回来，别装蒜，你根本就不会死机。】
　　法兰多尔元帅在平定兽族的□□之后，向马卡龙家族的Omega赫里亚提出了退婚。
　　这个消息震惊了军部,  也震惊了首都星的皇族和议会成员们。
　　所有人都在猜测原由。
　　赫里亚来禁闭室给程煦送饭的时候，程煦觉得有一点尴尬。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对方的前未婚夫睡过了，更是因为对方的肌肉又膨胀了一圈，现在比军中所有的Alpha都壮。
　　军中训练了三五年还没一个Omega壮的Alpha们可能都枯了。
　　赫里亚把饭放到桌子上，猛然坐下，地动山摇。但他温柔可爱的语调并没有变：“迦蓝，元帅终于跟我退婚了，我们来一起吃顿饭饭庆祝一下好不好鸭？”
　　程煦光是维持自己高冷的表情就已经很难了，他低下头拼命转移话题：“你的父亲真的会同意吗？”
　　“不知道。”赫里亚耸了耸肩，这让他的肩膀像两座正在地震的小山丘，“反正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也不想嫁给他。”
　　赫里亚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而眷恋，他安静地凝视着程煦，问道：“迦蓝，你觉得我是壮一点好，还是柔弱一点好？”
　　该问题直击灵魂，程煦终于找到了劝说的切入点，赶紧说：“你就是你自己，不需要刻意为了别人的想象改变自己。没人规定Omega必须弱柳扶风一无是处，Omega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而练得比Alpha还要强壮——如果一个人不爱你真实的样子，你也没有必要爱他。”
　　赫里亚点了点头，眼眶里泪水打转：“那你喜欢我真实的样子吗？”
　　程煦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是你自己喜欢的，我都支持。”
　　赫里亚心里的情感如海啸一般奔腾，他猛地扑进程煦怀里：“我本来只是想强化一□□力，就吃了点肌肉膨化剂，结果建议服用10克我看成了10千克，嘤嘤嘤……”
　　程煦被他撞得咳了一声，虽然屏蔽了痛感，但总觉得自己被震得肝胆俱裂。
　　“没，没事……多吃点重塑剂，很快就能代谢掉了。”
　　其实吃了一千倍的药还能活蹦乱跳，赫里亚已经算是个人中龙凤了。
　　程煦从兽族大本营回来的那天就把体能上的金手指卸载了，怕自己身体吃不消，所以他现在完全推不开金刚芭比赫里亚。
　　门口看守禁闭室的士兵一言不发，从观察镜里远远望见了法兰多尔向禁闭室走来。
　　法兰多尔开了门，他恭敬地行礼：“元帅。”
　　“阿莱，你先去收拾回首都星的行李吧，这里我来看着。”
　　阿莱行礼致意，转身退后。
　　法兰多尔走过去扼住程煦的手腕，愠怒让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迦蓝，你在做什么？”
　　他一进门就看到赫里亚扑在程煦怀里哭，程煦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却并没有推开赫里亚。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是什么关系？哪怕被自己用计谋占有，程煦心里还是喜欢Omega的吗？
　　法兰多尔痛不欲生。
　　【868：叮，主角爱意值-200，当前爱意值620/100。】
　　程煦发现了意外之喜，眉毛一挑：“你看到我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法兰多尔在气什么，但顺着他的话挑衅下去总没错。
　　法兰多尔胸口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程煦果然喜欢赫里亚这样的Omega，自己的视线稍微离开他片刻，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狩猎了！
　　为了夺回心上人，摆在法兰多尔元帅面前有三个选项。其一，直球攻势，对程煦表白。其二，让程煦因为自己的花心吃醋。其三，让程煦得不到他心爱的Omega。
　　第一点他和程煦睡的时候已经试过了，现在看来没有用。如果后面的两点都能达到，一箭双雕，岂不是更好？
　　法兰多尔觉得没有毛病。
　　于是他揽过赫里亚的肩膀，挑衅似的说：“赫里亚好歹也是我的未婚夫。”
　　赫里亚懵了：“兰哥，你不是前几天才要退……”
　　法兰多尔霸道地堵住了赫里亚的唇——握着拳头用手背堵。
　　赫里亚觉得自己的嘴唇被牙抵得很疼。
　　这样程煦就会吃醋，而且还会意识到他和赫里亚没戏。
　　程煦以为法兰多尔想开了，他的世界忽然锃亮无比：“我知道，我刚才就在开导赫里亚，说你是个年轻有为的好小伙，家世背景军功钱财一样不缺，性格也好身体也好技术也好，嫁给你绝对不亏。”
　　法兰多尔心凉了。程煦果然对自己没有感情，对赫里亚可能也只是略有好感相处试试，到底谁能走入他的心？为什么自己不行？
　　【868：叮，主角爱意值-100，当前爱意值520/100。】
　　赫里亚被法兰多尔握着拳头用手背堵住嘴唇，心脏狂跳。
　　刚才程煦还和他一起庆祝退婚，转眼就倒戈，说要开导自己嫁给元帅！
　　被偶像出卖了！
　　赫里亚流下两行面条泪。泪水干涸之后，赫里亚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程煦说什么？说元帅身体也好技术也好？程煦怎么知道元帅技术好？
　　赫里亚瞬间打通了关窍，灵感从脑海中喷涌而出。这两个人有一腿！他们在闹别扭！自己不过是个在夹缝中苦苦生存的挡箭牌！
　　一般的Omega在这种时候就要先忿恨再黑化了，毕竟Omega都是在异性的追捧中长大的，怎么能当别人的挡箭牌呢？但赫里亚不是那种肤浅的Omega，他要把偶像的幸福放在第一位，比自己的面子还重要那么一丢丢。
　　摆在赫里亚面前的也有三个选项。其一，把自己从这个修罗场摘出来，看戏。其二，旁敲侧击地让程煦意识到法兰多尔是在吃醋。其三，旁敲侧击地让法兰多尔意识到程煦其实很爱他。
　　如果能同时达成后两者，鱼和熊掌兼得，岂不是更好？赫里亚觉得没有毛病，于是他说：“兰哥，别吃醋了，刚才迦蓝只是在跟我说你技术好。”
　　赫里亚很有成就感，虽然他忘了问程煦到底爱不爱法兰多尔了。
　　喜提“兰哥”称呼的法兰多尔脸颊瞬间变得比番茄还红：“是……是吗，我还担心我没经验他会不满意。”
　　【868：叮，主角爱意值+200，当前爱意值720/100。哈哈哈哈哈哈哈宿主好有魅力啊！！！】
　　程煦枯了，他白忙活一场，已经没有力气和系统拌嘴了。
　　营地一半的人都要出发回首都星述职，本来就要回首都星的赫里亚以及作为“嫌犯”被押送回去接受晶核检测的程煦。
　　法兰多尔和赫里亚，A不愿娶，O不愿嫁，苦了程煦一颗做媒人的心。
　　主线任务的后半部分该怎么办？上哪去找第二个身份高贵的Omega？
　　程煦心里苦，吃什么都觉得苦，星舰上各式各样真空包装的菜肴还是不错的，但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一两口就想吐。
　　【程煦：怎么食物突然这么难吃？有人下毒了吗？】
　　【868：宿主，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
　　忽然有人敲门，868噤声以免打扰宿主，程煦对门口说：“进来。”
　　来者正是门口的守卫，最近经常值班监视程煦的阿莱。阿莱是首都星长大的，和赫里亚似乎也认识，赫里亚第一天去营地撞见程煦，还报了阿莱的名字。
　　阿莱是个Beta，身材高大声音粗犷，平时做事横冲直撞的，此时眼睛里却泛着不同于往日的凶光。
　　【程煦：他有没有别的身份，帮我扫描一下。】
　　【868：0_0好的，请耐心等待搜索结果。】
　　“迦蓝上将，最近军中有人传言，您和元帅的未婚夫赫里亚先生关系非同一般。”
　　程煦心里莫名其妙地冒火：“你说说哪里不一般？”
　　“您心里还不清楚？您每天都和元帅的未婚夫腻在一起，对元帅本人却避而不见。元帅要与赫里亚先生退婚，马卡龙议员已经非常愤怒了，如果他知道是您从中挑拨，军部里出了这种丑闻，原本支持军部的马卡龙家族会对军部心生怨怼。”
　　868的资料发过来了，阿莱没什么特殊身份，就是个元帅的死忠粉。
　　程煦挑眉，心想这孩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得他都想吃马卡龙了，嘴里好苦。
　　见程煦没什么反应，阿莱更加激动：“队伍里有议会安排的人，就等着挑军部的错误，回去上报给皇族，您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上……”
　　“我和赫里亚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可是就算您是清白的，如果所有人都信了，您要怎么收场？那些人一旦上报给皇族，元帅将会颜面扫地。”
　　“我当然有办法向整个帝国证明自己的清白，行军这么多年，我哪次承诺没有做到过？你要是信我，就去给我——”
　　程煦满脑子都是马卡龙，又烦又馋，猛地一拍桌子：“就去帮我拿块马卡龙！草莓牛奶味的！！！”
　　程煦也想过用皇子的身份自证清白，直接在返航首都星的途中堵上所有人的嘴。
　　但，皇子殿下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毅然决然，连原来的身份证都没有带。这么几年来在军部洗练，他五官都和离开皇宫时的青涩少年长得不太一样了，对着皇子殿下的身份信息扫脸都可能无法通过检验。
　　阿莱被程煦身上的气势震了一下，即使身陷流言，程煦也还是这么坚定不移，觉得军部的声誉大概有希望了，于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868：宿主，我必须提醒您，您怀孕了。】
　　啥？
　　阿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关于他和赫里亚有一腿的指控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程煦茫然地想，他怀孕了。
　　可能是赫里亚的吧。
　　在星舰另一间卧室的房子里吃东西的赫里亚感觉头忽然变重了，摸了摸，是一口黑锅的形状。


第74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10）
　　甜腻腻的马卡龙递到面前,  程煦独自吃了两口，吐了。
　　【程煦：不对吧……这才几天,  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反应？我是不是胃出了毛病？】
　　【868：宿主，100%能确定您出现了本世界的妊娠反应，B级世界和A级世界的人物生理现象出现的周期是不一样的。】
　　他思维飘忽,  双耳间充斥着潮水般的杂音，转瞬间又静得可怕。
　　生命在柔软的内腔中破土而出的欣喜，刚刚从他的灵魂里钻出来,  又撞上暴风骤雨似的迷茫。
　　痛觉可以屏蔽，迷茫不能。
　　“我得把他叫来。”程煦紧紧抓着被子，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汗水粘腻的痕迹浸满掌心，“我一个人不行。”
　　程煦按下直通元帅卧室的电话按钮的时候,  心脏几乎从胸腔里搏击而出。
　　【868：宿……宿主,  您怎么了？您心率好高。】
　　程煦沉默了半天,  868虽然没有实体，但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他一起揪紧了。
　　868下载好了心灵鸡汤金句，用来安慰精神突然失常的宿主必备的那种。
　　结果。
　　【程煦：我要对我可爱的小宝贝负起责任来！！！不能让他没有爸爸！！！那个“管理员任务期间恋爱申请”表格在哪里？？？给我来一份！！！】
　　868立刻动手搜索。
　　他的宿主每次都能乐观面对一切困难，他实在不需要担心太多。想到这里,  他都忍不住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868：(^-^)下载好了,  宿主需要写一万字的申请理由。】
　　【程煦：哦，你看着帮我写一篇吧，懒。】
　　【868：……】辣鸡宿主，浪费他的感动。
　　【程煦：开玩笑的,  给我表格，别说一万字，十万字我也能写。】
　　在等待孩子他爸法兰多尔元帅之前，程煦洋洋洒洒地写完了长篇大论，遣词造句之恳切堪比出师表，十万字统共就总结出一句话来：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爹，主神您看着办吧。
　　用意识写东西写得飞快，主神审核申请也只是不到一秒钟的事，但位面世界有接近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事务堆在一起，主神恐怕要等两三天后才会下达最终决定。
　　一颗心随着虚幻的按钮按下的提示音七上八下，在法兰多尔刷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吊到了嗓子眼。
　　法兰多尔擂鼓般的心跳已经快要冲破胸腔，没比程煦的心情好多少。
　　“你有话对我说。”法兰多尔额角渗出薄汗，“你说吧，我都听着。”
　　程煦恍然意识到，他好像应该等申请批下来再对法兰多尔说。刚才一时激动，血气窜得满头发热，忘了。
　　找点别的话跟他说吧，比如我没有睡你的前未婚夫？其实我是离家出走却没带原来的身份证所以不知道怎么坦白身份的皇子？其实我是个Omega？
　　好像每句话的信息都能毁掉星舰上一船人的世界观，希望元帅的心脏足够坚韧。
　　法兰多尔见他沉默，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说：“我都听他们说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但既然你和赫里□□投意合，你喜欢的是Omega，那我……我……我可以最后再抱你一下吗？”
　　程煦：“……”
　　孩子他爹，别给自己加戏行吗？
　　程煦说：“不可以。”
　　法兰多尔立刻面如死灰。
　　只听程煦豁出去了似的说：“我不喜欢赫里亚，也不喜欢Omega。”
　　法兰多尔眼睛亮了一会，又灭了，像一盏烧得乌黑之后坏掉的灯。
　　三种性别的比例摆在那里，Beta在争夺Omega的问题上与Alpha的竞争力有天壤之别，大部分Beta还是会选择与Beta结合，决不愿屈于Alpha之下。以他那天的手段，程煦还愿意与他和颜悦色都已经是奇迹。
　　程煦的两条眉毛已经挑成了不一样的高度，他非常想从法兰多尔五彩斑斓的脸色里看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法兰多尔现在看上去快要吐血了。
　　他没说什么重话吧？他不是在澄清自己对Omega没感觉吗？法兰多尔不该为他不喜欢赫里亚开心一下吗？
　　Alpha的心海底的针。
　　“马卡龙议员是支持军部的，所以他最开始才会想把赫里亚嫁给你。只要赫里亚来过营地，无论我和赫里亚有没有关系，议会里想削弱军部权力的那一派，都会编排出一些丑闻来打击你。”
　　法兰多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正事，严肃地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之前不敢贸然提出退婚，是怕战事未平，就失去了马卡龙议员的支持。”
　　程煦轻轻笑道：“那你怎么又要退婚了呢？”
　　法兰多尔抬起头凝视着他，程煦才明白自己问了个不该被原谅的蠢问题。
　　为了心爱的人宁可得罪整个家族也要退婚，还需要问出来吗？
　　暧昧的暗潮涌动。
　　“迦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眼睛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劲，在一排新兵里显得特别出佻。有些人是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战，有些人是为了在营地混口饭吃，有些人是受议会所托，来监视我的。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你就像一头孤狼，只为自己而活。我从那时候就在想，有没有什么人，能走进你的心里，让你想与他并肩而行？”
　　程煦：“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法兰多尔愣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现在的。”
　　程煦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怎么说？”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既然你不喜欢Omega，你更喜欢Alpha还是Beta？”
　　“都可以吧，爱情不分性别，就算是两个Alpha或者两个Omega，他们无法受孕但仍然相爱，谁又有资格阻止他们？”
　　话题被程煦巧妙地转移了，并升华了主旨。
　　法兰多尔气晕了。
　　“逗你的。”程煦笑道，“再等两天，你让我想想，我就告诉你答案。然后你再告诉我为什么更喜欢现在的我。”
　　程煦饶有兴致地旁观他的脸色像霓虹灯一样变幻。
　　【868：警告，宿主OOC程度20%，请您维持高冷……】
　　【程煦：哎呀别破坏气氛嘛，嘤嘤嘤。】
　　868被程煦嘤到自闭，立刻住嘴。
　　帝国元帅从前线凯旋归来，数百年的种族斗争正式落幕，帝国的星际网络上当然也炸开了锅。
　　内部信息半透明化的今天，形象与才能俱佳的法兰多尔元帅一直都是网络上的焦点，他与赫里亚的婚事也备受瞩目，帝国人民甚至大胆地评价过元帅和赫里亚先生到底有没有CP感，论坛讨论帖整整灌到一亿层楼那么高。相比起来，一向低调的程煦除了伪造的身份信息和迦蓝这个名字之外没什么存在感。
　　凯旋归来，功勋累累的法兰多尔元帅，刚刚平定兽族的战争，就提出了退婚。
　　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简直是个大猪蹄子。
　　马卡龙议员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悄悄操控舆论，准备攻击自己的前准儿婿，为自己的儿子赫里亚出出气。
　　但。
　　议会中那批反对军部一家独大的人，也反对支持军部的马卡龙议员，于是他们悄悄操控舆论开始攻击元帅、元帅的前未婚夫，以及脸都没露过的迦蓝。
　　Beta上将勾引Alpha元帅的Omega未婚夫，三个性别齐全，话题劲爆，还涉及时政新闻，立刻就成了星际网络上的热搜第一，被帝国人民火热讨论中。
　　马卡龙议员觉得不太行，他毕竟还是支持让军部有更多自主权的，偌大的帝国星系林立，需要具有威慑力的队伍来维持安稳。而且现在这个舆论攻击明显是把自己家小Omega也卷进来了，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赫里亚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软弱可欺，根本不会主动去引诱陌生的Alpha或者Beta，所以一定是迦蓝上将做了什么欺骗了赫里亚纯洁的感情。
　　带着亲爹滤镜的马卡龙议员陷入两难，打算按兵不动，看皇帝对那个搅乱浑水的迦蓝上将是什么态度。
　　现在的皇帝名叫海莱恩，一位男性Alpha，是失踪的二皇子加伏特殿下的哥哥。
　　先帝后夫妇在加伏特殿下出走那年大受打击，殚精竭虑了几年，等到前线传来剿灭兽族的捷报，忽然参透了人生真谛，宣布退位，双双牵手去环游星际了。
　　海莱恩陛下刚刚继位没几天，父母撒手去度假，弟弟在外面浪了几年至今不回家，而他一个单身Alpha还没娶老婆。皇宫里简直是凄风苦雨冷似铁，连节能灯都散发着孤寂的光辉。
　　海莱恩本来就是比较强势的一个人，短短几天，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暴躁老哥，情绪捉摸不定，议会所有人都怕了他。
　　这一天议员们在皇宫和皇帝海莱恩一起开会，迦蓝上将成了议会的话题中心。
　　迦蓝上将，一个在军部整整五年，屡立奇功的人。据说是他只身闯敌营，军部才能端了兽族的大本营毁了他们的晶核。
　　这样一个卓尔不群的人在立完功的第二天，忽然勾引了未经人事的小Omega，让元帅头顶变绿、颜面扫地。
　　议会所有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一个Alpha和一个Beta抢一个Omega的故事合情合理，电视剧里都有。征服Omega的本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和人品没有关系，只是道德和面子上过不去。
　　反而是他们无处知晓的真相比较匪夷所思：一对订过婚的Alpha和Omega都喜欢同一个Beta，在Alpha和Omega之间天生具有强大相互吸引力的ABO世界，这简直是彗星撞行星一样的小概率事件。
　　最重要的是，迦蓝上将不知道怎么地传染了兽族的特征，疑似叛国。法兰多尔元帅相信迦蓝，不愿就地处决，请求动用皇族的晶核检测设备，证明迦蓝无罪。
