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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养成记
作者: 莫朝歌
　　​
　　我会在你身边陪你长大，我的竹马竹马。
　　酷哥称霸校园许久，无数少女为其英俊的面容以及霸气的外表芳心萌动。
　　但这厮，对向辰以外的人的声音都，装 聋 作 哑、面 无 表 情。
　　向辰第无数次教训他：“你不能不理别人，很不礼貌。”
　　尹穆耷拉着耳朵，委屈极了：“但是我不认识他们。”
　　——————
　　向辰五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白瓷娃娃，超级可爱，一眼就喜欢上了。
　　白瓷娃娃小小的，什么也不会，总是怯怯的躲在他背后，低着头，并不在意其他东西。
　　于是小小年纪的向辰决定牵着他往前走，让他能融入这个世界。
　　这一带，就过去了十年。
　　——————
　　为什么不喜欢呢？
　　想要亲吻你，想要拥抱你，想要拥有你。
　　你是唯一的存在，是不同于别人的特别，是我难以解释的心头的悸动，是我与世界的连线。
　　为什么不喜欢呢？
　　“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我喜欢你。”
　　“喜欢……喜欢就是阿辰！”
　　1.1v1，he，竹马竹马，双向救赎，双方都很依恋彼此。
　　2.小伙伴都是助攻，感情都很好。
　　3.校园日常，腻死人竹马爱情。
　　4.没屁放了，求求看官老爷们赏脸进去看一眼。
　　在一片黑暗中，有人伸出了手。于是他抓了上去，再也没有放开。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辰，尹穆 ┃ 配角：江至，范羽，于峰，戴溪玥 ┃ 其它：竹马，he，1v1，甜
一句话简介：养一只酷哥竹马
立意：帮助身边有困难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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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这里最后拐个弯……”向辰把自行车把手转了转，拐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学校了，看到没。”
　　他刹住车，回头望向跟在后面的尹穆。
　　尹穆不认路，一到拐弯的地方就分不清左右，手机地图使不顺也费力去研究，一个人上路全靠猜。每到要到一个新地方向辰都怕他丢，得提前领着走几遍才安心。
　　尹穆跟着刹住车，在他旁边停下，往附近望了眼：“哪？”
　　“前面。”向辰往前指了指“红砖的那个，像炮楼一样的，我们学校门旁边。”
　　尹穆望了望，层层绿影后确实透着一抹红：“看到了。”
　　“这回骑到门口吧。”向辰扬了扬下巴。
　　尹穆点头，跟在他身后踩动了踏板。
　　八月份的尾巴，太阳依旧毒辣，即使有树荫的庇护还是免不了漫出汗水，粘，且扎眼。
　　自行车轮前后踩着树影向前推着，刹在了红砖的建筑前。校门口拉着铁栏，旁边巨大的乳白砖石牌匾上挂着他们即将入学高中的名字，市一中。
　　“路记住没。”向辰侧了侧身，问停在他身旁的尹穆。
　　尹穆被光滑石匾翻出来的光晃了眼，迟疑着点头。
　　“带路回去吧。”向辰把自行车掉了个头。
　　尹穆没动，安静地眨了眨眼，握着车把看着他，有点儿想讨巧卖乖的样子。
　　向辰假装没察觉，示意他带路。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顾左右而言他：“……你热吗？”
　　向辰在烈阳下眯了眼：“有点，怎么？”
　　他绷着脸说：“你昨天说学校后门有卖雪糕的，去吃吗。”
　　向辰眯着眼瞅他。
　　尹穆把车轮往后滑了滑，方便他的视线，理直气壮地撒谎：“我渴了，还热。”
　　太阳着实有些大，向辰感受着额上一滴汗滴到了地上。
　　不必花心思猜，孩子就是在躲。
　　向辰叹了口气，还是没拆穿：“去呗。”
　　学校后门临着一条街，不长，但文具店书店各种小吃店应有尽有，门牌错乱地插在街上。多是为学生开设的店铺，没开学的时候自然没什么人，在艳阳天里有一家没一家的开着。
　　冷饮店倒是开了门，不大的店铺，塑料帘子后面是一位靠着台子玩手机的店员，对面是坐在桌子前同样玩着手机的顾客。
　　两人把车停在外面，进去一人点了一个雪糕杯找了位子坐下。
　　雪糕到手，一杯里加了各种甜品配料，另一杯就只有纯白上撒点奥利奥。尹穆把装的满当的递给向辰，自己舀了勺手上原味雪糕杯尖上的奥利奥。
　　冷饮店冷气开得很足，向辰吹得爽，进来了短时间就不想出去了。
　　尹穆打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对他这点脾性清楚地很。
　　向辰便也没非跟他纠结，只老妈妈一样的嘱咐：“过两天就开学了，这段路有哪几个标志性建筑物、离家差不多多远你起码得给我记清楚。”
　　尹穆随意点头，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主。
　　“你们也是新生啊？”先前那位顾客听了一耳朵，放下手机转过头来“来踩点的？”
　　话是对着两人说的，目光却只看了向辰一人。
　　尹穆长相是偏硬的，棱角分明，好看是好看，但也总是面无表情目中无人的样子，总叫人觉得不好接触。
　　相比之下向辰面相就开朗很多，又爱笑，话也多，倒是给人好相处的感觉。
　　“马上入学高一。”向辰也舀了勺雪糕，舀多了，一口下去冰得牙疼。
　　“我也入学高一。”那人挪到他们桌上了，穿着非常宽松的白T，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写真狗熊，裤子上还坠了俩链，看起来挺不羁的一小伙子“今天跟我姐过来踩点看看。”
　　“那挺巧。”向辰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对望了几秒。
　　向辰眨了眨眼，跟他尬聊“你知道分班出来没？”
　　“没吧？”那人马上接话“好像是开学那天贴出来。”
　　尹穆在一旁安静地舀着雪糕，留了一只耳朵听他们说话，但没参与的意思。
　　这折腾人舀雪糕很有讲究，故很需要费一番功夫——他习惯是先是挖底下的原味雪糕，把奥利奥碎留到最后单独吃掉。
　　奥利奥碎跟雪糕大部分混一块在，他大爷似的慢悠悠挑了半天。
　　等他分门别类吃完自己的雪糕杯，那边两人正又迎来了一段陌生人聊天之间常有的，无人接话的尴尬场景。
　　他轻轻指了指向辰手里的雪糕，提醒道：“快化了。”
　　向辰瞧了眼，发现本来的固体确实是逐渐软化了下来，绕着中间成了水，忙最后一勺把仅存的固体塞嘴里了，给冰的牙酸。
　　“我姐那应该也差不多了，那我先走了啊。”那人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自己“江至。”
　　“向辰。”向辰道，头往旁边偏了偏，点向尹穆，介绍：“尹穆。”
　　“挺酷。”江至扬眉笑了笑。
　　尹穆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了。
　　接下来几天向辰又带着尹穆在上学路上来回走了几遍，妄想着能让他把路记个大概。尹穆倒是想着总有向辰的，一上路就走神，毫不操心的主。
　　开学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砸石头似的咚咚往下掉。也不方便骑车去上学了，一人背一包撑伞到对面的公交站台乘公交。
　　“什么鬼天气偏偏是开学这天，梅雨季不都过去了吗……过去了吗？”向辰在站台的檐下甩着伞上的水，望向尹穆。
　　尹穆沉默着看了回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中考地理不是比我还高一分吗我亲爱的阿崽。”向辰笑了声“背的东西又忘了？”
　　丝毫不提自己也忘了。
　　“忘了。”尹穆倒是理直气壮。
　　俩人在一个小区，同一栋但不同单元，向辰家更往里些。
　　老城区，老式的小区，早些年一所中学分给老师的单位房，全都是六层加阁楼，本来是楼梯房，俩人十一岁的时候小区里人才一块去外装了电梯。
　　位置也说不上好，学校早搬了，如今大多是些退休的，当初在那所中学教过书的老人住的地方。
　　就比如尹穆的外婆，死活不愿跟女儿女婿住，非要一个人搬到这边来跟原来的老同事唠天。
　　倒是意外尹穆也跟着在这边住了这么些年。
　　也意外能同向辰认识，和他一起上了九年的学。
　　雨下得着实是大，阴云在天上笼罩着，天色愈沉。第一趟早班的公交车灯探照了来，向辰忙又把伞虚撑了起来，跟尹穆两个人挤上公交。
　　早班车上来的几乎都是上学的学生，离学校不算远，没多久到校门口下车。
　　红砖的校门，雨里颜色更深了，白瓷的匾给洗得透亮。
　　雨下太大，本应贴在校门口的分班表给挪进了架空层，贴在一张张柱子上。
　　向辰把伞和背包都交给尹穆，自己穿过湿淋淋的人群去找分班表。没一会儿又串回来了，跟他宣布两人又在一个班，六班。
　　倒也没多意外。
　　尹穆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应了声。
　　高中校区比初中大很多，单在学校门口第一眼能看到的教学楼就有四栋，相互连通，往里再找才又能看到七扭八歪连着的其他好几栋教学楼。
　　楼与楼之间的长廊修的歪七八扭，也许是为了美观。但江湖传言这所学校原来是一块墓地，修成这样就是为了镇压邪气，学生们对此深以为然，并不时有辟邪之物流传在同学之间。
　　雨还在外边而咚咚地砸着，走廊地板上有漏进来的积雨。向辰走在尹穆稍前半步。
　　有匆匆来往的学生，向辰喊了声：“尹穆。”
　　尹穆应了声。
　　向辰顿了顿：“……高中开始了，所以我们也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尹穆眼角抽了抽，觉得接下来的话自己可能并不会想听。
　　“根据你妈和你医生的建议，你的情况已经较之前好了太多，已经能很好的适应这种学校生活了。”
　　尹穆又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他们都希望你能更加独立的生活，然后融入这个世界——尹穆你上来别装不认识路。”向辰拽了尹穆一把“所以呢，这次就请老师不向班里说明你的情况，同学间关系呢你就自己试着处理。”
　　尹穆给他抓着，脑袋别到一边去：“你呢。”
　　“我在必要条件下会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向辰很认真的加了限定词。
　　尹穆叹了口气。
　　“还有，于峰在八班，一会儿可以去串个班。”向辰安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背。
　　尹穆老大不情愿：“不管他。”
　　到班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跟初中一样，桌子两行一组摆了四组，后排有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讨论一个什么游戏，向辰听到了插了一句：“xx？我昨天刚抽到了一张……”
　　几个男生当即发出羡慕的鸡叫，然后几个人迅速开始交流抽卡心得。
　　尹穆没加入，熟门熟路找到四组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搁下书包，靠在墙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向辰。
　　向辰察觉了他的视线，冲他笑了笑。
　　过了会儿，向辰回来坐到他位子旁边，把书包塞进抽屉里，手撑在桌子上跟他讲话：“我感觉教室比初中教室大一些。”
　　尹穆跟着扫了眼：“是大了。”
　　初中教室八排最后一排就得抵墙，如今他后面还空了至少三排的座。
　　突然有人从前面拍了拍他们的桌子，一看发现竟然是前几天刚刚碰到的江至。
　　这人也很惊讶：“真就你们啊，这么有缘。”
　　兴许是开学，这人这回穿的挺规矩，很普通的一件短袖，不比那天巨大的狗熊来得震撼。
　　向辰马上跟他握手：“太有缘了同志！嘿我们居然一个班。”
　　江至也热情地回握：“你知道我们班主任谁吗？”
　　“解悍忠？分班表上有写。”向辰回忆了一下。
　　“是的！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江至大力拍了一把桌子“解！悍！忠！”
　　向辰：“？”
　　“解悍忠啊，你没听说过吗？”江至恨铁不成钢地敲了几下桌子。
　　这让向辰有了一种自己太孤陋寡闻了感觉，他凝重地摇了摇头。
　　“看来需要我亲自给你阐述一番了。”江至深沉地叹了口气“因为他以前教过我姐，所以我能得到一些江湖传闻。”
　　“据说解悍忠早年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身手十分矫健，训起学生毫不留情。”江至双眼微眯“有传闻他以前有学生不学好，在外面混社会。结果惹上不该惹的人了，差点被收拾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解头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亲自出马，摆平了那群混混。”
　　他森森地补充：“用武力。”
　　向辰顿了顿：“人民教师……可以这样做？”
　　“所以是江湖传言。”江至耸了耸肩“但我觉得可信度挺高。”
　　“这事儿挺正面啊，没什么可怕的点。”向辰道。
　　“我只是做个铺垫证明他的武力值，怎么搞学生还没讲。”江至啧了声“据说他曾经把一个睡觉的学生提耳朵提起来，拖到讲台上，差点没把别人耳朵撕了。！”
　　向辰思考者状转向尹穆，沉痛地说：“阿崽，跟你妈说说，趁日头还早我们转班吧。”
　　尹·一个字都没听·穆：“？”
　　江至瞥了他俩一眼：“还没说完，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相传……”
　　“高中生了吵嚷什么？！”
　　霎时！只听得天地一生巨响——
　　◎作者有话说：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好看～太太加油～
　　-完-

第 2 章
　　解头闪亮登场！
　　一群崽子给他吓了一跳，几个不在位置上的马上窜了回去，江至也迅速转了回去，向辰坐直起身子。
　　岁月一片静好。
　　来人身材不高，却颇为壮实，一看便是短小精悍之姿。穿着一身教师运动校服，气势非常慑人。尤其是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威武无比，一下子叫整个班都不敢造次。
　　“既然都是高中生了，也都要讲点高中生的规矩，”解头缓缓踱着步子在班里巡查着“不要像小学生一样。”
　　宛如□□老大哥训话。
　　他转到江至旁边，指了指江至同桌的位置：“没人？”
　　江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解头就又转走了，站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刚劲有力的“解”字。
　　“我姓解，是你们一直到分班以前的班主任，带你们物理。”他简短道，声音不大，但一听便是内力雄厚之人。
　　出乎意料的是，解头自我介绍完之后，就一直沉默地看着班里，没再强调些什么。
　　叫班里一群崽子在底下忐忑不安。
　　好一会儿之后，班里安静得翻书声都嫌吵的地步了，解头才缓缓丢出下一句话：“前三排的男生跟我去搬书，留在教室的同学不要吵。”
　　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出了教室。
　　班里前三排的男生愣了愣，随即跟着溜了出去。
　　解头一走，班里的气候顿时松动下来，江至在解头到以后一直绷着的背瘫下来，重重砸在尹穆的桌子上。
　　桌子挺空，乘不起重量，给震得晃了晃。
　　向辰拿手在前桌背上拍了两下：“起开。”
　　“哎我就靠一下——自己还不也疼……”江至回头，冲向辰呲牙咧嘴“我的天好恐怖啊，我还以为我姐蒙我呢。你别说，还真酷。”
　　“我感觉我的高中生活会不太美妙。”向辰无力叹气。
　　“不过好像就是在班里抓纪律比较心狠手辣？”江至回忆了下“我姐说其他方面都挺通情达理的，还很护短。”
　　“那让我们用一整个高一的时间来验证吧——”向辰拖长了声音，一头扑在桌子上。
　　“等一下啊哥。”江至又把手搁尹穆桌子上了“对啊我旁边怎么没人坐啊。”
　　“桌子应该都是排好的，有人迟到了吧。”向辰往班里望了一圈。
　　“谁这么狂，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江至感叹了一声。
　　向辰随便敷衍了他一下，牵了牵尹穆，小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尹穆把视线移过去，声音还带着些怨念：“不是不管我吗。”
　　向辰：“……”
　　向辰：“可以啊尹穆，都学会记仇了是不是？我觉得你长进不小想必已经不需要我的关心了。”
　　尹穆：“你不讲道理。”
　　向辰：“我没有。”
　　尹穆很不高兴的样子：“你有，我需要。”
　　江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向辰：“怎么？”
　　江至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视了一圈：“……没什么。”
　　向辰：“？”
　　江至最终还是回头忍不住说：“你们好像小两口骂架啊。”
　　向辰：“？？？”
　　夏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也就下了上午的一会儿，下午积的水都干透了。
　　晚餐可以出校门吃，留的时间不长也不便跑远，一般大家都习惯去学校后门的那条街随便吃点什么。
　　不比暑假的冷清，这会儿这街倒是热闹，家家店都开了不说，人行道上还多添了些桌椅。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人群很是熙攘。
　　江至强烈给他们推荐街尾的一家烧烤店：“我姐带我来吃过几次，我跟你讲，来这边上学不吃这家烧烤店绝对是亏了，亏大发了！真的，信我，特别好吃！”
　　于是等向辰反应过来已经跟他们坐到了烧烤店的摊位上，面前摆了几盘的烤串。
　　尹穆皱着眉把他面前的烤串拿到自己这边：“辣椒给多了。”
　　“一般都这个量。”江至拿三串烤肉一起往嘴里塞“不能吃辣？”
　　“……胃病。”尹穆绷着脸道，没看他。
　　江至愣了愣，重复了一遍：“胃病？谁？”
　　“我。有段时间不好好吃饭……”向辰叹了口气，对尹穆道“偶尔吃一次不要紧吧。”
　　尹穆尝了根烤肉，皱着眉：“不行，太辣了。”
　　“我重新点吧。”江至站起身“一点辣都不放？”
　　“不不不。”向辰赶紧说“少放一点，少放一点还是可以的。”
　　江至比了个OK的手势，回来之后问他俩：“你俩认识挺久了？”
　　“十年了。”向辰还略有些感慨，刚遇上尹穆时尹穆还是个小小的白瓷娃娃，多听他话啊。一转眼就还管着他吃辣了。
　　“那真挺久。”江至还有些讶异。
　　“挺久。”向辰点点头，咬着肉抽出签。
　　吃完饭沿着街往回走准备回去上晚自习，路过一家文具店，尹穆停下来说要进去买个耳塞。
　　向辰叫江至等等，带着他走了进去：“之前的呢。”
　　“被外婆扔了。”尹穆跟他一起往里走“她以为我不需要了。”
　　“初三后面不是不用了吗……”向辰问道。
　　尹穆找到自己常用的，声音缓了缓：“还是有点。”
　　挺折腾一孩子，声音过杂就会心焦，小学的时候天天带着耳机放白噪音。
　　想想初三可能是大家都忙着准备中考，没多少人下课疯逗打闹吧。
　　向辰帮他买好单，叹了口气：“上午问你你又不说，净跟我扯皮。”
　　尹穆想起来就很不高兴，但也不敢重复上午的话，在旁边闷闷不乐不吱声。
　　“孩子大了不中留了。”向辰又叹口气。
　　“没。”这回尹穆回答的很快。
　　向辰便笑了笑。
　　晚自习刚回教室尹穆就把耳塞戴上了，抱着臂面部表情地瞧着窗外。
　　江至在自己位子上往窗外瞧了瞧，发现除了树什么都看不到，不由对向辰道：“帅哥这是不想跟我凡俗人等交流吗？”
　　向辰：“什么？”
　　“你看他这个与世隔绝的姿态。”江至下巴冲尹穆扬了扬“真酷。”
　　“……没，从小就这样。”向辰道，又解释了一下“耳塞就是降噪，你讲话他还是听得见的。”
　　“真挺酷。”江至感叹“咱班小姑娘都在看他，简直夺走了丰神俊朗的我本该拥有的大部分目光。”
　　向辰略微讶异地扬了扬眉，看了看冷着脸的尹穆，又看了眼前面凑一块不时往这边望的小姑娘们，“哟”了声：“还真是。”
　　“以前没？”江至挺奇怪“不应该啊。”
　　“没。”向辰耸了耸肩，又想了想，补充“也可能是有，但没注意吧。”
　　“我认识长这么帅的这会儿都该有过十几个前任了。”江至啧啧啧。
　　“那我们阿崽品行好。”向辰回以微笑。
　　晚自习下了刚好赶上最末班车，向辰怀着一丝庆幸往车里钻，边对尹穆说着：“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了，明天估计不下雨，还是骑车吧。”
　　尹穆点头。
　　“你带路。”向辰接着道。
　　尹穆又不出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在向辰的目光下吞吐道：“一直跟着你不就行了……又跟不丢。”
　　看上去还挺委屈的。
　　“跟着我你又不记路，哪天我带不了路了你怎么办？”
　　晚班的车几乎没人搭乘，好几站司机看到站台没人就直接开过了。
　　尹穆皱着眉，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带不了路？”
　　向辰顿了顿：“……比如我生病了——”
　　“我请假照顾你。”尹穆从善如流。
　　他对所谓的“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大的感觉，整日里跟向辰去学校也无非就是混个时间。事实上只要向辰在旁边，去哪在哪他都不大在意。
　　向辰简直无可奈何，不过他还是强硬道：“不行，万一有突发状况呢，你必须得走熟了。”
　　尹穆抠着书包带子，最后挣扎了一下：“可是初中你也没叫我非要记熟啊。”
　　被江至喊酷的人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委屈极了。
　　“尹穆穆，”但向辰铁石心肠“人是要进步的，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不能像以前一样停滞不前。”
　　尹穆很老成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扒拉出一颗水果糖，喂进向辰嘴里：“好。”
　　这时向辰才敢把一直偷偷藏着的手机拿出来，发现于峰跟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们在几班。
　　向辰回他：六班
　　向辰：分班表都贴底下呢没看？
　　于峰马上就回复了，想必也是一个一放学就拿手机的主：不是你态度怎么这么恶劣呢
　　于峰：那哥你肯定看了我哪个班呗
　　向辰：那必然
　　于峰：那你下课怎么不来串个班，把尹穆带着一起
　　向辰“啧”了声，回复他：我俩上下差了一楼呢，路都没走熟上哪去找你
　　“于峰？”尹穆看了眼屏幕。
　　向辰：“是他。”
　　“不理他。”尹穆把眉毛皱在一起“他怎么这么烦。”
　　“他知道了骂你。”向辰就笑。
　　“不管他。”尹穆又塞了一颗糖到向辰嘴里“今天去我家。”
　　向辰：“你在收买我吗？”
　　尹穆：“？”
　　向辰便叹了口气，笑眯眯的：“行吧，被你收买了。你先等我回家一趟再去。”
　　◎作者有话说：
　　尹穆：没有什么是一颗糖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颗。
　　-完-

第三章
　　两颗糖包嘴里，到家时还没化，一口令人餍足的甜。
　　门没关严，一股刺鼻的劣质烟味与他爸大声打电话的声音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
　　他妈没回。
　　不用进门就知道。
　　他皱了皱眉，拉开门进屋。
　　他爸靠在沙发背上，正好打完挂掉电话，猛吸一口烟，冲他道：“回来了啊。”
　　“嗯。”他在屋里看了一圈，还是问了一句“我妈又没回？”
　　“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鬼知道她上哪鬼混去了。”他爸嗤了一声，吸了口烟。
　　那么向正海同志，都这样了为什么你还不同意离婚呢？
　　烟灰落到地上，洒在了未收拾的外卖盒子旁边。
　　烟雾缭绕，满屋都是二手烟的味道，呛人。
　　“我今天第一天上高中。”向辰垂着眼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准备去找扫帚来给他收拾一下。
　　他爸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却在看到他拿扫帚之后制止了他：“你别瞎折腾，你赵叔几个一会儿来打麻将的，我们打完再一起收拾了。”
　　向辰顿在原地，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又要通宵打牌？你明天不上班了！”
　　“刚跑完一单，明天休息。”他爸把烟摁灭“一会儿你赵叔带串来，你吃不吃？还有，晚上我们打麻将，可能有点吵。”
　　“……”向辰把扫帚放回去，闷声道“不吃。”
　　“对面巷子那家，你小时候总去吃的，不是挺爱吃的吗。”他爸道。
　　又拿出手机发语音消息：“到了没有！”
　　接着点开一条语音消息，调侃的方言：“要先跟媳妇儿交代好，比不得你向总潇洒。”
　　下一条语音消息自己放了出来：“你家小李会放人啊？皮都给你剐下来！”
　　他爸乐呵呵按着语音发了一条：“那肯定是晚上趁小李睡着了摸出来的，半夜小李起来往往上一摸，呦嚯，人没了！”
　　发完还不够，又点开自己的语音消息听了一遍。
　　向辰突然感觉心里燥得慌，走到没开灯的厨房，在冰箱里拿了瓶牛奶。
　　“那肯定要怀疑我们赵总又在外面偷吃了撒，又是鸡飞狗跳。”下一条语音传来。
　　向辰拿着吸管的手一顿。
　　“偷吃个几把，天天嘛就跟你们打麻将去了，哪来的闲工夫去偷吃。”
　　他把眼睛闭了闭，狠狠吐出一口气，他到自己房间去拿了手机，抓上包走到门口。
　　“明天记得去上课。”他爸盯着手机屏幕。
　　他没应声，走出去带上门。
　　声控灯随着关门的声音打开，暗黄的光下，他揉了把脸，像是不堪重负地吐了口气。
　　期待些什么呢？
　　初中开学第一天，放学回来他妈准备了一桌好吃的，庆祝他从此是个中学生了。
　　一家人围在饭桌前，他高高兴兴地讲这天发生的事，他爸妈也很高兴地听着。末了三个人合了张影。
　　他妈妈说这是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要好好纪念。说他从幼儿园开学，到小学开学都拍了照，将来读高中，读大学，也都要纪念。
　　……上哪去纪念，相册都不知道撕了还是扔了。
　　期待些什么呢？
　　他缓缓直起身，下楼，往尹穆家楼道走去。
　　往上望，顶楼的声控灯亮着，依稀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开着的门口。
　　他往楼上走去，突然有些想笑，好似嘴里的甜味儿还没散尽。
　　尹穆隔着几楼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叫了声：“阿辰？”
　　“是我。”向辰应着。
　　然后随着他们的声音，亮了几楼的声控灯。
　　他到顶楼时已经把脸上摆好了笑，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尹穆：“喝吗？”
　　站在他对面的尹穆接过牛奶，把他拉进屋内。
　　没说什么，稀松平常的邀请自己玩伴来自己家一般。顺便把牛奶插上吸管喝着，接过向辰的书包，带进房里跟自己的书包摆在一起。
　　“外婆睡了？”向辰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问他。
　　“睡了。”尹穆道，又问他“洗澡？”
　　“……好。”向辰轻车熟路地拉开衣柜，里面有两格放着自己的衣服，他随意取了套换洗的出来。
　　“阿崽啊，我上高中了，就该长大了了对吧。”他转向尹穆，眼角依旧是弯起。
　　尹穆不清楚里面有什么逻辑关联，盲目点头：“嗯。”
　　想了想，他又到向辰面前，轻轻抱了抱他，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向辰愣了愣。
　　尹穆要稍稍高出他几厘米，不明显，但站近了的时候他要稍稍抬一抬眼才可以撞见尹穆的眸子。
　　他无奈弯了唇，回抱了尹穆一下。
　　“不难过。”尹穆道。
　　向辰又笑：“不难过。”
　　想的却是你个小崽子哪能看得出我难不难过。
　　尹穆像是信了，便松开手坐到椅子上拿起没喝完的牛奶接着喝。
　　向辰则转身哼着小调拐进洗漱间了。
　　只是洗澡的时候，望着面前下滑的水滴，突然又有些难过了。
　　他把脸对着水流，闭着气狠狠抹了把脸。
　　不过也就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洗得有点久，出来的时候尹穆正坐在床上打电话，基本都是对方在讲，他时不时应两句。心不在焉的，目光到处瞥。
　　跟向辰的视线对上，他冲向辰道：“我妈。”
　　向辰点了点头，从书桌上拿了本书之前没看完的书，盘腿坐在尹穆身边看了起来。
　　尹穆牵住他的一只手，在手上轻轻捏着。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道：“嗯，在旁边。”
　　又过了两秒，他把手机塞到了向辰耳边。
　　“向辰啊。”尹母的声音传来。
　　“啊阿姨好。”向辰把书放下，接过了手机。
　　尹母问了他几句尹穆今天在学校的情况，他都照实答了。说尹穆情况非常好，跟初中相比简直是质的飞跃。
　　尹穆上学期间都住在外婆这边，尹母放不下心时常会打电话来关心他的情况。这孩子自己生活压根不能自理，社交极度困难
　　尹母便又问他在缺不缺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他又忙说不用不用。
　　最后尹母又说：“学校老师那边我都说过小穆的情况了，但你平时还是能带着他就带一下，这孩子总不让人省心……”
　　向辰又应好。
　　他看了看尹穆，这崽目光还在到处发散，一会儿瞥到半掩着的窗，一会儿又去看摆在一起的两个书包，又盯了会儿向辰，最后视线回到自己手上专注于掰他的指头。
　　反正是没怎么关心话筒。
　　又讲了两句才挂断电话，向辰把手机递还给尹穆，扬了扬手上的书：“我再看会儿书，你睡吗？”
　　“洗澡。”尹穆回了神，从床上站起来，到衣柜拿了衣服去洗漱间。
　　出来之后向辰还坐在原处看着书。
　　“带回去看。”他说，边躺上了床。
　　一米八的床，两面贴着壁，装下两个半大小伙子还有些富余的地方。只是不比小时候，两个萝卜头可以自由地在上面打滚痛快。
　　“我怕我妈什么时候回来，吵架吵得一时激动又给我随手把书撕了。”向辰往后挪了挪，靠上床背。
　　房里的灯开得昏黄，他的轮廓显得模糊——打着阴影的睫毛、稍稍抿起的嘴唇、因肩胛前倾而略显的锁骨。向下，棕壳金纹的书。
　　杨绛译的《堂吉诃德》。
　　尹穆有屯书的习惯，不过只挑封壳好看的买，买回来又从来不看，被向辰念叨了无数次。
　　其实这种光线下不适合看书。
　　向辰踮脚才刚能碰上第三层书架的时候，每到了晚上都会叫着天黑了不能看书了，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他告别回家。
　　后来向辰学坏了，深更半夜躲在被窝里带着耳机打游戏。
　　再后来向辰游戏瘾淡了，睡觉前还是摸着书会看一会儿，也不再在意以前说的光线昏暗不能看书了。
　　很久了。
　　向辰把书搁下，暗灭了房间的灯。
　　“晚安尹穆穆。”
　　他侧了侧身，在黑暗里望着向辰的眸子。
　　“晚安阿辰。”
　　第二天早上没下雨，向辰便又督着尹穆带路。
　　尹穆说的记住了完全就是记了个寂寞，遇到路口拐弯全靠蒙，标志性建筑倒是记得全，就是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完全搞不清楚。
　　向辰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指，往左或者往右。
　　尹穆就会认真的告诉他自己正准备这么走。
　　向辰：“……”
　　他有点惆怅又有点感慨，心想尹穆别的方面一直在进步，就是认路这么些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到校了发现江至还没到，反倒是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位姑娘，此时正低着头整理着桌子。
　　察觉后面坐了人，姑娘立马回头：“那个同学，知不知道——嗨帅哥！”
　　她冲尹穆打了个招呼。
　　尹穆眼睛跟她对视了一下，快速移开视线望向向辰。
　　向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
　　姑娘可能也发现自己的招呼打得唐突且变态，马上重新起了话头：“你们知道发了几本书吗？我昨天没来。”
　　向辰回忆了一下：“包括音乐美术啥啥的，发了十三本书，九本资料。”
　　姑娘冲她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大恩不言谢。”
　　清完了书姑娘又到教室前面抄课表去了，正好江至这会儿提着书包进门，看到她还愣了愣。
　　回了位子跟向辰说：“我们班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啊。”
　　“你同桌。”向辰指了指他旁边位子上的书。
　　江至一愣。
　　正好姑娘拿着课表回了座位，江至想也不想直接开口：“嗨！漂亮姐姐！”
　　姑娘反应特快，马上咧嘴一笑：“嗨！没那么帅的帅哥！”
　　江至眉毛往上扬了扬：“这话说得。”
　　姑娘便笑嘻嘻地双手合十说抱歉，然后指了指自己，自我介绍：“范羽。”
　　江至便也自我介绍：“江至。”
　　然后指了指向辰跟尹穆：“向辰，还有尹穆。”
　　尹穆屯书的习惯是我本人没错了QAQ
　　明明是同龄 尹穆给我一种养年下小崽子的刺激感
　　天 发完语音再听那个太真实了
　　-完-

第四章
　　没两天这几个人就混熟了，整天凑一块讲话唠天。
　　当然讲话的主力军还是向辰江至范羽一干人，没想到迟到的漂亮姐姐竟然也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主，整天叭叭叭叭叭叭，跟江至坐在一起非常的臭（划掉）趣味相投。
　　而尹穆完全就像是活得像神仙一样，一天到晚发呆走神，不参与讲话也不听别人讲话，只在被向辰叫的时候回一下魂。
　　有时候下了课，向辰跟尹穆俩人上走道玩死亡追逐战去了，范羽一个人在位置上闲的没事干，就转过去找尹穆聊天。
　　幸好这也是个心大的，尹穆不回复她也不在意，自己叭叭在那可以讲很久。
　　江至说哥你这是不想跟凡人交流吗。
　　向辰说他就是这样的。
　　江至便竖起大拇指：“真酷。”
　　更酷的在后面。
　　有回语文课江至跟范羽在前面讲话，聊着聊着估计太喧嚣了，给语文老师点起来了。
　　“我怎么老听到有蚊子在嗡嗡嗡啊——江至你又在讲话！”
　　江至给吓了一跳，叹了口气站起来。
　　“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文老师放下课本走到这边来“这才刚上高中，就开始无视课堂纪律，那以后还得了！你以为要到高三才开始努力吗，那就晚了！”
　　范羽在老师看不到的角度给江至比了个大拇指。
　　“你现在开一分钟的小差，都要靠你以后十倍百倍的努力来补，你以为我现在在讲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吗？每节课都是重点！你现在……那个后面的！”
　　他点尹穆。
　　向辰赶紧拉了尹穆一把。
　　尹穆把视线从窗外挪了回来，飘向老师。
　　“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在开小差？那我平时在讲台上讲课你不野到波斯湾去了！”语文老师语气有点不可置信“你还坐得安稳呐倒是！”
　　向辰赶紧小声叫尹穆站起来，江至也往后磕了磕桌子。
　　尹穆站起来，动作向角落靠了一步。身形笔直，目视前方，没给老师半个余光。
　　不止是看上去拽极了，这下还是侧面直面着语文老师，给他差点没气昏过去，腰上系着的扩音器都跟着发出杂音：“你上课还戴耳塞？！你当学校是你家啊想干嘛干嘛！”
　　江至回头看了一眼，“噗”地笑出声来。
　　班上气氛松动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你还笑？”语文老师气昏了头“你们两个，不想听就出去站着！别在教室里浪费教学资源，打扰别人想好好学习的同学！”
　　向辰马上站起来，好像就在等这一刻：“老师刚刚是我在跟江至讲话，我有罪我也一起出去谢谢老师我去反省。”
　　说完拉着尹穆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江至看了眼气得说不出话地老师，叫范羽让了让位子跟着溜了出去。
　　范羽看上去也有点想跟出来，叫江至给摁在原地：“祖宗你再出来老师真得被气死了。”
　　范羽只得作罢，看上去还颇有些遗憾。
　　语文老师在原地缓了缓，恢复一个高中老师应有的素质，回到讲台上拿起课本接着讲了起来。
　　底下还有些窃窃私语，被他吼了一句以后也安静下来。
　　“嚯不愧是青梅竹马情比金坚，”一出来江至就给向辰竖大拇指“别人尹穆被赶出来你也要跟着。”
　　向辰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听了，我出来透口气。”
　　江至啧啧啧：“真狂妄啊。”
　　向辰没搭理他，问尹穆怎么样。
　　孩子太折腾，不能正常社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如果受到过多陌生的目光会心焦。
　　——现在刚分班，他不熟悉班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尹穆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儿……你不用一起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塞，示意自己刚才在一种无人之境，与凡人并没有沟通。
　　向辰：“……”
　　他还想说什么，站在他们对面靠着栏杆的江至突然咳嗽了两声。
　　向辰望他。
　　他点了点两人，语气悲痛：“明明是三个人的罚站，我却不配拥有姓名。”
　　“哇那你好惨哦。”向辰给他鼓掌。
　　“都站在外面了怎么还在讲！”语文老师冲外面怒吼了一句，扩音器震得嗡嗡响。
　　两人顿时息音。
　　又过了一会儿，等里面讲课的声音重新响起，江至挪到了他们这边，凑近了低声侃道：“牛逼啊尹穆，上课带耳塞……嚯还戴着呢。”
　　尹穆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耳塞，没有取出来。
　　“听得到我说话吗？”江至又问道。
　　尹穆瞥他一眼，点头。
　　“都说了文具店买的普通减噪耳塞。”向辰补充“哪能隔这么近还听不到。”
　　“嚯。”江至冲他们竖大拇指“牛逼。”
　　下课了老师出走廊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才转身回办公室。
　　向辰略有些担忧：“完了这下被老师记上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江至摆着手。
　　向辰：“……”
　　你好熟练啊。
　　一进班就收获了同学们热情的欢迎，纷纷对他们拱拳说牛逼，尤其对着耳塞一直没摘的尹穆。
　　向辰跟江至在那谦虚说哪里哪里，最拽的那位爷一声不吭地回了座位。
　　范羽双手合十对这二位鞠了一礼：“对不起了！”
　　江至莫名其妙：“你干嘛呢。”
　　“消除我仅存的些微愧疚。”范羽抬起头，笑意登时就上来了“你好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至：“……”
　　范羽又问向辰：“你没讲话啊干嘛跟着出去。”
　　“我……”向辰的表情突然严肃“我想体验一下上课出教室的感觉，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
　　“瞎讲。”江至拍了拍向辰的肩“他肯定是担心尹穆跟我单独在外面孤男寡男，阻碍他们社会主义兄弟情的进一步发展。”
　　向辰：“……放屁。”
　　范羽捂住嘴惊讶状：“哦——”
　　向辰：“不是——”
　　范羽尔康手：“不要说了，我都懂。”
　　向辰：“……”
　　你懂个锤子。
　　几个人反正是越来越熟络了，体育课分社团，尹穆跟着向辰江至进了篮球社，没回一解散就自己坐一边树荫底下看着他们打，自己从不参与。
　　江至仗着自己跟他混熟了，在他旁边试图勾肩搭背，说酷哥啊你要不去试试呗，不参与社团活动你测试怎么办，来吧来吧，试试试试。
　　尹穆就去望向辰。
　　向辰对着他笑。
　　然后他坚决摇头，打死不上。
　　范羽有时候跟一群女生一起遛弯遛过来，看他们打篮球打得热烈，就在场边看热闹地喊几句加油。然后一屁股坐在尹穆旁边，问他怎么不去。
　　尹穆：“不想去。”
　　范羽大为叹息：“太可惜了酷哥，就你这帅模帅样儿的，一上球场肯定得迷倒万千少女。”
　　尹穆就很迷惑地望着她，好像在说自己要迷倒万千少女干嘛。
　　范羽望着他沉吟片刻，突然灵机一动：“那也可以让向辰对你另眼相看！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看！”
　　尹穆的目光挪回球场，望着向辰投球的身影，没作声了。
　　范羽跟着他望，看到向辰投进，当即大叫：“太酷了辰哥！辰哥厉害！”
　　向辰往这边望了一眼，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范羽马上笑嘻嘻比了回去。
　　有回体育课换课，轮的跟于峰他们班一节课上。于峰一上课就看到了向辰跟尹穆，马上左一胳臂右一胳臂地把两人脖子圈上：“嗨兄弟，好久不见！”
　　这人小时候跟他们一个小区，打小一块长大的。后来搬走了也没断了联系，打球上网天天跟向辰混在一起。也算是尹穆除了向辰，在同龄人里最熟悉的一个了。
　　尹穆很嫌弃地从他胳膊里抽出身来，敷衍他：“好久不见。”
　　“这么冷淡啊阿崽，看来你是完全不把我这个二爸爸放在眼里啊。”于峰就笑。
　　向辰马上警惕地回话：“你滚，你不准叫他阿崽。一天到晚就想占人家便宜。”
　　“嚯你自己不还一天到晚管他叫崽么，驰名双标啊这。”于峰收回手臂。
　　“我养大的我不能叫崽？”向辰冷哼。
　　于峰做呕吐状。
　　解散之后于峰又来他们班问，要不要一起打一场全场，立马得到了他们班男生群体的集体响应。
　　两边选篮球的都挺多，各自选了打得不错的出来，其余了在场边围了一圈。
　　六班这边向辰跟江至都在场上，八班于峰也上了场。江至就跟向辰打听：“那个，就刚刚找你们的那个人，他打篮球怎么样？”
　　“他蛮牛的，打中锋的，以前还是我们学校校队的。”向辰叹了口气。
　　“没事儿，随便打打。”江至揽着他肩膀拍了拍“我以前也是校队的，没啥。”
　　“挺牛啊。”向辰笑着给他比大拇指。
　　江至拿拳头跟他碰了碰。
　　打的时候女生也解散了围过来了，聚的人有点多。
　　尹穆坐在树荫底下本来还可以看到球场的，这样一来全给人群遮住了。自己想看，又不想到前面去挤，人多。
　　就在原地挣扎挣扎挣扎。
　　范羽也在前边儿看，向辰截了对手一个球，马上转手传给江至。江至拿了球冲了两步投了个两分球。
　　他们班一阵欢呼，范羽到后面去找尹穆，怂恿他：“坐这儿干嘛呀酷哥，去前面看看。”
　　◎作者有话说：
　　呜呜妈咪对不起我忘了女神已经出场了，我补一下说明
　　范羽是第一助攻！
　　有没有妈咪看啊/磕头
　　-完-

