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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男主退婚后嫁给他叔了[穿书]》作者：橙子蛋挞

俞子语穿书后，正好遇上了退婚现场。
主角受黯然离开，主角攻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俞子语对上订婚宴宾客同情的眼神，体验一把至尊版社会性死亡。
原·未来婆婆哭哭啼啼，“对不起，我们不该把你当童养媳的。”
原·未来公公叹了气，“感情不能勉强。你再喜欢他，也不能……”
俞子语打断：“谁说我喜欢他？”
所有人：？？？
俞子语懒得废话，跑到医院，找到了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男主他叔。
“叔，啊不，老公，我喜欢的是你！”
*
别人以为俞子语疯了，为了留下居然对植物人告白。
俞子语却觉得自己可聪明。
这个叫傅晗的小叔很快会苏醒，成为唯一能与男主抗衡的大反派。
“老公，今天天气真好，我买了煎饼果子，加了三个蛋，还有……”
“老公，我让护士给你换了粉色床单，记你账上了。”
“老公，医院的饭太难吃了，我点了外卖，你不要介意哈。”
“老公……”
俞子语发挥着话痨天赋，尽情逼逼，指望睡着的傅晗能有个印象。
傅晗的印象可深了。
醒来前的第17天，他听了煎饼果子的菜单。
醒来前的第12天，他的账上多了一条骚粉色的床单。
醒来前的第6天，他闻到了麻辣烫的味道。
醒来的那一天……
傅晗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把他烦醒的小话痨。
小话痨眸光晶亮，现出一抹甜甜的笑，“老公，你醒了！”
傅晗皱眉，没纠正老公的称呼，“嗯。”
他的小话痨，真可爱啊。
*
后来，退婚渣攻带着真爱归来，发现俞子语出现在了家庭聚会的餐桌上。
渣攻：“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俞子语拉住傅晗的手，“老公，他要赶我。”
傅晗冷下脸，怒斥渣攻，“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渣攻：……？
*
一心求生存·美貌·小话痨X表面装逼·内心嘶吼老婆超可爱·豪门老男人
阅前须知：
1、攻29，比受大10岁，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但真豪。
2、攻跟相亲对象谈过三个月，没感情没做过。前任男，不会出现。
3、同性可婚背景。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俞子语，傅晗 ┃ 配角：预收《真少爷不想回豪门[娱乐圈]》求收藏，戳专栏可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和大反派在一起

立意：遇到困难也不要放弃，坚持自我，努力下去会有奇迹

1、表白

  俞子语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苦大仇深的纠结脸。


  这是谁？


  俞子语记得自己通宵玩游戏，上床睡觉，然后觉得昏昏沉沉堕入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他看到了这个人，背景不是乱中有序的宿舍，而是一片红通通。


  等等，他没躺着，是站着的。


  等等，他怎么穿着西装？


  在看着他的人也穿着西装，梳了一个发油管够、蹭噌发亮的大背头。大背头与他对视一下就挪开了，紧皱眉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子语……”


  俞子语下意识答了，“哈？”


  大背头忽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对不起。”


  俞子语不懂咋回事，还是按着礼貌的本能回答，“没关系？”


  那人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跑。


  跑啥啊？俞子语跟着瞧，随着那人的奔跑路线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个宴会厅，目光所及全是喜庆的大红色。他站着的地方是舞台，下面是一个个摆满了饭菜的饭桌，坐满了客人。客人们也都是人模人样的正经打扮。


  打扮再正经，也难以掩饰一颗看热闹的心。


  客人们也看着在跑的大背头，一颗颗脑袋整齐跟着转。转个半圈，发现大背头消失了，又刷地回过头，无比一致地看向舞台上的俞子语。


  有人在笑，有人皱着眉头，有人捏着手绢擦擦泪，“可怜啊……”


  可怜？他吗？


  俞子语想下去问问，迈出一步，被某个结实撞来的身影给阻挡了脚步。


  “子语啊！我们对不起你的啊！”撞来的是个女人，比他矮，可力气大嗓门大。手一抱，用自己的体重坠住了他，又扯嚎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哭腔。


  俞子语想推开的手就这么僵住了，“阿姨，你……”


  “你叫我阿姨？”女人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俞子语想了想，改口，“大姐？”


  女人愣了愣，眼泪刷地下来了，“呜呜呜怎么会变成这样。”


  台下的观众看得更开心了，还有人磕起瓜子。


  俞子语尴尬得不行，想着自己到底做错啥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上来，揽过女人轻声安抚，“别激动，总有解决的办法……”


  俞子语不用被抱，赶紧找下出路。


  这一找，他看到了刚才忽略的死角——放在角落的某个迎宾牌上，赫然写着【傅厉帆&俞子语订婚宴】的字眼。


  傅厉帆，不是他看过的小说主角吗？！


  那本小说里，有一个跟他同名的炮灰。炮灰是傅家的童养媳，和傅厉帆从小一块长大，在真正的主角受出现以后惨遭抛弃。


  抛弃的时间点，正是订婚宴。


  傅厉帆不想违背父母之命，要和炮灰订婚。主角受装大度来参加订婚宴，看着看着就受不了了，跑掉。傅厉帆放不下真爱，跟着跑。


  俩主角跑了，剩下“俞子语”一个人在舞台上尴尬社死。


  俞子语一觉睡醒，成了这个炮灰。


  他还是不大敢相信，冲着那对中年夫妇问了句，“你们是傅旬和万慧静？傅厉帆的爸妈？”


  那俩愣住了。


  万慧静先反应过来，“小语，你真的不认我们了吗？”


  傅旬沉下脸，“我知道你生气，但不能这么胡闹。”


  完了，真是他们。


  俞子语确认自己穿越了，总算知道为什么有人笑他了——能不笑吗？未婚夫要追真爱跑路了，他还说没关系，被绿也是个讲礼貌的傻逼呢。


  俞子语不幸穿成了炮灰，还凭一己之力成为了炮灰中的傻逼。


  他没忍住愤怒，爆了个粗，“草！”


  傅家夫妇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看着原主长大，一直认为原主是个性格文静脾气好的小可爱，不敢相信有一天会从他口里听到爆粗。


  万慧静愣完了，又开始哭，“你应该生气。对不起，我们不该把你当童养媳的。”


  “童养媳”这个词像是落入河中的石子，把台下宾客的议论激出来了。


  “真是童养媳啊，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事？”


  “也不算是吧。他没爸，又摊上一个早死的妈呢。亲戚都穷，不愿意养他。傅家好心收留了，想不到他厚脸皮勾引了少爷，给自己捞了一桩好婚事。”


  “意思是，傅家原来没打算把他当童养媳的？”


  “是啊，傅家就是太善良了，才用这个说法给俞子语找面子。”


  俞子语听到了这些话，满头问号。


  有这么颠倒是非的吗？


  明明是万慧静迷信，觉得八字合，长得好才定成童养媳的啊。


  至于勾引更是无稽之谈。原主害羞，和傅厉帆谈的是精神恋爱，最大尺度就是亲亲额头……哪敢做出这事？


  “咳。”傅旬忽而咳嗽了声，“别在意。”


  俞子语见到傅旬的表情，明白了。


  不是别人想象力丰富，是傅旬给自己立善心人设，顺便贬低原主。


  原主名声不好就离不开傅家，能够一直守住傅旬的秘密——傅旬当年设计车祸陷害兄弟，才捞到了大部分的家产。


  按照原文走向，原主不久后就会被自杀，永远帮傅旬保密……


  俞子语想到这，抖了一下。


  愣着干啥，跑啊。


  俞子语才想动，就被傅旬抓住了手。


  傅旬抓得用力，面上还是一副慈爱的模样，“算了吧。感情不能勉强。你再喜欢他，也不能……”


  敢情以为他要追傅厉帆呢。


  俞子语立刻打断，“谁说我喜欢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俞子语趁机甩开了手，拿起放在旁边的麦克风。


  他清清嗓子，“各位来宾，感谢你们拨冗来参加这场订婚宴。可惜，宴会不能按着原定计划举行了。”


  早早退下台的司仪惊呆了。


  俞子语字正腔圆，挺有主持人的派头……怎么开始抢活儿了呢！？


  俞子语承下所有目光，开心笑着，“值得高兴的是，傅厉帆先生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我也考虑清楚，决定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大家原来是目瞪口呆，现在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被退婚，也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傅旬听不下去了，挡在前面，“你在胡说什么！”


  俞子语把傅旬扒拉开了，继续说，“这也是值得庆祝的喜事嘛。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要退礼金可以跟傅先生、傅太太或者宴会工作人员联系。”


  傅家夫妇：……


  谁说要退礼金了啊？！


  台下听说可以退礼金，有些闹起来了。


  俞子语说完该说的话，将话筒给了傅旬，“我说完了，你请便。”


  傅旬瞪着俞子语，恨不得大骂一顿。


  可是，台下闹哄哄，工作人员被想要退礼金的客人缠上了。傅旬觉得儿子跑掉已经够丢人了，不想再因为退礼金把宴会搞得一团糟，先去维护秩序了。


  俞子语趁乱下台，一路奔向出口。


  他奔到一半，头有点晕，恍惚间想起原主有低血糖。


  俞子语就近找了张桌，拿起一罐果汁。


  坐在这桌的客人震惊地看着他，离得最近的人更是吓得筷子都掉了。


  俞子语帮忙捡起，还给那人的杯子里添上果汁，“干杯。”


  客人下意识跟他碰了杯，“呃，干杯。”


  俞子语也给其他人示意，搞得一群云里雾里的人跟着拿起杯子。


  咋回事？感觉俞子语本来就是他们这一桌的。


  “谢谢。”俞子语还顺走了一包薄荷糖，“大家吃好喝好啊。”


  等他走了，这桌人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回事啊？！”


  “我觉得他挺好的。”


  “好什么，性子都变了，不会是疯了吧？”


  最先干杯的客人沉思片刻，说：“不，他可能得了社交牛逼症。”


  *


  A医院，VIP病房区。


  这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在前台做值班工作的轻响，和保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最里面的监护室之中，有一个叫傅晗的病人。


  傅晗是一手创建傅氏集团、身家千亿的傅老爷子的小儿子，因车祸成为植物人，躺在床上两年之久。


  这场车祸，在不少人看来都是蹊跷的。


  哪有这么巧，傅老爷子因病去世，有继承权的续弦和二儿子傅晗就出了车祸，一死一重伤，让安然无恙的大儿子傅旬继承了大部分家业呢？


  可是，警方根据现有证据调查，得出结果：“司机因为被傅晗辞退才实施报复，与傅旬无关。”


  吃瓜众散去了，傅晗的舅舅却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傅旬才是凶手。为了保护一息尚存的傅晗，派了许多保镖来医院守着。


  这个VIP病房区成了严加看管的“牢房”。气氛压抑，医务人员不怎么说话，保镖也保持警惕的状态。


  叮。电梯声打破安静。


  俞子语走出来，对上了好几双好奇的眼睛。


  他大方打招呼，“嗨。还记得我吗？我叫俞子语，上次来过的。”


  保镖们对视一眼，就分配好了任务。一个查看允许探望的访客名单，一个给老板报信，还有一个走到前面上下打量着俞子语，“你预约了吗？”


  “预约了。6点，我应该来见小叔的。”


  事实上，应该来见小叔的是傅厉帆和原主。


  傅晗无法参加订婚宴，却还是他们的长辈。傅厉帆和原主应当在订婚以后前来探望，给这位年纪相差不大、又命运多舛的小长辈问个好。


  保镖没听他的一面之词，“稍等，我们需要确认。”


  不一会儿，傅晗的舅舅回了信，“搜身，没问题就带他进去。”


  保镖会意了，问了下俞子语，你介意我们搜身吗？“


  “不介意。”俞子语乖乖站好等人搜。


  保镖搜了一下，检查口袋的时候发现了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这是什么？”


  俞子语扬起笑，“请你们吃。在医院要忍着不能抽烟，很辛苦吧？”


  “哦，可以进去了。”保镖还是冰块脸，但是把糖收下了。


  “谢谢。”俞子语还是开心笑着，跟在带路的保镖身后。


  病房也安静，比外面多一点仪器的动静。滴滴声规律，表现着一个事实：床上的傅晗动弹不得，但还是一个心脏在跳动的活生生的人。


  俞子语看到傅晗，马上哽咽起来，“叔……啊不，老公！”


  保镖一惊，装逼的表情差点就碎了。


  俞子语跪在床侧，颤巍巍握住了傅晗插满了针管的手，“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我喜欢的是你。”


  保镖本该拦一下，但是俞子语没有做出过分的动作，给糖时的笑脸挺可爱，而且……他也想看看怎么回事。


  俞子语继续说着，“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了，世上居然有你这么完美的人，我这么微不足道，居然还能幸运地见到你。我记得你穿的是Emperor系列的黑色衬衫，配了黑底金边有石头纹的方形袖扣，连手表也是黑色的，更显得整个人耀眼无比，宛如天神……”


  保镖听着听着，戴上了痛苦面具。


  哪来那么多恶心话呢？


  保镖不想听了，上前拉起俞子语，“别说了！”


  俞子语抬起头，两眼通红就要哭出来，“舅舅没说不可以啊……”


  保镖放弃了，退到一边捂耳朵。


  俞子语接着表白。


  他看过很多小说散文，帮人写情书赚过零花钱，张嘴就能来点肉麻兮兮的情话。


  肉麻话恶心，但管用。说得肉麻点，多加细节，才能叫人相信一个刚刚被未婚夫甩了的人不是因为冲动报复才跟一个植物人告白。


  傅晗可不是一般植物人，不久后会醒来，成为和主角一家抗衡的大反派。


  这条金大腿够粗，值得抱。


  俞子语下定决心，不会简简单单对傅晗说一句“我爱你”，叭叭叭没个完。


  他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表白，完全没有心理障碍。


  傅晗是植物人，目前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听到了表白也只是感觉到有声音而已，理解不了意思。


  当是自言自语呗。


  这个他擅长，也没啥可羞耻的。


  *


  傅晗迷迷糊糊睡了很久，某天突然醒了一半。


  说是一半，是因为他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感觉到别人的碰触，却难以操控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和小指头会听他的命令动一动。


  可惜，动的幅度太小，让人察觉不了。


  傅晗无计可施，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


  他听到舅舅说：“快醒来吧，公司应该是你的。”


  他听到医生说：“没有苏醒的迹象。你们不要着急，再等等。”


  他听到探望的人说：“可惜啊，年纪轻轻成了植物人。”


  傅晗总是听到唉声叹气，还有各种各样惋惜的声音。


  同情是他感受最多的情绪，久而久之，他觉得意识清醒不是什么好事，宁可继续当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也不愿听那些居高临下的声音。


  突然有一天，床侧出现了表白的词句。


  “你宛如天神，是照亮我生命的光。因为你，一切都有了意义。”


  是声线清澈，青涩未退的少年音。


  轻柔纯澈的声音说出肃然的话语，竟然坚定得叫人动容——或许单纯，或许无知，但是这个少年确实将誓言当了真，在以自己年轻的生命宣誓。


  说到最后，少年直白说：


  “你现在也好帅。爱你哟。”


  这个人不会同情他，而是用崇拜的口吻说他现在也很帅……


  傅晗忽而觉得有意识是好事，好奇了。


  是谁在跟他表白？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真少爷不想回豪门[娱乐圈]》文案，喜欢可以戳专栏收藏哦~】
洛宁希活了24年，才知道自己是豪门郑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过了多年苦日子，假少爷却锦衣玉食，被郑家捧在心尖。
郑家表示：“都是我们的孩子，一视同仁。”
郑家很快就自打脸。
生日宴会，郑家给假少爷办了烟花漫天的盛大宴会，只让洛宁希在蛋糕上加个名字。
介绍对象，帮假少爷和富豪才俊牵线，对洛宁希就是一句话：“多陪我们几年，不要跟弟弟抢哦。”
平日相处，也事事以假少爷为先。
洛宁希很淡定。
看到烟花和蛋糕，无所谓：“烟花污染环境，吹蜡烛不卫生。”
被说勾引假少爷的对象，嫌弃：“就这？我不瞎。”
别人说他酸，说他硬撑。
洛宁希觉得莫名其妙。
他另一个身份是手握诸多爆款歌曲版权，创立娱乐公司的宁总，身家比亲爹还高。
他有男友。男友没什么钱，但比郑家介绍的对象加起来都要帅。
郑家夫妇不信，“给我们介绍一下？”
洛宁希笑了：“好，我办个比这更好的宴会，让你们见见他。”
*
洛宁希低调内敛，做过最大胆的事是对着初次见面的沈昊风说：“我养你啊。”
沈昊风还真的答应了：“好啊。”
沈昊风是18线新人，穷，但体贴可爱像个小太阳。
他们秒交往，秒同居，甜甜蜜蜜走到了见家长的一步。
这时候，沈昊风才发现洛宁希是郑家的亲儿子，慌了。
郑家不是天天拍他爸马屁的暴发户么。
怎么跟老婆解释自己不穷，有亿万家产要继承？
					



2、搬家

  很多读者觉得傅晗是个充满魅力的反派。


  不是被制造麻烦的工具人，有苦衷，有动力，有能耐，一心按着报仇的目标前进，时不时担任一下吐槽担当，说出读者想说的。


  比如，主角受不知所踪，主角攻着急到捶墙。


  傅晗：“破坏公物是违法的。”


  再比如，主角攻发现自己爸爸是害傅晗出车祸的罪魁祸首，忍痛说：“我会跟他谈谈的。”


  傅晗：“谈什么谈，报警。”


  俞子语因为自己和炮灰角色同名才看小说，看着看着有了代入感，受不了俩主角为了恋爱做出的智障行为。他会吐槽，翻到下一页发现傅晗也是这么想的，除了“哈哈哈”就是打CALL。


  大佬打死那对矫情逼！


  可以说，傅晗是他看小说时唯一顺眼的角色。


  俞子语见到傅晗本人，觉得不单单是顺眼了。


  傅晗真帅啊。


  穿着病号服，插了一堆管，还是剑眉高鼻薄唇的美男脸。苍白的脸色匀掉些许英气，却添了叫人深刻的遗憾之美。


  躺着都这么帅，醒来岂不是帅炸了。


  俞子语穿来后，第一个见到的是主角攻。主角攻梳个大背头，穿得人模狗样还故作深情说对不起的样子快把他恶心吐了，回想原文里一堆说主角攻帅的形容觉得作者品味有问题。


  等他见了傅晗，才知道作者不全是眼瞎，笔下还是有真帅哥的。


  这么帅，值得再写个三页。


  俞子语对傅晗的角色设定早有好感，见着本人，垂直入坑。


  他真心在叫傅晗“老公”呢。


  保镖倒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表白，“好了吗？殷先生要来了。”


  殷先生就是殷晓旭，是傅晗的舅舅。


  两年来，殷晓旭一直在寻找害了自己妹妹和外甥的凶手。追查之余，会来病床边说说话，希望用报仇雪恨的动力来唤醒傅晗。


  傅晗没醒之前，是殷晓旭在跟主角攻的爸爸傅旬在斗争。没有直接定罪的证据，殷晓旭只能给冷脸，搞商战，在拿到订婚宴邀请函的时候直接撕碎。


  撕碎以后，倒是同意傅厉帆带着原主来拜访。


  殷晓旭的想法很简单。


  我可以不去订婚宴，但你们必须尊重傅晗这个长辈。


  然而，俞子语是自己来的，还对傅晗疯狂表白。


  殷晓旭只会看他更不顺眼吧？


  俞子语直觉自己要挨骂了，转头问保镖，“他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到了。”保镖忍不住吐槽，“你表白了一个小时。”


  保镖没有掩饰表情，满满的嫌弃。


  俞子语不觉尴尬，还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没办法，情不自禁嘛。”


  保镖：……


  看着挺斯文的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俞子语脸皮不是一般厚，还说，“你要是不会表白可以找我，包教包会。”


  保镖竟然有点心动，干咳，“再说吧。”


  没多久，殷晓旭到了。


  殷晓旭听说傅旬那边派了一个小童养媳过来，猜不出是什么花招，叫保镖先看着。搞定公司的事，就气势汹汹杀过来了。


  杀进病房，只看到一个跪在床边、给傅晗掖被角的小可怜。


  殷晓旭：？？？


  俞子语站了起来，因为太着急差点摔了，“舅、舅舅好。”


  站都没站稳，就急忙打招呼了。


  殷晓旭还是觉得你俞子语碍眼，嘲讽回去，“别套近乎，我跟傅旬家没关系。”


  俞子语笑得更灿烂了，“正好，我跟他们也没关系了。”


  殷晓旭：“……”


  “舅舅您先坐。要喝点什么吗？”


  “你有病啊？”殷晓旭瞪过去，“一个外人，还想招呼我了？”


  俞子语被骂了也不生气，乖巧解释，“我没病，会努力成为内人的。”


  “……哈？”


  俞子语抬起手，用一个恭敬的手势引人看向床上的傅晗，“我来看老公的。”


  殷晓旭不大相信，但是对俞子语的举止很满意——俞子语没有直接指傅晗，而是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毕恭毕敬的手势，可以说是很礼貌了。


  不过，叫法有点不对劲。


  “老公？”殷晓旭皱眉，“傅晗什么时候成你老公了。”


  俞子语正直答，“还没成，我在追求呢。”


  “……”


  殷晓旭看着俞子语的正经脸，一时分不清是谁脑子出了问题。


  保镖适时说，“他来表白的。我录了视频，发到您手机上了。”


  “哼。”殷晓旭清清嗓子，拿出手机看看保镖发了什么视频。


  视频就是俞子语跪在病床边叭叭叭。


  说的全是肉麻话。


  殷晓旭看得直皱眉，瞥一眼俞子语。


  俞子语也皱着眉头。


  殷晓旭讥讽，“怎么，自己也听不下去了？”


  “嗯。”


  “哈，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俞子语认真答，“是啊，我说得不够好。我会多多学习，下次打个稿子再来。”


  殷晓旭：“……”


  卧槽还有下次呢。


  俞子语被瞪着也不觉尴尬，挂起笑脸大胆回望，“您为什么听不下去，觉得哪里不好呢？我可以改的。”


  “哪都不好！”殷晓旭猛地站起来，步步逼近，“我才不会上当！傅厉帆跑了，你就到医院里找傅晗，是串通起来做戏吧！”


  俞子语丝毫不惧，朗声说，“不是，我早就喜欢傅晗了！”


  声音洪亮，但是瘦弱的身板在发抖呢。


  俞子语的个子不算矮，180，但是瘦了吧唧也就有婴儿肥的小圆脸有点肉了。


  殷晓旭觉得自己能打八个这样的，凶巴巴吼了一句，“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觉得傅晗会信吗？”


  殷晓旭抬起手，往病床上一指。


  俞子语看过去，水灵灵的眼眸里突然绽出了喜悦的光彩，“他动了！”


  “哈？”殷晓旭回过头。


  病床上，傅晗依然躺着，放在身侧的手指却一动一动的，引得夹在上面的管子抖了两抖。


  殷晓旭大喜，扑过去叫着，“傅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傅晗没回应，管子的颤抖渐渐停下来。


  殷晓旭失望了，回过头问保镖，“你刚才看到了吧？傅晗动了，对不对？”


  “是。”保镖说，“我按了呼叫键，医生很快就会来了。”


  殷晓旭从别人口中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却还是不怎么高兴。他更希望亲眼看到傅晗做动作，哪怕是动动手指头那样轻微的幅度也满足了。


  俞子语搬了椅子过去，提议，“舅舅，傅晗是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动的，我们再说说话……”


  “没空！”殷晓旭观察着傅晗，“不会是恶化了吧？”


  俞子语还敢搭话，“不会的。我查过书，上面说这种表现是……”


  “嘘！他又动了。”殷晓旭打断他。


  俞子语看过去，也看到了傅晗微微弯曲手指头的动作。这个动作很轻，也很短暂，不到五秒钟又消失了，傅晗又变回了一个平静睡着的状态。


  俞子语等了会儿，将椅子挪近点，“舅舅您先坐？”


  “烦死了！”殷晓旭转回头骂人。


  俞子语眨眨眼，“老公又动了。”


  “哈？”殷晓旭骂到一半又歇火了，回头再看傅晗。


  傅晗确实在动，管子一颤一颤比刚才激烈。


  俞子语看到这儿，大胆猜测，“我说话了，他就会动哎。”


  殷晓旭也发现了这点，“你再说说。”


  俞子语张口就来，“老公，你听得到我和舅舅说话吗？我们都想知道呢。你要是能听见，可不可以动一下？求求你了，你不动的话，舅舅会杀了我的。”


  殷晓旭：……


  说就说，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然而，傅晗相当给面子，真的在俞子语说话的时候有了动作。这一次，手的动作少了，主要是眼睛在动。眼球转来转去，睫毛轻颤，一点一点像是在回应他们。


  殷晓旭狂喜，“有反应了！傅晗要醒了！”


  医生过来了，查看一番也说，“这是个好迹象。以后可以多跟他聊天，鼓励他做动作。他的意志力会增强，醒来的概率也能变大。”


  殷晓旭看向俞子语，若有所思。


  俞子语主动说，“我时间多话也多，只要您同意，我天天都来跟老公说话。”


  殷晓旭思考一会儿，点了头：“好。”