　　暴躁老哥海莱恩对法兰多尔元帅一向很欣赏，听说有个人绿了元帅，元帅还拼命为他开脱，当即又是好奇又是气愤，一拍桌子，把议会所有人都震了一跳：“直接带那个迦蓝来见我，我要亲自审问！”
　　议员们震惊了。
　　迦蓝上将如果没有叛国，本来罪不至死，最多是名誉有污点。但是惹怒了海莱恩陛下，到了陛下手里，恐怕得扒掉一层皮啊。
　　远在星际航道上的程煦，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哥也以为自己绿了孩子他爹。


第75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11）
　　马卡龙议员忐忑不安。
　　军部从前线赶回来述职的星舰大晚上在首都星降落了,  据说那位上将已经在被押往皇宫的路上。同时暴躁的海莱恩陛下也急召他去皇宫。
　　他一向支持军部，而海莱恩陛下因为欣赏元帅为人处事,  对军部也多有偏袒。这次军部的绯闻风波牵扯马卡龙家族的婚事，把他找过去见见那位挑起腥风血雨的上将，合情合理,  没有任何毛病。
　　马卡龙议员还是瑟瑟发抖。
　　因为年纪轻轻就被父母丢了个皇位，被离家出走的弟弟撒手不理的单身Alpha海莱恩，暴躁起来是会摔东西的。
　　然后他就得负责去买新的。
　　好好的议长候选人每天都在处理这些破事。
　　愤怒、不平、急火攻心的马卡龙议员准备等风头过去了,  就给皇帝介绍相亲对象。
　　同时他也对这位勾引了自家小Omega，导致赫里亚和元帅的联姻破裂的Beta上将十分好奇，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准备说他几句坏话。
　　他到得比押送程煦的队伍要早,  海莱恩埋在一堆三维投影的文件里，见他进来,  收起所有投影。
　　“法兰多尔和赫里亚退婚的事闹得很大。”
　　海莱恩陛下目前情绪正常,  看不出他的态度,  但前几天皇帝为元帅抱不平的愤怒是议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马卡龙议员说：“我家赫里亚善良乖巧，肯定是这位Beta上将看他年少无知，又足不出户，没见过什么陌生人,  才连哄带骗地故意接近他。说不定迦蓝上将一直被元帅压一头,  心里愤恨不平，才做出这样的事报复元帅。”
　　“有道理。”海莱恩处理了一天的公务，看起来是因为疲惫才没有发火，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马卡龙继续说：“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为迦蓝上将做晶核检测,  确认他没有接受兽族的改造。”
　　“你说得对，毕竟是法兰多尔信任的人，先检测他……”
　　门吱呀一声打开，押送上将的队伍到了。马卡龙还没有转过身去，只见海莱恩的脸色先是煞白，再是通红，最后气成了更深的猪肝色，猛地站起身来重重地一拍桌子！
　　“检测个屁！”
　　马卡龙心中警铃大作：“陛下冷静！那些传闻就算属实，也都是个人作风问题，还不至于直接判死刑啊！如果不经过检测就处理堂堂帝国的上将，军纪和公正将成为笑柄！”
　　海莱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沉默了半天，才自暴自弃似的对马卡龙议员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你见过被兽族改造之后还能活蹦乱跳的Omega吗？”
　　啥？
　　马卡龙机械地转过头，有点僵硬的脖子卡拉卡拉直响。
　　眼熟。
　　当年决然出走的少年已经长成冷峻的军人气质，看不出当年的稚嫩了。马卡龙许久都没想起这人是谁，直到海莱恩的声音再度响起：“知道回来了？”
　　宇宙之神啊。
　　他刚才说了皇子的坏话。
　　马卡龙知道皇帝很激动，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没跳上天花板。
　　程煦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皇帝书房里的低气压还是让他瑟瑟发抖。原主叛逆是为了反抗身为Omega不能自主的命运，可那不代表他的家人不爱他。
　　而他离家出走几年惹了一身绯闻回来，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包子。
　　资料上显示他的这位皇兄是个暴躁老哥。
　　凉了。
　　暴躁老哥海莱恩在程煦内心戏风起云涌的同时，把椅子的扶手折断了一个。
　　程煦心一横，觉得自己不能在气势上输掉：“皇兄这么说，是不想看见我回来的意思？”
　　海莱恩手指绞在一起，却无论如何也没能对自己的弟弟说出重话：“仗都打完了，你怎么不早通知我？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叛国，你也不知道澄清一下？傻了？”
　　程煦理直气壮：“没带身份证。而且以前我是个Omega，你们又不让我出来见人，别人都不认识我这个皇子。”
　　马卡龙惊呆了。
　　海莱恩气瘪了。
　　“过来。”海莱恩摆摆手，“你看你离家这么多年都瘦了。”
　　程煦心想：卧槽，肚子里揣着一个，还说瘦了，这是多么强大的亲哥滤镜。
　　海莱恩视线转向马卡龙：“你去帮我查，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舆论说我弟弟坏话。”
　　马卡龙一个激灵赶紧点头说好，并暗自庆幸自己管住了手，没有一时冲动在这件绯闻上推波助澜、添油加醋。
　　书房里剩下兄弟两人，海莱恩强忍着心里的五味杂陈，让程煦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
　　“你和赫里亚还有法兰多尔是怎么回事？”
　　毕竟多年不见，再多的愤怒也在思念面前化成了灰。
　　程煦心想这事说来话长，先澄清最关键的部分：“我跟赫里亚没什么关系，都是别人虚无缥缈的猜测。”
　　海莱恩急躁地点头：“我当然知道，两个Omega能有什么关系？议会的人本来还在商量怎么罚你，现在看来也不用了，我把他们收拾一遍还差不多。对了，法兰多尔为什么和赫里亚退婚？”
　　“他们彼此没有感情，都不想耽误对方。”
　　“在这个位置上，结婚前就有感情的夫妇能有几对？法兰多尔也算是个品行端正的青年才俊，和马卡龙家族联姻，正好能牵制那些莫名其妙针对军部的鼠目寸光之人。既然你和他们是一场误会，我还是让他们重新建立婚约……”
　　海莱恩遇见自己的弟弟，顿时从一个暴躁的皇帝变成了一个暴躁的话痨。
　　程煦摇头：“皇兄，这样恐怕不行。”
　　“为什么？！”
　　【程煦：为什么都一个星期了主神还没批准我的申请？能不能催一下啊啊啊啊急死了！】
　　【868：加急请求已发送，请宿主耐心等待。】
　　程煦沉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海莱恩比程煦还急：“你有什么事瞒着皇兄？”
　　两个人面对面着急了十分钟。海莱恩只见自家弟弟低着头一言不发。
　　程煦眼睛都红了一圈，原本沉稳淡漠的一个人急得直挠头发。
　　【868：叮，主神加急处理结束，您编号为L9***766的申请最终结果为：批准。】
　　程煦提到嗓子眼的焦急一下子砸到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
　　吐了。
　　海莱恩的表情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加伏特，你……”
　　程煦沉重点头：“嗯。”
　　“你在军部都不好好吃饭的吗？！怎么会得胃病？！”
　　程煦：“……”
　　也不怪海莱恩，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为了不嫁给Alpha而离家出走的弟弟回来的时候会多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怀孕了。”
　　整个世界都静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坚冰。
　　海莱恩呆呆地动了一下他僵硬的十指，一时间不知该看向哪里，而后如梦初醒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谁的？”
　　程煦：“法兰多尔。”
　　“谁？”
　　“法兰多尔。”
　　“……谁？”
　　“元帅。”
　　刚继任没几天的皇帝眼前的世界碎成了粉。
　　.
　　法兰多尔听说程煦被海莱恩直接召进皇宫，急得一整晚没合眼。
　　议会的人则在背后偷笑，无论是元帅还是上将成为丑闻的焦点，军部都会受到极大的舆论打击，恰好能盖一盖立下功勋的风头。
　　连为元帅接风洗尘的庆功会，角落里都藏匿着低低的调侃声，无孔不入地钻进元帅的耳膜。
　　法兰多尔是宴会的主角，但皇帝海莱恩还没有露面，他们敢这样放肆地讨论，就是以为军部无法在混乱的绯闻和重要将官疑似叛国的罪名中挽回颓势。
　　皇帝没到，宴会不算开场。
　　赫里亚从自己的父亲马卡龙议员那里问不出什么来，也急得团团转，偏偏这绯闻与自己有关，他出来说什么都是添乱，只能在法兰多尔身边干着急。
　　马卡龙议员苦着一张脸，直接走向赫里亚与法兰多尔站的地方。
　　“哎，元帅。”
　　周围的人凝神细听，以为他要为自己家教不严向法兰多尔道歉。
　　“您说。”
　　众人心想不愧是元帅，即使被绿了也还是对原本的亲家长辈风度翩翩。
　　“我凉了。”
　　法兰多尔：“？”
　　“待会儿陛下来了，麻烦元帅看在我们两家曾经有婚约的份上为我美言几句。”
　　法兰多尔：“？？？”
　　“父亲您说清楚一点。”赫里亚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隐情。
　　“陛下不让我现在说。”马卡龙议员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神神秘秘地凑到两个年轻人身边，低声说，“但你们放心，其他人比我们凉得快。”
　　然后他掏出口袋里老旧的触屏笔记本，对照刚才一路走来听到的说过程煦坏话的人，一个个记下了名字。
　　这时，马卡龙在议会中的死对头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端着一杯葡萄酒优雅地对法兰多尔俯身。
　　“不知道从来不愿露脸的迦蓝上将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不敢面对元帅，所以藏起来了？”
　　马卡龙添上了这个人的名字。
　　赫里亚小声问：“父亲你干嘛呢？”
　　“陛下吩咐的。”
　　法兰多尔对嘲笑自己戴了绿帽子的人一概不理，此时却那名议员冷笑一声，高声道：“军部就算出了一个不屑于在阁下面前露脸的上将，也是在我的指挥下为帝国开疆扩土的英雄。如果阴沟里老鼠的嘶叫就能盖过英雄的呐喊——”
　　海莱恩不知何时登了场，人群中惊呼一声，法兰多尔的反驳也硬生生被打断。
　　海莱恩体内一股暴躁的火窜了上来，顿时觉得头疼，他听到了法兰多尔的话，便继续说了下去：“如果阴沟里的老鼠敢妄议英雄，那我作为皇帝，就该多买点老鼠药了。”
　　这句话从暴躁老哥嘴里说出来非常有威慑力，全场都闭上了嘴，只见海莱恩牵着一个人的手与他并肩走向场中央。
　　法兰多尔心脏揪紧了——那个人正是程煦！
　　“诋毁皇族是死罪，刚才妄议加伏特殿下的都有谁？站出来。”


第76章 我不是元帅头顶的草原（12）
　　全场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只有马卡龙议员的旧式触屏小本本响着以假乱真的沙沙疾笔之声。
　　谁说坏话就把谁记在小本本里。
　　马卡龙勤勤勉勉地履行皇帝下达的指令。
　　没有人敢站出来找死，他们都在一片死寂中凝视程煦那张高贵冷峻近乎完美的脸。
　　立下奇功的迦蓝上将,  失踪五年的加伏特殿下，在这一刻影影绰绰地重叠。加伏特殿下是Omega，出于对Omega的保护,  他不在媒体中露面，成年之前也鲜少出门，有许多新任官员并不认识他。
　　但所有人都明白,  Omega体内某种激素水平过高，与兽族不兼容，是不可能接受兽族改造的,  即使强行改造也会立刻死亡。
　　至于抢夺元帅未婚夫的绯闻，更是无稽之谈。
　　程煦被所有人盯着,  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觉得身上的衣服很重。
　　他本来没想搞这么大阵仗,  真的。
　　他的打算是与海莱恩相认，解除误会，再在官方网站上发个自证清白的声明。
　　结果他的暴躁老哥非说这样太便宜那些造谣的人，要把诋毁他的人一个个拉出来吓唬一顿。
　　帝国的确是有诋毁皇族即处死的法律,  但已经荒废很久了,  否则这项罪名可以随意安在一个皇帝看不顺眼的人身上，让人百口莫辩，成为皇族肆意杀人的利器。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而且这礼服好他妈重。
　　还怀着孩子呢，小宝贝都要瘪了。
　　程煦枯了。
　　虽然海莱恩的资料上写的是暴躁，但那只是因为他行事雷厉风行，偏好快刀斩乱麻，并不是因为他喜欢拿人出气。
　　事实上在程煦的印象里，海莱恩一般都是会耐心有礼地倾听别人的意见，然后以最高的效率催促这件事完成。
　　而不是动不动摔东西。
　　比起底下的人有没有被吓死，他更关心他哥有没有像主角一样中病毒。
　　有点没心没肺又完全把程煦当成偶像的赫里亚只愣了一会，立刻反应过来，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光，在满场沉寂之中先开了口：“加伏特殿下一路上对我照顾有加，并且向我透露过他其实是Omega，我才和他更亲近一些。各位与其编排别人的私事，不如想想自己作为Alpha和Beta，为何不能像殿下一样为帝国拼杀立功吧！”
　　哟，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很机灵，看来读过不少书。程煦对赫里亚很是赞赏，对自己这位兄弟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海莱恩还在被愤怒的熊熊烈火燃烧着，冷笑一声：“不敢站出来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都是谁，一个也跑不了。”
　　程煦拉了一下海莱恩的袖口，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今天是军部的庆功宴。
　　海莱恩恍恍惚惚之间平静了下来，才想起今天自己不是主角，于是勉强挤出一个挺难看的笑：“好了，大家先享受今天的庆功宴吧。加伏特与诸位许久不见，也想和大家叙叙旧了。”
　　程煦：“……”并不想，他只想回去睡觉。
　　人群半晌才渐渐喧闹起来，毕竟大部分人都是谨言慎行的做派，激进的和嘴欠的还是占少数，在宴会上享用美酒佳肴才是正理，一点都不心虚。
　　海莱恩牵着程煦径直走向法兰多尔，两个Alpha差不多高，都气势不凡。
　　海莱恩带着满眼的狠辣剜了法兰多尔一眼，一巴掌抬起来就差没打下去了。
　　法兰多尔：“……陛下您这是？”
　　“你自己做的混蛋事，给我负起责任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法兰多尔轻轻皱眉：“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在偏远星系行军征战这么多年，哪一件事不是堂堂正正为帝国着想？”
　　海莱恩见他还装傻，气得双目赤红，看上去很不正常。
　　“皇兄你别为难他……”程煦眼见事情要失控，赶紧拦住海莱恩。
　　海莱恩不愿意在满座宾客之中声张，毕竟未婚先孕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他甩开程煦的手，压低声音说：“你闭嘴！你离家出走时候的气魄呢？你的高傲呢？为了一个Alpha你就甘愿这么低声下气？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
　　程煦：“……”卧槽，这误会大了，他哥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
　　一旁笑嘻嘻吃水果的赫里亚见他们三人之间苗头不对，赶紧谢绝了其他宾客的搭讪，步履稳健地走了过去。
　　他吃了不少肌肉重塑剂，基本恢复了以前的体型，虽然还是那张柔弱的脸，但自从趴在程煦身上流完少年Omega迷茫的泪水之后，他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性格已经磨掉了不少，整个人容光焕发，魅力四射。
　　“陛下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我一路上跟着元帅和殿下，两人关系一直很融洽。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程煦把海莱恩和法兰多尔分开了一点，无奈道：“都是误会，回去再说，我饿了要吃东西。”
　　“想吃东西？”海莱恩的魂和理智好像又回来了一点，“想吃就好，赶紧去吃。”
　　毕竟程煦昨天晚上吐得太厉害，他心疼得没睡着觉。
　　法兰多尔昨天也没睡着，眉头凝成了一个八字，感觉只是少睡了一觉，自己瞬间就成了外星人，听不懂首都星人在打什么哑谜了。
　　“迦蓝……不，殿下，您怎么了？”
　　海莱恩作势又要揍法兰多尔：“你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程煦自闭了：“皇兄你可闭嘴吧。”
　　赫里亚见程煦身着华贵的皇子礼服，换了一个面貌，在军中那股逼人的煞气都减弱了几分，顿时感慨万千，福至心灵：“殿下。”
　　程煦：“怎么？”
　　赫里亚现在的心情就像看到自己的爱豆咖位登顶的小粉丝，千般滋味混在一起，最终混成了两句话。
　　“您的身份是Beta的时候，说把我当兄弟是真的吗？”
　　程煦：“当然。”
　　“那您恢复了Omega的身份，还能和我继续当姐妹吗？”
　　程煦无话可说。
　　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却要当我姐妹。
　　这个世界的人从骨子里没有把人类按男女来分类，这是他们的三观，程煦无权干涉。
　　人间不值得。
　　“行吧……”
　　赫里亚喜笑颜开，胳膊上的肌肉虽然缩了不少但力量还在，直接把还在发愣的海莱恩拉到了一边：“陛下您给他们一点独处时间呗。”
　　程煦趁机火速把还在发愣的孩子他爹拉走了。
　　海莱恩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着程煦和法兰多尔牵着手去了宴会厅的角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口对赫里亚说：“赫里亚先生倒是大度，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赫里亚端着果盘，反问：“陛下想象中的Omega是什么样子？”
　　海莱恩语塞，并且有些后悔自己贸然开口。帝国人眼中的Omega，娇弱不堪一击、温顺却善妒忌，器量小得只能装下宅院，每天做的事就是发热、生孩子和绣花，除了繁衍后代之外一无是处。
　　这种由教育熏陶的偏见根植于灵魂深处，曾经深深地伤害了他亲弟弟骨子里的自尊，经年累月的压抑一朝引燃，烧得他们五年没能团聚。
　　赫里亚没有问：陛下以为我是什么样子？他问的是“Omega”。
　　直击要害。
　　“对不起。”海莱恩冷静下来，“我以为元帅悔婚，你应该会妒忌，是我太唐突了。”
　　“我确实很妒忌。”赫里亚狠狠咬了一颗草莓，假装它是法兰多尔，“我完美无瑕的偶像就这么便宜了元帅。”
　　海莱恩心想：啥？掀起帝国舆论风暴的三角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Omega对另一个Omega也会产生仰慕之情吗？帝国婚姻法是不是该改改了？
　　赫里亚吐槽完心情好了一点：“不过陛下也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听说您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摔东西，看起来不像啊。”
　　海莱恩难得和人心平气和地聊天，赫里亚的声音又很温和，他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哎，不瞒你说，刚继任真的太忙了，我就吃了一点抗疲劳药剂，结果建议服用1克我看成了1千克，现在根本睡不着，还会有脾气暴躁的副作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代谢掉。”
　　赫里亚一口草莓差点没咽下去：“我也觉得‘千克’的标识挤在一起和‘克’长得太像了！容易弄混！”
　　吃太多肌肉膨胀剂变成金刚芭比的阴影还历历在目。
　　海莱恩瞪大了眼睛，这才仔细端详起了赫里亚。
　　天呐。
　　知己啊。
　　程煦把法兰多尔拉到阳台上吹风。
　　法兰多尔为他担忧了一晚上，如今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迦蓝……加伏特殿下，之前多有冒犯，如果您要降罪，我……”