第五章
　　尹穆往前看了眼，感觉人越来越多了，在原位雷打不动。
　　“走啊酷哥，我辰哥打得特别好去看看！”范羽持续怂恿。
　　“我知道他打得好。”尹穆还挺得意的。
　　“那去看看呗。”范羽作势就要拉他。
　　尹穆却骤然一退，动作幅度还挺大，表情也不太对劲。
　　有两个女生从他们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
　　范羽眨了眨眼，没料到尹穆的反应，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手：“酷哥？”
　　尹穆望了眼自己的手，又往已经看不见的球场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
　　范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摆了摆手：“没事儿，酷哥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啊？”
　　尹穆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那你还去看吗，看比赛。”范羽又问了一遍。
　　尹穆挣扎挣扎挣扎。
　　范羽就说：“那我去了？”
　　尹穆放弃挣扎，点头。
　　范羽便一溜到球场周边去了，扑在了一个女生身上说起话来。讲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尹穆的视线，冲他笑了笑。
　　尹穆对她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绝望地叹了口气。
　　得了，给向辰知道又得挨骂。
　　球赛打到下课还没打完，围在边上的人陆陆续续散场，打球的拖到预备铃响了才停。向辰他们班勉强多了一分。
　　尹穆往向辰的方向走，正好看到于峰勾搭上向辰的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给于峰瞧见了，指着他喊：“好哇尹穆，你这白眼真是翻得跟向辰一模一样！终于学到精髓了！”
　　于是向辰也翻了个白眼。
　　“尹穆怎么回事啊，刚也没过来看我们比赛。”于峰又问“你不是给他整什么暑期特训了吗？人多了还是不行？”
　　“训锤子……宁可在马路上给太阳晒化了也不可能去主动讲一句话。还有人跟他搭话就躲，旁边找不着我就跑，生怕别人跟他讲一句话的……”向辰想起这事儿就头疼。
　　“但你在旁边就好一些吧？”于峰道。
　　“我能一直在旁边？”向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儿，医生都没能耐的事儿，急不得。”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辰回他，把已经走到旁边的尹穆拉到了身边，亲亲热热地勾上他的肩，搂着一起回教室了。
　　范羽提前回了教室，坐位子上看到了，尹穆给向辰勾着肩膀，在那跟刚刚别的班一起打球的人扯皮，看上去温顺极了。
　　她看了一会儿，冲刚回的江至问：“哎，你碰过酷哥没？”
　　“我碰他干嘛，人家一个不乐意把我杀了的。”江至拿着书给自己扇风，冲坐在电扇开关旁边的同学喊：“把电扇开大点啊！”
　　“空调不开着在吗！”有女同学跟他喊。
　　“刚打开根本不顶用！”江至双手合十摇了摇“求求了女侠，开一会儿，凉快了再关。”
　　然后他又回过头跟范羽说：“要是向辰在旁边我就敢动一下，丫向辰不在我真是不敢惹他。”
　　范羽：“怎么说？”
　　“就，向辰不在，尹穆就懒得跟凡人交流呗。”江至耸了耸肩“不然为什么叫他酷哥。”
　　范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头向辰还跟于峰聊天呢，话说了一半突然看到解头从办公室走出来了，吓得马上拉着尹穆鼠窜回位子。
　　解头看到他们了，当时没说话。把书放到讲台上之后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刚上完体育课是吧？我看到有的同学很躁动啊。”
　　他望了向辰一眼，向辰不敢抬头。
　　“希望你们月考完拿到成绩之后也能这么躁动。”解头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大“上课！”
　　向辰一脸懵逼地站起来说老师好。
　　月考？？
　　高中还有这玩意儿？？
　　他望着桌子上摆的物理书，面色逐渐凝重。
　　前边儿江至显然也没想到月考这种东西的存在，但解头的课不敢讲话，一下了课就转过头准备跟向辰探讨一下的。
　　结果发现向辰居然指着一个题目在问尹穆。
　　疯了吧，尹穆上课从来书都不拿啊！
　　向辰没疯，人很清醒。
　　有一种说法叫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所以大抵是为了弥补尹穆在交往理解方面的天生缺陷，他在某些事情上格外有天赋。
　　他起先上的九年义务教育等于白上，坐在教室里压根听不了课，从识字开始就是向辰放学了给他硬灌进脑子里的。小学的东西容易，向辰能自己做小老师给他讲课，后来初中了，他自己理科差的一塌糊涂，天天跟尹穆哭诉自己根本不会做。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尹穆听了他的哭诉后去翻了课本，整个翻了一遍之后，把向辰空白的作业填满了。
　　第二天交上去，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向辰第一次因为选择题全对被点名表扬。
　　又好比现在，尹穆是真的没听过课，但他看到向辰给他指的题目后去翻了翻书，找着了公式三两步给解决了出来。
　　向辰：“……”
　　向辰：“你等会儿，你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
　　所以说，人和人的大脑终究还是不同的，尹穆望着自己给出的答案，冥思苦想了半天，又给添了俩步骤。
　　向辰盯着那破碎的步骤看了半晌，拍了拍尹穆的肩膀：“崽啊，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尹穆：“？”
　　向辰：“把这个鬼物理搞懂，然后跟我讲。”
　　尹穆接下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没几天月考了。分了四十多个考场，向辰跟尹穆就不在一栋楼。倒是范羽挺巧跟尹穆分在了一个考场。
　　“范羽同学。”向辰从门口贴考场的地方挤回来后找上了她“尹穆不认路，你明天去考场的时候能不能带他一起？”
　　“啊这。”范羽往嘴里塞了个泡泡糖“你觉得我像是认路很顺的人吗。”
　　向辰：“啊？”
　　“不过没事儿，我可以找。”范羽吹破了一个泡泡“这么关心他，你要不就老实交代你俩确实有社会主义兄弟情算了。”
　　向辰：“……”
　　向辰：“没有！”
　　月考对尹穆来说还是头一回，从前大大小小各种考试他都没参与过，唯一参加的一场考试是中考，向辰提前两个月开始教他做题的格式。
　　后来出分了对卷子，发现他理科卷子都带了解，文科卷子全忘了答。气得向辰在书房闭了一整天没跟他说话。
　　解答题要写解，问答题要写答，选择题要把选项涂黑……先写姓名，班级……
　　尹穆跟在范羽后面心不在焉，突然皱眉开始盯范羽的后脑勺。
　　正巧范羽回头：“我们是往左还是往右……干嘛？”她被盯得莫名其妙“我头上有东西？”
　　尹穆思索了一下，问她：“几班？”
　　“考场？”范羽愣了愣“23。”
　　尹穆眉头又皱紧了点：“……我们是几班？”
　　范羽：“？？？”
　　“六班，106。”她回过身来上下打量尹穆“哥们，活得潇洒，头回见到开学一个月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个班的。”
　　尹穆紧抿着唇，没有回话。
　　范羽又将身子转回去了，自言自语：“应该是往左吧……狗屁学校修这么多楼干什么。”
　　尹穆在她身后接着心不在焉：
　　条形码要贴在框里，条形码上有学号直接抄上去……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A，全都一样就选C……
　　要是给前面的范羽听到了，保准会嗤声说向辰一天天教的什么玩意儿。
　　第一科考语文，尹穆完全不知道怎么落笔的科目。
　　填完姓名班级考号后他就放下笔，往周围看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监考老师瞪了他一眼。
　　他重新提起笔开始蒙选择题。
　　想向辰了。
　　考完离下一科物理有半个小时间隔，向辰交了卷就往这边溜来了，从旁边抽个凳子坐到尹穆旁边问他考得怎么样。
　　尹穆心虚地偏了偏头，没回话。
　　“他成功吸引了监考老师的注意，帮助了后面一整组的传纸条行动。”范羽也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实属大义之举。”
　　“他干什么了？”向辰问“还有语文传什么纸条……”
　　“选择啊，默写啊，你离骚背完了？”范羽道“我就拿着书看了两眼他居然考这……还没开始学呢。”
　　“是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向辰道“他干什么了老师盯他？”
　　“一直在那左顾右盼，写两笔停一笔写两笔停一笔，看起来就很有作弊的嫌疑。”范羽翘着二郎腿感慨“太好了我写对了，因为这句gay里gay气全文就记着这一句在。”
　　向辰没听她后面的庆幸，转向尹穆：“左顾右盼？”
　　“……”尹穆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板奶片，剥出一片来喂到向辰口里。
　　向辰：“……”
　　一遇到尹穆不想回答的话题他就喜欢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不过他一般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说，于是惯常的手段就是塞点什么吃的到向辰嘴里。
　　看穿了，但向辰还是遂了他的意：“哪来的奶片？”
　　“外婆买的。”尹穆放松了一点。
　　“我也想吃。”范羽身子倾了过来。
　　尹穆瞥了她一眼，把奶片递了过去。
　　范羽边剥了一片喂嘴里边说：“谢谢酷哥。”
　　“这叫的什么，你跟江至是不是老这么叫他啊。”向辰“嘿”了声。
　　“他酷啊，江至先喊的。”她笑眯眯“我也觉得这个称号特别合适。”
　　向辰：“……”
　　范羽把奶片扔回给向辰，站起身：“行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去找小姐姐了。”
　　向辰冲她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范羽其实心蛮细的w
　　笑死 我离骚记得最牢固的也是这句
　　呜呜呜我也想要能把我作业本填满的竹马
　　-完-

第六章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回教室，班上同学来来往往搬箱子搬书，聚在一起大叫着对答案。
　　“第十二题绝对选D！”江至举着数学卷子大声宣布“我算了整整四十分钟，要是还错我就是猪！”
　　“老师说了不要在难题上浪费时间，你还费四十分钟去做。”向辰嘲笑他“对了也是猪。”
　　“但到时候全班可能就我一个人做对了，老师肯定对我刮目相看。”江至道。
　　“我好像也蒙的D。”向辰把自己卷子翻出来“哦是D。”
　　“你是蒙的，不算。”江至不想跟他一般见识。
　　尹穆把向辰的卷子抽过来看了一眼，笃定道：“B。”
　　“你扯啥呢你就没听过课，信我，我算了四十分钟，绝对是D。”江至摆了摆手，非常自信。
　　“B。”尹穆重复。
　　“不可能，你相信我，小朋友要勇于承认错误。”江至道。
　　“什么题。”范羽把一摞书砸在了桌子上把空荡荡的桌子震得直晃。
　　“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江至拿着卷子回答她。
　　“选B啊。”范羽把书翻乱，提出来一张卷子“B，我做过类似的题型。”
　　“开什么玩笑……”江至还准备发表什么意见，突然听到讲台被狠狠敲了两下。
　　解头拿着一匝卷子沉默地站在讲台上。
　　他同班里所有人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解头把手里的卷子分成四份发给每组排头：“往后面传一下。”
　　他又对着班上的人宣布：“今天晚上回去把通知书都拿给家长签字，明天收上来，后天去军训。如果谁身体有特殊原因可以找我请假，没有特殊原因的必须参加。”
　　话一说完班上又开始骚动起来，几个好动的直接就快乐得叫出来了。
　　不过这次解头没有喝止，跟他们一块也带了点笑意。
　　“我的人生从此有了盼头。”江至幸福的说“军训完估计马上就放十一，我能有足足十来天不用面对我的成绩。”
　　通知单从前面传了过来，向辰拿着看了看：“要去五天！”
　　隔壁组的估计是不够，隔了条走廊问这边：“还有没有多的——”
　　“有有有。”向辰把剩下的几张递过去，回头接着对尹穆叫：“足足五天！”
　　江至回过头跟他对着嚎：“对，太好了，居然有五天！”
　　向辰：“……啊，是挺好。”
　　江至沉浸在兴奋中：“五天不用学习！”
　　“丫就上了几天的课你至于吗。”范羽嗤他“去军训累死累活的，五点起十一点睡天天晒太阳立正。”
　　向辰把凳子翘起来，靠住后面的墙，轻声对尹穆说：“有点久。”
　　尹穆轻轻“嗯”了声，看着通知单上写的活动项目。
　　他突然对向辰说：“我想去。”
　　向辰差点凳子没翘稳，给尹穆扶了把。
　　他有点迟疑，尹穆可能适应不了集体生活。
　　尹穆又喂了个东西在他嘴里。
　　“巧克力？”他嚼了嚼“你先回去问一问你爸妈吧。”
　　尹穆点头，嘴角往上牵了牵。
　　尹穆的父母其实也有些迟疑。
　　陌生人，不熟悉的人的接触，过于嘈杂的环境，人群比较聚集的地方都会让尹穆感到不适，所以一直到高中以前他都很少会在外面活动。
　　但尹穆只是固执的重复：“我想去。”
　　最后尹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征求了医生的建议，最后还是同意了。
　　“我不添麻烦。”尹穆给向辰打电话保证“我绝对不添麻烦。”
　　“我怕你添麻烦？”向辰笑了“你就想得多。”
　　但到底是尹穆第一次出去参加集体活动，尹家人看起来都很重视。
　　尹家父母正好在出差凑不上时间来，买了一堆东西叫司机带来了。
　　尹穆晚上放学回家就看见外婆对着茶几上堆满了的东西挑挑拣拣，见他回了，颇不满地对他抱怨道：“你爸妈就是事多，出去训个练买这么多东西，你都带得了吗。”
　　尹穆看了看茶几上的零食：“阿辰说不用带很多零食。”
　　“还是少给你装点，”外婆道“薯片这种就不带过去了——你去把衣服清了，用行李箱装。”
　　尹穆应了声。
　　外婆还在客厅唠叨：“你爸妈到底怎么想的，你是去训练的又不是去玩的，整这么多玩意儿干嘛。”
　　尹穆又探头出来瞧了瞧。
　　外婆点着茶几上的音箱跟投影仪：“这能带过去训练啊？”
　　尹穆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二天向辰看到他背着个包还拖了个行李箱，没忍住笑了出来：“带这么多东西。”
　　“我爸妈送来的。”尹穆说“他们说军训完了接我回去。”
　　“挺好。”向辰笑眯眯的“早上不能吃多了，要坐车的。”
　　尹穆点头。
　　这天的教室特别热闹，解头坐在讲台上，除了在声音特别吵的时候吼两句也没怎么管。
　　“解头今天格外宽容。”江至转着指尖陀螺靠在尹穆的桌子上，声音往下又压了压“我带了手机跟扑克，晚上寝室搞起来！”
　　“我也带了手机。”向辰也低声道“我就怕被抓，而且要是跟教官分到一个寝室估计就搞不起来了。”
　　“这概率小，我们要祈祷不被碰到。”江至叹了口气“还是女寝好，没有教官。”
　　“还不是有辅导员。”范羽转过头“都一样。”
　　“辅导员会跟你们住一起吗？”向辰问。
　　“……那倒不会。”范羽耸了耸肩“你们晕车吗，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
　　“我晕，”向辰道“我坐车坐长了能吐到爹妈不认。”
　　“我有药你要吗。”范羽开始在包里摸索。
　　“不用不用，我一上车就睡的。”向辰摆手。
　　没一会儿教官来领他们上车了。向辰尹穆上的晚，上车的时候坐在前排的范羽叫他们在前排找位子。
　　“没位子了！”向辰边往后走着“我们到后面去。”
　　“后面容易晕啊。”范羽道，又见着两人马上要走过了，忙把晕车药塞到尹穆手里“那你一会儿晕的话吃药。”
　　“好好好。”向辰回头冲他拱手“谢谢姐。”
　　最后在后几排找了个俩座位，向辰一坐下就忍不住捂鼻子：“不行我一闻这味儿就难受。”
　　尹穆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包薄荷糖。
　　江至跟学习委员邹凡松坐在他们前面，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在缝隙里问向辰：“来来来打不打扑克。”
　　“我要睡觉。”向辰张嘴嚼了尹穆送到他口里的薄荷糖“你不困么一会儿还要训练。”
　　“我可以再战三百年！”江至挥着拳头喊，转回去拆牌跟邹凡松打了。
　　打了一局车开动了，他又准备回头跟向辰讲话，却发现向辰已经盖着外套枕在尹穆腿上睡得安稳。
　　“他睡了。”尹穆小声道。
　　窗帘拉上了，只有透过缝隙的点点光斑照在他身上。
　　“我当然知道他睡了。”江至啧啧啧地转回去叫邹凡松来看。
　　邹凡松看了眼：“挺享受的。”
　　江至：“啧啧，啧啧啧。”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几个小时，教官除了最开始的自我介绍外就没出现过。开始吵吵嚷嚷的车厢也逐渐安静下来。
　　向辰在尹穆腿上挣了挣，忽地坐了起来。
　　尹穆偏过头看他。
　　他愣愣回望回去，眨了眨眼，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几点了。”
　　尹穆看了看表：“快十点了。”
　　他想了想又道：“还没到，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快了，我活动一下。”向辰扭了扭腰，伸手越过尹穆拉开了一点窗帘。
　　车外景物滑过，偶尔疾驰过一辆车。护栏下面是大片田地，有的种着秧，有的蓄着池塘。
　　“荒郊野岭的。”他看了看道。
　　尹穆应了声，又轻声问他：“晕吗？”
　　“还好。感觉睡着闻习惯了。”向辰笑了笑“以后就都睡觉。”
　　车里挺安静的。前面江至跟邹凡松也没打扑克了，跟周围同学一样也睡过去了。
　　阳光有些晃眼，向辰又伸手把窗帘严密地拉上了。尹穆在他把手收回前轻轻捉住，捏了捏他的指尖。
　　“怎么了？”向辰小声问他。
　　“……有点紧张。”尹穆低声答着，把他的手从大拇指捏到小指，又从小指捏了回去。
　　“没事。”向辰反手握了握捏他的手指“凡事有个第一次嘛，你要好好习惯。”
　　尹穆点头。
　　也就是，有些紧张，有些新奇，还有一点点理解不了的开心。
　　没多久就到基地了，老一套的换军装训话，教官又带他们去找寝室分寝室。
　　十二人间的寝室，两个上下铺左右并在一起并了三排。向辰和尹穆挑了最靠里的上铺，江至跟邹凡松在他们对面。
　　“我头朝你们那头，”江至爬上铺，对着向辰郑重申明“你们头必须也朝这边，不许拿脚对着我们。”
　　“行，好。”向辰正和尹穆一起套被套“你抓着那个角——对对对你摸一下把褥子塞进去！”
　　尹穆照做。
　　向辰又指挥尹穆去捉另一个角，然后自己拎两个角起来，跪立在床上扯了扯。
　　“反了！”已经把床铺整理完了的邹凡松靠着墙看着他们“向辰你自己都搞不清你还叫尹穆跟着你搞。”
　　“哪反了？”向辰抬了抬套子“挺好啊。”
　　“这是宽你把它套到长的那边去了，中间都裹在一起了你没发现？”邹凡松看不下去，跨到他们铺上帮着调了调位子。
　　“这样啊。”向辰恍然大悟。
　　“邹凡松那你也帮我搞一下呗。”江至扯着被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邹凡松：“……”
　　他又跨了回来，很无语地叹气：“你们都没自己套过被子吗？”
　　“没有。”江至毫不犹豫。
　　“我平时套得蛮好来着。”向辰厚着脸皮回答。
　　差点以为他们不用军训了 我们高一军训是开学第二天举行的……
　　-完-

第七章
　　没收拾多久就被教官喊集合去食堂，到了食堂要没让直接吃饭，站在桌子边上等着。
　　饭菜都摆好了，罩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积上了一层水汽。
　　“……不吃饭吗。”尹穆问向辰。
　　“等着。”向辰紧盯着桌子上的饭菜“过一会儿安静了背完餐前训导应该就可以吃了。”
　　“我也就第一顿饭能忍着在这里站这么长时间不骂人了。”江至咬牙切齿地说“折磨人。”
　　教官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站上了餐厅正中间的桌子，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安静下来没。”
　　底下一片沉寂。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一吼“安静了没有！”
　　尹穆迅速往向辰那边瞥了眼。
　　底下稀稀散散道：“安——静——了——”
　　“这就是你们这一届的力气吗，还没有人家楼上小学生大！”教官吼道“想快点吃饭声音就大一些！”
　　“安——静——了——！”
　　底下声音抬了抬。
　　教官看着还不是特别满意的样子，但也勉强道：“餐前训导来一遍，念得好了我们就吃饭。”
　　“军井未掘，”
　　“军——井——未——掘——”
　　向辰拉了把还愣着的尹穆：“跟着读。”
　　尹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跟着比了下口型。
　　“……”
　　“……”
　　“永驻我心。”
　　“永——驻——我——心——”
　　“好，坐下。”教官勉强开口。
　　随即是一阵拖动凳子的声音，混杂着窃窃私语。
　　尹穆小声问向辰：“餐前训导？”
　　“跟着念就完了。”向辰道“这种教官说什么跟着念就行了，我年年跟着念都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碗筷在江至面前，他挨个装好往旁边传，边翻着白眼：“年年这么搞，非不让吃个痛快饭了。”
　　“起立！”教官突然又是一吼“让你们吃了吗。”
　　已经把塑料桌布掀下来伸筷子的向辰：“……”
　　跟他对着的已经盛好饭的另一位哥们：“……”
　　所有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江至的白眼翻得更上了。
　　“折腾。”向辰叹了口气。
　　等他们再次安静下来，教官才又让他们坐下，接着又是顿了一会儿，才道：“开饭。”
　　“服了。”江至道“吃个饭都不能吃舒坦。”
　　“谁那么期待军训来着。”向辰盛着饭。
　　“我——期待不用上学。”江至耸了耸肩。
　　尹穆最后一个添完了最后一口饭，向辰看了眼空荡荡的饭盆：“饭没了，还添吗？”
　　“添添添。”同桌的人道“汤也没了。”
　　“我去吧。”向辰把两个盆叠一起拿起来准备走。
　　“等会等会——”同桌的人把一盘肉丸倒进番茄炒鸡蛋里，把盘子递过去“谢谢谢谢。”
　　“这哪拿的了！”向辰叫道。
　　尹穆主动把盘子接过，站起身冲向辰扬了扬下巴。
　　向辰愣了愣，略带无奈地耸耸肩，走在前面带路。
　　尹穆跟着他穿过人群：“我有点不习惯。”
　　向辰笑眯眯：“你自己要来的啊。”
　　有向辰在旁边，其实没多少不适，只是会感觉不习惯，觉得有些，闹，和奇怪。
　　“不舒服了跟我说，请假回去。”向辰把汤给他端着，把盘子拿去盛肉丸。
　　“不会。”尹穆脱口而出。
　　向辰一手提着饭一手端着肉丸，回头看他。
　　尹穆抿着唇把汤换给他，自己去拿饭跟菜：“我不给你添麻烦。”
　　向辰便又笑了，笑弯了眼。
　　吃完饭放他们回寝室休息，等集合的时候江至碰到了范羽，夸了句：“小姐姐你穿军装真好看。”
　　范羽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夸张叹气惋惜：“可我们只能做兄弟。”
　　江至：“嘶。”
　　“漂亮姐姐都问我了跟你整天那么嗨是不是有点什么。”范羽又叹口气。
　　“这真的冤枉。”江至道。
　　“太冤了。”范羽道“还问我总找尹穆聊天是不是喜欢他，我……”她瞥了眼往这边走的向辰“我怎么忍心打扰他跟向辰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呢。”
　　向辰：“？？？”
　　范羽：“我对尹穆真的没有非分之想，虽然他确实很帅啦。”
　　跟着过来的尹穆：“？”
　　“我就是单纯嘴巴闲不住，一下课你们都走了我又不认识别人。”范羽道，冲尹穆扬了扬眉“我们班蛮多女生喜欢你的，好像整个年级全校都有好些人喜欢你。”
　　江至冲他竖大拇指：“不愧是你！”
　　尹穆：“？”
　　“真不愧是酷哥。”江至感叹“教官呢，还不集合？”
　　“可能在吃饭。”向辰道“我感觉我好像没吃饱。”
　　“你猪吗你。”江至道“添了两盆饭你还没吃饱。”
　　“我自己就添了一碗，抢不过抢不过。”向辰叹气“就是吃了挺多菜。”
　　“肉丸一半都进了你嘴里，活该没添上饭。”江至嗤声。
　　向辰谦虚的咳了声。
　　午休的时候，江至惊叫着从尹穆的行李箱里翻出来一对音箱“这什么，音箱！我的天，会玩还是我酷哥会玩。”
　　“什么？”向辰从上铺往底下探“不找零食吗找到了没。”
　　“等会儿——”江至冲他遥遥挥了个尔康手“酷哥带音箱了！我的天音箱！”
　　宿舍的人听到江至的嚎叫都围在行李箱旁边，膜拜道：“太会玩了酷哥！没想到我们酷哥才是最野的！”
　　尹穆挪到向辰的铺上跟着往下看：“？”
　　“还有投影仪——”江至惊叹道“酷哥你太牛了。”
　　向辰转头问尹穆：“你爸妈给你带的？”
　　尹穆“嗯”了声：“吃的呢。”
　　立马有人给他们双手奉上：“酷哥您请。”
　　尹穆：“……”
　　他往回缩了缩。
　　向辰接过零食：“你们干嘛呢。”
　　“酷哥你是打算晚上投屏干嘛吗！”江至激动地问道。
　　尹穆：“……没啊。”
　　就是箱子很空就顺手装上了。
　　“不是吧酷哥你带来不用！？”江至嚎叫“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带投影仪到宿舍不用吧！”
　　尹穆：“……？”
　　“他爸妈给他装的。”向辰替他解释。
　　“酷哥——”底下的人深情地呼唤他“其实我有一个伟大的梦想，我一直都想在寝室里听着歌，看着电影，享受一下生活，可是学校里宿管管太严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我现在非常想实现它！”
　　向辰：“……”
　　尹穆又往里缩了缩。
　　“这也是我的梦想。”又一个站在底下的人真挚道“这是我们，大家的梦想——！”
　　向辰：“……”
　　尹穆滚回自己铺躺着了。
　　向辰伸手推了推他：“给不给用？”
　　“……”尹穆顿了半晌。
　　底下人期期艾艾地往上望。
　　“……用吧。”
　　寝室顿时快乐地嗨了起来。
　　“闹什么？！”走廊传来教官的声音。
　　江至猛地把行李箱磕上，寝室里瞬间安静。
　　片刻，教官的脚步声走远，寝室里再一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尹穆受到的待遇都非常不错，不断地有人冲他嘘寒问暖，说酷哥你累吗酷哥要不要水酷哥来来来休息一下。
　　尹穆：“……”
　　过分的热情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甚至有些不适，于是只板着脸不说话。
　　看起来高冷极了。
　　“……到底为什么要叫酷哥啊，还都叫起来了。”向辰问江至。
　　“不酷吗，哇这么高冷还不酷哥！”江至道。
　　向辰：“……酷吗。”
　　“对你是不酷，人家都给你膝枕了呢。”江至道“对我们这种凡俗人等那当然高冷了。”
　　向辰：“……”
　　晚上回了宿舍，宿舍里一伙人把尹穆的投影仪跟音箱借来，躲着悄悄地捣腾。
　　“房间隔音吗。”向辰问道。
　　“隔吧……声音调小点就行，教官寝室离这边不近。”有人回他。
　　接着又开始絮絮叨叨讨论起看什么怎么投屏之类的问题。
　　尹穆一个人远离人群在向辰的上铺躺着，目光追着向辰。不时有人问他看什么怎么样的话，都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了。
　　向辰会到床边问他要不要下来，他摇头。
　　隔壁寝有不少探道消息的，躲着教官摸进来，首先第一句必然是对我们的酷哥表示敬佩。
　　尹穆在上铺角落捂着耳朵：“……”
　　人太多了，真太多了。
　　他又悄悄往底下望。
　　——可是向辰很开心。
　　于峰不知道也听着什么风声来了，勾着向辰的肩：“尹穆带的？够可以的啊。”
　　“他爸妈给他准备的。”向辰道。
　　“资产阶级，资产阶级！”于峰痛心疾首，又拍了拍他“晚上在你们铺上躺一下呗。”
　　“躺呗。”向辰无所谓道。
　　于峰冲他比大拇指。
　　很快他们商量好了到底看什么片子，一个个洗完澡趴床上等熄灯。
　　晚上十一点教官来他们寝室熄灯，他们安静警惕地听着教官走远，然后一蹦三尺高调开投影仪连接音箱准备放电影。
　　好莱坞科幻大片，投影对面到空白的墙上。声音不敢调太大，刚到一个能听清楚的音量。
　　好多寝室的人都悄咪.咪窝在这，一个床铺上至少挨了俩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屏。
　　……只有尹穆是真的不感兴趣，窝在角落里睡着。
　　向辰盘着腿坐在他旁边，一手给他牵着，边跟于峰江至小声讨论着剧情。
　　尹穆在黑暗里盘着向辰的手，没多久就睡着了。
　　梦里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在他身边躺下，他迷迷糊糊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的文章就像没爹的娃。
　　/悲伤吟咏
　　我去我复制的时候漏了一段，趁没有人看赶紧补上……
　　抱了！还睡了！
　　箱子很空顺手带了音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得多空
　　-完-

第八章
　　第二天尹穆醒的时候还没有别人醒。
　　向辰侧躺在他身边，整个人缩起来，而他也侧对着向辰，手搭在向辰背上。
　　这会儿天还没亮，只有厕所微弱的光影影绰绰地透过来。
　　向辰小时候睡相是很差的，睡一觉能在床上旋转三百六十度，被子就不能完整改在身上，一天天梦里跳踢踏舞。
　　但是不知从哪一天起，他的睡姿开始规矩了起来，不再乱动，但是会无意识缩成一团，好像藏起了柔软腹部的小动物。
　　尹穆眯眼醒了会儿觉，缓缓坐起身，望了眼寝室。
　　——满寝横七竖八四仰八叉躺得到处都是人，几乎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他愣了愣，重新躺了回去。
　　片刻，他再次起身。
　　——横七竖八四仰八叉毫无下脚之地。
　　尹穆：“……”
　　向辰察觉了他的动作，隐约有些要醒。他把手又放在向辰背上拍了两下，轻声道：“没事，睡。”
　　向辰又缩了缩身子，没醒过来。
　　尹穆本来打算避开人群先洗漱的，这一看满宿舍横七竖八四仰八叉，计划泡汤，又躺了回去搭着向辰再补了一觉。
　　再醒就是教官吹哨，挨个敲门，一群躺在地上铺上横七竖八地人鸡飞狗跳地爬起来，揉着没睡舒坦地腰迷糊着起来洗漱。
　　串寝来的也都偷偷摸回去了，一大早人都没清醒透，还有迷迷糊糊在走廊上撞见教官的，教官没说什么，倒是自己一个激灵给吓醒了。
　　尹穆爬下来洗漱又是得到了一轮礼让恭敬——人家是真睡觉一眼都没瞟电影的，指不定放电影声音还吵找了人呢。
　　洗漱完了集合，先晨练，从天蒙蒙黑一直立正到天大亮，才拖进食堂给早饭。
　　“楼下有个班早上教官带他们一起睡过了。”江至边剥鸡蛋边跟向辰道“就今天集合最后到的一个班，总教官刚说要罚他们的。”
　　“教官带着睡过的？”向辰感叹“嚯，牛批。”
　　早饭一人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只鸡蛋，范羽早上吃不下鸡蛋，给江至换了包辣鱼。
　　换的时候范羽问了句：“你们昨天晚上在寝室看了电影的？够享受啊兄弟。”
　　“这都多亏了我们酷哥。”江至嘚瑟地扬眉“酷哥带了一套观影设施，羡慕吧？”
　　范羽便做嫌恶状挥手赶人。
　　江至坐回自己桌边吃早饭边跟一个桌的聊起了昨天的电影，想起来问了句：“酷哥，昨天吵到你没？”
　　尹穆正喝着粥，闻言放下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里面赫然塞着一只耳塞。
　　江至把最后一口蛋喂到嘴里，诚心实意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整桌人就像被传染了一样挨个给尹穆比大拇指。
　　尹穆：“……”
　　最后只剩下向辰无语凝塞地看着他们。
　　江至：“向辰你赶紧跟队形！队形！”
　　向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然后整桌人又开始排队嚷嚷：“队形！队形！”
　　向辰：“……”
　　他终于缓缓伸出手也比了个大拇指。
　　尹穆便微弯了唇角。
　　广场上总教官给他们下任务说各班要自行操练，最后一天进行团队比拼。
　　怕学生磕着碰着了，不能跑也不能跳，能练的无非就是稍息立正跨立蹲下那一套。向辰年年军训年年这么练，都快练吐了。
　　剩下的也都练了好几回了，尤其是男生昨儿晚上还熬了夜，个个神志不清动作散漫。教官就逮着男生队列拿脚踹。
　　倒是尹穆还是第一次练这个，感觉挺新奇的，每个动作都做得特标准，被教官一顿猛夸，叫全班坐下来看还不够，硬要一会儿集合演练的时候拖他上台当标兵。
　　尹穆绷着脸站在原地不说话，没答应没拒绝，教官便又要他上前面去演示一番。
　　他还是没动，教官接着催，他干脆绕到向辰身边一屁股坐下。
　　教官“哟”了声。
　　班上女生开始凑一起交头接耳。
　　教官倒是没训尹穆，反而开了句玩笑：“这基情满满啊。”
　　于是班里又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江至笑得尤为大声。
　　“教官他不想去当标兵。”向辰举手道。
　　“他不想你说啊。”教官笑道。
　　“我不想。”尹穆望着地面，干脆利落地接口。
　　教官又笑了笑，倒也没有勉强，走到队列前面叫他们起来接着练，并说不要以为时间还早，明天晚上就要第一次演练了。
　　“那今天晚上干嘛啊教官。”前排有女生问道。
　　“今天晚上……”教官在队列里环绕看他们的站姿“听说是看电影，具体等通知。”
　　说完他又很有经验地补了一句：“立正站好，不要议论！”
　　于是大家都只激动地交换了几个眼神，马上又被教官训了几声。
　　训完教官领他们到一块车棚底下，叫坐下休息，自己也翘腿坐上了围着的栏杆，跟他们聊着天。
　　“教官玩不玩游戏啊。”前面有女生提议。
　　“玩什么？”教官把帽子取下来扇风。
　　底下就七嘴八舌地给他提意见，小学的时候玩的丢手绢老鹰捉小鸡都有提出来的。
　　“等会儿，我想到一个。”教官突然停止了扇风“谁有纸来借一张！”
　　拿到纸后他又道：“再上来几个人，刚刚那个标兵呢，来来来来玩游戏。”他点尹穆。
　　尹穆坐的气定神闲，像是完全没有听到，甚至还拿起身旁的水瓶喝了口水。
　　“那个标兵来试一下嘛。”教官还在呼唤。
　　“去不去玩一下？”向辰笑着问他。
　　“不去。”尹穆回答得非常干脆迅速。
　　“其实没有不良反应的话可以去玩玩的。”向辰难得怂恿道。
　　“我有。”尹穆又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我还不知道你。”向辰笑道“现在明明是没事的样子，去嘛去试试。”
　　尹穆坚决摇头。
　　教官搞又点了几个人上去，这会儿回头看尹穆发现他还端端正正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便又道了：“来啊标兵上来啊，怎么还交头接耳呢。哦——来来来旁边的也一起上来，基情满满那位是吧？”
　　向辰：“……”
　　江至在旁边“嘎嘎嘎”地笑出声来。
　　“笑得最大声的那个，来赶紧一起上来！”没想到紧接着教官就点了嘎嘎嘎的江至。
　　嘎声戛然而止。
　　听到向辰江至也要上去，这回尹穆倒是不坚决抵抗了，反而认真对向辰道：“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挺耳熟的话。
　　向辰笑嘻嘻：“那走啊上去啊——走江至一起去。”
　　江至选择拒绝：“这种鬼知道是什么的游戏一看就是个坑，我不去。”
　　向辰冷笑：“好兄弟就是要同生共死！”
　　说着一手一个把江至尹穆都拖了上去。
　　凑够十个男生教官才开始宣布规则。
　　一张纸，十个男生，一个人咬着纸一端，另一个人要另一端，把未被咬住的纸巾撕下来，传给下一位，一直到最后，拿手碰算是作弊得重来。
　　“你们自己讨论一下按什么顺序啊。”教官坐在栏杆上乐颠颠地拿着帽子扇风。
　　向辰：“……”
　　后悔了。
　　“教官你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啊。”底下有同学叫道。
　　“哪有！”教官道“我们原来也怎么玩，都一样过来的！”
　　“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用嘴撕那不得沾满口水。”江至脸皱成了一团。
　　“你咬的那面直接就被撕下来了别人又碰不到！实在嫌你还可以这样”有人给他师范，自己把嘴唇包进去做了个示范“这样不就没口水了。”
　　“你看人家酷哥都没说什么呢。”旁边也有人道。
　　酷哥是没说什么，酷哥在旁边高冷地抱臂站着，就是用只有向辰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我想下去。”
　　特小，特软。
　　简直就是在撒娇了！
　　但，向·时刻准备被组织委以重任·辰是坚决不会被一个小小的撒娇妥协的，他低声对尹穆说：“那我去跟教官说一下，我们下去吧。”
　　那头已经有人准备好开始排位了，叫他们排好位置挨个站好，准备开始第一次挑战了。
　　尹穆望了眼前面已经排好的人，迟疑了下：“……不，不用，我刚同意上来了的。”
　　向辰便慈父笑：“啊……阿崽真懂事啊。”
　　他俩在最后两位站着，倒是江至排到了第二，这会儿已经咬住纸巾一端开始撕了。
　　结果他一拉一撤没把大半纸巾撕下来，反倒是自己咬住的那一小块给撕掉了。
　　“你别使太大劲儿，往那边轻轻扯！”有人给他场外指导。
　　江至毫不气馁，马上咬住另一边重新开始撕。
　　……然后又把自己咬的一小块给撕下来了。
　　再撕。
　　……然后又把自己咬的一小块给撕下来了。
　　江至：“……”
　　“江至你行不行啊。”向辰凑到一旁幸灾乐祸。
　　江至冲他比了个中指，重新要了张纸再撕了一次。
　　这回倒是成功了。
　　江至非常得意地扬眉甩头，潇洒转身传给下一位。
　　之后的撕纸游戏倒是没出多大岔子，顶多就是两个人一人咬住一端之后就开始狂笑，笑得没办法继续游戏，只得暂停笑完再继续。
　　很快便传到了向辰这儿，向辰顺利撕下仅存的卫生纸，叼着最后的一小片示意尹穆咬上另一端。
　　这是正经教官能搞出的来游戏吗 老实说我想看底下躺人俯卧撑那种
　　年年军训？
　　-完-

第九章
　　结果尹穆却盯着向辰叼着的纸陷入沉默。
　　向辰是把嘴唇包起来叼的，这会儿有些酸了，晃了晃脑袋让纸跟着飘起来，示意他快点。
　　尹穆迟疑道：“嘶就可以了？”
　　向辰疯狂点头。
　　尹穆顿了顿，轻轻咬上仅存的那一点纸巾。
　　也就刚刚能供两个人咬上的地步，挨得很近。
　　不过倒也好撕，尹穆稍稍用力偏头，便把本是一体的纸片撕成了两半。
　　有一瞬间的呼吸交错，不过二人相处的久，本就有如此亲密。
　　挑战终于完成，几个男生非常快乐的击掌庆祝，给教官赶了下去，要挑女生上来再来一次。
　　“好玩吗？”向辰回底下坐着后笑着问尹穆。
　　“就撕了张纸。”尹穆皱眉，没体会有什么意思。
　　向辰便无奈，倒也不勉强：“那下次不试了。”
　　“我可以陪你。”尹穆盯着向辰的眼睛，再次认真道。
　　下午没再练立正跨立那一套了，整个年级集中到大棚底下教武术操。
　　“完了完了。”向辰一听要练武术操就知道不妙“我还以为高中不用做操了呢，一直没让我们学。”
　　“我听说高中是跑操，一直没让跑我还乐呢。”江至也是长吁短叹“不过做操总比跑操好。”
　　武术操还是原来初中那套武术操，不过初三一整年都没做，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又是重练，不给放音乐，每个动作都是教官做出来之后才恍然大悟对对对就是这样。
　　练了差不多一个下午，休息的时候向辰跟尹穆吐槽：“要是他放音乐，打那个‘全国中小学生系列武术健身操’开始我身体自己就能把它完整做完，真不需要教的。”
　　尹穆想了想：“回寝室给你搜音乐。”
　　实诚孩子。
　　“我在寝室做操吗？”向辰笑了。
　　尹穆认真点头：“我给你开音箱。”
　　向辰乐出了声：“得了你好好学吧，初中就没下去做过操。”
　　开始是看着操场上乌泱泱地人就犯怵，后来到初三好些了，也没操给做了。
　　尹穆点头，却是想着自己虽一直在教室，每次做操都会在窗边望正在做操的向辰，指不定……自己记得的更多一些。
　　晚上如教官所言，果然是看电影，集合带队到草坪上席地坐下，前面摆上大幕布，再叫人调好音箱设备就差不多了。
　　原本的六条队列合成两条纵向排开，他们是六班，排到的位子正是对着银幕。
　　“爽了，不愧是我至尊六班！”江至挺兴奋的“天天看电影，这日子过得真是舒爽。”
　　“你得感谢你酷哥。”向辰道。
　　“感谢酷哥。”江至接得干脆利落。
　　军训电影万年不变主题，放了一部不知道哪年哪代的战争片，里面演员向辰没一个认识的，剧情也比较无聊，向辰撑着看了一会儿就倒在坐在他身后的尹穆身上开始打瞌睡。
　　江至在旁边那一条，没隔俩座位。看到“嚯”了声：“我的天还是你会过日子，这真的爽。”
　　向辰靠在尹穆身上冲他摊了摊手。
　　江至马上转过身询问坐自己后面的可以给他靠吗。
　　他后面的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自己也转向后面问能靠吗。
　　最后就是两条后面的男生都舒舒服服地互相靠着了。
　　向辰：“……”
　　周围算不上安静，不过或许是训练累着了，或许是昨天熬了夜，他竟还是迷迷糊糊靠着尹穆浅眠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给周围吵醒的。
　　他眨了眨眼，首先进入眼里的是尹穆的下颚。
　　我家阿崽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颜。
　　他不着边际的想。
　　尹穆察觉他醒了，微微低头，是一个问询的眼神。
　　“啊……”他想了起来“刚刚怎么了？”
　　尹穆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身旁的一位哥们便抢先道：“吻戏！”
　　向辰：“啊。”
　　“吻了老久！”那哥们再次道“那女的是个间谍，一边吻刀子一边在男的腰后边儿虚抵着！嚯，带劲！”
　　“可惜我没看到。”向辰道“前面有点无聊睡着了。”
　　“太可惜了。”那哥们扼腕叹息“后面真的特刺激。”
　　向辰把目光转向银幕，少女对男人哭得楚楚动人，腰后却贴身藏了一把刀，仿佛只要这个男人有丝毫异动，手起刀落绝不会迟疑。
　　“前面讲的什么？”向辰仍旧靠在尹穆身上，轻声问他。
　　尹穆的眸子散了散，似是回忆了片刻，半晌，摇头：“不知道。”
　　向辰有些无奈地弯唇，并不意外。
　　尹穆就好像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模样。
　　他肯定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就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
　　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对他说：“你可以问问江至？”
　　“不用。”向辰笑了。
　　他没再睡过去，却也没看银幕上已经放了一半的电影，他视线的前方几乎打小跟着他长大的崽，他的阿崽的旁边是既不繁多也不灿烂的星辰。
　　他家阿崽的视线依然没有聚点，看了两眼地上的花草，又挪到前面人的水杯，接着看了两眼银幕，最后对上向辰的视线。
　　——这次久了些。
　　“阿崽。”向辰叫道。
　　尹穆应了声，对这个称呼很习惯。
　　“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军训。”向辰道。
　　尹穆想了想：“以后都一起。”
　　顿了顿，他补充：“我不添麻烦 。”
　　“你一直到现在都很好啊。”向辰笑了“没有添过麻烦，特别棒特别厉害。”
　　尹穆浅浅的弯了弯眼。
　　适应的很好，没有固执的封锁自己拒绝交谈，在同学跟他说话时能随意应两句。
　　但是有先决条件的。
　　——必须要向辰在场。
　　或者他的父母外婆，从小给他看诊的医生，甚至是于峰。所有他亲近的人。
　　就好像，他需要一个与这个世界接洽的点。
　　像一根线，把这个在尘世外浮离的人牵扯到人间。
　　“你军训完了跟我回家吗？”尹穆扯回了他的思绪。
　　“我想想。”向辰道“我得先回家放行李……你是直接回你爸妈那边是吗？”
　　“对。”尹穆从口袋里找到了一颗水果糖，剥开了喂到向辰嘴里“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再睡一觉再回家。”
　　向辰含着糖弯着眼：“你是在贿赂我吗？”
　　尹穆愣了愣。
　　“好吧，我被你贿赂了。”向辰咬碎水果糖，橙子味儿的，挺甜。
　　看完电影集合带回寝室，正赶上寝室楼外面开水供应。都是差不多时间带回的，全都一窝蜂地挤着接水泡泡面。
　　向辰自己带了泡面，不需要再去超市买，带着尹穆火速冲击跑回寝室拿了泡面冲到外面打水台，再队伍尚且没有排到可观规模的时候，打完水悠哉悠哉溜出来。
　　刚从超市买完泡面来排队的江至边撕包装边对他们感叹：“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向辰拍拍他的肩：“打水挺快的，加油。”
　　江至叹气。
　　向辰带着尹穆转了两圈找了个离人群比较远的外楼拐角，旁边有块石墩，他直接一屁股坐上去了。
　　尹穆在他身边坐下，嗅了嗅手中的泡面，皱了皱眉。
　　“香！”向辰冲他比大拇指。
　　尹穆又嗅了嗅，二度皱眉。
　　向辰把自己的碗搁旁边，把尹穆手中泡面的盖子盖上拿叉子别住：“你等他泡好了着。”
　　尹穆乖乖点头：“我没吃过。”
　　“垃圾食品，本来就不该多吃。”向辰道“这种东西偶尔吃就挺好吃的，天天吃真得吃吐。”
　　“你原来天天吃？”尹穆刚平下去的眉头又拧起来了“你有胃病。”
　　“那个时候我还没胃病呢……”向辰理不直气不壮。
　　就是这么吃多了才有的。
　　网吧里天天一杯红牛三碗泡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自己菜不认识几个就来挑我的忌口了小崽子……”他又轻声嘀咕。
　　尹穆没再接话，捧着碗视线开始游离。
　　他便也不出声了，往远望去可以看到训练场，还有教官在夜练。
　　有点点清风拂过，地上一片落叶旋了两旋。
　　很轻松，还很惬意。
　　抱着冒着热气的泡面吃着，尹穆很欣赏不来这种味道，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向辰叫他吃不下别勉强，一会儿回去还有面包之类的饿不着。
　　不过尹穆捧着碗看了向辰半晌，看他实在吃得香，没忍住又尝了一叉子，尝了之后仍然理解不了添加剂的味道，没想出向辰怎么吃那么香。
　　向辰很快扒完了自己的面，问尹穆：“还吃不吃？”
　　尹穆摇头，他就直接接过了尹穆手里的泡面，毫不忌讳地接着又扒完了一桶。
　　吃完坐着吹了会儿风，向辰领着尹穆往回走。
　　这会儿吃泡面的人都散了，没几个人还游荡在外面。
　　夜色很暗，没什么星光也看不到月亮，只有寝室楼雨棚下挂着的大灯拖长着他们的影子。
　　向辰无意间回头望见两个并排的影子，笑着对尹穆道：“我感觉你的影子比我的长很多。”
　　尹穆回头看了看，点头。
　　“肯定是角度原因，你只比我高一点。”向辰又道，拿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
　　忽而感慨，尹穆居然已经这么高了。
　　他们都高中了。
　　-完-