  *


  俞子语成功取得了殷晓旭的信任，却还有一个麻烦要解决。


  他要去傅旬家一趟。


  傅旬家有他的证件和行李，还可能藏着保他平安的证据。


  原主有一次撞到了傅旬打电话，发现了车祸案的真相。但是，原主被傅旬养了十六年，又深爱渣攻傅厉帆，不会背叛，乖乖保守秘密。


  傅旬对这个童养媳挺满意，只是心里一直有根刺。


  原主被退婚后，傅旬下手了，将原主伪装成留下遗书、服药而亡的样子。要不是傅旬后来被圣母主角受劝着去自首，没人会认为原主是被害的。


  俞子语不想像是原主一样短命，想保住自己。


  自保最好的方式是举报傅旬。警方听过太多觉得傅旬有问题的举报，看不到证据，不会轻易重启调查。而原主听到的关键证据在原文里是一堆省略号——作者懒得写，最后叫主角受劝说自首就完事了。


  俞子语才等不到那天，寄希望于原主的日记。


  可是，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他试探问，“舅舅，我想从傅旬家搬出来。您能帮帮我吗？”


  殷晓旭爽快答应，“好，我给你安排住处。”


  俞子语发现殷晓旭好说话，再提了一个要求，“我怕傅旬拦着我，想跟保镖一起回去。”


  “至于吗？”殷晓旭不屑，“傅厉帆都不要你了，傅旬拦你干什么？他总不能自己把你给收了吧。”


  话说得难听，叫一旁的保安都皱起眉头。


  俞子语也觉得刺耳，但还是忍住了不爽，故作为难，“可是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突然搬走，傅旬肯定很难接受，会生气的……”


  “是吗？”殷晓旭马上感兴趣了，“行，我去看看傅旬会多么生气。”


  他们去了傅家。


  俞子语一下车，就看到奔来的傅旬和万慧静。


  傅旬难得的走在前头，发现是他又缓下步子，“怎么是他回来了。”


  万慧静脚下不停，奔到俞子语面前，“小语，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万慧静看到了从另一边下车的殷晓旭，瞬间敛笑。


  傅旬也收起了悠闲状态，垮了脸，“殷晓旭，你又做了什么！”


  殷晓旭笑了，“没什么，送小语回家咯。”


  傅旬皱眉，转向俞子语厉声再问，“怎么回事！”


  俞子语看到傅旬气得胡子直抽抽，心里暗爽，表面还是一副装傻的样子，“大哥，你别对舅舅这么凶啊。”


  一句话，埋着两个炸点。


  傅旬不负所望地炸了，“大哥？你乱叫什么！你应该跟着厉帆叫我爸爸！他是傅晗的亲戚，跟我们家没关系，你干嘛要叫他舅舅！”


  俞子语摆出无辜脸，“因为我要跟着老公叫啊。”


  傅旬愣住，“老公？”


  俞子语点点头，一本正经说，“对啊，我老公是傅晗，跟着他叫你大哥没错的。”


  殷晓旭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在旁边拱火，“是啊，我替他们订的婚约。他就是你的弟妹，一点错也没有。”


  养了十多年的童养媳，突然爱上了自己看不顺眼的弟弟，还成了自己的同辈？


  傅旬一口气上不来，捂住心口往后退。


  扑通，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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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醒

  傅旬岁数不小了，摔一跤挺够呛。


  万慧静赶紧去扶，下意识给养了十六年的俞子语下命令，“帮忙啊！”


  俞子语听了话，扶起傅旬，“大哥你没事吧？”


  一句大哥，又叫傅旬气到站不稳了。


  万慧静才明白俞子语不再像当初一样乖巧懂事了，推了一把，挡在前面不让俞子语靠近了。


  俞子语也没试图靠近，“我就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你的东西？”傅旬缓过气，第一件事就是骂人，“那些东西都是我们买的，你凭什么拿走！”


  俞子语弯下腰，用哄小孩的语气科普着：“证件不算哦。扣押证件是违法的。如果您不给我，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傅旬：“……”


  好像没法反驳。


  万慧静被“报警”俩字给吓着了，一时没说话。


  “对对对，报警。”殷晓旭看热闹不嫌事大，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录一下证据。”


  傅旬发现事情越闹越大，赶紧说，“等等。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们和小语生活这么多年，早就有家人一样的感情了，不会在钱的方面多计较。想拿就拿吧。”


  万慧静也恢复了贵妇人的模样，清清嗓子，“是啊，我们是大户人家，不会计较这些。”


  殷晓旭皱皱眉头。


  刚才面红耳赤的是谁？装什么逼。


  俞子语倒是客气，笑着说：“谢谢大哥大嫂！”


  傅家夫妇：“……”


  真晦气。


  俞子语顺利进入了傅家，直奔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与傅厉帆的相邻。不过，傅厉帆的房间有大阳台、衣帽间和洗手间，他的房间是最普通的客房款，只放了一个书桌，一个柜子和一张床。


  俞子语直奔书桌，找到了证件袋。


  他再去衣柜，细细翻找每一个角落——按照原作里的说法，原主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可爱，自己整理衣服。要藏东西的肯定会从衣柜下手。


  俞子语果然在两件衣服的中间找到了一本日记本，想了想，拿了四级模拟卷的封皮来包装。


  原主为了藏好特地挑了大本子，这么放挺合适。


  他刚包好封皮，傅旬就来了。


  傅旬站在门边，不客气问：“要搬空吗？”


  “不了。”俞子语微笑怼回去，“我就拿证件和这套做过的卷子，其他的留给你们当纪念吧。”


  傅旬不计较那套四级卷子，厉声斥问，“俞子语，你到底想做什么！”


  俞子语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脸，“追求真爱啊。我说了，傅晗才是我喜欢的人。”


  “不可能，你和傅晗没见过几次，怎么有感情？”


  “你猜。”


  俞子语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等着人掉坑的小狐狸。


  傅旬稍稍一琢磨，就不敢猜下去了。


  要是俞子语跟傅晗早有联系，他得气得当场去世。


  傅旬思来想去，决定跳到最后一步放狠话，“傅晗就是个植物人，殷晓旭不会保护没有价值的人。你最好小心点，不要乱来。”


  俞子语疑惑，“什么叫乱来呢？傅厉帆逃婚算是乱来吗？”


  傅旬：“……”


  傅旬自个儿都觉得儿子丢人，一时无话。


  俞子语占了上风也不恋战，挥挥手，“我走啦。大哥再见。”


  傅旬没拦，看着俞子语走远。


  楼下，万慧静守在门口，见到俞子语就叹了气，“小语，我们还当你是一家人，你何必……”


  俞子语轻快回：“大嫂放心，等我和傅晗结了婚，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万慧静：“……你走吧。”


  俞子语靠这一张讨人嫌的嘴，安然离开。


  殷晓旭看到俞子语手里就俩东西，不爽快，“就这？我们开了一小时的车过来，你就拿个破卷子？！”


  俞子语淡定说，“顺便嘛。我做了一半，你要不要看？”


  “不要，上车。”


  俞子语就这样抱好了重要且没人发现的日记本，离开了傅家。


  殷晓旭看过傅家夫妇被气得不行的样子，心情爽，拿出一张卡，“拿去买东西，别乱花。”


  “谢谢舅舅。”


  “你接下来就住医院旁边的小公寓吧。”


  俞子语讶然，“那不是您的家吗？”


  据传，殷晓旭在医院旁边买下公寓，是为了常常去看傅晗。


  殷晓旭才想起自己那个“住在医院旁边守候外甥”的人设，尴尬了——事实上，殷晓旭在车祸半年以后就大大减少了探望傅晗的次数，买公寓就是为了做样子。


  俞子语却已经帮忙找了台阶，“原来是您让给我了……谢谢舅舅。”


  殷晓旭松口气，“嗯。我住别的地方也行。明天记得去看傅晗啊。”


  “好。”


  第二天，殷晓旭打开监控，发现俞子语真的按时前往医院了。


  算这小子识相。


  殷晓旭也就省了让保镖动手的功夫，倒回去，看看俞子语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19点，俞子语点了个外卖，吃完以后在研究怎么让筷子定在圆滚滚的橙子上。


  20点，俞子语玩手机累了，上个厕所，拿了一本四级考题。


  21点，俞子语去卧室，经过那一片大大的全身镜的时候突然感慨，“卧槽我好帅！”


  22点，俞子语拿了一瓶矿泉水装话筒，在床上蹦蹦跳跳。


  “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哇哦！一二三一起唱~我爱的你~像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


  殷晓旭看着看着啧了一声。


  看来俞子语没问题。


  就这沙雕，能当卧底？


  *


  傅晗从对话中得知，俞子语被退婚才来告白。


  他无所谓，觉得病房里有个声响听听也挺好的。在他昏迷半年后，大部分人觉得他不会醒来了，亲朋好友不再探访，最亲的舅舅也说“工作忙”，不常来了。


  傅晗一个人躺在病房里，能听的就是脚步、空调风、开门声之类的琐碎动静。最为丰富的，就是医生护士换班时的闲聊，护工来按摩的时候放的音乐。


  医生护士闲聊不多，护工音乐放来放去就这么几首。


  傅晗觉得无聊极了，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一样。哪怕在棺材里，在清明的时候也能听听来拜祭的人说些什么。他呢？上次舅舅来看他，是两个月前了吧。


  幸好，俞子语出现了，一个人说了好久好久。


  傅晗挺开心，甚至希望俞子语再来。他听到舅舅要赶人，极力做出动作，想把俞子语留下了。


  舅舅真的接受了俞子语：“以后你来陪傅晗吧。”


  傅晗那时在心里小小欢呼。


  没几天，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俞子语的话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多了！！


  进了门，说句“老公”早上好，交代一下自己吃了什么早餐。米粉、面条、包子之类的还行，种类没几个，提一嘴吃的是什么就完事了。


  傅晗最怕的，是俞子语吃煎饼果子了。


  “老公，今天天气真好，我买了煎饼果子，加了三个蛋，还有里脊肉，鸡排，辣条……”


  加的料太多，让傅晗怀疑俞子语在念煎饼果子的菜单。


  他想错了，俞子语吃的那家店不止这些料。下一次，俞子语再说了一大堆不同的加料，还发表了“两份煎饼果子优缺点分析”的长篇大论。


  熬过早饭这一出，还有午饭。俞子语开始的时候吃的是食堂，后来点外卖。


  “老公，医院的饭太难吃了，我点了外卖，你不要介意哈。”


  傅晗闻着麻辣烫的味道，心里苦。


  他怎么介意啊？！


  俞子语还挪了桌子，坐在他床边吃，吃下去的动静全部传到他耳中了：呼呼吹两下，呲溜吃掉。被烫到了会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给他说“好烫哦”。


  傅晗听到这，心情好了点。


  声儿挺甜，可爱。


  下一秒，俞子语抽了纸巾，擤了一把鼻涕。


  傅晗：……


  下午，俞子语会开电视，“我们来看早间新闻吧……哇，主持人一个穿绿的一个穿紫的，看起来像是黄瓜和茄子。”


  傅晗感觉有画面了。


  “在播报的新闻标题是东方经济论坛正式开幕。”


  傅晗还真挺关心这一方面。


  俞子语话多，在播放详细新闻的时候倒是不会说话。看完了，才会甜甜说一句，“嗯！我一个人的时候完全不会看新闻，跟着老公长见识了呢！”


  说得好像是他在掌握遥控器似的。


  傅晗向来只有听的份儿，这次竟然有了一点自己做决定的快意。


  早间新闻结束，俞子语换了个台去看国际新闻。国际新闻结束，俞子语找不到下一个新闻台，把遥控器一放，“我们聊聊天吧。昨晚我拿快递的时候看到一家臭豆腐……”


  从“臭豆腐的口感”到“你喜欢哪个奥特曼”，无缝连接，话题转个一千八百度也没有压力。


  傅晗：……


  清静总是这么短暂。


  久而久之，傅晗练出了一种放空的本事。俞子语说自己的，他放空不听，互相不受影响。


  这招挺好，就是有时候没用。


  比如七夕那天，俞子语突发奇想说：“老公，后天是七夕哦。我给你买了一张粉色床单。”


  傅晗瞬间回神。


  什么玩意？粉色床单？


  俞子语又说，“这是送你的礼物，我不好意思用舅舅的卡……记在你账上了。


  傅晗：那你就好意思花我的钱买我的礼物啊！？


  不管他心里多么反对，表面还是一个平静不动的植物人。


  床单还是换成了粉色，被俞子语高度赞扬：“哇，真好看。单看是淡淡的樱花色，打开病床上面的灯就变艳了，骚骚的。”


  傅晗原想眼不见为净，听了描述，闭眼也知道自己躺在骚粉色床单上。


  这该死的画面感。


  傅晗原来把俞子语当成一个观察项目，这会儿真有了接触的念头——他想揍俞子语。


  俞子语长什么样来着？耐打吗？


  傅晗开始想象俞子语的模样。他与傅旬是同父异母、年龄差极大的兄弟，走得不近，对俞子语这个成天跟在侄子傅厉帆后面的跟屁虫没有一点印象。


  但他会总结。经过这段时间，他总结出了俞子语的特点。


  喜欢粉色，一顿顶别人两顿，成天叭叭叭，讲个笑话先把自己笑得抽过去了。


  所以，俞子语应当是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胖胖的小话痨。


  傅晗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清醒的时间因为小话痨的叨逼叨变得越来越长了。他感到了一丝清醒的希望，更努力地尝试睁眼。


  多次尝试后，缝隙有了光。


  有一天，他成功睁开了眼。


  眼前照进了光，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渐渐现出了天花板，顶灯，还有正在输液的药瓶。


  连身边俞子语的叨叨，都变得更清晰了。


  傅晗扭过头，看向床侧。


  一个穿着奶黄色T恤的少年在算数。没有看自己的手指头，倒是微微昂着脸，抿紧唇角让双颊现出浅浅的梨涡，更显得脸蛋圆圆的。


  数着数着，叹气一声耷拉下脑袋，用手捧脸。


  “不算了，反正快开学了。”


  那双晶亮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忽闪忽闪。


  傅晗一愣。


  他的小话痨，这么可爱的吗？


  俞子语注意到管子的动静，瞥过来，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嗯？！老公，你醒了！”


  笑起来更可爱了。


  傅晗醒前想是揍人，真见着俞子语……


  嗯，只想揉乱那一头毛绒绒的短发。


  傅晗心思跑偏，也就没有纠正称呼，“嗯。”


  俞子语听到他的声音，哽咽，“老公……”


  眼眸愈发水灵，脸颊和鼻尖因为要哭渐渐透出一种漂亮又自然的淡粉色。


  傅晗有些心动。


  俞子语却是嘴巴动了，“啊啊啊你终于醒了！我要打电话给舅舅！不对，先叫医生和护士过来，摁呼叫键还是直接出门喊呢……”


  又是一长串话。


  傅晗瞬间冷静，皱起眉头。


  这么可爱，怎么就长了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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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整人

  俞子语回想这些天的苦逼日子，就觉得憋屈。


  早睡早起来医院报到，在家被几个摄像头拍着，出门被几个保镖盯着。


  摄像头是没多久就发现的。他打开手游检测网络，一下子看到好几个共享wifi的设备，名字还大咧咧写着Camera12345。


  俞子语想看看原主日记写了什么，只能揣着那一本“四级模拟卷”进厕所。


  一翻看，更绝望了。


  写的全是傅家人对自己怎么好，喜欢傅厉帆是多么幸福。


  就这，还要藏起来？


  俞子语想到自己跟特工似的，特意拿一本四级模拟卷的封面裹着日记，用出毕生演技装出“哇这本卷子写了一半不带走可惜”的好学生模样就难受。


  费老大劲，只偷来一本暗恋日记。


  俞子语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草草翻一遍，确定后面都是跟傅厉帆有关的就放到一边。他再去看原主的手机，看来看去，也没把那几个app看出花儿。


  除了他刚装的游戏和系统自带无法卸载的app，就是支付软件和课程表。


  原主没什么娱乐和兴趣，真的是围着傅厉帆转的啊。


  或许……傅厉帆身上会有点线索？


  俞子语又看向了那本日记，想了一想，把每一页都拍下来了。


  多看看，万一发现什么盲点呢。


  拍照需要时间，而俞子语怕摄像头拍到手机屏幕的内容，都是跑到厕所去看的。


  殷晓旭要是统计他上厕所的时间，估计以为他便秘。


  这方面，俞子语倒是无所谓。他脸皮厚，没被影响到生活的节奏，只是很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而已。


  有时候，殷晓旭会突然杀上门来，巡视一圈，问问医院的情况。


  跟校纪委检查宿舍似的。


  啊不，校纪委态度不好，他还能找学校和家长讨个公道。殷晓旭脾气不好，他只能忍着，给个笑脸，免得殷晓旭一个不高兴赶人了。


  外面有傅旬的人虎视眈眈，他可不敢乱晃。


  俞子语忍啊忍，终于等到了傅晗睁开眼睛的那一天。


  他真的有点想哭。


  金大腿醒了！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看殷晓旭的眼色，不用掰着指头去数开学的日子，生怕自己因为上学错过傅晗的苏醒了！


  他没在演戏，确实激动啊！


  他一开心，又开始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说话，“老公！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还没来啊。对了，这里的灯光会不会太强？你皱眉头就是觉得不舒服的意思吧？啊我先去把灯光调暗点。开关就在那里，几步路就到了，你不要害怕，我很快就回来！”


  他觉得自己太特么体贴了。


  一下子想到傅晗的眼睛会不会不适应灯光的问题，还在关灯的时候保持对视，给予安全感。


  他都要爱上自己了，哼哼。


  然而，傅晗还是皱着眉头，听他说完以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俞子语震惊了。


  这、这走向不大对啊。


  傅晗不仅翻了白眼，还扭过头。


  俞子语怕傅晗再睡过去，调好灯光就奔回床边，“不要睡！老公！你听到我说话吗？哎？你睁着眼睛啊。那我就放心了，我多怕你又睡过去……”


  傅晗在看窗户。


  现在是8月底的下午。天晴，少云，大片灿烂而灼烈的阳光撒下来，在高楼的玻璃窗上打下一层炫目的光影。光是看着，就有一种热融融的感觉。


  俞子语跟着看过去，“现在是最热的时候，早上比较凉快。等你好一点了，我带你出去转转吧！医院的花园好漂亮，有花有草有树……”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怎么了？”


  “医生！”俞子语蹦起来，“老公醒了，你快来给他看看。”


  医生很明白俞子语这张嘴跟洪水闸口似的，开了就停不下来，“停，我会看，你不要打扰我。”


  正事面前，俞子语还是会管好自己的嘴，乖乖退到旁边。


  医生走到床边，“傅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傅晗沉声应：“嗯。”


  医生又说，“我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吗？”


  “嗯。”


  医生简单检查一番，开始提问了，“我碰你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傅晗嗓子哑了，但是回答得干脆：“有。”


  医生试了很多个地方，最后摸的是床单，“这样呢？”


  傅晗摇了摇头。


  医生松口气，保持握手的动作并示意护士准备其他检查，“接下来我会把床背板升起来，选的是最慢的速度。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就握下我的手。”


  俞子语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著没有详细写傅晗苏醒的片段。傅晗一开始在沉睡，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怒骂主角攻的高光时刻，从来没有变过似的。


  可是，傅晗也是人啊。经过两年的昏迷，身体机能有所退化，想坐起来也得靠器械辅助。


  有点可怜啊。


  俞子语不再急躁，认真地看着医生护士的各种动作。


  他想学一学怎么照顾傅晗。


  *


  傅晗也在看俞子语。


  医生再次要求张嘴，“啊。”


  傅晗还没动，后面的俞子语就先把嘴张开，变成一个可爱的O形。


  医生提出抬手的要求。


  傅晗尝试，蓄力的时候瞥了一眼俞子语。


  俞子语这次没跟着做，却把握紧拳头的两只手抬起来。屏住呼吸，让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憋气而鼓起来，像是一个填满了馅儿的奶白包子。


  医生让护士抽血，因为要检查的项目多，拿出了好几根管。


  傅晗平静对待。


  俞子语倒是咋咋呼呼，“等等！老公，你怕不怕？要我帮你捂住眼睛吗？”


  几岁啊？还怕打针？


  傅晗想瞪一眼俞子语，看到那张白嫩的脸忽而想到一个重点：他昏迷前，俞子语还没成年，所以只是名义上的童养媳，参加家族聚会用的都是“朋友”的身份。


  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傅晗硬生生收回了嫌弃的目光，给俞子语答，“不。”


  俞子语果然像个孩子似的，大题小做，“哇，好勇敢，老公超棒的！”


  医生和护士：……


  病人已经29了啊喂。


  俞子语夸完了，乖乖退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那我就捂住自己的眼睛吧。”


  傅晗看得想笑。


  检查的人是他，怎么俞子语更紧张更费劲呢？


  还有一些检查不能在病房做，要转到有设备的检查室去。医护人员推来轮椅，想把他搬上去。


  俞子语又急吼吼地冲上来，“我来我来~”


  傅晗眉头一皱。


  俞子语吃得多，却一点也不胖。只有脸蛋肉肉的，身体清瘦，分明是一拳能被打哭的类型。就这个身板，哪能扛他到轮椅上。


  医生也是这么认为的，“你别动了，我们来就行。这种事要专业的人来做。”


  俞子语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我可以跟着去吗？不能进去也没关系，我在外面等着。”


  医生没说话，看向傅晗。


  傅晗果断摇头。


  他听着俞子语的叨逼叨，一来气，影响了检查结果怎么办。


  俞子语的星星眼一下子黯淡下去，“啊？老公你不想我陪吗。”


  傅晗再次点头。


  俞子语失落，挂着一张委屈脸去问医生，“检查要多久啊？要做什么项目？会不会疼啊？刚刚抽了一堆血，老公很虚弱，不能让他休息下吗？”


  医生烦了，“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傅晗也觉得俞子语挺啰嗦的。


  可是，他挺喜欢这种啰嗦。


  傅晗还记得舅舅来陪着检查的时候。舅舅不问检查项目，只是一个劲装逼：“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仪器。全部检查，一个都不要落下！我一定要救回傅晗！”


  检查过来，结果不大好。舅舅一下子收敛了高调的大嗓门，低声问医生：“意思是只能等他醒来，没有别的办法？那……他现在有知觉吗？这样算是活着的吗？”


  傅晗永远记得最后一句话。


  在舅舅眼里，他躺在床上不像是活着。


  舅舅不认为自己有错，还做了一个“高效率”的决定：让医护人员照顾他，让保镖保护他，自己在必要的时候过来看一看。若非必要，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有舅舅做对比，俞子语的表现真的讨喜。


  傅晗想到这儿，瞥了一眼俞子语。


  俞子语立刻说，“老公，你改变主意了吗？我可以陪你去哦。”


  “……”傅晗收回视线。“不。”


  俞子语只能委屈在病房等了。


  医生和护士把他带离了房间，往检查室那一边走。


  “他还看着呢。”护士说了句，“在挥手。”


  傅晗懒得回头，在转弯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　　


  俞子语比了个心，大声说，“老公加油，我等你回来哦。”


  声音清朗响亮，一下子传遍了走廊。


  还带回音的。


  傅晗：“……”


  医生和护士听着魔性的回音，努力忍笑。


  俞子语脸皮特别厚，丝毫不受影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还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演欲——单手比心，双手比心，转圈，蹦跶再比心，变着花样在表白。


  傅晗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一生气，竟然说出了醒来后最清晰、最完整也是最长的一句话。


  “不看了，快走。”


  *


  傅晗检查完了，回房就迎上了舅舅。


  殷晓旭飞扑过来，直接抱住了他。


  “傅晗啊！”殷晓旭哭嚎着，声音响在耳边简直是精神折磨，“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傅晗感觉不适，皱起眉头。


  医生一直看着，发现自己的病人露出不舒服的表情，赶紧劝，“殷先生，不要太激动。用力的拥抱对于病人来说不是好事。先放开，好好说话。”


  殷晓旭也冷静了点，“哦哦哦，对不起啊。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殷晓旭不抱了，也不肯离开傅晗半步。上上下下将傅晗打量好几遍，在傅晗的眼前挥挥手，发现有反应的时候特别开心，“有反应哎！”


  傅晗眉头更皱。


  怎么跟耍猴似的。检查报告明明白白写着，他的脑子没坏掉。


  殷晓旭误解了这个皱眉，“傅晗，你辛苦了！唉，我每天守着，等得也好苦……”


  殷晓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握上傅晗的手，皱皱眉头又要开哭了。


  这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手白皙修长，比殷晓旭的手小上一点。覆在上面，简直白到发光。


  傅晗一愣，殷晓旭也是一愣，都看向手的主人。


  手的主人，俞·自来熟·全世界尴尬也不会影响我·子语对上他们震惊的眼神，还笑得开心，“是啊！舅舅等了好久，太辛苦了！”


  殷晓旭：“……”


  忘了还有个脸皮超厚的外人在场了。


  傅晗这次倒是笑了。


  终于看到别人被俞子语整无语了。


  殷晓旭是个暴脾气，怼回去，“我苦不苦要你说！？你怎么还在这，出去！”


  俞子语不乐意了，“为什么？这么高兴的事情，当然要大家一起庆祝啊。舅舅，你不想听听老公是怎么醒的吗？我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哦。”


  “你真是……”殷晓旭骂了半截，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俞子语趁机搬了椅子，坐到傅晗的身边，“老公~”


  傅晗没理会，在观察殷晓旭。


  殷晓旭原来是不耐烦的，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又笑了，“俞子语，幸好你没走。来，接一接傅旬的电话吧。想办法让他别打来了，但别透露傅晗的情况。”


  俞子语接过手机，认真问，“舅舅，你是不是不会拉黑啊？”


  语气温和有礼，还带一点关爱的味道，像极了帮扶老人家的热心年轻人。


  殷晓旭正值中年危机，一下子急了，“谁不会了！我还没老到那地步！”


  俞子语笑了，“嗯！舅舅真棒！”