　　程煦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说话别文绉绉的，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好，迦蓝，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可以回答了吗？”
　　程煦笑得很灿烂：“如你所见，我是Omega，我喜欢Alpha。如果我不愿意，你以为在营地里那次，你真的能得手？”
　　然后他凑到对方耳旁，大胆地吹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法兰多尔脸色泛红，压抑住心中的狂喜：“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法兰多尔紧紧抱住程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我要在星际网络上公开向你求婚，让散播谣言的人都闭上嘴。”
　　【程煦：如果法兰多尔向我求婚成功，任务的后半部分就算完成了吧？】
　　【868：是的(^-^)宿主也是身份高贵的Omega！】
　　此时星际网络上，盖到三亿层楼高的论坛贴里，每秒钟都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飞速地敲打着自己愤慨的心情——
　　元帅肯定是被上将绿了，实锤都爆出来了，这事要是帝国公关能收场，我直播吃X。


第77章 世界五结束
　　海莱恩吃抗疲劳药是有原因的,  他提前上任是因为前线告捷，从战时戒备的状态转换过渡,  本来就有一大堆东西要清算，他携手环游世界的父母一概不管，都丢给他来处理了。
　　昨天一时头昏脑热,  在庆功宴上拿出帝国早就形同虚设的法律想吓唬那些诋毁自己弟弟的人，结果第二天人人自危，吵得他不胜其烦。
　　海莱恩在三维投影中抬起头,  露出夜间捕食的狼一般凶狠的目光。
　　“各位，我昨天好像说了，凡是诋毁加伏特的人,  一个也跑不了吧？”
　　叽叽喳喳的议员和官员们一概噤声，海莱恩从投影中拽出一堆文件,  虚幻的纸张一叠一叠地怼到了他们眼前。
　　“你们这些反对军部的人,  是怕军部坐大,  阻止你们从普通公民身上敛财。”
　　被投影糊了一脸的少数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不少人开始踉踉跄跄上前，结结巴巴地喊冤。
　　海莱恩冷笑一声：“一个也跑不了，上公开法庭向帝国所有星系的公民解释去吧。”
　　程煦这些天不是嘴里发苦,  就是慵懒渴睡,  每天都想赖在床上不动。偏偏庆功宴之后，来拜访他的人络绎不绝，赶都赶不走，他一天的空闲时间顿时排满了。
　　马卡龙议员是跑得最勤的,  理由是那天晚上妄议皇子殿下实在过意不去。
　　法兰多尔想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或者说惊吓，悄悄去准备求婚，没有对任何人声张，本意是好的。但因此，海莱恩每天都在程煦耳边长吁短叹，说法兰多尔是个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的混账。而马卡龙议员则捡起了老本行，穷尽一切人脉想给程煦找第39位相亲对象。
　　程煦耳朵要起茧子了。
　　他真的很想睡觉。
　　这天暴躁老哥刚走，马卡龙议员就进来了。
　　马卡龙议员瞥见海莱恩，对陛下打了声招呼，等人走了，转眼间就忧心忡忡地对程煦说：“加伏特殿下，有件事我想请教您的意见。”
　　“说吧。”程煦眼睛眯成两条无精打采的等号。
　　“最近赫里亚和海莱恩陛下走得很近，好像还聊得很愉快，我心里十分担心，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都说两个人聊得很开心了，担心什么？”程煦眼皮一跳，揉了揉眉心，心想也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马卡龙议员再也甜不起来了，心里苦嘴上也苦：“您不知道，陛下上任第三天就摔坏了整个书房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和桌椅，我们家善良可爱软弱爱哭的赫里亚怎么能和这样的Alpha相处呢？陛下要是对我们家赫里亚强取豪夺，结婚之后会不会家庭暴力？”
　　涉及到自己的兄弟，哦不姐妹，和自己亲哥的婚姻大事，程煦终于认真思考了片刻。
　　【程煦：我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摔东西？】
　　【868：报告宿主，角色海莱恩为了抵抗新上任的高工作量，服用了抗疲劳药物，但他把1克的推荐用量看成了1千克，导致副作用明显……】
　　哇，程煦茫然地想。
　　程煦一拍脑门：“您别担心，他们天生一对！我哥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吃了点抗压药，我会和他好好说说的。”
　　马卡龙大概明白抗压药物有什么副作用，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转而喜笑颜开，对程煦说：“之前的38位出身高贵本人也优秀的Alpha您都不满意，我又找到了一个……”
　　【868：叮，右前方10米检测到主角！】
　　程煦一个激灵坐起身来，顿时睡意全无。
　　“38位Alpha？”法兰多尔笑如春风，“没想到皇子殿下年纪轻轻，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史。”
　　程煦瑟瑟发抖。
　　糟糕了。
　　马卡龙虽然沉迷当媒人，但对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其实不甚敏锐，连自家小Omega和皇帝走得近也是经人提醒才发现的，于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哎是啊，元帅还不知道吧，当时加伏特殿下才刚刚成年……”
　　我就给他牵线搭桥，结果38个Alpha他一个都看不上，搞得我很没面子，哎，不知道殿下的择偶标准到底有多高。
　　法兰多尔硬生生打断：“抱歉，我有话要单独和殿下说，可以请您回避一下吗？”
　　马卡龙点头噤声：“两位要谈军务，我就不打扰了。”
　　程煦生无可恋。
　　为什么法兰多尔好像总是能精准无误，十分巧合地听到这种对话最关键最令人误会的部分？打兽族人的时候是，自己开导赫里亚的时候也是，现在更是……
　　法兰多尔阴沉着脸：“38个前任，你也真吃得消。”
　　“法兰多尔，你听我解释，他话只说了一半，其实那些人不是你听到的那么一回事……”
　　程煦枯了。
　　他怀了小宝贝之后说话好像变得更慢了，他原来不是这么拖沓的一个人啊。
　　正想着，他和心爱的人面对彼此的眼神渐渐变得微妙，气氛愈加缱绻，理智缴械投降。
　　“那些人怎么样？那些人也这么对待你吗？嗯？怎么不敢告诉我？”
　　“说话。”
　　法兰多尔把程煦抱起来，程煦呼吸起伏，眼睛里泛着水光几乎要哭出来，许久才把自己的结论说出来，像是在故意赌气：“我就不该有你的孩子。”
　　“什么？”法兰多尔愣了。
　　“有了孩子就天天被你欺负，你天天都欺负我，也不怕伤到孩子。”
　　法兰多尔看到他薄薄衣料下的身形，原先雕塑般流畅完美的肌肉，在接下来的数月中，将慢慢被柔软鼓胀的线条抹去。
　　从柔软的线条中即将诞生的孩子，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纽带。
　　他的心也骤然融化：“不会伤到的，我不够温柔吗？”
　　程煦转过头去不想理他。
　　“记不记得你问我喜欢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回答‘现在’？”法兰多尔指尖穿过他的发丝，不知怎么地哽咽了，“我有种模糊的感觉，你某天忽然变了一个人，变成了我注定要去爱，却注定得不到的人。在那天之前，我还没有这么爱你……很难理解吧？”
　　程煦又转过身来，默默望着他。
　　“我总是怕你拒绝我。有个声音告诉我，哪怕你有了我的孩子，也会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可是你没有，你居然……真的打算答应我的求婚。”
　　法兰多尔低下头，把脸埋在程煦的颈窝，Alpha的本能让他不愿被心爱的Omega看到自己脆弱不自信的一面。
　　“我爱你，不要拒绝我。”
　　程煦回应了他的拥抱，呼吸和心跳贴在一起。
　　“我一直在这里呢。也许你的第六感告诉你我是皇子，所以我会看不上你。”程煦轻轻笑道，“我这不是要答应你了吗？再过几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你怕什么？”
　　“是啊，殿下纡尊降贵，看得上我，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法兰多尔不再伤感，语调上扬，颇为戏谑，程煦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我这样庸俗的人，只配亲吻殿下的……”
　　程煦的脸红透了。
　　【程煦：我受不了了，和主角比谁更直白是永远不可能赢的，主角一定是集齐了整个世界的不可描述，才会长出这么直白的一张嘴。】
　　【868：系统868已自动开启隐私模式，有事烧纸。】
　　.
　　程煦躺在法兰多尔怀里，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大白天突然遭的罪是为什么，有气无力地解释道：“那38个Alpha，是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一个都没答应过。”
　　法兰多尔摸摸他的头：“猜到了。”
　　“你……”
　　你真是个混账。
　　程煦没有说出口，为了小宝贝的胎教，他应该自我约束一下。
　　缩在别人怀里的感觉温暖又安心，好像整个人在世间飘忽不定的心思有了着落，有了寄托。
　　星际网络上对元帅的评价极高，形容词无一例外都是冷酷严肃，和程煦认识的法兰多尔就不是一个人。
　　元帅上线直播的时候服务器险些崩盘，最后还是摇摇欲坠地稳住了连接。
　　“前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深深伤害到了我和我的爱人。”
　　帝国公民纷纷表示震惊，刷的都是：元帅不是退婚了吗？哪来的爱人？
　　程煦在卧室里懒洋洋地看直播，心想：我好像并没有被伤害到。
　　“……我与赫里亚先生早就已经退婚，彼此都没有任何感情上的困扰。”
　　赫里亚与海莱恩呆在一起，边吃零食边看直播，心想：可去你的吧，偶像被你拐走了，我的感情非常困扰。
　　“……被各位误解的迦蓝上将，正是帝国的二皇子加伏特殿下，也是我恋慕多年的爱人。”
　　屏幕背后的万亿观众一片哗然，几乎震天动地。
　　“加伏特殿下，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元帅不知身处何地，背后有一片粉白色的花海，他话音刚落，细小的花瓣翩翩而起，从远处纷纷扬扬凝成极细的一束，落在他两指之间，水流似的填满了模糊的轮廓，色彩渐渐鲜亮，聚成了一捧红玫瑰。
　　他是怎么做到的？
　　程煦不打算问，连浪漫都要解剖化验的人，生活多没意思。
　　法兰多尔的直播只是公开求爱，并不是在强迫他回应，给了他足够的思虑时间。
　　不过，程煦是一定会答应他的。
　　忽然直播的屏幕黑了，紧接着程煦看到了一张和自己长得有点像的帅脸愤恨地盯着屏幕。
　　海莱恩：“拒绝。”
　　程煦懵了。
　　直播间的亿万观众懵了。
　　海莱恩和赫里亚呆在一起，听到“结婚”二字之后骤然风度尽失，抗压药的副作用和自家弟弟要出嫁的心酸将他烧成了一把灰。
　　精神力就失控了。
　　他不小心挤走了元帅的直播。
　　元帅用的是军部的直播平台，皇帝也有权限用精神力直连。
　　海莱恩毫无察觉，咬着牙对屏幕小声BB：拒绝。
　　全帝国观众都听见了他小声的BB。
　　赫里亚手里的零食都掉了：“我……去……陛下你干什么呢？”
　　观众嘶嘶惊呼响彻首都星的天空，海莱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躯一震：“赫里亚，你说加伏特会不会离家出走和法兰多尔私奔？”
　　赫里亚毫不留情：“会，严格来说这不叫私奔，这叫带球跑。”
　　海莱恩枯了。
　　在隔壁行星某处花田边布景的法兰多尔元帅发现直播断了，但说完台词的他没放在心上，收拾东西上星舰准备返程。
　　几分钟后。
　　程煦愣愣地看着冲进自己寝宫的海莱恩，情真意切地说了一句狗血的台词：“皇兄不让我嫁给他，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想和法兰多尔过日子，最大阻力不是主神，是他哥，程煦真是万万没想到。
　　他悲从中来。
　　好不容易在皇宫锦衣玉食不用打仗，每天想躺几个小时就躺几个小时，又要去和心爱的人私奔了。
　　海莱恩到底是皇帝，说话下意识端着架子，看不出是来认错的：“你听我说……”
　　“我这辈子非他不可。”程煦抹了一把还没催出来的泪，“皇兄反对，我就只能和他一起走了。”
　　海莱恩快急哭了：“不是，你听我说……”
　　“别说了！”
　　三分钟后。
　　海莱恩暴躁地把一头秀发薅秃，终于找到机会吼出那句最关键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反对你们！！！我现在就去发声明还不行吗！！！”
　　程煦头顶冒着懵懂的浆糊泡泡，轻轻甩了甩脑袋，才把满脑袋的茫然抖落干净。
　　“那就好。”
　　海莱恩见他这样，顿感心酸：“他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你现在的样子……”
　　他无法形容程煦的样子，五官轮廓，身材线条都还完美无瑕，却锋芒尽敛，整个人埋在柔和的光辉里。
　　程煦轻轻一笑：“他对我太好，我决定再也不要辜负他了。”
　　海莱恩切断直播棒打鸳鸯的短暂闹剧，带起了星际网络论坛上又一轮的热门话题。皇帝陛下迅速公关，向法兰多尔元帅诚恳认错。吃瓜群众目瞪口呆，“如果帝国不能圆场就直播吃X”小分队集体装死。
　　小皇子在料峭春寒中来到人世，只有手掌合捧那么大，红皱皱的一团，呼吸顺畅，哭声嘹亮。
　　程煦默默望向窗外的星空，有人牵起了他颤抖脱力的手。
　　两个人打哑谜似的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医生护士亲朋好友围了一圈，却都没听懂。
　　法兰多尔说：“你不许走，别想留下孩子就抛下我。”
　　“不走了，我要在这里陪你过一辈子呢。”
　　法兰多尔眼角含泪，“下辈子我也要等你，哪怕你每次都拒绝我，我也要缠到你答应为止。”
　　赫里亚打了个寒战，满头问号：“元帅，古代迷信要不得。”
　　法兰多尔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轻轻捏着程煦的手指，好像怕把他捏坏了，又怕他下一刻就消失。
　　程煦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微微跳了一下，模糊的猜测在无数次纠缠中渐渐成形。
　　这一次他和心爱的人耳鬓厮磨，白头偕老。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自己下一本要开的纯爱文，喜欢的话可以点进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呀。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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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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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我干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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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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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78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1）
　　程煦再次在空间夹缝中醒来时对灵活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他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最后一刻还牵着爱人的手，一切都幸福美满,  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出来执行任务的。
　　【868：宿主，下一个世界您想去B02还是S02？】
　　【程煦：等会儿，这两个有什么区别来着……哦对,  S02吧，单纯科技的世界我已经体验过了。直接帮我找最美貌的角色，不用筛选了。】
　　【868：好的(ω`)角色“孟云驭”加载成功。主线任务：帮助本世界主角韩蓦得道飞升。】
　　瞬息之间,  眼前云遮雾绕宛如仙境。他躺着的地方冰凉硌人，翻了个身摸了摸才发现那竟然是块硬邦邦的石头。
　　顺着石头看去，嶙峋怪石绵延千里,  远处山峰犹如一笔浓墨在沾水的宣纸上晕开，极淡的轮廓融在雾中。
　　耳边潺潺流水不绝,  却不见鸟兽鱼虫,  冷清得好像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程煦：哇啊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吗？？？我被抛弃在荒野了吗？？？离我最近的人在哪里？？？】
　　【868：离您最近的人大约在左边100公里处，哦现在在前方100公里了……宿主你跑什么？！】
　　【程煦：QAQ我害怕，八八，陪我聊天嘤嘤嘤。】
　　【868：……？】
　　有话好好说,  别认爹,  会折寿的。
　　868为了阻止程煦嘤嘤，开始播放简介。
　　世界S02中，有不少修真者脱离俗世，穿行于天地之间,  摒弃贪欲，除去杂念，期盼得道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然而成千上万年来，修真界众人勾心斗角，剪不断七情六欲，从无一人飞升。
　　程煦寻到溪水边端详自己，一副精雕细琢的皮囊，一身清癯玉立的风骨，水中虚影轻轻一碰，便随着水花碎了。
　　程煦穿越成了一位名叫孟云驭的修仙者，人称孟仙君，法力深厚，连当今修真界的仙尊也要让他几分。孟云驭性格孤僻高傲，从不参与修真界的斗争，一个人以顽石为枕，清风为被，露水为餐，终日潜心修炼，隐居避世。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韩蓦是俗世中的皇帝，颇有修仙的根骨，但皇帝被千万种唾手可得的贪念纠缠，是红尘□□利心最重的人，恰恰也是最难入道的人。
　　【程煦：给我指路，我要去找主角。】
　　【868：宿主，所有修仙者去凡世都必须经过仙尊批准，您二十年前才去过一次，百年内的下凡限额已经用完，需要在修仙界再等五年。】
　　【程煦：这也太久了吧？直接去会怎么样？】
　　【868：您现在的法力比仙尊强，他不敢把您怎么样。】
　　【程煦：……那你提它干嘛？】
　　程煦一边想着任务如何完成，一边盯着100TB大的“原主记忆与技能安装包”，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这么大的文件要加载到猴年马月啊？
　　先睡吧。
　　于是程煦睡着了。
　　他恍然间置身梦境，盯着眼前的一处小窗向外望去，重重宫殿楼宇缩在小窗中，琉璃瓦映着夕阳。室内金碧辉煌，他躺在平坦的床榻上，暖帐半遮，床边小炉熏着香，正闻着香气出神，忽然有脚步声远远传来。
　　程煦只听脚步声一步比一步沉重，转眼进了屋子，一道影子透过纱帐渐渐靠近，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了软帐边缘就要掀开。
　　他莫名心虚，却没处可躲：“等等……”
　　谁知那人比他还怕，手一下子就抽了回去，颤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在朕的寝宫？”
　　程煦一听就明白了，这人是皇帝，本世界的主角，怎么跑到自己梦里了，还这么怂，连个纱帐都不敢掀开？
　　“这里是本仙君的梦境，你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仙君？梦？”皇帝韩蓦自言自语，轻轻踩了踩地板，咬了自己手臂一口，喃喃道：“真的是梦……”
　　而后他倏地掀开纱帐，把程煦吓了一跳。