第十章
　　尹穆的外婆在老伴儿过世后，坚决不要跟尹家父母一块住在别墅里，也坚定的拒绝了尹家父母提议的公寓，觉得什么别墅啦公寓啦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非要搬到以前教书的时候分配的教师宿舍去。
　　楼层低，一小区老头老太太，都是以前的同事，别提多自在了。
　　搬好了家来别墅探望自己的乖乖外孙，看到自己小小外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新请的保姆在客厅另一边拖着地。
　　小外孙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她喊了自己的小外孙，给他看在路上给他买的小蛋糕，才略略转眸，看了自己外婆一眼。
　　外婆的老心肝儿给颤了颤。
　　太没有人气了，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子。
　　不像正常的小孩子。
　　也的确不是。
　　当天，外婆一咬牙，给自己小外孙收拾好行李一起带到老房子去了。
　　保姆以为尹家父母知道这茬，便没跟他们说。晚上夫妻俩回家发现孩子竟然没了，大惊失色，保姆这才说是给外婆带走了。
　　尹家父母开始还以为是就接过去玩一天，知道了是打算常住后当然不同意，要把孩子接回来。
　　外婆当时就是一顿训，说自己外孙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夫妻俩整天又忙没时间陪，保姆在家根本就不和尹穆说话。这孩子整天一个人待着能好吗，医生不说了要多交流多沟通，你看看这怎么能好的了。
　　尹家父母又说外婆一个人在那边年纪也大了，尹穆很多事情还不能自理，照看多麻烦啊。在这边他们夫妻俩每天回来也是陪着的，医生也总来跟他交流……
　　外婆说你们夫妻俩一天能有多少时间，她都退休了肯定是有时间能好好照顾尹穆，这么大岁数不知道带过多少孩子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外孙了？
　　零零散散又是一顿扯皮，最后外婆还是让尹穆在教师小区住着了。
　　她勾着自己外孙的鼻子：“咱们就在这住一段时间，我们小穆要是习惯不了再搬回去好不好？”
　　她的小外孙望着她，眨了眨眼。
　　老一辈的想法还是不一样。
　　尹家父母整天让尹穆待在家不同，外婆觉得既然是要治疗小外孙的病情，那肯定要让他多接触外面的世界。
　　她便找了个小板凳放到小区的树底下，给尹穆当专属座位，自己白天在院里跟人嗑唠的时候就把尹穆也带出来，叫他乖乖坐在椅子上，离自己不近，但一眼能望到。
　　而那会儿的向辰正在上幼儿园，家庭尚且和睦，每天幼儿园放学接回来就满小区乱窜，满院子老少都认识他，也都挺喜欢逗这小孩儿的。
　　这孩子外向，丝毫不怕生，小嘴巴合不上似的叨叨叨能叨一整天。
　　他妈整天一个头两个大，从幼儿园接回来就给提溜到小区里给他放养，反正都认识，孩子也跑不远，出不了什么岔子。
　　向辰就整天上天入地爬树掏蛋上房揭瓦，把皮孩儿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一天不乱窜就心口养。
　　然后有天，在自己经常爬的那棵树底下，看到了一个白瓷娃娃。
　　很漂亮，简直不似真人。
　　这孩子可高兴了，人来疯的典范，兴冲冲绕着白瓷娃娃转了几圈，然后蹲下来，把自己的脸摆到白瓷娃娃的眼前，乐颠颠跟他自己介绍：“你好！我叫向辰，今年五岁半了，在读幼儿园大班！”
　　特正式，因为对面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白瓷娃娃。
　　可惜白瓷娃娃根本没有理他，视线也很发散，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向辰这人一样。
　　也就那会儿向辰还是天天特快乐的孩子吧，对白瓷娃娃的反应丝毫不气馁不难过不生气，反而兴致仍旧特别高昂的开始跟这白瓷娃娃讲着话，叨叨叨叨叨。
　　外婆看到了这边，哎呀呀地感叹了声，也没有制止。
　　回去问宝贝外孙是不是认识了新朋友呀，宝贝外孙移了移视线，没答话。
　　第二天搬小板凳坐在昨天的树下，向辰小朋友放学了又撒丫子跑来了，叨叨叨叨叨叨，兴致……仍旧高昂。
　　他好像不太在意这个白瓷娃娃会不会回答他，他只把一天的经历啦心情啦倒豆子似的给倒完，自得其乐蛮快活。
　　然后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有的时候站在尹穆旁边，有的时候蹲在他旁边，有一天站不住也蹲不住了，索性直接坐地上，也不顾脏。
　　也，只有他不顾脏。
　　回去给他妈一顿臭骂，第二天倒豆子的时候苦瓜着脸把这事儿说了。
　　说完没当回事，又神采飞扬地衔接下一段自己折纸比赛荣获第一名的故事了。
　　结果过了天，尹穆哒哒哒搬了两把小凳子过来。
　　向辰惊喜的研究了一番这个小凳子，问尹穆这是给他准备的吗。
　　他的白瓷娃娃依旧没有回答。
　　不过没关系，向辰觉得这肯定是给自己准备的，美滋滋地坐下了。
　　其实向辰的倒豆子不会持续太久，对于他的一天来说只是其实很小的一个部分。
　　他会在幼儿园里调皮捣蛋，到了小区，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也给放出来之后一起疯逗打闹。
　　而在这些间隙的间隙，他会到他的白瓷娃娃身边，跟他说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
　　但是对于尹穆来说，这几乎是除了外婆之外他能收到的所有声音了。
　　他确实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孩子，但他在出不了门的雨天里，会抱着自己的小凳子站在阳台上，一直一直看着自己常坐的那棵树下。
　　再然后，一天的一天，他把眸子落到了向辰身上，伸手给他自己攥在手心里好几天的糖，细软的说：“我叫尹穆。”
　　向辰的眼骤地亮起，惊喜的接过糖。
　　玻璃罩子破碎了，四散的阳光盛起了他们。
　　只盛着他们。
　　那之后尹穆开始跟着向辰一起，跟小区里的小孩儿们做游戏啦，或者牵到小区门口小卖部偷偷买点零嘴。
　　尹穆很少说话，但向辰牵着他到处溜达的时候也不会反抗，哒哒哒地跟着跑。
　　全心全意的信任着的，也是个被买了都会帮忙数钱的主。
　　谁能想到呢，之后尹穆一直哒哒哒地跟着向辰，被他牵着，在这里住了下来，甚至正常的就读了小学初中。
　　向辰牵着他一条条地认路，一件件的给他认着周遭的事物，甚至是给他启蒙陪他认字。
　　向辰像是他的指路人，他与外界联络的桥梁。
　　他认识了临近的几条路，他也能在已经熟识了的小巷摊主那买东西。他从被向辰抓着尝味道到记住向辰的忌口，从感知不到周围的事物到能请接送他几年的司机带他去网吧把向辰领回家。
　　已经从小小的白瓷娃娃变成都比向辰高一点点的酷哥了。
　　不过想想，毕竟都十年了。
　　向辰盘腿坐在尹穆家书房的榻榻米上，腿上搁了本相册，里面都是他或者尹穆的照片。
　　从两个小萝卜头到现在的少年。
　　尹母洗出来装订成册的，一模一样的两本，一本留着给尹穆，一本非送给向辰。
　　尹穆从楼下上来，端了盘水果放桌上，坐到他身旁望了眼相册。
　　向辰把相册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方便他看：“这我们小学组织去游乐园玩的，还记得吗？”
　　尹穆回忆了一下，迟疑道：“……你被激流勇进的水溅了一身？”
　　向辰：“……对，是那次。”
　　臭崽子光记着这些糗事了。
　　五年级的事了，那次是尹穆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
　　尹穆那会儿还只跟着向辰走，向辰玩什么他跟着玩什么。向辰跟着大部队玩了过山车激流勇进大摆锤海盗船一系列项目，吓得直哆，而尹穆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古井无波。
　　照片上，向辰披着雨衣擦着脸上的水，后面一点点，尹穆板着脸拿着脱下后叠得方方正正的雨衣喊他。
　　“你是在喊我吧。”向辰点着照片上的小小尹穆“喊我干嘛来着。”
　　尹穆把手指挨上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描摹了一遍自己的轮廓——跟周围人群隔得很开：“在喊你，人太多我下意识的……”
　　向辰笑着把他的手指捏起来：“我明明雨衣穿得好好的，怎么你就这么干整我就全身湿透了呢。”
　　往后翻，是一张尹穆踮着脚从书店书架上取书，向辰在他旁边靠在书架上看书的照片。
　　向辰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尹穆书房里两面墙的书。
　　尹穆喜欢屯书，但凡看到封面好看的就一定要买。也不管内容是什么，反正自己也不会去看。外婆那边书房就有一整面墙的书，这边更是给塞得满满当当。
　　就是便宜了向辰，要看书直接来在尹穆的书柜翻找就行。
　　相册的最后几页是大合照，小学入队的，毕业的，初中毕业的。
　　两人都站在一起，在镜头后牵着手。镜头前，向辰笑着喊“茄子”，尹穆在他身旁垂着眼不看镜头。
　　不过几张照片，照片里的人飞速地向上长着，从两个小萝卜头长成了两位青葱的少年。
　　翻了翻，好像又走马灯地回味过了这么些年头。
　　-完-

第十一章
　　这天向辰在尹穆家睡的。
　　军训回来提行李下大巴，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来接。他拿手机跟他爸发了条消息知会了声，就跟尹穆一起去找他们家车了。
　　尹母来接的，在那里靠着车抱臂站着。等着自己好久不见的儿子。
　　“小穆——”尹母看到尹穆后扬了扬眉，笑着走过来，抱住自己儿子狠狠□□一番“军训怎么样啊，累不累辛不辛苦啊，有没有不习惯或者难受啊？”
　　尹穆往后仰了仰，一板一眼依次回答她：“不累，不辛苦，习惯，不难受。”
　　尹母便又高兴地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口红印。
　　尹穆眼睛向上，半边腮鼓起来，然后吐出一口气。
　　生无可恋的样儿。
　　向辰在旁边笑了出来。
　　尹母便松开尹穆，又来把向辰按在怀里揉了揉：“小穆跟我说了你今天来我们家对不对？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谢谢阿姨。”向辰笑道。
　　尹母又揉了把他的头松开：“这孩子太客气，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没叫司机，尹母自己开车来的，在前面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同他们聊天。
　　“向辰今天来睡哪啊，跟小穆一起还是睡客房？”尹母问他们。
　　“跟我一起。”尹穆道。
　　“好的~”尹母笑眯眯应下。
　　最后一晚上又在寝室看了电影，向辰在路上有些困，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不知道睡没睡着。
　　尹穆跟尹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瞥到了帮他调整了一下睡姿。
　　“累了？”尹母看了眼后视镜。
　　尹穆应了声。
　　“小穆困不困，困就也睡会儿。”尹母笑道。
　　尹穆摇了摇头，目光移到向辰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第二天给手机铃闹醒的。
　　本来是周末怕一睡一天过去了提醒自己的铃，军训明明给关了的，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脑子突然一抽，给又开了回来。
　　明明应该享受的是尹穆人声叫醒服务。
　　还迷糊着眼，把手机捞到手上发现是江至的电话，手先脑子一步地挂了。
　　脑子还没醒过来，但下意识觉得尹穆是应该在身边的，于是伸手往旁边一捞——
　　捞了个空。
　　他这才把惺忪的眼打开一条缝，往周围望了望，确认自己的确睡在尹穆床上。
　　起床了吧已经。
　　又想起来好像挂了江至的电话，摸索着把手机捞过来，闭着眼睛解锁回拨。
　　电话马上就通了，向辰拖着嗓子跟那边说：“不好意思我刚醒……”
　　“现在才醒？！”那边江至好像很不可思议“都九点了我的哥你是猪吗，我都到网吧打了三盘游戏了！”
　　“你是笨鸟么起那么早找虫吃啊——”向辰想也不想就回怼，把头埋在枕头里在床上又滚了一圈。
　　九点了，那不得第二个铃了么，第一个铃什么时候打的，怎么没印象。
　　“滚。”江至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不断“我跟你说月考成绩出来了！”
　　向辰：“哦。”
　　“尹穆的物理年级第一！！”江至惊声道“他物理居然年级第一！！”
　　向辰闷在枕头里又滚了一圈，差点一头撞上墙：“so？”
　　“他怎么学的我的天！天天晚上回家偷着学吗！？我从来没看到过他拿课本出来听课好吧，上课也一直对着窗外发呆！”江至的惊叹快要溢出屏幕“我都没见他做过题！”
　　向辰给刚才差点撞墙那一下吓醒了，从记忆里翻出一个片段：“月考前我都让他看书了，还给我讲来着……”
　　“光看书就能考年级第一？！”
　　“还有我的教辅资料……嘛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向辰懒洋洋道。
　　江至：“我的天？真就看书？”
　　“又不是多难的题，我都会做。”向辰“啧”了声“我多少分你看了没。”
　　“你天天做笔记做题死认真了。分数在群里自己去找。”江至在那边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嚯，真就看书？这么牛逼！”
　　“他中考物理也很高……数理化都不错啊。”
　　确实是很有天赋的人，明明生活常识缺乏地厉害，对着那些数字公式却像是有着天生的敏感一样。
　　教他练拳的师父原来说了一句玩笑话。
　　“上帝确实是给他关了一扇门，但为了补偿他，直接就把他的屋顶给掀了。”
　　头顶是一片敞亮啊。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碰见尹穆，跟他说他物理考了年级第一。
　　尹穆应了声，说早餐在餐厅。对这个成绩没什么感觉。
　　“早上怎么不叫我。”向辰捏了把他的脸。
　　“军训累。”尹穆道，跟着向辰下楼。
　　那一家子早吃了早饭，所幸给他留了份，阿姨给她端出来。
　　吃过了早饭向辰便跟他们道别准备回家，尹母说这边不好拦车，又叫司机送向辰一程。
　　“开学见啦尹穆穆。”向辰冲尹穆挥手。
　　“……多留一会儿？”尹穆犹豫了下。
　　“不用。”向辰拖着箱子进了车里“回去放东西。”
　　司机把他送到了他家楼下，他笑着同司机道别，拖着行李箱向上走了两步。
　　——争吵的声音传来。
　　熟悉的声音，永远不变的论调，间或有东西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又不关门。
　　或者是没来得及关门就开始吵架了？
　　吵就吵，砸什么东西，就离谱。
　　哦，或许是气上来了又见不得夫妻共同财产了。
　　……孩子是不是也算夫妻共同财产。
　　声响很大，隔着几层楼都听得到。还在读初中的时候，楼下看着他长大的爷爷听到了，会把放学回来的他在楼梯上拦下，带到自己家待一段时间。
　　后来吵的多了，邻居习惯了也嫌烦，他也习惯了。
　　心里没起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很没有必要。
　　离婚吧趁早离婚吧，都过成这样了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不过一套旧房子、一辆小汽车、一个盼着他们早点离婚的孩子，还有什么？
　　一个星期碰不到一次面，见面就吵架，意义在哪？
　　吵架的声音愈演愈烈，在达到顶峰的时候以门砸在门框上的声音做结，接着便是高跟鞋狠狠剁在楼梯上的“咚咚”声。
　　向辰下意识要逃，从楼道里蹦出来窜到对面单元楼去。
　　细高跟的声音走近，又步步走远。他蹲下身喘口气，才想起来行李箱还扔在楼道里。
　　磨磨蹭蹭把箱子拖到自家门口，不想进去，直接就放在了过道里。
　　他沉默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尹穆的名字上摇摆两下，最终还是放下，摇摆着步子去了常去的网吧。
　　网吧人挺多，但不算吵。网管认出了他，打了声招呼，边熟练地从旁边的一堆证件中抽出一张来给他开了台机子。
　　位子没选好，旁边的大哥没一会儿就点了支烟在那喷云吐雾，给他快熏吐了。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于峰，一起凑合了顿，下午回网吧接着打游戏。
　　于峰完全一住在网吧的人，晚上又要通宵。正好向辰也不想回去，跟着通宵了一晚上。打不动游戏了，缩在椅子上看了一晚上小说，困了就闭上眼睛打个盹，坐的不舒服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拖着两只带着红血丝的眼睛，跟于峰出去吃早饭，买了碗面。正吃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放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向辰差点栽进碗里的头一下子提了起来，瞪直着眼睛看。
　　“尹穆。”于峰这会儿居然还很有精神，撑着脸啃着饼瞥了眼“小孩儿来查岗了。”
　　向辰头疼地“哎呦”了声：“我现在话都说不清楚……你帮我扯几句糊弄一下……”
　　“你忍心吗辰哥？”于峰诚恳看他“别人关心你你去糊弄，我都替小孩儿难过——再说我的话在尹穆那根本不管用，我就一共犯。你在他面前消失那段时间都跟我在一块儿！”
　　“谁能想到一天到晚吃的一样睡的一样，你屁事儿没有我却进了医院呢。”向辰把手机摸起来，甩脑袋试图更清醒一点“就一钢铁胃。”
　　“你放屁吧，我过年那几天可是每天好吃好喝的，跟你清汤寡水之后一顿火锅可不一样啊。”于峰拿筷子指他。
　　向辰拿筷子指回去：“手放下来。别贫我接了。”
　　他按下接听键。
　　对面于峰啃完最后一口饼，抱着面汤喝了几口，听着向辰软下不少的声音，耸了耸肩。
　　得，明白了。兄弟就是用来骂的，跟养大的孩子还是有明显的亲疏区别。
　　什么毛病，嘴上说着不想接电话想糊弄，真接了电话哎哟那叫一个亲热。
　　德性。
　　-完-

第十二章
　　十月里天气也没怎么转凉，上了体育课完了照样开电扇。向辰扒着指头数日子，还在那杞人忧天，说天气为什么这么反常，会不会要到世界末日了。
　　江至说他神经病，倒是尹穆当了真，跟他一起准备了一堆末日应急物质。
　　两个人还在尹穆家阁楼里搞了个应急场所，把物质都放进去，还搞了个收音机存放在里面，说是为了防止没有信号以后收不到消息。
　　于峰受邀上去参观了一遍，参观完直呼他们有病，叫尹穆别跟着向辰瞎闹腾。
　　然后被向辰赶了出去。
　　尹穆也开始对物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只是向辰说的课本上的，学得快，没多久向辰就看不懂他草稿纸上写的什么东西了。做题做得还兴致高昂的，跟他初中那会儿迷恋魔方似的。
　　没多久尹母也知道了他这个兴趣爱好，有点惊讶，还张罗着要给他单独找老师学，给他拒绝了。
　　才进十一月，天气突然凉得飞快，雨下得也多。向辰越发相信末日即将到来，应急物资又给添了一堆，还开始编什么末日逃生手册。
　　江至已经习惯了他的神经病行为，并且亲自参与杜撰。
　　向辰还在学校论坛沉迷了一段时间的刷帖子，主要有很多人表白尹穆跟范羽。还有拍尹穆的，当然拍到的全是尹穆跟向辰的合照，俩人整天几乎形影不离。
　　江至他们喊的“酷哥”也给传出去了，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尹穆是谁，但绝对知道六班有个帅哥叫酷哥，一天到晚面无表情拽的要死。
　　向辰差点笑吐。
　　学校也开始准备艺术节，有想报名的同学已经开始练习了。
　　诸如范羽，跟班里几个会乐器的组了个乐队，把乐器搬到音乐厅，一到自习就溜过去练习。
　　江至在旁边羡慕：“你这也太爽了吧，每节自习都可以出去玩。”
　　“我，是去练习的，不是去玩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范羽看了眼黑板上布置的作业，从抽屉里扒拉出两本提着，又从笔筒里抽了两支笔敲了敲尹穆的桌子“酷哥，我们乐队有妹子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乐队。”
　　向辰这会儿不在，尹穆戴着耳塞做着物理题，听到了装没听到。
　　他现在还在兴头上，前两天翻着书把发的作业练习全做完了，向辰又去书店给他挑了一大摞自己完全看不懂的重难点题目，他居然都能做。
　　“你叫他干嘛他又不会乐器。”江至手肘撑到尹穆桌子上“叫我呗，我会弹吉他——你们乐队妹子是哪几个，漂亮吗？”
　　“哎呀爬，吉他有了。”范羽冲他赶了赶手“都知道酷哥不会乐器，但人好看啊，在旁边当个站桩都有人为他欢呼呐喊。——酷哥，酷哥你去吗？”
　　她拿笔在尹穆面前晃了晃：“酷哥？”
　　尹穆从题目堆里抬头，取了支耳塞：“不去，向辰呢？”
　　“上厕所了吧。”江至道“我说你们俩差点就成连体婴了……”
　　“不就是么，俩一天到晚同进同出的。”范羽耸了耸肩，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又坐上椅子，游说他们帮忙搬乐器上台。
　　江至蛮不能理解：“一个人背个乐器上台不就完了，你们又没什么钢琴啥啥的——是没有是吧？”
　　“是没有。但我的乐器是架子鼓呢亲亲，你一个人背上去试试？”范羽靠在桌子上翻了个白眼。
　　“架子鼓，这么酷！”向辰刚从厕所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冲范羽竖大拇指“不愧是女神。”
　　范羽扬了扬下巴：“那肯定。表演那天帮我搬一下行吗，搬上台。”
　　“搬搬搬。”向辰应道“女神有票给我们吗，去看表演好像要票的。”
　　“那必然是有的。”范羽笑眯眯“在乐队里，等我过去给你们拿。今年大礼堂重新装修座位变多了，分的票好像比前几届都多好多。”
　　江至马上冲她拱手：“好的女神，谢谢女神，搬乐器的事我肯定义不容辞。”
　　尹穆没接着做题，在旁边看他们讲话，向辰坐回位子之后又从口袋里找出了块儿绿豆糕剥给他。
　　江至：“咳咳咳咳……”
　　向辰把绿豆糕塞到嘴里，含糊道：“孩子咳嗽老不好，怎么办？多半是欠的，打一顿就好。”
　　江至“嘁”了声，又冲尹穆问：“酷哥今天物理作业是不是做了，借我借鉴一下。”
　　“他没写。”向辰道。
　　“你就放屁，他明明一整本都写了，解头这几天看他的表情都充满了慈爱与欣慰。”江至手伸向向辰“来来来，不要小气。”
　　向辰翻了个白眼，从自己桌子上一摞书里把作业抽了出来，一把扔他桌上。
　　“你这不自己也在抄。”江至啧啧啧。
　　向辰就皱脸。
　　没几天就到他们比赛的日子了。
　　在后台去帮忙搬乐器的时候江至笑说范羽妆太浓，看上去特别吓人，没平时好看。
　　但上台之后，灯光一打，本来显得有些浓的装就正好。眼睛一挑底下全是尖叫。
　　鼓点一起来，乐器的声音一合，主唱一开嗓，场子顿时就热了起来，尖叫的鼓掌的吹口哨的，一时群响。
　　尹穆本来嫌吵把耳塞戴上了的，看向辰江至在旁边振奋不已的样子挺纳闷，摘下耳塞听了段。
　　太吵了，没听出什么，就是向辰对着他喊了几声“太帅了！”喊得耳朵痒。
　　他看着台上的乐队，想，挺热闹的。
　　向辰喜欢的那种热闹。
　　演出效果非常棒，直接拿到了第一直通元旦。
　　尤其是范羽，一下台就碰上了找她要联系方式的，还不止一个。
　　不过都被她随便搪塞过去了，演出完跟向辰几个往教室走的时候带点得意地摊手：“我们乐队表演得不错吧？”
　　“太帅了女神！”向辰冲她比大拇指。
　　“太好看了！”江至双手比大拇指。
　　尹穆在旁边插着兜想了想：“热闹。”
　　“这是目前为止表演得最好的一次，以前彩排都没到这个效果。”范羽笑眯眯，显然自己也对这个舞台非常满意“希望元旦会更好。”
　　“那当然！女神嘛。说起来我已经看到一大波人对我们女神图谋不轨了——论坛里。”江至隔着羽绒服拍了拍藏着兜里的手机“女神什么想法？”
　　“没想法。”范羽裹了裹羽绒服。
　　“对女神我跟你举报！江至同学从你来第一天就对你图谋不轨，你们酷哥可以作证！”向辰想起了什么，叫道。
　　尹穆这次回答得很快，耳朵上塞着的耳塞丝毫不影响他的听力“确实。”
　　“放屁！不要试图挑拨我和女神之间的坚贞不渝的友情！”江至立马回道“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后来马上就醒悟了，女神是何等冰清玉洁的人物，怎是我等凡俗人等能高攀得起的，我只要能跟她做兄弟我就满足了！”
　　范羽在旁边差点被他们几个笑死，手一摸兜发现漏了什么：“完蛋我手机掉音乐厅了！等会儿你们先回教室我现在回去拿！”
　　说完她就往回冲。
　　江至跟在她后面一起冲：“哎女神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向辰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对尹穆道：“那我们先回教室吧，外边儿挺冷的。”
　　尹穆点头，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往教室踱着。
　　那边江至冲得比范羽还快，一马当先在前面，范羽还差条走道才到楼梯，他就已经上了好几步楼梯了。
　　上了两步马上又轻轻退了下来。
　　范羽从后面跑过来：“你……”
　　声音没发出来，吐成一口气舒出来，她顿在楼梯上看着江至。
　　江至没说话。
　　楼上传来女生聊天的声音。
　　“她真的一个联系方式也没给啊？”
　　“没给！特别直接就拒绝了，我要是那男的我都要尴尬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起码也找点借口。”
　　“我一个朋友初中跟她一个班的，说她特别……说她有点那种，清高你知道吧，好像不屑去跟一些人交往一样。”
　　“我感觉好像有一些女生不喜欢她……隔壁班总是来看尹穆的每次看她都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蛮搞笑的。”
　　“哦对她好像蛮喜欢跟男生玩，都不跟我们一起回去，直接就去找那什么江至向辰尹穆了。”
　　“她应该不是那种跟男生搞暧昧的吧？我觉得她可能有点喜欢尹穆。估计隔壁班的也是觉得她是情敌才那么敌视吧。”
　　江至偷偷瞥了眼范羽。
　　范羽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我也觉得，她每次一下课就找尹穆聊天。关键是人家尹穆压根不怎么理她，她还在那里一直讲讲讲……”
　　“我其实觉得有点尴尬真的，就，对尹穆那么热情，然后对别的男生就……我看她拒绝别人男生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你看到那谁谁的表情了吗，有点同情他了都……”
　　“但我感觉她平时人还蛮好的，就是有的时候蛮……”
　　“平时是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总是……不知道怎么评价。”
　　江至又瞥了眼范羽。
　　范羽垂了垂眼，退到几步之外的地方，声音很重地跑过来。
　　上面聊天的声音一下子止住了。
　　江至有学有样，也退到后面再跑过来。
　　范羽爬了几步楼梯，在二楼走道上看到了同乐队的两个女生。
　　“范羽？你怎么回了。”一个女生问道。
　　“我手机掉到音乐厅了我来拿。”范羽笑道“你们还没走啊？”
　　“正准备走的。”女生回答着“你手机在我包里，准备给你带到教室去的……等会儿我给你找找。”
　　把手机递给范羽后，女生又问：“一起回教室吗？”
　　“不了。”范羽摆了摆手“我正好去趟厕所。”
　　“那我们先走的啊？”
　　“好，拜拜。”范羽笑着点头，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完-

第十三章
　　进去待了一会儿，没上厕所，冲了把脸，把卸了一半的妆卸干净再出来的。
　　水冷得刺骨，正好提神。
　　江至在走廊里等着，看到她出来，表情有点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范羽瞥了他一眼，神色如常道：“回教室吧。”
　　“好好好。”江至忙不迭点头，犹豫了下，又开口“那啥，女神，就她们刚刚的话吧，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啊。”范羽扬眉笑了笑，转瞬眸子又朝下“最后的总结不是我人挺好吗。”
　　江至不知道怎么搭腔，只说了句：“你人是挺好的嘛，挺仗义的，我们几个晚上去打篮球都你帮忙带的饭。”
　　“喔天呐，原来人好就是工具人的意思吗？”范羽夸张地摊了摊手，玩笑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只是展现你真善美的一个体现而已。”江至慌忙改口，非常真挚。又嘟囔了句“不过说尹穆不想理你是真够扯的，我现在已经认清尹穆了，丫除了向辰的话就是选择性耳聋，换了再任何一个人哼都懒得哼一句吧。”
　　“……而且我真的对他没有意思。”范羽叹了口气。
　　“对啊你怎么能拆散他跟向辰呢。”江至也叹了口气。
　　范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至：“？”
　　范羽把头偏了回去：“你说得对。”
　　之后又是紧锣密鼓的准备元旦晚会，江至有时候在教室悄咪咪的观察，发现范羽跟他们乐队其他两个女生平时相处都挺好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元旦晚会终于到了。
　　前两天刚下了雪，这天正是融雪的时候，天气寒得厉害，一出教室就得被冻得打颤。
　　偏偏元旦晚会是在操场上搭台子露天表演，他们搬凳子的时候指头露在外面，坐下来之后一个个十指僵硬。
　　一班两条，向辰跟尹穆坐一排，两个人在舞台向下扫射的光线下悄悄地把袖子对接，互相握住取暖。
　　倒不是畏寒，不过在很小的时候，冬天里向辰就这么牵着尹穆的手四处溜达，倒是习惯了。
　　挨得很近，没什么人发现。就江至坐在后面，旁边的人有节目跑后台待着去了，他一个人占俩位置玩手机，一抬头就眼尖的瞟到了，在后面疯狂咳嗽。
　　向辰：“孩子咳嗽老不好？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
　　江至白了他一眼：“你爬——算了你俩再挨近点儿，我玩手机你俩掩护一下。”
　　尹穆回头看了眼，挪了挪身子。
　　向辰嫌弃的冲他比了个中指，中指给冷风一吹马上又缩回了尹穆的袖子里，给他握着回暖。
　　“哎呦娇生惯养。”江至啧啧啧。
　　“今天融雪就几度！你不冷啊哥？还玩手机。”向辰往后瞥。
　　江至便故作叹息地举起手中的暖宝宝：“找班里女生借的。”
　　向辰：“草。”
　　江至本来还想嘚瑟一下，但报幕的声音跟着传来：“下面，让我们有请106班的乐队为我们带来……”
　　他到嘴边的话于是换成了另外一句：“快快快到女神了到女神了！”
　　向辰转过头看向舞台。
　　灯光熄了。
　　黑暗中，拨弦的声音轻轻响起。
　　鼓点遂起附和。
　　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主唱的声音跟随唱开。
　　下一秒，舞台炸裂。
　　效果比比赛时还要剧烈，更加默契的配合加上炫迷的灯光，鼓手的鼓棒向上抛起，在空中转一轮后被接住，向下击下最后一个音节。
　　节目在熄灭的灯下散场，这回有专门的志愿者来帮忙搬乐器了，向辰在底下哄闹的人群惊叹：“这也太帅了吧！尤其是我女神，太帅了！”
　　“太帅了！”江至眼睛都看直了，又拿起手机才突然记起来“可恶我刚刚居然忘记拍照了！”
　　“哎算啦，学校自己有录视频吧……”向辰被舞台向下扫过的光晃了眼睛，低着头缓了缓。
　　下一次有灯光的时候尹穆便给他挡了挡。
　　“哦有人拍照传论坛了……我看看，拍得挺好啊！”江至拿着手机一拍大腿。
　　“存了没？存了发群里。”向辰道。
　　他们四个建了个微信群，后来江至跟于峰在网吧碰了几次头之后，又把于峰拉进来了。群名经常换，这段时间的叫“女神专属后援会”。
　　“发！晚上回去就发！给女神吹三千字彩虹屁！”江至腾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盯着手机，大拇指缓缓落下，中指升了上去，顿在半空中。
　　“怎么了？”向辰问他。
　　江至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嘴巴里吐出一串祖安家传问候。
　　“怎么了？”向辰又问了一遍，看了眼他的手机。
　　“我……等会儿你自己看。”江至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记下，吸了口气，把手机从凳子下面往前边儿递“你俩手松一会儿拿一下……”
　　向辰不耐烦地啧了啧嘴，把手从尹穆袖子里抽出来，捞过了手机，对尹穆说了句：“帮我看下老师。”
　　尹穆点头。
　　“唉酷哥你也看看呗——嘶。”江至在后面直了直身子，挠了挠脑袋。
　　向辰看完楼主的发言抬头猛地看向江至。
　　江至对他耸了耸肩：“接着看。”
　　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就写“八一八元旦乐队的女鼓手”。
　　第一句话就说范羽是同性恋。接着就开始详细描写范羽初中时候跟一个酒吧女调酒师谈恋爱的事，什么坐大腿啊穿短裙啊，说别看她在校内一天到晚装的矜持，在校外放的可开了，诸如此类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
　　往下滑，回帖很多。
　　虽说空口无凭，但还是有人说什么同性恋好恶心之类的话，说楼主没什么证据瞎说的也有，还有进来看了眼说无语不知道有什么好讨论的。
　　还有人说早说范羽人不行，没想到是个同性恋。一个范围全给攻击了，马上就有人回他说怎么了同性恋吃你家大米了，没一会儿骂了十几楼。
　　还有说支持的，还有说没有想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居然性取向跟自己一样的，还有说自己没想到有机会了的。
　　距离帖子发出来其实没多长时间，楼盖的简直一日千里，真没发现晚会上这么多偷着带手机的人。
　　舞台上正在表演一个小品，《雷锋离开的那些日子》，扮演女儿的演员崩溃地喊着“你们怎么能空口蔑人清白呢！”
　　旁观者冷笑着。
　　向辰翻不下去了，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愣着回头望了眼江至，把手机递给了尹穆。
　　尹穆随便翻了两下，没看懂，又拖着置顶去看了看，还是没怎么看懂。
　　于是烦了，把手机还给了江至。
　　他第一次听说同性恋这个词还很早，从小区里一个大妈嘴里听到的。大妈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半天才说出口，说完还呸了呸嘴，像是说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当时站在外婆身边，听到了，有点好奇，但没吱声。
　　回去了问外婆，外婆说是喜欢跟自己一个性别的人的人。
　　后来有回看到向辰看的书上带着同性恋的字样，问他同性恋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向辰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回答他：“以后不可以在国内结婚，也不可以跟自己的爱人有孩子。”
　　“还有吗？”
　　向辰想了下：“没有了。”
　　但是这会儿的向辰好像也很惊讶，瞪着眼睛问江至：“真的？”
　　“谁知道。”江至烦躁地在脑袋上胡乱抓了几把“那个人又是在空口胡说八道……根本就没有证据，怎么会有人相信我真的服了。”
　　向辰沉默了一下：“好像有女生不太喜欢她——但是，就，现在那什么腐女不是挺多的吗？”
　　“哎呦不清楚。我也听到过有女生说范羽……”江至叹了口气“一会儿怎么着，跟女神说吗？”
　　“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就你俩最喜欢逛论坛。”向辰道“回教室问一下吧。”
　　小品演到了最后一幕，老人崩不住流着泪坦白了，父亲证明了清白，老人的一双儿女也被感染得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开始忏悔。
　　江至在后面蒙在羽绒服里跟说范羽恶心的大骂十八回，向辰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联系管理员删帖。尹穆在往后看，深夜的背景里，范羽在操场后面裹着羽绒服，跟一群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回班级所在。
　　鼓手ⅹ调酒师 斯哈斯哈我可以！
　　-完-

第十四章
　　“同性恋？”
　　晚会后要回教室自习半个小时才能放学，不过这个时候显然没人能自习得下去，整个教室吵吵嚷嚷。
　　——还有人在偷瞥范羽。
　　然后他们酷哥随随便便四下一望，就没人再关注这边了。
　　范羽歪斜撑着胳膊肘在自己桌上，身子斜对着后面，听他们复述论坛上的内容。
　　听完后表情很是复杂，但也没多迟疑，很快给了答复。
　　“我是啊。”
　　“？”江至直接愣在原地“那我旁边坐着的一直都是同性恋？”
　　“嗯。”范羽垂着眼睛发出一声鼻音。
　　江至反应过来，立马补救：“不是女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人生真是多姿多彩啊。”
　　向辰耸了耸肩：“反正女神还是女神就对了嘛。”
　　“那女神准备怎么办？”江至叹了口气“上论坛的都会看到。”
　　“然后全校就都知道了。”向辰补充。
　　江至看了他一眼。
　　他回看过去。
　　“删帖了吗？”江至问。
　　“联系了。”向辰向后靠了靠，尹穆给他垫了垫“但其实，我感觉今天晚上带手机的挺多的，上论坛的也挺多的。”
　　“唉其实吧，无所谓了。同性恋啥啊，知道就知道了呗。我真没打算瞒死，本身又不是什么丢人事儿。”范羽满不在乎往向辰桌子上一靠“学校会因此开除我吗？……我初中就被跟家里出柜了，该骂的骂了该打的打了，人类迷惑行为我什么没见过啊。真正的朋友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疏远我。”
　　“那断然不会。”向辰立马开口表示支持。
　　“还成功阻断了我俩绯闻的传播，一举两得，一箭双雕，无与伦比，不愧是你！”江至竖起了大拇指。
　　“……”尹穆沉默地对上望着自己的三道视线，表态“我没听懂。向辰说得对。”
　　几人收回视线，江至搓了搓羽绒服下的鸡皮疙瘩。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因此跟我闹掰。”范羽接下了话题“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因为我本来就是同性恋，天生的这事儿……我真没办法。”
　　“至于不认识的，只要别舞到我面前，他说任他说，关我屁事儿。”
　　“女神霸气。”江至竖大拇指。
　　“而且这事儿其实。”范羽抓了把自己扎起来的辫子“我可能大概好像知道是谁发的……放假去找她问问。”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尹穆好似突然来了精神：“打架？没事儿。”
　　你酷哥听放假找人这话听得多，一般是从于峰嘴里说出来的，什么人球场上或者网上下黑手了。说完之后就得拉着他跟向辰堵人。
　　其实文明人不怎么动手，一般尹穆一掰对方腕子事情就全解决了。
　　“酷哥好拽啊。”范羽笑道。
　　“你酷哥嘛……”向辰也笑。
　　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范羽在铃声里对他们说：“走了啊，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开学见啊女神。”
　　“开学见。”范羽拎着包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到走廊，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几个女生跟上她：“范羽，向辰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就是论坛的事儿啊？”
　　“啊。”范羽愣了愣“说了。”
　　“没事儿。”几个姑娘跟她并排往前走着“论坛上总有人喜欢瞎比比找存在感，不理他们。”
　　范羽顿了顿，眨了眨眼说：“我就是同性恋。”
　　“真的！嚯这么厉害，那你有女朋友是真的吗？”
　　“真的。”
　　“哇，那啥时候带来见见呗嘿嘿。漂亮吗？”
　　“范羽要找女朋友那肯定跟她颜值差不多啊！”
　　范羽咳了两声：“漂亮。”
　　然后一阵笑声。
　　三十一号晚上向辰跟尹穆一起跨的年。
　　向辰本来都睡下了的，趁他妈不回他爸早睡的日子，家里难得安静。
　　梦里他刚刚被拿着照片的母亲揪出来，突然听到一阵电话铃声。
　　……巴赫g小调，给尹穆设的来电音。
　　是尹穆。
　　尹穆在楼底下听到了声音，上楼把他拽走了。根本不管不顾，他妈还在后面骂呢。
　　他从梦里迷迷糊糊醒来，接通了电话。
　　“元旦快乐。”他听到尹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元旦快乐！”他努力把声音往上调了一个调，把梦境从脑子里赶出去“这么晚啊。”
　　“跨年。”尹穆回答他。
　　向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缩进被子里笑了：“这么浪漫啊。”
　　“他们说跨年很有纪念意义。”尹穆认真的回答他。
　　“跨完了吗？”向辰问他，始终闭着眼。
　　尹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完了吧。”
　　“你要睡了吗？”
　　“嗯。”
　　“电话不挂了吧，一直挂着。”
　　没睡醒吧……居然示弱了，算了。
　　“好。”尹穆应道。
　　向辰弯了眼角，意识开始往下掉。
　　而电话的那一头，尹穆端端正正地捧着手机捧了大半晚上，最后眼皮子睁不开了才逐渐睡着。
　　第二天一起来，电话连了八个小时四十分钟，尹穆起床吃完早饭都没挂断。
　　而向辰一夜无梦。
　　元旦当天尹穆在家待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拳馆，讲究人练完拳洗好了澡，坐在拳台上安安静静等向辰来把他接走。
　　他刚跟他师父练拳的时候还不能在一群不认识的吵闹环境中安神，他师父给他用了自己单独隔出来的拳室，后来就一直没改了。
　　“叫向辰也来我这儿练下呗，强身健体，别老窝屋里看书。”他师父在外边儿指导了一圈，回来扶着围栏对他道。
　　他师父大他十来岁，教了他七八年，今年刚刚迈入奔四的行列，就是长得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打中量级的，外边儿陈列室摆了一水儿他的奖杯。
　　“你下手太重。”尹穆毫不客气。
　　“不跟我打，对着沙袋练练。最开始天天陪你来的时候就不怎么跟着练，成天捧着书坐那儿角落看。”师父指了指房间一个角“哦旁边有窗户，视野挺好。”
　　“累。”尹穆随口回着，手上握着手机，界面是跟向辰的对话框，最后一句是向辰发的，说他下地铁了。
　　想着自己想学打架本来就是因为向辰，整天被他师父按在地上摩擦就够累了，哪还让向辰跟着累。
　　“现在的小孩，总是觉得累就不出门。”师父一副长辈的口吻，非常恨铁不成钢“一天到晚就喜欢在家里玩电脑、玩手机，身体素质都成什么样儿了——”
　　“阿辰打篮球。”尹穆不满地瞥了他师父一眼。
　　“哦对还有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还总要别人接送，自己没手没脚？”师父就又开始念叨他，拳打得挺好，就是一没事儿干嘴皮子就停不下来，跟老妈子似的。
　　“不会认路。”尹穆道。
　　“得了你多聪明的脑瓜子，就差过目不忘了。坐地铁需要你跟别人接触啊，走路需要跟别人接触啊。就是向辰在旁边脑子就不会动了。”
　　尹穆没答话，拉开身边放着的包，默然从里边儿掏出一双刚擦好收进去的黑色拳套。
　　“你完全就给向辰惯得。”他师父对此视而不见，还在批评教育“要自己往前走，知道吗？别老让人拉着你，人多累啊。”
　　他把拳头套进拳套对师父扬了扬。
　　“得了，你跟我真来只有挨揍的份儿，别回头让你妈知道说我虐待儿童。”师父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他。
　　尹穆还想说什么，正看见在拳馆前面场地薰了一路阳刚之气的向辰推门走进来，冲他挥着手。
　　他迅速把拳套往包里一塞，跃下了拳台。
　　向辰又冲师父打了声招呼，说他们先走了。
　　师父对他说：“你别老惯着他，这小子精着呢，仗着都惯他就啥都懒得干。”
　　尹穆撇了撇嘴，拽着向辰就往外走。
　　向辰给他拉着，回头应着师父的话。
　　师父在他们后面叹气：“哎呦，瞎答应。”
　　尹穆往外走的更快了，嘴角向下抿着，烦得要死的样子。
　　还不是有空就往这儿跑。
　　出了拳馆，向辰便笑着逗他的阿崽：“你师父说你精得很呢，让我别惯你。”
　　尹穆松了手，低声道：“鬼扯。”
　　向辰给他表情看乐了，又道：“等会儿我们先去复兴路，我买几本书先。”
　　尹穆指了指旁边的公交站。
　　“对面。”向辰领着他过街。
　　尹穆跟着他往前走。
　　公交站没什么人，就他俩在冷风中站在站台边上。
　　他又问：“家里没有的书？”
　　自从他大规模往家里屯书后，向辰就很少在外面买书了。
　　“十几年前的书，没再版，封面也不好看，不是你爱买的。”向辰笑着，牙齿一咧就上下磕巴了一下，冷得打了个颤。
　　尹穆帮他把拉链往上拉了拉，手又伸进他脖子探了探：“出过汗？”
　　“刚跟他们几个打完球。”向辰往车来的方向望了望，一眼望去没一辆公交车“尤其是江至跟于峰，校队收了他们真是不亏，明明都是住在网吧的人怎么运动细胞就那么好……”
　　“闹。”尹穆评价了一下这俩在一起的场面。
　　“你就是，谁都闹。”向辰那手指点了点他，被他拿下来放进口袋里“江至闹于峰闹范羽也闹，自己师父都嫌吵呢小崽子。”
　　“你不闹。”尹穆便回答他。
　　向辰便笑弯了眼。
　　这是已经婚后了吗 太自然了
　　-完-