  殷晓旭：……他应该高兴吗？


  傅晗看到舅舅的表情一会儿一个样，极度舒适。


  殷晓旭注意到了傅晗的眼神，清清嗓子，装回威严的样子，“咳。你别废话了，敢不敢接？”


  俞子语点点头，“好。我来。”


  傅晗好奇了。


  俞子语会怎么对待三岁起就叫爸爸的傅旬呢？辱骂，警告，讲道理，还是心软求一求？


  殷晓旭也饶有兴致，摸着下巴的胡茬在盯着。


  俞子语不忙接电话，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不锈钢的饭盒。


  开饭盒，放入手机，接通，盖回来，再拿起一边的筷子。


  砰！砰砰！砰砰砰！


  俞子语敲起了“锣”。


  傅晗皱眉，殷晓旭当场看傻了。


  俞子语敲了半分钟，停下来，拿出里面的手机，“只坚持了五秒。他应该不会再打来了。”


  殷晓旭接回手机，还有点懵。


  傅晗倒是注意起了俞子语的饭盒。这是俞子语买来打饭的。食堂的餐盘不能外带，又没有一次性的饭盒。大多数住院的人都会买一个。


  问题来了，这个饭盒为什么这么大？


  傅晗再细看，发现饭盒盒身还有四张贴纸。


  贴纸是鲜艳显眼的颜色，写着四个大字：


  再来亿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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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陪伴

  敲打饭盒的声音在房间里不算大，通过手机传到傅旬那一边就是震耳欲聋了。


  傅旬真的没再打来。


  殷晓旭松了口气，对俞子语更满意了，“不错，还是你有办法。傅旬一直打电话，快把我烦死了。等会儿我得查查是谁把傅晗醒来的事情传出去的。”


  俞子语正放着饭盒，发出乒呤乓啷的声响。


  “嗯？”殷晓旭眯了眯眼，“不会是你吧？”


  俞子语急了，“不是！我要是联系了傅旬，就一辈子吃不上煎饼果子！”


  殷晓旭：“……”


  真是好毒的誓言哦。


  “舅舅。”傅晗忽而说，“我信。”


  殷晓旭愣住了。


  傅晗声音沙哑，发音有一点含糊，但确实表达出了对俞子语的信任。


  俞子语乐得跳起来了，“老公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我天天守在你的床边，这么痴情这么专一，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呢。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


  逼逼叨叨又开始了。


  傅晗眉头一皱，秒变脸，“出去。”


  俞子语呆住，“啊？”


  “叫你出去。”殷晓旭帮着说了，“我们有话要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对了，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在外面乱说，不然老子揍死你。”


  殷晓旭平常装逼，说话刻意捏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调调。这会儿，用上了粗犷的本音，咬牙切齿又挥着要怼上来的拳头，有老流氓的意思了。


  俞子语吓得一激灵，举起双手，“好，我绝对不乱说！在外面屁都不放一个，只在这里说话。”


  意思是外人听不着，全是他们承受俞子语的话痨？！


  殷晓旭反应过来，想再骂两句。


  俞子语早就跑了，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呼。”俞子语一口气跑到了走廊尽头，才缓口气，“真凶啊。果然是当过流氓的人……”


  殷晓旭曾经是个混日子的二流子，能有今天，全靠自己嫁入豪门的妹妹殷晓月。殷晓月年纪轻轻，嫁给了与自己相差30岁的富豪傅云峰，很受宠爱，各种想办法补贴哥哥，一下子让殷晓旭翻身成了“知名企业家”。


  身份变了，殷晓旭也就改掉了粗鲁的言行，在傅家人面前最为注意。


  俞子语觉得，殷晓旭不接傅旬的电话正是这个原因。不是没招对付，只是习惯了伪装，不想在傅晗面前表现出暴躁粗鲁的一面。


  殷晓旭表现得不错，到最后才变得凶神恶煞。


  俞子语想起来还有点怕。


  等殷晓旭回去，情况会变得好一点吧？


  俞子语看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准备是吃晚饭的时候，殷晓旭的胃口被奢靡的豪门生活给养刁了，九成九不会在这儿用餐，不久后就会走了。


  俞子语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就这么等着。


  椅子设置在尽头，离大厅只相隔一个屏风。


  于是，俞子语听到了大厅传来的争吵，“我为什么不能找傅晗？我是他哥！你算什么！让开！”


  “嗯？”俞子语从屏风中间的缝隙望去一眼。


  傅旬就在打听，和人吵架呢。


  护士应付着傅旬的无理取闹，“殷先生是病人的合法监护人，你没有他的同意就不能进去。”


  “那是法院乱判！我和车祸没有关系，为什么要被剥夺监护权？殷晓旭只是傅晗的舅舅，用了手段才拿到监护权的。”


  “我不清楚法院判决的事情，我只是按照规定办事。你要是想进去，就问一问殷先生吧。”


  傅旬听到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保镖。


  一个个五大三粗，健壮威严，稳稳挡在那儿像是一堵墙。


  傅旬叹口气，面露愁色。


  可能在想为什么没继续争取监护权？俞子语联系原文剧情，猜想着。


  车祸后，傅旬开始扮演兄弟情深，想要当傅晗的监护人。当了傅晗的监护人，傅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不小心”让傅晗因为照顾不当而死亡。


  傅晗的父母不在了，傅旬确实是血缘最近的亲人，争取监护权很有利。


  殷晓旭不干了，拿出了甥舅感情更深的证据，还说出了傅旬曾经接受过警方调查的事儿。法院认为合理，将监护权给了殷晓旭。


  傅旬听说傅晗醒来的机会渺茫，就这么放弃了。


  当时省事，现在想想觉得有点亏。


  谁知道傅晗会醒呢？这下好了，见一面都那么难。


  傅旬越想越急，换一个办法，“我不能找傅晗，找俞子语行了吧？”


  “这不是我们医院的病人。你自己联系吧。”


  “他就在里面啊！”


  傅旬一拍桌子，指着屏风后的病房区。


  护士面无表情，“先生，请冷静点。”


  殷晓旭的保镖发现情况不对，纷纷上前。


  “呵呵，我也有保镖。”傅旬冷笑一声，叫自己人上。


  两队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僵持没多久，傅旬就注意到了时间，问了一句，“探视时间还剩半小时？”


  护士不喜欢傅旬，还是按照规定回答了，“对，公告栏都写着。”


  傅旬点点头，忽而冲向病房区。


  殷晓旭的保镖立刻挡住了。


  “哎哟！”傅旬扑通往地上一坐，“你怎么能推我啊。我年纪大了，骨头都脆了，摔一跤可够呛啊！”


  这下子，保镖们不敢那么彪了，集体退后。


  护士倒是不怕，上前搀扶，“这位先生，你摔到哪里了？我帮你看看。”


  “不用！”傅旬直接挥开，没好气说，“帮我叫俞子语过来。”


  护士没想到傅旬中气十足，被挥来的手打到了。


  俞子语生气了。


  那可是帮他办饭堂卡，告诉他附近什么店好吃的好心小姐姐啊！


  他看不下去了，冲出屏风，“喂！你干嘛打人啊！”


  傅旬笑了，“你果然在这里。”


  俞子语看到护士的胳膊都被打红了，生气，“你居然还敢打人了，快点道歉！”


  傅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不紧不慢说着自己的。“傅晗怎么样了？”


  俞子语当做没听见，也开始自说自话，“你听不到我说话啊？可怜啊，五十岁已经聋了，聋了才在这里碰瓷赚钱治耳朵吗？我能理解你，可是你不光耳朵不好使，脑子也一样萎缩成针眼大了啊。哦，你还没心没肝没肺，肚子里就一条道，嘴巴通大肠天天出来喷人……”


  俞子语语速快，却是口齿清晰铿锵有力。


  傅旬被骂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就暴怒了，“你说谁呢！说话这么难听！”


  俞子语笑嘻嘻回，“是啊，因为我没家教啊。等等，我好像是你教出来的哦。”


  傅旬最恨的就是“没家教”三个字：儿子逃婚，童养媳跑掉，多少人明里暗里说养出的孩子都不行呢。


  “胡说！我们没关系！”傅旬爱面子惯了，下意识反驳。


  俞子语就等着这话，“那你还不快走？”


  傅旬愣住了，指着俞子语说，“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要乱指。”俞子语不客气地拍掉傅旬的手，“也别想讹我。我没啥收入，你要讹我的话，做好进棺材也没收完账的准备吧。”


  傅旬想豁出去的，碰到一个脸皮更厚的就没辙了。既然没辙，就破罐破摔骂个痛快，“我才不进棺材，呸！傅晗很快就会赶你，你以为你能待多久？”


  俞子语淡定回，“反~正~比~你~久~”　　


  拖长尾音，还挂了一张欠揍的嘲讽脸。


  傅旬气得不行，要骂回去却听到护士在打电话，“是警察局吗？这里是A医院……“


  “算了。”傅旬最怕报警，瞪了一眼俞子语就离开了。


  俞子语松口气，给护士竖起大拇指。


  护士笑了，放下话筒，“其实我没拨号，就是吓吓他……嗯？”


  话筒放下不久，电话又响了。


  护士敛笑接起，听完以后给俞子语说，“殷先生叫你过去。”


  *


  大厅的吵闹，没有传到病房里，但是殷晓旭和傅晗一直看着监控画面。


  通过镜头，他们把俞子语怎么赶跑傅旬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殷晓旭看完，得意说：“怎么样，他还不错吧？这可是我找来的人。”


  傅晗没说话。


  殷晓旭接着说，“我查过好几次了，他除了人傻，爱吃，话多也没什么，是可信的。医护人员说到底是外人，不方便说私事。俞子语不一样，本来就差点进了傅家的门，现在陪了你这么久，最适合留下来。”


  傅晗皱皱眉头，再说了一次自己的观点，“他很吵。”


  殷晓旭也皱皱眉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傅晗说不出来。


  沉睡两年，他没接触过几个人，脑袋又晕乎乎的。叫他去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他总能想到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俞子语。


  应该是他没有完全恢复，难以思考才这样的。


  而俞子语的外表也很能迷惑人。不开口的时候，那一张漂亮可爱的脸给过他视觉暴击。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叽叽喳喳太吵了。


  傅晗不愿意俞子语待在身边，想拒绝舅舅，可是表达需要一定的时间。


  殷晓旭却没有耐心，等了两分钟就受不了了，“你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啊！这样吧，俞子语先待在这里，你能说出自己的想法再联系我。”


  看来，舅舅根本不打算陪他。


  傅晗觉得是意料之中，斜睨过去，似笑非笑。


  殷晓旭对上目光，哆嗦了一下：傅晗正虚弱，话都说不遛，怎么还有这种气势十足的眼神呢？


  殷晓旭搞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想纠缠下去了，“就这么定了，我叫俞子语过来。”


  俞子语很快过来，一进门就往病床那边跑，“老公~我来啦~”


  “喂。”殷晓旭直接扯回来，“我叫你过来的！你当我不存在吗！？”


  俞子语站定了，乖乖解释，“没有啊，我只是太想念老公了。”


  殷晓旭不想听肉麻话，“算了，说正事。你什么时候开学？”


  “下星期。”


  “怎么这么早？”


  俞子语难得叹气了，“大二要提前去军训……”


  军训？那更好请假了。


  殷晓旭挺高兴，“别去了，在这里陪傅晗。“


  “真的？”俞子语两眼放光，想法愈发大胆，“请假太麻烦了，直接休学吧。”


  傅晗啧了一声。


  身为一个严肃自律的学霸，最看不惯这种天天想办法不上课的小屁孩。


  俞子语对上傅晗的嫌弃脸，委屈了，“老公，我想好好陪你嘛。休学一年没什么的，我会自学保持状态，回到学校马上就能跟上了。”


  “自学？”殷晓旭听笑了，“你也就上厕所的时候看看书，其他时候都在鬼哭狼嚎。”


  俞子语眨眨眼，“舅舅，你怎么知道的？”


  殷晓旭：“……”


  糟了，嘴一秃噜暴露出自己在监视了。


  傅晗也面露疑惑，默然打量殷晓旭。


  殷晓旭被两双眼睛看得不自在，干咳一声，“我在试探你！果然，你不常看书！这样下去不行的。你别想休学，先请假一个月，之后看看傅晗恢复的情况再说。”


  “一个月……”俞子语又兴奋起来了，“耶！我可以多陪老公一个月。”


  俞子语开心叫着，在病房里蹦蹦跳跳。


  傅晗应该觉得吵，看到俞子语的笑脸又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俞子语太开心了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形，还掩不住粲然的光彩，肉肉的脸颊上能清晰看到梨涡，甜甜软软，手舞足蹈的动作不见得那么好看，却是一种简单直接、像是孩子般的可爱劲。


  能这么高兴，说明俞子语真的很想陪他。


  傅晗看着看着，唇角上扬。


  另一边，俞子语蹦累了停下来，但心里还在欢呼着。


  一个月啊！


  等他回去，军训已经结束了啊！


  太太太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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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报

  VIP病房挺大的，除了病床区还有沙发、电视、茶几兼备会客区。照理说，一次性来个五六个人也不会显得局促。


  有了叽叽喳喳的俞子语，房间顿时变得拥挤了起来。


  殷晓旭头疼，骂了一句，“别蹦了！至于吗！”


  俞子语站定了，认真回答，“至于，能够陪在老公身边多幸福啊。”


  “对了。”殷晓旭想起一个关键，“傅晗，你不愿意让他叫老公吧？你没办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是你舅舅，看一眼就知道你不乐意了。我也觉得这么叫不好。”


  傅晗皱皱眉头。


  不是因为老公的称呼，而是被殷晓旭的态度搞得不舒服。殷晓旭懒得转身或者低头，就这么斜眼看他，语气也不是体贴的，纯粹是怜悯与同情。


  俞子语就好多了，坐下来与他保持平视，“可以叫吗？”


  傅晗对称呼无所谓，就想着跟舅舅对着干。无视舅舅，只对俞子语点了点头，“嗯。”


  反正他以前上热搜，也被一群网友叫过老公。


  多一个俞子语，不算什么。


  “谢谢老公！”俞子语开开心心应着。


  殷晓旭不理解，但想想傅晗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人、想挑剔都挑剔不起来了。这一想，殷晓旭觉得傅晗变成了不如自己的可怜样，不介意被无视了。


  “随便。探视时间要结束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殷晓旭看着自己的手机，说出一句不走心的关切话。


  俞子语依依不舍，“这么快？还有15分钟，而且医院允许多留10分钟收拾东西的，加起来还有半个小时啊。舅舅，我们再待一会儿嘛。”


  殷晓旭不想呆，但还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得考虑傅晗的感觉啊。他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


  傅晗忽道，“等等。”


  “哈？”殷晓旭不明白，“干嘛？”


  傅晗指了指俞子语，“军训。”


  俞子语愣住，“啊？不请假啦？”


  殷晓旭不明白傅晗为什么对此有执念，但喜欢看到俞子语这个有苦说不出的懵逼脸，“请了也可以训。保镖有当过兵的，我派一个给你做特训。”


  从集体训练到针对训练！？


  俞子语想想就害怕，“那我还不如去学校呢。学校是大家一起训，还能偷偷懒……”


  殷晓旭倒是越想越高兴。“是啊，你一个人就没法偷懒了，训吧，对你有好处。”


  “老公。”俞子语望向傅晗，“帮帮我嘛。”


  傅晗竖起两个指头：“两个教官。”


  俞子语：“……”


  这就是在整人呜呜。


  俞子语一着急，直接说，“我军训过了，不用再来一次了吧？”


  殷晓旭冷笑，“上次是中学吧？这么多年了，不算！”


  俞子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抄起手，自个儿去一边气鼓鼓。


  其实，上次军训是穿越前。俞子语穿越前也是大一学生，就读的学校是大一入学立刻军训。他遇上魔鬼教官，熬过了一个月的军训，才适应大学生活就过来了。


  俞子语想要休学也是这个原因。他觉得自己前世才上过大学两个月，一个月军训，一个月研究大学城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啥也没学会。


  谁能想到，休学的事情黄了，军训还得再来一次，而且是被几个教官训的地狱模式……


  本就悲惨的穿书生涯雪上加霜。


  俞子语委屈，但是没法说。


  殷晓旭第一次见到俞子语郁闷到说不出话了，爽快，抓紧安排更多糟心事，“探视时间是早8点到晚7点，那就分两段训练，一次是早上6点到8点，一次是晚上7点到10点。”


  俞子语不干了，“太多了，早上7-8，晚上8-9。”


  “不行，6-8和7-9。”


  “那我要指定教官。”


  殷晓旭想了想自己的保镖队伍，觉得没有一个好说话就点了头，“可以。”


  俞子语选了两个教官，一个是把纪律刻在骨子里，严肃古板的领队老马，一个是劲头足、退伍没多久还对规矩特别在意的小周，看起来都不好说话。


  这个选择让傅晗和殷晓旭都很满意。


  傅晗觉得俞子语军训累了，在房间就会抓紧时间休息，不会烦人。


  殷晓旭乐得看俞子语笑话。


  然而……


  老马负责白天。一开始训练全面，不给多少休息的时间。渐渐地，考虑到俞子语的承受能力，降低难度，到了最后干脆不训了，有事没事拉着俞子语一块唠嗑。


  老马摘下墨镜，露出自己的沧桑脸，“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二姨夫吗？他真的来了。”


  “是嘛！”俞子语惊讶，“那你表叔怎么想？”


  “生气呗。可是二姨还拿上次说事，他也没办法。”


  俞子语点点头，“那外公怎么办？”


  殷晓旭路过，听了一会儿就懵了。


  这是什么自带打码的聊天。


  这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老马平常不是不怎么说话的吗？


  老马被发现以后，也有点懊悔，“他爱说话，再累也要开口。一开始说的是废话，后来说的都是我想听的……听着听着，我就跟他聊上了。”


  另一个教官小周负责晚上，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是带去隔壁操场站军姿，走正步，不听话就跑个十圈。第一天，俞子语累得跟狗一样，第二天，俞子语就没有满头大汗的状态了，第三天，俞子语和小马坐在操场边，一起玩游戏。


  殷晓旭不理解了，“你也对他心软？”


  小周悠悠叹气，“没办法，找一个带我上王者的人太难了。”


  殷晓旭若有所思，“看起来是个傻子，笼络人心倒是有一套。或许，他说的不是废话，是针对不同人的策略……”


  小周听不清殷晓旭在说什么，就知道自己失职了，“抱歉，要换人吗？”


  “不用了。”殷晓旭笑了，“取消训练，让他回到傅晗身边吧。”


  *


  傅晗要复健，要定期做检查，待在病房里的时间没有多久。而俞子语饱受训练的苦，回到病房里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声音小了，也就没那么烦人。


  好景不长，俞子语很快适应了训练的强度，又恢复成叨逼叨的样子。


  俞子语分享军训的感受，“老公，一个人军训好可怕啊。我做错一点就会被发现，偷个懒就要罚跑三圈。不过，教官在休息的时候挺好的，会跟我聊聊天。”


  傅晗想说：那你还没聊够？


  他被复健搞得心力交瘁，想说话，又没有俞子语机关枪似的嘴巴快。


  俞子语继续叨叨，“有一次，舅舅看到我们聊天了。哇，那个脸色特别难看，叫了老马就过去骂了。”


  傅晗有了兴趣，“哦？”


  舅舅宁可去看俞子语军训，也不来病房瞧瞧他吗？


  “真的，就在昨天。所以老马被调走了，我今天不用早起啦。”


  傅晗想到了昨天在康复室看到的窗外人影。


  他状态不好，摔倒以后久久没起来。伏在地上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自己怎么会落到站都站不稳的的惨状，加上疼痛不知不觉就有泪水流出来了。


  那个人影正是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看身形，应当是舅舅。舅舅可能真想来看他，做做戏的，看到他如此消沉又觉得他不会成气候，晚一些再来也没什么，转身走了。


  小话痨废话多，倒是夹杂一两句有用的。


  俞子语没注意他在思考，说到别的去了，“你知道老马吗？老马就是那个带头的保镖，这么高，这么壮，眉毛最有特点，是这个样子的……他值班的时候最严格了，从来不摸鱼。换班特别快，不说一句废话，总是跑到屏风旁边的角落里盯人。”


  “有一次，我被他吓了一跳，他还说我胆小。不怪我啊，那天虽然是大中午，下了暴雨天很黑的。”


  傅晗随便听听，没当回事。


  还有什么小周，阿文，大刘……俞子语说起谁就能滔滔不绝，真是混熟了。


  不久后，军训彻底取消了。俞子语没受什么苦，看起来还是白白嫩嫩的，还胖了一点。


  据说是突然操起长辈心的老马和想上王者的小周给喂的。


  那一张叨逼叨的嘴，憋久了更强了。


  “终于又吃到煎饼果子了！军训的时候，5点多就要起来了，老板还没出摊。我要是想吃，得走小道才可以。小道就在医院后面，那一家拉面店有个小门，买点东西，周姐就会让你抄近道啦。”


  “抄近道可好了，一下子到医院侧门。侧门的安检没那么严格，带着臭豆腐也能进来……”


  吃个煎饼果子，怎么这么多话。


  傅晗觉得神烦，厉声呵斥，“闭嘴！”


  俞子语闭上了，乖乖啃煎饼果子。啃完了，问了一句，“老公，你需要我怎么陪你啊？舅舅出差前特意交代了，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多跟你说话。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哦。”


  “……”


  舅舅真傻，派个倾诉欲旺盛的小话痨来套话。


  俞子语又说，“不说不要紧，我来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傅晗啧了一声，抬起手想揍人。


  “哇！”俞子语不怕，还鼓鼓掌，“老公，你现在抬手的动作好快好利落啊。耶！”


  说完，还跟他击掌一下。


  傅晗无语了，决定避开，操作电动轮椅往厕所的方向走。


  俞子语跟上来，“要帮忙吗？我可以……”


  傅晗没有马上拒绝，等俞子语抱上来才说，“滚。”


  他语气很差，还瞪着俞子语。


  俞子语黯然，“好吧，我出去……帮你把门关上咯。”


  傅晗等俞子语走了，给厕所门上了锁。


  世界清净了。


  傅晗并不想上厕所，就是过来打电话。他想打破被舅舅控制的僵局，又觉得复健成功的那一天太远了。思来想去，决定寻求亲信洛恺的帮助。


  洛恺在他车祸以后不久就被舅舅辞退了。舅舅用的理由很荒唐：身为秘书，怎么没察觉司机的危险？必须引咎辞职。


  这一切，是他在新闻上看到的。洛恺是他的左右手，和舅舅向来不对付。离职后，洛恺带走了一大批同样只认他做老大的老员工，引起外界猜测股价动荡。


  洛恺来看过他一次。那一次，就说到了将来：“殷晓旭请了保镖，我以后想来就难了。”


  洛恺确实没再出现过。


  傅晗觉得是舅舅搞的鬼，没有怪过洛恺。脑子清醒以后，想着联系一下。


  可他没有手机，医院的电话被监听了。


  傅晗趁着刚才拥抱的时候，拿了俞子语的手机。


  手机需要密码解锁。


  一次，俞子语吃东西把手弄得油油的，用鼻子尖去输入密码。


  场面相当好玩。


  傅晗也就记住了俞子语点击的顺序，照样输入了，发现是1205。


  12月5日是他的生日。


  傅晗惊讶，解锁成功又发现屏保是自己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往后靠，单手撑着脑袋，听说俞子语要拍照的时候只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他觉得稀松平常，在小话痨的镜头里却是睥睨众生似的，硬生生把沙发坐出了王座的感觉。


  小话痨没有选他以前的照片，而是自己拍了一张。


  拍照技术还那么好。


  傅晗若有所思，点开相册想再看一看。


  一打开，他皱了眉。


  除了吃的就是吃的。麻辣烫，炸鸡，拉面，煎饼果子，拌饭……煎饼果子最有牌面，吃之前照一张，咬一口再照一张，吃完了还要和空空的包装袋合影一下。


  有时候，小话痨没擦干净嘴角就拍了，傻乎乎的。


  傅晗发现自己也被带跑偏了，没事看俞子语的相册干嘛。


  他摇摇头，转去拨号。


  “喂？”洛恺很快接了。


  傅晗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间百感交集，想说的话太多反而说不出来了。他怕洛恺挂电话，拿起厕所那一个只限内部使用的小座机话筒，放在手机边。


  话筒里传来医院的提示音：“您好，这里是A医院。寻求帮助请按0。”


  洛恺反应过来了，“老大，是你吗？你真的醒过来了？”


  “嗯。”傅晗感觉好了些，“舅舅出差，你来。”


  洛恺爽快答应，“行，但我得想想办法。我听说你醒了就想过去的，被殷晓旭的保镖拦下了。他们不让我进去，还说要报警。我偷偷拿了公司的文件，不敢冒险。”


  避开保镖的办法……


  傅晗稍一思考，就想出来了，“后巷，拉面店，侧门，2楼右边仓库电梯。找老吴，说你给俞子语送外卖。中午别来，有老马。”


  他说得很慢，力求咬字清楚。


  洛恺记下了，才表示惊讶，“您早就想好了？”


  傅晗陷入沉思。


  方法是刚想的，可用到的信息早已存在他的脑袋里了。


  那都是小话痨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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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吃醋

  傅晗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小话痨那里得到了很多信息。


  那么，小话痨是故意的吗？


  傅晗怀疑了，给洛恺补充一句，“等我信息再来。”


  “行。”洛恺不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只说，“这样保险一点。”


  “嗯，再见。”