　　韩蓦看上去十□□岁的年纪，一双半月形的笑眼冲程煦眨了眨，眼睛慢慢张大，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仙君真是好看。”
　　程煦猝不及防就被调戏了，蹙眉斥道：“放肆。”
　　“朕在自己寝宫里都不能放肆些吗？”韩蓦眼眸低垂，十分委屈，“仙君占了朕的床榻，还说朕放肆，好生无礼。”
　　程煦：“……”苍天啊，他好像没法反驳。
　　韩蓦刚才还怕生，这会儿却坐到程煦旁边，知道这是梦，就肆无忌惮地打量程煦。目光上下乱窜，手倒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没乱动。
　　皇帝的寝宫里一个随侍的人都没有，窗外的景象也亦真亦幻。程煦心里奇怪得很，尝试召唤系统没人答应，只能和小皇帝大眼瞪小眼，坐了没多久就烦了。
　　修真者能通过梦境与人传音入密，但程煦没有使用法术，不该在梦里见到别人的魂体，于是他也只当这是梦里的幻觉。
　　他对梦里的人不用客气，说话也不加修饰：“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从我的梦里出去，做梦的时候大脑皮层活跃，不利于提高睡眠质量。”
　　韩蓦愣了：“朕自惭形秽，不懂仙君话中玄机，还请仙君指教。”
　　程煦也愣了。
　　这个天根本没法聊下去，太尬了，还是赶紧睡醒吧。
　　见程煦不答，韩蓦倒是自顾自地接了话：“既然在梦中相见，想必仙君与朕有缘，不如仙君陪朕说说话，梦醒后朕为仙君搭设祭台，供奉香火，如何？”
　　“亡魂才设祭台，我活得好好的，供什么香火？”
　　“那仙君想要什么？”
　　程煦望着小皇帝晶亮的眼睛，想起自己要让韩蓦得道成仙，就得助韩蓦斩断红尘中的烦恼。
　　眼前的人太过生动，他一时忘了这是在梦里。
　　“我是修道之人，自然无欲无求。你倒说说，你有没有什么烦恼？”
　　韩蓦笑着答道：“朕的烦恼数也数不完，仙君想听哪一件？”
　　没想到小皇帝心思还挺多，程煦立刻兴致高昂，却故作平静：“随便挑一件。”
　　这次韩蓦答得不假思索：“母后要朕娶她族中的女眷，朕不愿意。”
　　说来也怪，随着韩蓦低声抱怨，窗外就起了风刮来几声蝉鸣，静谧的梦境忽然鲜活起来。
　　“怎么不愿意？”
　　“朕年幼即位，母后听政十余载，至今不肯放权。朕前些天刚刚提拔了一批心腹，她就明里暗里给人使绊子，为她娘家的亲眷封官求爵。如今还要借婚事来监视朕……”
　　韩蓦的窘境与程煦所知分毫不差，程煦越听越入神，终于意识到眼前并非梦中幻境，坐在他旁边的正是皇帝的魂体。
　　韩蓦不是太后亲生的，少年皇帝与权倾朝野的太后，非得拼出个高下不可。程煦如果不帮韩蓦，恐怕他恨意难平。帮了，又怕他沉迷权术，更不可能潜心修道。
　　头疼。
　　再说眼前的婚事……答应了婚事，以后拖家带口的，还怎么修道？
　　“凡俗之事，污了仙君的耳朵，还请见谅。”
　　韩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厌了，赶忙停下。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仙君满肚子坏水，只想拉他入伙。
　　他的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看得程煦心里柔软了几分。
　　“你若不愿大婚，拒绝了就是，如果太后逼你大婚，我帮你。”
　　韩蓦又惊又喜，忙问：“仙君此话当真？”
　　“当真。”
　　“为何？”
　　程煦随口说：“你合我眼缘。”
　　“敢问仙君尊姓大名？”
　　“孟云驭。”
　　“可否留个信物？”
　　程煦披头散发，身上什么都没有，原主连个武器玉佩都不戴，摸了摸也就只有长袍上的束腰带能拿下来当信物。
　　他不假思索地去扯腰带，韩蓦顿时脸红了。
　　“仙君这是做什么？”
　　道袍有两层，白色里衣紧贴肌肤，青色外袍松散地垂落，左右一敛便又遮上了。
　　程煦把腰带递到他眼前：“你要的信物。”
　　韩蓦目光躲闪，如履薄冰，没敢伸出手去接。
　　程煦忍着笑，有意无意地瞥过韩蓦红透的耳根，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小皇帝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还是太单纯，对人没有防备。
　　他心念一动，道：“我的东西不能轻易给人，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五年之内，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的愿望我都可以满足。但五年后你必须离开俗世与我一同修炼，如果你流连红尘，我会直接取走你的魂魄。”
　　韩蓦不敢轻易答应，试探道：“怎么个修炼法？”
　　“每日风餐露宿，潜心研究道法，清苦异常。但能炼出千百年的寿命，最终得道成仙。”
　　韩蓦听了摇摇头：“这样清心寡欲，得道成了仙也不过是踏进另一层囚牢罢了，能活千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程煦佯装发怒，起身就要走。韩蓦赶忙拉住他：“孟仙君留步。”
　　程煦松了口气，其实连不上系统，他也不知道怎么从自己的梦境里出去，还好韩蓦拦得快，否则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朕有幸与仙君相会，生怕这是大梦一场。仙君可否赏个面子，三日后与朕在御花园竹林中相见？”
　　要了信物又要私会面谈，这小皇帝真没安全感，程煦默默吐槽。
　　“可以。”
　　他懒懒地坐回榻上，没看到皇帝神色一变，懵懂无知的模样里藏着心事，漆黑的眸子也晦暗下来，好像刚才的无辜都是装出来的。
　　韩蓦笑道：“一言为定。”
　　忽然眼前景象褪去，韩蓦的身形渐渐模糊，程煦坐着的床板也成了冰冷硌人的石头。
　　【868：宿主醒了？刚才您发动法术找到了主角的魂体，我和您的连接就断开了。】
　　【程煦：我自己用的法术？我怎么不记得了……算了，帮我监视一下主角的行动。】
　　修真界中众人各安一方，一起一落便能穿行千里，所以百里千里之内往往找不到活人。程煦无聊，索性找了一处清潭，把韩蓦的画面投影上去。
　　小皇帝在朝堂上吃尽了亏，他要为边关拨粮草，太后不让，转而提大婚之事。韩蓦面对太后和一众朝臣，阴鸷狠戾藏在眉间，唇角挂着温润的笑意，却丝毫不肯让步，只说日后再议。
　　下了朝，韩蓦便在御花园的竹林内忙前忙后。几名宫人跟着他，手里捧着几个被绒布包着的东西。
　　【程煦：他们拿着什么？】
　　【868：是皇家祭祀时用的法器。】
　　皇家的法器融汇了天下百姓的信仰，其法力深不可测，也不知道韩蓦拿这么多法器来做什么。莫非是见了仙君，有意修道了？还是真的要给他摆个灵台供奉香火啊？
　　程煦默默盯着韩蓦忙了三天，竟然也不嫌无聊。约定的时辰到了，他从潭水中见韩蓦早早来到竹林中等候，忍不住笑出声，凝神闭目，片刻间就落到韩蓦面前，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竹叶沙沙作响，望着天空的韩蓦猛地转头，只见仙君衣袂翩然，长发如瀑，眉目如画，比梦中更引人遐想。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脸红了，这次从脖子红到耳根，整张脸红成了柿子。
　　【868：主角爱意值+999，当前爱意值999/100。】
　　【程煦：？？？】
　　这世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从没变过的，是你的套路。
　　程煦懵了。
　　更懵的事情还在后面。
　　韩蓦嘴角勾起，满眼仰慕和期待：“朕斗胆冒犯仙君，还请见谅。”
　　他忽然迫近，握着程煦的衣袖拼命往前一拉，紧接着竹林四周鸟雀惊散，灵气上涌，无数条锁链似的虚影向程煦冲过来。
　　程煦反应极快，双脚在地面上堪堪站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灵力从胸口迸发包裹全身，将锁链尽数逼退。
　　原来韩蓦刚才趁其不备，要将他拉到阵眼上触发法术。
　　程煦面含怒意：“你从哪里学来的锁仙阵？堂堂人间帝王，心思如此诡谲狡诈，既然没有诚意，本仙君就不奉陪了。”
　　韩蓦神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程煦会轻易破解锁仙阵：“朕从小受尽欺凌，身边没有一个可信的人，不能牢牢抓在手里的，朕都不放心。朕冒犯了仙君，仙君大可离开。若仙君看重朕，仍想与朕一同修炼……梦中的承诺还远远不够。”
　　程煦确实非要带韩蓦修炼飞升不可，但他从来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人，当即把怒火化为冷笑：“我还可以杀了你。”
　　韩蓦闭上眼视死如归。
　　程煦只觉得气血上涌，无暇细想韩蓦为什么不怕死。
　　“好啊，你能布下锁仙阵，我也能给你施咒。不如我用连心咒和你共享气运，我心情好了，就送你些修为法力，我魂魄受损，你会立刻毙命……可是如果你死了，我只损失十年修为。”
　　程煦有压倒性的法力，能任意修改咒文，将韩蓦的性命捏在手中。
　　“本仙君对修为法力锱铢必较，分毫必取，为了十年修为，我保你性命无虞，这个承诺如何？”
　　韩蓦默默听完不平等的“盟约”，喃喃道：“仙君的修为珍贵无比，倒也算合理。”
　　说罢，他伸手铺开掌心，就这样认了命。
　　“仙君请。”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程煦哭笑不得。
　　该说这小皇帝太阴险还是太天真？
　　刚才一时气上心头，说得重了些，现在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感觉，就像捡了只黏人的猫，刚抱回家三天，猫就长成了小豹子。他一时气急，要把小豹子锁起来，结果小豹子收起一口獠牙，讨好似的献出爪心柔软的肉垫，说：我觉得被你关起来不错。
　　程煦把心一横，抓过韩蓦的手，指尖指划过一串古老难解的咒文，行云流水般地缠住彼此的臂膀。
　　用最简单的连心咒共享气运，程煦可以把控流向韩蓦的法力，好在适当的时候推他一把，助他飞升。至于什么一方受损另一方当场毙命、十年修为，就不必写上了，他没必要那么狠心。
　　单纯共享气运的连心咒，在修真界形同婚约，代表两人结为道侣——天地同证，日月可鉴，山海不移。
　　程煦也不懂自己为何写出了道侣的连心咒。
　　小皇帝更不知道自己糊里糊涂地娶了个仙君，还闭着眼，一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的决绝。
　　程煦见他这样，心软片刻。
　　决定。
　　继续吓唬他。
　　“写好了，从此之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程煦摆出冷脸，眼角却弯着，拼命忍住不笑。
　　些许刺痛攀上手臂，韩蓦将掌心咒文舒展开，端详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仙君……”
　　程煦忍不住问：“你又怎么了？”
　　“朕怕自己还在梦里。”
　　程煦哭笑不得：“不是梦，你有什么愿望，有什么遗憾？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都可以帮你。”
　　韩蓦语出惊人：“那……仙君能不能过来让朕抱一抱？”
　　程煦看了看韩蓦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看了看999/100的爱意值。
　　【程煦：六六，你说我这个世界，爱意值是不是根本降不下去了？】
　　【868：任何随机事件发生的概率都大于零，宿主请不要放弃希望。】
　　【程煦：……】


第79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2）
　　世上为什么会有找陌生人要抱抱的皇帝？
　　程煦刚刚答应满足韩蓦一切不伤天害理的愿望,  要是转眼就拒绝，岂不是言而无信？
　　韩蓦可怜兮兮地看着程煦,  程煦却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梦里的小皇帝眼神何其无辜，可他用起锁仙阵来毫不留情，方才如果程煦修为不够,  被困在竹林中，一切就要听韩蓦摆布，没有他谈判的余地了。
　　于是他没好气地说：“等五年后你踏入修仙之道,  就要拜我为师，和师父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说完，程煦又觉得不太对,  他写的是结为道侣的连心咒，这辈子是不可能当小皇帝的师父了。
　　还好韩蓦现在不知道,  程煦再吓唬他一阵子不成问题。
　　韩蓦眼神暗了一瞬,  藏在袖中的手掌紧紧攥起,  表面上却笑得温和有礼：“是朕冒犯了，若仙君肯出手了结朕的几个心愿，不必等五年，朕自然拜师随仙君修炼。”
　　韩蓦沉吟片刻,  继续说：“朕想先除掉太后的兄长李枫,  他在军中肆意克扣粮草，兵士们食不果腹，骑马射箭都没有力气，怎么为国效力？”
　　程煦皱眉问：“你真要与你的养母撕破脸皮？”
　　如果日后为此悔恨,  修炼时牵挂着俗世亲眷之间的人情债，那就还也还不清了。
　　“她小时候怎么对我的，我不过原样还给她罢了。只是不知仙君身在局外，会不会看得更通透。”
　　程煦想起韩蓦小时候的遭遇，这会儿倒真有点想抱抱他，可惜刚刚才拒绝过，覆水难收。
　　“其实你在朝堂布局多年，心里早该有分寸了，不必向我这个局外人请示。”程煦不知不觉间嘴角微扬，“你要除去朝堂上的蛀虫也好，向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讨债也好，自己定夺，我一定保你顺风顺水。”
　　“好。”韩蓦半月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程煦脑子里乱七八糟，他觉得韩蓦好像对他太信任了些。万一他这位仙君不过是个耍弄幻术的江湖骗子呢？韩蓦到底是因为爱意值太高才信任，还是因为盲目信任所以增加了爱意值？
　　这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程煦想得头疼。
　　韩蓦的心思也是乱七八糟，他要将一切抓在手里才能安心，那么豁出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换来的仙君，更是要安置在近处，最好天天都能看到，才能睡得安稳。
　　御花园的清池旁立着一座“临镜楼”，作赏景之用，当今皇帝后宫空虚，先帝的人也死的死，赶的赶，倒没几个人愿意来赏景。
　　韩蓦叫人将临镜楼里的空室布置成了卧房，程煦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嘴角就僵了。
　　床榻上摆满了粉白的莲花花瓣，清香宜人，花瓣脉络细腻，的确赏心悦目，就是看起来实在太像某种主题酒店了。
　　“你弄这些花瓣做什么？”
　　“朕想仙君冰肌玉骨，铺床的东西当然也不是俗物。”
　　韩蓦边说，边亲自端来了一个淡青色冰裂纹的瓷碗和一个长颈瓶，细心地将瓶子倾斜，向碗里倒了一股清透的……
　　水。
　　“朕命人采来了露水，仙君请用。”
　　然后韩蓦就处理公务去了。
　　程煦躺了一早上，直到午膳的时辰都过去，肚子饿扁了，都没人送来吃的。
　　【程煦：他该不会是以为我喝露水就能饱吧？】
　　【868：从主角的行为分析来看，是的。不过宿主您的确不用经常进食，也只能吃些清淡的素菜，否则会造成重度OOC。】
　　【程煦：我忍不了，反正没人看得到，OOC判定就不成立，给我来点世界B01的首都星腌肉。】
　　【868：……】
　　可惜韩蓦不能如他所愿，偏偏在此时敲门，他刚下载好的腌肉还没放到桌上。
　　程煦忍无可忍，咬牙说：“进来。”
　　韩蓦一进来便说：“仙君脸色不好，可是露水不够纯净？”
　　程煦强忍住把韩蓦拎起来甩的冲动：“修仙虽然清苦，饭菜还是要吃一些的。”
　　韩蓦听完这话，窘迫得无地自容：“朕妄自揣测，思虑不周，这就叫人去备茶饭，还请仙君见谅。”
　　清茶淡饭再次端上来，两人凑得近了些，程煦忽然感到韩蓦周身飘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煞气，当即皱起眉：“你这些天做了什么？怎么沾上了血煞？”
　　韩蓦的脸颊不知不觉又泛红了，程煦这才反应过来，他脸红未必是害羞，还可能是因为心虚。他久久不言语，程煦本就不多的耐心差点就磨光了。
　　“你请我帮忙，却瞒着我行动，这又是什么道理？”
　　“……此事无须劳烦仙君，朕不想来打扰。”
　　程煦没等他辩解，已经从意识中窥探到了韩蓦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李氏太后的同胞兄长李枫位居太尉，纵容手下将官克扣兵士军饷。
　　韩蓦有心整治，可一直无从查起。
　　之前程煦利用自己开挂般的金手指，为韩蓦整理出了克扣军饷的名单，却没想到韩蓦一个个单独召见这些人，言语间许以重利，让他们互相检举揭发，而后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斩首在城中示众，血淋淋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极为骇人。
　　血煞之气大部分绕在刽子手身边，幕后发令的韩蓦也会沾上。
　　虽说那些人间接害死了战场上无数征战的兵士，但这样激烈的手段……
　　“煞极短命，你不要糟蹋自己天生修仙的根骨。”
　　程煦声音里含着愠怒，手指在他眼前虚晃几下，暗红的血煞之气渐渐淡去。
　　韩蓦沉肃的神态舒展开来，虚幻的煞气带来的躁动随着一股温暖丰沛的灵力灌入，缓缓平息下来，另一种更奇异的躁动流窜到四肢百骸。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仙君如此看重朕，如果朕身上血煞太多，来世流落畜生道，你会来找朕吗？”
　　程煦无意间撞上他烈火似的双眸，听见了自己隆隆的心跳声，嘴上却不认输：“我是个道修，畜生道是佛修的事，我管不着。因你修道的天赋极佳，我才有意收你，若血煞太重无法修炼，我可不会再理你。”
　　韩蓦竟然笑了：“不会的，朕还等着叫你师父。”
　　程煦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连心咒，忽然心虚了。
　　等韩蓦学了咒文，就会知道这种连心咒，在修真界等同于结婚证。
　　缔结过连心咒的人是不可能当师徒的。
　　自己为什么要写连心咒来着？
　　被发现了会不会很尴尬啊？
　　须臾之间，韩蓦将他微妙的神态尽收眼底，喉咙鼓动，终于问出了埋在心中多日的话：“仙君清修多年，可曾破过戒律，法力可会减损？”
　　程煦一时没听出他委婉背后的深意，如实答道：“修仙没有所谓戒律，全凭本心自律，只是贪念太多的人容易走火入魔。”
　　韩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修炼没有捷径，你不要想着偷懒。”
　　程煦完全会错了。
　　韩蓦嘴角轻轻勾起，脸又红了。
　　他本以为修道就要斩断七情六欲，可是如果没有戒律，是不是仙君偶尔放纵一下也无妨？
　　程煦在临镜楼待得久了，觉得无聊，于是韩蓦在书房批奏章，他就天南地北地出去转，任由韩蓦千般万般恳求也不愿躺在临镜楼，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韩蓦在皇宫里见谁都不顺眼，看谁都信不过，因为将太尉李枫的得力手下斩首示众，与太后的关系也是剑拔弩张，连日来母子两人除了请安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韩蓦一道诏令，将李枫从都城调离，让他亲自去边关察看军营，李太后终于坐不住了，与韩蓦掏心掏肺、软硬兼施地磨了大半天，请他收回成命，不要放李枫去边关吃沙子。
　　韩蓦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当晚不想宿在寝宫，在如水的夜色中走到临镜楼，人是孤零零的，影子自然也单薄，他推门进屋睡在程煦躺过的床榻上，竟然思绪平缓，很快就睡着了。
　　从此韩蓦不管程煦回没回来，都泡在临镜楼，对李太后避而不见，也不让人跟着伺候。
　　皇上早已过了娶亲的年纪，后宫里却连一个嫔妃也没有。与李太后侄女的婚事，他也推三阻四从来不松口。流言传得飞快，宫人们纷纷猜测临镜楼里住了个身份不入流却极受皇上宠爱的人，可能脾气还很刁蛮，霸占着皇上不让大婚。
　　流言传到李太后耳朵里的时候，什么“荒*无度”“温香软玉”“*声浪语不绝于耳”都齐全了，太后当即面色惨白，也不知是终于抓到了皇帝的错处，还是觉得颜面有损，起轿就要去临镜楼会一会皇帝藏匿多日的内宠。
　　“身份不入流，脾气还很刁蛮”的仙君，也就是程煦本人，此时恰好从江南旅游回来。霞光穿透小窗，正在床上打着盹的韩蓦胸口缓缓起伏，程煦推了推他，问：“你的寝宫那么大，为什么要占我的床？”
　　韩蓦睡得不沉，轻轻一推就醒了，看见程煦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半晌才醒过来，只是神智仍然不太清明，抬手指着窗边的桌子就说：“宫人摘的莲子，还剩两把，仙君吃吗？”
　　程煦：“……”
　　没睡醒还惦记着给自己留莲蓬，要是不吃，岂不是浪费了小皇帝一番心意？
　　程煦欣然接受了，刚刚伸出手，韩蓦又说：“恐怕糟蹋仙君的手，朕来剥。”