第十五章
　　瓀兴苑也在老城区，跟他们住的小区离得不算远，很大的一个小区，里面楼房修得很乱，排列得横七竖八。原先是几个院子的，后来拆了墙合并成了一个小区。
　　临着大路的一楼都是铺面，大多是日常用品，小饭馆一类的，都是给小区里面人消费的，人不多，但也不冷清。
　　旧书店就在其中的一条小巷上，铺面打开，一点点冬日的暖阳打进店里。没招牌，旁边竖了个匾，写着“旧书阁”。很有古意。
　　路很难走，弯弯绕绕多，书店又在比较里面，向辰以前很少带尹穆来。
　　这回来了，看到这匾还很稀奇，但憋了半天也就憋出来一句：“好看。”
　　“对吧，我也觉得。”向辰笑眯眯道“很喜欢这边。”
　　老板在跟人聊天，看到他们进书店也就抬了抬眼皮子就没管了。
　　向辰带着目标专心致志的找，尹穆跟着他在旁边逛了两圈，也挑了几本，摞在手上拿着。
　　都是那种九成九九九新的，封面倒不如他之前专挑的好看的，只是太新了在一柜旧书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反正自己是不看的，从不管书的内容，向辰瞥了眼最上的一本书，上面几个大字“拖拉机史”，又给他看乐了。
　　尹穆抱着这摞书走出了这排书架，想起来师父说的话，往书店门口走了两步。
　　自己往前走？
　　满屋都是旧书的味道，阳光从门外洒进，沿途的浮尘清晰可见。书店老板倚在收银台上，同门外晒太阳的老头聊着天。老头脚边有一只土狗围着他打转儿。
　　像一幅画。
　　而他在画框之外。
　　他回头望了望，几排书架之后，是能将他引入画中的引路人。
　　他的引路人在那里，他笃定他会一直在那里。
　　于是他在原地踌躇片刻，转身回了他的移动舒适区。
　　向辰没觉察出他的想法，找到书后带着他去收银台结账，还跟老板聊了两句。
　　像是常客，老板问他怎么这么久没来了。他说高中时间紧嘛，哪那么多时间看书。
　　尹穆在旁边慢悠悠拿塑料袋把俩人的书装好，提着站在书店门口等他，土狗到他身边转了一圈。
　　他视线往下望着土狗，土狗警惕地回望着他，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转回了老头身边。
　　向辰付了钱出来，和他一起往外走去。
　　有一点点凉风，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话，很舒服的感觉。
　　他偏头看向向辰，眯着眼弯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向辰笑着问他。
　　他摇了摇头。
　　他怠懒向前走了，他们都不知道。
　　因为现在已经很好了。
　　向辰走在他前面半步，给他带着路。前面是个岔道，有争吵的声音，他没在意，回忆着应该往哪个方向拐。
　　正走到路口，身体突然被大力向后一扯，他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看到一根木棍擦着尹穆的手臂砸在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几声脆响。
　　“我……”向辰心脏猛地一缩，拉上尹穆的手臂“卧槽？！”
　　“没事儿。”尹穆望了眼手臂，下意识去抓向辰了，其实刚刚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边儿打架吗这他妈……”向辰脸色有点难看。
　　尹穆往前走了两步，往左边的道看去。
　　一伙四五人的少年少女在那站着，不像正在打架，不过表情确实有点凶神恶煞。
　　有个人看到他了，可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没说什么，只扬了扬下巴，大声道：“绕下道。”
　　尹穆却站在原地没动，只皱了皱眉头，对着人群疑惑出声：“范羽？”
　　“什么？”向辰愣了愣，往前两步，往尹穆视线方向望去。
　　在少男少女的对面，范羽正捏着一个女生扬起的胳膊，明显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伙的。
　　范羽传说中放假解决的事儿？
　　仨男的俩姑娘，这算是一人挑一群吗？不愧是女神。
　　他冲他女神喊：“女神你不是说要去看尹穆练拳吗？怎么在这啊，找你好半天了。”
　　不管怎么样给他女神撑个场子先，反正你酷哥打架是一等一的好。
　　范羽盯了他片刻，扬声应了句：“等会儿！马上去！”
　　被她抓着的女生脸上装点着很厚的妆，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范羽一眼，很轻蔑地笑了笑，甩开了范羽的手。
　　“怎么着，还有人不知道你是同性恋，赶上了给你倒贴是吧？”
　　“嘴巴放干净点儿，我也不想骂第二遍。”范羽更横。
　　“谁该嘴巴放干净。”对面有个女生嗤了声“婊.子就是婊.子，嘴巴都洗不干净。”
　　“谁他妈在这逼逼叨给老子听到了？”范羽冷笑“能背后说就不让人当面骂呗？”
　　“还以为你一个人来的，没想到居然还找人来了。两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有人嬉笑着拿棍子指尹穆，又指了指向辰——
　　——尹穆抬了抬眼皮子，兀的伸手将木棍挑翻在地。
　　向辰反应很快，一脚把砸落在地上的木棍踢走：“我说拿棍儿指人就太不尊重了吧？”
　　对面哪料到尹穆这么不给面子，直接就扔了木棍，顿时也绷不住面儿，提拳就要冲尹穆招呼上：“干嘛呢小子？”
　　尹穆抬手就给他抓住腕子，往旁边狠狠一掰。
　　平时要跟陌生人接触就抵触得跟什么似的，打架倒是能，跟他师父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跟着又上来俩人都不怂，直接就硬刚。
　　向辰本来还想拉他一下，看到有人直接拿棍儿要往尹穆身上招呼，一下血冲脑门，想也不想跟着上去就是一拳头。
　　对面男生看到这情况顿时也绷不住了，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提起拳头就开始打。
　　“你们——”开始跟范羽站一块的女生望了眼着打起来的双方，猛回头瞪视着范羽。
　　范羽表情逐渐惊恐：“哎酷哥——卧槽向辰！卧槽唉别打……”
　　停了一秒她小声快速说了句：“差点就把白莲花经典语录喊出来了。”
　　女生瞥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一直这样。”
　　范羽嗤了声。
　　那边向辰抽出空来喊了一声：“女神——跑——！”
　　范羽：“？！”
　　她转头看了眼女生，又看了眼战局，还没想清楚，腿就自己跑出了老远。
　　她在巷子里东西乱窜，最后回头的一幕是女生愣住的面孔，和尹穆睥睨群雄的眼神。
　　……酷哥牛逼，不愧是他。
　　她跑到小区门口，周围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老头老太太。她轻舒了口气，蹲到门口的石墩上，等着他们。
　　没多久向辰跟尹穆就找出来了，向辰跟她比大拇指：“放心女神，以后绝对不会有人再干这种损人阴德的鬼事了。”
　　范羽看了眼两人沾灰的衣服：“你们没事吧？”
　　“没事儿，你酷哥特能打。”向辰耸了耸肩，笑道。
　　“那，没出人命吧？”范羽又谨慎问道。
　　向辰：“……”
　　“开玩笑。”范羽笑了笑“谢了。”
　　“没事。”向辰又问“哎女神，要没碰见我们，你就准备单枪匹马去找茬啊？”
　　“我哪找茬我。”范羽“嘶”了声“我就来我大伯书店帮忙，路过，我就路过这儿！正好就听到几个人在那哔哔我。”
　　向辰：“啊那……”
　　范羽：“我就去问候了他们祖祖辈辈。”
　　向辰沉默了一下，比了个大拇指。
　　半晌无声，他又问了句：“你们有仇啊？那个女生？”
　　“以前的一个朋友。脑子估计有点毛病。”范羽无所谓道“就以前我家里人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儿也是她说的，不知道什么毛病。不过反正现在掰了，看她一天到晚跟精神小伙混在一起……”
　　范羽笑了笑：“我以前……我确实是挺混的，那段时间，跟那些人搅在一起，混账事儿干了一堆。但是，但是我也知道那样不行，我最后还是在学校读书我去中考了。”
　　她仰了仰头，往远处看，已经能看到晚霞了，一片灼眼的红，明天是个好天气：“他们想让我烂在泥巴地里，和他们一起。但我考出来了，我不会回去了。”
　　向辰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下她，于是只说：“没事儿，有事儿让你酷哥去干架。”
　　“没事儿。”范羽笑着重复了一遍“你们不是说打服了吗把他们。”
　　向辰无辜：“没啊。以理服人。”
　　范羽拿橡皮筋把头发往上扎，接口：“物理。”
　　一直没做声的尹穆眼尖，指了指她的袖口：“血。”
　　“什么？”范羽绑完头发把袖子抬到眼前，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把袖口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块擦破了的皮。面积有点大，带着血。
　　“卧槽。”她自己还挺震惊“刚刚跟她在墙上拉扯出来的？穿这么厚怎么擦破的？”
　　“你赶紧找地方处理一下。”向辰有点不忍心看“去我家？几分钟的路。”
　　“你家有人吗？”范羽又小心翼翼地把袖子放了下去，垂下来抖了抖。
　　“我家……”他想起来什么，顿了顿。
　　“去我家吧。”尹穆出声“我们一个小区。”
　　“好啊。”范羽站了起来。
　　-完-

第十六章
　　出了巷子就过个马路就到他们小区那条道了。尹穆在小区楼下对向辰说：“晚上到我家吃饭，外婆说留了我们两个的饭。”
　　向辰便在路灯下指了指自己家：“那我先去拿包，一会儿吃完了直接上学。”
　　尹穆点头，带着范羽去了自己家，给她找出医药箱，叫她在沙发上自己处理。
　　外婆自己先吃了去跳广场舞去了，做好的菜在桌子上放着，凉了。
　　他把菜逐盘端到厨房，放进微波炉里热着，对客厅的范羽随口问道：“女生跟女生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就普通恋爱的感觉呗。想不到啊酷哥，这么八卦？”范羽把袖子撸起来，往破皮的地方拿棉签上着碘酒“我前女友比我大几岁，我先放学，就回去她打工的地方等她。”
　　尹穆看着微波炉上的数字，想着向辰也会去拳馆等他，他也会在图书馆或者篮球场等向辰。
　　“整个周末都黏在一起，逛街啊看电影什么的，哎小女生一起恋爱真的可好了可甜了。”范羽给疼得“嘶”了声。
　　他和阿辰也会整天在一起，要是恋爱……
　　……
　　微波炉“叮”了一声。
　　他把菜取出来重新端到桌上：“男生跟男生在一起什么感觉？”
　　“我怎么知道。”范羽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男的。”
　　“哦。”尹穆去热下一盘菜。
　　“你要不自己去试试。”范羽随口建议道。
　　“不要。”尹穆又慢悠悠去盛饭“你怎么知道喜欢她的？”
　　“感觉来了呗，心脏怦怦跳呗。”范羽呲牙咧嘴地消完毒，拿纱布随手缠了两圈“就喜欢了，谁知道为什么。”
　　她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向辰还没来？我先走了，还得去拿包。”
　　尹穆点了点头。
　　范羽的脚踏出门外，突然收回，窜进房里“唉酷哥，你问这个干什么？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尹穆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滚了。
　　“我再问一句。”范羽这回犹豫了一下，抓了抓脑袋，还是问出来了“我就随便问一下，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在跟别人沟通啊交流方面有点问题啊。”
　　尹穆看着她，没说话。
　　范羽望了他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江至脑子缺根弦的总说你高冷啊酷啊什么的，但我总觉得好像也不是。就，挺多时候你是不是压根听不到或者听不懂啊？”
　　尹穆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用他惯常的拽哥口气回答：“对。”
　　范羽：“……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
　　尹穆点了点头：“现在好多了。”
　　范羽：“……哦。”
　　她停了两秒，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刚刚问我的，也是因为单纯的不知道所以问一下？”
　　尹穆：“对。”
　　“……那我没屁放了。不过酷哥，感觉你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范羽说完，看了他一眼，迅速溜出了大门。
　　下了两楼碰见了向辰，低着头抓着包的肩带，没看到她。
　　“辰哥。”她喊了声。
　　他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看到是范羽的时候身子松了松：“啊范羽。胳膊处理好了？”
　　“好了。”范羽跳着台阶从她身边过“我先走了啊，学校见。”
　　“好——”向辰应着。
　　上到顶楼，尹穆正站在门口等他，估计是听到声音了。
　　看到他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怎么？”向辰往屋里走“外婆呢？”
　　“跳广场舞去了。”尹穆回答，伸手在他头发上小小的抓了抓“不开心？”
　　“没啊。”
　　餐桌上放着饭菜，冒着热气。筷子摆好在碗上，尹穆认真地看着他。
　　心上碎了一道口，他突然改了主意：“还是有一点的。”
　　尹穆跟着他去洗手，然后坐在餐桌前。
　　好像在等他的下文，但是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我爸妈不是总吵架嘛。”他坐上餐桌，开了个头“其实最开始是因为，我妈知道了我爸原来跟男的谈过，她觉得我爸是同性恋，娶她是骗婚。”
　　他想把口气说轻一点，但说出来就开始难过。
　　尹穆坐在他旁边，牵了牵他的手。
　　虽然他没太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就是，我妈觉得我爸是喜欢男的，不会喜欢她，娶她只是因为家里和社会上必须要叫他娶妻生子。”
　　尹穆皱了皱眉，听懂了，但不明白。
　　“但我爸说他是双性恋，确实跟男的谈过，但跟我妈也是真心的。……我妈不相信，所以就想离婚。我爸开始一直在跟她解释，后来就变成了吵架。我妈没跟别人说过我爸的事儿，就是想离婚。别人都劝我爸也不太乐意……她就不怎么回家了，会打扮得很漂亮去找第二春……”
　　尹穆伸手把他的头按着自己肩上，虚虚地揉着他的头发。
　　半晌，肩上湿了一圈。
　　烫的，灼得五脏六腑都牵着疼。
　　向辰身子绷着，紧着。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比如他妈不想要他的抚养权，因为觉得是和同性恋生出来的孩子。
　　比如他爸也不太管他，以前就不怎么管他，现在更是没什么心思。
　　比如刚刚他妈一个人在家，看到他问他去哪，他说去找尹穆。
　　于是他妈古怪地笑了，说他和他爸一样是恶心的同性恋。
　　其实内里是很软的人，却又很倔，在母亲面前木着脸不发一言地离开。
　　却会逃到尹穆身边溃不成军。
　　哪那么坚强，到底只是个小孩而已。
　　很久，尹穆问他：“请假吗？晚上。”
　　“不用不用。”向辰从他身上弹起来，冲到厕所去洗了把脸“快吃吧一会儿饭凉了。”
　　尹穆开始动筷子。
　　“阿辰。”
　　“嗯？”
　　“你不开心要跟我说。”
　　“我这不说了吗？”向辰笑了。
　　“每一次。”尹穆认真地告诉他“你不开心总是骗我说没有。你不开心我也会难过的。”
　　向辰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睛飞快地眨了眨：“知道了。”
　　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两个人溜到教室门口正准备从后面溜进去的时候，解头缓缓从教室里面走了出来，用他铜铃般的大眼沉默地看着两人。
　　向辰焉头巴脑：“……老师好。”
　　尹穆跟着说：“老师好。”
　　解头上下扫视了他们一圈：“这么晚来？”
　　向辰态度非常良好：“对不起老师，今天没注意时间，下次不会了。”
　　“……”解头沉默了一下“第一次就算了，下次还迟到就给我在外面站着。回教室吧。”
　　向辰就抬腿进后门。尹穆跟在他身后迈步子。教室门都没进呢，就听到解头又道：“尹穆你等一下。”尹穆的步子顿住，和向辰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又挪了回去。
　　解头对他非常和善：“之前给你的那本练习，做得怎么样了？”
　　尹穆张口就道：“做完了。”
　　“做完了？”解头有些惊讶“来，拿出来我看一下。”
　　尹穆便慢吞吞回了座位，问向辰：“他之前给我的练习册是哪本？”
　　向辰给他从他屉子里抽出一本递给他。
　　他看也不看直接就带出去给解头看。
　　解头接过来翻了翻，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步骤跳的有点多。期末考试的时候注意点，争取这回超过三班那个谁。”
　　尹穆点头。
　　“但是你别的科，尤其是文科方面，拖后腿拖太多了。不过以后分文理了会好点，现在先不在意。”解头把练习册合上，看他。
　　尹穆皱了皱眉，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除了文科，语文英语你也不太行啊，上次好像作文都空着在是吧？”他记起来尹穆的情况“实在写不出来？”
　　尹穆点头。
　　“你就是理科可以，我教的物理最好，对吧？”
　　尹穆是一个无情的点头机器。
　　“那你有没有考虑，去参加物理竞赛？”解头看着他，问道。
　　尹穆换成了摇头机器。
　　“可以了解一下……对你来说是比较好的，你偏科太严重了。”解头叹了口气“回去可以跟爸妈商量一下。听到没？”
　　尹穆点头。
　　“好，回教室吧。”解头把练习册还给他。
　　尹穆便拿着练习册回了座位，解头还站在后门望着教室。
　　教室里一个两个都跟鹌鹑似的缩头缩脑地写作业，特别安静，就剩翻书写字的声音。
　　向辰不敢直接讲话，拿本子写了行字躲着解头的视线给尹穆看。
　　“问你练习册做得怎么样？”
　　尹穆把本子抽走，写：“还问我考不考虑参加物理竞赛。”
　　解头往班里走，向辰赶紧拿草稿纸把本子挡住。
　　解头往班前面走，江至迅速把身子往后靠，用气音说了句：“酷哥真的甚得解头器重啊。”
　　“物理全班第一呢。”范羽快速小声接了句。
　　解头往后望了眼，两人马上缩回鹌鹑。
　　向辰拿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尹穆的那行字在草稿底下。
　　确实，竞赛是比高考更适合尹穆走的路。
　　尹穆脑子很好使，理科的题很快就能弄懂，自己陪他去买的那些题自己看都看不懂，他步骤还都省得极为精简。
　　自己死活做不出来的题，尹穆扫两眼就能做，没两步一题就完了。他问从一步到下一步是怎么来的，尹穆却要想一会儿才能给出思考过程。
　　是挺适合的。
　　解头从前门走出教室，刚一走远，鸵鸟们就把缩成鹌鹑的脖子昂了起来，窸窸窣窣地小声讲话要作业。
　　尹穆牵了牵向辰的手，向辰没反应。
　　他又捏了捏，用了些力道。
　　向辰反应过来：“怎么？”
　　尹穆望着他：“还在不开心？”
　　“没。”向辰笑了，回牵了牵他的手“那个竞赛，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试，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
　　“好。”尹穆应着。
　　向辰弯腰在屉子里拿作业，突然瞥到了他桌子上的耳塞盒，想起来他有段时间没在教室戴耳塞了，不管多吵。
　　“不用耳塞了？”他随口问了句。
　　尹穆“嗯”了声：“给江至吵习惯了。”
　　江至震惊回头：“酷哥？！”
　　尹穆面无表情看他。
　　“太伤人了吧！”江至嚎了声“你必须把你的物理作业给我抄才能拼回我碎了一地的小心脏。”
　　尹穆随手从桌子上抽了本扔给他。
　　江至扔回来：“不是这本，你早写完了那本。”
　　尹穆又扔了本过去。
　　“红的！红的那本！”江至给他急死“好歹人向辰天天帮你交作业呢，你连作业是哪本都记不清楚啊？”
　　尹穆翻了个白眼。
　　向辰在旁边边乐边给他找出来递过去。
　　江至接过作业，跟范羽说了句：“感觉酷哥越来越有烟火气了。”
　　范羽表示认同：“我也觉得。”
　　-完-

第十七章
　　元旦过后就要准备期末了，体育课艺术课给主科老师找借口几乎占光。整天窝在开暖气的教室里上课做题，或者大课间去操场，由热到冷再到热地进行跑操活动，榨干同学们的最后一点活力。
　　期末关系着绝大多数人过年的心情，以及红包数目，所以一时间班里学习氛围前所未有地高昂。
　　向辰文科不错，一般不怎么费心。但每次做理科的时候都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自己长两个头，一个自己的，一个尹穆的。
　　尹穆会教他做题，明明是天天上课神游的人，拿着书翻两下就会有思路，三两下跳步骤写出来，再对着书把步骤拆开了讲给向辰。
　　向辰则会给尹穆整理答题模板给他背。尹穆很不耐烦背这些东西，向辰在旁边就装模作样背两下，向辰一走就开始发呆或者刷物理题。向辰问起来就惨兮兮地说自己背不下来。
　　跟他师父说的，挺精一小伙子的其实。
　　偶尔会有放松，向辰江至跟班上男生会在晚上吃饭的时间去打篮球，尹穆给他俩带饭，在球场边坐着看向辰打球。
　　有回在班上男生的怂恿下，终于尝试着投了回球，没中，觉得大跌颜面，从此再不在公共场合碰篮球。
　　放假了倒是会让向辰教他投球，于峰江至全都不准在场。
　　唯一有两节体育课能上，是做体侧的。
　　尹穆一千米跑在最前，跑完脸不红心不跳，成功斩获“跑酷王”的称号——取这个称号的江至差点没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向辰长到了一米七七，本来对这个身高挺满意的，结果发现尹穆长到了一米八二，两人身高差从一厘米拉开到了五厘米。向辰恨不得把测身高的杆杵到地里再重测。
　　还有一件事。
　　有天江至去网吧，路上听到有人在骂尹穆向辰，说这两个人跟范羽混在一起，肯定是一丘之豹。而且这俩人整天在一起黏黏糊糊的，说不准也是一对同性恋，恶心死了。
　　就俩人。江至在旁边地铁老人脸听完，估摸了下战斗力，上去就把人锤了一顿。
　　边捶还边骂骂咧咧，给人气到吐血，放狠话叫他等着。
　　江至非常无所谓，中二且嚣张：“你打得过我吗？哦或者你去找尹穆，人家专门学拳的，捶你还不是轻轻松松——龟孙儿给爷爬！”
　　然后大摇大摆走远，衣服上巨大的镭射中指图案嚣张地反射着正道的光。
　　再然后，就要放寒假了。
　　寒假就十几天，都没打算带很多书回去，江至干脆两手空空背个包就往回走，包里就装了两三张卷子，剩下的打算来学校再抄。
　　尹穆本来也想这么潇洒的，考完试的卷子往屉子里一塞就打算站教室外面去等向辰。
　　半道被向辰拉回来塞了一书包整理好了的寒假作业。
　　“不会写。”尹穆掂了掂自己的书包，又掂了掂向辰的，发现自己的轻些，便把两人的书包掉了个位。
　　“就给你拿了理科，能写。”向辰把屉子里的书整理好，站起身，把包跨在身上“走吧。”
　　两人书包一样的款式，他没发现什么不同。
　　尹穆有点小小的得意。
　　高中寒假放的晚，尹穆第二天就要搬回家，之后就要会老家过小年。
　　在车棚停好车，尹穆冲向辰道别。
　　“什么时候回？”向辰问他。
　　天冷，呼出来一口白气。
　　“初三之后？我尽量在我生日之前回来。”
　　向辰“嗯”了声。
　　尹穆望着他。
　　向辰望回去。
　　尹穆重复了一遍：“我尽量在我生日之前赶回来。”
　　向辰愣了愣，懂了，笑着：“回来给你过生日。”
　　尹穆满意了，应了声，又犹豫了下，叫了声“阿辰。”
　　“嗯？”
　　“有事要找我。”他道“不要去网吧，不要熬通宵。”
　　向辰心都给他软化了，连声应着。
　　尹穆捏了捏他的手指：“走了。”
　　向辰便笑眯眯看着他往他家单元走，原地往上跳了一下，跑回了自己家。
　　家里没人，他冲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扔到桌上，扑到床上滚了两圈，想着阿崽真是一年比一年可爱了。
　　磨蹭了会儿，又从床上滚起来，到桌边拿了个本子，准备写今年的年度总结。
　　写到看了多少书的时候想起来还有本书还剩一点就看完了，又去拿这本书来看，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顺道锁上了自己房门。
　　即使家里没人。
　　看完书天都黑了。家里还是没人。他坐在床上开始想是自己随便炒个菜凑合一下还是点外卖。
　　手机突然亮了下，他把它捞起来解锁。
　　尹穆的消息：“开门。”
　　他愣了愣，从床上翻起来，跑到门口开了大门。
　　尹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书包，耳根子微红：“这是你的。”
　　客厅灯没开，反倒是走廊的光跟着尹穆照了进来。
　　向辰“啊”了声，从他手里拿过书包：“拿错了？”
　　发现手里书包重量明显重过自己背回来那个，太了解这人了，于是又道：“还是你自己偷着换了？”
　　给戳破的尹穆耷拉着眼转开他的注意力，把一盒饭放到鞋柜上：“晚饭。”
　　向辰正拿着他的书包往房间里走，看着那盒饭，顿了顿。
　　“阿辰？”尹穆叫了声。
　　向辰没回他，沉默着进房间换了他的书包出来。跟他对视片刻，叹了口气，把书包递给他：“你真是，你怎么这么好呀尹穆穆。”
　　“阿辰也很好，阿辰最好。”尹穆接过书包，嘴角弯了弯“我回那边去了。”
　　“快去快去，说话一天到晚燥死了。”向辰也笑了下，把他往门外赶，靠在门上看他下楼。
　　多好的孩子。
　　尹穆下去了，他靠在门上一动不动。
　　直到声控灯熄了，他才陡然惊醒，进屋关了门。
　　饭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他打开客厅的灯，在沙发上坐着吃完了这盒饭。
　　吃了饭接着写年度总结，把刚看完的书添上去了。
　　写到一半他妈进屋，他没开门，听到他妈进厕所洗漱，然后直接进了一间房，锁门。
　　他看着刚刚写下的一行字。
　　“他们从第一次吵架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居然还没有离婚。其中向正海同志劳苦功高。但希望他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没多久他爸也回了，给他带了夜宵叫他来吃。吃完垃圾一扔进了另一间房，也没看一眼关着门的那屋。
　　今天挺和平。
　　向辰想。
　　不过要是每天都吵也熬不过一年这么久，吧。
　　不过何必呢。
　　他回到自己房里，在自己的总结上开始写关于尹穆的部分。
　　这一年尹穆同学的改变非常大，没有那么隔离人群了，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调侃江至，……以及在被江至调侃时以武力还击。
　　跟班里同学也意外的相处地不错，也可能是被贴了个“面瘫酷哥”的标签，没什么人觉得他奇怪。
　　而且居然……能察觉周围的情绪了。
　　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安慰他，又或者同他们一起笑啊闹。
　　还管他吃东西。
　　怎么说，对普通人是很平常的事，但对于尹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容易。
　　好事。
　　嘴上再怎么烦，心里还是挺为他高兴的。
　　就好像，他离这个世界的距离又进了一点。
　　写完后翻了翻本子的前面页面。
　　专门写总结的本子，很小就买了，格子纸，封面是迪迦奥特曼，从他识字开始就在乱七八糟地记。
　　每年都有属于尹穆的单独一张，最初是尹穆的医生拜托他记的，他懒得单独再拿一个本子，干脆写完捂住前后关于自己的部分给医生看。
　　医生看完后就会给他一点零食作为感谢。
　　最开始的尹穆还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哭不会笑的瓷娃娃，不怎么说话，多数时候也没什么反应。他在总结里大吐苦水，说完全不知道尹穆在想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奇怪。
　　那个上了些年岁的、如同奶奶般慈祥的医生看完后捏他的脸，跟他说尹穆是生病啦，他也不想这样的，我们一起帮帮他好不好啊？
　　他当时觉得这就是G20星系给他的使命，立刻一口应下，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过一年就变成了尹穆穆好乖好喜欢。自诩是他的小老师，自己给自己抬了个辈儿，觉得尹穆是他要牵着长大的孩子。
　　再然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两个孩子的成长轨迹压缩在了一张纸里。
　　尹穆一直以来应该是被他看作自己养大的孩子的，亦或者是打小长大的哥们儿、兄弟。
　　就像于峰。
　　是不应该的。
　　但是——
　　但是。
　　他抹了把脸，把本子收了起来。
　　走到窗边又扒在窗户上看了看尹穆外婆家。
　　对着这边的是阳台那面，熄着灯，本来晾晒的衣物都被收了去，昭示着这家主人的离开。
　　叹了口气，把窗帘拉上，收拾收拾准备去洗洗睡了。
　　路过客厅停了会儿，两个关着门的房间都很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算了。
　　这时间线刷刷刷的
　　-完-

第十八章
　　向辰父母第一次那么大阵仗地吵架，在他初三上学期期末的前一天。
　　尹穆那会儿还在整天混日子，没考过试，上完假期前最后一天学就被司机接回他爸妈那了。
　　向辰一个人蹬车回家，挎着包上楼。
　　在楼下就听到了吵架的声音，还在想是哪家在吵架，根本没考虑过是自己家。
　　刚上到二楼，一户的门突然开了，看着他长大的一位爷爷打开门，把他拉到自己家：“辰辰，来先到爷爷家坐会儿，过会儿再上去啊？”
　　向辰茫然被他拉进门内，愣着问了句：“怎么了吗？”
　　“吵好久啦！”爷爷指了指上面，絮叨着“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在吵什么喽？孩子回来都没吃上饭呢——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去做作业，他们吵完了再上去。”
　　向辰望了眼已经关上的门，又望了眼自己的脚，在原地抓着书包肩带眨了眨眼。
　　吵了很久。
　　他看到爷爷开门往上望了几次，最后都是一言不发回来关门。
　　后来做了饭，叫他不等了先一起吃饭。
　　在爷爷家其实听不到楼上的太多动静，他只抱着书在桌子上发呆。
　　也许这次吵架也同以后无数次一样，吵吵停停，一直到最后双方精疲力尽。
　　最后是一阵重重下楼的脚步声。
　　高跟鞋的踩踏，重了很多但还是向辰听惯了的。
　　他冲到门口开门，堪堪见到他妈下楼的最后一个背影：“妈！”
　　他喊。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脚步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屋，拿书包跟爷爷道别，回了自己家。
　　他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满屋狼藉，他们放在床头的婚纱照折断在了地上，空气里是废墟的味道。
　　“怎么了你们？”他站在门口问。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烟从鼻子里出来“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
　　他就也沉默了。
　　只垂着眼，从满地狼藉中穿进了自己的房间。
　　往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妈没有回来。
　　他装着一心的疑惑去参加期末考试，一塌糊涂。
　　回来发现他爸出差去了，打电话不接。问他妈，到底是亲生，给点了外卖送上门，其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以至于他拿着手机就愣在清理好的客厅，站到外卖电话打来。
　　再后来他妈回来拿东西，在他面前和他爸吵架。
　　他关在房间拿着自己一塌糊涂却无人关注的成绩单听着门外的声音。
　　他听到他爸近乎乞求的声音，他听到他妈崩溃的叫喊，他听到二人开始相互指责。
　　没有人同他解释，他从破碎的吵架声中拼凑了事情的经过。
　　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他爸到底是真心爱他妈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婚？
　　谁知道？谁他妈知道！
　　他从小到大和睦的家庭突然被撕扯成了碎片，带着猝不及防的意外闯进了他的人生。
　　他措手不及，他毫无办法。
　　他压抑于是他逃离。
　　那会儿还和于峰在一个班，于峰约他出来打球。去了之后蹲在场子旁边吹风思考人生。
　　完了之后于峰觉着他状态不对劲，问他。
　　“哦。没事。”向辰耸了耸肩“你待会儿去网吧吗？”
　　“去啊，我还得冲分。”于峰提着眼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回事，看起来这么焉儿，简直……”
　　“我跟你一起。”向辰没回答他。
　　“稀奇。”于峰扬眉吹了声口哨。
　　向辰摆了摆手。
　　于峰嘛，叛逆少年，小学就开始泡网吧的人，简直就是把网吧当家的人，三桶泡面一支烟，一台电脑玩一天。
　　向辰就开始一天到晚跟他泡网吧里打电脑。
　　不想回家，害怕回家。或者还有些希望自己父母出来找他，揍他一顿再带回家里的叛逆。
　　只是没有。
　　他有时跟于峰提两嘴自己家的事。于峰聪明人，从来不多问，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他的状态了，就给提溜到外边儿风口去吹，说他：“我说辰儿，咱不至于，真不至于。不就家里出点儿事儿吗，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好吧，让他们去吵，别糟蹋自己。”
　　向辰懒洋洋拿手挠几天没梳的鸡窝头：“没事儿，我就，提不起劲儿你知道吧。”
　　于峰给他脑袋狠拍了一下：“可是能怎么办呢辰儿，就是离婚的路，回不来了。你在这自己颓废真没用。”
　　“你太狠了峰哥。”向辰贴着墙角缓缓蹲下来。
　　“不然呢，我跟你说什么，没用都！”于峰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我就只能这样——不行了尹穆什么时候回？”
　　“开学？”向辰想了想。
　　“完蛋。”于峰道。
　　没给尹穆打过电话，倒是尹穆打过来几次，算是稀奇。
　　但没心情聊。尹穆嘛，十句里能回一句就不错了的，他一不说话就只剩下沉默，然后挂断。
　　于峰每次看他打电话的语调就忧心忡忡：“完了完了向辰，对尹穆都这个态度，不会真出问题了吧我们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吧就聊聊天……”
　　向辰通常就一个字：“爬。”
　　那会儿——但是那会儿的尹穆怎么知道呢，本身是个感知能力差得要命的孩子，只能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发现不了什么不一样，只会下意识增加打电话的频率，然后被敷衍掉。
　　过年的时候网吧关门，于峰也回了老家。
　　向辰他妈独自回娘家，没带他拜年意思。他爸带他草草走过几轮亲戚就上牌桌了，他跟父亲这边亲戚大多不熟，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
　　冰箱里有菜的，第一顿勉强做了道菜，清汤寡水，没半分胃口。
　　屋里冷，从被子里出来没一会儿就手脚冰凉，嫌干不想开暖气，于是整日窝在被子里啃面包。
　　玩手机，或者看书。打游戏，或者睡觉。
　　昼夜颠倒作息混乱，人没个精气神。
　　脊椎架子散了，人也就丢了。
　　这样不行，当然不行。
　　但哪来的那么昏昏沉沉的劲。
　　奔涌的事情一股脑卷进他的脑袋，他爸妈的，还有自己的。
　　昏昏沉沉之间，接了通尹穆的电话。
　　尹穆在电话那头对他说：“阿辰，外婆说你们家吵架了。”
　　向辰脑子“伻”的一醒。
　　“阿辰？”尹穆叫了声。
　　“外婆……外婆不是不在这边住吗？怎么知道的。”向辰回过神，立起了身子。
　　“……‘昨天买菜碰到了你李奶奶，跟我说向辰他爸妈吵老大的架，他妈妈直接回娘家了，也一直没见着向辰。都不知道他家到底怎么着了，跟你提过吗？’”尹穆复述了一遍外婆的电话。
　　向辰还是无声。
　　“于峰让我问你。”尹穆又道。
　　向辰的气停在原地，半晌才喘出来，先是骂于峰：“个鬼，说帮我糊弄的。”
　　“阿辰？”
　　然后又说尹穆：“还知道先问于峰了？没上来就跟我说。”
　　尹穆在电话那头愣了愣：“我……不知道，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什么……”向辰给冷得打了个颤，缩回了被子打开积攒了无数条未读消息的社交软件。
　　尹穆发的不多，点进去翻翻，发现很有规律，隔段时间发一条问一下。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以前。估计是发完就去找于峰，再接着就打电话了。
　　尹穆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着。
　　“我……没事儿。”向辰把手机放在耳边“我爸妈吵架嘛，关我什么事，挺好的。”
　　尹穆应了声。
　　向辰没话了。
　　尹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告诉他：“我明天就回了，我去找你。”
　　“行啊——”向辰拖着声音“等你回来。”
　　尹穆说好。
　　挂了电话，向辰闭着眼睛在床上停了很久。
　　然后眼睛一睁，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从床上翻身跃起，收拾干净，点了顿外卖火锅回来，往肚子里胡吃海喝塞了一通。
　　拉开窗帘，把屋里收拾了一通，然后出门溜达了一圈。
　　小区里许久未见的阿姨奶奶见到他跟他打招呼，说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他，他说在家里赶作业。
　　初三了，学业繁忙学业繁忙。
　　回家了再抱着脑袋在阳台顿了半天。
　　向辰，要坚强。
　　于峰游戏上线没找着他，猜到什么了，打电话给他：“哟，给尹穆哄好了？”
　　“你呸吧。”向辰嗤他“我发现离开学没两天了，掐指一算想起来我应该做寒假作业了，哥们儿你作业写了吗？”
　　“今儿大年初五哥哥，离开学还快十天呢，您编也编个好点的借口好吧？”于峰啧啧啧“行了，我放心了，尹穆是不是快回了？那太好了没我事了上分去了拜拜。”
　　然后按掉电话。
　　向辰把手机往身边一扔，嘁了声。
　　认识太多年，相互太了解了。
　　台子上是一个小人牵着一个小人往前走，台下却是枝蔓交错的共生。
　　尹穆是有任何事情第一时间都是找向辰的，不说话，信赖他甚至于依赖他。
　　向辰却也是难过了会去尹穆的身边，待着处着，逃避着。然后片顷就会起身整理好自己。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的背后永远都有一个人。你也许有的时候不想去那里，不想面对你的脆弱，想自己支撑下去。
　　但你始终是觉得自己有地方可去的，你知道他会在那里，只会在那里。
　　你需要挺住因为你有要护着的人。
　　不要垮掉，因为有一个全心全意信赖着你的人。
　　-完-