  傅晗不想俞子语怀疑，挂了电话。


  他不忙从厕所出去，删除通话记录，用湿纸巾擦擦表面，去掉屏幕上的痕迹顺便给手机散散热。办好了，就靠近门边听一下。


  门外安静，只有不远处电视机传来的些许声响。


  小话痨在做什么？没有发现手机不见了吗？


  傅晗把手机放在轮椅的侧边袋，摁下冲水键，慢慢移动轮椅。


  他出了走廊，才看到了沙发上的小话痨。


  俞子语在看电视，专心严肃。


  傅晗瞥一眼，发现电视屏幕上是一锅煮得咕噜冒泡的麻辣火锅。


  旁白激情解说：“真的太方便了！不用出门，在家就可以享受火锅了！现在来电，只要99，就能拥有这个打火锅神器！”


  傅晗：……


  为什么小话痨看广告这么认真。


  画面换成了主持人，俞子语才注意到了傅晗，“老公，你出来啦！”


  “嗯。”傅晗随意应着，“换台。”


  俞子语失望，“啊，等下还有煎锅广告呢……煎锅会示范煎牛排，看起来特别香。还有烤炉，那个披萨做得可好了……”


  “换！”傅晗瞪过去。


  俞子语怂了，一下子改了口，“再好也没有新闻好。人就是要看看新闻，了解时事，增长见闻，不然会变成傻子的。


  傅晗：你不就一傻子吗？看广告都看得那么起劲。


  俞子语对上他嫌弃的眼神，还是笑嘻嘻的，“老公你先看，我去找一下手机。可能落在厕所里了……”


  傅晗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


  他佯作镇定，看着俞子语奔过去。


  俞子语在厕所找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挠着头嘀咕，“不在厕所哎。老公，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啊？”


  傅晗斜睨一眼。


  俞子语从眼神中读出他不想说话的意思，抿抿唇，“我问保镖借个手机，打电话找一下吧。”


  说完就跑出去了。


  傅晗继续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看新闻。


  俞子语回来了，拨打自己的号码，一下子找到了侧边袋的手机，“原来掉到这里了，怪不得我翻遍房间都没找到。好了，我把电话还给老马。老马真是好男人啊，手机屏保是老婆孩子的照片哎。”


  傅晗心里一咯噔。


  拿他当屏保的俞子语又算什么？这话是故意说的吗？


  傅晗从前不爱听俞子语说话，这一会儿各种琢磨，恨不得把每句话都掰碎了。


  俞子语却没想太多，还了手机，回来就往沙发上一瘫，“好累啊，准备午休了……老公，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吃饭吗？”


  前几天，俞子语的军训没被取消，天没亮就起来了。睡得少了，就会珍惜午休时间，不在病房陪他而是回去补觉。


  今天是取消军训的第一天，俞子语又想留在这了。


  傅晗答应了，“嗯。”


  他正好想观察一下俞子语。


  俞子语欢呼，“耶！那我们一起吃！你想吃什么？我问了老马，老马说今天的食堂有黄豆焖排骨，红烧鱼块，冬瓜排骨汤……”


  傅晗烦躁打断，“你自己吃！”


  “哦对，你的餐食是医生定的。可你一直吃也不舒服啊，我点你想吃的菜，你到时候可以尝两口。医院食堂还是可以的，你真的不试试看吗？食堂的菜还可以的，我吃过焖排骨……”


  “……”


  傅晗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把俞子语留下来。


  午饭时，俞子语只有在吃的时候会安静一会儿，吃完了就开始跟他说每样菜的味道如何，好奇他的营养餐是什么，八卦哪个保镖有男朋友送爱心餐，说自己看广告不是馋那些看起来很好吃的菜，是想买口锅给他炖炖汤。


  十句话里，有九句是没用的闲聊。有点用的就是保镖的信息了。


  傅晗听了一个小时，悟了。


  他想多了。俞子语就是话太多，阴差阳错才说了几句有用的吧。


  傅晗想透了，放空自己。


  “还有……”俞子语注意到了，“老公，你累了吗？”


  “嗯。”


  “那你休息吧。我扶你。”


  “不用。”傅晗经过复健，已经能自己上床了。


  俞子语还是不放心，在旁边定定看着。目不转睛，胳膊时不时往前伸，做好搀扶的准备，听到一点响声就慌张，张口问问，“老公你怎么样了？我听到咔嗒一声……不会是骨头折了吧？”


  傅晗翻个白眼，“是床响了。”


  “哦！”俞子语松口气，拍拍心口安慰自己，“没事就好。”


  “骨折不是这样。”


  “这样啊……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傅晗望向惊恐的俞子语，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俞子语不知怎的想到傅晗把别人打骨折过，不敢问了，帮忙盖上被子就说，“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来~”


  傅晗看着俞子语慌张的小背影，冷笑。


  就是个胆小的小屁孩。


  他真是想多了。


  *


  俞子语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不动弹了。


  好累啊。在搞定教官以前，他真的起得好早，跑圈，站军姿，走正步……一个不落，稍微有点不对就会被教官劈头盖脸地骂。


  今早他好想睡懒觉，赖床好久才起来的。


  必须去医院。刷刷存在感，给傅晗一个用手机的机会。


  俞子语看过原文，知道傅晗和舅舅总有一天会闹翻的。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发生的，静观其变，却发现舅舅的控制实在是太强大了。


  有一次，傅晗问医生要了支笔，也被保镖记录下来。


  这么下去，傅晗要怎么离开这个医院呢？


  俞子语不清楚，但他很乐意帮帮忙。


  事实上，他一直在跟傅晗分享信息，怎么走小路进出医院，各个保镖有什么特点，保镖容易疏忽的时间点……


  俞子语没有直说，而是潜移默化。


  因为傅晗是个骄傲的人，不会喜欢别人教自己做事。


  他的方法会让人觉得烦躁，会被打断。傅晗的身体完全恢复，一开始没法打断，再之后也要费点功夫才能赶走他，久而久之能听进几句。


  他反反复复说了那么多遍，傅晗应当有印象吧？


  俞子语没法问傅晗，但他注意到傅晗会暗暗观察在病房外走动的保镖。


  可能是确认他的信息是否正确。


  今天他把手机放在上衣浅浅的口袋里，傅晗果然出手了。


  俞子语心里明白，表面装傻。他呆呆坐在外面看电视，然后发现广告也挺好看的……撇去那些烦人的广告词，就是个美食宣传片啊！


  俞子语看得开心，傅晗暗搓搓用手机也很开心。


  那么，傅晗下一步是什么？


  俞子语想了一会儿，翻个身就睡着了。下午，他去了医院，发现傅晗按照医生安排去复健，就找去了康复室。


  康复室有一扇大窗，能够看到里面。


  俞子语默然看着傅晗，看着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在忍受疼痛，重新学习坐起、站立、行走那样小孩子也会的简单动作，又有些心酸了。


  傅晗倒是不沮丧，认真复健。痛了就忍着，失败就再战，要不是医生要求根本不会休息，休息了也在锻炼自己的手指，争取更灵活。


  这样的人，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俞子语不去猜测傅晗的计划了——反正他决定站在傅晗这一边，听话就完事了。


  第二天，傅晗又有了动作，“手机。”


  “好。”俞子语解锁给过去，“要做什么？”


  傅晗：“给你点外卖。”


  俞子语惊讶，“真的吗？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昨天给你加油啦？”


  傅晗想到昨天俞子语在窗外手舞足蹈的傻样，皱皱眉头，犹豫一会儿才顺着台阶下，“嗯。”


  “耶！”俞子语不在乎傅晗的皱眉，为好吃的欢呼。


  傅晗问了句，“想吃什么？”


  “我可以选吗？”俞子语伸出双手，眼巴巴地看着傅晗。


  傅晗把手机给回来了，“嗯。”


  俞子语选完了，又说，“我想吃螺蛳粉、奶茶和蛋糕，可以吗？”


  “嗯。”


  “老公真好！不过医院不允许，外卖要走小路才行。”


  “小路？”


  “我跟你说过的啊，走前门会被检查。医院检查一遍，保镖检查一遍，这不让拿那不让拿的，到我手里都不剩几个了。走侧门不一样啊，问老吴借用仓库电梯，不会被检查的。”


  傅晗：“怎么做？”


  俞子语笑了，“我在地址那里备注啦！”


  傅晗拿回手机付款的时候，见到了详细说明，满意点头，“嗯。”


  这次外卖来得挺慢，比正常迟了半小时。


  俞子语隐隐知道有猫腻，见到外卖小哥的瞬间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是洛恺？


  洛恺是傅晗的亲信，长相出众，上过新闻，在普通人里面很扎眼，在保镖那儿妥妥是熟脸。就算扮成了外卖小哥也太危险了吧。


  洛恺对上俞子语直勾勾的目光，轻咳，“这是您的外卖。”　　


  俞子语赶紧接过来，随口找了一个理由，“不好意思，你太帅了，我忍不住盯着看。”


  洛恺回了个假笑，“谢谢，请给五星好评。”


  还真挺像外卖小哥。


  俞子语感慨着，目光还定在洛恺身上。


  洛恺送完餐就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俞子语瞥了一眼傅晗。


  傅晗沉着脸，对上他的视线就说了一句，“出去。”


  俞子语懵了：“啊？因为螺蛳粉太臭了吗？”


  傅晗凶巴巴咬了牙，“滚！”


  俞子语第一次看到傅晗那么凶的样子，抖了一抖，“好，我去楼下吃，绝对不会熏到你的。”


  俞子语抱好外卖，跑了。


  路上，他还在回想这傅晗的反应，感慨：看来，傅晗低估螺蛳粉的威力，闻到真正的味道就生气了。以后在医院不能点螺蛳粉了。


  病房里，傅晗也还在烦躁。


  洛恺拿着空气清新剂一阵喷，“味儿确实挺大的。这样好点了吗？”


  傅晗没注意味道，盯着洛恺一阵看。


  就这？这叫太帅了？居然能看得两眼发直，忘了他在旁边了？


  小话痨什么破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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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秘密

  房间喷了空气清新剂以后，残留的螺蛳粉味道消失了。


  洛恺问，“这样行了吗？”


  傅晗看到洛恺把大半瓶空气清新剂都喷没了，意识到自己在没事找事。


  他这个气，生得莫名其妙。


  可能是小话痨天天围在他身边转，一口一个“老公好帅”，把他整迷糊了吧。


  傅晗揉揉眉心，把郁闷的情绪整理好了，“嗯，说正事。”


  洛恺拿出了一个纸巾盒，从底部拉了个小抽屉出来。“拉三下才会打开，里面有手机。你不用的时候就这么放着。我设置过了，关机就自动清除记录，卡是别人的，被发现也没关系。”


  傅晗点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认出是最新款。不久前小周换了一个，说玩游戏特别顺畅，自我感觉水平都变高了。小话痨特别馋，在他面前叨叨过。


  等等，怎么又想到小话痨了。


  傅晗再次揉眉心，想让自己清醒点。


  洛恺看到傅晗烦愁的样子，叹气，“老大，你很辛苦吧？外面有那么多个保镖，旁边还有一个烦人的眼线。”


  傅晗抬眼看去，“眼线？”


  “俞子语啊。”


  “他做了什么？”


  洛恺被问懵了，“我也不知道……但是殷晓旭不可能白养一个人吧？俞子语常常待在你身边，肯定是眼线。”


  傅晗想了一想，客观评价：“可能是白养了。”


  俞子语傻不愣登的，常常自说自话嗨起来就忘了他了。如果是用钱收买的眼线，殷晓旭真的是亏出血了。


  洛恺听得更懵了，“你觉得他不是？”


  傅晗也说不上来。他觉得俞子语无形中帮了自己，不算敌人，又觉得俞子语和舅舅走得近，很可能有问题。


  不确定的事，辩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傅晗便跳过这个话题了，“帮我转院。”


  “好。我帮你找一家可信的医院，再找一队保镖保证转院过程顺利。”


  傅晗再问，“你拿了公司文件？”


  “对，包括项目企划案和客户资料。其中有一个方案是在我离职时通过的，交接混乱，拟定的金额与实际有出入。我怀疑殷晓旭做了手脚。等你离开这里，我们再慢慢谈。”


  “傅旬怎么样了？”


  洛恺皱了眉头，“傅旬还好，不喜欢被媒体问当年车祸的事，很少出现了。殷晓旭倒是享受被采访的感觉，来了医院必上热搜。”


  傅晗冷笑，“他怎么说我？”


  “没细说，但是装得很伤心。这一装，媒体就乱猜了，有的说你根本没醒，有的说你脑子受损，不是正常人了。”


  “果然。”


  傅晗对舅舅的做法一点也不意外。


  洛恺的怒气却涨起来了，“等你出去了，我们马上澄清！别让那些无良媒体乱写！”


  傅晗也想快点离开监视范围，“要多久？”


  “不知道，我尽快吧。殷晓旭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洛恺诧异，“这么快？他会不会来看你？”


  “会。”


  “那你得小心一点。”


  “你也是。”傅晗叮嘱，“下楼小心。”


  洛恺明白了意思，收拾东西，“我会走小路的。”


  “小心俞子语。”


  “没事，我就说我还有别的单子。他那么傻，会信的。”


  傅晗皱眉，“有事。”


  要是能再见一次洛恺，小话痨会乐疯了。


  啧，晦气。


  *


  殷晓旭从外地回来，提了大包小包去医院。


  医院门口有媒体在守着。傅晗是个长得帅的富二代，当年靠着一张高清无滤镜还帅得人神共愤的参会照片轰动网络，之后又因为遭遇车祸让人脑补出豪门争斗，频频上热搜，很有话题性。


  可惜，记者们蹲了那么多天，拍到了傅旬和殷晓旭，就是没有拍到一张傅晗的图片。


  醒没醒，都是一个谜。


  殷晓旭把傅晗的消息捂得死死的，自己倒是乐意上新闻，“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等情况允许，我一定会公布细节的。”


  话是废话，身上提的各种营养品和补品倒是亮眼。


  记者猜想傅晗不出镜是因为状况不好，华益公司还得靠殷晓旭。


  殷晓旭看到了记者们怜悯的表情，爽快了，进了医院就甩开手里的东西，“累死我了……秘书，你拿着，我去找医生。”


  医生主动拿出报告，“这次情况更好。可是，行动方面还是发展缓慢。有时候我觉得他可以站起来，他就是不愿意尝试。可能是心态出现了问题，家属要好好引导一下。”


  “好好好，谢谢医生。”


  殷晓旭答应着，心里不屑：引导啥啊。他巴不得傅晗永远在医院里当一个废人。


  问完医生，就要去看傅晗了。


  殷晓旭给保镖领队老马说了一句，“要是我半小时还没出来，你就给我打电话。不用说什么，保持通话给我演戏的空间就行了。”


  老马看不惯殷晓旭这样的行径，勉强点头。


  殷晓旭又说，“很可能不用了。俞子语这么烦，我受不了先走是很正常的事……”


  老马更嫌弃了：你把亲外甥这么关着，才让人受不了。


  殷晓旭感觉老马的表情不大好，但没有在意。抓乱了为了上镜抹过油的头发，脱掉笔挺的外套，扯掉领带，在衬衫上揉一把搞得皱巴巴才进去。


  这个样子，看着就像是不顾休息、特意赶过来的好舅舅。


  殷晓旭还酝酿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入的时候是满脸揪心，“傅晗……”


  傅晗斜来一眼，脸还对着电视的方向。


  俞子语倒是转过头了，“舅舅，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是啊，担心傅晗。”殷晓旭厚着脸皮坐到傅晗身边，“怎么样了？”


  傅晗敷衍，“还行。”


  “复健的情况呢？能自己站起来了吗？”


  “不。”


  殷晓旭闭上眼睛，扶额感慨，“这么多天了，怎么办……对了，我给你买了补品，都是液体的，拿管子一戳就能喝了。”


  殷晓旭招招手，叫秘书把补品放在茶几。


  “一，二，三……”俞子语一个个数着，眼睛越瞪越圆，“好多啊，而且都是电视上见过的牌子。”


  殷晓旭得意，“当然，我要买就买大牌子。只要是对傅晗有好处的东西，我一定会买回来。”


  俞子语眨眨眼，“那你买错了啊。这个神树希望被曝光过质量问题，成本都在营销上，这个力特健是贴牌的，本身根本没有药厂，这个布鲁斯盖还不如肉蛋奶有用，专门骗文化程度不高、爱面子的老年人……”


  殷晓旭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就冒火了，“谁文化程度不高了！谁老了！”


  俞子语委屈，“我没说你，就是说有这么一回事嘛。”


  殷晓旭还气着，“呵呵。”


  俞子语又说：“舅舅，被骗了不要觉得丢人，要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哦。再说了，你是华益的总裁，上过新闻也算是公众人物，乱买容易误导别人的。”


  殷晓旭想起来了：方才，他在记者面前就提着这些假冒伪劣的玩意。


  殷晓旭不骂俞子语了，给秘书使个眼色。


  秘书马上拿走质量存疑的保健品和补品，去做一下媒体工作，看看能不能打个码。


  殷晓旭松口气，回过头迎上两个人的视线。


  俞子语挺得意，“舅舅，我帮上忙了吧？”


  傅晗似笑非笑，目光里分别有嘲讽的意思。


  “咳，”殷晓旭尴尬了，“傅晗，是我了解不够，以后我会查清楚再买的。”


  傅晗轻笑，“不用，我不吃。”


  “为什么？”


  “肠胃不好。”傅晗顿了一顿，盯着殷晓旭才说完后半句，“看到就想吐。”


  殷晓旭怀疑傅晗在内涵他，而且有证据。


  俞子语紧张起来，给傅晗嘘寒问暖，“是吗？怪不得刚才吃得那么少。现在会不会难受反胃？要不要喝点水？”


  傅晗皱眉，“出去。”


  “好吧。”俞子语被赶多了，懂事了，“我就在门外等着。”


  傅晗没吱声。


  殷晓旭倒是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你别在走廊偷听我们说话。走远点！”


  “好吧。”俞子语听话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傅晗和殷晓旭并肩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殷晓旭主动说，“那个……我真不是故意买假药的。我不懂这些。”


  “嗯。”傅晗敷衍答。


  殷晓旭又说：“我也想来看你，可是公司的事情太多了。你不在这两年，公司发展得很快，工作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这次出差就是找赵总谈生意，你记得赵总吗？隔壁市的首富！”


  这是在吹嘘自己多厉害？


  傅晗不想听，故意咳嗽，“咳。”


  “怎么了？要喝水吗？”


  “好。”


  殷晓旭倒了水，递到傅晗手上。


  小小一个杯子，傅晗还是用了双手来拿。两只手的指头都难以弯曲，叠在一起成了“小桌板”，勉强稳住了杯子。


  傅晗凝神静气，试图拿近一点。


  简单的动作，傅晗做得相当吃力。两手发颤，脖子前倾，整个人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杯子可不懂傅晗多努力，一个晃悠，从手里逃走。


  “小心。”殷晓旭接手，抽纸巾擦掉傅晗手上的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喂你吧？”


  傅晗指了指茶几下面，“吸管，我自己喝。”


  殷晓旭心想这算什么自己喝啊。


  想是这么想，手上还是做了帮忙的动作。插上吸管，放在稍高的边几上，傅晗想喝只需要扭个头就可以了。


  傅晗扭头喝水也显得狼狈，喝两口，会咳嗽两声。


  殷晓旭看到这里，觉得傅晗太可怜了。同情之余，他还感到一阵安心：看傅晗这个力不从心的样子，怎么可能回公司呢？


  殷晓旭暗暗松口气，表面还在装，“不急，听医生的话，好好复健总有一天会恢复的。你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办就行。”


  傅晗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弄湿的衣服。


  殷晓旭也懒得聊天，笑说，“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殷晓旭迈着轻松愉快的步子，走了。


  门一开一合，病房又变得安静。


  傅晗不再耷拉脑袋，往后一靠，将左手搭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拿起遥控器换个台。


  某台新闻里，舅舅出现在一个捐款仪式上，“自从我外甥遇到了车祸，我才知道残疾人多么不容易。关注弱势群体，从我做起。”


  舅舅到处宣布他成了残疾人啊。


  傅晗冷笑，把舅舅给他的水倒掉了。


  他太激动，手一滑把杯子也扔出去了。杯子质量还行，没碎，就是撞到了放在一边的花瓶，搞得满地泥水。


  傅晗懒得理会，换个台再看电视。


  咔哒，房门又开了。


  傅晗放下遥控器，又变成了依靠沙发才能坐直的无力模样。


  “老公？”俞子语从门缝里偷瞄，“我可以进来吗？”


  傅晗冷声说，“你应该先敲门。”


  “好，咚咚，我可以进来吗？”俞子语补了两下，却是用嘴巴说的。


  真幼稚。


  傅晗嫌弃，对上小话痨亮晶晶的眸子又觉得可以原谅。


  这不比舅舅好看多了？


  “嗯。”傅晗准了，“可以。”


  俞子语走进来，看到满地的泥水有点懵了，“这是怎么回事？舅舅砸的吗？”


  “嗯。”


  “他怎么这样啊。你有没有被吓到？”


  傅晗摇摇头，指向轮椅，“该复健了。”


  “好。”俞子语推来轮椅，帮着傅晗坐上去。


  傅晗自己操作轮椅往康复室走，听到脚步声就知道俞子语在跟，“停，收拾。”


  “哦。”俞子语不跟了，回头擦地。


  俞子语用完了茶几上的纸巾，就开始翻抽屉。他找到了另一个纸巾盒，想翻开底部，直接把所有纸巾倒出来。


  这一摸，他觉得这个纸巾盒不对劲。


  傅晗沉睡的时候，他经常一边唠叨一边玩纸巾盒。这个纸巾盒外表和医院配的一样，手感却不大相同。


  俞子语起了疑心，拿着纸巾盒走向没有监控的厕所。


  底部似乎有开关，他扯第一下的时候没打开，再扯几下，大力出奇迹。


  里面藏着一部手机。


  看来，傅晗和洛恺联系上了。下一步是离开舅舅吧。


  俞子语感觉这个小玩意压在自己心上，沉甸甸的。


  傅晗走了，他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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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摸头

  舅舅来了，导致傅晗的康复训练晚了一小时。医生反而觉得是好事，等他热身了就说，“要不要尝试站起来？”


  傅晗对上医生期待的目光，皱皱眉头。


  是舅舅说了什么吗？平常训练都是循序渐进，做一些简单动作帮他建立信心，才开始挑战站立动作的。


  医生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你刚见过家人，会比较有动力吧？”


  傅晗轻笑，“不会，只是压力变小了。舅舅让我慢慢来。我没做好准备，就不尝试了。”


  医生愣了，转过身拿病历的时候还在心里犯嘀咕：说好要鼓励病人的，怎么变成慢慢来了？殷先生真是不配合啊。


  傅晗知道自己又让人失望了。


  但他很高兴。


  医生认为他是一个恢复缓慢的病人，舅舅才不会派更多的人看紧他。现在这样挺好的，舅舅不常来，保镖觉得他跑不掉，不怎么上心。


  唯一吃亏的，就是要听小话痨各种唠叨了。


  傅晗想到这儿，望了一眼康复室的窗外。


  小话痨没来，估计还在那儿擦地板。以小话痨那个好吃懒做的性子，擦完还得休息，好一会儿才能过来看他吧。


  小话痨不被允许进入康复室，会站在走廊那儿盯人。盯就算了，表情和动作特别丰富。


  他吃痛皱眉，小话痨会着急，一下子趴到玻璃上，把鼻尖都压扁了。


  他按照医生的吩咐做动作，小话痨会深吸一口气，憋得脸红，两手握拳像是要帮他使劲。


  最可怕的是他假装摔倒的时候。小话痨会在走廊急得团团转，等他站起来就开始蹦跶，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鼓励的意思。


  医生也鼓励，“失败再来就行，不丢人。”


  傅晗总会冷笑，盯着小话痨吐槽一句，“是啊，我哪有他丢人。”


  今天小话痨不在，终于清静点了。


  医生倒是觉得可惜，“俞子语怎么没来？”


  “擦地。”


  “为什么要擦地。“


  “脏了。”


  “……”


  医生发现自己问了等于没问。


  傅晗不想聊天，在假装刻苦的训练。


  医生自个儿缓过来了，笑笑说，“其实他来了才好。他不来，你连说话都少了。”


  傅晗发现是这么回事。


  托小话痨的福，他最早说得清晰有力的两个字，就是“闭嘴”。看到小话痨做的蠢事，他会吐槽，觉得小话痨烦了，会主动叮嘱医生不要放人进来，想办法给康复室的大玻璃安上窗帘。


  如果小话痨不是舅舅的人，带在身边也有点好处？


  傅晗陷入沉思。


  医生看在眼里，调侃了一句，“想他了？”


  傅晗秒答，“没有，只是不想说话。”


  这也答得太着急了。医生摇摇头，不打算和嘴硬的人说话。


  俞子语花了四十分钟擦地，才到康复室外面的走廊站桩。


  傅晗啧了一声，猜想俞子语今天又要做什么蠢事。


  “休息吧。”医生发现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就说，“要不要请他进来坐坐？”


  “不。”傅晗揉揉眉心，操作轮椅去另一边的窗户休息了。


  转身后，他通过玻璃倒影瞥了一眼，发现小话痨因为被拒绝而撇了撇嘴。这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但小话痨就是比以前更伤心，脑袋耷拉了好一会儿。


  傅晗依稀觉得不对劲。


  可他观察一番，发现小话痨跟平常也没两样。还是活蹦乱跳，还是一直挂着笑脸，得了空就比心，向他各种示好。


  傅晗当是自己多想了。


  训练推迟，他离开康复室的时候已经是7点多了，免了被小话痨嘘寒问暖的麻烦。他独自回到病房，巡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放手机的柜子上。