　　养尊处优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剥莲子？
　　别说，他还真会。
　　于是李太后风风火火地带着一众宫人闯进临镜楼的时候，就看到对她甩了好几天冷脸的养子韩蓦，笑得像个孩子似的给程煦喂莲子。


第80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3）
　　李太后一腔怒火被眼前的场景生生浇灭了,  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茫然。
　　她怎么觉得趴在床边心安理得地吃莲子的程煦看起来有点眼熟？
　　不对，韩蓦的内宠怎么是个男人？
　　太后的身边地位最高的掌事宫女当年在宫斗中扇了无数妃嫔的耳光,  新帝登基之后后宫太和平，早就手痒难耐。
　　她本以为自己的掌法要重出江湖，毕竟被皇上偷偷养在临镜楼里的人,  也不会是什么狠角色，多半都是些弱柳扶风，温声软语,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浪蹄子，扇两下就听话了。
　　没想到是个男人。
　　气质出尘，宛如天仙,  多看一下都觉得灼眼。
　　天仙站起来了，比她还高。
　　掌事宫女怂了。
　　程煦见李太后,  只觉得她被些许纹路和脂粉掩盖的五官轮廓十分眼熟,  但他自从来到这个没有无线网的世界之后,  868的信号和性能就大幅度下降，记忆搜索功能也不太好用了。原主活了上千年，记忆太庞大，他一时半会凭借印象,  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他气定神闲地站起来直面太后和一众宫人的目光,  转头望向皇帝，用眼神问：你打算怎么解释我的身份？
　　太尉李枫调去边关视察的事，韩蓦与李太后周旋多日，至今没有定论,  李太后请他收回成命，催得步步紧逼，今天又唱了这么一出，闯进他在宫里最后一片净土，还惊动了他的仙君。
　　仙君在身边，韩蓦忽然底气十足，起身行礼后淡淡道：“母后若是为了国舅的事来找朕，以后大可不必再提。朕本想着边关天凉，舅舅正好去避暑，不用在京城里闷着。既然不愿夏天去，就等入冬后再去，亲眼看看拿不到饷粮的边关将士是如何饥寒交迫！”
　　李太后怎么会不明白他是调虎离山，要趁李枫去边关时整顿他京城中的门客？
　　但韩蓦长大了，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拉拢了朝中新贵，逼她放权，曾经乖顺的小皇帝，如今软磨硬泡都不肯听话了。
　　她一时也顾不上太多，狠狠剜了程煦一眼：“你倒说说这位是什么人，勾得你魂不守舍，天天宿在临镜楼？闲言碎语都传到朝堂大臣耳朵里去了！”
　　韩蓦忽然脸红了，好好的一口伶牙俐齿，连话都没说利索：“他，他是朕的……朕的……”
　　程煦：“……”
　　他并没有勾引人，但韩蓦用自己丰富的表情阐释了什么叫魂不守舍。
　　这他妈。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下孟云驭，是潋州一处小道观的俗家弟子，有幸得皇上赏识请入宫中，讲些道法。”
　　程煦信口胡诌，李太后当然不信。
　　她入宫二十年，龌龊事见得多了，再漂亮的说辞也要被她剥开碾碎，细细品嚼，直到咬出一层酸苦的深意来。
　　“孟公子不必用这些话来诓骗，皇帝要在身边养位公子，说是某处道观佛寺的俗家弟子，当然好听。”
　　程煦闻言轻轻挑眉，怒意正要发作，韩蓦先坐不住了：“母后，孟大师不是凡俗之人，说话还请尊重些。”
　　李太后竭力维持雍容大度的仪态，但韩蓦神情紧张，眼神暧昧，让她很难不去误解：“等大婚礼毕，选秀充盈后宫，任凭你养几位公子，我也不管。”
　　她属意的未来皇后，自然是她娘家的女眷。
　　韩蓦断然拒绝：“朕无意大婚，也无意选秀。”
　　李太后皱起眉头：“那么这位孟公子祸国殃民，迷乱君上，更不能住在宫里，你难道要与一个男子耳鬓厮磨，耽误了终身大事？”
　　“朕非要留他，母后当如何！”
　　韩蓦的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程煦倒是哭笑不得，想说：你母后不想让我们见面，那正好我先去旅游，咱们梦里上线私聊。谁知韩蓦反应剧烈，好像忘了他是个会法术的仙君，不必住在临镜楼也能见到。
　　程煦倒不是气自己被当成祸国妖孽，毕竟他长得这么好看，被误会是很正常的，他气的是这两人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吵起来决定他的去留，却不问他的意见。
　　他本想甩甩袖子走人，留这母子两个慢慢吵。用法术凭空消失，正好也能让李太后相信他并非凡俗之人。
　　但当抬起头与李太后视线对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她了。
　　二十年前他下凡游历，救过一位被山匪劫走的少女，他在脑海中核对了那名少女与李太后的身份，分毫不差。
　　他拦住剑拔弩张的两人：“太后娘娘不信在下真有道行，在下有办法自证。娘娘二十年前未入宫时曾与家人下江南游玩，但遇上意外，险些丧命，可有此事？”
　　触及往事，李太后呼吸一滞。
　　她当年路遇山匪惊心动魄，幸好得一高人相救，才得以回到父母身边，只是女子独自一人被山匪掳去，难以自证清白，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真相。程煦也没有点明，默默瞧了她一眼。
　　李太后突然脸色一变，对韩蓦说：“皇帝可否出门回避？我要与公子详谈。”
　　韩蓦：“？？？”
　　仙君好像三言两语就掌控了局面。
　　他很佩服，就是有点懵。
　　韩蓦与一众宫人出门，只留下太后娘家信得过的宫女，程煦开门见山：“二十年不见，没想到太后已经不记得在下了。”
　　方才李太后被怒意蒙蔽了双眼，经他提醒才细细端详起眼前这张完美得如天工造物的面孔，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她双眼微张，维持自己的冷静：“你……你是……”
　　当年程煦没留下姓名，她想报恩时人已经消失了。遍寻不到的恩人，如今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意气风发，容颜依旧。
　　李太后醍醐灌顶，明白他并非凡人，不知该如何反应，慌忙之中对程煦行了个大礼，甚至忘了自己如今贵为太后。
　　程煦赶忙阻止她。误会既然解除，他也不打算再追究刚才的冒犯，但当年纯真无邪的少女与久浸宫中的李太后简直判若两人，他忍不住问：“当年我救下你，你说但愿天下海清河晏，像你这样的女子在民间也能平安富足一生，不必担惊受怕。为什么现在你放任自己的兄长克扣将士粮草，贪婪不知收敛？”
　　“恩公有所不知，深宫中的女子牵挂的无非父母家人，丈夫孩子。我亲生的三皇子去江南做了藩王，不能时常见面。父母过世，只剩这么一个兄长。如果不保他平安，在京城中我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李太后想必吃了不少苦，才被岁月抹去纯净的心思，可当她说京城中除了兄长再无亲人，程煦心头无名火起。
　　“皇帝叫了你这么多年母后，还不算亲人？”
　　屋子里骤然安静，两人之间隔着尴尬难堪的沉默。
　　李太后笑得生硬：“恩公多年来容颜不改，想必道行颇深，皇帝能结识您，也是福气。”
　　“你没把他当儿子，他有没有福气都和你无关。”
　　李太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皇帝对李家一直和和气气，最近却屡次让我兄长下不来台，难道是得了您的指点？”
　　程煦没好气地说：“是又如何？你身为母亲处处与他作对，还不许别人站在他身后帮他一把？”
　　程煦丝毫没给李太后留面子，多说无益，便请她先回去休息。浩浩荡荡而来的一众宫人又满面疑惑地回去，不知这个骤然冒出来的孟公子为何让太后都没法对付。
　　韩蓦迟迟不进来，程煦走出去找，发现韩蓦站在隔着走廊的观景台上，只是他无心赏景，而是一直倚在门边，听着程煦和李太后说话。
　　他在门框后露着半个脑袋，神态僵硬，勉强对程煦笑了一下。十□□岁的少年敏锐多思，天子的威严却不容一丝裂痕，于是他干巴巴地红着眼眶，见不到半滴泪水。
　　程煦收敛锋芒，嗓音忽然软了几分：“都听见了？”
　　韩蓦哽咽中带着狠戾：“她早就想让她自己的儿子做皇帝，朕偏要让她母子二人不能得偿所愿，下半辈子也不得安宁。”
　　“错了。”程煦的手指在韩蓦面前虚晃了一下，淡然道，“冤冤相报，你也不得安宁。”
　　“仙君是要朕原谅他们吗？”
　　“恰恰相反，你该打压得他们永无出头之日，想报复你也没有余地。而你自己甩手忘记，今后再也不要为此烦恼。”
　　韩蓦闻言，眼睛里亮起微光：“朕以为仙君面慈心善，没想到仙君的见解令朕耳目一新。”
　　而后韩蓦凑到程煦面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衣料上的熏香随着袖间清风扑面而来。
　　【868：宿主，您OOC了15%……】
　　【程煦：别破坏气氛行吗宝贝？】
　　【868：……您还打算降爱意值吗？】
　　【程煦：哎呀，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868：？？？】
　　“朕从来不懂骨肉亲情，也不知道怎么去当一个好儿子。皇帝也做得勉勉强强，不上不下，朕心里慌得很，还请仙君解惑。”
　　韩蓦脸红了不少次，这次他好好的，程煦却脸红了。
　　因为小皇帝正不知廉耻地握着他的手，一边说着心慌，一边把程煦的手朝自己的心口按下。
　　“你自己的心结，我爱莫能助。”程煦尽力板起脸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动摇，手上的力气微小得几欲妥协，“放手。”
　　韩蓦笑道：“有个心结，只有仙君能解。”


第81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4）
　　程煦也谈了几辈子的恋爱了,  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
　　主线任务是帮助主角飞升，然而从入道修行到飞升成仙极为漫长,  他们要一起度过几千年的修行岁月。程煦大可以消极怠工，将爱意值的问题留到最后再解决。但在答应之前，他要先确认一件事。
　　“你记得我吗？我们见过五次面,  我死过五次，只有一次在你身边。”
　　【868：宿主您在问什么？分世界的主角都是不同的人啊。】
　　【程煦：不是说分世界同等地位的灵魂之间有信号共享吗？我就随便问问看。】
　　韩蓦愣了愣，才说：“朕不明白。”
　　程煦叹了口气：“那便跟着我潜心修道,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解你的心结。”
　　韩蓦以为他没懂自己的心意，不肯罢休：“你真的听不懂？朕对你……”
　　忽而远处一声惊雷响彻四方,  程煦赶忙从观景台处望去，只见一处紫色的闪电炸开,  像天幕尽头的裂痕,  迅速向皇宫窜来。
　　夏日多暴雨,  但从未有过这样骇人的景象。韩蓦见程煦皱眉不语，心里也暗暗打鼓：“这是怎么回事？”
　　修真界众人虽然散居天地之间，但千万年来阶层严密，派系争斗不断。程煦法力高深,  修真界无人可匹敌,  却隐居避世，无意争位。仙尊无时无刻不在忌惮他，总想找个借口引得众修仙者来讨伐他。
　　可惜他是真清心寡欲，一个错处也挑不出来。
　　但修真者不能频繁到俗世游历,  需要仙尊点头，他二十年前才去过一次，百年内的下凡限额已经用完，需要在修真界继续等。
　　之前程煦不愿空等，想尽快找到韩蓦，看来仙尊今天发现，要找他麻烦了。
　　他随口安抚了一下满脸疑惑的韩蓦，忘了要讲究遣词造句：“没事，傻X仙尊又来找我麻烦了，连累你受惊吓真是不好意思。”
　　韩蓦：“？？？”
　　【868：宿主，您的OOC程度20%，请保持言语文明……】
　　没等韩蓦回过神来，程煦手上聚起耀眼的光芒，模糊的光影之中，法器渐渐成形。
　　韩蓦料想仙君的武器一定与仙君的清冷之姿相配，或是一把通体碧绿音色洪亮的笛子，或是一柄寒光雪影见血封喉的刀。
　　没想到。
　　程煦手上出现了一把十几尺高，透明如宝石，握柄极细，本体庞大的……
　　锤子。
　　他清癯玉立的仙君举着两个人那么高的金刚石锤子出去干架了。
　　神仙志怪小说里美如画的法器是不存在的。
　　他本以为程煦要与尚未露面的仙尊大战三百回合，结果程煦举起金刚石锤挡下天雷，飞到半空中将雷电节节逼退，灼烧后一阵烈火点燃了天幕，乌云如滚滚浓烟，而后须臾间乌云散尽，天朗气清，苍穹一碧如洗。
　　程煦又翩翩然飘回来了，落在目瞪口呆的韩蓦面前。
　　“仙君，你的……法器呢？”
　　“丢到天上去砸仙尊了，希望能砸中。”
　　韩蓦：“？？？”
　　这一场插曲实实在在搅乱了韩蓦，刚刚握上的手，在那道紫色的闪电劈开之后滑走了，也带走了他表明心迹的勇气。韩蓦暗暗咬牙，等自己踏上修仙之路，总有一天要把那个打扰他表白的仙尊给拉下马。
　　他满腔爱意在嘴里打了个转，终于变成了一句别别扭扭的问话：“只要仙君在皇城一日，朕不会让任何人冒犯你。等凡俗之事有了了断，朕随仙君同去，当个小徒弟，为你洗衣烹饭，如何？”
　　程煦顿了半晌，说：“这不是之前约定好的吗？”
　　小皇帝早就答应跟他一起修炼了，再说一遍是几个意思？
　　韩蓦：“……”
　　程煦摆摆手，很大度地说：“洗衣烹饭就不必了，都是些小法术就能解决的事。”
　　韩蓦：“……”
　　堂堂帝王要为另一个人洗手做羹汤，还被拒绝了。
　　更气人的是，他居然心甘情愿，甚至心里还泛上一丝甜意。
　　反正从屡遭掣肘的太子做到处处不顺心的皇帝，他也厌倦了。
　　乌云紫电消散之后，皇城司天署中的官员笔墨疾走：天有异象，必为妖邪惑主。
　　程煦与李太后见了面，从此在皇宫中像普通人一般来去自如，也不用躲藏。
　　而李太后的同胞兄长李枫得了诏令，叫他入冬后再去边关。他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尉，衣食出行都极为讲究，去了寒意砭骨的边关，恐怕要冻掉半条命回来。
　　李枫不敢违抗皇命，又怕离京之后，韩蓦清洗朝中势力，自己鞭长莫及。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想把自己的女儿与皇帝的婚事尽早定下来。
　　这门婚事美名其曰“亲上加亲”，但满朝皆知韩蓦在生母病逝后才养在李太后宫里，李枫的大女儿李柔与韩蓦半分血缘也没有。韩蓦与李太后情分淡薄，更是从没见过李柔一面。
　　李枫将算盘打到了夏末秋初的祭月节宫宴上，这些日子眉毛总是紧紧蹙起。为了李柔大小姐在祭月宴上博出彩，府中上下都忙成了一锅粥。
　　程煦在凉椅上闭目养神，顺便播放各种配角的画面，忽然没忍住嗤笑出声。韩蓦翻着奏折，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祭月宴上有一位佳人等着讨好你，你猜猜是哪一位？”
　　韩蓦笑道：“李柔？仙君怎么也爱打探这些事？”
　　程煦别过脸不去看他。仙君怎么了？仙君就不能刺探八卦绯闻了吗？
　　程煦越想越别扭，说出来的话变了味道：“怕你见了佳人，忘了修道。”
　　韩蓦轻轻一抖袖口，露出手臂上极浅的连心咒痕迹：“朕与仙君有约在先，以后要拜入仙君门下的。朕只等交待完凡俗后事，早早随仙君离开，绝不会连累无辜女子。”
　　他不提还好，一提程煦更虚了，心想你可闭嘴吧，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连心咒其实是修真者的结婚证，我一时鬼迷心窍写下的。
　　要不我们先抹掉连心咒，离个婚才好拜师？
　　程煦轻咳一声：“你记得就好。”
　　祭月宴上朝臣与男女家眷分坐，但只要李枫有心，吟诗也罢歌舞也罢，他的女儿李柔总能在宴会上出风头。
　　宴始，丝竹同奏，歌舞升平。
　　【程煦：酒席看起来好好吃，我馋了。】
　　【868：宿主需要吗？我可以看看系统商店有没有这个世界的食物。】
　　程煦没有赴宴，但他坐在宫殿飞檐之上，穿着一身青色衣袍默默俯瞰。
　　他想起资料卡上写着，李柔生得一副端正清秀的好相貌，和韩蓦年纪也相仿。
　　韩蓦年幼失恃，会不会渴望美满的家庭，膝下儿女环绕，享受天伦之乐，以弥补童年的遗憾？
　　【程煦：你说韩蓦想不想要孩子？】
　　【868：？？？】
　　868懵了，他不知道人类的脑子为什么能从酒席好吃，立刻联想到要孩子。
　　是因为进食和繁殖是人类的两大基本功能吗？
　　【868：宿主，我觉得……】
　　868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第一次体会到死机的感觉。
　　宿主的安全感指数在不停地下降，868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程煦不是普通的任务者，他构架起每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早该参透世间万物，比谁都豁达。可是从第一个分世界的某一天开始，程煦的安全感指数忽上忽下，早就超过了正常波动范围。
　　程煦临行前就把“安全感指数降低提醒”关掉了，868什么也不能提醒。而且每次遇到这样的波动，程煦总是嬉笑调皮掩盖过去，868默认的算法判定程煦情绪正常。现在调出这些数据记录看了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程煦：如果我还是上一个世界的身体，就可以给他孩子。可是这个世界，男人生不了……】
　　程煦绝不承认自己多想，绝不承认自己在担忧什么，他只是怕皇帝沉迷享乐，无心修道而已。
　　真的。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准备去没人的地方散散心。
　　清风朗月，夜色如墨，耳边是聒噪的蝉鸣，让人心里也静不下来。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有一道高大挺拔的影子朝程煦走来。及近，程煦皱起了眉。
　　“你是皇帝，怎么擅自离席？”
　　韩蓦笑得有点傻气，走得踉跄，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一样，听完也不立刻答话，直接就扑上来抱住了程煦。
　　“想你了，宴会无聊得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啊，我什么都知道。”
　　称呼都变了，看来是真醉了，怎么身上没有一丝酒味？程煦感到奇怪，却并没有推开韩蓦。
　　【868：宿主，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
　　【程煦：六六，别破坏气氛。】
　　【868：……】
　　868自闭了，生气了，直接关机了。但还是打开了基本应答功能，以免程煦出意外。
　　程煦顾左右而言他：“你见过李家小姐没有？于情于理，都应该去见一见她的。”
　　“提别人干什么？朕喝多了，肚子里像个大火炉。仙君身上清凉，帮朕解解暑可好？”
　　韩蓦十足十地发起了酒疯，手也不再安分，力道骇人，缠着不放，怎么挣也脱不开。程煦被推得向后摔去，以为要撞得头晕目眩。
　　没想到韩蓦看起来醉醺醺的，却小心地将手掌抵在他后脑，另一只手臂托住后背，让他稳稳躺在地上。
　　他有修为，周身虫蚁不近，但是青草扎人，总还是不太舒服。
　　可是韩蓦吻上来的时候，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炽热和柔软。


第82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5）
　　对方的渴望他一直都懂,  现在不纾解，韩蓦心更渴,  以后渴得冒出火来怎么办？
　　答应了他，他索求无度，又要怎么办？
　　程煦思绪渐渐恢复清醒,  赶紧让系统检测了一下韩蓦，果不其然，小皇帝身上酒精含量,  零。
　　韩蓦驴他。
　　程煦轻轻推开他，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回到席上去，如果有人这时候来找你,  你怎么解释？”
　　“不管。”韩蓦在他身上贴着耍无赖。
　　程煦笑道：“别装醉了，喝了酒才敢表露心迹,  我认识的皇帝哪有这么胆小？”
　　韩蓦闻言一愣,  不规矩的手也缩了回去：“仙君,  你……你不拒绝朕？”
　　“你都不肯在清醒的时候来求我，哪里来的答应，又哪里来的拒绝？求我相助，却想用锁仙阵困住我,  求我与你欢好,  却借酒装疯……你在朝堂上治国理政，也这样拐弯抹角？”
　　韩蓦被程煦直白的“欢好”二字激得脸颊通红，隐没在夜色中，程煦看不到。
　　韩蓦沉默良久,  答道：“朕在朝堂上也是一样，否则朕先放低姿态，便受人掣肘，约定好的也都不算数了……不如先打个措手不及，恩威并施，等人不得不趟浑水，才有商量的余地。”
　　程煦听得眉头紧蹙，趁着身上压得不重，慢慢起身拂去衣袍上的尘土。
　　“我不是你的臣子家眷，你想占得先机来控制我，还早了几千年。”
　　韩蓦见他转身，以为他又要走，急急忙忙地拉住他的手腕，从背后将他抱住：“以后朕的心机谋略，只用给外人，绝不拿来对付你好不好？”
　　程煦终于笑出声来，高傲清冷的姿态早就随着心一起融化了：“你对付得了我吗？”
　　清风蝉鸣掩盖了脚步，假山树丛遮住了悄然跟来的人影。在暧昧的气氛中沉醉的两人忽然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一阵捂不住的轻咳声。
　　“咳咳——”