第十九章
　　前一天的火锅吃得非常之爽，肚子烧了一个晚上。
　　然后就开始上吐下泻。
　　拉得人都虚脱了，整到最后排出来的全是水，还是觉得想去蹲坑。
　　最后人差点疯掉，稍微好一点了就打车奔往医院，心里是对大小便失禁预期的彷徨。
　　挂了号，护士姐姐看他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关心了他几句，他勉强回应着。
　　“家里大人没陪你过来吗？”护士小姐姐皱着眉。
　　“……他们有事。”向辰僵硬地提了提唇角。
　　“孩子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事，还在年关呢。”护士小声说了几句，给他挂了号。
　　向辰便挪着自己的身子坐在了医院的沙发上等着。
　　好像忘了什么。
　　他靠在沙发背上发散着思维。
　　来了个电话。
　　尹穆的。
　　真的忘了什么。
　　“我回了……你不在家？”尹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在医院。”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
　　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尹穆绷起的声音，打着莫名的颤：“你生病了吗？”
　　“就是拉，还有吐。可能吃坏了吧。”他把脑袋靠在椅背上仰起，照实道“没什么大问题。”
　　医院的天花板是雪白的。
　　“问题什么——”尹穆急促地顿住“——哪个医院？”
　　“三医院。十一楼。”
　　为什么说楼层呢。
　　电话挂断了。
　　医院人好他妈多啊，怎么排他妈这么久都没到。
　　向辰拿着手机乱翻着，发现于峰发了条朋友圈播报自己五连胜的战绩。
　　评论了一条“哥们快死在医院了，你游戏还打这么乐呵。”
　　很快小窗收到了于峰的消息。
　　于峰：！！！你怎么在医院
　　于峰：精神科吗
　　于峰：抑郁症还是同性恋
　　于峰：要哥们陪床吗
　　向辰：……
　　向辰：吃坏了。
　　于峰：冲分了再见。
　　向辰：？
　　于峰：尹穆在旁边吗
　　向辰：也许马上过来？
　　于峰：冲分了再见。
　　向辰：？
　　于峰没回他了。
　　他放下手机骂了句。
　　显示就诊号码的电视上出现他的名字了。
　　还要等两位。
　　视线再往下移，人群熙攘，即使还在年关。
　　医院嘛，全年无休的地方。
　　然而尹穆——尹穆一个人，冲撞在了他的视野里。
　　耳塞都没带，眉头皱得很紧，从脸到脖子都涨红着，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有点惊讶，并不意外。
　　“尹穆。”他喊。
　　出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气无力，跟蚊子嗡嗡没两样。
　　尹穆却好似听到了，往这边望了眼。
　　“尹穆——穆——”他便大了些声音，又喊了一遍。
　　尹穆听到了，在穿流的人群中视线捉住了他，绷着张脸走了过来。气喘得很急。
　　看起来很凶。
　　“你怎么一个人来？”向辰伸出一只手给他。
　　“你怎么一个人来？”尹穆牵起了他的手，坐到他旁边，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他的话，声音很紧。
　　手是暖的。
　　向辰心口涩了涩，没说话了。
　　尹穆居然是自己找上来的，不可思议。
　　明明不认路又不能跟生人讲话，怎么能砸进医院这种人流汹涌的地方。
　　这人还光想着别人呢，并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糟糕。
　　医院的沙发是生命的绿和蓬勃的黄拼接成的，但靠在上面的人看上去那么枯槁。
　　“难受吗？”
　　尹穆问。
　　像无数次向辰问他一样。
　　应该是难受的。因为他每看一眼向辰都会在心上扎一道口。
　　细小的淌着血。
　　“胃疼。”向辰回答。
　　有点儿委屈。
　　尹穆垂着眼把手覆到他的胃上。
　　其实还隔着一件秋衣，一件厚毛衣，和一件羽绒服。
　　其实，还隔着一张人皮。
　　向辰靠着椅子，捉住他的手。
　　但还是觉得舒服了些。
　　报号的机械女音念出他的名字，向辰摇摇晃晃地起身往里走，尹穆跟在他身边，手还牵着。
　　向辰意思意思挣了挣，其力度宛如小孩子摆手，自然挣不开。
　　便乐于牵着。
　　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照实打了，初步推测可能是慢性胃炎，给他开了张胃镜的单子叫他去检查一下。
　　这会儿才回忆起来呢，胃隐隐约约痛了好久了已经。
　　每天早上十点到十二点，准时准点，不剧烈也就一直没管。
　　尹穆从医生那接的单子，接完后拉起向辰一言不发往外走。
　　“阿崽——”向辰拉了拉他“走反了。”
　　“……”还没有被叫做酷哥的酷哥换了个方向接着走。
　　“慢点儿。”向辰又拉了拉他“脚软。”
　　尹穆停住，略有些无措地在原地看着他。
　　“慢一点儿就行。”向辰弯了弯眼。
　　做完胃镜把结果拿给医生，医生确诊了慢性胃炎，给他开了几幅药，又跟他说要作息规律还有一堆忌口。
　　什么辣的不能吃，油多的也不能多吃，见鬼居然还要控糖。
　　反正听到向辰耳朵里就两句话。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倒是尹穆在一边听得很认真，头回这么听得生人讲话，一字不漏全给记下来了。
　　并将在未来严格付诸行动。
　　送尹穆来的司机在楼下等着，尹穆来的时候没等找车位停车，直接就拉门冲了上来，这会儿才发信息问司机把车停哪了。
　　自己根本看不懂，向辰给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眼，说一会儿他指路。
　　于是尹穆突然有点挫败，在一个明明早就习以为常的事情上。
　　于是又有些困惑。
　　边在往楼梯走。等电梯的人挺多的，向辰本来想说算了走楼梯吧，下楼也不累。
　　给尹穆拉回来了，扯在电梯前面等着。
　　——向辰的脸一直惨白着，做完胃镜之后看起来更虚弱了，好像一碰就要脆掉。
　　给尹穆在那忧心忡忡，向辰本人倒是没觉得自己很难受。
　　只是看着尹穆一声不吭地牵着他，护着他为他阻隔人群，心底的小棉花被弹了又弹。
　　人确实多，这人该是难受的。
　　但尹穆却把他护着，像要用罩住自己的罩子把他也一并罩住一般。
　　一直到汽车发动尹穆都没有说话，到小区后两人下车，向辰拖着身子想跟尹穆道别，话到嘴边又不想道别了，想着让尹穆来自己家坐坐。
　　还没等他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过完，尹穆突然拽住了他的手，把他拽在原地不动。
　　这倒是从未有过的事。
　　“去我家吧。”尹穆说“阿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好想你。”
　　他看到——他突然看到向辰眼里碎掉的玻璃和翻涌的浪花。
　　像刺，像针，像深渊的裂口撕裂在旷野之上。
　　“你在难过吗？”
　　——他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一个连通起世界的桥梁迅速在他们之间搭建，那头的情感顺着拱桥滑到了这边，陌生的感觉突然有了名字。
　　于是他问了出来。
　　然后浪花溢了出来，深渊的裂口迅速张裂。
　　是无声的，是缓慢的。
　　令人伤心，令人绝望，打碎了两颗心脏在地上。
　　撕开了，扯开了……
　　桥梁迅速收拢，他接住了珍珠，身体向前倾拥抱住了向辰，抓得那样紧，那样死，像是要把人拉进自己的屏障。
　　肩上是温热的。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想不清楚，但理应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的。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这会儿他应该陪在向辰身边。
　　就像向辰以往无数次陪在他身边一样。
　　那天向辰还是去了尹穆家，外婆看到他没有惊讶，笑眯眯地欢迎他，温柔地拍他的背，害得他差点又给掉下眼泪。
　　于是外婆收留了他后半个冬天，他还是不回家，整天赖在尹穆身边。
　　于峰对此深感欣慰，说就知道只有尹穆才能劝动向辰个倔东西。
　　向辰说我没有我只是突然大彻大悟。
　　于峰呵呵了两声。
　　再有回找向辰网吧开黑，向辰还没说话呢，就给尹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在得知向辰去医院前段时间一直在网吧后，他好像把网吧跟胃病划上了等号，坚决反对向辰再去，并且严肃地劝诫于峰不要去网吧了，会得胃病的。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诚恳，于峰居然还真给他的危言耸听给吓住了，想到自己昨天居然蹲了两次坑，而且拉出来的屎颜色并不怎么纯正，马上惊恐地上医院检查了一番。
　　自然是屁事儿没有。
　　向辰在最后的一个星期里补完了寒假作业，并且威逼利诱尹穆这个从来不交作业的帮他抄单词，看起来一切如常。
　　偶尔看书，偶尔打游戏，偶尔扒在尹穆家阳台上看自己家。
　　就是话少了一点点。
　　亿点点。
　　尹穆有时不太习惯，傻孩子又不知道心里的那股难受劲是来自于哪里，就只懵懵懂懂，努力地去跟向辰说话，企图恢复之前的氛围。
　　向辰就看着他笑。
　　有天尹穆半夜里醒来，发现向辰缩成一团在悄悄抹眼泪。
　　没出声，但好像声嘶力竭，世界都被割成了一个个碎片。
　　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把，麻麻痒痒，还间歇着抽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只是抱紧了向辰，直到他沉沉睡去。
　　-完-

第二十章
　　第二年的冬天下着了雪，正纷纷扬扬落满地的时候尹穆不在这边，只能对着群里的雪景图遗憾地小小叹气。
　　那天正好是他按惯例和从小问诊的医生聊天的时候，那位慈祥的老医生问他怎么了。
　　他说住的地方下雪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只有自己没看到。
　　老医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你想看雪吗？”
　　尹穆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照片，没有直接回答：“他们都看到了。”
　　“只有你没有看到，你觉得不高兴了对吗？”老医生温和的笑了“你想和他们一起看雪。”
　　尹穆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点头：“和阿辰一起看雪。”
　　老医生眼角弯得更厉害了。
　　聊完了和尹家父母很欣慰地感叹，说尹穆的情况是真的越来越好了啊，现在都会因为别人有自己没有而不高兴了，以前还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越来越有人间气了。
　　尹母就也附和说是，这几天还在扒着日子数自己的生日呢。
　　往年生日都没怎么大办，这孩子也见不了太多人。就只在家里给他庆祝，过了好几年才让他明白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今年倒是赶巧，在春节的后几天就是生日，自己提出来要回去，跟向辰过。
　　尹家父母也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纵容自己这个儿子的，很快便同意了。只是问他，为什么这次一定要回去跟向辰一起呢，之前不也都是在这边过的吗。
　　尹穆很认真的回答不行，他必须要回去看好向辰，不然向辰照顾不好自己。
　　其实大家心里都带着一丝好笑的，最不会照顾自己的是谁啊，还有一天说起别人来了。
　　也算是成长？
　　不过最后还是给他提前在老宅这边过了一个生日，再把他一个人送回去了，他们在老宅这边还需待个几日。
　　尹穆特自信地跟他们道别，说绝对可以照顾好自己，再不济还有向辰嘛。
　　尹母就笑着点他的额头：“不要什么事都指望人家。”
　　跟向辰提前说好了的，他心不在焉地写着物理题，电脑上放着尹母给他找的老师录的网课，时不时扒拉两眼手机，看有没有消息进来。
　　向辰也是大早上爬起来，提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打了个车到尹穆他们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要他打电话给尹穆确认。
　　正准备拨号呢，余光看到一个浑身粉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要进门。
　　姑娘看到他，表情还有点惊讶，然后过来跟保安说这是她同学，直接就把他带进去了。
　　向辰给她拉进去了，道了个谢，但半天想不起来这姑娘是谁，就觉得有点面熟。
　　小姑娘先开了口，耳尖有点红：“没事啦……你是来找尹穆的对吧？在学校经常看到你们在一起。”
　　向辰愣了愣：“对……”
　　小姑娘马上又涨红着脸补充了句：“我是八班的，一栋楼。就，有时候上下学的时候会碰到你们。”
　　向辰便“噢”了声，笑道：“那我应该也见过你，挺眼熟的。”
　　“我经常在走廊楼梯乱逛。”姑娘抿着嘴笑了笑“你知道他家在哪吗？要我帮忙找一下？”
　　“没事没事。”向辰忙摆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我来过。”
　　“哦那我们不是一个方向。”姑娘也指了个方向“那我先走啦，拜拜！”
　　向辰便也跟她挥手道别，把礼物换了个手提着，慢慢悠悠地往尹穆家晃去。
　　到地方了站门口按门铃，边拿随即给尹穆发消息：到你家楼下了。
　　门铃还没接通，他余光看到有一坨什么东西从尹穆家二楼跳下来，往门口冲。
　　“尹穆！”他喊了声，声音有点重。
　　确实是尹穆，顶着个乱七八糟的头发，裹着一身长款羽绒服，上来就给他开了门。
　　向辰视线往底下望，好家伙，赤着双脚，在地上踩了的，还沾着灰。
　　“尹穆你鞋呢？”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突，把尹穆往他身上拉“你把脚踩我鞋上。现在是冬天，冬天！尹穆你怎么想的？”
　　尹穆乖乖把脚踩上去，但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向辰。
　　向辰：“……”
　　他反应过来，叹了口气：“生日快乐阿崽。”
　　尹穆笑了一下，满意了。
　　向辰把手里的礼物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拿着吧，鞋呢我的哥。”
　　他两个手扶着尹穆的后背，试着往前挪了两步，有点吃力，但进了门，他回手把门关上。
　　“在楼上。”尹穆乖乖回答他，看了下自己脚踩着的地方，想了想，突然跳了下来，往房子冲。
　　向辰差点给他气死，赶紧追上去：“尹穆——尹穆你没穿鞋你跑什么？！”
　　还是迟了尹穆一步，尹穆进了门站在玄关看着他笑。
　　屋里倒是都铺了地毯，起码不至于凉。
　　“鞋。”向辰叹了口气，又喊了声。
　　尹穆就从鞋柜里找了一双穿上，又给向辰拿了一双。
　　向辰换着鞋，边用余光悄悄看尹穆拆礼物。盒子上贴着透明胶，这孩子没耐心，直接暴力拆开。
　　拆完了下意识看了向辰一眼，又看了看被撕碎的纸壳，突然感觉有点心虚：“碎了。”
　　向辰：“……没事儿，里面还有个盒子别拆了。”
　　他推了下尹穆的后背：“别站着了，先上去吧。”
　　尹穆应了声，边跟他往上走，边研究着盒子。
　　里边儿是个铁盒，想拆也拆不了，上边还上了一把锁。
　　尹穆想了想，输入向辰的生日。
　　没打开。
　　他又把向辰生日倒着输了一遍。
　　还是没打开。
　　他觉得事情变得匪夷所思起来，又输了一遍向辰的出生年份。
　　还是没有打开。
　　向辰终于看不下去，给他提示：“今天，就今天。”
　　尹穆“哦”了声，把自己的生日输进去。
　　锁扣打开，他从盒子里边儿取出来一条银链子，坠着一块被打散的金属魔方。
　　正好上到他房里，他把盒子放到一边，站着把魔方复原。有一面上面刻着字。
　　r=a(1-sinθ）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公式。”
　　“对。”向辰笑眯眯回答。
　　尹穆想了一会儿，没回想起来，也没纠结，拿链子给向辰看：“是无穷。”
　　链子不是圆环套圆环的，而是一个个无穷的符号串起来，视觉效果上其实差不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对。”向辰仍然笑眯眯的回答“喜欢吗？”
　　“喜欢。”尹穆的视线没从链子上挪开“很漂亮。”
　　“我定做的。”向辰眼睛一直弯着，在他房里转悠，看了看他铺在桌子上的题目，好家伙一道题都看不懂。
　　尹穆看了下那边：“我妈给我找的，还有课。”
　　向辰就又坐到他的电脑前，点开课程接着尹穆的进度听了两耳朵，发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听不懂中文，于是果断放弃，把进度条拖回了刚才的进度。
　　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对着尹穆：“叔叔阿姨不在吗？”
　　“还在老宅，我先回了。”
　　“……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向辰皱了皱眉头“你早饭怎么吃的？”
　　“我带了糕点回的。”尹穆终于把视线从链子上挪下来，看向向辰“反正你上午就来了。”
　　毫不掩饰的依赖。
　　向辰叹了口气：“行吧，我想办法解决午饭——你想放烟花吗？”
　　尹穆茫然看他：“禁鞭了。”
　　向辰在禁鞭令下来的那天鬼哭狼嚎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这你不用操心，只在城内禁而已，过了河就不禁了。”向辰笑了笑，怂恿他“你就说想不想。”
　　“你想吗？”倒是尹穆反问他“你想就去。”
　　“这怎么能是我想不想，你的生日，寿星做主！”向辰很不满意他的说法。
　　尹穆笑了一下，浅浅的：“但是你开心了我就会开心。”
　　向辰就不说话了，盯着他。
　　尹穆反正是个喜欢盯别人的主，跟他两个人对着盯。
　　最后还是向辰败下阵来，把视线挪开：“那去放烟花吧，今天晚上就不在家里住了，你收拾一下，我们下午就出发。”
　　尹穆点头，接着去看他的链子。喜欢得紧，翻来覆去的看。
　　向辰就拿出手机跟于峰发语音：“定酒店吧，晚上住一晚上。”
　　尹穆皱着眉头发言：“于峰？”
　　向辰点头。
　　尹穆：“他也去？”
　　向辰：“对。”
　　尹穆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意快要溢出来了。
　　向辰把椅子往前滑了滑，去点了点尹穆的额头：“你怎么回事，别人跟你过生日呢。”
　　“不如不过。”尹穆说。
　　马上收到了于峰的语音，向辰把它放出来：“那什么，我跟江至在一块儿，就江至也去成吗？你们不是蛮熟的。”
　　向辰：“……”
　　尹穆小声说了句：“吵死了。”
　　如果这俩都在的话。
　　向辰问他：“那江至一起你愿意吗？”
　　尹穆兴趣开始缺缺：“随便。”
　　孩子就是嘴巴硬，一天到晚说这吵那吵的，还不是都别别扭扭的回应着。真不喜欢压根都不会理。
　　向辰对他的脾性很清楚，笑眯眯的发消息：那一起呗，叫他备礼物
　　想了想又问：你在网吧吧，怎么跟江至碰上的。
　　于峰叫他看群。
　　群里江至正在悲愤地哭诉，说自己七大姑八大姨一边询问她姐姐的婚恋状况，进行催婚；一边有告诫他不要早恋，等他像她姐那么大就什么都可以干了，就轻松了。
　　他姐悄悄跟他说那是放屁。
　　他还得坐上饭桌，他们家亲戚又多，让他喊他很多根本就不认识，叫错了亲戚三岁小孩都嘲笑他。
　　他只能吃完饭就溜了，跑到网吧悲苦的打游戏。
　　江至：？
　　江至：怎么没人理一下我
　　向辰发了条：真热闹啊
　　向辰：我去年开始就体会不到这种热闹了呢
　　于峰：？
　　于峰：那我十岁就体会不到了
　　江至：？
　　范羽：比惨大会？
　　范羽：我欺师灭祖我老家都回不去
　　范羽：我一个人待在屋里孤苦伶仃
　　江至：我趣
　　江至：我错了
　　向辰把手机给尹穆，叫他看了下消息，然后问他：“要不问下范羽去不去放烟花？”
　　尹穆说好。
　　向辰就在群里问范羽：女神去放烟花吗？过河去住一晚上
　　范羽：哇我一个女生
　　于峰：……你单独订一间房，那啥，那家旅馆安全性蛮高的
　　范羽：我来了
　　范羽：我相信你们的人品
　　◎作者有话说：
　　没爹的娃好可怜，单亲妈妈带着已经二十章的娃悲苦讨生活
　　卧槽 果然是暑假荒废了 我题都看不懂了
　　-完-

第二十一章
　　下午他们就收拾东西出发了。要过夜，也要带换洗衣服。
　　向辰跟尹穆说要不自己回家一趟，结果尹穆把他领到衣帽间里，给他指着一格衣服：“你的。”
　　向辰愣住：“……怎么我的什么你这里都有，我也没在这里住几次啊。”
　　尹穆绷着脸：“有几套你留下的，还有你之前给我挑的，买了你的码。”
　　耳根子有点烧，说不清缘由，但也习惯了，在向辰面前总这样。
　　向辰眨了眨眼，手背在身后握了握，但还是说出了真实情况：“但是，我们，大概，就带内裤和袜子就可以了。”
　　尹穆：“哦。”
　　他兴趣缺缺地拉开一个抽屉：“在这里。”
　　向辰：“……”
　　所以为什么连内裤都有。
　　过河了路挺远，好不容易拦车到地方，江至跟于峰都到好一会儿了。
　　他俩先订好了房，打电话让他们上来。
　　向辰边上楼找边跟尹穆吐槽：“也不来接一下，这边修得还蛮难的找的……”
　　他停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找到房间，他对尹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门。
　　尹穆敲了敲门，里边叫他直接开门。
　　他一拉门——
　　“suprise！！”
　　“酷哥生日快乐！！”
　　一个礼炮直接打到他脸上，江至跟于峰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尹穆：“……”
　　他缓缓从脸上揭下了打到上面的彩带，很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
　　于峰：“……”
　　江至：“……”
　　“我操救命啊啊啊向辰你拦一拦他啊我去！！！”
　　“我错了酷哥我错了别追了别追了！！这不是你生日给你惊喜吗我去住手我去我错了！！”
　　本次惊喜活动以于峰和江至被按在地上锤告终，向辰帮他们把掉到地上的礼炮扫了。
　　江至痛斥他高高挂起的行为，于峰则表示已经习以为常。
　　向辰自觉很无辜：“主意又不是我出的，我还给你们扫垃圾了，仁至义尽了啊。”
　　尹穆：“我没下重手。”
　　江至：“你要点脸吧。”
　　他萎靡地回到房里，给他看桌子上的蛋糕：“我定的，怎么样，够哥们吧。”
　　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勾上尹穆的肩膀。
　　巧克力蛋糕，于峰出的主意，上边儿拿酱写着“酷哥生日快乐”的字样，还画了一个笑脸。
　　尹穆：“唔，谢谢。”
　　江至“啧”了声：“你能不能有点感情，说出你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不是很感动？”
　　向辰适时发言：“我觉得你可能不太想听到……”
　　尹穆：“这什么鬼玩意儿？”
　　江至：“……”
　　向辰笑出了声。
　　于峰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会儿跟向辰说：“我有点意外。”
　　向辰笑着问：“什么，尹穆的状态？”
　　于峰点头，他跟尹穆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用了多久才熟悉起来。他也清楚尹穆的脾性，虽然一天到晚摆长臭脸，但怎么样算是把人当朋友了，怎么样是放开了，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会儿明显在一个放松的状态，看着活，话也多。倒不只是因为向辰在场的缘故。
　　“他高中生活适应得很好嘛。”于是他说。
　　“那肯定。”向辰笑着“大有精进。”
　　那肯定啦，好不容易才养这么活的。
　　烟花是于峰准备的，他说尹穆的那份就不收钱了，算是生日礼物。并且希望下次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尹穆充分发挥自己的阶级力量，给自己一个超越阶级的礼物。
　　他们又闹了会儿范羽才到，丫还化了妆，穿个黑短袄，黑打底裤和黑马丁靴，几个直男看直了眼睛。
　　江至抱着头痛苦的哀嚎：“为什么漂亮姐姐喜欢内部消化，为什么！不能匀一点出来给广大男同胞们吗？”
　　范羽直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呸，自己找不到女朋友不要怪别人。”
　　然后她对着尹穆笑嘻嘻道：“酷哥生日快乐啊！”
　　尹穆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几个人把窗帘一拉就要给尹穆过生日。
　　本来冬天里天就暗得快，这会儿拉上窗帘房里就跟晚上黑了似的。尹穆下意识去拉向辰的衣服，向辰就拽着他把他摁到蛋糕面前坐下来，跟他们嘻嘻哈哈地点蜡烛。
　　光线很暗，于峰在说自己带了打火机可以点蜡烛，一会儿还可以拿来点烟花。
　　范羽说酷哥对不起对不起，时间太急没有买礼物，回去之后一定买了补给他。
　　江至说爷挑的蛋糕真是好看，太有眼光了，不愧是我。
　　向辰一直在轻轻捏着他的手，说你们废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地点蜡烛。
　　于峰把蜡烛点燃，一簇小小的光芒从蜡烛上升起来了，他们就催促尹穆许愿。向辰伸手来把他的眼睛盖上。
　　所有人围着他，笑着跟他说话。
　　像画。
　　而他在画纸中央。
　　他希望什么呢。
　　他希望能一直在向辰的身边，走过一季又一季的夏秋冬春。
　　他希望他可以更好些，能帮到向辰些。
　　他希望向辰可以一直这么笑着。
　　他希望……
　　他希望一直维持现在的模样，一直。
　　他睁开眼，所有人笑着看他，叫他吹蜡烛。
　　他深吸一口气，吹了出去，蜡烛的烟飘散了。
　　向辰把蜡烛摘了下来：“好耶！切蛋糕了！”
　　范羽把窗帘拉开：“酷哥切蛋糕啊，辰哥你别动手，要寿星亲自来啊！”
　　向辰就把塑料刀递给尹穆，并悄悄怂恿他把笑脸全切下来自己留着。
　　尹穆望着蛋糕，把一整个笑脸切了下来，又把其他的切成四份递给他们。
　　江至痛心地说：“我没想到酷哥你这么正值的人会徇私。”
　　向辰呸他：“别人寿星呢。”
　　然后寿星把最大的那块递给了他，一整个笑脸。
　　向辰：“……？”
　　“给你。”尹穆说，又感觉耳根子有点红了。
　　江至：“我去。”
　　于峰把他拉到一边，并用奶油糊了他一脸。
　　江至叫了声卧槽，马上开始跟他进行战斗，没再管这边了。
　　向辰没接那块蛋糕，反而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是寿星，你应该吃最大的。”
　　尹穆有模有样地学：“我是寿星，我想给你。”
　　向辰有点受不住了，他又补了句：“我不喜欢吃很多甜的啊。”
　　这确实，这孩子口腹欲很低，唯独还偏好酸的。
　　两人对望半晌，向辰叹了口气，拿着蛋糕吃了，末了还捏了捏尹穆的脸：“你怎么总是这么好啊尹穆穆。”
　　“因为是阿辰啊。”尹穆回答地理所当然。
　　向辰就只有笑笑。
　　对几个正在长身体的男孩来说，晚饭就一块蛋糕肯定吃不饱，吃完了蛋糕他们又下楼到餐馆去加餐了。
　　范羽说自己正在减肥，晚上不宜吃太多.但在底下跟他们一起坐着，闻着味儿实在是香，又忍不住提着筷子跟他们一起吃了点。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他们在餐馆搭在外面的棚子里吃着，晚上更凉，还起风了，索性饭菜都热乎。
　　灯泡挂在撑起棚子的柱子上，过年没几天，人不多，但这几个人一桌也热闹。
　　烟花放在房里在，于峰先拿了几把绕花出来放在一边，吃了一半向辰实在忍不住，拉着尹穆先下桌点了两根。
　　于峰叫他们走远点，别把烟子熏到菜里。
　　向辰拿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再那它引燃了另外一支，递给尹穆。
　　“你以前过年玩烟花吗？”向辰问他。
　　每年寒假开始尹穆就会被接走，来年开学，甚至是晚于开学才会再见面。他们冬天很少在一起。
　　“看别人放过……？”尹穆拿着绕花迟疑着说，小小的烟花在眼前绽放，他不知道这么使，愣愣地举着。
　　他回家后其实很少出门，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坐着，在别墅也是老宅也是，也不见外人。
　　他父母和医生会跟他讲话，但开始他很少会回应，尹家父母讲着讲着也好像把话说完了，和他一起呆坐着。
　　向辰举着绕花在空中画着，给他示范：“你要绕起来，举着就没意思了。”
　　他拿着绕花在空中舞起来，写了个“尹穆”的字样，划过了尾烟连成一片。
　　尹穆学着他在空中绕，写的却是“向辰”的字样。
　　向辰画了一颗爱心，他跟着画了一颗。
　　向辰就笑了。
　　一根很快就燃完了，向辰感觉还没爽到，又要回去再拿。
　　江至骂他神经病，说他不吃饭了提前都给玩完了。
　　向辰闻着香味儿：“可恶！”
　　“先吃吧。”尹穆说，在桌子底下牵了牵向辰的手。
　　他们在饭桌上随便闲聊，传统饭桌文化竟在这几个高中生身上体现了出来，于峰很快就跟范羽混熟了，说他们班还有好多人喜欢范羽。
　　“我同性恋的事儿不是被捅出来了吗？”范羽蛮惊讶的。
　　“相信的人没那么多。”向辰把凳子往后翘“我们班的人也没怎么跟外面说。”
　　“论坛不刷得蛮疯狂么。”范羽眼疾手快抢走最后一片牛肉塞进嘴里，说话有些含糊“我都害怕了，一直不敢再上去。”
　　“网络喷子你还当个事儿。”江至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发现一丝肉也没有了，扔了筷子骂了声。
　　远处传来“啾——”的一声，他们都往那处望去。
　　烟花炸响在夜空里，亮了一刹那，就碎成了烟。
　　-完-

第二十二章
　　“……放烟花吧。”
　　几个男生从椅子上跳起来：“放烟花！”
　　就在旅馆底下放不方便，他们又搬着东西往前走了几步，到河边放着准备玩。这里不止他们一拨人，都是出城来放烟花的。
　　于峰带的东西品种很丰富，向辰摸着一个三角形的小玩意儿点着了打算扔地上，结果直接就在他手上炸出去了，给他吓了一跳。
　　炸到地上还在不停地旋转，像一个会发光的陀螺。
　　尹穆对这小东西很是警惕，把向辰护在身后不让他靠近。
　　向辰说这只是一个意外……转头于峰和江至就冲天放了一炮，还放得有点歪，声音冲得离他们不远。
　　向辰：“外……我靠你们疯了，放冲天炮对着人放？！”
　　江至往上举着炮筒，回头看他：“没对着人！”
　　炮筒里又冲上去一发炮。
　　“这东西刺激啊！”范羽还在从绕花适应，一个手抓一根乱绕。
　　又一炮冲上去了。
　　尹穆的目光开始灼灼。
　　“这玩意儿几发啊。”向辰发现了他的兴趣，带他去袋子里找。
　　“六发。”江至给他比大拇指。
　　旋转陀螺被他们遗弃在了原地，一个陀螺孤零零地转完。
　　向辰找着了冲天炮，自己拿了一根，递给尹穆一根。
　　范羽正好两手绕花烧完了，跑过来也拿了一根。
　　江至于峰的也打完了，过来一个人拿了一根。
　　然后他们几个一人一根冲天炮，然后同时笑了起来，并排站到了一起，一个人举一个炮对着天。
　　尹穆显然不能跟他们在一个频道，一个人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向辰把他拉到自己旁边，把他手里的炮举到跟自己一样的角度。
　　尹穆：“……”
　　“都点着了没？”江至问。
　　“等一会儿我录个像。”向辰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像“来吧兄弟们。”
　　于峰站在第一个，他把手里的冲天炮绕了一圈：“剑指七星！”
　　江至站在他旁边，缓缓抬臂：“火耀九天！”
　　下一个是范羽，她想了一想：“万象归一！”
　　向辰把镜头回到自己身上：“天人合一！”
　　下一个是尹穆，他想了半天他们说的四字词的规律：“百发百中？”
　　冲天炮依次往上冲了一炮又一炮，底下几个人笑得手抖，唯独尹穆举得端正，觉得不安全还扶了向辰的手一把。
　　范羽：“笑拉了家人们噗。”
　　她的手抖得最厉害：“怎么会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辰：“不要动！此阵结合了我们五人法力的精华，只为了此战能抵挡敌人的攻势！”
　　于峰严肃地点头：“此阵必须我们精密配合，因为我们的敌人实在强大，万不得已之下才能出此之法！”
　　向辰：“不要动！范羽！最后的大招要来了！”
　　冲天炮应景地轰出最后一炮。
　　向辰放下炮筒，面色凝重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终于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们赢了！”
　　于峰笑着跟他击掌：“最终还是我们胜利了！正义是永远都会打败邪恶的！”
　　江至把筒子放下来去问尹穆：“他俩从小这样？”
　　尹穆面无表情地点头。
　　范羽笑得蹲在地上：“你们是什么神仙我的乖乖戏怎么这么多笑死我了。”
　　向辰拍了拍她的肩：“万象战士，这次你出力很多，你放心，回到基地以后我一定会跟长官请示提拔你的。”
　　范羽笑着把他的手打开：“我的……我的级别本来就很高噗，不需要再升了。”
　　向辰又去拍尹穆的肩膀：“副官，跟着我真是辛苦你了，我们一路的艰辛，长官都看得到！”
　　尹穆很认真地点头：“好。”
　　江至：“酷哥你怎么还接他的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说完，向辰和于峰就一人一手拍在了他的肩上，两人面色都十分严肃。
　　向辰：“火耀兄，这次你的表现很不错，远远超过了你的级别应有的实力。”
　　于峰：“我们会向组织里申请，调高你的职务，以你的才干，应得的远不止此。”
　　江至马上入戏，缓缓敬了一个礼：“绝不辜负期望！”
　　他去袋子里翻出来一个大圣诞树，在众目睽睽下点燃：“给你们看看吧，我的魔法原力，就是这般的如泉涌！”
　　其他人给他鼓掌：“好！！”
　　范羽笑拉在地上。
　　向辰又点着一根绕花，递给尹穆，自己把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空中乱画。
　　画完之后他严肃地告诉尹穆：“刚刚那个，是新的魔法咒语，我看，你的修为也能够使出那一招了。记住，像我刚才那样那样把他书写出来，就能发挥它的效能！”
　　尹穆认真点头：“好。”
　　向辰又拿了一根绕花给他，自己忍不住先笑了场：“你别真当真。”
　　尹穆摇了摇头，终于也笑了：“这样很好。”
　　“好什么？”向辰笑着问。
　　他其实知道，尹穆现在的感觉很舒服，离人群远，但离人不远。
　　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向辰知道，他的医生也知道，所以最开始外婆带他走的时候医生是赞同的，后来向辰整天找他医生也是赞同的。
　　所以他现在才能眸子里带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向辰。
　　玩得很爽，于峰带的东西够多，他们周围都走了两拨人了，他们还在玩儿。
　　最后放了一箱烟花，每一发冲上天的时候向辰都拿手跟着举上天，假装是自己操控的。
　　范羽在旁边双手合十许愿：“希望我明年过年能够回老家！”
　　于峰也许愿：“希望今年我爸妈能复婚！”
　　向辰也许愿：“希望今年我爸妈能离婚！”
　　江至也……江至没喊出来。
　　不是，你们愿望怎么都这么凄惨。
　　“生日快乐，我的阿崽崽。”向辰又扒到尹穆的耳边跟他说。
　　尹穆就弯着眼笑。
　　烟花是最后剩下的了，他们收拾了下东西，再结伴走回旅店。
　　于峰给他们发房卡，范羽单独一间，向辰尹穆一间，他跟江至一间。
　　“女神你晚上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向辰问她“女生在外面。”
　　“我家现在没人，没关系。”范羽摆了摆手。
　　向辰点了点头：“好。”
　　范羽带了两套桌游来，他们就又凑一块玩了会儿桌游。
　　尹穆听了半天没听懂规则，最后一个人抱着衣服去洗澡了。
　　向辰在他后面狂rua他的头发，一边哈哈哈地安慰他没关系，叫他一会儿在自己旁边一起。
　　尹穆闷闷地应了一声，孤零零地回房间洗澡了。
　　他回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打嘴炮，范羽嘴快无比，一个人把两个堵得没话说，向辰作为她的对应坐享其成，还有功夫去拉尹穆过来，盘着腿跟自己坐到一起。
　　江至逮住机会：“好哇！你们这是趁机拉酷哥进入己方战队，这是不仁义的行为！你们这把必输无疑！”
　　范羽反唇相讥：“酷哥连规则都没听懂，这游戏都进行了一半了他怎么帮忙？别说你这把我们必赢。”
　　尹穆：“……”
　　向辰拍了拍他。
　　他一声不吭地把耳塞拿出来，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再转了个身，把背靠在向辰背上，闭着眼睛干脆就睡了过去。
　　向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发现他们都在望着自己：“干嘛啊，继续啊。”
　　江至：“哎哟我这狗眼……”
　　向辰翻了个白眼。
　　几个人都挺兴奋，玩到有点晚，等向辰把尹穆叫起来回房间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我梦到你带我去做摩天轮。”他告诉向辰。
　　向辰正脱衣服准备去洗澡，闻言笑道：“你想去吗？”
　　尹穆摇了摇头，接着说：“然后我送了你一束花，蓝色的，很大一捧。”
　　“什么花？”向辰问他。
　　尹穆又摇了摇头，感觉有些沮丧：“不知道。”
　　他纠结这花纠结了许久，直到向辰洗完澡出来还看到他捧着手机在搜。
　　“什么花？”向辰扑到床上，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尹穆还是这么回答，但他搜到了别的东西。
　　他把一直戴着的链子举给向辰看，上面的公式对着他：“这是心形的图案。”
　　向辰感到喉咙有点干，心跳声有些明显：“啊，对。”
　　尹穆弯着眼笑了：“好看，喜欢。”
　　向辰就也笑了出来：“对吧，我仔细挑的。”
　　幸好幸好的是，尹穆不会懂是什么意思的。
　　·
　　“所以现在尹穆是跟向辰在一起？”老医生问道。
　　“对。”尹母感觉有些过意不去，人家一大把年纪专门来给他庆祝生日，结果这孩子还不在。
　　“也怪我没有提前问一声。”老医生笑了笑，又说“也快两年没见向辰了。”
　　“去年没有吗？”尹母有些惊讶。
　　“尹穆拦着不让我去。”老医生想起来也觉得好笑“最后还是向辰自己打电话来的。他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他爸妈在闹离婚。”尹母眼睛向下垂了垂。
　　向辰也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嘴可甜，一口一个“漂亮姐姐”，还跟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好好照顾尹穆。大了反倒长腼腆了，会悄悄地避开视线，乖乖巧巧地喊“阿姨”。
　　“也不容易。”老医生感叹，停了一会儿“……尹穆这么多年，都跟向辰一起读的书，他没想过分开吧。”
　　尹母抬眼望他：“您的意思是……？”
　　“他们明年要分科了吧，在等高中读完读大学……之后找工作，或者考研。一直在一起很难吧。”
　　◎作者有话说：
　　封面！！！！终于传上来了！！快看我画的封面！！
　　呜呜呜有没有看官老爷看啊
　　-完-

第二十三章
　　下次见面就是开学了，向辰前一天晚上在尹穆家要死要活地赶完假期作业，开学了发现江至一笔没动拿着卷子在抄。
　　座位是随便坐的，但他们几个自然没有挪窝，仍然在角落里摸鱼摸得非常痛快。
　　于峰班上的位子则是由老师重新调了一遍，他的新同桌是个很萌的萝莉妹子。
　　但他并不怎么开心。
　　因为，这个妹子好像对尹穆中毒颇深。
　　介绍一下，戴溪玥，身高一米六零，体重八十五斤，长相甜美可爱，性格乖巧懂事，据说对尹穆一见钟情，已经暗恋已久。
　　于峰：“为什么会一见钟情。”
　　戴溪玥脸红：“因为他真的很帅。”
　　于峰：“……”
　　所以说，自从这妹子知道于峰跟尹穆很熟以后，就经常悄咪咪地问关于尹穆的事情。
　　“我受不了了，尹穆有那么帅吗？”于峰大晚上给向辰打电话吐苦水“他帅吗？啊？我说尹穆可能不善言辞，她说哇是不善言辞的帅哥哎，我说你跟尹穆讲话他不会理的，她说哇是高冷的帅哥哎，我说尹穆他听不懂人话，她说哇帅哥超凡脱俗吗。我去，帅哥怎么样都行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我阿崽条件真的很好啊！”向辰给他掰指头数“他帅，他高，他家里有钱，他物理特别好，他很聪明，他有肌肉，他会打拳击，他还很乖，他会照顾人……”
　　于峰：“呸！不要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跟对你一样！”
　　向辰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闻言翻了个身，眼睛低垂向下：“他以后有了女朋友……也会对女朋友这样吧——不，肯定会更好。”
　　于峰冷笑：“没戏，尹穆交不了女朋友，他指望跟你过一辈子呢。”
　　“那怎么可能。”向辰失笑。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你想不想。”于峰握着电话“你想不想？”
　　向辰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也由不得我想不想，算了啊，就算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你是尹穆世界的人。”于峰说。
　　“那又怎样呢，他得成家。往后走我们肯定会分开的，没有人会一直在一起，他会有女朋友，或者他没有，但往上走我们会读大学，我们会工作，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向辰。”于峰喊他的名字，语气有些沉。
　　“……”向辰仰面朝天，胳膊盖住眼睛。
　　“尹穆的状态你比我清楚。”于峰又说。
　　“但那又怎样呢。”向辰重复了一遍“那又怎样呢。他说他喜欢我，他整天叫着他喜欢我，他问我喜不喜欢他，我说喜欢，但那又怎样呢。他分不清楚爱情友情亲情，他依赖我，但他不一定喜欢我。
　　“他怎么会用喜欢这个词的，我说你吃了糖你还想再吃，你喜欢吃糖。你看到妈妈会开心，你希望妈妈。你躺在床上感觉舒服，你喜欢躺在床上。”
　　“然后他问我，他看到我走了就想再看到我，是喜欢吗。我说是的。”
　　“他就说，噢，喜欢阿辰，他说阿辰我好喜欢你，别人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向辰，他喜欢什么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重复了一遍：“这算什么啊……”
　　不过戴溪玥倒也一直没说一定要见尹穆跟尹穆怎么样，就悄咪咪抓着于峰诉说自己的暗恋小心思。
　　于·直男·峰：“……”
　　于峰有回真起了心思，问她：“你酷哥不理人的，你跟他讲话他不理你怎么办。”
　　戴溪玥愣了愣：“我……我多说几句？不会吧……”
　　于峰：“那要是一直不理你呢？”
　　戴溪玥QAQ：“会一直吗……？那个，又不是偶像剧，不理人会很尴尬的。”
　　于峰想了想：“比如一个月？”
　　戴溪玥受到惊吓：“有，有这样的吗？”
　　于峰沉默了一下：“嗯，现在没有。”
　　戴溪玥：“那不就完了。”
　　于峰：“那我也觉得你没戏。”
　　戴溪玥把头磕到桌子上：“有你这样的吗，他又没有女朋友又没有喜欢的人，怎么就没戏了。”
　　于峰摊手：“你看你说你不能坚持一个月跟他说话，在他不理你的情况。”
　　戴溪玥简直吐不动槽了：“这谁能啊，你不也说没这样的吗。”
　　于峰想，那向辰就能，至少以前的向辰能。
　　最后还是给戴溪玥找到机会了，她看着黑板上的远足计划，诚挚地请求于峰，请他在远足的时候自然得把自己介绍给尹穆。
　　于峰：“我介绍个锤子，尹穆？尹穆！呕！我都听吐了！他比你还狂热！”
　　向辰跟他打着电话：“你别，不至于。”
　　他这天在尹穆家，尹穆正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头靠着他的肩膀。
　　前段时间尹穆给解头劝到竞赛班去了，全家给他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结果一去还是耳塞一戴与世隔绝，缩角落里世界拜拜。
　　回来还特委屈，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乱编说自己心律不齐了，抓着向辰不让他走，扒着他说自己要补充能量。
　　“尹穆是不是在你旁边，叫他，问他愿不愿意认识一位漂亮姑娘，狂热粉丝那种。”
　　向辰原话告诉尹穆。
　　尹穆头都不抬：“不要，你别理于峰。”
　　向辰又原话告诉于峰。
　　于峰：“神经病啊！我想啊！尹穆你这种除了向辰谁都烦的态度该改改了，你讨不到女朋友的！”
　　向辰把免提开了，尹穆一字不漏都听到了，当即反驳：“我要女朋友干嘛啊？”
　　“找个人照顾少爷您呗，少爷您不是四体不勤吗？”于峰说。
　　“我没有。”尹穆把头抬起来，汪汪地看着向辰“对不对？”
　　向辰偏了偏头跟他对视，沉默了一下，毅然决然地帮腔：“我阿崽到现在了怎么可能四体不勤，他自己洗衣服自己热菜自己收拾房间，他还能教我做数学题，他还……”
　　于峰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向辰乐得往后倒，尹穆没接住他的力量，跟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你要找女朋友吗？”向辰逗他。
　　“我要找阿辰。”尹穆说“阿辰要不要女朋友？”
　　“我不要。”向辰翻了个身坐起来，去捏他的脸。
　　尹穆便满意地点头。
　　远足在两天以后，尹穆现在对自己非常自信，他已经可以在班上同学喊他酷王的时候冷静地回一个中指了。
　　是的，现在他们班的人已经进化了，酷哥这个词已经形容不了尹穆了，必须要为他加冕，为他称王。
　　灵感源自去年江至说的“跑酷王”，他们对这个称号喜爱非常，即使被尹穆竖中指都乐此不疲地喊，即使被尹穆象征性地挥拳头也乐此不疲地喊，即使被揍也……也只是停两天而已。
　　——所以现在很自信的尹穆坚持要参加集体活动。
　　向辰也没拦，横竖远足不要一天，徒步去郊区，早上去下午回，吃一餐饭而已。
　　他们学校并不位于闹市区，在很多学校都搬去新城区的现在，还在老城区坚守的这座学校地理位置甚至可以说得上偏。往郊区的路车不多，一个年级一大群孩子浩浩汤汤，两人一列地出发了。
　　开始队伍还挺有形状，每个班每个班的队列整整齐齐。
　　走出大街了队形就开始散漫了，周围的老师吼了两嗓子，发现没用就不管了，只看着人没丢就行。
　　向辰一开始抓着尹穆，怕他走掉了，两个人规规矩矩在队列里走。
　　走了一半心就飞了，开始拉着他跟班里男生一起上蹿下跳。
　　于峰还真把戴溪玥领来了，两个人装作正常聊天聊到他们附近，然后于峰跟他们打招呼，戴溪玥红着脸在旁边笑。
　　向辰一下子认出她来了：“啊！我那天在尹穆小区门口碰到过你。”
　　于峰：“？”
　　向辰解释了一下：“我到尹穆家去，她带我过的门禁。”
　　戴溪玥望着尹穆，小声说：“我们一个小区。”
　　出发前很自信的尹穆这会儿并不自信，没带耳塞，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不清楚是因为人流还是人多，但他没说出来，愣着像走神。
　　向辰戳了他一肘子。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戴溪玥抓着衣服有点不敢讲话了，本来人就怂，爱尴尬的毛病一犯现在恨不得直接溜走。
　　正好这会儿范羽也落到他们这儿了，看到戴溪玥双眼发光地喊了声：“是漂亮妹妹！！”
　　“你整的像个变态一样。”向辰说。
　　范羽笑嘻嘻地蹦过来，对戴溪玥笑着说：“几班的啊。”
　　“我们班的。”于峰说。
　　“好可爱！”范羽的手蠢蠢欲动“我叫范羽！我可以捏你的脸吗？”
　　戴溪玥受到惊吓：“我，我叫戴溪玥，可，可以吧……？”
　　范羽直接上手，用快流泪的语气说：“呜呜手感真好。”
　　向辰想起了什么，心头震惊，提醒她：“你别有什么想法吧？”
　　范羽凑过去小声说：“不会，这只是我喜欢的美女类型，不是我的择偶标准。”
　　向辰松了口气。
　　戴溪玥便又悄悄地试着跟尹穆讲话：“我平时好像没怎么在小区看到过你，你是平时不回去吗？”
　　尹穆察觉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了，但听不清，人流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被放大，淹没了身边的正常音量。
　　他看了眼向辰，伸手抓了一下他的手臂，顺便敷衍得点了下头。
　　向辰看了他一下，察觉到他可以有些不舒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还可以吗？”
　　尹穆这回倒是听得清楚，摇了摇头：“没事。”
　　戴溪玥在旁边看了眼尹穆，又看了眼向辰，又看了眼尹穆，又看了眼向辰，觉得自己待在旁边好多余，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直接原地消失。
　　◎作者有话说：
　　好！最后一个（大概）助攻出场！
　　戴妹子挺可爱的233
　　呜呜呜有人看了吗
　　呜呜没有人看
　　笑死 会比中指的酷王
　　-完-