  傅晗调整轮椅，保证自己背对摄像头。拿出纸巾盒，藏在盖毯之下，再拿起一本书掩饰这个开柜子的动作。


  他去了卫生间，确认一遍没有新增摄像头再取出手机。


  这个手机被设定为面部解锁，解锁失败，会录下当时的画面。


  傅晗一查记录，看到了小话痨的半张脸。


  小圆脸遮了一半，倒是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见到手机的小呆子。


  小话痨的表情太呆萌，搞得傅晗完全没有被发现手机的紧张。


  他就想看看小话痨接下来干嘛。


  小话痨盯了一阵就把手机放回去了，嘴里在碎碎念。


  念的什么，无从得知。


  傅晗不打算猜，给洛恺打了个电话：“办成了吗？”


  “成了。你想什么时候走？”


  “明天。”


  *


  俞子语发现了手机，有一种“傅晗不带上我咋办”的危机感。


  这些日子下来，傅晗给他的表情就三个：无语，嫌弃，皱眉，没一个跟喜欢沾边的。打感情牌，九成九是失败的。


  俞子语想了想，把手机放回去了。


  装作不知道，暗暗帮一下傅晗吧。他立了功，傅晗自然会带上他。


  俞子语这么想着，擦完地就去跟医院食堂做后勤的老吴套近乎。


  平常这个点，他都在陪着傅晗做康复训练，第一次挑这个时候找老吴。老吴正好想摸鱼，带他走了后厨的小门，站在废弃的消防梯上面吹风。


  “这里特别适合抽烟。风大，一吹就没味，看得也多，前门后门侧门全看到了。要是老板来检查，我一眼就看到了。”


  俞子语觉得相当有用，记下了。


  他和老吴聊了几句，又去康复室看傅晗，被拒绝，被嫌弃，被翻白眼，因为训练延迟没能跟傅晗说上话就结束了一天的探视。


  第二天，俞子语提前去医院报到了。


  “老公，早……”他说了半截，就被扯了进去。


  俞子语摇晃一阵，就被抓住了肩膀。抓肩膀的力气可大，叫他痛得一抖，想要挣扎的力气就这么瓦解了。


  抓他的人还嫌不够，锁喉，“别动！”


  声音恶狠狠的，听着就不是一个善茬儿。


  俞子语马上老实了，绷住不动，只有慌乱的目光在房间里打转。


  这一打量，他看到了傅晗。


  傅晗安全地坐在轮椅上，还能自由移动，“大壮，不用这样。”


  “嗯。”俞子语身后传来了粗犷的应声，脖子上威胁的手也随之落下。


  俞子语缓口气，回头一看又紧张起来了。


  大壮真的好壮，看起来有两个他了。浑身肌肉还带了根棍子，一个人估计能把老马那队保镖给干掉大半。


  俞子语害怕了，挪到傅晗的身边，“老公，怎么回事啊。”


  大壮又凶起来了：“与你无关！”


  “有。”傅晗却说，“带上他。”


  大壮疑惑了，“真的？他可信吗？”


  “嗯。”


  “行。”大壮上下打量俞子语一遍，“顺手拎出去。”


  拎出去？


  俞子语莫名觉得下一步是被扔掉，弱弱问，“我们要去哪里？”


  傅晗：“S医院。”


  “直接去？”


  “嗯。楼下有车。”


  俞子语再问了一句，“什么位置？我自己可以跑过去，不用拎的。”


  傅晗看向大壮。


  大壮答了：“东门。”


  俞子语又真诚地发问了：“哪边是东？”


  傅晗和大壮：“……”


  傅晗先啧了一声，“别问了，跟着。”


  一声令下，大壮打开房门，查探后给他们挥挥手，“走。”


  俞子语跑到傅晗身后，准备推轮椅，“我帮你……”


  傅晗不理会，点了前进按键。


  轮椅刷一下就往前冲了，比俞子语走得都快。


  壮汉轻笑，傅晗看到俞子语的懵逼脸也觉得好笑。


  然而，俞子语脸皮厚不可测，是不会尴尬的，“好厉害，可以搭两个人吗？我很轻，不会影响速度的，站在后面就好了。哎哎哎等等我……”


  傅晗翻个白眼，加快速度。


  俞子语只能跟着跑，有点委屈：这比军训还累。等等，傅晗让他军训，不会是为了这一天做准备吧？那他不能拉胯。


  俞子语忽而有了动力，哼哧哼哧跑起来了。


  他们要去后勤部的货运电梯。那里没有殷晓旭的保镖把守，监控也不属于VIP病房区。就算殷晓旭要着手查看，也是他们离开以后了。


  计划挺好，在等电梯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怎么还不上来？”大壮急了，狂捶电梯按钮。


  傅晗已然看透，“舅舅发现了。俞子语，还有什么路？”


  俞子语马上指了方向，“从楼梯间下去，到六楼左转，走到尽头会看到一扇上锁的门，出去就是消防梯。你应该能打烂那个锁吧？”


  大壮冷笑，“咬烂都行。”


  傅晗点点头，“那就这么走。”


  他们下了决定，就听到了警报声。VIP病房区的红灯全亮，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远处也有保镖们的怒吼声传来。


  大壮一把背起傅晗，“走！”


  俞子语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他想到开锁和爬楼梯都需要时间，不认为三个人能这样跑掉，拿过轮椅下了决定，“你们先走，我引开他们。”


  傅晗皱皱眉头。


  大壮觉得有道理，快步走了。


  俞子语把书包放上轮椅，再把附近的盆栽、灭火器之类的杂物垒上去，盖上毯子造成有人的假象。


  他伪装好了，保镖也追过来了，“那边！”


  俞子语立刻推轮椅，一阵狂奔。


  他熟悉这里，专门挑最远的路绕圈圈。他争取了一定的时间，却还是没有保镖快，没多久就被逮着了。


  逮他的人是老马，痛心疾首，“我们把你当朋友，你居然砸我们饭碗？”


  “队长，轮椅上不是傅晗。”小周也很生气，把毛毯甩到了俞子语的脸上。


  俞子语被喷了一脸灰，咳嗽两声就开始瞎掰，“干嘛啊，我练习推轮椅怎么了？你们莫名其妙追我，我还委屈呢。老马，你先放手，有话慢慢说……”


  他平常就爱说话，紧张起来会说得更多。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他说下去的。


  俞子语没说多久，就感觉衣领一紧，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强行往后拽。


  他随着惯性撞到了墙上，有书包缓冲还是觉得浑身一震，心都被撞慌了。他懵懵抬起头，对上了一张阴恻恻的脸。


  是殷晓旭，露出真面目、出于狂暴状态的殷晓旭。


  殷晓旭直接掐住了他，“别废话！傅晗去哪了！”


  “咳，”俞子语呼吸困难，本能地挣扎起来，“不、不知道。”


  殷晓旭掐得更紧，“说！”


  俞子语真的说不出话。他想吸气，又觉得胀胀的，改成呼气，出来的又是断断续续的喘声。因为疼痛，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叫他觉得自己堕入了一片混沌的迷茫之中。


  不行，不能晕过去！


  俞子语拍打着殷晓旭的手，想给自己争来一点呼吸的机会。可是，殷晓旭的手又硬又稳，被他打了，只是掐得越来越狠。


  渐渐地，俞子语挣扎的动作变小了。


  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舅舅，你找我做什么？”


  脖子上可怕的力道消失了，俞子语跌倒在地，拼命喘气，擦掉眼泪才看清了目前的情况。


  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傅晗是站着的？


  殷晓旭也被吓得不轻，揉揉眼睛再打量，“傅晗，你好了？”


  “嗯。”傅晗淡然道，“准备办出院手续，怎么了？”


  殷晓旭还是不敢相信，想走过去，“不可能！”


  那个壮汉保镖挡在了牵头，抄起手，一脸凶煞。


  殷晓旭一下子不敢往前了，招招手，让老马跟着其他保镖一块上前。保镖们围在殷晓旭的身边，等待发令。


  俞子语也恢复了一些力气，趁机跑过去，“老公！”


  “嗯。”傅晗竟然应了声，看着他过来。


  俞子语顺利回到了傅晗的身边，昂头看着熟悉的脸，竟然有一点恍惚：原来傅晗比他高一个头啊？傅晗躺着的时候，他光顾着看脸，没注意长度来着……


  傅晗对上他懵懵的表情，轻笑，抬起手摸摸头。


  “不怕，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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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软

  俞子语被揉了一把脑袋，有点懵。


  傅晗居然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眨眨眼，又抹了一把脸。擦去泪水，眼前变得更清晰，他将傅晗温柔的神色看得分明，这才有了噩梦结束的真实感。


  得救了，傅晗会保护他的。


  俞子语鼻子一酸，深情唤，“老公……”


  傅晗却皱了皱眉头，“抱我。”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


  俞子语惊讶，但还是乖乖听话了。抱过去的瞬间，他感觉到压下来的重量，想哭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挺沉的。傅晗的身高在那儿，怎么也不会轻。


  俞子语发出不适的闷哼，“唔。”


  傅晗又开口了，声音有点颤抖，“我要撑不住了。”


  俞子语一下子明白了。


  怎么可能痊愈呢？傅晗只是在强撑，吓一下舅舅以争取时间而已。


  俞子语咬紧牙关，努力站稳去做傅晗的支撑。


  殷晓旭看到他们俩抱上了，冷笑一声，“傅晗，你还真喜欢这个傻逼啊？行，我成全你们，送你们回病房继续恩爱！”


  老马明白了意思，带着其他保镖大步上前。


  傅晗这边的壮汉也不怕，抄起棍子要上去硬杠。


  傅晗靠着俞子语休息了一会儿，好多了，又装起了正常站立的样子，“舅舅，你确定要在医院斗殴吗？”


  傅晗说时，看了一眼摄像头。


  殷晓旭最怕看到傅晗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十年前，殷晓旭一时冲动欠下赌债，挪用公司的款项被戳穿的时候，傅晗是这个表情。六年前，殷晓旭跟人打架闯了祸，颠倒是非说是对方挑衅，傅晗也是这个表情。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每一次，殷晓旭觉得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傅晗总是棋高一着，把他看得透透的。殷晓旭栽了几回，看到傅晗这么笑就发慌。


  难道傅晗又掌握了什么消息？


  殷晓旭面对轮椅上的傅晗能有几分自信，这会儿见到傅晗好端端站在那儿，又觉得心里没底了。他想了想傅晗的本事，再看一眼摄像头，怎么瞧怎么觉得黑黝黝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傅晗是不是控制了监控系统，准备把保镖暴力遣送的视频放出去？


  殷晓旭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害怕自己的“优秀企业家”形象被毁掉，“老马等等，我确认一下。”


  老马硬生生被叫回来，急了，“等什么！先抓回去再说啊！”


  殷晓旭瞥了一眼傅晗。


  傅晗还是云淡风轻，一点不在意他们的举动似的。


  “别急，关了监控再说。”殷晓旭更确定自己的猜想了，急急忙忙给监控室打电话。


  老马纳闷了，“殷先生，他在吓你！他根本站不稳，靠着俞子语才没摔倒！现在上去，把他们拿下就好了！你真不放心，等下毁掉监控不就完了！”


  殷晓旭仔细看看，发现傅晗的腿真的有点抖。但是那个表情，还是一副挖坑等他跳的样子，“不行，你不知道他多阴险。先弄监控！”


  老马：“哈？”


  殷晓旭还是认那个死理，“他站都站不稳，急什么。”


  老马彻底无语，拍拍自己的脑门去一边犯愁了。其他保镖看到队长这样，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俞子语倒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小声提议，“我们走吧？”


  傅晗点点头，叫了壮汉保镖一声，“大壮。”


  大壮马上明白了意思，给俞子语做手势。


  三，二，一。


  大壮迅速转身，把傅晗背起来。


  俞子语也反应过来，快步跟着跑。


  “队长，他们跑了！”保镖们慌了，“追不追啊？”


  老马不忙下令，看向殷晓旭。


  殷晓旭也反应过来了，“追！妈的上当了！”


  两边本来就有距离，加上保镖们反应的时间，让俞子语、傅晗和大壮有了一些优势。大壮速度快，在前面带头，俞子语跟得吃力，但跑出了个人最快的速度。


  保镖的速度也不慢，紧随其后。


  他们所在的是住院楼，通过楼梯间下到6楼就可以通过过道前往后勤楼。后勤楼有货运电梯，也是废弃消防梯所在的位置。


  到了消防梯就要慢下速度，他们很可能被保镖追上。


  俞子语知道是拼速度的时候，咬着牙，一点也不敢放松。


  岔路口，大壮却说了一句，“右边！”


  与消防梯的方向相反。


  俞子语不明白还是照做了，跟着到了后勤楼的楼梯间。下到三楼，走到阳台边，看到了靠楼停的一辆大卡车。


  “从这下去。”大壮说完，带着傅晗先跳了。


  俞子语也跟着，跳到卡车再从货梯下去，轻而易举。


  他一落地，看到了满脸懵逼的老吴，竟然想明白了：殷晓旭禁用了货运电梯，后勤肯定要换个地方卸货。这一换，成了他们逃脱的机会。


  消防梯能够对院子一览无余，傅晗看到了，才会跟舅舅掰扯，拖一拖时间让后勤搭好梯子开始卸货。


  俞子语明白以后，笑了，“谢谢你啊。”


  老吴更懵了，“谢什么？”


  “谢谢你们准时卸货，没有迟到。”


  *


  他们知道那儿有卡车，跳得果断迅速，保镖们不知道，在阳台张望一阵就误了时机，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了A医院，和洛恺会合了。


  洛恺安排了一辆车子，把他们送到S医院。车子上，俞子语喘口气，发现傅晗额头有虚汗，就用手帮忙擦了。


  这可是他救命恩人。傅晗不过来，他估计真会被殷晓旭掐死了。


  俞子语不嫌弃傅晗。


  傅晗并不感动，还皱眉，“你手脏吗？”


  “……”俞子语真有点心虚，“还好吧。”


  他搬过盆栽，摔过地上，翻阳台的时候摸了一把灰，最后还在老吴脏兮兮的衣服上拍了下……嗯，掌心真有点黑黑的。


  俞子语想往自己衣服擦擦手，一低头，被突然的抽痛刺得一激灵。


  傅晗注意到了，“脖子疼？”


  “有点。”俞子语拿了手机，用自拍模式当镜子看一看。


  这一看，他吓一跳，“好红。”


  傅晗也在俞子语昂起头的时候看明白了，眉头更皱。


  俞子语的脖子本来又白又细，这会儿有好几道难看的印子。印子都是红色的，或深或浅，有的看起来像是可怖的蜘蛛，有的像是吃人的毒蛇，就这么盘旋在上面。


  殷晓旭那一瞬间真想掐死俞子语，下了狠劲，


  俞子语想帮忙引开保镖才留下的，这个伤，可以说是为了傅晗受的。


  傅晗很明白这一点，关心道：“别动，到医院就做检查。”


  俞子语马上问，“要打针吗？”


  “不知道。”


  “打针就算了哦。”


  傅晗嫌弃，“你多大了，还怕打针？”


  “下个月19。谁规定长大了不能怕打针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跟年龄没关系。老吴40多了，还怕蟑螂。别人都笑他，但我觉得这样很正常啊……”


  傅晗真想让俞子语闭嘴。


  可是，俞子语这么说话，比方才捂着脖子愁眉苦脸的时候要好得多。


  傅晗不说话了，由着俞子语叨逼叨。


  同坐一车的洛恺不能理解，看在傅晗的份上选择沉默，大壮捂住耳朵，看窗外的风景默念佛经。


  到了S医院，俞子语见到医生就怂了，安静乖巧去检查。


  傅晗也要去检查，由洛恺陪同着。


  洛恺忍不住问了，“老大，你带着俞子语做什么？”


  傅晗：“有用。”


  “但也有害啊！”


  “……”


  傅晗想想俞子语那张嘴，觉得确实有害。


  洛恺接着说：“没事，我派人保护他，不会再让他靠近你了。”


  “我要问他话。”


  “你要跟他说话？他肯定又没完没了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吧，我把他查得清清楚楚，连他一顿吃几碗饭都知道。”


  傅晗下意识答了，“两碗半，我也知道。”


  “……”洛恺沉默片刻，问旁边的护士，“他没发烧吧？”


  护士尴尬摇头。


  傅晗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揉揉眉心。


  洛恺接着劝，“他就是被傅厉帆甩了，才来找你瞎表白的。他才见过你几次面？你不要被他那张脸给骗了。他只是看着傻！”


  “我知道，我会问清楚。”


  “你累的话，我来也行的。”


  傅晗想到小话痨直勾勾盯着洛恺说“太帅了”的傻样，皱皱眉，“绝对不行。”


  洛恺懵了，“为什么？”


  傅晗没说话，继续做检查。


  洛恺清楚傅晗的性子是说一不二，只能郁闷走了。


  傅晗做完了全部检查，就打听俞子语的情况，“他怎么样了？”


  “做完检查了。就是皮外伤，擦擦药等几天就能好。”


  “人呢？”


  护士回答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说要等您一块吃饭，去您的病房了。对不起，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这么做了。我们本来把他安排在大厅，可他见一个聊一个，让我们有点为难。”


  傅晗想到那画面了，轻笑，“为什么不让他闭嘴？“


  “因为跟他聊的人都很开心啊。”


  “……”


  傅晗竟然觉得是意料之中。


  这次的病房也是VIP区，一层楼都属于他。他喜欢清静，挑了最里面的房间，一路过去要经过不少温馨宁静的装饰画。


  但是走廊的尽头，是俞子语。


  俞子语那么话痨，一个人玩手机都能自言自语。


  傅晗做好房间里吵吵的准备，来到门前却没听到什么声音。他疑惑，轻轻地推开门，看到了一个坐在床边的瘦弱背影。


  中午了，外面的阳光很灿烂。


  俞子语却坐在了一个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双手环抱自己，在椅子上蜷成一个自我取暖的姿势，静静待着。


  傅晗皱皱眉头，忽而想到了沉睡时的日子。


  他躺着，俞子语陪着。他渴望安静，却不知道俞子语不再说话、静静呆着的画面会是这么凄凉与孤寂。


  质问一个在病床边陪伴这么久、还带着伤的人，是不是太狠了？


  傅晗思考着。


  另一边，俞子语抱着自己的书包，睡得正香，直到叹气声响起才惊醒了。


  俞子语回过头，看到傅晗就在那儿。


  糟了，会不会发现他等到睡着了？


  俞子语心虚，挂起笑脸掐一把自己最甜的声音叫着，“老公！”


  “嗯。”傅晗应了。


  俞子语更懵了。


  为什么傅晗的声音挺温柔呢？不会是梦吧。


  傅晗接下来说的话更温柔，“走吧，吃饭。”


  俞子语一下子不管那么多了，欢快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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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化妆

  VIP病房区就有餐厅，实行的是点菜制度。


  傅晗没有完全恢复，吃的都是医生定的营养餐，坐下来等着吃就行了。


  俞子语向来看食堂有什么菜，再从中挑几样自己喜欢的。这会儿没有限制范围了，选择困难症发作，拿着菜单瞧了半天。


  “好多啊，中式西式都有，菜单还有配图！这个排骨煲看起来不错，可是配料有南瓜。我不想吃南瓜。炒菜也行，昨天吃了鸡肉，今天要不要换牛肉呢……”


  傅晗揉揉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的烦躁。


  吃个饭也这么能说？


  看到俞子语独自守在床边的感动，消失得差不多了。感动是一瞬间的情绪，小话痨烦人的叭叭叭可是持续性伤害。


  还好，俞子语有点分寸，瞥一眼发现傅晗表情不对就说，“我也吃营养餐好了。”


  傅晗立刻抢过菜单，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被这个暴躁的动作吓了一跳，“好的，很快就来。”


  “老公，你很饿吗？”俞子语不知道自己烦人似的，眨眨眼问了句。


  傅晗瞥一眼，看到俞子语脖子上的伤又没脾气了，“没。还痛吗？”


  俞子语摇摇头，“不痛了。医生给了我药膏，擦上去凉凉的，一下子就舒服了。我现在也学会转脖子的技巧了……”


  俞子语摇头晃脑做示范，乐呵呵的。


  好像忘记自己差点被掐死了。


  傅晗希望小话唠继续笑，但还是说了该说的话，“要报警吗？”


  俞子语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抿抿唇，拿出手机说，“还是不要吧。殷晓旭一直联系我，说要道歉赔偿。他哪有这么好心？就是要把我引出去解决了。我觉得跟他见面有危险，不想去……”


  傅晗看了看，发现殷晓旭发的信息不少。字字恳切，求着俞子语走出S医院。


  “只有信息吗？”


  “还有电话。我录下来了。”


  俞子语调出了录音文件。


  傅晗注意到了日期，“以前的也录了？”


  俞子语理直气壮地说，“是啊。他不相信我，在家里装摄像头。我也要防着点。”


  傅晗轻笑，“你终于不装傻了。”


  俞子语一愣。


  傅晗好整以暇，等着听俞子语怎么辩解。


  然而，俞子语不打算辩解，还委屈上了，“你觉得我很傻吗？为什么？我觉得我很聪明啊。”


  “……”傅晗揉揉眉心，“够了，听录音。”


  俞子语一看就不愿意坦诚，傅晗也不想浪费时间。最新的录音是殷晓旭认错的废话，从前的录音倒是有用得上的信息。


  殷晓旭明明白白给俞子语说了，“看好傅晗，不要让他出病房区，也不要给他手机。有什么事立刻跟我报告。”


  这是限制人身自由的证据了。


  傅晗立刻说，“全部发给我。”


  俞子语更开心，“好！我先加你好友……”


  加完后，傅晗收到了所有录音以及聊天截图，还收到了一个比心的卡通表情。抬头一看，发现现实中的小话痨也在比心。


  小话痨比表情里的小人笑得更甜，还带声音的，“爱你哟。”


  傅晗不理解这种行为，却也被这种坦率的表白烫得一愣。


  小话痨真是……烦人又可爱。


  可是怎么回应？


  傅晗正思考，就发现小话痨刷地收回了比心的手。


  “饭来啦！”小话痨晶晶亮的眼睛也看向别处了，“好香！”


  傅晗嘴角一抽。


  小话唠的爱，比不上一顿饭。


  俞子语现在只想着吃饭，打开盖子，看到菜的一瞬感慨出声，“哇，原来营养餐不只是水煮菜。这个煎鱼看起来不错哎。”


  傅晗不理会，把资料发给洛恺。


  洛恺很激动：“俞子语果然藏得很深！你要小心啊！”


  傅晗看了看对面。


  俞子语已经把煎鱼干掉大半，给汤呼呼两下就心急火燎尝了一口，被烫到泪汪汪还拼命点头，竖起大拇指嘟囔：“好吃！老公你试试啊。”


  傅晗暗暗叹气。


  小话唠没害过他，有点秘密也没什么。就这样吧。


  *


  俞子语吃完饭，想起了一件事，“老公，我手上还有一张殷晓旭的卡。你看看有什么用。”


  傅晗放下筷子，静静等着。


  俞子语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压出馅的扁面包、完好无损但是包装扭曲的泡椒鸡爪，剩了半瓶的果汁，还有包装盒做成西瓜样子的薄荷糖。


  傅晗啧了一声。


  俞子语加快动作，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个证件袋，“这里。”


  傅晗注意到了插满的卡位，“那些卡是谁的？”


  俞子语乖乖给他展示，“第一张是奶茶店的，可以打折可以积分，第二张是便利店的，是游戏联名的，正好有我喜欢的英雄，第三张是医院食堂……”


  傅晗扫一眼，发现花花绿绿没有银行卡就打断，“知道了。”


  “好，你想看可以找我哦。”俞子语又把卡一个个插回去。


  插回去以后，空出的卡位特别明显。


  傅晗看不顺眼，说了一句，“我先给你转20万，明天给你新的卡。”


  俞子语懵了，“20万？”


  “微信有转账上限，以后还是用卡吧。”


  “不是，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多。”


  傅晗皱皱眉，“多？买块表都不够。”


  “好吧。”俞子语想想有钱傍身也不错，“按你说的来。”


  傅晗想起录音里的对话，说了一句，“我没有殷晓旭那么小气，你想花就花，不用报告。”


  俞子语点点头，看到余额噌地上涨就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老公！”


  “外面不安全，你暂时住在医院。”


  “好。”


  “伤好了就去上学。”


  “嗯嗯……啊？”


  俞子语点头到一半，发现自己答应错了。


  傅晗嫌弃，“你还想混到什么时候？去上课。”


  俞子语对上傅晗的严肃脸，懵了。


  这个长辈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给钱说随便花的大佬，说变就变，还变成了痛心疾首的……老父亲？


  俞子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晃晃脑袋，回看傅晗的时候又没了那种被长辈管教的错觉。


  这不是他爸，是傅晗。傅晗应该对他的学习生活没兴趣，赶他去上课只是想要一个清静的环境而已。


  俞子语立刻说，“老公，我不会烦你的。现在也没在上课，为校庆搞汇演，你就让我在这里多待几天行不行？”


  傅晗皱眉，“你现在就在烦我。”


  “可是……”


  “医生说你的伤三天就能好，好了就上学。”