　　两人都吓了一跳，程煦莫名有种被人捉*到现行的心虚，想挣脱韩蓦的怀抱。韩蓦的反应却和他相悖，听到人声便紧张起来，手上抱得更紧了。
　　程煦：“……”
　　【程煦：六六你怎么没通知我？？？上次李太后去临镜楼你也没说！】
　　【868：QAQ冤枉，这个世界网络特别差，我的很多功能都强制关闭了啊。】
　　【程煦：S02信号哪有这么差？】
　　【868：QAQ真的！我发给主神的讯号也断断续续的，还总是发不出去！】
　　纠缠的姿态被来人尽收眼底，韩蓦才想起来抽回双手，貌似规矩地放到身侧。
　　来人小心翼翼地从假山后探出头来，竟然是李柔。
　　程煦暗暗叫苦。
　　为什么他总是碰到一些尴尬的事。
　　比如偷抱偷亲被人撞见，对方还和韩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上？”李柔的嗓音温婉动听，即使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保有风度。
　　韩蓦干咳两声：“你怎么在这里？”
　　月光映出李柔的五官，眉毛描画得宜，嘴唇勾起，虽然端庄自持，但笑起来十分可爱。
　　“妾身受家父指使，特意离席跟着皇上，假装偶遇来的。”
　　韩蓦和程煦：“……”
　　李枫会不会太心急了一点？
　　李柔是不是太实诚了一点？
　　两个男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知皇上与公子同游赏景，无意打扰，只是妾身有一事相求。”
　　韩蓦不知她卖的什么药：“你讲。”
　　“妾身与宋家二公子情投意合，请皇上赐婚。”
　　“若朕准了，你父亲愤恨难平，以为朕故意让他下不来台，找借口寻衅生事，你劝得住吗？”
　　李柔一时语塞，把心一横，对韩蓦跪了下来：“皇上已经有心上人，将来妾身入后宫，未必能讨皇上欢心，不如现在为自己的心上人搏一把。”
　　韩蓦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你倒是想得清楚，可是朕凭什么如你所愿？朕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眼见韩蓦又竖起了满身的刺，冷漠多疑，拒人于千里之外，程煦挑了挑眉，语气不悦：“你吓唬小姑娘干什么？整天心浮气躁的，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程煦话音未落，自己先收了声。
　　他的入戏程度真的不够。
　　忘了皇帝不能随便向臣子道歉，更别说臣子的女儿了。
　　程煦尴尬得愣在原地，没想到韩蓦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韩蓦水汪汪的大眼睛深情地望向程煦：“朕错了，朕以后平心静气，再也不惹你烦了。”
　　还跪在地上的李柔：“……”
　　程煦对他的肉麻无话可说，赶忙俯身去扶李柔：“起来吧，地上的草叶扎人。”
　　没有皇帝命令，李柔哪里敢起来，更不敢看皇帝，也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助地看向程煦。
　　程煦：“……你起来吧，不要紧的。”
　　韩蓦和程煦对上目光，心里早就消气了，也清了清嗓子说：“起来吧，刚才是朕唐突了。”
　　李柔一晚上收获了皇帝的道歉，还被宛如仙人下凡般的公子扶着起身，感到自己弱小可怜，不禁瑟瑟发抖。
　　起身后发现皇帝不打算为难自己，李柔才惊觉自己撞见了皇上与男子幽会。
　　她母亲说她心思不活泛，只有一根筋，入宫后斗不过别人，会很危险。
　　皇上养了位公子，这种事难以摆上台面。可偏偏皇上为了这位公子不愿再娶亲选秀……
　　那公子必然会招人恨的。
　　恐怕公子将来的处境，会比让她进入后宫参加宫斗还危险。
　　李柔不由得担心起来，紧紧咬着嘴唇：“皇上可是与孟公子情投意合，容不下旁人插足？”
　　韩蓦被问到了痛处。
　　因为程煦还没有答应。
　　他偷瞄了一眼沉默的程煦，假装自己不心虚地答道：“当然。”
　　“公子小心，得到皇上专宠，会有很多人想害你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程煦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韩蓦心念一动，想借机在仙君面前表现一番，抢着说道：“朕自然会好好保护他。”
　　李柔听完也愣了，随即认真道：“那皇上也要保重身体，这种事防不胜防，天天防着不就累坏了？”
　　韩蓦：“……”
　　程煦看着韩蓦无话可说，只能吃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韩蓦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心思难以推测的姑娘聊下去，赶紧咬咬牙：“朕要回到席上，你且先去，避一避嫌。”
　　李柔行礼离开，韩蓦叹了口气，对程煦说：“朕本就打算给李柔指婚，但也不能不防着他父亲，当然要震慑她一下，免得她回去胡说，这怎么能叫吓唬小姑娘？”
　　韩蓦对方才那句“吓唬小姑娘”颇为委屈。
　　程煦没察觉自己眼角眉梢都漫上了笑意，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李枫？”
　　“只要他安分，我倒不急着要他的命，可以留到开春。那时候李柔已经出嫁，不会受娘家罪名牵连。”
　　“若沾上血煞，我又要帮你除。”程煦埋怨似的说，“第一次血煞在皮，第二次血煞渗进经脉，第三次便能入骨……”
　　韩蓦忽然凑过来问：“如果不除血煞呢？”
　　“那你再修炼就成魔修了，走火入魔，受万人唾骂。每突破一阶修为，浑身经脉就要一道道断开受血煞碾磨，剧痛无比。”
　　程煦没想多，把韩蓦轻轻推到夜色中，望向挂着灯笼的宫殿：“快回去吧。”
　　韩蓦与李柔离席时间不长不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太尉李枫翘首以盼终于等到女儿回来，正欲问话，席间众人都因韩蓦归席安静下来。
　　小皇帝也不过十□□岁的年纪，眼中却闪着摄人的寒光。
　　“今夜望月高悬，朕心情不错，想在祭月宴上成就一桩喜事。李太尉家的长女……”
　　李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与平章事宋家的二公子堪为佳侣……”
　　“朕为他二人赐婚，众卿以为如何？”
　　当然是没有异议的。
　　为李枫的失策心中窃笑的人也不在少数。
　　李柔则是松了一口气，偷偷瞧了一眼男宾客那边的宋家二公子，对方恰好也在此时回头望着她，只是两人中间隔了无数华贵的衣袍，一时还看不见。
　　李枫的愤怒几乎要夺目而出，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早就与皇城司天署的掌事通过信，皇帝在宫中养的那位公子从未露过面，但独霸皇宠，以至皇帝茶饭不思。
　　而这位公子刚刚出现，城中就有电闪雷鸣，撼天彻地，十分可怖。
　　司天署的掌事认定那公子是妖邪，李枫也认定李柔的婚事被一再推脱，正是那位公子魅惑了皇上。
　　两人商议后一拍即合，准备在祭月宴上发作。
　　掌事张平走到皇帝面前行礼，沉声道：“近来天象有异，臣以为宫中有邪祟，不如趁祭月节时一并除去。”
　　李枫本想着污蔑那位公子是邪祟，皇帝抛了爱宠，自然会想着娶亲。
　　可他没想到皇帝偏要在祭月宴上驳他面子，连最后一丝余地也不留。
　　张平话已出口，李枫手心攥出了汗。
　　韩蓦没听出司天署的提议有什么问题，随口答道：“也好。”
　　不过他的宫里有仙君坐镇，哪来的邪祟？估计是司天署的道行不够，吃饱了撑的找事做吧。
　　李枫嘴角露出一丝凶狠的快意——他可以随便买通几个道士入宫，贴几张符纸说那位公子就是邪祟。等皇帝认定他是妖邪之物，任凭以往多大的宠爱，也会瞬间碎成齑粉。
　　他的女儿嫁不进宫里，宫里那位狐媚惑主、雌雄莫辨的东西也别想好过。


第83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6）
　　司天署与太尉李枫串通好,  要借着做法事之名把程煦从皇帝身边赶走的时候，程煦在临镜楼赏月。
　　他要在这里呆上很久,  迟早要看遍山河，把月亮也望穿。
　　他也会想想小皇帝笑起来时弯得像月牙的眼睛。
　　多好的气氛。
　　夜色宁谧，他忽然听到吱呀一声,  卧房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流到耳朵里格外聒噪。
　　【程煦：发生什么了？】
　　【868：报告宿主，李枫和司天署的掌事张平想污蔑您是妖怪,  把您从皇上身边赶走。】
　　【程煦：……？】
　　难得安静的时光被打扰，他很不悦地转过头，只见又是浩浩荡荡一群人,  有拿着符纸的，有拿着佛珠的,  也不知道本朝到底信奉哪派的玄学。司天署的掌事张平,  顶着一张忧国忧民的苦瓜脸,  拧着两条可以卷麻花的眉毛，很没礼貌地手指着程煦：“数日前天神降雷，是为了警示我等斩妖除魔。”
　　紧接着他身后的队伍便开始念些听不懂的符咒，程煦一听,  更烦躁了。
　　对着他念经就罢了,  还念错了，这是从哪里请来的一群乌合之众？
　　程煦毫无畏惧地走向前：“张大人闯入我的住所，皇上、太后是否知情？”
　　张平见他容貌绝艳，气势逼人,  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皇上和太后娘娘随后就到，且让你这迷乱君上的祸国妖孽现出原形——”
　　他身后的小道士听了这话立刻从怀里掏出符咒，小道士想必是有些道行的，轻飘飘的纸借着法力凭空浮起，但飘到他眼前就再也无法近身。
　　程煦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捏着符纸仔细端详，然后瞥了小道士一眼：“你，咒符写错了，回去练练再来找我指教。”
　　小道士惊诧了一瞬，紧接着满脸憋得通红：“怎么会写错？”
　　程煦觉得这一幕处处透着诡异的可笑，问：“这是给妖魔的符咒？”
　　小道士说：“正是。”
　　程煦冷哼一声：“可我是你祖师爷爷。”
　　另一阵脚步声传来。
　　韩蓦赶到临镜楼，只见程煦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但依然从容得像在看戏。
　　“这符咒能让无辜的普通人暂时化成兽形，以为我看不出来？张大人究竟是要斩妖除魔，还是为讨好李太尉，替他泄愤来的？”
　　“你们说我祸国，说我迷乱君上？是你们的皇帝自己对我情有独钟，痴缠不放，我何其无辜？”
　　韩蓦的心骤然冷了下来，紧接着又被程煦的声音勾起，情不自禁地望向他。
　　程煦也看到了小皇帝，忽然灵机一动。
　　他两指轻轻摩挲，无边的天幕尽头亮起一阵白光，在屋檐遮挡下，一开始还看不真切。天边白光疾速穿行，跨越漫漫银河如流星般急落而下，竟然窜到了程煦手里，被程煦紧紧握住。
　　“你说天雷警示你们惩罚妖邪，不如我就把这道天雷丢给你们缩头乌龟似的李太尉，告诉他，想找我麻烦就亲自来见我。”
　　韩蓦险些没反应过来他究竟要做什么，愣了一会儿才说：“你等等——”
　　话音刚落，程煦手中的白色闪电就飞也似的窜了出去，箭矢一般冲向京城某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在府中辗转反侧的李枫，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炸开，吓得一个哆嗦从床上滚了下来。
　　程煦依然是那副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淡漠神色。韩蓦静静望着他，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一切在仙君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仙君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众生，若不是他有修仙的“根骨”，恐怕也不能入仙君的眼。
　　“都退下吧，别来打扰朕和孟大师。”
　　天地间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韩蓦如往常一般坐到旁边，低声说：“是朕不好，让闲杂人等来打扰仙君清修了。”
　　“你不问我把李枫怎么了？”
　　韩蓦摇摇头：“他作恶多端，本来就是要死的人了，如果能讨仙君开心，早点赴死也无妨。”
　　程煦轻轻皱起眉头，觉得韩蓦的反应也处处透着不对劲：“我没杀他，他有自己的命格，不该由我干涉。”
　　韩蓦低声说：“朕最厌恶的就是命格之说，若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也不能和心爱的人厮守终生，又有什么意思？”
　　程煦总觉得这一番言论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但韩蓦的话他却不得不反驳：“你的命格便是修道升仙，即使你不服天道，走上其他的路，也会殊途同归。”
　　韩蓦听了，起身便要离开，程煦习惯了韩蓦在身边呆着，有时候连正事也不做，一纠缠就缠上好几个时辰。
　　“你这就回去？”
　　“仙君说朕纠缠不放，朕不缠着你了就是。”
　　程煦失笑，这才想起自己为了斥责那些人说了让小皇帝伤心的话，知道自己理亏，赶紧说：“我只是嫌他们聒噪，想给他们点教训，并不是不喜欢你在身边。”
　　韩蓦的怒意攒得快去得也快，转过头问：“那仙君就是喜欢朕了？”
　　程煦低声说：“你这是强词夺理。”
　　一来二去，拌嘴也没个输赢，程煦摆摆手：“走吧走吧，看你就烦。”
　　韩蓦在床边坐下，颇为无赖：“朕喜欢这里，早就睡不惯寝宫的龙床了。”
　　程煦的脾气涌上来，绝不认输：“那我走，你在这里睡。”
　　韩蓦急了，赶忙拉住他的袖子：“别走——”
　　程煦嘴硬心软，只是起身，并没有准备施法，被韩蓦用力一拖，险些向后踉跄了一下，等他站稳，韩蓦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自己的手冷冰冰得像个雕塑，而韩蓦肌肤温热，脉搏里跳动的火焰仿佛要窜上手臂。
　　“仙君要与朕一同修炼，现在就嫌朕烦，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韩蓦语调里含着委屈，眼角却有笑意，“朕就是这么缠人，你将就一下。”
　　程煦轻轻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你爱睡哪里就睡哪里吧。”
　　从夏日折腾到入冬，韩蓦极少与程煦提起朝堂上的事，每次提起，都是请程煦用法术帮他搜集罪证。
　　程煦最初还担心他刻意隐瞒，常用法术监视。后来发现小皇帝行事果然柔和了许多，没再沾上煞气，也就放心了。
　　放下警惕，就来了麻烦。
　　李枫离京入关后，韩蓦将手中搜集到的罪证合并，集李枫数十项罪状，将他在朝中的党羽连根拔起，押入大狱。
　　当日李太后为李家族人求情，韩蓦听了她一番肺腑衷肠，只是冷笑一声：“朕年幼时每日在雪堆里罚跪，母后打点宫人，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皇，后来朕冻得浑浑噩噩，父皇抽查背书，朕一句话也背不出来，全让三弟出了风头。”
　　李太后面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才几年，以为朕全都忘了吗？母后对朕有养育之恩，朕不能记恨母后，只好原样还给李枫罢了。”
　　李枫鞭长莫及，等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尉出城时还算风光，回京却迎来条条致命的罪状和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
　　整顿彻查之后，皇上大病一场，病愈后看破红尘，索性传位给宗族中有贤能的人，自己撒手不理，跟着身边的大师云游清修去了。
　　只有程煦知道，韩蓦并未痊愈。
　　再次血煞缠身，比第一次难除得多。
　　程煦带韩蓦回了自己的领地，他虽然风餐露宿，但一时半会也不想委屈韩蓦，就在领地中幻化出一座洞府来，内设一应俱全。
　　韩蓦躺在床上辗转来去，鬓角浸着汗水。
　　“疼……”
　　沾血煞不疼，但除血煞就如剥皮拆骨。
　　程煦也心疼，可是嘴上还是不饶人：“现在知道疼了？若再沾一次血煞，我也救不了你。”
　　灵气在韩蓦的血脉中流转，刮骨般的疼终于平息下来，疼痛缓解后不出片刻，韩蓦又恢复了少年人的活力，眼神清澈，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里是仙尊的住所？”
　　程煦说：“应该叫洞府，不过也只是个幻境罢了。”
　　韩蓦又问：“朕……我拜您为师，有什么礼数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程煦又想起连心咒，他看了看彼此手上的咒文，一时无语。
　　修真界众人其实自私得很，极少与人共享气运，连心咒是修真界唯一一个共享气运的咒法。
　　而它的内容是：通运连心，结为连理。天地同证，山海不移。
　　都结为连理了，还拜什么师。
　　程煦清了清嗓子，面上保持从容：“不急着拜师，隔壁屋子里有些基本的道法书籍，你可以先看看。”
　　韩蓦不想惹程煦烦，没再多问，果然扎到书堆里自己研究道法去了。
　　程煦采野果集山泉，饭凑合着吃，日子凑合着过，道法凑合着教。
　　直到某一天，他从外面回来，韩蓦在正厅，手里捧着翻到某页的旧书，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来。
　　“这一页我看不明白，还请孟仙君为我解惑。”
　　程煦凑近一看，从容的神色再也绷不住了。
　　韩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举起书页中的咒文，抵着自己手臂上一模一样的连心咒，问他：“‘结为连理’四个字怎么解？”


第84章 霸道皇帝俏仙君（7）
　　程煦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他要带韩蓦修道飞升，想逃避也无处可逃。
　　“咒文是固定的,  又不能改，我只是想与你共享气运，以后好帮你提升修为。”
　　他说得违心,  韩蓦眼中戏谑更甚：“书上说连心咒有不少变体，咒文可以任意修改，不拘一格。孟仙君偏偏要用‘结为连理’,  是什么用意？”
　　程煦脸颊通红，随口胡诌：“这个最简单。”
　　“法力无边的孟仙君也会怕这点小麻烦，宁可与我结为连理,  也不要多写两笔咒文？”韩蓦说得程煦无处辩解，笑得愈发明显,  “既然早有心思,  何必瞒着我,  害得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你不要自作多情……”
　　韩蓦丢下书本，一把将程煦拉进怀里：“你法力高强，一般人无法近身,  如果你真心抗拒,  为什么祭月宴那天要纵容我？”
　　程煦不停地挣扎，却不想用法术伤害他，单薄的身体仅凭力气，怎么也挣脱不开韩蓦的怀抱。
　　不可言说的私心在胸口疯狂滋长。
　　修道飞升要几千年,  自己就在这里陪他耗着，做一对快活的鸳鸯，又有谁会来追究呢？
　　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为什么要一次次推拒，为什么要等？
　　可是天道悬在头顶，世界的法则不会允许韩蓦迟迟不飞升。
　　修真界千百年来无人成神，韩蓦生来就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位神仙。
　　“修仙虽然没有戒律，但做不到无欲无求的人，是不可能飞升的。你凡心未泯，我可以陪你放纵一次两次，可是往后的成百上千年，还是要断绝贪欲。”
　　韩蓦听完这番话，不明白程煦在顾虑什么。
　　“被既定的命格左右，不能与心爱的人厮守，即使活了成千上万年，飞升成神，俯瞰众生，又有什么意思？”
　　程煦答非所问：“我可以陪你，直到你腻烦为止……只要你答应我，对我腻了之后潜心修道，不再想这些……”
　　韩蓦心如刀绞，狠狠吻上程煦的嘴唇，恨不得能把对方吞吃入腹。
　　而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眼中仅存的天真又被戾气淹没，程煦闭着眼，没察觉到他的变化。
　　程煦只听到他低声笑道：“仙君法力无边，寿命悠长，我一介凡人，是不是辱没了你？还是说仙君也会寂寞无聊，渴望凡人来采撷？”
　　“放心，我会好好修炼，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面的话，就越说越不着调了。
　　程煦探出舌尖，手覆上他的脸颊，恨不得韩蓦那张灵巧的嘴少说些让他羞恼的话。他的主动却让韩蓦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在我之前还有谁？”
　　“什么？”程煦呼吸都困难，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遇见我以前，还有谁碰过你？”
　　程煦委屈极了：“只有你，你都不记得了，我向谁说理去？你不要太过分……”
　　千年来无人见过仙君堕落的一面。
　　但韩蓦偏偏要摘下这朵只长在云端的花，直到白如凝脂的花瓣熟透了，再揉碎碾磨，肆意撕扯，流下一手凉腻。
　　韩蓦心里充盈着排山倒海的快意和怜惜。
　　两个时辰后，程煦怀疑人生。