第二十四章
　　于峰在旁边摊手：“你看，旁若无人。”
　　戴溪玥把嘴巴小小地撇了一下。
　　向辰又注意了尹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便放下心来，猴蹿去了。
　　戴溪玥这边又想跟尹穆讲话，但人更怂了，一句话憋在心里半天吐不出来。
　　倒是范羽，看着她乖乖巧巧，直接就双眼放光，在旁边不停的问东问西地搭话，很难让人觉得她没别的意思。
　　走了一个多小时，大部队都有些疲了，起先冲得很快的一批开始慢慢走了。
　　倒是向辰跟江至两个人还精力非常旺盛，要往前面冲，争做最先抵达。
　　“尹穆！”向辰在前面跳起来喊，朝他招手“快来！”
　　尹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向辰淹没在了人流。
　　他脚步顿住了。
　　江至呢？他们在一起。江至也没看到！
　　人流在他身旁向前移动，他的呼吸急了几分。
　　他往四周望，于峰回他们班的队伍，范羽和刚刚那个……她们没跟上来。
　　他们班的人……？没有他们班的人。
　　他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脚固定在了地上。人流从他身边穿过，有人在看他，又好像没有。
　　感知变得敏锐了起来，太阳透过衣服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呼吸变得炙热，头顶出了几滴汗，在他脸上流下几道轨迹。
　　越来越嘈杂了，人声脚步声风声混在一起，连摩擦衣物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吵闹。
　　颜色也浓烈了，四周的颜色都明亮，色块挤在一起却没有了形状，每一个轮廓的边缘都好像在尖叫。
　　感知越大了，但他好像被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所有的图像声音气味都在驱赶他离开，所有的感知卷曲在一起要把他排斥在外。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好像他从未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手被拉住了。
　　模糊的世界流动了起来。
　　巨大的牵引力拉着他下坠，他看清了拉住他手的人。
　　是向辰。
　　也只有是向辰。
　　扭曲在一起的声音渐渐分散开了，尖叫声荡回了平地，他听到对自己名字的一声声呼喊。
　　“阿辰。”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急，很促，也不知道它打着抖，他只是说：“我好难受。”
　　像从前那样。
　　他看到向辰狠狠吸了口气，把他拉离了原地。
　　他们脱离了人流。
　　“阿辰。”他又叫了一声。
　　“没事。”他的阿辰说，像是气音“现在什么感觉？”
　　他握着向辰的手，力气有些大，有人在看他们，但与他无关：“好……点了。”
　　“放慢呼吸。”向辰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扶了扶他的背“没事。”
　　尹穆的呼吸平稳了些：“没事。”
　　向辰看着他脸上的红慢慢退下去，又问：“还可以走吗？回队伍里。”
　　尹穆缓了一缓：“可以，你别走。”
　　“我不走就没关系？”向辰确认了一遍。
　　“没关系。”尹穆说。
　　停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表现很糟糕，跟出发之前保证的完全不同，情绪有些低，想解释：“我刚刚……我就是突然没有看到你了，有点急。我……”
　　他很失落地低头：“我很久都没有发作过了。”
　　“没事。”向辰还在安抚他，眼睛却向下，不去看他“那归队，可以吗？”
　　尹穆点头，向辰就沉默着把他拉回队伍。
　　正好跟范羽戴溪玥碰上了，范羽兴致高昂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尹穆垂着头没听见，向辰应了她一声。
　　范羽愣了愣：“你们怎么了？”
　　向辰摆手：“没事儿。”
　　“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范羽觉得有些奇怪，瞎猜“有人跟尹穆表白了？”
　　向辰：“没有。”
　　尹穆悄悄看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这么丧啊，这不像你啊辰哥。”范羽道。
　　向辰没说话，倒是尹穆很难过的说：“对不起。”
　　范羽察觉到他们的二人世界正在排外中，马上拉着戴溪玥到旁边去了。
　　戴溪玥望了眼他们俩，想说什么，但又看了眼就又怂了，跟着范羽一溜跑了。
　　这边向辰叹了口气：“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尹穆还是很难过：“你生气了。”
　　“我哪里生气了。”向辰笑了下，很无奈。
　　“范羽都看出来你不高兴了，因为我。”尹穆看着委屈巴交的，但还是拽着向辰的衣服。
　　“那也不是生气。”向辰叹了口气。
　　他只是想到，如果他下次不能及时出现呢。
　　一回头没看到人了，他也很急，但索性尹穆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回头几步就找到了。
　　尹穆越来越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了，好事。
　　但是如果他不在呢。
　　他的舒适区不在呢？
　　“就是这次有点像。”尹穆又垂头丧气地多解释了一句，眼睛偷瞄着向辰。
　　之前都没有生气的。
　　“有点像什么？”向辰皱着眉头问。
　　“绑架那次。”尹穆还是垂着脑袋。
　　“……什么？”向辰瞳孔一缩，猛地看他。
　　尹穆给他看愣了，下意识抓了抓他的手。
　　“……什么绑架。”向辰强压下心跳，勉强问道。
　　“就是，以前我被绑架过。”尹穆发觉了他语气有些不对劲，但想不出原因“没跟你说过吗？”
　　“你还被绑架过？”向辰喉咙发紧，声音涩而哑，牵着鼻腔也开始发酸“你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像？跟被绑架的时候？”
　　他联想起了什么：“跟你不能一个人待在陌生环境里有关系？”
　　他的表情有些紧，尹穆给他吓住了，手捏得重了些：“算吧。”
　　尹穆又停下想了想，他回想起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了，他向来没有过多的感情：“就是……医生说我嗯，就是沟通方面的障碍是天生的，但是在陌生环境里会紧张是因为被绑架过。不过我不记得了。”
　　“好像是创后应激障碍？但我现在好多了。”他去看向辰，发现向辰表情很吓人，反正心情不是正向的，他闭住嘴，不敢说了。
　　“跟现在很像？”向辰又问。
　　尹穆看了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忆了一下：“是刚刚。当时我逃出来了，在火车站，但是不能跟周围的人正常地说话，都是人来人往的，就，第一次出现那种反应了。”
　　他又看了向辰一眼，补充：“现在没事了，你在我就没事。”
　　他很努力想让向辰觉得自己好些，想了想又说：“而且只是刚刚人……很多人在走，我一个人在班里都没有问题，在小区还有周围也没有问题的，你知道的。”
　　向辰没说话，死死抿住唇，有股突如其来的而又奇怪的愤怒。
　　他想骂出什么，但他最后死死抓着尹穆的手，沉着步子一直向前走。
　　步行快三个小时，才陆陆续续到达终点。
　　郊区的草坪，河边绵延的一大片，后面是种植的大片景观树。
　　他们按班分区坐下，三三两两在一起。
　　已经到了中午，太阳有些大，每个班都有一个棚子，打包好的饭给他们一个人分一份。
　　大多人拿了饭都跑走了，在后面林子里找地方席地而坐，野餐一样拿着饭，还有背包里的零食吃。
　　范羽包里装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起先让向辰他们一个人帮忙背了一段路，这会儿从包里掏出来一大块布铺到地上，慷慨地让他们上来坐。
　　当然在边上，中间给她玩的好的女生一起坐。
　　江至对座位倒是毫不在意，找她要了点儿吃的当辛苦费就溜了。
　　范羽又瞄了瞄向辰跟尹穆，向辰还是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尹穆耷拉着脑袋在旁边。
　　她感觉他们气氛有些不对，向辰爱笑又话多，一沉默下来总让人有些发怵。
　　江至一看他们的样子就说不行，小两口吵架外人不得上去劝阻。
　　但她还是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上来招呼他们：“辰哥！来坐！”
　　向辰摆了摆手，像是很勉强地想开句玩笑：“那不行，你们都把位置占满了，我们来像保镖。”
　　没有配合的神情，这个玩笑开得很失败。
　　范羽“哦”了声。
　　她身边的女生都发现了，悄悄问她：“他们俩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气氛好僵硬啊。”
　　“我不知道。”范羽也悄悄地回“半路上还挺好的，一个不见就这样了。”
　　她又对向辰说：“辰哥你没事吧？酷哥？酷王？”
　　“没事儿，真的。”向辰一只手拿着饭，单手给她拱了拱手“走了。”
　　单手拱手就是个拳头，范羽茫然地跟着比了比：“哦，走好。”
　　他们又往前走了走，到前面比较偏的地方停下来，直接席地坐下。
　　尹穆一个人在路上琢磨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开口：“你生气了，你还不告诉我为什么。”
　　向辰：“我没……”
　　“你明明以前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你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尹穆委屈极了，埋着脑袋“从去年就这样，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你，我什么都是你教的，但你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
　　向辰愣了愣。
　　“你生气了你不跟我说，你难过了也不跟我说。你明明晚上都哭了，你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你白天还在笑。”他越说越难过“我学过正常人的情绪表达，但你明明就不一样，你还不告诉我。”
　　他像个小孩子闹别扭：“你就是不喜欢我了。”
　　◎作者有话说：
　　看，看番看多了，一写东西脑子里就冒动画小人……
　　-完-

第二十五章
　　向辰顿了一会儿没说话。
　　尹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反驳声，更加难过了：“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结果向辰还是没说话，他悲从心头来，顿时觉得自己成了没人爱的小草，悲伤地打开饭盒，悲伤地开始扒饭。
　　向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拆开筷子开了饭。
　　尹穆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是没有说话，更加悲伤了，扒饭扒得愈发用力。
　　向辰调整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不能说生气……我只是很难过，也有点生气吧，但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尹穆望着他：“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向辰说“情绪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我不能控制他，我也不能准确地捕捉他，认识他，形容他。”
　　尹穆假装自己听懂了。
　　“我……我知道你被绑架了，我就跟难受。”他认真地解释“我会想象你被绑架的场景，我会担心你受伤你被虐待，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想到你因为那件事而产生的后果就很难过。”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尹穆说。
　　“但我会为这件很久以前的事难过。但这跟你没有关系，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也不用道歉。尹穆穆，虽然我是在跟你说完话后难过的，但这个情绪不是对你的。”向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尹穆想了想：“那你喜欢我吗？”
　　向辰无奈地叹了口气：“喜欢。”
　　尹穆就一副“那没事了”的表情，高高兴兴地扒饭了。
　　吃完了饭了往回走，向辰状似随口问了句：“高二要分科的，你读理吧？”
　　“我跟你一起。”尹穆对这种东西很没所谓。
　　“我打算读文的。”向辰看他“读文没有物理了。”
　　尹穆这回思考了一下，也就一下：“读理就跟你不在一起了吗？我跟你一起。”
　　起风了，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河边的柳树摇摆。有同学去摘柳条下来编花环，采上各式的花装点着。
　　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
　　向辰想。
　　但他没有说出来，转过头对尹穆笑了笑：“想要那个花环吗？我去给你编一个。”
　　向辰总觉得自己不是直男，他很喜欢上网云各种各样的东西，他看了很多书，他很会照顾人。
　　他觉得自己富有浪漫细胞，就比如他现在想给尹穆摘柳条做花环。
　　尹穆不知道浪漫细胞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太清楚直男的定义，但他赞同向辰的一切观点。
　　他也知道浪漫这个词，虽然只会生搬硬套，但看到了花他就觉得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浪漫。
　　于峰觉得向辰自我认识毫不清晰，他觉得向辰虽然在某方面可能不那么直，但他绝对是个直男，并且不怎么懂浪漫。
　　他知道向辰喜欢的女性千篇一律大长腿，喜欢的男性身高最少一米八拥有健壮的肌肉，所以极其喜欢送尹穆去学拳的地方。
　　他清楚向辰的审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直男，他绝不相信向辰富有浪漫细胞，即使他正在做花环。
　　江至不认为向辰是个直男。
　　他也觉得有没有浪漫细胞这个事情，只有尹穆有发言权。
　　但他看到向辰在编花环，决定自戳双目。
　　范羽觉得向辰在一群男生里，算没那么直的。
　　但她也觉得向辰可能不会有什么浪漫细胞，并且他的直弯也很薛定谔。
　　她自己也编了一个花环，按自己的审美编的，上面有大花小花，框自己脑袋上，小姐妹都说好看。
　　戴溪玥跟向辰并不熟，她不清楚他是不是直男，有没有浪漫细胞。
　　但她觉得，人不能，至少不该，给挺帅的一个人顶一个大草帽子在头上。看着充满了丛林的味道，还很热，还招虫。
　　范羽把自己的花环从头顶上拿下来，激动地指给他：“你这是什么花环啊哥哥哥哥！！！这才是花环的样子啊！你这顶一脑袋什么？”
　　花环在尹穆头上，他只觉得有点重。
　　向辰觉得很不错，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这不是花环？这么大一坨还能挡太阳。”
　　他摘了四五六条柳条，杂叶子也没掐一下，盲目地绑在了一起，盲目地插上了几朵花，一大坨中间空不出来多少，完全可以当草帽。
　　“这是个锤子的花环，这是游击队搞伏击的伪装！”范羽恨铁不成钢“你又不去打伏击，你搞这么大一坨干嘛？”
　　戴溪玥小声补充：“也可以不要花，然后少几根柳条。”
　　“游击队不是真男人！”向辰一脸正气地拍了拍尹穆的肩膀“帅极了！阳刚之气！”
　　于峰看了半天：“做人……还是不能太过于自信。这么大一个多招虫啊。”
　　向辰扒拉了下草帽：“还行，没虫。”
　　范羽：“这不是有没有虫的问题。”
　　向辰：“即便你不能欣赏，你也不能否定别种艺术的存在。”
　　范羽一下子梗住。
　　江至来看了看，把尹穆头上的大草帽拿下来盖向辰头上了。
　　向辰的头轻微地摇摆了一下，毅然决然的取下了草环：“这确实略有些重了。”
　　尹穆点头。
　　“你拆一根下来吧，这么帅一个小伙子一会儿打游击一样回去，太格格不入了。”范羽给他看自己编的“这样轻便一些，真的。”
　　向辰盯着她的花环看了一会儿，问尹穆：“你觉得哪种好看。”
　　尹穆根本没有原则：“你做的好看。”
　　向辰：“我也觉得。”
　　于峰简直无语了：“尹穆你能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向辰就什么都是对的吗？”
　　尹穆点头：“对啊。”
　　于峰转身就走：“我们班集合了，戴溪玥你也快点回班。”
　　范羽赶紧把自己花环拿下来，盖在戴溪玥头上：“老婆再见！”
　　戴溪玥愣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
　　向辰缓缓开口：“范羽……”
　　范羽双手合十：“果咩！但我择偶类型真不是这样！我只是看她可爱逗一下而已！”
　　向辰也双手合十给她回拜了一下：“但愿如此。”
　　范羽痛苦地说：“你喜欢女生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吧，一样的啊！”
　　向辰：“ごめん（果咩）。”
　　范羽：“大丈夫（呆胶布）。”
　　一直在旁边疯逗打闹的江至探头：“你们在说什么鸟语。”
　　向辰：“鸟国的语言。”
　　范羽：“噗，是日语的抱歉跟没关系啦。”
　　江至又把头缩了回去。
　　集合之后是原路返回，还是按班级顺序两人一条出发。
　　即便是吃了午饭，走了一上午，中午又大多振奋没怎么休息，更何况顶着大太阳。队伍的松散比起去时有增无减，稀稀拉拉地拖得老长。
　　向辰开始没冲，把花环拆了重新编，只留了两个柳条，花还是原样保留。
　　编完了往尹穆头上一罩，看着是比之前的草帽清爽了，就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带着有点奇怪。
　　但他帅，所以怎么样都好看。
　　——语自戴溪玥。
　　剩下的柳条他自己又编了一个，盖在自己头上，觉得虽略有重量，但挡光，于是自己也满意非常。
　　没走多远，江至眼瞅着这二位看起来气氛恢复了，又来动员他们往前面冲。
　　向辰说不会吧你还冲得动？
　　江至说真男人就是要迎头直冲！
　　说完抢过班旗塞他手里，就把他往前推。
　　“尹穆——”向辰忙回头喊了声。
　　尹穆跟在他身后，把旗子自己接过来，对他小声说：“你看着我。”
　　向辰点头，他就举着旗子往前飞奔了起来。
　　旗帜飘扬，向辰大笑着跟在他的身后，江至一边追一边喊：“冲啊！跑酷王！我们要第一个回学校！”
　　他回头拿旗子往后扫了一下，红色的旗帜扫过他们的头顶，再立起来迎着风飞扬。
　　他往前奔跑着，风景和声音在周遭破碎，但他知道有一个脚步和他在一起。
　　于是他奔跑着。
　　尹穆举着旗子冲在最前面，他们班几个男生跟在后面，往前超过了几个班级。
　　路过有认识的，说几句话打闹几句。
　　结果别班看他们班冲这么快，立马起了好胜心，纷纷派出人马拿着旗子加入争夺战。
　　那些原本出发在前的班级自然有优势，提着旗子就领先他们几步冲。
　　于峰望着自己班上一去不复返的班旗，冲往前奋起直追地尹穆喊话：“你们神经病吧跑什么啊！”
　　向辰回头：“这是竞技精神！”
　　于峰无语地看着他们跑远。
　　往前又超了几个班，向辰把旗子接过来，自己冲在前面，叫尹穆在旁边跟着。
　　没在人群里走，绕在旁边，平直的道路，也不至于跑丢。
　　他们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还有两个班跟他们齐头并进，一个班三四小伙子，誓要争他个高下出来。
　　向辰跑了一截又交接给江至，他们庄严地传承着这面旗帜，犹如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炬火！
　　干跑跑不远的，没几会儿几个大小伙子就累了，冲还是在冲，步子到没那么快了。
　　有人蹭老师的车超过了他们，在车上得意地冲他们挥手。
　　小伙子们便激动地指指点点，往前追了一段路。
　　他们也算是第一梯队了，前后无人，几个原本不同班级毫不认识的小伙子，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结下了革命友谊。
　　别班的人好像对尹穆大为熟识，在那磕巴了一下磕巴出来了：“酷哥！是吧？”
　　“是酷王！”他们班的马上回道“升级了，跑酷王！”
　　尹穆翻了个白眼。
　　“我们班好多女生讨论你！”那哥们儿兴奋了“你有女朋友没，她们都在说这事儿。”
　　“没影的事儿——”江至大笑着说。
　　那哥们攥了一下拳：“可恶，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向辰杵了尹穆一肘子。
　　尹穆拽着向辰，眼睛往下望：“不打算找。”
　　“吾辈豪杰！”那哥们马上鼓掌，精神劲儿起来了，扛着旗子就往前又开始冲了。
　　他们班拿旗的马上奋起直追，红旗领着一群小伙们飘扬。
　　“青春啊——”
　　冲进校园的那一刻，向辰大声喊着：“是青春啊——！”
　　◎作者有话说：
　　看官老爷看一眼给个评价吧
　　/双手合十
　　-完-

第二十六章
　　青春的代价是晚上腿痛的差点回不去。
　　路又长跑得又猛，即使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到地儿之后也开始一瘸一拐了。
　　冲的时候不觉得，冲完了歇一下，再站起来就赶紧腿不是自己的了。
　　最后一截尹穆夺着旗子跑的，已经到了熟悉的路上，向辰追不了他那么快，一直在后面喊话：“冲——阿崽——冲！勇争第一！加油——！”
　　尹穆就就着他的声音，第一个跑回了学校，举着旗子在升旗广场等他们。
　　剩下两个班敌不过他，隔了几步才跟上，一群人在广场旁边的台子下休息了会儿，然后一瘸一拐地各回各班了。
　　这会儿正到下午四点多，食堂也没开，也不能离校，腿也疼，也不好活蹦乱跳。
　　几个人就拿纸画了幅扑克，玩了几局斗地主。
　　尹穆没玩过，向辰给他讲规则，他听到几带几就开始跑神，讲完了之后就无辜地说没记住。
　　在他们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回了。
　　于峰特地上来，到他们班吼了一嗓子：“向辰——！你们几个还活着吗——！”
　　向辰打牌正到了关键处，没空回头：“四个k！没人要，大王！对三！赢了！”
　　尹穆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声：“都活着。”
　　声音没多大，向辰起身举起手对于峰拱了拱手：“我们班第一！”
　　“行。”于峰看他们活蹦乱跳的，点了点头，比了个大拇指就下去了。
　　没一会儿范羽也回了，连拉带拽的戴溪玥跟着她进了班。
　　江至：“哇美女。”
　　向辰：“你怎么也跟个变态似的。”
　　江至挺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看美女就不要妨碍别人欣赏美好吗？看你家尹穆去。”
　　向辰：“？”
　　范羽跟戴溪玥在短暂的时间里，以一种男人搞不懂的方式，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戴溪玥虽然带着目的而来，但根本不敢跟尹穆讲话，跟范羽倒是聊得飞起，两个人还悄悄躲在外面去讲小话，不给他们知道内容。
　　江至感叹了一声：“范羽女人缘真好啊。”
　　向辰：“她是女生嘛。”
　　江至：“她找对象该多容易啊。”
　　向辰：“？”
　　向辰：“但她要找性向跟她一样的也少啊。”
　　江至想了想：“那也是，好像还分什么攻受，肯定更少。”
　　向辰：“……”
　　你知道的也不少。
　　终于挨到了晚饭的时间，门禁也开了，都一窝蜂涌出了学校，去找晚饭吃。
　　江至对吃抱有莫大的热情，提前十分钟就拉着他们去校门口等，门一开马上冲出去，在烧烤摊占了个位置叫他们来吃。
　　向辰一屁股做他对面：“感觉这场面有点熟悉。”
　　尹穆坐在他旁边，等烤串上来后尝了一口：“辣了。”
　　“点了不辣的。”江至拿了三串儿，一起往口里塞“我看向辰这大半年了也没犯病啊。”
　　“对啊。”向辰上手去摸串“我也没事儿啊。”
　　尹穆看着他：“你昨天买辣条的时候说，你这个月就吃一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向辰把手上的串喂到尹穆嘴巴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向辰跟江至老喊腿疼，尹穆自己没什么感觉，快吃完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对向辰说：“我腿疼，就不去竞赛班了。”
　　向辰不吃他这套：“脑子又不疼，不影响你做题。”
　　尹穆：“走不过去。”
　　向辰：“我把你扛过去。”
　　尹穆就不搭岔了，很郁闷地叹气。
　　每天也就一个晚自习，向辰给他送过去，再给他接回来。
　　他过去了也是待在角落里，脸生得冷，一个人又不搭理别人，周围便也没有坐人。
　　上课也随性得很，虽然解头对他寄予厚望，但他本人实在没什么感觉，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做题。老师要讲课了，感兴趣听一下，不感兴趣头也不抬。
　　跟解头倒是很熟了，解头上课的话基本上会听一听。
　　就算不听也望着上面，眼睛跟着解头走神。
　　到点了安安静静把东西收拾好，在原位等人都走光了，再等向辰来接。
　　于是又有了教室的钥匙。
　　也不是次次都是最后一位，也有再自习了一会儿没走的。
　　看到了尹穆还在，就顺口跟尹穆搭话，问他哪哪题做出来了没有。
　　尹穆没出声，这人就回头望，发现尹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书包放在怀里。
　　也没睡着，眼睛睁着，但是目光很发散，不断地在一些点上面移动着，但也没有焦距。
　　其实有点恐怖。
　　大晚上不回应人的大帅比，目光涣散好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于是那人又喊了一声：“尹穆？”
　　又想起来论坛上他们班对尹穆的称呼，加了声：“酷哥？”
　　尹穆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身上，跟他对视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但那个对视……也不知道算不算对视，尹穆的眼睛好像是看着他在，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一团漆黑，像……像盲人。
　　这人想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教室门就被推开了，他看到尹穆望了过去，眼睛突然就有了焦距，一团漆黑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亮光。
　　恐怖色彩瞬间褪去。
　　他于是也去看开门的人，蛮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尹穆站起来，把书包一背就像门口走去，还喊了声：“阿辰。”
　　这不是能说话么。
　　等他们走了，这人才回忆起来，刚刚来的好像叫向什么辰，总跟尹穆一块儿的，据说是打小一起长大的。
　　发小就是感情好啊。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他们在停车场骑了车出来，像往常一样踏着夜幕返航。
　　星辰被他们甩在身后，车轮滚滚向着是前方的未来。
　　尹穆习惯晚向辰半步的距离，他的身子重叠在向辰的影子上。
　　“阿辰。”他喊“今天去我家吧。”
　　向辰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笑道：“我天天住你家啊。”
　　“你都两天没来了。”尹穆跟他较着真。
　　“我回自己家！回了两天！”向辰叫道“祖宗！哪个是我家啊！”
　　尹穆撇了撇嘴：“我累了，你陪我。”
　　向辰呸他：“你累个锤子，就你最轻松，平时肯定没少被你师父练。”
　　话虽然如此说，但到了小区停好车，向辰还是跟着尹穆去了他家。
　　夜晚还是很暗，但尹穆的眼睛晶晶亮。
　　向辰心里漏跳了一拍，轻着声音跟他说：“你这么喜欢我待在这边？”
　　尹穆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一直很喜欢。”
　　他往上一步，抓住了向辰的手：“我想我们一直在一起。”
　　向辰想说那不可能啊。
　　但他又看了尹穆一眼，笑着说：“我也想。”
　　尹穆家阳台对着的是他家的窗户。
　　灯熄着，隔这么远也听不到声音，不知道是没人还是已经睡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很平静，早就没有最开始没人管他的失望了。
　　然后，也对自己家里没有归属感了。
　　尹穆到阳台来叫他，顺便把干了的衣服收走。
　　阳台没开灯，向辰帮他拿着衣服，感觉很习惯，习惯到心安。
　　“你腿还疼吗。”尹穆问他。
　　“有点酸，还好。”向辰笑了笑，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尹穆便没说话了，但洗完澡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他还是叫向辰把腿放直，给他捏了起来。
　　力道很好，很舒服，向辰起先叫了两声，然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好奇怪啊哈哈哈。”
　　尹·纯洁人·穆：“？”
　　向辰又笑了两声：“没什么没什么。”
　　尹穆便“哦”了声。
　　“跟你师父学的吗？”向辰又问他。
　　尹穆应着：“他好烦，他逼着我学。”
　　向辰笑着：“多学点东西好。”
　　“累。”尹穆说。
　　“你那个什么竞赛，学得怎么样？”向辰想起来，又问。
　　“不知道。”尹穆一幅没什么所谓的样子“题在做，有点意思吧。”
　　“那要坚持学啊。”向辰说。
　　尹穆闻言却是顿了顿，抬头认真地望着向辰：“你上午是说要读文科吗？然后让我读理科。”
　　向辰看着他，眸子里带笑：“我这样说过吗？”
　　尹穆点头。
　　“不会。”向辰笑着“我跟你一起读理科，我们都还是留在这个班。”
　　他说了很多次他们不能在一起，但他想吗，他肯定想。
　　于是他想，他想要试一次，起码再多两年，起码要到尹穆可以自理独立。
　　然后他安然退场。
　　尹穆愣了愣：“真的吗？”
　　向辰：“那肯定是真的。”
　　尹穆却没有盲目答应，而是想了一会儿：“但是你理科不好，学起来很吃力。”
　　“也没有很吃力吧！”向辰叫了一声，拿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你不是还可以教我吗，更何况要你去学文的话你得是张张白卷了，不能浪费你那么好的物理天赋啊！”
　　尹穆皱着眉头去拉他的枕头：“我没有关系，我学什么都一样。”
　　“不一样的宝。”向辰把枕头护着不让他拿，声音传出来闷闷地“你有天赋，你也有兴趣，你就该学，你就该用它去参加高考，或者拿去竞赛，然后考一个好学校，然后为自己争一个好未来。”
　　“高考很重要的，你还要好好考虑你未来要做什么，大学读什么。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困在一个地方，你得有立命之所，一技之长，你不可能靠你父母过一辈子啊。”
　　“阿崽啊，我们从小学到现在，都是一起读的书，你可能习以为常，但往后就不是这样了。大学以后我们学习的重叠会变少，然后时间越远距离越开，你得去学习你喜欢又擅长的，你需要一个一技之长。”
　　尹穆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他的话。
　　未来很长，他不想去想，但他抓住了重点：“那你呢？你读理科。”
　　“没有关系的——”向辰说“理科的话，去了大学选择专业的范围广，而且理科分比文科也低，没关系的。”
　　他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青春期的小孩啰~
　　-完-

第二十七章
　　于是第一次草填分班表的时候，向辰填的理科，跟尹穆一样。
　　江至本以为就向辰的理科水平，就该和自己一样，跑到文科班去专搞政史地。
　　结果要来向辰的草表一看，他竟然填的理科。
　　“你疯啦？”江至有点不可置信“就你那理科？你还学？你偏科偏文偏得那么厉害！”
　　向辰：“倒也还好倒也还好……我家阿崽肯定会教我的，没关系。”
　　“你图啥啊你——”江至突然眉头一皱“不是吧你们真是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啊？”
　　向辰自然地背诵了出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江至：“……你神经病吧。”
　　范羽也回过头来：“你真选理啊，选科真的很重要的，为爱盲目不可取啊辰哥。”
　　向辰：“……没有！”
　　尹穆一直坐在旁边，也没出声，就默默地看着向辰，不像在发呆，倒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向辰把手摊开，试图解释着：“理科择业面很广啊，文科到时候大学能选的专业很少的。”
　　江至：“但是文科数学简单一些啊。”
　　向辰：“……而且文科学的专业理科基本上都能学，理科学的专业文科就报不了。理科录取分数线也低一些。”
　　江至：“但是文科数学简单一些啊。”
　　向辰：“……”
　　江至很不理解：“而且你不是背书小能手吗？去背书多好。”
　　向辰眼睛挪向别的地方：“生物把也是要背……数学老师也说数学也要背公式啊。”
　　“但是你喜欢读理吗？”范羽问他“要读两年哦。”
　　向辰无奈地抱着脑袋揉了揉：“没关系的。”
　　这周班会的主题是“选科与未来”，解头主持的。
　　解头在讲台上严肃地瞪着他的铜铃大眼，缓缓地绕着讲台踱步：“选科在现阶段，对你们是非常重要的。你们要综合考虑的因素，不仅仅是以后的热门，以及逃避心理。”
　　“你们不要说哦我不想学数学，那我就去学理；或者哦我不想背书，那我就去学文。”
　　“你还要想，你到底想学什么，你是对文科更感兴趣一些，还是理科更感兴趣一些。当然，要是你学了你不想学的科目，之后肯定会学得很痛苦，甚至会后悔自己所选的科。”
　　“你现在的选科，事实上就关乎你未来大学的专业，以及你以后的择业方向。不要一时昏了头，说你喜欢的人选什么你跟着选什么，这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一定要慎重考虑。”
　　向辰在底下垂着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转着笔。
　　以后啊。
　　下课后解头还把尹穆叫走，大概是摸不准这小子性子，专门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一定要填理科知道吗，要去学自己擅长的东西。
　　他是知道向辰的文理水平的，也知道这俩小子没分开过，这会儿简直生怕这小子想不开跟着向辰去学了文。
　　尹穆没说什么，回来向辰问他，也说就问了选科的事。
　　然后把脑袋重重磕在桌子上，老大一声响，给向辰吓得赶紧把他捞起来，给他揉了揉额头。
　　周末的时候于峰也知道了向辰填的理科，他当时没反应，打完一局之后把游戏一退，耳机一摘，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向辰：“你搞笑吧？”
　　向辰：“……”
　　是在网吧，于峰跟江至先碰的头，然后又把向辰喊来了。戴溪玥听说了这件事说从没来过网吧，想来见见世面，范羽听说戴溪玥来了，说想看看漂亮妹妹的便装，也跟了过来。
　　最后就只有尹穆没来，固定去练拳了。
　　戴溪玥，计划卒。
　　这会儿戴溪玥把电视剧按了暂停，回过头说：“我也学的理啊。”
　　范羽把耳机拿下来：“我也是啊。”
　　于峰：“我也……不是这没什么关系。”
　　他看着向辰：“你不是从初中开始就一天到晚说要去学文啊，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化学了吗？”
　　向辰痛苦地叫了两声：“别问了别问了。”
　　江至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为爱选科，毫无理智！”
　　于峰其实也能猜到，但他还是很不可置信：“你神经病吧，大不了让尹穆跟你一起学文啊。你以前不也这样想。”
　　“那是多久以前啊大哥。”向辰胯着脸“谁知道他理科这么好。”
　　“离谱你知道吗？”于峰还是皱着脸“你别一天到晚自我感动了，别人大少爷真不一定稀罕你。”
　　“你这什么屁话。”向辰很不满地“啧”了声。
　　“我什么话。”于峰冷笑“少爷家里什么条件，少爷自己什么天赋，你自己再想想你自己，说实话你真不至于为他这么操心，真的，不至于。”
　　江至在旁边张嘴闭嘴张嘴闭嘴，最后还是说：“哥们……这话过了哈。”
　　向辰皱着眉头望着于峰，气屏主不出。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告饶投降：“他不稀罕我我稀罕他行了吧！我想跟他一起！”
　　江至大惊失色：“你搞这么奔放？”
　　倒是于峰，这回反而没说什么了，盯了他两秒，“哦”了声，把耳机带起来又开了一局。
　　向辰便也重新把耳机戴上，与世隔绝了。
　　见了鬼，谁知道这群人怎么都这么大反应。
　　江至左右看了看他们：“解决了？”
　　没人回应，于是他也把耳机戴上了打游戏了。
　　戴溪玥：咦？
　　戴溪玥：向辰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戴溪玥：你们怎么都习以为常啊喂，没有感觉很gay吗？
　　戴溪玥：这就是直男吗。
　　戴溪玥悟了，戴溪玥打开电脑嗑cp去了。
　　·
　　尹穆他师父陪尹穆打完一组拳，问他：“你们现在是不是要准备分科了？”
　　尹穆擦了把额上的汗，点头。
　　“也快放假了……是该分科了。”他师父随口问“你选了什么？”
　　“理科。”尹穆道。
　　“向辰呢？”
　　“也是理科。”他犹豫了一下“他们都说他不该选理科。”
　　师父把他带到沙袋面前，让他自己练习：“那向辰自己呢，他想读什么？”
　　尹穆架好拳，挥了出去：“……可能是文科。”
　　他师父双手抱臂：“哦？那他为什么选了理。”
　　尹穆没有说话，对着沙袋不间断挥舞着拳头，汗水沁进了眼睛。
　　他师父便也没说话了，看着他的一套套动作，不时指点两句。
　　最后他停住了手，坐下来休息。
　　额上的汗滴进了眼睛，从下巴滑落的跌进了他的衣领。
　　“因为我不想跟他分开。”最后他说。
　　“向辰呢。”他师父漫不经心的问。
　　“他想。”尹穆说。
　　有点委屈。
　　向辰也没有发现，对于他自己，尹穆的心思居然变得那样细腻敏感，把他未说出口的，有大片理由铺垫的结果，知晓了个一清二楚。
　　“那他为什么想啊。”他师父穷追不饶。
　　尹穆向后仰倒，躺在地上：“不知道。”
　　终于给他师父逮着了，他师父马上义正言辞地教训他：“你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能不知道他怎么想呢。不能这样啊尹穆，不能什么都要别人为你想，你也要为向辰考虑才对啊……”
　　又开始了。
　　师父话很多，开讲了就不停，尹穆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向辰为什么想。
　　对啊，阿辰为什么这样想呢。
　　其实读高中开始就不对了吧，还硬要自己记下路。
　　是不是只要自己脱离了他能好好生活，他就会离开……？
　　很热，他的汗有的蒸发了，有的滴在地上，但不间断的还有流出。
　　怎么能这样呢。
　　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汽水瓶子里，不断冒酸气。
　　怎么能这样呢。
　　他不敢问他的阿辰，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害怕。
　　好奇怪。
　　傍晚向辰来接他去吃饭，他去换衣服，他师父笑眯眯地跟向辰打招呼：“你们现在在填分科草表啊？”
　　向辰说是的。
　　师父：“你选的理科？”
　　向辰这几天已经给这个问题问麻了，生无可恋地点头说是的。
　　他师父就笑了，说不后悔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向辰简直给他感动得涕泗横流：“师父！我这几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话！”
　　师父好笑：“那别人都怎么说？”
　　向辰作惊恐状：“你居然要选理科？就你那理科成绩？就你那数学？就你那偏科程度？就你？”
　　师父给他的语气逗笑了：“你理科很差？”
　　向辰的语气很大义孤勇：“没关系，尹穆会给我补的。我相信他！”
　　“要是尹穆不在啊，你选什么科那。”他师父笑眯眯的。
　　向辰顿了一下，眼睛往别处瞟。
　　“尹穆说你本来想选文？”他师父又说。
　　向辰还是没出声。
　　正巧尹穆背着包出来了，对向辰说：“走吧。”
　　向辰便点头，跟他师父告别，带着他走出了拳馆。
　　他师父还是笑眯眯的，目送他们走了之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孩哦——”
　　出了拳馆，尹穆很警惕地问向辰：“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问我选科的事。”向辰笑了笑“没什么。”
　　尹穆乖乖应了声，在他旁边默着不说话。
　　他经常不说话，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他惯常就是发呆，神游天外，或者什么也不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但向辰总觉得他这次不一样，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尹穆很少想事情，如果有什么他不解了，也只是想一下，一下没出来直接放弃。
　　这次倒是稀奇，像有什么必须要想，而他又完全想不出来的事情一样。
　　于是他直接问了。
　　尹穆偏头看着他。
　　很久以后，他听到他的阿崽说：“阿辰，我留在这个班，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读文科吧。”
　　◎作者有话说：
　　看动漫看得，见鬼，青梅竹马的直男都比我青梅竹马的gay要基。
　　可恶！一定是我功力不够！可恶！
　　-完-

第二十八章
　　期末考试之前最后一次上机，所有人填写分科志愿。
　　向辰在尹穆的监督下填了文科，然后尹穆收回视线，在自己的界面勾选了理科。
　　然后点提交键。
　　他们在前一天晚上终于把最后的事情商量好了。
　　他们这个班本就是打算的理科班，学文的不多，只走了几个人，其余的还是这个班不变。
　　尹穆说自己跟这个班很熟了，基本不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让向辰放心，自己待在班上完全没有问题。
　　向辰说远足你也怎么说。
　　尹穆说那不一样。
　　尹穆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
　　他很少对什么事情有感觉，他总是游离在人群外，对世俗根本不理睬。但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就好像他当初去学拳，就好像他第一次要求自己外出。
　　就好像他说阿辰我可以自己读理科的。
　　向辰知道他原是对学习没有一丝兴趣的，他最先去学校也不是准备学习去的，而是要和正常人一样，试着融入这个世界。
　　也被动地学过，向辰逼的，提着他的耳朵往里面灌东西，小老师没技巧，只会念经一样地叨叨叨。
　　他第一次主动学习是高三的时候，新增了化学这个向辰自己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学科，向辰每天寻死觅活哭天抢地打死配不平，他一时好奇拿着教材读了下，然后给向辰把作业配完了。
　　后来发现高中入学是要看中考成绩的，他便跟父母商量，找了网课录屏给他看。
　　私心也是想能教向辰，就像向辰每次教自己一样。
　　一开始做物理题也只是有一天感觉很有意思而已，发现有的东西不是马上就能得到答案，发现公式与公式之间很巧妙的连接。
　　是兴趣而已。
　　后来大家看他有兴趣，都会提两句，想让他以后朝这个方向发展。
　　他其实都无所谓，他更想跟着向辰。
　　但向辰说了以后。
　　他不关心以后，但向辰总是对的，向辰总是为他好的。
　　但不能让向辰牺牲自己为他啊。
　　他这么想，然后他这么跟向辰说。
　　他觉得自己的表述很清楚，然而实际上讲出来却是颠三倒四、思维跳跃、牛头不对马嘴。
　　但向辰听懂了。
　　向辰马上就两眼汪汪了。
　　“我的崽子啊——！”向辰叫着扑向他，两个人倒在床上“我没有牺牲——我只是担心。”
　　“我可以的，不用担心。”尹穆被他压着，把手放到了他的背上“我跟他们都很熟了，不会有反应的。”
　　向辰头埋在他胸口，闭着眼睛：“我的天啊……”
　　尹穆感觉有气流在胸口，有点痒，而且很奇怪，他觉得好热。
　　最后向辰同意了尹穆的说法，自己填文科，尹穆填理科。
　　本来应该和他一开始做的预想一样。
　　但是最后是他狠不下心来说分开，反倒是尹穆提出来的。
　　也挺，奇妙。
　　暑假也就一个多月，最热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出门，约打篮球一个都约不到，网吧开黑同意的人倒不少。
　　尹穆放假没几天就回他爸妈那了，向辰整天窝在房里打游戏，然后祈祷向正海同志早日松口同意离婚。
　　他妈陈艳同志这会儿早已不住自己家了，就是隔三岔五回家一趟叫向正海离婚。
　　向正海每回都死不同意，然后两人翻旧账吵一架，陈艳同志带点东西走，也不纠缠，反正过段时间还来。
　　向辰真觉得挺没劲的。
　　于峰也觉得他挺惨，在队内语音跟他唱：“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向辰：“你爬。”
　　于峰换了一首：“不是哥哥不爱你啊，只因他是富家弟，一年的收入还要靠他继承，哪里还能顾得上你。”
　　向辰：“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峰的声音充满同情：“因为，现在就连尹穆也不在你的身边。不过你放心，就算世界抛弃你，我这个父亲也会在你身边……”
　　向辰：“滚，我是你爸。”
　　于峰：“我是你爸。”
　　向辰呸了他一声，不想跟他讲话。
　　偶尔也会跟尹穆打电话，连着线但不常说话，只要听到彼此的声音就会心安。
　　尹穆在家里倒不是无所事事，解头让他准备竞赛，他在家做题或者听网课。
　　向辰受到启发，也去找新学期课程的视频看。惯常是两个人各自听课，然后耳机连着彼此。
　　夏季也是雨季，雨下得多，但也走得快。劈里啪啦落一通，没多久烈日一出就看不出来雨的痕迹了。
　　但也有偶然的暴雨，由大转小，又由小转大，持续到半夜，还伴有电闪雷鸣。
　　可能是雷公电母暑假冲业绩。
　　向辰站在屋檐下想。
　　屋檐也不大，院墙上延申出来的一点，雨点擦着他的肩膀鼻尖落在他的脚背上。
　　穿的拖鞋，脚底是湿的。
　　他不大想回家，陈艳女士又来了。
　　那会儿还没落雨，陈艳女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地走上来，把离婚协议扔在茶几上，叫向正海签字。
　　向正海自然照常不同意，让他妈走人。
　　向辰不打算在客厅待下去了，他觉得这次又会跟以前无数次一样，陷入争执。
　　但他刚刚起身，就听到陈艳女士冷笑了一声：“何必呢，你放着不想离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把几张照片放到茶几上，盖着离婚协议书：“但今天我们必须给离了！”
　　向辰的动作定住了，他的视线凝固在那几张照片上，肺里的空气好像突然被剥离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向正海同一个男人接吻的照片。
　　陈艳在说话，但是她的声音已经模糊了，扭曲了，时大时小让人分辨不清。
　　“……同性恋……我看到这张照片……你怎么不去死？！”
　　他妈的声音大了起来，像是愤怒至极：“向正海你知道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他妈就是一个纯粹的混账东西！你不得好死！变态……喜欢被男人。的变态！”
　　全身的血液涌到了脑子上，向辰踉跄着冲出了家门，扶着楼梯干呕了起来。
　　恶心……！
　　他的父亲，他的父亲！
　　他踉踉跄跄地下楼，扶着墙的手蹭了一掌心的灰。
　　一声惊雷凭空炸响，豆粒大的雨点随之落下，在地上棚子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捂着嘴巴冲进了雨里。
　　向正海恶心，那他自己呢。
　　喜欢男人的变态。
　　雨大了又小了，他在雨里逛了一圈后站到了屋檐下。
　　还是有理智的，打雷了不敢贸然冲到雨里，害怕被劈。
　　他就发着呆看着雨滴的落下。
　　雨小了，不想回家，但浑身湿透了，而身上又什么也没有带。
　　天还是暗着的，而且越来越暗，雷鸣轰响，他知道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但他还没有看见他妈出来。
　　他木着脸，仍然待在屋檐下。
　　脚麻了，脚板也被水泡发了，雨还没停，他剁了下脚。
　　他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声一声踩在雨里。
　　他扭头望去，是他妈。
　　陈艳女士撑着伞，往这边瞥了眼，也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扭过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向辰以为她起码会骂自己一句，让自己不要在雨里待了。
　　但也只有欲言又止而已。
　　他弯了弯腿，想蹲下来，结果一个不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他使了点劲提了下身子，没提起来，便也不再去费力气。
　　雷好像听了，雨也小了，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驮着背往外走，没撑伞。
　　是向正海。
　　他没出声，向正海也没看这边。
　　向辰看着他走远，起身回了家。
　　这次家里整整齐齐，看起来没有吵架也没有打架，估计是在和平谈判。
　　……大概。
　　他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然后缓缓倚着墙蹲了下去。
　　好狼狈啊。
　　他想。
　　在房里待了很久，身上衣服都干了，向正海也没有回来。他干脆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水流自上喷洒而下，又把他整个人淋得湿透。
　　他是变态。
　　他仰起了脖子呜咽了一声。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了尹穆的影子，他轻轻叫了一声。
　　他是变态。
　　身子颤了颤，他低头望了眼，眼里的光突然碎在了水里。
　　他闭了闭眼，再讲自己冲洗一遍，擦干了身子走出了浴室，倒在床上。
　　而后，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下暴雨之后就睡觉了，结果半夜真的下雨了，大暴雨，电闪雷鸣那种。
　　瓶颈了，好累，每天看着自己的文想，我真菜啊。
　　-完-