  俞子语还想说话，傅晗已经操控轮椅离开了。


  轮椅跑得可真快啊。


  俞子语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结果，闷闷坐回去，拿出手机看一眼日历。


  太惨了，就没过几天假期。


  天天早睡早起，不是在医院陪着傅晗，就是去军训。


  被傅晗嫌弃，被殷晓旭使唤，跟人来往要抱着不能得罪、套信息的心思……一天天的，活得可累了。他就想在正式开学前休息几天，怎么这么难呢？


  俞子语垂下头，叹叹气。


  这一动太猛了，他的脖子又开始泛疼。


  俞子语揉了揉，忽而反应过来：等等，傅晗说的是“伤好以后去上学”。伤没好，就暂时不用去啦。


  俞子语想到这儿，打开网页开始搜索。


  怎么画出伤痕妆。


  *


  俞子语花了一天晚上，看看视频教程，买买需要的化妆品。他还买了一些日用品，免得收货的时候被发现。


  他想多了，傅晗根本不关心他收了什么快递。


  傅晗忙着对付殷晓旭呢。


  当年，殷晓旭从傅旬的手里抢到了监护人的资格，就开始享受傅晗应该拥有的一切。傅晗醒了，殷晓旭还在想方设法证明傅晗没有行为能力，继续霸占资产。


  傅晗脱离控制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洛恺天天往病房跑，身后总是带着一些西装革履、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物。有的是律师，有的是华益目前的管理层，有的是准备加入傅晗阵营的人才。


  傅晗要做康复训练，要了解两年错过的事，还要把病房当成办公室处理公事，还一点也不累，天天精神抖擞的。


  俞子语不由感慨：不愧是沉迷工作，冷情寡欲的反派大佬。


  原作中，傅晗有一个番外。在番外里，傅晗享受孤独一人的生活，回忆自己仅有的一段恋情，说是“失败的实验”。


  那段恋情是傅晗25岁时的事。傅晗去相亲，遇到一个还行的人，那个人也觉得傅晗还行，俩人凑合交往了三个月，都不愿意进一步，就此分手。


  那个人听说傅晗发生车祸，没有去看一眼。


  傅晗早忘记那个人是谁了，也无所谓。想起那段恋情，只觉得自己浪费了赚钱的时间。


  而傅晗确实有很多很多钱。不拿遗产，也凭借一手创立的华益公司登上了富豪榜。沉睡两年，醒来后最强烈的愿望还是搞钱。


  搞钱的时候，会不会跟别人对上眼呢？


  俞子语有点担心，听到风吹草动就趴在门边暗中观察。观察许久，觉得洛恺带着的人都不像情敌。


  没情敌就好了。


  傅晗现在对他是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态度，愿意留下他，有了对象可就不一定了，对象吃个醋，他就得滚蛋了。


  在傅旬和殷晓旭坐牢前，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只想抱紧傅晗的大腿。


  傅晗多好啊，要是不逼他上学就更好了。


  俞子语又开始犯愁，拿起说明书一一打量自己买的化妆品，“这都是什么啊。”


  俞子语在自己的手上尝试，调出了和自己脖子淤青差不多的颜色。他记得教程里面说过光线会影响效果，跑到餐厅再看看。


  他能见到傅晗的地方就俩，病房和餐厅。在这两个地方不穿帮，就差不多了。


  不巧，傅晗也在餐厅。


  “老公。”俞子语心虚，把手藏在身后，“你怎么在这里啊？”


  傅晗皱眉，“藏什么？”


  俞子语没了办法，伸出手，“没什么。”


  傅晗注意到了他刚伪造出来的淤青，“磕到手了？”


  居然信了？俞子语乐了，连连点头，“嗯嗯！我真的受伤了哦。”


  傅晗嫌弃，“高兴什么？”


  俞子语眨眨眼，“因为你关心我啊。”


  傅晗不能理解，看俞子语粲然的笑颜又收起了嫌弃脸——有一个人为了你的只言片语而兴高采烈，感觉相当不错。


  傅晗心情一好，再问了句，“怎么伤的？”


  “撞了吧？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发现手上淤青了。”


  “小心点。”


  “好~”俞子语心里还是没底，找借口走了，“我回去看书了，老公加油哦。”


  “嗯。”傅晗心想：还挺自觉。


  俞子语回了房间，再次尝试调色。第一次，他发现自己黑色加多了，第二次，他发现绿色在光下太假了，第三次，第四次……


  俞子语尝试多次，终于熟练掌握了调色技能。


  虽然他只会调一种。


  当他发现脖子上的淤青有消退的趋势，赶紧补补色。他还跟傅晗一块吃饭，傅晗没发现异样。


  他放心了，制造一种“我的伤很难好”的错觉。


  傅晗看到他脖子上的淤青，确实没催他去学校报道。


  俞子语开心过着自己的假期。早上跟傅晗打个招呼，回去继续睡，中午和傅晗吃个饭，回去继续睡，晚上玩手机玩到嗨，困了再睡。


  傅晗似乎没发现不对。


  一天，傅晗按照医生的要求休息，不见工作上的人了。俞子语抓住这个机会培养感情，陪着一块去花园吹风。


  云被吹散了，更显得天空碧蓝。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照亮绿叶，透过繁茂的枝丫在地上流成一条斑驳的光河。


  一点光斑正好落在俞子语的脚上，随着风向变动来回跳。俞子语觉得有趣，追着走，不知不觉远离了傅晗。


  傅晗没说话，看着到处乱找的俞子语。


  俞子语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抬头发现周围陌生，有刹那的惊慌：他走到哪里了？


  俞子语回过头，发现傅晗在原地静静等着他。


  惊慌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俞子语笑了，跑到傅晗身边的长椅坐下，“你想聊天还是散步？或者我们找一个地方晒太阳？”


  傅晗不回答，定定盯他。


  俞子语对上那一双凝视的眼睛，有些懵了。


  平日里，傅晗眸色深沉，叫人瞧不清里头的意思。这会儿盯着他，神采熠熠，没管世界还有什么其他精彩，满满就一个他。


  好像有点深情。


  俞子语从来没被人这么盯着过，不自在了，“怎么啦？”


  傅晗轻笑一声，抬起手。


  俞子语蓦然想起上次的摸头杀，屏住呼吸，暗暗揪紧了自己的衣服。


  傅晗却抚上了他的脖子，动作缓慢小心，然后用温柔含笑的声音给了他当头一棒。


  “俞子语，你掉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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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长

  “你掉色了。”


  俞子语慌了，摸上自己的脖子确实摸了一手灰。


  好家伙，在阳光下还有一点荧光的感觉。


  俞子语知道自己彻底穿帮，反而不慌了。他对上傅晗似笑非笑的表情，清清嗓子，朗声说：“其实这是……”


  傅晗笑意更深，等着听这能怎么狡辩。


  俞子语才不狡辩。一屁股坐地上，抱着傅晗的腿开始嚎，“这是我犯错的证据！你火眼金睛，拯救了歧途上的我啊！”


  傅晗：“……”


  倒也不至于。


  俞子语知道自己夸张，但他就是要夸张到傅晗无话可说。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想骂他是吧？他先自己骂自己。


  “我居然为了不上学做出这种事，真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不忍直视……我居然化伤痕妆博取同情，我没脑子，我懒我馋我对社会没贡献，自己骂自己不用劳烦你了呜呜。”


  俞子语说着说着，真有点想哭的感觉。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辛辛苦苦调颜色往自己脖子抹了半天，没一会儿就被傅晗发现了。


  太苦了，太惨了。


  俞子语这么一想，呜呜得真情实感。


  傅晗并不吃这一套，抬起手。


  “哎哟。”俞子语被敲了下脑袋。


  不疼，但足以让他酝酿的情绪就这么散了。


  俞子语望过去，看到的是傅晗的嫌弃脸。


  “我不骂你。”傅晗冷声道，“明天去学校。”


  俞子语知道自己没戏了，嘴一撇，“好。”


  “现在去洗脸。”


  “好。”


  “找医生看看。”


  “不必了吧？”俞子语，“我真的好了。”


  傅晗瞧来一眼，云淡风轻却在话语里藏了刀，“看看脑子。”


  “……好嘛。”


  俞子语才知傅晗也会骂人，有气无力应着。


  散步肯定是没心情了，傅晗先一步回了病房，俞子语洗掉了自己画出来的淤青，找了医生确认伤势。


  他还是不大甘心，问医生：“我真的好了吗？”


  医生对上他期待的眼神，轻笑，“好了。你终于不装了？”


  俞子语懵了，“您早就知道啊？”


  “废话，我干了多少年了。”


  “那为什么不戳穿我？”


  医生耸耸肩，“我以为傅先生喜欢这种感觉。”


  俞子语：“……”


  看来不只他一个人奇奇怪怪。


  俞子语没傻到真去看脑子，回到房间，找到了群里面的开学通知确认细节。除了他，其他同学都参加了军训，为校庆的汇演做准备，正式上课是在一周后。


  一周假期，可是黄金周的水平啊！


  俞子语为自己逝去的假期悲伤着，看看校庆安排，心情更糟糕了。


  他明天回去，校庆排练还没结束呢。人家从安排节目、学习表演到正式排练用了一个月，他回去肯定没法加入。


  多尴尬，别人在排练，他只能靠边站。


  俞子语想着要不要和傅晗再商量一下。


  这时，傅晗的信息来了：【销假了？】


  俞子语想想傅晗的嫌弃脸，自动翻译成：准备滚蛋了吗？


  商量什么。傅晗不关心他在学校做什么，只希望他不要呆在这里而已。


  俞子语想透了，乖乖回：【现在就给老师打电话。】


  他说到做到，找到了辅导员范老师的电话。


  范老师秒接，“子语，怎么了？”


  上次请假，俞子语也有这种秒接+温柔对待的待遇。


  谁让“俞子语”曾经是捐了体育馆、时不时往母校撒钱的著名校友傅旬的“童养媳”，现在又是一个被当场甩掉、精神状况脆弱的特殊学生呢。


  这次是销假不是请假，俞子语不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了，用回正常的声音，“老师，我处理好家里的事了。明天就能回去。”


  范老师挺惊讶，“啊？你等等啊。”


  俞子语耐心等着。


  范老师似乎转移了地方。电话那边传来的杂音消失了，只剩下范老师温柔如水的询问，“子语，你确定你可以回校吗？”


  “确定。”


  “现在是校庆的排练阶段。节目已经排好了，你可能不能加入哦。”


  俞子语已经想到了办法，“我可以给大家做后勤，帮忙拿拿东西，拍照录像什么的。”


  范老师更懵了，“你真的愿意做这些吗？”


  在范老师的印象里，“俞子语”是一个内向的学生，不会主动要求和人打交道。


  除了内向，俞子语的生活条件也极其不合群：没住过宿舍，没吃过食堂，天天被豪车接送上课，因为傅旬被全校教职工重点关心，和校园风云人物傅厉帆是恋人关系，自身又不怎么优秀。


  原来俞子语就很有名了，被退婚上了新闻以后简直是全校皆知。


  范老师怕俞子语承受不住压力，柔声劝，“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除了你，也有别的同学因为个人原因没办法参加军训和汇演。”


  俞子语淡定答，“我想参加啊。相机都买好了。”


  买相机是分分钟的事。傅晗给的20万，他没怎么用，手头那张卡不像是殷晓旭随随便便办的一张额度低的小卡，直接是傅晗黑卡的副卡，买个摄影店都行。


  俞子语不打算买摄影店，但真想买一个相机。


  他以后要跟那些同学相处，逃避不是办法。再说了，他没做错任何事，没必要怕别人的目光，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来就行了。


  他穿越前除了玩游戏就是和同学们一块嗨，可欢乐，穿越后也打算这么做。


  范老师再提醒了一句，“校庆的时候，傅旬先生会来。”


  意思是会碰上尴尬的人，叫他考虑清楚。


  俞子语无所谓，“你希望我招待他吗？可以啊，熟人好说话嘛。”


  “……”范老师震惊到说不出话。


  俞子语看范老师许久不说话，淡定问，“喂？信号不好吗？”


  “在。”范老师干笑，“不用，我就随口说说。你觉得没问题就来吧。”


  “嗯，我明天要去哪里？”


  “7点半来办公室找我。对了，你先填一下群文件的报到表，发到我的邮箱里。这个很重要，要存档的，每一项都要认真填哦。”


  俞子语答应着，挂电话就去下载文件。


  群里热热闹闹，在说汇演之后庆祝的事。军训将近一个月，大家累得半死，都想放肆玩一次。老师也觉得这样好，给他们安排结束后一块吃饭唱K。


  俞子语随便扫一眼，就去找报到表。


  报到表在群文件里是置顶的，一下子就下好了。他按照要求填了大半，到了最后才明白范老师为什么说“每一项都要认真填”。


  最后的部分，是【家长信息】。


  原主以前填的是傅旬，俞子语肯定不能这么填。


  俞子语想了想，填上了傅晗。


  傅晗催他上学的，本来就像家长，哼。


  都是大学生了，老师一般不会联系家长。俞子语填上去就是出口气，自个儿爽一爽，不认为傅晗会真的承担什么家长责任。


  填好了报到表，发到老师邮箱里，再下个单买销量最好的相机以及配套设备……


  “搞定。”俞子语伸个懒腰，“可以跟大佬报告了。”


  俞子语准备关掉网页，发现班级群里有一条发错的信息。


  季齐光：【他就是想表现给傅旬看。脸皮真厚，被甩了还在舞。】


  季齐光撤回了一条信息。


  俞子语看一眼，就知道季齐光说的就是他。


  他不知道季齐光是谁，就知道这人又坏又蠢——背后说人闲话，还傻了吧唧发错群。


  俞子语懒得跟这种无聊人计较，关掉对话框，去走廊尽头的病房找傅晗。


  病房门口，请勿打扰的灯没有亮，说明傅晗有时间。


  俞子语敲敲门，试探叫，“老公？”


  “进来。”


  “好。”


  俞子语推开门，先谈个脑袋看看情况。


  傅晗坐在沙发上看书，本来被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看着挺和气。等他进来，傅晗转头，半张脸没入黑暗，又变成高深莫测的模样了。


  俞子语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乖巧说，“我给老师打电话了，老师叫我明天七点半去报到。”


  “嗯。”傅晗随意应着。


  俞子语又说，“接下来是校庆汇演，我当后勤，会照相录影。傅旬也在现场，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注意安全。”


  “哦……”


  俞子语觉得这句话是关心，松口气。


  傅晗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挺好的。


  傅晗忽而说，“过来。”


  俞子语飘了，快步过去还敢坐到傅晗身边，“来啦。”


  他刚坐好，就被傅晗挑起了下巴。


  傅晗动作轻巧，挑下巴的时候用的是巧力。微微一抚，就让他慌乱无神，乖乖由着摆布了。


  俞子语对上那一双深沉的眼眸，才反应过来。


  傅晗居然挑下巴。


  俞子语懵了。平常看别人做这样的动作，毫无波动，轮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多紧张——触碰若即若离，近到只能听到呼吸声，四目一对就有调戏的意思了。


  俞子语当即大脑死机，不懂下一步怎么做。


  至今为止，他都是靠着看小说的经验在嘴上追傅晗，实际没做过一点主动的动作。


  嘴上勇，身体怂。


  他哪有被人挑下巴的经验，直接傻了。


  傅晗却很快松了手。


  没什么调戏，就一句嫌弃的话：“早好了，真能装。”


  俞子语：“……”


  傅晗果然对他没兴趣。


  俞子语意识到自己白紧张了，心情很复杂，“哦，我错了，对不起。”


  他说得没什么感情，念词罢了。


  傅晗倒是不计较，看回了书，“行了，出去。”


  俞子语瞥了一眼，看到傅晗漠然的侧颜。那只挑他下巴的手，此时摸着书页，动作也挺温柔。


  还是别想太多。


  他摸摸自己下巴，麻溜儿跑了。


  *


  俞子语跑得快，关门的时候却还是轻轻的。


  傅晗确认小话痨没影了，想揉揉眉心，抬起手又想起刚才挑下巴的触感。


  小话痨皮肤很好，柔软细滑，小话痨洗掉乱七八糟的化妆品，脖子变回了白皙的样子，小话痨呼吸加快的时候，领口下若隐若现。


  傅晗想着检查伤痕，莫名其妙顺着往下看了一看。


  乱了乱神，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


  幸好及时调整回来了。


  傅晗定定神，继续看书。


  突然，手机有了来电，是陌生号码。


  傅晗接起来，听到的是一个惊讶的声音，“啊，你好，是傅晗先生吗？”


  “是。”


  对方更惊慌了，“你好，我是俞子语的辅导员，我姓范。我打电话就是想确认一下。您真的是俞子语的家长吗？”


  傅晗没想到俞子语会说他是家长。


  不过，他想想自己帮忙交学费也算是家长，顺势应了，“是。”


  范老师松了口气，“好好好，我以为他填错了，想确认一下。那有什么事再联系吧。”


  傅晗突然想到俞子语刚才说的话，“等等。”


  “怎么了？”


  “明天傅旬会去？”


  范老师诚实说，“对啊，他原来说校庆当天再来，刚才突然有了空闲，来找校长叙叙旧，顺便看一看排练的进度。”


  傅晗忽而有了主意，轻笑。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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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婆

  范老师说七点半见面，俞子语就要六点起来。


  因为从医院出发，去X大要1个小时。


  俞子语一起早就就蔫蔫的，拖着步子洗漱，再挪去餐厅吃早餐。吃了两口回过神，发现差不多是傅晗起床的点了，又打了鸡血找过去。


  “老公早！”


  傅晗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俞子语继续说自己的，“我准备去学校啦。这一去要好久，我会想你的。唉，我好想在午休的时候回来的，可是来回要两个小时，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俞子语为了表现自己的不舍，努力演悲伤，就差掉泪了。


  傅晗等他说完，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也去。”


  “哈？”


  俞子语傻眼：那他刚才白演了？


  傅晗倒是喜欢看他愣住的样子，轻笑一声，又操控轮椅往外走了。


  轮椅跑得快，俞子语不得不快步跟上，“真的吗？你也要被邀请去校庆了吗？你是A大的，他们也会邀请你啊？不过你这么有名，邀请了也有可能。既然你要去，我就跟范老师说一声。把其他的事情放一放……”


  傅晗由着他逼逼，上了车才说了：“我要见傅旬。你陪我演戏。”


  “演戏？”


  “和我装成一对。”


  俞子语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先练习一下。你不能老是叫我全名，取个昵称吧。”


  “小话痨。”


  “……”俞子语撇嘴，“这不好听吧。傅旬听到会觉得搞笑的。”


  傅晗已经闭上眼睛，“就这么定了。”


  俞子语还想说话，被前排的洛恺瞪了一眼。


  洛恺一直关注着他们，听到傅晗说要装成情侣的时候简直要疯——俞子语哪里配得上傅晗了？所以，洛恺看俞子语，就跟看想吃天鹅的癞哈蟆似的。


  洛恺挥着拳头，警告，“不要打扰老大休息！”


  俞子语看了看前后排距离，不情愿地闭上嘴巴。


  没办法，洛恺随时可能冲过来打人啊。


  傅晗闭上眼睛还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小话痨轻哼一声，听到小话痨打开背包翻找的声音，最后又听到按下快门的轻微声响。


  傅晗睁眼，瞥向捣鼓相机的小话痨，“偷拍？”


  “没啊。”小话痨脸皮挺厚，“我上次问可以拍你吗？你说随便。”


  “上次是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我问你的时候啊。”


  这不废话么。


  傅晗干脆抢过相机，看看小话痨拍了什么。


  这一看，竟然觉得照片不错。车内环境不好，光线不足，小话痨就拍局部，捕捉到车窗影子最为分明的瞬间。照片里，一张脸在黑色的车窗里，一张脸被车内灯光照亮，明暗相对挺有意境。


  傅晗想起屏保那一张照片也好看，问了句，“你学过？”


  “嗯！”俞子语骄傲说，“我昨晚看了教程。”


  “……”


  这也敢说自己学过。


  俞子语又说，“模特也很重要。你这么帅，怎么拍都好看。既然怎么拍都好看，就让我多拍几张。多拍一张，世界上就多了一张好看的照片，多拍两张，世界上就多了两张……”


  傅晗被废话文学烦到了，“随便。”


  “好！”俞子语还乐呵呵的，“老公最好了！你这么帅这么好，就不要叫我小话痨了嘛。哎？你怎么又睡了。”


  傅晗发现小话痨是不能搭理的，转过头，继续闭目养神。


  前排的洛恺也适时投来了警告的目光。


  俞子语悻悻然闭嘴。


  到了学校附近，傅晗才睁眼，看了一眼手机就皱眉，“傅旬没来。”


  洛恺也纳闷，“是啊。他明明出了公司，走的也是X大的方向，走着走着突然不见了……难道是走了我们不知道的路？我再查查。”


  傅晗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俞子语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了句，“为什么傅旬要躲你啊？”


  傅晗冷笑，“心虚。”


  俞子语有些明白了，“你很想见到他吗？”


  “嗯。”


  “我有个办法。”


  傅晗不认为小话痨有什么办法，但还是问了，“什么？”


  俞子语没了平日乐呵呵的样子，板起脸，严肃答了：


  “我落单，他就会出现了。”


  *


  俞子语自己去了办公室，找一找范老师。


  范老师先前接到过电话，以为俞子语会待在傅晗身边的。这一看，真有点吓一跳了，“你怎么没跟傅先生一块？出什么事了吗？”


  俞子语看到范老师的惊恐脸，笑了，“没出事。放心，我没被傅晗甩掉。”


  范老师被看透了心思，尴尬，却也为俞子语的答案感到高兴，“我不是那个意思……没事就好。傅先生在哪里？”


  “他让我来办报到手续。”


  “好。对了，后勤部名额有限，军训又快结束了，我突然把你加进去不合适。你干脆加入校报，帮忙收集整理军训的资料吧。”


  范老师安排着，希望俞子语自然而然融入集体。


  俞子语心思不在这儿，打量办公室外的走廊。


  傅旬怎么还没来呢？


  俞子语疑惑，填表的时候多问了一句，“老师，傅旬来学校了吗？”


  范老师不意外他会提起傅旬，压低声音，“来了。记者太多，他没办法去体育馆看彩排，只能改改计划了。”


  “改成什么样？”


  “不清楚。但他一定会绕着大部队走，你不会碰到他的。”


  范老师答着答着，表情又变得悲悯：俞子语昨天打电话逞强，实际上还是很在意傅旬。可怜啊，回个学校都提心吊胆。


  俞子语知道范老师想岔了，说明白了，“我想找他。”


  范老师无语片刻，叹气，“你坐下，我们好好聊一聊。”


  俞子语听话坐下，“嗯，我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


  范老师立刻认真了，温柔问：“什么？”


  俞子语清清嗓子，开启瞎逼逼模式：“范老师，我选择来学校，就是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脆弱。你第一次当辅导员，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我能理解，但是学生也有自己的想法……”


  范老师傻眼了：我怎么变成被劝的那个了？


  俞子语说得多，还句句戳心窝。


  范老师确实有第一次当辅导员的压力，听得一愣一愣，晕了，甚至没注意到俞子语同时办好了手续，迷迷糊糊说再见。


  俞子语下了楼，在校道上走了一会儿就收到了无数探看的目光。


  “那是俞子语吗？”


  “就他。以前有保镖，现在一个人走在路上，真惨。”


  “活该！只舔有钱人，当然没朋友了。”


  没有正式开学，校园里的行人大都是为了军训来的同年级学生。他们早就知道俞子语这个人，而俞子语不穿军训统一的迷彩服太显眼，容易被认出来。


  俞子语不在意那些闲话，但他要装一装。


  低下头，看着鞋尖走路，好像丢了魂似的。


  很快，一辆车子停在他的身边。门一开，露出傅旬那张傲慢的老脸，“上车。”


  俞子语上车了，笑着叫，“大哥好。”


  傅旬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炸了，“够了！殷晓旭和傅晗都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我不跟你绕弯子，就问一句：厉帆回家了，你要不要这个机会？”


  俞子语一点也不意外。


  原作里，傅厉帆追着真爱跑掉以后，找个小公寓腻歪了一阵。后来，傅厉帆发现自己没钱了，就回家认错。


  败家子选择回家拿钱，被傅旬说得跟迷途知返似的。


  俞子语觉得好笑，“这算什么机会？”


  “他想带着那谁出国。我们一点也不喜欢那谁，还是认你当儿媳。我们帮你买了机票，你点头，就能跟厉帆一块去。”


  俞子语惊讶，“你帮我买了机票？”


  “嗯。签证也不用担心……”


  俞子语打断了傅旬的话，“赶紧退啊，别浪费钱。你不会我可以帮你。”


  “……”傅旬怒了，“你再装疯卖傻，我就不管你了！”


  “你连儿子都管不好，还想管我？”


  “你再说一次！”


  俞子语不客气地拍掉傅旬指人的手，“别乱指。托你的福，我现在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那么多人看到我上了你的车，我有点事，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傅旬也不装了，冷笑，“出了学校以后呢？”


  “你出不了学校。”


  “嗯？”傅晗看看窗外，也发现不对了，“司机，怎么不从正门走。”


  司机无奈，“正门有记者。不知道他们怎么收到风声的。”


  “东门呢？”


  “东门……坐好了！”


  司机突然一声暴喝，把傅旬吓得抱住脑袋。


  俞子语也抓紧了车上的扶手，随着车子一阵晃悠。


  在一阵长长的刹车声之后，车子停下了。


  俞子语耳边还萦绕着疯狂转弯和急刹车的震响，懵懵的，觉得车内格外昏暗，像是一个逃不出去的空间。


  他颤颤抬手，想开门逃出去。


  手还没摸到地方，门就打开了。外面明亮温暖的光线照了进来，他看过去，先见着一只骨节分明十指细长、好看得不像话的手。


  俞子语抬眼，在逆光之中看清了来人。


  是傅晗。来救他的傅晗。


  傅晗是站着的，一手撑门一手扶他，轻松自如像是没有遭遇过车祸。


  俞子语安了心，搭上那只手，“老公！”


  另一头，傅旬惊魂未定，被开门后照来的光线刺得一眯眼，没看清来人反而听到“老公”二字，顿时冒了火，“你叫谁呢！别跑！”


  傅旬也开门下车，想把俞子语追回来。


  一下车，对上了傅晗。


  傅旬当场傻掉了，“傅晗，你、你怎么……”