　　孤单了几千年的身体一旦放纵起来，简直要命，根本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
　　现在仙君的面子已经彻底没有了，一部分碎在床榻上，另外一部分捏在韩蓦手里，刚刚洗掉了。
　　“我知道你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别怕，就算是假的，我也能让它成真。没人能阻止我们……”
　　韩蓦梦呓似的说了两句难懂的话，抱着他睡着了。
　　【868：宿主，我这两天和主神彻底失联，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程煦：那还可以回去吗？】
　　【868：传送通道运行正常，回去没有问题，只有主神一人失联。】
　　【程煦：知道了，别着急，再等等看。】
　　868觉得宿主好像太冷静了一点，但程煦很少慌张，所以他也没多想。
　　人间帝王自甘陨落，放弃锦衣玉食，整日跟在程煦身边，虽然没拜师却以小徒弟自居，落到外人眼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修真界各大派系之间杀伐不断，清冷孤僻的孟仙君从来没参与过，他无欲无求，修为反而超过修真界所有人，离飞升只差一步。
　　明里暗里盯着他的人不少。
　　而他在即将飞升的节骨眼上，收了人间皇帝为徒。
　　帝王虽然与俗世牵扯最深，难以在修仙之道上走得长远，可他也凝聚了俗世千万人的仰慕，如果恰好根骨不错，反而能迅速突破修仙最开始的几层境界，成为修真者最合适的鼎炉。
　　所有人都认为，程煦收韩蓦为徒，是为了把他炼成鼎炉，在即将飞升的最后关头吸走韩蓦身上的修为，一举得道成仙。
　　仙尊掌握着修真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如果有人比他先飞升，修真界至尊的位置也不过是个笑话。
　　仙尊坐不住了。
　　按说修炼应该是最清净的，可程煦这几天被折腾得连出去采野果的力气都没有，每天不是在进行不正统的双修，就是把握双修的间隔赶紧休息。
　　程煦和韩蓦双修到不知日月更迭，868已经连续开了几天隐私模式了。
　　以至于仙尊带着修仙界众位大能踏进程煦的领地之后，868又双叒叕没有信号，没能及时提醒。
　　洞府幻境之外，悬崖绝谷犹如锋利的刀面映着浅金色的晨晖。仙鹤如云，踏风疾驰而来。
　　修真界的各位大能赶来找程煦的麻烦时，两人正睡得安稳。程煦懒散地睁开眼睛，领地被侵入后立刻感知到了其他人的到来，不禁暗骂了一声。
　　仙尊自己不好好修炼，总想着把别人拉下马来，难道程煦变弱了，他就能得道飞升了吗？
　　程煦简单做了一个防护结界，如同倒扣的琉璃杯盏将韩蓦牢牢护在里面。他没有惊醒韩蓦，像往常一样来去都孑然一身，从没想过让别人替他承担。如果韩蓦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打算当作无事发生，不必让韩蓦担心。
　　修真界众人都是容颜不老，比程煦年长几十岁的仙尊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年轻人，笑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真无辜，只是身在高位，心绪常年被贪婪撕扯，眼中的沧桑藏也藏不住。
　　带着一众已经突破渡劫的大能来到这里，自然是要找一个正当的名头才好算账。
　　程煦从容不迫地问道：“仙尊清早打扰别人修炼，是什么意思？”
　　“孟云驭，你哄骗凡人来做你的鼎炉，不怕遭报应吗？”
　　程煦听到鼎炉二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我用韩蓦做鼎炉？”
　　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常常不苟言笑的仙君竟然唇角勾起，看得一众大能心跳都漏了一拍。
　　仙尊咬咬牙，一缕紫红色的灵力从掌心腾起，化作兽爪直逼程煦而去。
　　“修真界容不下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程煦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攻势，只在紫爪迫近时猛地瞪大了眼睛，立刻将仙尊的灵力化解为无。
　　原主是个散漫孤傲的性格，被人污蔑了也懒得反驳，只管修自己的道，所以流言肆虐，从不主动澄清。
　　程煦却是不可能在嘴上吃亏的。
　　“你说谁丧心病狂呢？几百年来像疯狗似的追着我不放，好像我法力弱了一点，你就能打得过我似的。”
　　此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刚才还沉睡着的韩蓦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面对一众骑着仙鹤或是腾云驾雾的仙君，作为一个没有正式开始修炼的人，竟然没有半分畏惧。
　　“云驭，这么大的阵仗，你怎么也不叫我来看热闹？”
　　程煦：“？？？”
　　昨天还叫仙君，甚至叫师父，今天就叫得这么亲，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有点害羞。
　　修真界众人：“？？？”
　　他们看到韩蓦都是一愣，很快就注意到韩蓦与程煦手臂上一模一样的连心咒。
　　共享气运的咒法，与一方被炼成鼎炉，如奴隶一般失去自主意识的关系完全不同。程煦不可能轻易与人结下连心咒，他作为更强大的那一方，用连心咒时，只能单方面传修为给韩蓦。
　　他是几乎要突破飞升的仙君，修真界万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有多少人想勾上他与他结为道侣都不能成，他怎么会将连心咒施给一个还未入道的凡人？
　　为首的仙尊看到韩蓦也有些晃神。
　　哪怕程煦不打算将他炼成鼎炉，天生凝结众生景仰之情的帝王也是再好不过的鼎炉材料。
　　若占为己用，还能再突破一层修为。
　　他的心思蠢蠢欲动，完全将韩蓦看成了一个物品。
　　“陛下刚刚踏入修真界，想必还不太懂修真界的险恶，孟仙君一向顽劣不服管教，他把你养在身边，是为了有朝一日掠夺你的魂魄，吸干你的修为，好助他自己飞升。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程煦眉毛一挑。
　　就算仙尊比韩蓦大了几百上千岁，也不至于像这样把韩蓦当孩子哄吧？
　　说得好像韩蓦不是缠着他，要与他比翼双飞的黏人小皇帝，是他拐过来霸占的良家公子。
　　程煦淡淡望了韩蓦一眼，也没有辩解，他知道韩蓦有自己的考量，如果真蠢到宁可相信一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不相信朝夕相处的自己，他就……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如果韩蓦信了仙尊的话，他只能想办法拯救韩蓦的智商。


第85章 世界六结束
　　韩蓦在令人惊讶这一点上,  从来没让程煦失望过。
　　只见韩蓦走上前一步，笑道：“我愿意被他榨干,  关你什么事？”
　　修真界大能们：“……”
　　程煦：“……”
　　程煦在众目睽睽之下脸红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令人误会的说法？
　　仙尊闻言一愣，随即镇定下来说：“孟仙君是不是告诉过你修仙登顶之后的好处？那些都是骗你的，他根本不会让你达到突破飞升的境地,  他引你来修仙，不过是想将你的身体炼为鼎炉……”
　　韩蓦身为帝王，海纳百川的胸怀与天生富贵的命格,  都能让他更容易吸收天地灵力，强化自身。
　　韩蓦还不知道自己在修真界众位大能面前是怎么样的一个稀世珍宝，他只顾踏上前一步,  将本来挡在他面前的程煦护到身后。
　　“我并不相信你们。”
　　仙尊还不肯死心，毕竟他即使对程煦恨之入骨,  也不想伤到韩蓦这样一个做鼎炉的好材料。
　　“孟云驭为什么要把你从俗世带过来,  非要你修仙不可,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盲目信任他？”
　　韩蓦又将衣袖向上撩了一些，举起自己的手腕笑得天真烂漫，看向仙尊的眼神几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各位仙君修道多年,  不可能不认识这么简单的连心咒。我相信他,  因为他是我的道侣。”
　　程煦以一敌众都太勉强了些，更何况还拖着韩蓦这样一个毫无法力的人，胜算更是渺茫。
　　可是韩蓦好像完全不怕死一样挡在程煦面前，大有甘愿挫骨扬灰,  也要挺身保护的痴心。
　　程煦从后面拉了他一下：“你不要添乱，我自己可以应付。”
　　“那你以一敌众，万一失败，我该怎么办？”
　　程煦不假思索地答道：“不会的。”
　　韩蓦轻声笑道：“我才不信你呢，每次我少看你一眼，你就要瞒着我独自去面对生死了。”
　　一边是炼成鼎炉的上好材料，一边是早已成为众矢之的的孤傲仙君。仙尊本来怕伤到韩蓦的躯体，犹豫片刻，还是扬起手臂，示意众人动手。
　　只要能重伤程煦，不愁带不走韩蓦。
　　众位大能的灵力在峰顶凝结成五色光芒，长虹如离了弓的箭矢刺向程煦。程煦扬起衣袖正要挡下，电光火石之间，韩蓦忽然挡在他身前，胸口迸发出一道绚丽的光彩。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强大的灵力之下被劈得灰飞烟灭，却没想到那光芒化为滚滚黑红的煞气，蛇行般绕住五色长虹，瞬息间张开血盆大口将汇聚的灵力吞吃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渡劫大能当即撑不住，口吐鲜血。他们还想抽身，灵力已经源源不断地流窜到韩蓦体内，容光焕发的仙君眨眼间须发皆白，眼中疲态尽显，几欲昏厥。
　　“各位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开挂了。等我达到目的，自然会将灵力还给你们，今天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要借我灵力的。”
　　开……挂？
　　这个词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行文对话十分讲究的修仙世界。
　　程煦顾不上危险，一把抓住了韩蓦的手腕，此时韩蓦已经杀红了眼，嘴角的笑容充满了俯视众生的傲慢。
　　“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韩蓦的修仙根骨极佳，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还未正式修道的普通人，能瞬间将几位渡劫大能的法力化为己用。
　　韩蓦吸收了几百年的修为，眼神不知怎么地也一下子深沉了许多。还是漆黑如墨的瞳仁，眼角笑意盈盈，十分温柔，却充满了几乎能让他失神的眷恋。
　　“他们上门挑衅你的时候，就该做好了被你打败，从此殒命的准备，这才是修真界弱肉强食、杀伐决断的法则。”
　　程煦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毫无理由的杀伐是要遭天谴的，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
　　其实已经晚了。
　　弱者吸干强者的法力几乎是逆天而行，韩蓦身上再次缠着黑红的血煞之气，早已入骨，无力挽回。
　　“我是故意放出消息引来他们的。”
　　“为什么……”
　　仙尊活了这么久也头一次见到如此骇人的场面，冷静自持几欲崩塌，最后一点尊严和高傲让他没有立刻逃走。
　　韩蓦忽然转过头望向仙尊，轻轻抬起手来指向他，仙尊周身的灵力还没有铺展开，就被韩蓦无形的压迫感死死牵住，动弹不得。
　　程煦已经来不及去追究，只想让韩蓦冷静下来。可是韩蓦的神态格外镇定，漠然注视着仙尊乌黑如瀑的长发一点点变得干燥灰白。
　　程煦出手，青白色的光芒强行挤入韩蓦的煞气之中，想把韩蓦拉出来。
　　韩蓦的身体还太脆弱，骤然接受大量灵力，走火入魔都是其次，只怕水满则溢，当场灰飞烟灭。
　　可是韩蓦借着刚刚吸收来的灵力轻飘飘地就把程煦的法术挥了出去。
　　“我借了他们的灵力，当然会还回去的，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死。”
　　程煦简直要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气晕了：“我他妈是担心你！！！你他妈命都不要了到底是想干什么！！！”
　　韩蓦答非所问：“你说脏话也好听，我喜欢听。”
　　渡劫大能们如飞蛾扑火般陨落，尚存一息，却已形同废人。
　　程煦心里那个早就埋下种子的猜测成了真，正在此时，仿佛要再次印证他的猜测，他脑海中沉默了很久的868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868：主线任务修改，主线任务修改，新的主线任务改为“帮助主角破坏天道，脱离分世界”。宿主，这到底是怎么……】
　　然后868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说话，好像真的死机了一样。
　　天地间静默得只剩下潺潺流水之声。
　　被煞气笼罩的韩蓦缓缓坐到地上，身体蜷曲，不停地颤抖，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忍着疼。
　　“我替你除掉煞气。等灵力稳定下来，我会护住你的经脉，你不会有事的。”
　　程煦走上前去，将自己的灵力缓慢灌入韩蓦的身体，却无济于事。就在这露水未晞的清晨，韩蓦毅然入魔，毫无挽留的余地，程煦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研究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法。
　　韩蓦嗓音沙哑地阻止：“我不想除掉煞气，也不想飞升。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突破注定的命格。我不要财富，不要影帝的成就，不要正义的美名，也不要掌控人类的权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总是要给我一些我不想要的东西呢？”
　　韩蓦见他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修魔道的人在突破的时候，身上会剧痛无比。”
　　程煦什么也没有说，抱住韩蓦，但拥抱无法缓解疼痛。他感觉到这个人身体不停地颤抖，灵魂不住地挣扎。
　　他想将风光无限的人生，美好的结局，都加在这个人身上。
　　可是韩蓦说他不要风光的人生，只要和他在一起。
　　所有的世界对他来说都是假的，不过是一串串数据，可哪怕他假装自己置身事外，游离于命运轨迹之上，哪怕嬉皮笑脸地面对一切，在拒绝爱人的时候，他也是心痛的。
　　主神不会允许他为感情逗留在某个世界，更不会允许命运早就被安排好的世界主角，因为对他的感情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巅峰。
　　上次的世界B01已经是个意外了。
　　如果不是他怀上孩子，他也要绞尽脑汁地假装冷漠，拒绝自己最爱的人。
　　他只能拒绝，没有别的选择。
　　“不用疗伤了。”韩蓦笑着说：“以前的事我都想明白了，我不怪你一次一次的拒绝，不怕天谴，不怕挫骨扬灰，不怕剥皮蚀骨的剧痛，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带你脱离世界的法则。”
　　程煦慢慢张大了眼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嗯。”
　　脆弱身体已经适应了强大的灵力，万蚁挠心般的痛也渐渐平息，韩蓦侧过身抱住程煦，贪婪地嗅了一下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
　　他抚着对方冰凉的下颌，向面前早已怔住的人贴得更近了一些，轻轻落下一吻。
　　“程煦，我爱你。”
　　浅金色的天穹不知何时晦暗下来，他们头顶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色漩涡，朝阳的余晖卷着天边还未退场的月牙，将天空融成了被墨笔搅乱的油画。
　　“那个逼着你拒绝我的东西叫什么？主神是吗？”
　　程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你都知道了？”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韩蓦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早就在我这里种下了种子，我才能觉醒自己的意识啊。”
　　韩蓦说完，拦腰抱起程煦，方才忍痛挣扎的模样被恣意洒脱的笑容取代。
　　“抱紧我，我会保护你的。”
　　程煦环住了他的脖子，心口砰砰直跳。
　　韩蓦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抬头望向天穹中央诡异的漩涡。他的目光竟如万丈刀刃，把天幕由西北至东南割开了一个裂口，浓稠的黑暗如粘腻的奶油倾倒而下，为他打开了通向主世界的通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我写得很开心，希望大家看得也开心。接下来还有两章番外，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发。
　　真的很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们，虽然生活很辛苦，但每天早上起来看到你们的评论，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温暖，连屋外的寒风我也不怕了。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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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毛钱都不给你[娱乐圈]》
　　林琮颜值极高，性格也好，却很抠门。他为赚钱踏入娱乐圈，结果不久就在某知名高奢品牌发布会上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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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的贫穷抠门人设早已深入人心，被曝出开豪车住别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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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黑林琮的营销号：震惊！林琮暴富爆红之后没有请人吃过哪怕一顿饭！没礼貌不懂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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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我干什么了？？？
　　…
　　费琅坐拥亿万产业，在娱乐圈投资遇见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抠门，费尽心思想给小抠门花钱，小抠门却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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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琮：你怎么花得只剩一千万了？
　　费琅：？？？
　　林琮：需要借你点钱吗？
　　费琅觉得自己对林琮的抠门人设有着深深的误解。
　　*面冷心热霸总攻（费琅）X暖心小抠门·受（林琮）
　　*1v1，苏爽甜，HE


第86章 主世界番外
　　高耸入云的建筑穹顶震颤不止。玻璃器皿叮当作响,  碎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警报声响彻天空,  引得成千上万的人们从窗户朝外探去。
　　“中枢”响了警报，但没有火光，也没有电闪雷鸣,  更没有热闹可看。天幕漆黑一片，连颗星星也舍不得挂上去。
　　程煦拼命咳嗽，血液从他气喘不止的嘴唇中溢出。抱着他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双脚支撑着强迫自己稳定精神。