第二十九章
　　夜晚的抑郁，夜晚的伤春怀秋停留在了夜晚，情绪在深夜到达谷底，但随着太阳的升起，又慢慢缓和了过来。
　　睁眼睁了一整晚的向辰觉得自己想通了，自己大彻大悟了。他眼角是早已凝固的泪，但他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已经这么久了，他钢铁般的意志无坚不摧。
　　不能因为他们的事再破坏自己的情绪了，有一次就够了，时运不齐命途多舛，一定要规范自己的生活行为，绝不能再进一次医院。
　　也没什么，不就是看到向正海跟一个男人……
　　他胃里突然翻涌了下，翻身坐起来捂住嘴巴干呕了两声，喉管反了点酸水上来，他按着脖子压了下去。
　　妈的……这事儿不能想。
　　但也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们闹挺久了，怎么陈艳现在才找着相片，难道是最近……
　　胃里又翻涌了，他赶紧打断思绪。
　　雨还在下，但飘飘的都是小雨点。向辰把窗户打开了，微风卷着细雨进来了，带了一丝凉意。
　　他打了一个喷嚏。
　　起身之后感觉脑子有点重，可能是没睡好。他揉了把头发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脸色苍白，黑眼圈深的吓人。
　　……还是挺狼狈的。
　　他叹了口气，洗了把脸，努力想把自己捯饬得精神一点。
　　但也只是变得神经了一点。
　　买早饭的时候就穿了一件T恤，结果八月中的日头，风裹着细雨一吹竟然给他打了一路的喷嚏。
　　他想着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再加上泄了些阳元，有点感冒了。
　　早饭吃得也没什么胃口，逼着自己吃完了，但总感觉胃里翻滚得厉害，一直犯恶心。
　　吃完了饭打算去躺着睡下，结果仍然睡不着，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像是有针，一根一根地往里刺。胃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连带反应还是什么，也开始翻江倒海。
　　向辰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胃，第无数次感叹自己的身体真是脆弱无比。
　　中午点了份外卖，也不敢吃味儿重的带刺激性的，点了碗鸡蛋羹一份番茄炒鸡蛋，清汤寡水的，吃得挺没意思。
　　刚喝完鸡蛋羹，还没来得及吃几口饭，就听到向正海上楼的脚步声。很熟，很久以前他一听到就会跑到门口，打开门迎接他，那会儿他妈还笑话他像只小狗。
　　但现在门锁一响他就下意识躲进房里，避免跟向正海碰面。
　　向正海回来也没跟他讲话，他只听到他的脚步声踩在客厅里，他觉得这个家已经完全分崩离析了，甚至马上连壳子都不会剩下了。
　　他觉得很悲伤，大概也觉得很可笑，但他祈祷着那一天的到来。
　　向正海回来没一会儿就走了，向辰出去却看到自己没吃完饭给收拾了带走了。
　　他站在餐桌旁边，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向正海在好心办坏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掉了两滴下来。
　　也没饭吃了，回房间拿手机想要不再点一份，拿起来才发现尹穆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挂断之后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来找他了。
　　向辰看着对话框顿了一会儿，刚刚就发酸的喉咙更酸了，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救世主吧。
　　过了一会儿发过去一条消息。
　　向辰：带点吃的来。
　　尹穆像是一直盯着手机在，马上回复他：好。
　　向辰看到回复笑了笑，揉了揉昏沉沉的脑袋，去烧热水，准备喝点药。
　　水烧开了翻了包感冒药出来，还是很久之前买的，离保质期没几天了。
　　蹲下来再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发黑，他抓着感冒药想算了，先喝一包，一会儿叫尹穆陪着再下去买。
　　他自己就没去过几趟药店，更别说带尹穆去了，尹穆自己一个人估计是不能顺利从药店买药出来的。
　　他想到这里顿了顿，随即恨不得把自己头给敲烂，他的阿崽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好了，不要贪心。
　　喝完拿手机，看到尹穆又给他发了条消息，一张街景图，正对着一家蛋糕店的招牌，然后问这是哪。
　　向辰拿着图看了一下，是前面一条街的店，过马路走几步拐个弯就能看到他们小区了。这条路应该带尹穆走过很多次才对。
　　他脑袋发昏，突然又记起来那边在修路，要搞个什么地下商场，围了半条街，一个路口的交通全给他变了道。
　　而尹穆的记忆又非常死板，标志性的建筑一换就马上认不出来的那种。
　　尹穆又给他发消息：我记得蛋糕店，但是找不到拐弯的路口。
　　尹穆：我往两边都走了的。
　　尹穆：司机回去了。
　　向辰撑着脑袋给他发：你面对着蛋糕店，然后往左边看。
　　向辰：你有没有看到一家药店。
　　尹穆说看到了。
　　向辰：你站在药店前面等着，我去找你。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扶了扶脑袋出门了。
　　顺便去买药，他想。
　　外面的天气仍旧有些凉，向辰披了件外套，不知道尹穆有没有加衣服，这人像是没有温度觉一样，让穿衣服就穿，没提醒他自己也不会加，季节一换要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该换衣服了。
　　远远就看到尹穆了，尹穆也看到了他，冲他飞奔过来，近了发现还死皱着眉头。
　　向辰笑着拉他：“等一下，回去，我要买药。”
　　尹穆把手背贴到他额头上，语气有些急：“你生病了吗？”
　　向辰把他的手拿下来握着，牵着往药店走：“没有。”
　　尹穆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揪着他不放：“你生病了吗？”
　　“头有点晕。”向辰改口“喝个药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惨白，走起路来也像没有重心一样摇摇欲坠，好像风一刮就会被吹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像极了初三的寒假，尹穆在医院找着他时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虽然头也痛肚子也不舒服，但是头脑清醒，气宇轩昂，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但是尹穆的眼前总闪过之前向辰在医院时的样子，那时他的眼睛脆弱无比。
　　他转头去盯向辰的眼睛。
　　向辰：“？”
　　向辰看到他手上提的蛋糕，说话气很虚，但他自己没发现：“拆了吃了吧，我好饿哦。”
　　尹穆点头，放开手去拆蛋糕盒子。
　　向辰点点头往前走，脑袋晕了一下，世界天旋地转。
　　他晕倒在地上。
　　他的身后，尹穆端着打开的蛋糕盒子，僵在了原地。
　　世界开始冲撞，向辰倒在地上的模样变成了恶鬼，把他的心脏剖了出来剐碎。
　　心脏停跳了几秒，随后是剧烈的涌动。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虚离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鲜活，各种纷涌的声音砸进了他的耳里。
　　他拦住了一辆车，胸腔发力往外挤出了声音。
　　“……去医院。”
　　没有心焦没有不适，他抱着向辰，除了巨大的惶恐之外是一丝不苟的冷静。他能回忆起每一次同向辰拦车的情景，顺畅地同司机交流，甚至询问司机向辰的情况应该如何在医院挂号。
　　他与这个世界的屏障骤地破碎了，本来混沌着的万物就这样横冲直撞的闯进他的视野里，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而敞亮，不再是蒙着一层雾，罩着一层灰。
　　与外人交谈的时候嗓子在冒烟在着火，但是他记得一切的步骤，他向来聪慧，他能模仿向辰每一次交谈的样子，他在着火，他想不了太多，但他发现他能。
　　他有条不紊的抱着向辰去挂号急诊，毫无障碍地跟医生交流。
　　直到医生给向辰挂好葡萄糖水离开，他愣愣的注视着向辰闭紧的眼，才后知后觉心脏抽痛地厉害，仿佛牵连了五脏六腑。
　　他想做些什么，又发觉其实无事可做，只静静坐在向辰身旁看着他，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着他的面容。
　　脸色惨白，瘦了。
　　其实跟人说话没有那么难。
　　其实问路没有那么难。
　　他……不该找向辰的。
　　巨大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可他根本辨别不出这种情绪。
　　可能有点难过。
　　可能有点难过。
　　他伸手碰了碰向辰的眼尾，又好似惊扰了什么似的猛然收回。
　　却又疑惑，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所措。
　　情绪翻滚更加剧烈了，可他根本分辨不出——这种陌生的，要把人整个席卷走的，一下子充斥了他整个内心的怪异情感。
　　他又有些委屈，下意识去看向辰。
　　但更加难过。
　　心脏又开始抽痛了。
　　他茫然，手却自己有意识般的握住了向辰的手。
　　五脏六腑牵连着钻心的疼。
　　但是。
　　但是……
　　他只得握的紧了些，再紧了些。
　　-完-

第三十章
　　向辰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瓶……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是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面前还有人来人往。
　　他偏头，身旁坐着尹穆，正安静地看着他。
　　“我在医院？”他说“我怎么过来的。”
　　“我把你送过来的。”尹穆抿了下唇，在向辰讶异的目光中说“你昏倒了，我拦车送过来的。”
　　向辰眨了眨眼：“你……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尹穆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睛下垂：“我找得过来……就是跟医生说的时候说不清楚。医生说你是太疲劳了，然后还有感冒发烧。”
　　他的眼角安静，伸手碰了一下向辰的额头：“我去给你买粥。”
　　向辰愣了愣：“你怎么去？”
　　“医院旁边有店，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尹穆站起来，往外走之前又回来，轻轻揉了一下他的眼角“我可以去，没事。”
　　向辰迷茫望着他离开，看了眼身旁的吊瓶，顺着输液管又看了下自己的手背，最后伸手摸了下刚刚尹穆碰的地方，怀疑自己还没醒过来。
　　尹穆回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向辰去吊瓶拔针管，尹穆站在旁边等医生弄完，把粥递给他，让他先吃几口。
　　向辰把纸碗接过来，尹穆在他身边坐下，侧过身，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闷声说：“对不起。”
　　向辰感受到了呼吸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他揉了揉尹穆的头：“没有对不起的事。”
　　尹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应该来找你。”
　　“那我会死在家里。”向辰说。
　　尹穆被这个字吓坏了，直起身子瞪着他。
　　人起来了，手空出来了，向辰把盖子打开喝了口粥：“我昨天淋雨了，还没睡觉，本来就很不舒服了。你要是不来，我要么昏在家里无人问津直到尸体发臭，要么一个人昏倒在路上登上社会新闻。”
　　他抬手捏了捏尹穆的脸：“是我要谢谢你，尹穆，你是我的救世主。”
　　尹穆愣愣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开始吃粥。
　　回程的路上不需要尹穆操什么心，毕竟动动嘴皮子并不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就算向辰的半边身子是靠尹穆扶起来的，他也能把事情安排妥帖。
　　尹穆总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向辰总是这么厉害，他总是依赖向辰，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不行。
　　他摆弄着向辰的手指：“你教我用导航。”
　　向辰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看不懂吗？”
　　“……”尹穆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学，我害怕。”他说。
　　向辰：“那……”
　　“现在不怕了。”尹穆又说。
　　向辰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好。
　　在小区里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他妈。
　　陈艳女士也看到了他们，皱着眉头看了眼向辰惨白的脸色，很快又移到他和尹穆紧紧相连的身体上去，然后就想把视线移开。
　　“……我刚从医院回。”向辰抢在她移开视线之前小声开口“我没力气。”
　　“……”他妈在他们面前停下，皱着眉头说“叫你昨天出去淋雨，我走了家里连伞都没有了吗？”
　　向辰没说话，她叹了口气：“发烧了？打针了吗？”
　　“打了。”向辰小声说。
　　陈艳细细地看着她，用一种她不常有的，温和的，饱含着母性的眼神。
　　“你先回家躺着吧，我们聊会儿天。”她说。
　　尹穆也跟着去了向辰家，向正海不在，他们进了向辰的房间，尹穆留在客厅，向辰在房间抓了个异形魔方扔给他。
　　他妈望了尹穆一眼，把房门关上：“我跟你爸说好了，马上就离。”
　　向辰坐到床边上，应了声。
　　“房子归我，你跟你爸。”陈艳女士把书桌前的椅子移到向辰对面，也坐了下来“正好你暑假还有时间，帮着你爸收拾下东西。我就住这，你随时来也可以。”
　　向辰垂着眼睛：“……我住这一年都见不到你几次。”
　　他妈便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问：“你跟……尹穆在一起了？”
　　他被灼了一下地急忙抬眼，仓促地说：“没——”
　　他的母亲看着他，又说：“别骗婚。”
　　似乎是笃定着什么，确实是笃定着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一直是了解他的。
　　气急的骂声他以为是口不择言，破碎的想法却被最亲的人看了个彻底。
　　——他喜欢尹穆，很久了。
　　“对不起。”向辰低下了头。
　　“……你又没有错，干什么呢。什么时候让让向正海跟我说一下吧。”他妈没什么表情。
　　向辰脑袋大概还没缓过来，有些发热：“那向正海……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陈艳沉默了一会儿：“谁知道呢。反正我接受不了。”
　　向辰不说话了。
　　“你没有错。”陈艳轻轻吸了口气，眼睛有点发红“你是我生的，你没有错……但你跟向正海一样，我接受不了，你知道吗，我就是接受不了，跟你没有关系但是——”
　　向辰闷声说：“我知道。”
　　他感觉看到有两滴眼泪滴到了裤子上，他努力瞪着眼睛不让自己脸上也有泪痕。
　　“向正海毕竟是你爸，你们还有感情。”陈艳的声音也在颤“我也是你妈，但你怎么能跟向正海一样呢，我不能看到你，我接受不了……”
　　向辰的背脊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压下去，但终究是徒劳。
　　“你让我怎么跟你生活？让你去做你的同性恋，我接受不了。逼你跟女人在一起？我更不可能让人跟我一样！”陈艳的声音也压抑着痛苦，把自己剖白了告诉自己的儿子。
　　门外的尹穆第N次复原打散的魔方，望了眼房间门，耷拉下眼角，再次把魔方打散。
　　“我知道。”门内，向辰说。
　　陈艳看着他，他发现她确实年纪大了，小时候下了班穿着高跟鞋还能满院子拧他。小学做奥数题不会问她，她撑着脑袋看了一眼说妈妈也不会哦，叫你爸跟你讲，实在不行就空着，老师肯定能理解你。
　　她还是没有白头发，甚至皱纹都很少，但她皮肤松弛了，眼睛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睡一觉吧，休息一下。”她站了起来“喝药了吗？”
　　向辰望着她摇头，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儿子眼睛上蒙了一层晶莹的罩子。
　　“我去买了回来，你自己化了喝，也指望不上向正海。”她走出了房间，尹穆握着魔方看着她。
　　“阿姨。”尹穆叫了一声。
　　“……你也这么大了。”她轻声说了一句，点了点头，出了他们家。
　　尹穆望了眼被她关上的大门，又望了眼向辰打开的卧室房门，抓着魔方走了进去。
　　向辰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一切都没有声音，但空气都是撕心裂肺的。
　　他想了又想，坐到了向母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身体探向前面，轻轻地拍了一下向辰的背脊。
　　浪花碎得无声。
　　他的语言生来笨拙，但所幸他对向辰的感知准确，他轻轻的，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抚着向辰的背脊，像一朵温柔的水花。
　　向辰仍旧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但他把手背过身后，抓住了尹穆的手。
　　向母吃晚饭的点再来了一趟，送了一袋子常用药，还有两人份的晚餐。
　　尹穆开的门，她把东西递给尹穆之后望了眼门后面，说了句“让他好好吃药”，就直接离开了。
　　向辰看起来还是有些难过，焉哒哒地喝药，焉哒哒地把药装进药盒，焉哒哒地吃晚饭，焉哒哒地撸尹穆。
　　尹穆乖巧的给他撸。
　　向辰撸完尹穆，恢复了些精神，把收拾了桌子，把垃圾摆出门。
　　尹穆就站在他身边，让干嘛干嘛，还要小心翼翼的盯着向辰，生怕他有个好歹。
　　向辰说我感觉很好，我打了针吃了药睡了一觉还吃了饭，现在活力四射。
　　尹穆说好，然后从后面抱住向辰，弯了弯腰，头蹭着向辰的脖颈。
　　这天尹穆在向辰家过的夜。
　　向辰常在尹穆家待，尹穆却不常在向辰家。
　　——他还多跑了一趟回去拿衣服。
　　尽管向辰说没关系，但他坚持认为自己应该待在向辰身边，他坐在向辰的桌子前面翻着向辰的书，翻但不看，熟悉且新奇。
　　向辰趴床上，听了会儿听力，拉着尹穆也听，试着自己翻译，然后一句一句地教尹穆，教完了去对听力原文，有听错了的就抱着尹穆说对不起对不起这里错了应该是这样的。
　　尹穆反正什么也没听进去，点头说好好好。
　　向辰松手倒在床上，突然想起来问他：“你今天怎么突然要来找我？”
　　“突然好想见你。”尹穆也倒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他“我从拳馆回家的时候碰到戴溪玥了，她说她突然好想吃冰淇淋火锅，然后准备去吃，问我有没有突然想干什么，不干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往前蹭了蹭，向辰的床没有尹穆的大，两个大小伙躺在上面挨得很近：“我突然好想看到你，我想抱着你睡觉。”
　　向辰一下子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他迅速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然后跟尹穆说两个人睡一起会热，把空调打开。
　　尹穆说你在感冒。
　　向辰说我现在就很热，感觉冷了我会盖被子的。
　　然后伸手在床头摸索，抓到了遥控器马上丢给尹穆，并且坚决当一头缩头乌龟，直到感觉燥热感散去了。
　　-完-

第三十一章
　　这天过后，向辰明显地就感觉尹穆对于接触外界不是那么抵触了，给他教会了这么用导航只会，这几天整天上街按着那光标到处转。
　　走着走着发现光标好像有点问题，然后原地转个圈圈去对准光标。
　　向辰在旁边笑之余还会跟尹穆说，叫他不要光盯着导航不看路。
　　尹穆说好，然后盯着导航盯到了十字路口，这才抬头对着导航往街上面望。
　　这个酒店在这里，银行在这里，所以我们要去这里。
　　然后抬头一对，哦就是那里，我们需要过两个马路！
　　向辰觉得贼拉有意思，叫他带着自己满大街乱晃。
　　有时候走到导航上没有的地方，尹穆就停下来，很严肃地让向辰不要说话，他自己找路。然后做很久很久的心理准备去问路人。
　　向辰萌得心肝乱颤，觉得自己阿崽怎么这么好玩呢。
　　趁着天没那么热，于峰把他叫出来耍，跟别人拼了两场篮球，太阳一出来麻溜的一起钻网吧去了。
　　向辰开了网页，心不在焉地浏览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退出来跟于峰说：“我喜欢尹穆。”
　　于峰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稀奇事儿吗？”
　　向辰：“………………”
　　于峰又看了他一眼，按着心口，一唱三叹的口气：“噢，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知道向辰对尹穆有意思？”
　　向辰：“但是……”
　　于峰咏叹调：“但是你之前只是隐晦的暗示，虽然你的心思已经非常明显，而且还跟我探讨过这个事情，但你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向辰：“你怎么……”
　　于峰高傲地扬起了下巴：“我们三个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boy，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好吧。”向辰只能干巴巴地说。
　　“所以你现在是有什么疑虑吗，突然敢直面自己了然后来找我谈心？”于峰还是收起了咏叹调，善解人意道。
　　向辰给他一顿操作堵得有点说不出话，嘴巴墨迹墨迹好久才开口：“你觉得我俩能成吗？”
　　于峰被他这句话震住了，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你俩能成吗？”
　　向辰干巴巴应了声。
　　于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鼠标乱七八糟的滑：“……反正你跟尹穆提他肯定不会拒绝。”
　　向辰：“……你这话说的。”
　　于峰耸了耸肩：“事实啊，他整天把你挂到嘴边，要是去问愿不愿意以后一直跟你在一起他第一个同意。”
　　“那他喜欢我吗。”向辰说。
　　于峰偏过头来看他。
　　“他肯定会说喜欢……但就好像是被我骗过来的一样。”他随便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漫无目的地敲着键盘“我原来耐心可多了，一天天的跟他磨，好为人师，一个字能跟着他练整个半天。”
　　屏幕上给他无意识地敲出几个“尹穆”的字样，他按backspace一个一个往前删除：“但我现在没那个耐心了，说两句话就烦了，一天到晚情绪崩溃要死要活的，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蛮烦。”
　　我看你对尹穆的耐心还是从一而终的多。
　　于峰想。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安慰了两句：“是人都会变的，你再怎么也是那么个人，差不到哪去的。尹穆他就从一而终，对，他肯定都不会觉得你变了。”
　　因为你根本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个样儿，傻缺。
　　向辰就摇头：“真的，感觉自己挺废物的。我前几天在路上晕了，还是尹穆给我送医院去的。”
　　“你怎么回事啊大街上晕的？”于峰啧啧。
　　“前一天晚上淋雨了，一晚上没睡觉，然后没怎么吃东西？”向辰道“主要我爸妈……我，唉。我现在觉得我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于峰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了，他很认真地问向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得了抑郁症。”
　　向辰：“……”
　　向辰：“那也倒不至于……”
　　于峰便松了口气，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事儿，我原来爸妈离婚还不是哭得跟个傻逼一样，你看我现在多无所谓。”
　　向辰就笑了。
　　“有事儿你就说，别老闷着，不跟我说跟尹穆说嘛，你跟他讨论你自己的感情问题，不提另一个人是谁他也猜不出来的。”
　　向辰拿拳头撞了撞他：“谢了。”
　　于峰瞥了他一眼：“小时候都是你安慰我的……风水轮流转。”
　　他拿起手机在向辰面前晃了晃：“你手机是不是关机了？尹穆找你。”
　　向辰把手机摸出来，按电源键，出来一个充电的提醒。
　　“没电了。”他说。
　　“我告诉他地方了，他说他马上过来。”于峰拿手机按了几下，转过头来问他“你说我给不给他开机子，就让他跟你坐一块儿得了，浪费钱。”
　　向辰白了他一眼，自己起身去开了旁边的机子，回来扒在椅子靠背上问于峰：“他要来了没，我去接一下。”
　　“刚出发刚出发，您就安心的坐下吧！”于峰皱着一张脸“费事儿。”
　　向辰提着眉毛耸了下肩膀。
　　过了会儿尹穆没打招呼自己找进来了，走到向辰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他自己大概也想着就很得意，语调都是上扬着的：“我自己看搭车看导航走过来的。”
　　于峰在旁边唏嘘，少爷就是不一样一些，有司机不用，非要自己搭车。
　　向辰则很正经的给他比大拇指：“是进步，下一次更好！”
　　尹穆把他的指头勾起来，笑了下。
　　于峰眼睛一闭把耳机戴上了。
　　晚上吃了饭，还是按原路回家。到楼下了向辰往上望了望，阳台开着灯，向正海在收衣服。
　　他的面容逆着光，也看不清有没有望向楼下，很快收了衣服进去了。
　　但向辰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想起来跟尹穆说：“我马上要搬家了。”
　　尹穆愣住了。
　　“应该在开学之前。”向辰补充，眼睛垂着不敢看他“我爸妈离婚，房子给我妈，我跟我爸要搬走。”
　　尹穆傻了一会儿：“你不住在这里了？”
　　向辰抓了把头发，也有一种生活脱离了原本轨迹的烦躁：“我可能会住宿。”
　　尹穆望着他顿了会儿，然后一把拉过他的手，毅然决然地把他抓起来，往自己家走。
　　向辰勉强笑了笑，由着他拉着自己往前走：“怎么了？”
　　“我们以后上下学不能一起走了。”尹穆在前面闷声说。
　　“……对。”向辰道。
　　牵着他的手更紧了。
　　他没有跟向正海好好聊过，向正海只会通知他。
　　“我们要搬走。”“找好房子了。”“把你的东西清一下。”“少去几趟尹穆家，好好收拾你的东西。”“开学前就搬了。”“你还是办个住宿吧。”
　　他不问，于是向正海也不打算说什么，他们爷俩各种沉默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客厅里堆着他们清出来的箱子，有时候向辰会想，自己小时候和睦的家庭真的存在吗。
　　太远了，没有实感，就好像梦一场。
　　而这会儿尹穆硬拉着向辰，要他待在自己身边，好像如果不这么做向辰就会跑一样。
　　他甚至一边戳着自己的物理题，一边恨恨地说早知道跟向辰报一样的科目了，上课见不到下课也见不到，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向辰也觉得自己可能适应不了，近十年已经固定了的模式，谁改了都会不适应。
　　但他还是扑到他背上安慰尹穆，说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放假了可以待在一起。
　　尹穆抓着他的手说那怎么够。
　　向辰心上的痒痒肉突然被触了一下，他想起了于峰的话，手指轻轻抠起尹穆的掌心，试探着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很……很没用。”
　　尹穆的头往后面仰，很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向辰把他往后拖，让他倒在自己身上：“我感觉我，就现在，什么都做不好一样，你看，我前几天还进了医院，还是你送我进去的。”
　　尹穆的眸子很深很沉，但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没有，只有一次而已，阿辰一直都很好。”
　　向辰摇头：“我总是因为我爸妈的事情难过，明明都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应该习惯了的，我觉得我不应该总是因为这个影响自己。”
　　尹穆的手往上，拖住向辰的脸庞，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重复：“没关系的。”
　　他往上勾住向辰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带，他们的眼睛距离不断贴近，还有一线时停止，呼吸好像都交错到了一起。
　　“我妈说见到我她会很难过。”向辰继续说，气吐出来打到尹穆的额头上“我知道她，我理解她，但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是为什么也很难过，我控制不了。”
　　尹穆只是望着他，轻轻地摇头。
　　向辰感觉弯得腰有点酸，直了直身子，尹穆马上跟着他坐了起来，从椅子上下到床上，紧挨着向辰。
　　“但是你真的很好。”尹穆又补充了一句“阿辰最好。”
　　向辰笑了一下：“于峰叫我多跟你说，他说我不能自己憋着。”
　　尹穆“唔”了声：“他做了件人事儿，你应该跟我说。”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向辰冲他挤眉弄眼。
　　尹穆牵了牵他的手：“我可以听你说，还可以一直陪着你。我的医生说有情绪都应该说出来，有问题了一定要问出来，不然会很难受的。”
　　向辰就笑着拖长了音调说好——
　　尹穆轻轻抠了抠他的掌心。
　　-完-

第三十二章
　　确实没几天后，向辰就和向正海一起搬走了。那几天尹穆住回了外婆家，天天拉着向辰到自己房里，像是觉得再不亲近就没有机会了。
　　那天陈艳没有出现，向辰搬箱子的时候问向正海：“你们已经离了？”
　　向正海背对着他，把两个纸箱摞在一起抬起来：“就是去趟民政局的事儿。”
　　向辰便没再说话，沉默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清走，清离这个自己待了十六年的地方。
　　屋子里变空了，但也没那么空，毕竟还有陈艳的东西留着在，大型家具也都原样放着，向正海只是搬走了一个床头柜而已。
　　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喜欢那个一度落满烟灰的床头柜。
　　向辰的卧室是最后搬空的，他直到最后一天，才把墙上挂的照片、他小时候画的画摘下来，一个一个扔进箱子。
　　然后他熟悉的卧室终于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样子。
　　到楼下把箱子往车上搬，向辰抬头望了眼，阳光还有些烈，他眯着眼看到尹穆扒着阳台的扶手望着这里。
　　——他不让尹穆帮忙。
　　他抬起手挥了挥。
　　尹穆也跟他挥了挥，回应了一下。
　　他笑了下，转身接着搬箱子，却发现向正海在看他。
　　他看了回去，向正海收回了视线，叫他上车。
　　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坐上副驾驶，向正海突然开口叫他的小名：“辰辰。”
　　向辰偏头看他。
　　“就算是同性恋，到最后也会讲门当户对的。”
　　向正海没有看他，说完这句话就发动了汽车。
　　“我，你……这。”向辰感觉口里安了个弹簧，张口结巴了一下“我妈跟你说了？”
　　“看得出来。”向正海说。
　　向辰就低下头抓了把脑袋。
　　这么明显。
　　“你自己还是……”向正海叹了口气“我们家跟他们家差别还是有点大，就是尹穆他……那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家会不会乐意他去搞同性恋。他们家也就尹穆一个。”
　　向辰把身侧的水拿出来，拧了一瓶喝了一口。
　　“你办了住宿吗？”向正海又问他。
　　“跟老师说了。”向辰说。
　　向正海便沉默了一会儿。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才又说：“回去把东西先清完，带你出去吃。”
　　“吃火锅吗？”向辰终于笑了下。
　　“可以。”于是向正海也笑了。
　　也没过几天就开学了，向辰提前一天搬东西进宿舍，六人间，上下铺，但没住满，进了四个人，留了两个空铺子。
　　宿舍里是新班级的同学，没有之前同班的，互相打了个招呼认识了下，约着开学了坐一起。
　　向辰突然有种坠到地上的实感。
　　刚上小学的时候是跟尹穆一个班的，但没一起坐，尹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他整天在教室中央呼朋唤友。
　　但后来看到尹穆总是坐在那里望着他，不说话也不跟别人交流，他过去找他，走的时候发现了白瓷娃娃眼里的一丝留恋。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去跟老师申请，跟尹穆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们从未调开，也很少调离。
　　他们宿舍的人问他想坐在哪，他说随便。
　　停了一会儿补充了一句，不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其他几个人就摆手，说都是搞学习的不会去那种偏远山区。
　　向辰给这个用词笑到打鸣。
　　他说自己是第一次住宿，然后其他几个人就给拍胸脯，说保证让他适应地狱般的住寝生活。
　　“早上，五点五十宿管大爷就会踹门。”室友给他形容“晚上还要踹门查寝，必须等他查完了才能锁门，大晚上的一脚一个宿舍真是……”
　　“很萎的……”另一个室友接话。
　　“你不要笑得这么嚣张。”这个室友提醒向辰“马上就是你的生活。”
　　向辰马上收起笑容：“噢，天哪，这可真是可怕。”
　　他们原来的班级没走几个人，他，江至，还有一个男生和四个女生，都分到一个文科班去了。
　　而原来的班还是原来的班，尹穆往前挪了一个座位坐到江至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还是解头带，开学那天尹穆整个一上午就跟犯了多动症似的，一会儿看看窗户一会儿摸摸板凳一会儿看看时间，然后望一眼身边坐着的范羽叹气。
　　范羽：“……不是，跟我坐就这么让你难熬？”
　　尹穆慢慢把头滑进手臂里面：“你不是向辰。”
　　你不是向辰。
　　范羽翻了个白眼，酸溜溜的废话，向辰只有一个，现在在文科班坐着专心上课。
　　坐着……并不专心地上课。
　　他写了两笔就会停下，眼睛不由自主的向身侧瞟，然后触电一般地收回来，撑着脑袋想尹穆。
　　他在教室里怎么样？都是熟悉的同学也许没什么大碍……不，那群东西根本一点也不靠谱。
　　跟范羽坐，范羽早上碰到他信誓旦旦跟他打包票说一定会照顾好尹穆，尹穆说不需要你照顾。
　　然后范羽说嘿我帮你呢你不领情，那到时候你要是理解不了别人说话我肯定不帮你圆场。
　　尹穆说我有向辰。
　　然后几人同时沉默了一下，范羽凉凉地说：“你没有了。”
　　尹穆就巴巴地看着向辰。
　　向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结果预备铃响了，向辰毅然决然地把话吞到肚子里然后溜回了自己的班级。
　　这会儿就后悔了，应该多嘱咐几句的，像逼着小鹰跳下悬崖的老鹰，把雏鹰放飞了以后又站在悬崖边上担心。
　　到底飞起来没有，哎呀到底该不该让它去飞，不行不行所有鹰都应该学会飞翔，但是好担心。他飞起来没有，真的有好好交代他翅膀怎么张开吗，羽翼怎么滑翔吗？我当初是怎么飞的，不要慌张所有的鹰都是这么过来的……对……
　　他实在不适应，下了课扒在走廊上看对面那栋楼，同一层的一个窗户边坐着尹穆。
　　安静地坐着发呆，然后突然像心灵感应一般往窗外望，一下子看到了站在走廊那边的向辰。
　　他把窗户拉开，隔着防护网向外伸手，向辰就也笑着往前伸手。
　　江至经过他旁边问他在干嘛，看到对面的尹穆，吹了声口哨举起手挥了挥。
　　尹穆把手上下摆了摆。
　　“你们这，千里姻缘鹊桥相会？”江至轻轻问。
　　“没有！”向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手收了回来。
　　对面尹穆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也收回了手，但视线还是一直随着他。
　　江至在他肩膀上重重来了一下，吹着口哨回教室了。
　　向辰冲对面比了个吃饭的手势——他们约好中午一起吃饭。
　　尹穆冲他点点头，范羽的脑袋凑到了窗户边，一声“向辰——”遥遥地从那栋楼飘到了这栋楼。
　　尹穆皱着眉头叫她不要那么大声，范羽说声音不大这么远怎么可能听得见。
　　向辰冲那边招了招手，无视了周围看过来的目光，然后踩着预备铃进了教室。
　　中午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尹穆一下课头一个离开座位往外冲，范羽给他让都让不急，给挤了一下，翻了个朝天的白眼。
　　结果尹穆冲了两步，猛地回头问范羽：“去吃饭吗？”
　　范羽愣了两秒，矜持地开口：“一次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尹穆没听她说完，飞快地甩下一句“楼下会合”，然后一溜地跑出了教室。
　　范羽站在原地顿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他走了以后，你活成了他的样子。”
　　这个世界一定……酷王都给向辰江至同化了。
　　她到底下的时候向辰跟江至都到了，尹穆跟向辰两个人紧紧黏在一起，她看了一眼就把脸皱起来，跟向辰说：“尹穆今天太恶劣了你知道吗，他从兜里掏出来一颗糖准备递过来，然后发现是我之后就收回去了！”
　　“是尹穆能做出来的事儿。”江至啧啧啧。
　　“我最后给你了。”尹穆不乐意道。
　　“这不一样。”范羽把脸别过去了。
　　江至拍了拍她的肩，哥俩好地带着她往前走：“反正我们加起来都没向辰一个人重要。”
　　尹穆有点想反驳这句话，但又觉得确实向辰比较重要，但又觉得他这句话说得不对，但向辰确实比较重要……
　　向辰把他拉走，往食堂去打饭了。
　　吃饭的时候范羽跟他们讲班上的事儿，说解头进班之后感受了一下新班级的空气，然后很满意地说：“向辰跟江至走了，我们班应该会安静一些吧。”
　　然后班里哄堂大笑。
　　向辰听到之后肃穆地说：“他们应该对已走之人保留一点应有的尊重。”
　　江至勾着他的肩膀：“我们很吵吗？”
　　尹穆望了他们一圈，慢吞吞的补充：“解头还说江至向辰都不在了范羽也没人讲话了。”
　　范羽：“……”
　　江至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你也很吵！还留下来了！”
　　向辰给她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你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你要注意不能带坏他的得意门生。”江至笑着指了指尹穆。
　　“对了。”向辰想起来问尹穆“你今天还用去那个竞赛什么班吗？”
　　尹穆慢吞吞点头：“上个星期就开始了，我没去。”
　　江至拍桌子：“看看，这就是天才的骄傲。”
　　尹穆望着向辰：“你不能接我了。”
　　向辰抿着嘴巴点点头：“寝室有门禁，晚了会锁门的。”
　　尹穆就郁郁地低下头去扒自己的饭了。
　　-完-

第三十三章
　　于峰他们班也是理科班，就走了两个，跟向辰现在一个班。
　　而于峰终于也跟戴溪玥分开了，一方面有些怀念的同时，一方面敲锣打鼓地庆祝，终于——终于不用再听她叨叨自己的恋爱心事了。
　　——是暗恋心事。
　　是明恋心事。
　　是被劝了无数遍还抱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但是根本不敢去搭话的怂人心事。
　　不过范羽跟戴溪玥的关系变得异常良好，两个人时不时会互相串班以交流感情——分班之后他们两个班现在排在在一层楼。
　　而友好互动的同时，戴溪玥这个学期才知道了范羽是女同，吓了一大跳，满脸“女同竟在我身边”。
　　范羽扬着眉毛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传得很广。”
　　她推了尹穆一把，让他解释解释。
　　尹穆老大不情愿地把头扭过来，直脑子根据字面意思回答：“我知道。”
　　范羽翻了个白眼。
　　尹穆想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说：“是元旦晚会的时候，什么什么帖子。”
　　戴溪玥记起来了，瞪大眼睛：“那那那是你吗？”
　　范羽模仿她的语气：“呐呐呐~当然是我了。”
　　但她突然想到，那件事看起来闹得挺大的人尽皆知，但对于不熟悉她的人来说，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事而已，跟她本身其实联系不大。
　　“那你会喜欢我吗？”戴溪玥谨慎问了一句。
　　范羽就逗她：“喜欢啊，我最喜欢你这种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了。”
　　戴溪玥人都给她吓傻：“可……可可可是我喜欢男孩子。”
　　范羽就笑开了：“逗你的，我理想型是那种成熟御姐，就是喜欢rua你而已。”
　　戴溪玥：“QAQ。”
　　尹穆在旁边小声说无关话题：“今天向辰没有到走廊看我。”
　　范羽早听他说厌了，抓狂地挠了把头发：“今天才过去半天不到！只有三个课间！算上早自习！就向辰，你不了解他？他不睡觉？！大早上，他不睡觉？！”
　　尹穆郁郁寡欢地低下头趴到桌子上。
　　戴溪玥抿着嘴望了他一下，轻轻捏了捏范羽的手指。
　　范羽望她。
　　她严肃地说：“我要快一点了。”
　　范羽挑了一下眉毛，随后捏了把她的脸。
　　上了几天学之后，范羽告诉向辰，尹穆这几天特别焦躁，不是跟犯了多动症似的就是跟犯了抑郁症似的，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盯窗户外边儿。就算她已经了解尹穆的习惯，还是觉得他跟犯了病似的。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向辰便问他：“不习惯吗？”
　　尹穆点了下头，像在想事情。
　　“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向辰说。
　　“不想习惯。”尹穆轻声说。说完又发现了这句话也许太任性，摇了一下头。
　　“总是要习惯的。”向辰补了一句，叹了口气，埋下头来吃饭。
　　总是要习惯的。他对自己也这么说。
　　他们不能总是依赖于彼此。
　　食堂里的人群在走动，隔壁桌与路过他们桌的人在交谈，尹穆突然把筷子放下，发出一声脆响。
　　向辰抬头望着他。
　　“我要跟你一起住宿。”他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说。
　　向辰夹菜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缓声喊：“阿崽。”
　　“我要住宿。”尹穆望着他重复“我要跟你一起住宿。”
　　向辰心口扎了一扎，他跟尹穆解释：“我们寝室住了四个人，不是那种只有我们俩的小房间，室友全是你不认识的人，还会有很多人串寝。”
　　尹穆皱了下眉，他任性且固执，还带着不经人事的天真：“我们换到没有人的寝室。”
　　向辰没有说话。
　　“我一天都见不到你！”尹穆的声音有些焦躁，眼睛往下垂，眨得很快。
　　“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吃饭吗？”向辰道“班上也都是你熟悉的人，你说过可以的。”
　　“我不知道你会搬走。”尹穆还是没有抬头“我很……我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一直看着你——”
　　“你会习惯的。”向辰说“以后你会需要一个人去很多地方，待很长时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痛，他好像说了很多遍了，但他一遍一遍又在说，我们会分开的。
　　他们从来都不一样，他们迟早会分开，纵使你喜欢他，你乐于他依恋于你，而你也那么依赖他。可他会有自己独立的人生。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甚至爱他，所以你绝不舍让他安逸地收起羽翼。
　　他应该飞翔。
　　“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尹穆快速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我可以自己去，我不会犯病我不是想待在舒适区，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他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分开，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把向辰击晕在原地。
　　他口干舌燥：“这不一样，尹穆，这不一样。”
　　尹穆像被烫伤了一样骤地抬眼看向他，叫了一声：“阿辰！”
　　向辰胡乱抓了把头发，心在水里沉闷地击着鼓：“这个喜欢跟那种会一直在一起的喜欢不一样的，阿崽。”
　　尹穆用一种从来没有的表情看着他，像是某种凶狠的困兽。
　　然后他又狠狠地收回了视线，端着餐盘站起来，瞥了眼向辰面前的桌子，走了。
　　向辰这回是彻底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但尹穆走得僵硬且干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
　　等向辰如梦初醒般站起来的时候，人流已经冲散了水花。
　　这回尹穆好像真的生气了，他下午回教室之后要求跟范羽换座位，拒绝靠近窗户边。
　　范羽大为震惊：“你吃错药了吗？你在跟向辰冷战？”
　　尹穆抿着嘴巴点头。
　　“为什么！”范羽好奇之心溢了出来。
　　“我不知道。”尹穆把竞赛班发的题拿出来做，过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范羽费了好大的劲让自己别往野马处想：“所以你就不想理他跟他一起了？”
　　尹穆认真点头。
　　范羽给他理其中的逻辑：“你，因为向辰不想跟你在一起，而采取，不跟他在一起的方式，提出抗议。”
　　尹穆好像理解了一丝其中逻辑。
　　“但是向辰为什么不想跟你在一起。”范羽问，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不知道，感觉就是。”尹穆的视线飘向了窗外，他看到向辰在走廊上往这边望，测了测身子躲了一下，但伸手轻轻往他的方向抓拢。
　　停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开。
　　但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几节课又开始想向辰了，平时也没别的事儿干。一丝想念就轻而易举地把气恼冲到一边儿去了。
　　就想又跟范羽换回来了，况且隔了个走廊的大哥不停地喊他酷王叫他递纸条。
　　范羽才不同意，她发现了角落的妙处，下课跑超市去买了一堆零食等着健康课放电影的时候吃。
　　尹穆只能很不适地继续在外面坐着，给她当小纸条的搬运工。
　　晚饭的时候下楼看到向辰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大概是跑过来的，额上还沁着几滴汗。
　　看到他了，眼睛游离了一下，舔了下嘴唇长了下口，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尹穆把视线从他嘴唇上拔下来，像往常一样走到他身边，问他吃什么。
　　向辰松了口气，说还没想好，先去食堂看看吧。
　　就好像无事发生。
　　但是今天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想，尹穆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因为他说喜欢不一样？因为他说他们不会一直在一起？
　　每一丝每一丝的念头，最终都会忍不住牵到尹穆身上去。那种浩瀚的，名为喜欢的波澜几乎把他淹没，又叫他在里面浮浮沉沉，迷茫惶惶。
　　他会不会能分清楚？他的喜欢其实跟他一样，他们真的能够相互喜欢在一起。
　　心底碾过的沙有无数只蚂蚁在上面爬，但是看到尹穆的时候却只是想——
　　这样就够了。
　　手背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的心尖被溢满，他想他再也不能推开对方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探头
　　写文写得整天自我厌弃……
　　-完-