  傅旬记得自己最后见到傅晗，是在医院，看到的是一个动弹不得、面色苍白的植物人。哪怕听到傅晗醒来的信息，也觉得情况不会太好。


  谁能想到，傅晗好端端站在那儿，与车祸前没两样。


  傅旬觉得像是诈尸一样，又觉得是最可怕的噩梦成真了。噩梦里，傅晗来找他算账，也是这样气势十足。


  傅晗不理会，轻声问俞子语，“没事吧？”


  “没事。”俞子语随口答着，目光还在傅晗的腿脚上打量——真的站得笔直，没有轮椅，没有拐杖等辅助哎。


  傅晗点点头，蓦然抬眼，凌厉如刀的眸光就这么刺向傅旬。


  傅旬吓得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傅晗轻笑，伸手一圈把俞子语搂到怀里。


  “接老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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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镜

  俞子语被搂了肩膀，立刻回抱。


  亲密戏，要配合嘛。配合的同时还能看看傅晗的腰细不细，多值。


  可是，他碰到的不是傅晗的身体，被一小块坚硬的东西硌了手。他寻思是不是腰带之类的玩意儿，想再摸摸，被肩膀上蓦然加重的力道给阻止了。


  “唔。”俞子语吃痛闷哼，转眼看去。


  傅晗眼神冷冷的，声音却很温柔，“别怕，听我的。”


  重点是“听我的”。


  俞子语知道傅晗的意思了，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另一头，傅旬看不惯他们的互动，正在发飙，“什么老婆！傅晗，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发疯！”


  傅晗看着面红耳赤的傅旬，讥诮一笑，“你比较疯吧。”


  “你……算了，我们上车说。”傅旬还想骂，看到周围有人又停下了。想来想去，觉得在这里说话不合适，指了指车子跟傅晗商量。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傅晗冷冷抛下一句，带着俞子语往前走。


  前面是傅晗的车子。这辆车是底盘高、线条刚硬的越野车，往那儿一杵，把傅旬所坐的轿车衬得无比娇小。刚才，傅晗命令司机强势逼停了傅旬的车，现在越野车横着，门口正对他们，倒是方便上去。


  俞子语先上去，没坐稳就急急忙忙看一眼。


  还好，傅晗上车的动作很自然，真像是完全恢复了一样。


  “等等！”傅旬想追上来，被保镖拦住了。


  傅晗无视了傅旬的话，径自系上安全带，没有阻止关门的洛恺。


  车子顺利开走，把傅旬的喊叫抛在后头。


  “呼。”俞子语松口气，“老公，幸好你及时出现。傅旬威胁我，说出了学校就……你怎么了？”


  傅晗忽而解开安全带，低头弯腰，看着自己的腿脚。


  前排，洛恺也解开安全带，直接从座位中间钻过来了，“让开！老大，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拆下来？”


  俞子语被挤到旁边，一头雾水：拆什么？


  很快，他就明白拆的是什么了。傅晗卷起裤子，就露出了腿上的支架。支架看起来很轻巧，能完全藏在衣服下面，但是为了隐藏也尽量勒紧，看起来不会舒服。


  俞子语方才抱傅晗，碰到的那个硬东西就是支架连接点的卡扣。


  傅晗感觉不舒服，却还是咬牙说，“不拆，等下有记者。“


  洛恺不忍看傅晗那么难受，提议：“我可以让保镖赶走他们，或者挡着你……”


  傅晗冷声打断，“不行，要让他们相信我好了。”


  “好吧。”洛恺妥协，“这确实最有效。殷晓旭吓一跳，傅旬也吓一跳……我会打点，让媒体写出让你满意的新闻。”


  “嗯。”傅晗靠在座椅上，想休息一会儿。


  俞子语被挤到最边边，还是探头探脑看傅晗的情况。发现傅晗闭目养神，马上拿起旁边的毯子，“要不要盖被子？或者直接调空调？”


  “嘘！”洛恺没好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傅晗却已经睁开了眼，“洛恺。”


  “在。”


  “回前排。”


  “……”洛恺不赞同，“我回去，小话痨会继续烦你的。”


  商量昵称的时候，洛恺就在场，深深觉得“小话痨”太适合俞子语这个话多的小屁孩了。抱怨的时候，顺口就说出来了。


  傅晗皱皱眉头，关注点跑偏，“别叫小话痨。”


  洛恺：“……”


  这不是重点吧！？


  俞子语不喜欢被这么叫，马上说，“就是，不要这么叫我，小话痨多难听啊……”


  他没说完，傅晗又开口了，“小话痨闭嘴。”


  俞子语委屈。


  没几分钟前，傅晗还温温柔柔叫老婆呢。


  俞子语想再说说，才张嘴，被两双眼睛瞪得不敢发话了——洛恺凶巴巴，傅晗冷着脸，这两个人都能收拾他，他还是不要挑战了。


  洛恺发现俞子语不那么吵了，妥协，“那我回去了。”


  俞子语看到洛恺走了就挪啊挪，试图挨近傅晗，“老公，我可以坐这里吗？”


  傅晗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等下你跟司机从车库走。避开窗口，去餐厅等我。”


  俞子语知道自己要听话，但长了一张不问不舒服的嘴巴，“为什么？”


  傅晗斜睨，“你想上新闻？”


  俞子语嘴快答了，“想啊，没上过呢。”


  傅晗啧了一声。


  俞子语隐隐感觉到傅晗要生气了，马上改口，“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呢。我等下戴上帽子跟司机走，不让记者有任何拍到我的机会。”


  傅晗的关注点又跑偏了，“帽子？”


  “嗯。我原来以为要跟范老师一起去拍照，就准备了遮阳帽。”俞子语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帽子，上面的图案还是一个贱兮兮笑着的狗头。


  傅晗不理解小话痨的品味，揉揉眉心，“嗯。”


  俞子语用的东西幼稚，做事倒是有点分寸。发现傅晗疲累，就不逼逼叨叨了，帮忙盖上毯子，“我不说了，你休息。”


  傅晗也就继续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的车程，俞子语也想睡个觉。可是，他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在傅旬车子里东摇西晃的经历，莫名害怕下一秒又有什么急转弯猛刹车，了无睡意，干脆看看手机。


  这一看，他发现了奇怪的信息。


  傅厉帆：【我听说你出车祸了。受伤了吗？】


  傅厉帆退婚那么干脆，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俞子语觉得是傅旬指使的，不多说，直接拉黑了。


  过了五分钟，微信没动静，扣扣却来了一条奇怪的信息。


  季齐光（来自“金融1班”群）：【没死吧？】


  这不是骂他不要脸，又发错群聊的傻逼吗？


  俞子语想到不久前问话的傅厉帆，觉得这两人有联系。他不忙拉黑，心平气和问了问：【傅厉帆叫你问的吗？】


  季齐光：【你想得美。能回话就是没死，知道了。】


  态度真差。


  俞子语正想骂回去，却看季齐光啪地扔来一笔转账。


  卡着能够交易的上限，给了两万块。


  俞子语想拒收，发现没这选项就直接转回去，并问：【干嘛？】


  季齐光不回话。


  俞子语又问了好几次，都没收到回复。他看看季齐光的资料，发现是白费劲：季齐光主用的不是扣扣，头像是默认的企鹅，昵称是本名，没提供什么信息。


  微信那边更不用指望了，原主不知道季齐光的手机号码，也没有加班级微信群。


  算了，明天去学校再说。


  俞子语放下手机，想活动一下脖子。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了傅晗的冷漠脸。


  他有点懵，“怎么啦？”


  “傅旬联系你了？”


  “没。”俞子语老实交代，“是傅厉帆。他以为我出了车祸，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说什么？”


  “拉黑了，然后收到一个同学的消息。”


  俞子语把信息给傅晗看了，毫无保留。


  “哦。”傅晗只看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了。


  俞子语没当回事，继续玩手机打发车上的无聊时间。他记得傅晗叫他绕路躲记者的事，不敢玩游戏，时刻留意着外面。


  车子拐进小路，前面就是S医院的院子了。


  俞子语准备戴上帽子，才翻包就被抓住了手。


  “不用。”傅晗说，“让你上新闻。”


  “啊？”


  俞子语没反应过来，就被傅晗牵着走了。


  车外，是被保镖挡着也拼命冲的记者，一个个举着摄像机和话筒往前怼。


  “傅晗先生，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你旁边的人是谁？”


  周围吵闹，俞子语感觉自己被喊叫的声音和闪光灯震得东倒西歪，只有傅晗的手稳而暖，让他有片刻安心。


  他不由依赖起这唯一的稳定，低下头，乖乖跟着傅晗。


  他们进了医院，媒体们无法继续追，开始想头条标题了。


  “傅晗痊愈的消息早有了，有什么可说的？选那张牵手的照片！就写……傅晗携小男友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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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喜欢

  进了医院，傅晗马上放开了俞子语。


  放得太快，甚至有一点像是甩开了。两只手牵了这么久，适应彼此的体温，甚至因为相触的熨烫而微微发汗，分开后被风一吹有些发凉


  俞子语一愣，神色怅然，“老公……”


  傅晗瞧过去，有点担心了：小话痨性子幼稚，又天天喊着喜欢他，哪怕知道是做戏也可能陷进去。现在小话痨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要哭似的。


  要不要解释一下？傅晗犹豫着。


  突然，俞子语扑了过来，牢牢扒住，“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我扶你！”


  傅晗：“……”


  这叫扶？


  倒也不必抱得那么紧。


  洛恺最先反应过来，把小话痨提溜到旁边了，“干嘛！现在没有记者了，保持距离！”


  俞子语没有洛恺力气大，只能退到一边，“我本来就很关心老公，又不是做给记者看的。他们不在，我也可以好好关心……”


  洛恺没心情听下去，转向傅晗，“老大，你这招真厉害。”


  傅晗皱眉：什么招？


  洛恺还在感慨，“你带着俞子语现身，他们就会关注你们的关系，不会细看你的动作……这样一来，他们发现不了破绽，会觉得你痊愈了。”


  傅晗揉揉眉心，“嗯。”


  这个说法，比“看到小话痨和傅厉帆纠缠不清，一个不爽就搞事反击”来得好听。


  傅晗不认为自己多么喜欢小话痨，但很确定一点：傅厉帆关心小话痨，对他来说是一种挑衅。他要反击，就带着小话痨在镜头前高调亮相，让傅厉帆好好看一看。


  至于什么转移媒体注意力，算是一箭双雕吧。


  俞子语也信了洛恺的说法，“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帮上忙了对不对？老公，你以后要帮忙尽管说哦，我肯定配合。”


  “你会被议论，怕吗？”傅晗想到小话痨在校道上被人指点的画面。


  俞子语竟然眼睛一亮，“那就有更多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傅晗皱眉，“我们没在一起。”


  俞子语眨眨眼，“我知道，你让我演戏嘛。我现在陪着你演戏，培养感情，以后你可能就接受我啦。”


  洛恺惊呆了：俞子语脸皮真的很厚啊。


  傅晗没说话，看向不远处--护士听说他们回来了，正往这边推轮椅。


  没人接话，俞子语也不尴尬，主动帮护士的忙，“老公，我帮你扶住轮椅，你放心坐。你累了吧？我送你回病房。”


  “不用。”傅晗自己坐上轮椅，“你回去，洛恺跟我来。”


  俞子语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说，不敢打扰，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句，“那……等下一起吃饭吗？老公？”


  傅晗没回头，洛恺跟在轮椅后面，做了个赶人的动作。


  俞子语不跟了，在后边垂头丧气。


  进病房的时候，傅晗趁着转弯瞥去一眼，看到俞子语形单影只落在那儿就交代了一句，“叫他先吃饭。”


  洛恺让保镖代劳，关上门说正事，“媒体一报，董事会就知道了，殷晓旭再怎么说你病重也不行。”


  “注意傅旬。他今天被吓成这样，肯定有行动。”


  “明白。”洛恺又问，“要不要跟媒体通通气？我怕他们写得太过分了。”


  傅晗不觉得有什么过分的事能写，但还是点了头。


  片刻后，洛恺找到了相熟的媒体人，拿到了初稿，“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都是你已经康复，带着小男友现身……”


  傅晗皱眉，“陈总绯闻也是这个说法。”


  洛恺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觉得太俗了？”


  “陈总55了，比他男友大33岁。”


  “……”洛恺更摸不着头脑了，“你比俞子语大10岁，也可以这么说吧？”


  傅晗知道这个道理，但就是有一点不爽——总觉得自己跟油腻秃头、一个劲找小鲜肉的陈总成了一类了。俞子语没那么小，他也没那么老。


  洛恺观察傅晗的脸色，明白了，“我让他们把小字去掉。”


  傅晗又想起一个细节，“上次俞子语说要过生日了。”


  洛恺也记得俞子语在救护车里说过的“下个月19”，没好气，“他骗你的！我查过了，他上个月就19岁了，撒谎是想找你要礼物吧。”


  傅晗关注点跑偏，“你为什么查他生日？”


  “……”洛恺无奈，“因为我要确定他没问题啊。”


  “哦。”傅晗神色冷漠。


  洛恺渐渐反应过来了，“老大，你在吃醋吗？你真的喜欢俞子语啊？”


  傅旬断然否认，“不。他太烦了。”


  他偶尔觉得小话痨挺好玩的，但大多数时候认为小话痨哪儿哪儿都是问题，神烦。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吧。


  洛恺松了口气，“那就好。他长得确实不错，但其他方面完全上不了台面。我听说，他靠自主招生进的X大，要不是面试官看在傅旬的面子上拼命打高分，他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


  傅晗正想着小话痨多烦，顺口接话，“嗯，比不上……那谁。”


  傅晗想说一说自己尝试交往过的前任。前任是相亲对象，能被介绍给他肯定是学历过关的。可是，他想不起来名字，甚至连那人的脸都记不清了。


  洛恺也无意聊这些，转开话题，“我让护士帮你拆掉支架吧？”


  “嗯。”


  傅晗拆掉支架，再洗漱换衣。去掉了外面奔波的尘土，感觉清爽，有了心情去看一看小话痨在做什么。


  不出所料，小话痨在干饭。


  还是拿着一个比脸还大两倍的巨碗在干饭。


  小话痨看到他，一下子蹦起来了，“老公你来啦！这个拌饭好好吃，你不喜欢重口味可以换个酱，把腌菜去掉，用鸡丝拌也很好吃……”


  傅晗没听进去，点了点小话痨的脸颊，“脏了。”


  “唔？”俞子语摸一摸，看到指尖多了个小小的黑点就笑了，“是海苔啊。老公你眼神真好。”


  洛恺看懵了。


  那是海苔？看上去太像痣了。等等，傅晗观察这么仔细，连俞子语脸上有没有痣都记得那么清楚？


  洛恺再瞧瞧，发现傅晗坐到了“很烦”的俞子语身边。


  俞子语再推荐，“老公你要不要试试拌饭？”


  傅晗嫌弃，“不。”


  俞子语委屈，赶紧多吃两口压压惊。


  傅晗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看向洛恺，“坐。要吃什么？”


  “不饿。”洛恺忽而明白了，“我还有事。”


  说完，洛恺跑掉，把餐厅留给傅晗和俞子语过二人世界了。


  *


  傅晗康复的消息一出，来医院拜访的人多了好多。


  有华益公司大股东、其他集团的高管，还有叫不上名字、但确实是傅家人的亲戚。有的想请傅晗出山，有的谈合作，有的要巴结讨好。


  俞子语去学校前，看到洛恺在准备开会的事宜。董事会愿意迁就傅晗来这边开会，就是透露换掉殷晓旭的心思，支持傅晗了。


  俞子语问了洛恺一句，“老公要回公司了吗？”


  洛恺平常会翻白眼，这会儿竟然认真答了，“在医院也能办公。”


  “哦……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平常都会骂我的。”


  洛恺这就给了个白眼，“你要迟到了。”


  “那我先走了！拜拜。”


  俞子语还是友好对待洛恺，挥挥手。


  洛恺没回应，但是催着保镖，“快跟上”


  时间紧，但是司机征求到门卫的同意，破天荒把车子开到了办公楼前。俞子语下车以后就到电梯了，再跑几步，踩着点找到辅导员。


  范老师看他气喘吁吁，笑了，“不用急，傅晗先生让我们加强安保措施，不会有记者进来的。”　


  “啊？”俞子语懵了，“我不怕被记者拍，不想迟到才跑的。”


  “你在意别人的眼光吗？”


  “看是什么人了。”


  范老师叹气，“你昨天上了热搜，也上了学校论坛的热帖……有的同学好奇心比较重，可能会多看你两眼，但他们没有恶意，你不用放在心上。”


  俞子语点点头，“明白。我今天要做什么。”


  范老师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答，“给二连拍照，可以吗？”


  二连里，就有俞子语所在的金融1班的同学们。


  俞子语爽快答应，“好啊。”


  范老师确定他不是勉强，才交代了拍摄任务——很简单，拍几张训练成果，再记录一下休息的时光。训练照简单，花絮照需要跟同学沟通，可能会尴尬。


  但俞子语就不是一个会尴尬的人。


  他来到操场，发现大家还没集合就打声招呼，“早啊。”


  这话一出，众人懵逼。


  “他叫这么大声，不尴尬吗？”


  “隔壁连都看过来了。”


  “就是想出风头。昨天的热搜不会是他买的吧？”


  俞子语听不清窃窃私语，就知道大家都看过来了。他淡定回望，发现了一双格外愤恨的眼睛。


  这么讨厌他的人，是季齐光吧？


  俞子语记住了季齐光的长相，去跟教官报个到。


  教官知道了他的来意，代为宣布：“这位同学是校报派来的，负责拍照。你们想上镜就好好表现，不要偷偷摸摸抢镜头！”


  同学们看俞子语，压根不是为了镜头。可教官这么一说，他们就不敢多看了。


  俞子语也按照辅导员吩咐的，好好拍照，不去管异样的目光。


  到了休息的时候，平静被打破了。


  季齐光冲到俞子语面前，塞来一个手机，“他找你。”


  俞子语不用问，也知道这个“他”是傅厉帆。


  二连运气好，训练的地方正好是阴凉的。大家基本懒得动，拿了水就席地而坐，抬头就能看到季齐光和俞子语。


  跟看表演一样，带劲。


  季齐光先尴尬了，塞完手机就要走。


  俞子语不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大家都能听到的话。


  “等等，我不买手机，你找别人吧。”


  “……”


  季齐光脚下踩空，差点崴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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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朋友

  同学们都知道，季齐光是俞子语的朋友。


  这个朋友是唯一受邀去订婚宴的同学，回来以后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俞子语被抛弃的惨状。


  大家听了个爽，暗地里却觉得季齐光这事做得不地道：季齐光靠着“俞子语朋友”的身份获得订婚宴邀请，转头就插刀，不是一般的无情无义。


  所以，当季齐光找上俞子语的时候，他们等着看一场翻脸的大戏。


  俞子语偏偏不走寻常道，说了一句，“我不买手机。”


  大家愣了，不知道如何反应却看到了季齐光的崴脚，不客气笑出声。


  季齐光站是站稳了，却觉得自己比摔倒还要屈辱。


  他生气了，大声吼回去，“谁卖手机了！我不缺那点钱！”


  季齐光情绪上头，喊得浑身发抖甚至要破音了。脸一点点红起来，表情狰狞，拳头紧握到青筋暴起的地步。


  季齐光这么激动，是因为自己一直在伪装。


  父母干体力活挣来亲苦钱，他却拿来买昂贵的衣物，装成家境不错的样子。这一装就是一年，还成功骗过傅厉帆这样真正的富家子弟，成为了俞子语的朋友。


  季齐光努力到现在，怎么甘心让自己的人设崩了。听到俞子语说一句“买手机”，当场炸了，面红耳赤驳斥回去。


  然而，俞子语不当一回事，平静回：“哦，这样啊。那你给我手机干嘛？要去上厕所，想让我帮忙拿着吗？那你也说一声啊，怎么丢了就跑啊……”


  季齐光被连续不断的话给砸懵了，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抢回手机。


  俞子语也没拦着，“真上厕所啊？这么急？先放好手机，别掉池子里啊！”


  季齐光真是无语了。


  这什么人啊？不觉得丢脸吗！


  季齐光不想一起丢脸，揣好手机离开二连的视线范围。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再三确定没人了，打电话给傅厉帆。


  傅厉帆隔了一会儿才接，声音小小的，“喂？”


  “是我。”


  “知道。你看到小语了吗？”


  分了手，还叫小语呢。季齐光暗暗嘀咕着，表面还是好好给傅厉帆交代了，“见到了，他不愿意找你，还当众给我难堪。刚才……”


  季齐光想诉诉苦，傅厉帆却压根不想听。


  傅厉帆叹气，“唉，他肯定被控制了。”


  “啊？”


  “我小叔是个很可怕的人。把小语扣在医院，不让我爸把小语接回去，又把小语推给记者拍照……现在连电话都不让人接了，真变态。”


  季齐光一直听着傅厉帆的话，这会儿忍不住问了，“学长，你不觉得俞子语是自愿的？”


  傅厉帆急了，“你怎么也被媒体洗脑了！”


  “那你觉得是怎么样的？”


  傅厉帆开始说自己的版本了，“我走了，小语还是按照约定去看小叔了，去了就被殷晓旭给扣住了。殷晓旭想报复我们家，故意说小语喜欢的是傅晗。小语害怕，只能配合。”


  季齐光：“……”


  他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傅厉帆又说，“我爸妈被骗了，我不会。我了解小语，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植物人？”


  季齐光提醒，“那个植物人已经醒了。”


  如果新闻上的图没P的话，傅晗还很帅。


  傅厉帆还是坚定说：“小叔醒了更可怕。小语不会喜欢他的。”


  季齐光不赞同这些话，但不敢得罪傅厉帆，“你打算怎么办？”


  傅厉帆很是苦闷，声音里透着沮丧劲儿，“我也不知道……再想办法联系小语吧。我不能看着他这么被欺负了。”


  “如果联系不上，会不会耽误你出国？”


  “可能吧。”


  季齐光叹叹气，“行，我也帮你想办法。”


  “嗯，你多关心小语。不说了，晨晨要怀疑了。”


  傅厉帆说的“晨晨”是现任文云晨。认错后，傅厉帆得到了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又回去跟文云晨同居了。同居期间，傅厉帆不忘前任，跑到厕所打电话关心。


  傅厉帆真怕被发现，说完就挂了电话。


  季齐光看着戛然而止的通话时间，不是滋味——他被俞子语怼到不舒服，傅厉帆就不能抽空听一听吗？傅厉帆不是说他是朋友吗？


  不对，傅厉帆说的是“小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想到俞子语，季齐光又犯恶心了。


  他辛辛苦苦从小地方考来这里，费劲和父母要钱，在二手市场淘奢侈品来装逼……俞子语呢？靠着自主招生的作弊混入X大，吃的用的全靠傅家，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能拿到了。


  俞子语除了脸一无是处，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季齐光嫌弃，可又把俞子语当做豪门敲门砖。他故意接近俞子语，俞子语独来独往惯了，想过拒绝，可是傅厉帆觉得有个同班的朋友是好事，让他们好好交朋友。


  傅厉帆不在的时候，季齐光经常翻白眼，吐槽俞子语什么都做不好。俞子语不舒服了，他就说这是朋友间的玩笑，还真的骗了过去。


  毕竟俞子语不希望傅厉帆担心，脾气好，又真的渴望有一个朋友。


  他没想到俞子语变了，没那么好糊弄了。


  季齐光越想越气，思考要不要发个信息说说俞子语变得多讨厌。


  突然，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集合咯。”


  俞子语就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季齐光吓一跳，片刻后反应过来了，“你偷听？”


  “偷听什么？”


  “没。”季齐光不想掰扯，收好手机往集合地点走。


  俞子语慢悠悠在旁边跟着，“你刚才盯着手机干什么？没电了？没电了就说啊，我可以借你充电宝。我的充电宝是快充的，自带各种类型的线，不管你用什么手机都能充……”


  季齐光觉得很烦，加快脚步往前走。


  俞子语还在叨逼叨，“你站了这么久，还能跑这么快？别急，我提前过来的，离集合还有两分钟。”


  季齐光心想这两分钟可真漫长。


  他到了集合地点，休息时间也结束了。大家回到了队列里。季齐光也急急忙忙赶到自己的位置，听着教官的命令做动作。


  俞子语还是拿着相机走来走去。


  又一次休息的时候，季齐光平静了，打算再找俞子语。


  再怎么说，他也是俞子语唯一的朋友。俞子语肯定不会计较，愿意跟他好好说话的。


  季齐光准备过去，却发现很多人比他快了一步。


  俞子语被热情的同学包围了。


  “拍了吗拍了吗！”


  “我刚才看了镜头，你拍到没？”


  “之前那张能不能发给我？我想做头像。”


  季齐光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这时，教官走到他旁边，提醒一句，“看群。”


  军训的二连有个群，当做发布消息的平台，平时也会聊聊天。这时候，变成相册了，每一张都是阳光恰好，风华正茂。


  季齐光懵了，发现都是俞子语发出来的更是茫然——他以为俞子语拿着相机纯属装逼，想不到拍照水平挺高。


  教官也感慨：“拍得挺好，对吧。”


  “……”季齐光咬咬牙，半天才挤出了一个字，“对。”