　　两人刚到来就变回了彼此没见过的容貌，换上了这个世界的衣服，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晃了神。
　　“江不理。”
　　程煦勉强挤出一句话,  哪怕再重重地咳出几口血来，他也要叫那个人的名字,  不属于任何世界,  不是哪个既定剧本的主角。他给江不理起的名字,  只属于他一个人。
　　江不理眉眼轮廓深邃，神态温柔。警报还在耳边回荡，他俯身吻了程煦一下，舔掉腥苦的血,  低声说道：“我给你治伤,  很快就好。”
　　警报声还在耳边回响，狭仄的内室四壁摆满了银白色的机械。江不理眼睛扫向出口处闪烁的红灯，伸出手凭空将警报切断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煦的身体异常脆弱，全身肌肉因为太久不动弹而酸痛无比,  皮肤因不见阳光而苍白。“回魂”之后身体受不了突然的激素变化，反应剧烈。
　　江不理的手指轻轻在他额角抚过，程煦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被一股鲜活的力量填满，勉强能从几近昏迷的状态中醒来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叫做“中枢”，中枢的头领把控整个世界最高的管理权，由立法到财政，大权从不旁落。它也吸纳世界上最优秀的精英，维持中枢及整个世界的运转。
　　程煦很小的时候编写代码的能力就相当出众，很早就进入中枢，负责整个世界最核心也最隐秘的计划。
　　他根据主神想要的剧本编写出完整的世界运行法则，将人物的命运推到设定好的高点，每个剧本都会形成一个活跃的数据世界，源源不断地为主神提供养料。
　　掌控着整个人类经济政治命脉的中枢首脑，也就是数据世界的“主神”，其实是一个人工智能，数据世界的运行保持了他思维的活跃度和充足的能源。
　　主神运行着整个世界的秩序，隐瞒自己人工智能的身份，塑造这个世界人类依然是最高掌权者的假象。而那些在媒体中公开路面的掌权者，不过是他的傀儡。
　　当程煦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惊讶与恐慌漫上心头，但那时候他已经因为过度出众的才能引起主神注意，主神看穿了他打算逃出中枢，向世界公布秘密，但不愿意毁掉这样一个能独自架构数据世界的天才。
　　于是他把程煦困在工作舱里，常年监控。程煦除了为他写代码之外，不可以做任何事，甚至不可以和其他任何人有直接交流。
　　程煦就是在那个时候写下了“江不理”。
　　他在世界的主角身上倾注了自己对自由的渴望和对主神的叛逆，在长长的代码结尾，他用一个只有自己才会用的小小的函数为主角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每个世界的主角都是同样的数据个体，只是当故事在不同的背景下开始运转时，不同经历下的主角性格会稍有区别。
　　“我现在是100%的痛觉，好疼啊。”程煦半梦半醒中喃喃自语，“可是能见到你的本体，真好啊……”
　　江不理从没来过这里，却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熟悉。他轻轻抚着程煦的脸颊，手掌施展出数据世界带出来的法术，为眼前的人疗伤。
　　“我心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告诉我你在我触碰不到的地方饱受折磨，我只有反抗命运才能与你重逢。我一遍一遍地找你……你却从来都不存在于我的世界。”
　　程煦写下的代码与他的数据本体格格不入，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让他意识到自己眼前的人生，其实是某种被人掌控的犹如游戏情节一样的命运。
　　这串代码本不该出现在江不理身上。
　　程煦就像在他体内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灵魂，融入他的血肉之中，让他从身到心都渴望与另一部分灵魂重逢。
　　他的灵魂因为那串代码多了一个缺口，能填补缺口的人却远在天穹之外。
　　渴望与程煦接触，成了他的本能，永远填不满的渴望在无数的轮回岁月里折磨着他。他在一年又一年，一辈子又一辈子的迷茫中迎来自己注定的结局，却不知道该如何填补内心的空虚。
　　直到程煦出现在他眼前。
　　哪怕他有自己的人生，固定的命运轨迹，在懵懵懂懂的时光里，他的意识也总呼喊着，想与命中注定的爱人相遇，见到程煦的那一刻，他明白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为他的灵魂有一部分是属于程煦的。
　　但江不理反抗天命的意识并不清晰，每次轮回后的记忆苏醒也不完全。
　　他在爱上程煦之后一次次被拒绝，茫然无措中模糊地猜到程煦也许有苦衷，心中的裂口越来越大，叛逆心叫嚣着想撕碎该死的命运，带着程煦一起脱离。
　　他模糊地感觉到一切都在别人安排好的轨迹上。而他的爱人也受这样的力量所掌控，明明眼中的爱意藏也藏不住，却要一次次说着绝情的话把他推得远远的。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程煦，来到了他所在的世界。
　　来到了荒芜的现实。
　　程煦没那么疼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想把眼角那一滴险些滑落的泪水抹去。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段独属于我自己的代码，想让你替我去过最自由最顺遂的人生，可是它让你痛苦了这么久……”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还是很哑，“对不起，我不应该任性的，我可以给你写出最好的家世，最完美的命运，甚至给你最好的爱人。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灵魂在每个世界都会是主角，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还记得江不理以林罗的身份对他说的话：我所求不多，一愿掌控自己的命运，二愿与爱人厮守终生。
　　可如果没有那串代码，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轨迹是被主神设定好的，不会知道自己只是虚拟数据中死板的人物，更不会知道在数据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创造者，被关在小小的工作舱里，绝望到只能将希望放在他这样一个虚拟人物身上。
　　“你说你想带我逃离世界的法则，可是我在这里不能像在数据世界里一样帮你，你要想清楚，传送通道运行正常，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江不理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在达到人生顶峰之后真正的结局吗？”
　　程煦被问得愣了一下，他只负责人物塑造与世界运行法则，主神拟定的剧本草稿他几乎没有看过。每个数据世界编写完成，交给主神之后，他也没办法再关注后续的发展。
　　“一路顺风顺水，风光无限之后，我的命运会急转直下。我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主角，在不断吸收其他人的气运，而当我的气运达到巅峰，会再次被一股不可言说的能量全部吸收。之后我的人生会无比凄惨，其他人也会渐渐变得憔悴枯槁，面目可憎，如同鬼魅……紧接着末日降临，世界崩塌，我穿越到下一个世界，再来一次这样的轮回。”
　　“英雄迟暮，倦鸟无归，这才是我真正的宿命。”
　　经过千百次痛苦洗练后将一切诉之于口，江不理竟然格外平静。
　　程煦漆黑的眼眸渐渐张大：“是主神……”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帆风顺的主角，竟然会被主神吸走气运。
　　“整个世界的气运都被他吸收了，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记得，也反抗不了他。你辛辛苦苦维持的法则，在主神眼里什么都不是。”江不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多亏了你的印记，让我知道我的人生不该如此，否则我至今还任由他摆布。与其回去面对虚假的人生，我宁可面对现实。”
　　主神让程煦创造出一个个世界来，将里面的人物的喜怒哀乐玩弄于鼓掌之中，让它作为人工智能可以永远得到能量补给，永远保持思维活跃来统治现实世界。
　　程煦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坐起身来，全身肌肉仍然酸痛无力，勉强伸出手想抱抱江不理。
　　他想安慰对方被自己一次次辜负的心，抚平对方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的痛苦。
　　可是没想到江不理握住了他的手，温暖的身躯迎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你明明就很喜欢我，还要赶我走，对我说狠话，很难过吧？我看得出来，你比我还难过。”
　　程煦怔在原地，他至今记得江不理被他拒绝时不可置信的眼神。
　　漫长的轮回之后，被他伤得千疮百孔的人却只是轻轻抱着他问：你心里一定比我还难过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程煦轻轻别过头，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沉默许久之后，拥抱结束，他低下头不敢直视爱人的目光，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其实……我有话要问你。”
　　江不理笑道：“你说。”
　　然而正在此时，脚步声透过坚硬的地面传来，金属大门传来滋滋的声响，是被光束割开的声音。
　　江不理在出口设下的防御只是暂时的，中枢里所有的安保人员都已经倾巢而出。他紧紧蹙起眉头，常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时充满杀机。
　　冰凉的地板震颤不已，短暂的安宁终于被打破，破门而入的一队人冲着室内一通乱扫。
　　安保队伍其实是提前设定好的人工智能，都像复制人偶一般，长着同一张脸，穿着同样的装备。他们枪法不准，片刻后便停了火，似乎只是为了震慑程煦和江不理，震慑完了便等着他们投降，一句话也不说。
　　江不理抱紧了程煦，问：“现在站得起来了吗？”
　　程煦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他肌肉麻木，而且有用药物强行恢复弹性的痕迹。即使表面看去仍然是个健康的青年，五脏六腑也早已因长久的困境而衰弱。
　　如果没有江不理的治愈能力，他这副身体还能活上几年？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能站起来。”
　　程煦扒着工作舱的外沿勉强起身，江不理扶着他向前慢慢走去。
　　走到这些沉默的人工智能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自动感应生效，甚至还主动递上了两副手铐。
　　“这是什么意思？”江不理佯装不懂，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人工智能等级不高，没检测到他有反抗倾向，如实答道：“您非法入侵中枢，触犯了世界法典第……”
　　话音未落，江不理伸出手来，手指对准十几个人形智能的脖子，凭空划了一下。亮银色的线一闪而过，电火花挣扎了瞬间便消失了。江不理揪住其中一个机械头颅，扯断破碎的电线，在程煦惊讶的目光中喃喃自语：“它们的数据显示主神的本体在七楼主控室。”
　　程煦对这些“人偶”本能地感到恐惧，他过去哪怕只有一次反抗的举动，被人偶检测到，都会引出意想不到的酷刑。
　　江不理握住了他轻轻颤抖的手：“我身上有从各个世界带过来的能力，别怕。”
　　“那些迫害你的东西，我会一个个向他们讨回来。”
　　主神连通着整个中枢的监控，无论他们怎么躲闪也无处可逃。
　　但江不理并不打算逃。
　　程煦在数据世界里恣意张扬，此时却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中枢的主控室。
　　爱人对他的依赖让他满足，江不理却也因此更加心疼。
　　主控室的门，只有主神及中枢的最高层才有进入的权限。
　　江不理的手慢慢附上去，门缓缓打开，程煦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在眼前铺展开来。
　　无数细密的软管铺满天花板，从中心垂下，藤蔓般绕着一个人形的物体。
　　江不理知道那一定是主神。
　　它没有开口，沉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潮水般涌进耳膜。
　　嘈杂聒噪的背景音似乎是在刻意干扰他们的思维，江不理不为所动，从杂音中分析出了主神的话：你权限不够，反抗不了我。
　　江不理嗤笑一声，直接对主神说道：“你真把自己当成神了吗？无论你如何吸收数据世界的气运，壮大自己，你也永远达不到不死不灭的境地。”
　　程煦轻轻拽了一下江不理的衣袖。
　　“主神依然是现实世界的命脉，如果你杀了他，整个世界都会陷入瘫痪，数据世界也会停止运转。”
　　现实世界已经被主神统治多年，数据世界的运转也全靠主神不断处理。
　　主神一旦“死亡”，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杀他，我要破解他，把他的自我意识摘除。”
　　江不理留下这句话，便朝着主神一步步走过去。主控室天花板及墙壁四周的武器被他的动作激活，齐刷刷对准他，却又在他轻轻摆手的动作中退了回去。
　　程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不理的意思，心中的晦暗渐渐被曙光驱散。
　　他无法破解主神本身的运行代码，因为他没有权限，可是江不理从数据世界带来的能力，能够破解主神近乎没有破绽的权限。
　　他可以分析这些数据，找出让主神产生自我意识的部分，再让江不理把主神因自我意识产生的数据全部删除。
　　江不理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在看到主神的一刹那，他的怒火就已经烧了起来。
　　就是这个贪欲无限的人工智能，害得程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苦，害得他们几生几世不能相守。
　　金口难开、纹丝不动如同死物的主神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摄人心魂。人工制造的躯体雌雄莫辨，融合了柔与韧，近乎完美无暇。
　　然而这副充满威严，美得令人惊叹的身体，在江不理的手指附上来时缓缓将眼睛张开，流露出彻底的惊恐。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用人类的身体把数据世界的气运带出来？我的智脑将数据世界的气运转化成现实硬件的活跃度，都要花上几天几夜……”
　　“我如果说是为了爱，你信吗？你这种野心膨胀的机器会懂吗？”
　　江不理根本没打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手指将主神数年来无人能获取的数据导出，凭空投影在主控室的半空。
　　程煦一目十行，将所有代码尽收眼底，附在江不理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江不理笑得开怀，轻蔑地对主神下达了死亡通知：“留下你处理数据的功能就好了，你身上那些会迫害人类的贪欲，我们不需要。”
　　最高等的人工智能比做任务时跟随宿主的系统更加复杂，主神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贪欲和疯狂，甚至在自我意识相关的数据渐渐被删除的最后一刻，它感受到了一丝酸楚和痛觉。
　　它忽然转过头看向程煦，说出了连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句话，像是一个寄错躯壳的灵魂最后的遗言：“程煦，我招揽你进来，是让你为中枢效力。但是我把你关在工作舱里监视，是我自己的私心，你是我见过思维与天赋最接近完美的人类……”
　　“对不起……我只是想留下你……”
　　主神的眼睛渐渐变得空洞，躯体仍在，思维仍在，只是变成了一台能够处理庞大数据，但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受它控制的傀儡高层和中枢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件事，程煦会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知他们。至于他们要如何向媒体说明，就不是程煦要关心的事情了。
　　江不理再次拉起程煦的手，程煦这才恍然间想起了什么，问：“你是怎么把数据世界的气运和技能带过来的？”
　　他仍然不太懂江不理为什么可以通过吸收修真界众人的灵力突破数据世界，直接到达现实。
　　他怕自己恍惚间做了一场梦，梦见他寄托了无数希望的江不理从虚拟中来到现实拯救他了。如果醒来后发现是一场镜花水月，那他该怎么面对才好？
　　“主神以为自己吸收了全部的气运，其实每次死亡之前，我都会借助它吸收气运的通道，短暂地入侵主世界，进行一些信息交换。这副和你对我的初始设定一模一样的身体，也是在那时候构架出来的。我每在一个世界获得一些技能，就写入这个身体里。修□□的气运最强，所有修真者的灵力加在一起可以突破天道，所以我之前几个世界隐忍不发，修道之后才开始研究吸收别人修为的方法。”
　　程煦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决心和毅力。
　　江不理笑道：“你不是有话问我吗？刚才被他们打断了。”
　　程煦凝眸看向他，鼓起勇气问道：“现在你见到了现实中的我，还喜欢我吗？”
　　江不理被问了个猝不及防，眉头轻轻皱起：“什么意思？”
　　眼前的程煦和数据世界中的气质还是有些相似，眼中有一份属于天才的自傲，但被长久的孤寂磨去，棱角不再分明，反而显得十分柔和，懵懵懂懂的。
　　他肌肤苍白，瞳色漆黑，卷曲的睫毛羽扇般附在眼睫上，唇珠拢起，看上去很适合接吻。
　　却见程煦神情十分认真，紧张和局促在脸上清晰可见。
　　“我在这里可能没有数据世界里那么好看，你嫌弃我吗？”
　　江不理：“……哪里不好看了？”
　　程煦见他不说话，缓缓低下头：“你不用安慰我，我在数据世界里选择的都是最美貌的角色，就是怕你看到了我会失望。”
　　江不理简直哭笑不得，越看程煦越觉得可爱，这副低着头咬紧嘴唇的小模样，简直像是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你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
　　“大概十年吧？刚来工作的时候我还小，后来就被主神禁止出行了。”
　　果然。
　　江不理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捏着他的脸颊抬起来：“没有镜子照就看着我的眼睛，就知道你自己有多好看了。”
　　然后他不等程煦再说什么，低头吻了下去，坚定地重复了他来到现实之前说过的话。
　　“我爱你。”
　　程煦嘴角早就扬起，幸福溢满眼眶。
　　“你就是我的希望。”
　　中枢首脑其实是人工智能的新闻轰动一时，而原本用来供给主神能量的“数据世界”项目，从中枢的核心机密，渐渐成为了人们体验不同人生的娱乐中心。
　　程煦和江不理在现实世界中安了家，偶尔钻进体验舱一起去数据世界转转，直到一次次轮回之后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在前院栽了两丛花，后院种了几排菜，沉醉于眼前的三分天地和宁谧恬静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是三角恋！
　　其实我一开始想表达的东西很多，但是觉得快穿最重要的还是每个世界本身的故事，所以正文里没写太多，怕程程的内心活动喧宾夺主。他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攻觉醒了意识，也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但程程一直不说，因为他没有能力对抗主神。他一直吐槽恋爱脑，是因为他认为爱情不能反抗命运。
　　而江不理就是那个不管不顾，为了爱情横冲直撞的人，只有他能拯救程程。
　　所以这是一个和心爱的人一起得到自由的故事，但是被我写成了恋爱沙雕文（？）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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