第三十四章
　　吃完晚饭后尹穆照例去上竞赛课，向辰把他送到教室门口才离开，尹穆把目光黏在他衣尾片刻，这才收回目光进了教室。
　　今天是解头上的课，讲完题目后又绕到尹穆身边，看着他把留下来的作业写完，又单独跟他讲了一遍考试的规则，让他好好去考试，这几天多准备一下。
　　讲完了早下自习了，尹穆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向辰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寝室了，四个人的寝室，他们睡在一个房间。大概会吵吵闹闹，玩一些很喧嚣但是向辰喜欢的东西。
　　他把眼尾往下垂，盖住了一丝遗憾。
　　出教室门，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戴溪玥站在楼梯口，点了点头，准备绕开她离开。
　　但戴溪玥开口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略带疑惑地望向她。
　　戴溪玥肩膀上还背着书包，手指不停地抠着书包带子，声音带着抖：“我喜欢你。”
　　尹穆愣了一下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和我交往吧！”戴溪玥眼睛一闭喊了出来。
　　尹穆很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她差点腿一软直接跑掉，这才严肃地回答她：“不行，我喜欢向辰。”
　　戴溪玥差点直接掉下楼梯去：“喜欢？那种喜欢？真的是那种喜欢？”
　　尹穆给她问得一愣：“哪种喜欢？”
　　戴溪玥都结巴了：“就是那种，想跟他谈恋爱想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
　　尹穆肯定点头。
　　戴溪玥背靠着栏杆下了两阶楼梯：“你们……在一起了？”
　　尹穆皱着眉头又沉默了。
　　“就是，”戴溪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们会那个，那个，接吻吗？”
　　她隐隐约约看到了尹穆头顶有个灯泡亮了一下，腿一抖又下了两阶楼梯。
　　“还没有。”她听到尹穆说“但是快了。”
　　她凝望着尹穆，咽了口唾沫，腿先于意识直接溜了。
　　·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重新介绍一下。
　　戴溪玥，女，家庭条件较为富裕，勉强算是不愁吃穿的大小姐。
　　喜欢上网，喜欢嗑cp，浓度略有些高但从不让三次人发现。一入腐门深似海，虽然看上去挺乖巧的但嗑起cp整个人银蛇乱舞。
　　家里手办摆了一柜子，电脑屏保是自己本命cp，抽屉里锁了一沓本子，还会有彩虹旗拿来支持LGBT。
　　逃走的时候脑子里惯性思维想同性恋这不容易啊，一定要支持祝福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又难过想我爱的人性取向跟我一模一样，永远也没有机会。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想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的端倪，想了一会儿发现这种端倪实在是太多了，哦这里也是他们暧昧那里也是他们亲昵。想着想着又觉得，哇还挺甜的啊，这好好代啊，简直就是……
　　过了一会儿又发现了，又想到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了这么久还有小日记记录心情呢，费尽心思就是想看一眼别人呢。顿时又难过得想哭泣。
　　回了家以后为了转换心情又去看cp同人文，看得心潮澎湃的时候又刷到一种设定，脑子不自觉就想啊这啊这，跟尹穆跟向辰好像啊。
　　然后免不了又开始想他们真的好甜啊，唉不知道向辰喜不喜欢尹穆，要是单相思那也太惨了吧那也。哎说真的这种虐心我爱你你不爱我这种也挺虐的，这不就是我cp那谁跟那谁吗，一个人永远默默注视着另外一个人，我的天呐好虐啊，尹穆要是这样……尹穆……
　　之后又开始低沉，对哦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表白……想着铺垫也够多了其实尹穆也挺好相处的就是话不多。好友也加上了会简单聊两句，虽然对面回复很简单但她了解到他几乎不跟人说话的，见了面还能打招呼。
　　她完全想不到尹穆是直接按人划类的，把她划到跟范羽一挂的女生里面去了，跟铁打的哥们没什么区别。还想着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些特别，没想到这些竟是人类四大幻觉之一。
　　·
　　而那边尹穆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觉得自己好像搞懂了自己为什么总想盯着向辰嘴巴看了，这段时间一看到他眼睛，眼珠子一滑就下去瞥嘴唇了。
　　原来是想亲亲！
　　他兴奋还带着几分雀跃，感觉自己搞懂了一个世纪难题，明白了宇宙奥秘。一个人踩自行车回去，一边走神一边往回骑，导航都没看就到了家。
　　他在楼下下意识望了望向辰的窗户，照例是熄着灯的，也没难过，压着要高高翘起的嘴角进了楼梯回了家。
　　他向来行动迅速，有一出是一出，当即就打开手机给向辰发消息：我们交往吧。
　　直接照搬戴溪玥的话，一个字都不动弹的。
　　向辰过了一会儿给他回了个：？
　　这个回答公式里没有，他抱着手机想了想，回：我喜欢你，我们要在一起。
　　向辰那头一直没动静，过了好久才敷衍了一句：好好好。
　　尹穆没察觉出来，兀自高兴着，觉得他们现在已经是在一起了。
　　自我感觉的良好，让他根本没有察觉出来第二天向辰有些躲闪的视线，还有时不时的叹气。
　　·
　　戴溪玥一个人回去伤心了，第二天还忧伤地去上学，跟自己小姐妹忧郁一会儿表白失败，又不敢说尹穆拒绝的原因。
　　晚上正好留着跟于峰一起扫地，于峰看她一个人挺落寞的，问她怎么了。
　　她说表白失败了，果不其然于峰一点也不意外。
　　她叹了口气把垃圾簸走。
　　于峰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只好贬低尹穆：“那就是个混账东西，别太难过。”
　　戴溪玥低着头小声说：“他不是混账东西。”
　　于峰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被尹穆迷昏了头，完全不能以客观的视角看东西了。
　　戴溪玥又小声问：“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于峰瞬间警惕起来：“不知道，是谁？”
　　戴溪玥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去，提着簸箕把垃圾倒进垃圾桶：“不知道，我在问你。”
　　于峰顿时松了口气，等她倒完垃圾把垃圾袋系上提起来：“算了行了，不管他了，下一个更乖，喜欢你的人还不多了去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下去。”戴溪玥跑着放好了簸箕扫把，边背书包边回来跟他一起出教室“但我喜欢了他这么久。唉他人真的挺好的。”
　　“不就是帅么。”于峰挺不理解地啧了声，轻轻拍了下她的书包，示意她快走。
　　“你太肤浅了，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别人帅。”戴溪玥皱着眉毛“嗯不过他真的好帅，唉他真的好帅，唉我不相信人类可以那么帅——但他人真的挺好。”
　　于峰把到嘴边的“你这不就是肤浅”咽了下去，好脾气地说：“他人哪里好了？全世界就你觉得他人好——哦向辰还算一个。”
　　他没注意到戴溪玥突然打了个激灵。
　　“——老子真是一天天恨不得把他揍死，要不是打不过他。”他自顾自说着，恨得牙痒痒。
　　“那向辰跟尹穆关系一直很好啊。”戴溪玥小心翼翼地问道。
　　“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俩天天黏在一块儿。”于峰耸了耸肩膀“他们同桌了十年，这学期第一次换开。”
　　戴溪玥战术后仰。
　　戴溪玥直了回来：“但你们不都是一起长大的吗？”
　　“没他俩那么亲。”于峰拿着垃圾袋绕了一下，戴溪玥赶紧退远两步。
　　“原来不是跟你讲他不理人吗，最开始是向辰跟他讲了一个月话，写字看书都是向辰教的。”说到这里于峰停顿了一下，犹疑着开口“你应该发现了，嗯……尹穆他交流方面……”
　　“我一直知道。”戴溪玥带点尴尬道“我们一个小区的，我听我爸妈说过。”
　　于峰讶异地挑了挑眉头，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沉痛道：“这就是资本家之间的关系网吗？”
　　戴溪玥更加不自在了：“但我最开始没发现，就是酷哥的感觉嘛……感觉不到他得了那个嗯那种病。”
　　以前都避着这个话题在，现在挑明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于峰随意道：“养得好，没发现他都是在老小区住吗？”
　　戴溪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镜：“但他现在好像搬回来了，我碰到他了好多次。”
　　“就是回去次数多了吧，应该还在老小区住。”说完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毕竟向辰搬走了。”
　　晚自习下得晚，夜色深也沉，他把垃圾袋扔到大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你怎么回去？”
　　“有人来接。”戴溪玥笑了笑，跟他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富家小姐。”于峰便也笑着调侃了一句“拜拜。”
　　戴溪玥便踩着校门的影子走了出去，她想他们真的好好，不知道于峰知不知道那件事。
　　到家时她往尹穆家的方向望了望，又回想起来尹穆说喜欢向辰时的神色。
　　很认真，也带着些向往，还有根本藏掖不住的欢喜。
　　好像尹穆每次看向辰时候的目光都这么认真。
　　只是很少有人真的会这么想吧，谁知道那是爱情，谁又不知道那是爱情。
　　-完-

第三十五章
　　风卷着落叶吹来了秋天。
　　值日扫校园的同学唉声叹气，拖着大扫把把铺满街道的落叶扫到路边，再拿簸箕扫到垃圾桶里。
　　早上也都要起得更早了，睡眼朦胧就给拖起来去工具房抢扫把，去晚了啥都没有。
　　向辰甚至早饭都没吃就去拿了两把回来藏着，跟江至两个人轮流看守轮流吃饭。
　　大扫把的枯枝触到落叶上，“唰啦——”一下扫到路边，向辰看到了进校门的尹穆，冲他挥了挥手。
　　尹穆走到他身边，说了句毫无营养的废话：“我要去上课了。”
　　向辰忍住没笑：“那你快去吧。”
　　尹穆站在原地没有动。
　　向辰终于笑了出来，他扫着落叶到路边，尹穆跟着他一起：“吃饭没？”
　　“吃了。”尹穆慢吞吞地说。
　　“那你……”
　　向辰正准备说点什么，一个人影迅猛地冲了过来，抓住尹穆书包带就把他往后扯，还对向辰补了句：“我借个人。”
　　是于峰。
　　向辰挥了挥手里的大扫把：“去呗，我扫地。”
　　尹穆就皱着眉毛给他拉到了一边：“你干嘛。”
　　“戴溪玥前两天是不是跟你表白了。”于峰绷着脸问。
　　他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戴溪玥平白无故去问向辰干什么。尹穆又是个嘴打瓢的，鬼才知道他会说个什么鬼话出来。
　　尹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怎么回答别人姑娘家的？”于峰警惕地问。
　　尹穆回忆了一下：“我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向辰……”
　　“噗——”于峰呛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去咳咳咳。”
　　尹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从背后书包里抽了杯水出来递给他。
　　于峰没接，咳完了将近绝望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尹穆的水给拒绝了还蛮不高兴的，板着张脸问他在说什么。
　　于峰没回他，在地上蹲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蹦起来，手搭在尹穆肩上问他：“就问一句，如果最开始跟你说话的人不是向辰而是别人，你会不会喜欢上那个人。”
　　尹穆给他莫名其妙住了，但他的表情实在严肃，于是还是想了想回答了：“我不知道。”
　　于峰差点背过去。
　　但他又接着说了：“但是阿辰他喜欢吃甜食，我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阿辰胆子有点小，小时候熄灯会害怕，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阿辰还喜欢当小老师，但他有不会的还是喜欢跟我抱怨。他喜欢跟亲近的人吵架，但很少发火生气。他喜欢叫我阿崽，但我其实比他大，他难过了会自己忍着，但现在会来找我了。我喜欢这样的阿辰，喜欢就是阿辰，我不认识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这么一大堆都给于峰镇住了，他一个人在那哦啊哦啊的消化了一会儿。
　　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只有你们两个是一个世界的。”
　　尹穆望着他沉吟了一下：“对了，我们在一起了。”
　　于峰：“？！？！？！”
　　他直接蹦开，惊恐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向辰：“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向辰都没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尹穆撇了撇嘴，提着步子往自己教室走了。
　　于峰赶紧追上他：“你别是出了什么岔子吧，你知道什么是交往吗？”
　　“我为什么不知道。”尹穆脚步不停“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
　　于峰觉得孩子大了真是难收拾了，抓耳挠腮了半天，跟他确认：“你真的跟向辰，你们两个人确认了这个事情，你们在交往？不行你必须要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交往。”
　　尹穆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就是我喜欢阿辰，阿辰也喜欢我，我们成为了情侣要一起生活一辈子。”
　　于峰：“我操。”
　　尹穆瞥了他一眼，高傲地走掉了。
　　于峰没有办法，快上课了也不好去找向辰对质，苦着脸走进教室一抬头看到了抱着书预习的戴溪玥，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恩人。
　　戴溪玥，乖乖女好学生，上课从不睡觉，早上课间也精神饱满地去打水喝。
　　然后给于峰堵住：“跟你讲个事儿，尹穆今天跟我说他跟向辰交往了。”
　　戴溪玥：“……………………”
　　她捂着自己的热水杯，缓解了一下自己被刺痛的心灵：“你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停了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于峰这么说肯定是知道向辰跟尹穆的事的，白瞎自己昨天小心翼翼藏着掖着。
　　“不是这个问题！”于峰想了一个早自习“昨天我们还讨论过了吧！尹穆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什么，他就是从小跟向辰在一块儿，就觉得自己喜欢他要跟他永远在一起，他哪里懂什么是喜欢！”
　　戴溪玥：“……？”
　　戴溪玥：“他……为什么不懂？”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尹穆回复他表白的时候还问她哪种喜欢。
　　但自己给出答复后他还是肯定自己喜欢尹穆啊。
　　“他哪里清楚什么情感是什么样子的啊。他就是想跟向辰待在一起，因为他习惯了。”于峰抱着脑袋叫“他那点认识都是向辰教的。”
　　戴溪玥眨了眨眼睛：“向辰也这样想？”
　　于峰点点头。
　　戴溪玥抱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严肃地对他说：“我觉得你们很不尊重尹穆。”
　　于峰缓缓抬头敲出了一个“？”。
　　“你凭什么知道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戴溪玥很不高兴地讲“那你怎么定义喜欢？我看到尹穆就高兴，我站在他旁边就想跟他讲话，我就是喜欢他。你自己喜欢隔壁班课代表还不是整天想去偶遇他，你怎么能说是习惯了。”
　　于峰结巴了一下：“那不一样。”
　　“还有凭什么说尹穆所有东西都是向辰教的，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们也不是成天在一起啊现在，尹穆又不是只跟向辰说话，他还跟我聊过天呢。”戴溪玥气鼓鼓地说，最后一句话泛着酸。
　　她把水杯放到开水栏下按开开关，水流稀拉往下，于峰在旁边愣了一会儿，然后提醒她：“满了。”
　　戴溪玥“哦”了一声，把水源关了。
　　全是开水，她碰了一下杯子就缩回来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于峰给她挪到冷水那边接了一点，试了下不烫手了，让戴溪玥接走。
　　戴溪玥垂着眼睛说“谢谢”，然后迈开步子回教室了。
　　于峰给她整愣了，仔细一回味还感觉自己被骂了，一思忖觉得这不行，不能自己一个人给骂。况且这个思路完全没有问题，非常正确，说不定就是自己跟向辰钻牛角尖了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正确，中午一下课又跑过去堵向辰了。
　　尹穆跟他一起到的，他看了眼尹穆直接把人排挤走了，尹穆看上去想把他打到地里去。
　　但最后只是翻了个白眼，跟江至先去食堂排队了。
　　向辰跟尹穆眉来眼去了一会儿，等尹穆完全走远了才问他干什么，他也不拐弯，直接就把戴溪玥的话复述了一遍。
　　向辰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跟当时的他如出一辙：“我们不尊重他？”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偷偷看了尹穆消失的方向一眼，向辰皱着眉头开口：“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停住了，自我反思了一下：“……他确实也不是小孩子了。”
　　还挺低落。
　　又过了一会儿。
　　于峰：“尹穆跟我说你们在一起了，真假？”
　　向辰：“……哦，我不管了，我反正当真了，他发现感情不一样想反悔就再说。”
　　于峰：“那你们有行情侣之实吗。”
　　向辰：“姑且还……没有……”
　　于峰：“哦。”
　　又过了一会儿。
　　于峰：“你是不是太悲观了，这是对尹穆不信任的体现啊！”
　　向辰：“也没有……吧。”
　　又过了一会儿。
　　向辰：“不行了，我今天必须要跟尹穆说清楚。”
　　于峰：“我又想起来个事儿。”
　　他把早上尹穆跟他讲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边觉得自己就是录音机传话筒，整个儿大写的工具人。
　　这俩人真烦，两个人感情四个人操心。
　　向辰又望着他痴呆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痛下决心：“我今天一定要找尹穆说清楚！”
　　两个人终于抬起步子往食堂走了，于峰问他：“你今天什么时候说？下午吃饭时间蛮短的，而且也不好单独在一起……”
　　向辰得意一笑：“我发现晚上宿管查寝没有那么严，我让室友帮忙把我的被子凹个形状出来，我晚上到尹穆家里去。”
　　于峰好像很无语地看了他半天，然后干巴巴地说：“噢，学校管理的漏洞。”
　　“帮助了广大学生实现娱乐自由。”向辰自然地接话。
　　于峰更加无语了。
　　-完-

第三十六章
　　尹穆有一段时间很不能接收外界的信息。
　　那会儿他还很小，他自己已经记不清楚了，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感觉——好像那个时候总是听不清楚别人讲的话，要被重复很久，而即使听清楚了也不能回应别人的话，他知道自己有的时候该说话，但是话总是哽在了喉咙里面。
　　但他并不在意，跟他说话的人好像也不在意，所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有上幼儿园，他也不知道有人上了幼儿园，他不记得自己那会儿有什么情绪，可能没有吧，反正也没什么记忆——就算是被绑架的时候，现在也回忆不起什么东西了。
　　后来有一天，外婆把他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有点不舒服，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外婆总在他的附近。
　　再后来他听到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在跟他说话。
　　起初他听不清，后来他好像发现他好像能分辨出那个声音了，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能认识那个跟自己说话的人了。他有些亲近，便也想同那个人说话，试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说出了声。
　　带着自己最喜欢的糖果。
　　他知道了那个人叫向辰，很多人都喊他向辰，他后来甚至能够听到许多不同的人喊向辰的名字。
　　再后来，他去向向辰讨要一个独特的称呼，一个别人不会用的称呼。
　　向辰说那就叫他阿辰吧。
　　后来他叫了这个称呼十年。
　　他的阿辰。
　　他跟向辰回过家，向母会塞给他许多零嘴，向父把他举起来，他感觉很陌生，但向辰笑得很开心。
　　更多时候是向辰跟他回家，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他会很安心，而向辰也很适应这个环境。
　　但是向辰不只是跟他一起玩，他认识整个小区的小朋友，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尹穆在旁边站着，他不会参与，也不能跟其他小朋友交流。不过后来向辰会让他扮演被缩在城堡里的王子，他们骑士和恶魔进行搏斗，最后向辰把他解救出去，或者成为恶魔把他困在城堡。
　　后来他跟向辰一起去上小学——他喜欢向辰，他乐意和向辰一起去陌生的地方。他不听课，向辰就放了学逐字逐句地教他识字算数，向辰很有责任感，上课的时候会听得非常认真，就为了回家能够好好的教自己。
　　其实外婆会跟他讲，后来看向辰自己讲得津津有味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小朋友有的东西讲不清楚，外婆也会进行补充。
　　认识于峰是稍大一些的时候了，四年级以后放学不要接送了，他们一个小区的小孩都一起走。
　　向辰话多，于峰也是，两个人很聊得来。大马路上人来人往，尹穆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跟着向辰，然后有一点点不开心。
　　于峰挺缺德的，发现了他的不开心，然后自己就开心了，拉着向辰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话，讲一半还冲尹穆欠扁地笑。
　　尹穆快给他烦死了，但是向辰就算跟他讲话也会牵着自己的手，于是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继续神游天外。
　　后来于峰也成了他的朋友，树上的鸟儿在鸣叫，他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但都跟向辰不一样，向辰是唯一的。
　　春来秋往，小区的树枝越多了，有一年终于被砍了半截，路过时的阴凉少了很多；有的楼安了电梯了，在楼梯外面，上楼方便了许多；雪一年比一年下得少，后来堆不起雪人了；看门大爷家的狗越来越老了，冲他嚎叫都没有活力了；一楼婆婆家的猫死了，埋在了树下。
　　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有人来了，有人走了，但是向辰一直在他身边。
　　他不理解复杂的感情，他偶尔也会看电视剧看电影，或者向辰落在他这里的书，他总觉得爱情是一种具体的东西，产生于两个具体的人之间，做一些限定身份会做的事。
　　直到有一天向辰在他身边看书，抬起眼睛问询地看着他——
　　——他想吻上去。
　　那种规范的、具象的行为突然有了源头，一种让人捉摸不清的情感。
　　是喜欢，是爱。
　　·
　　向辰这晚跟尹穆回了家。
　　没车骑，尹穆让他坐在前面的杠上，带了一段给向辰带得心惊胆战，车龙头晃晃悠悠的。于是又跳下来说自己骑，带尹穆。
　　当然也没走多远，尹穆更高，就算卷在前面他也不好把龙头，整个车东扭西歪的，幸亏路上没什么车。
　　于是他们就一起推着车往回走，夜晚没什么星星，仔细看也只能瞅见几架飞机，尹穆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吗？”
　　向辰有些惊讶于他的敏锐，便也坦诚：“对。”
　　尹穆慢吞吞地应了，不清楚具体内容，但也大概能猜到有一番促膝长谈。
　　他们很久没有一起在夜晚里走过了，高中生活总是比以前繁忙，课下得晚，背着一书包卷子只想迅速往回冲。
　　尹穆把思维放空，向辰却在想这片刻的安宁还可以存在多久。
　　到小区把车停好，两个人上楼，在向辰正襟危坐准备开口之前，尹穆红着耳尖递给了他一个本子。
　　“什么？”向辰把本子接过来。
　　尹穆不说：“你看。”
　　向辰把眉毛扬起来半边，打开了那个本子——
　　上面写满了他的名字。
　　这时候笔记还很稚嫩，是一笔一划的临摹着，临摹的那个字迹也不成样，都是小孩子笔迹。往后翻了两页，临摹的字迹没了，而写的那个愈发的流利。
　　课本厚的本子用去了一半，笔划逐渐连贯，字体逐渐成形，然后有了连笔，有了笔锋，到最后同他现在的字迹一样。
　　向辰愣愣地合上本子，从回忆里把这个本子翻了出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你一直在写啊。”
　　尹穆点头，一贯的语气：“因为我喜欢阿辰。”
　　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向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阿崽啊，你知道自己是哪种喜欢吗？”
　　尹穆望着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奈何这几天在他身边围绕这个话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的人太多了，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带点情绪地说：“我为什么不知道，我们都在交往了。”
　　向辰觉得自己脑子给敲了一棒子，晕晕乎乎地：“但是，阿崽，交往他……”
　　他破罐子破摔了：“不只是喜欢的，还会有爱的，还会有……性的。交往到最后是异性的话是会结婚的，虽然同性要想也——是会接吻的，是会□□的。不是只有喜欢就——就可以的。”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没关严，还能听到一些风声徘徊在窗外。
　　尹穆的眼睛漆黑一片，蒙上一层雾又很快散开：“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阿辰，我不是小孩子。我想——”
　　他阖了阖眼皮，上下睫毛一触即开，眼睛里全是向辰的影子：“我想吻你，我知道为什么。”
　　向辰被这几个字击碎了。
　　有鹰撞击在天空上，雷落下来把他击了个粉碎，他的担心他的忧虑，他憋了一肚子的促膝长谈，他的惴惴不安。把他的爱意击了出来，剥开外壳，裸露在外。
　　“吻？”他磕磕绊绊地重复“你想……吻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你想吻我？”
　　尹穆好像发现了解题的思路，眼睛弯了下来：“可以吗？”
　　风声大了，灌了满耳的耳鸣，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当然可以。”
　　尹穆凑近了，略微侧了侧脸，嘴唇轻轻相碰。
　　眼睛里全是彼此，离得太近以至于成了斗鸡眼，向辰放弃地闭上眼，身子往前倾，压下了这个吻，撬开了他的唇齿，舌尖点上了那一抹温存。
　　他们连接了。
　　他把手攀上尹穆的背了，于是尹穆也摸索着环抱住他，手指沿着脊椎骨一点点向上，他颤抖了一下，随即被紧抱起来。
　　他们紧密了。
　　他们都生涩，唇齿间磕绊，气息拍打在一起，又是熟悉的感受。
　　他们站立，他们又战栗，把呼吸都掠夺尽，才又轻轻分开。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尹穆认真的眼睛：“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他缓声道，喘息片刻，又迎了上去。
　　间隙中尹穆抽开身，略生涩地说：“我也爱你。”
　　不需要再说些什么了，一切都明了了。青涩但缠绵，陌生且亲昵，他们倒在了床上，尹穆勾起来向辰的发尖，向他确认：“我们在交往。”
　　向辰肯定了这句话：“我们在交往。”
　　于是风都变得温柔。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一章完结？
　　-完-

第三十七章
　　隔天俩人一起回了学校，向辰揣着一颗明媚的心，看谁都好看，看谁都笑，看到解头还行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说老师好！
　　解头莫名其妙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说哦好。
　　向辰又脚底一抹油，跟尹穆道别，视线纠缠了一会儿然后分开，一溜烟跑回自己教室，问自己室友前一天查寝的事了。
　　那头尹穆也回了自己教室，范羽已经到了，抱着课本边吃早饭边背课文。
　　他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从窗户里窥向对面楼的走廊。
　　向辰正在走廊跑向自己的班级，进班门前停了步子，遥遥望向这边，挥手笑了下。
　　尹穆便也轻轻对那边挥了挥手。
　　范羽望窗户外边儿看了一眼，咬着面包问他：“我看到你昨天跟向辰一起回去的，他逃寝了？好家伙。”
　　尹穆侧过头望了她一下，决定告诉她：“我跟向辰在谈恋爱。”
　　范羽眉毛往上面提，抬头纹都出来了，但看上去也没太惊讶，甚至吃了一口面包，嚼巴嚼巴：“什么时候的事儿？”
　　尹穆想说从上个星期，但想了想，还是说：“昨天晚上。”
　　范羽把嘴里的面包吞了下去，表情还是不太丰富：“我说什么，恭喜？”
　　“唔，谢谢。”尹穆就说。
　　范羽盯了他一会儿，这下笑出来了，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谁告的白？你？”
　　尹穆想起来昨天，耳尖有点红，故作镇定地点头。
　　“可以啊狂少。”范羽笑容的弧度扩大，一边摸出来自己的手机“不容易！不容易！艰苦革命最终取得胜利，值得庆祝！”
　　她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任谁身边两个人互相喜欢但是纠纠结结死不在一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只会觉得哦终于在一起了啊，而不是什么哇他们居然在一起了。
　　尹穆本来也没指着她说什么话，又把头转过去看着窗户外边儿了。
　　她就懒洋洋地翻着消息列表，找出来江至，给他发消息：尹穆跟向辰昨天晚上在一起了。
　　江至想来也是个摸鱼的，马上回了消息：你在说啥，他俩不是一直是一对吗？
　　范羽：？
　　江至：？
　　范羽：什么一直，哪的一直。
　　江至：不是高一一来就是？
　　范羽：？
　　江至：？
　　范羽：你开什么玩笑尹穆还问我男的跟男的在一起什么感觉呢，怎么可能在一起！
　　江至：？
　　范羽：？
　　江至：不是你看他们俩平时那个劲儿，亲亲热热黏黏乎乎的，这能不是一对儿？我感情大师的眼光能有错
　　范羽：但就是昨天才在一起啊！
　　江至：？
　　江至：？？？
　　江至：你妈的，我去问向辰。
　　范羽：你去问呗。
　　她耸了耸肩，把手机放下来，看着身边尹穆拿出来一本跟她一样的课本，于是提醒他：“早自习不是这节，上英语，我是没背完。”
　　尹穆慢吞吞“哦”了一声，把英语书拿出来，目光在桌子上停了一会儿，突兀开口：“我想向辰了。”
　　范羽翻了个白眼，理都懒得理他。
　　·
　　那头向辰也跟于峰说了，拿不准江至对这件事的态度，还在想呢，江至直接上来一通乱问，才知道这人一直当他们在谈恋爱。
　　很好笑，不过回过头来一想，也觉得自己平时跟尹穆那个相处方式，就算情侣也就那样了。
　　还是会更亲密一些，他们开始在无人处接吻，在他人视线所不及处十指相扣，在大众的视线下目光纠缠，然后相视一笑。
　　江至终于相信他俩之前不是在谈恋爱了，他说他真的没想到人类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的腻歪，原来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小意思，是前菜，现在才是真正的谈·恋·爱。
　　向辰每每听到都会害那么一两秒的臊，完了之后该干嘛干嘛，唉我就是秀，你能把我怎么地。
　　过段时间尹穆竞赛通过了校内初选，要到外面去集训，每天都很累，又要跟一群陌生人打交道，全靠跟向辰打电话续命。
　　他们也只是把电话连着，并不讲话，一个在电话这头做题，一个在电话那头看书。只听到呼吸交错的声音，就好像彼此陪伴在身边。
　　回来的那天向辰去车站接的他，他一眼就望见了自己的星星，甩开满身的疲惫，冲上去狠狠拥抱了他。
　　他们紧密在一起，好似从未分开，好似不会分开。
　　他们在一起又度过了一个年头，下雪的时候尹穆过了十八的生日。
　　没大办，但作为成人礼尹家还是挺重视的，办了个小型宴会，请了几位尹穆眼熟的亲朋好友。
　　同龄人这边问尹穆有没有想邀请的人，尹穆把江至于峰范羽戴溪玥几个全叫去了，末了听说给他留了一整张桌子，还喊上了班里半数同学。
　　给尹家人都感动到了，也给被邀请的所有人感动到了，哭唧唧说没想到酷哥你心里头还是有我们的，看到会场布置又说狂神我以后就跟你混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苟富贵勿相忘啊亲。
　　吃完饭又玩了会儿班里其他人就散了，留着小团体一伙人在包厢里闹。
　　什么国王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德国心脏病，统共也没多少人，就逮着向辰跟尹穆输，让他俩猴子演戏似的表演接吻。
　　向辰表演了一两次就烦了，拿着抱枕一个个地锤人脑袋。
　　尹穆倒是新鲜，坐在向辰身边就喜欢偷偷亲他的耳垂。
　　向辰差点给他亲起立。
　　那次尹穆竞赛没有走到最后，受不了一个人跑太远，集训期间突然耳鸣心跳回来了。
　　高三情况好了很多，拿到了报送名额，所有人备考的时候围着他羡慕嫉妒哀嚎。
　　保送了也还是到学校来，他给这群人当人形拍题机，还学会了顶着面无表情的脸说啊居然这都不会吗。
　　尹穆在一天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跟向辰在一起了这件事。
　　两个人受了不小冲击，没能对尹穆说什么重话，送走了人以后忧心忡忡商量了半天。
　　但仔细想了很久，一是也没道理干涉尹穆自己喜欢谁，二是跟向辰在一起也着实知根知底的放心。
　　曾经的尹穆就连跟人讲话都成问题，现在他有了喜欢的人。
　　雏鹰跳下了悬崖。
　　后来尹穆申请了中午住寝，跟向辰一间宿舍。有时候晚上也留在这里，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熄了灯以后悄悄地接吻。
　　后面发现室友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就也省下了忌讳，整天抱在一块，结果被骂了神经病。
　　·
　　向正海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情好像早有预见，在撞见他们接吻之后也只是叫他们注意外人。
　　向辰跟尹穆回旧小区的时候碰见过向母，陈艳女士只是淡淡地问：“在一起了？”
　　他们点头，于是她只说那你们一直好好的，别分开。
　　后来他们听说尹家父母还跟向母见过面吃过饭，据说还谈得挺开心。
　　·
　　高考那天尹穆给向辰送考，在下车的前一秒尹穆牵起他的指尖吻了吻：“一路顺利。”
　　向辰笑着说：“会顺利的。”
　　他走向考场，一只喜鹊进到了考场走廊的屋檐下，对着他叫了两声，又展翅飞走了，鹊尾在空中掠下一点。
　　他回头向外望，尹穆在原地看着他笑。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他想，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我居然，我完结了，我好牛，我先夸一夸我自己。
　　第一个超过十万字的文，虽然之前的打算比这多得多，各种原因最后还有好多想写的内容没有写出来，也有点遗憾。
　　写文真的是一件好快乐的事情，虽然每次看到数据就会难过，卡文也难过，发现没人看也难过，但是写完的时候，真的好高兴哦。
　　这文前前后后也写了有一年了，最开始灵感的源头是一时上头编的一个段子，讲攻受从小到大一起的一些小场景那种。后来想把他扩展成文，就决定从高中入学开始讲。
　　这篇文章在我所有的灵感里不是最早的一篇，甚至算很晚，但在我左思右想之后，还是打算作为第一篇长篇来写。
　　整个文章前半部分删删改改了好多遍，虽然最后好像写得还是不尽人意，之后也许会再改。但怎么说，也算是我好久的心血了。
　　有段时间做梦梦里都是向辰跟尹穆，有一个很清晰的场景是在梦里我把一个人喊错成尹穆。
　　其实后面的章节就，时间跨度真的都很长，忙里偷着空上来写，还抓耳挠腮写不出来，有时候都忘记前面到底是怎么写的了，废稿太多，总容易记混。
　　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总是很不明确，我有时候看自己的文章觉得自己是天纵英才，现在只是怀才不遇，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写得简直一滩烂泥，活该无人问津。
　　之前还在新晋的时候看到榜末有个作者，在最后一章上写如果没有人看就不更了，没有评论，于是章节停留在了那里。我那个时候就很难过的在想，也可能我也会有这么一天，我的热情终究被浇灭，留下一道不怎么甘心的烟。
　　但我还是把这篇写完了。
　　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感谢您把这部作品看到了最后，哪怕写得确实不尽人意。
　　感谢所有在我创作路上给我鼓励的人，虽然其中大部分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这篇文章，虽然你们可能只是在客套、在敷衍、在安慰我，但我很高兴能够听到那样的话语。
　　写后记比写正文顺畅多了2333，之后打算写一篇校园沙雕言情段子，再之后写一篇末世丧尸耽美，希望能被更多的人看见。
　　再次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谢谢你们。
　　-完-

38.番外
　　一些设定出来但是根本写不到文里去的东西。
　　1.尹穆学拳的师父跟旧书店的老板是一对（根本就没有戏份……）
　　2.于峰给他们讲过向辰在初中称王称霸的事，是假借尹穆的武力狐假虎威（尹穆算是很能打的），然后称霸初中，中二到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喜欢拿这件事调侃向辰。
　　3.江至是体育生，贪甜喝能量糖喝拉肚子了，在群里嚎人送纸。结果只有范羽看到，本着大无畏的精神在厕所门口随便逮了一位男同学让他送进去了。
　　4.于峰有试过报名参加电竞队伍青训生的选拔，还没开始就被他爹逮回去了。
　　5.范羽也搞过一段时间竞赛，最终因为睡觉睡太多而打道回府。
　　6.戴溪玥曾经痛苦地产出过向辰跟尹穆的同人文，因为实在很喜欢尹穆把他放在上面。写完给范羽看，范羽说虽然好香但是ooc了。
　　7.他们背着向辰跟尹穆建了一个群，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关心他们的感情生活。
　　8.尹穆发现了那个群（因为范羽会一边诡异地笑着望他一边发消息），但是没跟向辰说。
　　9.尹穆一直认为向辰很娇气，所以他很注意不会把向辰弄疼。
　　10.向辰知道尹穆觉得他很娇气，于是助长了他的这个错误认知。
　　11.于峰以前无家可归隔三岔五就到向辰尹穆家睡大觉，陈艳女士一直很欢迎他，给他加的饭比向辰都多。
　　12.于峰到尹穆家只能睡书房，但因为有时候太晚了去向辰家不方便，最经常还是把尹穆喊起来收留自己。
　　13.酷哥外号演变史。
　　酷哥——酷王——狂少——狂神。
　　尹穆恨不得把这群人锤到地里去。
　　-完-

39.番外2
　　一些没用上的句子。
　　你是我的避风港，而我是你的指路灯。我伴你远行给你指引前行的路，而在我倦乏时可以安稳地停靠在你的港湾。
　　·
　　中考作文半命题，我喜欢的——。
　　尹穆记着向辰跟他说的要全写完，标题填了个向辰上去，毫无逻辑地瞎扯掰了七百字，就是那种云里雾里的，我喜欢向辰，我为什么喜欢向辰呢，因为我喜欢向辰，向辰很好我很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向辰，我非常喜欢向辰，向辰特别好，我喜欢向辰。
　　翻来覆去这几句话，也没想起来描述一下向辰这个人，结果分数出来向辰给他查分，发现监考老师不知道被他感动了还是怎么着，居然给了他二十几分。
　　（一开口就是老营销号了（bushi）
　　·
　　“……尹穆，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向辰曾经说过是什么吗？向辰，文科班那个向辰是吧？”
　　尹穆有些莫名，只点了点头。
　　老师也清楚他的情况，组织了一下语言:“是不能这样写的……”
　　“不是要写别人说过的话吗。”尹穆皱眉。
　　“是……但得是名人，你知道吗，向鲁迅马克思那样的名人，不能是你身边随便哪个人。当然，老师也不可以。”
　　“向辰不是随便哪个人。”
　　“是，但是……”老师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想了一会，突然灵机一动“你就去找那个向辰给你解释一下吧。”
　　·
　　小时候向辰会带他玩游戏，让他扮演公主，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向辰扮演骑士，和几个扮演别国王子或者恶龙的小孩厮杀一番，最后胜利归来，举着木棍像骑士举剑，对他的公主说我又胜利啦！
　　·
　　“他们在一起震唉。”向辰笑道。
　　胸腔贴着胸腔，心脏紧挨着心脏。
　　咚，咚，咚。
　　一致的频率。
　　他们的眼睛对上，似乎含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有什么东西轻轻消散。
　　·
　　尹穆的有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一整面墙，只有几格空余了。
　　他的书摆放顺序也非常奇怪，并不是按类别摆放也不是按高矮颜色排序，乍一看十分杂乱无章。但尹穆坚持说他是有顺序的。
　　向辰问他是什么顺序，他就一本正经地抿着唇，红着耳朵说是摩尔斯密码。
　　向辰有时也不是无条件相信他，不如这时他就会在心里嘀咕，就算他记不清楚摩尔斯密码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就是一堆长长短短短长，这些书怎么着能变出摩尔斯密码来？
　　但尹穆坚持说这是摩尔斯密码。
　　那就摩尔斯密码吧。
　　介于他的书架是摩尔斯密码，所以每次买了新书回来，都是堆到一定数目之后再放进去进行排列，一整就是半天。
　　也有的时候，尹穆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把他的密码打乱，重新编出新的含义。
　　·
　　尹穆却突然上前扣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向辰问。
　　尹穆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你不去喜欢别的人。
　　好不好。
　　·
　　向辰做不出来题，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本来一直戴着耳塞看着窗外的尹穆看了眼向辰的题目，找出来向辰的讲这一课的辅导书，大致扫了一下，从向辰手里抽过笔把答案写了出来。
　　向辰：“……”
　　他惨兮兮道：“天才总是不让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尹穆看出来他在开玩笑，低眉笑了笑，想了想又把过程写了下来。
　　对他来说，写步骤其实比心算答案还困难些。
　　向辰又笑眯眯捏了捏尹穆的手，接回了笔和草稿纸，接着愁眉苦脸地看着尹穆写的步骤。
　　“……哪里不懂吗。”尹穆轻声道。
　　“……我再看看。”向辰对尹穆笑了笑。
　　尹穆抿了抿唇，又把草稿纸抽了回来，把向辰拉近了自己些，低声开始给他把这题揉碎了讲给他。
　　向辰认真听完，很是感动：“我家崽子都会给我讲题了呜。”
　　尹穆在桌子底下牵着向辰的手：“你不难过了。”
　　向辰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我没有难过。”
　　他有些想笑，晃了晃尹穆的手：“我不难过啦，题目这种东西，就像一座大山，我要跨过他——！”
　　尹穆也笑了起来，揉了揉向辰的头，戴回了耳塞，接着望着窗外发呆。
　　前桌姑娘转过头来，暗搓搓对向辰说：“尹穆对你真好。”
　　向辰笑嘻嘻：“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带大的崽——这题我会啦，要我代替我家崽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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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可怜他，你可怜他做什么。”徐哥笑了笑“他什么没有，他只是沟通——可能心理上有些问题，但除此以外，他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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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为什么不跟你说吗？”
　　于峰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
　　“因为跟你说没用。或者说，他不觉得有用。”
　　一刀一刀，把他的心脏捅了个稀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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