  *


  季齐光躲起来打电话，俞子语也没闲着。


  第一步，找个眉眼和善的同学搭话，让人帮忙看看照片。


  第二步，说要给他们发照片，加到群里。


  第三步，接受私人要求，答应一会儿帮忙拍几张。由于群里面的信息太多，大家怕他搞混了，愿意加好友详说。


  俞子语加了一拨好友，靠着好看的游戏战绩被喊“大佬”，约了几个同好一起玩。


  朋友哪有这么难交。没脸没皮，投其所好就完了。


  俞子语不仅收获了朋友，还把季齐光的身份给摸清楚了——季齐光就是那个把退婚往外说的“俞子语朋友”。


  这个人在原作里是路人甲，连炮灰都称不上，在原主看来是令人不舒服的人，记录生活都不想提一嘴。要不是季齐光朋友圈挂着参加订婚宴的照片，他根本认不出来。


  俞子语觉得季齐光挺可笑的，不想理会。可教官叫他去找人，他也只能去了。


  他习惯性叭叭叭，季齐光还黑脸，避之不及。


  再次休息，季齐光想靠近他都难了。


  俞子语在聊天空隙瞥了一眼，被季齐光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给逗笑了：傻了吧？我可不会再被你PUA了。


  季齐光挺贱，发现他不理人反而来劲儿了，发了好几个加好友的申请。


  俞子语通通拒绝，还叫保镖一起投诉。


  季齐光喜获警告濒临封号，不敢再发好友申请了。直到训练结束，季齐光都用愤怒又怨念的眼神瞅他。


  季齐光看他不爽又没办法的样子，真好看。


  俞子语爽快了，回去的时候哼着小曲儿。去病房找傅晗，进门就甜甜叫一声“老公~”，让旁边的洛恺听得直皱眉。


  傅晗倒是没被嗲到“晚上不用军训？”


  “晚上唱歌，不用拍照。”


  “哦。”


  傅晗随意应一声，继续看书。


  俞子语凑过去，“老公你有空吗？”


  傅晗不答，斜睨一眼。


  洛恺帮忙说：“有事就说，别那么多废话。”


  俞子语就知道是“有空”的意思了，开始叨叨，“就是说说今天的事嘛。今天那个季齐光又来找我了，塞来一个手机，说什么他找你。我觉得莫名其妙，直接说……”


  洛恺听不下去，看了一眼傅晗。


  傅晗还真的放下了手头的书，面无表情在听着。


  洛恺也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上房门免得俞子语的噪音污染传到外面去。


  俞子语说了一通，嘴巴发干了，“咳。”


  傅晗顺手给他递了一杯水。


  俞子语喝了，才发现是傅晗的杯子，“哎？老公你愿意跟我同喝一杯水啊？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喝完扔掉。”


  “……”俞子语撇嘴，“太浪费了，这个杯子可以给我吗？”


  傅晗不纠结杯子，“嗯。傅厉帆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心里就你一个，绝对不会再看他一眼……”


  “停。上次你说要过生日是怎么回事？”


  俞子语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救护车上的说法。那是他嘴快，把自己真正的生日说出来了。其实原主比他大两个月，早过了19岁。


  这理由，肯定是不能告诉傅晗的。


  俞子语就说，“我真正的生日就在下周三，身份证上面是错的。”


  “哦。”


  “老公你要给我过生日吗？”


  傅晗一脸严肃，“我怀疑你撒谎。谎言不分大小，你不能再骗人了。”


  俞子语想到自己装伤不上学的事，乖乖被训。


  傅晗也没训几句，“出去。”


  “嗯。”俞子语拿好了傅晗“送”的杯子，“等下一起吃饭吗？”


  “有事，你先吃。”


  “我不饿，可以等你。”


  傅晗放下书，看来的目光高深难测。


  俞子语觉得自己被看透似的，改口，“饿是饿了，但是吃零食可以顶一顶。我们一个白天没见面了，一起吃饭嘛。”


  “随便。”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傅晗重新拿起书，看了两页又停下来，找手机翻日历。


  小话痨说下周三过生日……


  几号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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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日

  俞子语用了一天，就跟二连混熟了。


  他帮忙拍好看的照片，在教官要提前集合的时候说“老师让我录下唱歌”，让同学们舒服坐练习演唱，他不会躲在树荫下拍照，跟大家一块晒，休息时再聊天也有点共同话题。


  最熟的还是一块玩游戏的。巧的是，跟他一块玩的同学都在303宿舍，玩熟了就叫他去串门。


  宿舍都是自己人。门一关，说什么都行。


  苗翰是临时宿舍长，先说了：“俞子语，等汇演结束一起去庆祝吗？”


  俞子语记得班级群的聊天记录，但看着苗翰的表情觉得不是一回事，试探问，“哪天啊？”


  “周二。”苗翰解释，“就我们宿舍加隔壁几个，还有经济班几个同学，跟班级活动不一样。班级活动不能喝酒，说话都要看老师脸色，没意思。”


  俞子语点点头，“好啊。几点？”


  “没定，我拉个群一起聊。放心，我们不会叫季齐光的。”


  苗翰直接，俞子语也不绕弯子，“谢了。”


  苗翰笑了，“谢什么，本来也不想叫他。他可装逼了，吃个烧烤都要说什么味道太重，没有米其林餐厅吃刺身的鲜味儿。”


  苗翰模仿季齐光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语气，挺像的。


  别人也开始吐槽，“对对对，搞笑的是他装逼半天，付钱的时候就上厕所了，回来才说要请客。”


  “他这会儿缺钱，我们也叫不动他。”


  “他会缺钱？前两天不是刚买了一双鞋吗。”


  “今天就退货了，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让快递点怀疑他的东西哪来的。哦，他还把班级活动推了。放弃这么好的装逼机会，是真穷啊。”


  俞子语若有所思。


  怪不得季齐光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狠了。


  他不用查，也知道季齐光收了傅厉帆的好处。别的不说，单上次他退回去的两万，八成被季齐光给吞了。


  他不理会傅厉帆，傅厉帆放弃了，季齐光没办法捞油水当然有了恨意。


  恨就恨吧，也搞不出什么水花。


  俞子语不多想，跟朋友们商量周二去哪儿玩。


  这次玩也有提前庆祝生日的意思，傅晗不乐意给他庆祝，他也不好跑出医院找别人玩，把庆祝活动挪到周二，在周三的时候随便吃个面条就算了。


  俞子语对生日蛋糕兴趣不大，就喜欢吃面。


  奶奶每一年都会给他做碗番茄鸡蛋面，久而久之成了一种过生日的仪式。这个仪式，在奶奶去世后变得更为重要了。


  他想到奶奶，才会觉得穿书是那么糟糕。他算是留守儿童，被父母放在老家让奶奶带大。他早就适应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生活，却会想自己没办法在清明的时候去墓园跟奶奶聊聊天了。


  “俞子语？”苗翰挥挥手，“发什么愣呢？”


  俞子语发现自己苦着脸，就顺势装成自己在演戏的样子，“我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吃火锅还是烧烤。”


  苗翰爽快道：“都吃！”


  俞子语跟朋友们说定了，回头给傅晗交代了一下，“老公，下周二晚上我可以跟同学去玩吗？去的是学校附近的自助，人员不复杂，保镖说埋伏保护没问题。”


  傅晗不怎么关心他，他还是要做一做表面功夫嘛。


  傅晗这次却多问了一句，“白天不能去？”


  “他们要睡懒觉。”


  “嗯，9点回来。”


  俞子语懵了，“这么早？”


  傅晗冷漠道，“从学校回来要一个小时，医院10点以后不准人进出。”


  俞子语更懵了，“有这条规定吗？”


  傅晗没说话，斜睨一眼。


  俞子语立刻识相了，“明白，我9点就回来，绝对在10点前进医院。那时候你还没睡吧？我来找你，跟你说晚安哦。”


  傅晗不理人，径自翻着手头文件。


  俞子语自讨没趣，撇撇嘴走了。


  周二那天，俞子语在5点出发，莫名收到了很多关心。


  医生：“不要喝酒哦。喝酒对身体不好。”


  厨子：“什么玩意儿非得去外面吃？是我做的饭不香吗？


  门卫：“我按时关门，你晚回来就在院子打地铺吧。”


  俞子语纳闷了：我出门吃个自助，整个医院都知道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我了？


  不管咋样，他还是出门了，坐上车的时候往楼上看一眼。


  傅晗房间拉着窗帘，啥也看不到。


  唔，果然不关心他。


  *


  20点43分，傅晗放下没怎么动的书，“9点了。”


  洛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心答，“10分钟前，你也这么说。我们已经催过俞子语了，他应该结完账了。”


  “自助结什么账。”


  “哦……那就是走出餐厅了。放心，他会准时回来的。”


  傅晗轻哼，“随便。”


  洛恺这次没忍住，翻白眼：那你问什么啊。


  傅晗再看了两页书，放下来，“蛋糕呢？”


  “订了，跟他上次外卖要的一样，芒果，榴莲，巧克力，草莓的四拼蛋糕。哦，他刚才说没吃饱，让厨子帮忙准备材料，说自己来煮番茄鸡蛋面。”


  傅晗皱眉，“他煮？”


  “我也觉得不靠谱。放心，厨子没睡，随时能顶上。”


  傅晗又恢复冷漠脸，“我只担心厨房被毁了。”


  洛恺已经习惯了，笑说：“对，为了厨房。”


  一小时后，俞子语回来了。进门就叽叽喳喳，给门卫、医生和护士都带了夜宵，给厨子送烟，好声好气哄：“我怕您辛苦了，才从外面买吃的。这些东西跟你做的肯定差远了，他们吃了就会更尊重你的。”


  厨子一开心，笑得声如洪钟。


  傅晗在病房里都听得到了，皱皱眉。


  俞子语哄完别人，才奔到病房来了，“老公，我回来啦！我想第一时间冲到你这里的，可是他们在出门的时候关心我了，我得表示感谢。”


  傅晗无语。


  是他吩咐那些人去关心的。他倒是排到那些人后头了。


  俞子语接着叨叨，“我没有喝酒，一直在吃哦。他们吃不完的，我也搞定了……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等下煮个番茄鸡蛋面当夜宵，0点准时开吃。”


  “你会做饭？”


  “煮面条又不难。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傅晗还是不抱希望，“不。”


  俞子语垂眸，揪着抱枕的揪揪，“哦……”


  傅晗觉得挺可怜的，多问了句，“为什么是番茄鸡蛋面？”


  “传统！我过生日不吃蛋糕，吃一碗番茄鸡蛋面就好了。”


  “……”


  傅晗想到自己订的蛋糕，陷入沉思。


  俞子语看惯了他的沉默，没当回事，“我身上有烧烤的味道，先去洗个澡。你要是睡得早，我先跟你说晚安，你要是0点还没睡，可以去餐厅陪陪我吗？”


  傅晗点头，“嗯，不困。”


  “耶，谢谢老公。”俞子语欢快说完，跑了。


  傅晗等了一会儿，给洛恺发信息：【不用蛋糕，你吃掉吧。】


  洛恺：【哈？我不喜欢吃啊。】


  傅晗没理会，去餐厅看一眼。


  厨子在打量俞子语送的烟，听到轮椅的声音才抬了头，看到傅晗差点摔地上了，“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俞子语让你准备什么？”


  “土鸡蛋，翻沙番茄，葱花，还有这个搪瓷碗……可能是情怀吧。”


  傅晗看着那一个缀着大红花的复古搪瓷碗，无法理解。


  按理说，俞子语一出生就跟着做保姆的妈妈住进傅旬了家。傅旬家特别喜欢装逼，怎么会用这么朴素的餐具？


  俞子语讲究情怀，也不该要这些东西。


  傅晗不理解，但没说什么。


  11点，俞子语来了，绑上围裙气势十足，“开始了！”


  然而厨艺平平无奇。


  鸡蛋在锅没热的时候就下去了，用筷子搅得稀碎，番茄原汁原味挺好，非要加一大勺糖，葱花切得挺漂亮，可是早早下锅，出来的时候变了色。


  “登登！”俞子语还有脸配一配音效，“做好了。”


  傅晗看了一眼旁边的厨子。


  厨子悠悠叹气，“需要我来做吗？”


  俞子语马上说，“给老公做，我吃这碗就行！”


  “我不吃。”傅晗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厨子出去。


  厨子出去了，餐厅只剩下他们了。


  俞子语坐下来，开心地搅动面条，“就是要这样，做得太好就不像了。”


  “像谁？”


  “呃……”俞子语犹豫了一下，才说，“有个奶奶对我很好，每年都会给我做面条。”


  傅晗想了想俞子语的身世。没有爸爸，也就没有奶奶，说的可能是傅旬家请的保姆吧。


  俞子语不急着吃，看看时间，“还有20分钟才到0点。”


  傅晗在打量那一碗面条。


  如果保姆真的这么做面条，厨艺可真差。


  俞子语发觉了，帮这碗面条说说话，“看起来不怎么样，吃起来暖暖甜甜的。我每年都吃奶奶做的面条，觉得番茄鸡蛋面就该是这个味。”


  俞子语说着说着，盯住面条出了神。眼睛渐渐含了水光，鼻子也变成红红的点儿，唇角一抿，分外委屈。


  傅晗察觉了，“你想哭？”


  俞子语擦了擦眼睛，“没有，被热气熏到了。”


  傅晗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俞子语。他觉得俞子语就是想哭，不好意思被看到罢了。既然如此，他就不要戳破了。


  俞子语也安安静静地待着。


  傅晗忽而想念小话痨逼逼叨叨的时候了。吵，但是活力满满，扬着笑一口一个老公地叫，说到兴头上还手舞足蹈，多热闹。


  小话痨安静下来，怎么可怜巴巴的。


  傅晗等了一会儿，发现俞子语的脑袋越来越低就觉得不妙了。他犹豫片刻，伸了手，轻轻地搭在俞子语的肩上。


  俞子语一下子抬起头，挤出笑，“老公，你不送我生日礼物吗？”


  “要什么？”


  “不知道。”


  “想要自己买，那张卡没上限。”


  “哦……”


  俞子语继续发呆。


  傅晗知道自己不擅长聊天，也沉默了。


  0点，时钟发出咚的一声提示音。


  俞子语恢复欢快的样子，“吃面啦！”


  可是，面条放了20分钟了。


  汤水已经被吸干了，筷子戳进去扯不出一根面条，反而作为支点，把成了饼状的那坨面从碗底撬了起来。


  俞子语犹豫了一下，啃上去。


  跟吃饼似的。


  两口以后，面饼从筷子上脱落，撞到搪瓷碗底。


  duang。嗡嗡的，把俞子语都整懵了。


  傅晗没忍住，轻笑一声。


  俞子语原来僵在那儿，听到笑声才转过头。瞥见那抹笑，眨眨眼，眸底渐渐泛起水灵灵的光彩，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老公，你笑了。这就是最好的礼物啦，谢谢你。”


  傅晗一愣，对上俞子语甜甜的笑容便挪不开眼了。


  小话痨，真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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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敌人

  俞子语第一次见到傅晗这么笑。


  傅晗以前都是嘲笑，冷笑，或者不带感情的标准微笑，不曾有过这样自然而然，眼角眉梢都温柔起来的笑。


  真好看，好看到他一下子想不起怎么夸，只觉得这个生日因此温暖了起来。他视作礼物，真心道谢。


  傅晗愕然，直勾勾盯了他好一会儿。


  俞子语以为有什么话说，乖乖等着，将傅晗那张少了厉色更显俊俏的帅脸看了个够——其实傅晗长了一双桃花眼，不斜睨怒视的时候特别迷人。


  傅晗忽而捏住他的脸。


  俞子语懵了，下意识想要打掉傅晗的手。要打下去了，想起这是自己要巴结的大佬，慌慌张张收手，最后轻飘飘抚过去了。


  若即若离，可能有点痒。


  傅晗一下子放开了，皱皱眉便去整理盖在身上的的毯子，用低沉的嗓音说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才19。”


  “你说什么？”俞子语听不清，想凑过去问问。


  傅晗蓦然抬眼，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俞子语吓一跳，“怎么了？”


  傅晗倒是没凶到底。转开头，目光转悠片刻落在了那一碗凉掉又坨了的番茄鸡蛋面上，“还吃吗？”


  俞子语从语气了品出了不耐烦的意思，忙说，“吃！锅里还有汤，我倒一点进去就能化开了。”


  “哦。”傅晗冷漠应声，操纵轮椅转了身。


  俞子语也站起来，“你要去睡觉了吗？我送你……”


  “吃你的面。”傅晗断然拒绝，连个眼神都不给。


  俞子语郁闷地坐回原处，不甘心地扯嗓子喊着，“那我继续吃面，你好好休息哦。谢谢你陪我，最爱你了。”


  傅晗听到最后一句，顿了顿，然后加速回去了。


  这也太快了。


  好好的轮椅，被傅晗用成电动车了。


  俞子语看着看着，总觉得傅晗像是落荒而逃。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就被他一敲脑袋给打散了：想什么呢？傅晗怎么可能慌，只是累了或者不耐烦了吧。


  人都走了，他也不会想太多，张罗自己的夜宵去。加点汤，热一热，又是熟悉的番茄鸡蛋面。


  做起来费工夫，吃起来就这么几分钟。俞子语洗了碗就回房间了，抽空瞥一眼，发现走廊尽头的傅晗房间门缝还透着光。


  傅晗没睡吗？俞子语蹑手蹑脚走过去。


  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命令，“睡觉。”


  “哦。”俞子语抬眼看了看病房门口的摄像头，叹气：把这忘了，做坏事都让傅晗看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傅晗看着监控画面，确定俞子语乖乖回了房间。松口气，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多洗一次澡，真麻烦。


  *


  俞子语想着生日要开心，吃完面，回到房间就开始玩。


  玩了个通宵，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


  他睡到自然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瞥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睡到下午也没事。不用去学校，傅晗白天忙工作不会理他，朋友们也是放了假就昼夜颠倒的类型，快递由医院代收……没啥事，就这么咸鱼躺吧。


  俞子语再赖床半小时才起来床，慢慢挪到房门。


  一打开，被门外的洛恺吓到了。


  俞子语懵懵问，“你怎么一声不吭站这，有事吗？”


  洛恺翻个白眼，拿起手机说，“老大，他起来了……哦，知道啦。”


  俞子语还懵着，就被洛恺拽走了。


  “等等，怎么回事啊？是老公找我吗？找我什么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拉着我走啊……哎哟，怎么下楼了，你要把我赶走吗？”


  洛恺摁了电梯的关门键，才说，“去花园吃烧烤，等会儿你自己走。”


  “哦……”俞子语懵懵答应。


  不答应也没辙，洛恺明显不会放他走。


  洛恺又交代了一句，“别说我碰你手了。”


  真是奇奇怪怪的要求。


  俞子语整不明白，可想想洛恺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就点了头，“好。为什么突然吃烧烤啊？医院的花园可以拿来烧烤的吗？在医生眼皮底下吃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


  洛恺不说话，抄起手瞪着电梯数字。等他说完了，才深呼吸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句：“因为你昨晚没吃够。”


  俞子语想起来了，“噢对，我昨天这么说过来着。唉，8点半真的好早啊，我烤的牛仔骨刚熟，再撒一把芝麻就能吃了，这么一走便宜他们了……对了，等下有牛仔骨吗？”


  洛恺咬着牙，点头。


  俞子语又问，“是腌好的吗？用什么烤？电炉还是炭火。”


  洛恺瞪来一眼，“快到了，自己看。”


  “好。”俞子语也去看电梯数字了。


  烧烤地点选在大楼后面的阴凉处，不算热，又碰上了一个有风的好天气，真挺适合烧烤的。花园大，架上电烤炉，再拿几个桌子放置食材，看起来跟昨天的自助差不多。


  比自助更好的是，这里有人帮着烤。


  俞子语闻到味道了，很馋，但还是先奔到了傅晗的面前，“老公~”


  傅晗原在看书，听到他的声音就停下来。转眼望来，表情挺柔和。


  俞子语受宠若惊，一激动就开启碎嘴模式，“你在等我吗？四点了，你不会没吃午饭吧？你今天不是要开什么会吗，取消了？哎呀不说这么多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烤。牛肉好不好？还是鸡排……”


  傅晗敛笑皱眉。


  这嘴，比桌上的葱花都碎。


  俞子语一边叨叨一边打量肉，“哇牛仔骨好大，质感比自助那个好多了。”


  “有烤好的。”烧烤师傅说，“你先吃点，填填肚子。”


  俞子语也不客气，“好，给我鸡翅鸡腿牛仔骨和羊排吧……老公，你想吃什么？”


  傅晗摇头，“不饿。”


  俞子语拿了两串，坐在旁边，“那我先吃啦，你想吃什么再跟我说，我帮你烤。我煮面不行，烧烤水平还是不错的，昨天我烤得牛肉获得一致好评，苗瀚和阿宇抢着吃，差点打起来……”


  傅晗听着不大爽快。


  小话痨昨天说自己没吃够，是因为帮别人烤了？那两个人是谁？


  傅晗越想越不爽，改了主意，“烤牛肉。”


  “啊？”


  “帮我烤牛肉。”


  “哦！”俞子语三两口干掉手里的串儿，擦擦嘴和手就忙活了，“我这就去。”


  傅晗叮嘱，“穿围裙。”


  “知道！”俞子语欢快答应着。


  烧烤师傅拿出了准备好的围裙，粉色，还有一只白软甜在比耶的卡通兔子。


  俞子语看愣了，拿着围裙好一阵打量，“怎么跟师傅的不一样啊？师傅的是黑的，没图案的。”


  傅晗轻哼，“你不是喜欢粉色吗？”


  “没有啊。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傅晗想起来就咬牙切齿，“七夕的床单。”


  “噢。”俞子语反应过来了，再看围裙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傅晗以为报复成功，很是满意。


  然而，俞子语下一秒就穿上去了，“你给我补了七夕礼物吗？谢谢老公！这个围裙好可爱。兔子也好可爱。”


  傅晗：“……”


  原来小话痨真的喜欢粉色。


  不过，看到小话痨穿着粉色围裙蹦跶，也挺好玩的。小话痨年纪不大，性子单纯，喜欢可爱的东西也是情有可原。


  俞子语看了会儿围裙，却说，“想吃烤兔头了。”


  傅晗皱了眉。


  小话痨确实单纯，单纯喜欢吃而已。


  正好，手机来了信息。傅晗不去看吃嗨了的小话痨，瞧一眼，发现全是舅舅的质问。


  【为什么取消会议！】


  【是你们自己开了吗？我还是公司的人，你不能这样！】


  傅晗醒来后，了解了公司这两年的业务。两年来，公司在吃老本，还做了一个在他看来很是荒唐的项目，账目大有不对。


  根据洛恺提供的资料，调查结果直指殷晓旭。


  傅晗没有问殷晓旭，请人调查，打算走法律程序。殷晓旭急了，战战兢兢怕自己哪天就被踢出公司了，听说今天会议取消就想东想西的。


  傅晗觉得烦，拉黑舅舅。


  今天陪小话痨过生日，不谈公事。


  *


  殷晓旭发现自己被拉黑，气得爆了几分钟的粗口。


  骂完了，发现不对劲。他说了问候傅晗妈妈的污言秽语，而傅晗的妈妈是他妹啊。


  殷晓旭呸了两声，再想开骂却没词了。


  “算了。小郑，派人打听一下，看看傅晗到底在不在公司。”


  “打听到了，他真在医院。”


  殷晓旭更严肃了，“董事会又迁就他，去那边开会了？”


  “不是。”小郑尴尬，“傅晗在烧烤。”


  “什么？”


  小郑也觉得离谱，给殷晓旭看看照片，“我让人从医院对面的高楼偷拍的，这次在花园，拍得可清楚了……他确实在烧烤。”


  “为什么？”


  “听说是俞子语的生日。”


  “俞子语？”殷晓旭念叨几遍，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


  傅晗没有直接逃跑，冒险回来找俞子语了，傅晗把黑卡的副卡给了俞子语，花了重金给俞子语请保镖，傅晗拉着俞子语在媒体前亮相，在记者问关系的时候语焉不详……


  这会儿，俞子语过个生日，傅晗居然取消了周三的会议。


  自己生日都不怎么过的人，居然有这份闲心？


  殷晓旭忽而明白了，再看俞子语的照片就是咬牙切齿的凶狠，“我知道怎么报复傅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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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报复

  俞子语再休息了四天，按照学校规定去开班会了。


  由于军训，大二学生提前到校，早做好了开学的准备。开班会就是听一听班主任总结军训，展望新学年，再竞选一下班干部。


  俞子语不关心台上发生了什么，琢磨自己的事。


  傅晗最近忙，不是跟神秘的外来人员见面，就是在房间里工作。他们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上次一块吃饭还是他生日那天。


  俞子语不是没想过办法。他早起，在康复室门外探头探脑，时不时去病房门口打转，一到饭点就发信息问候……


  傅晗基本不回信息，和他碰上面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拒绝，“没空。”


  正事当前，俞子语也不敢闹，默默退了。他想着明天兴许会好一点，明天又明天，转眼要开学了也没跟傅晗说上几句话。


  这么下去，傅晗把他忘了怎么办？


  俞子语越想越愁，这就发信息刷一下存在感：【老公，班会快结束了。我能够按时回去~】


  他发完，往上划拉了一下，发现聊天记录大都是他发的自言自语。


  早安晚安，吃饭了吗，今天天气真好，卖萌的表情包……他腆着脸去联系傅晗，几乎得不到回应也乐此不疲。


  没办法，要抱大腿啊。


  俞子语暗暗叹气，再补了一个么么哒的表情。


  几分钟后，傅晗回了个字：【哦。】


  俞子语震惊了。


  哇！傅晗有空理他了！


  俞子语开心，又噼里啪啦发了一大段。发完了，再回去看看那个“哦”字，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哦”，闪闪发光像是镶金边。


  突然，教室里响起了掌声。俞子语当是又一个班干部选出来了，放下手机跟着鼓掌，拍两下就被旁边的苗翰给按下了。


  苗翰提醒，“那是季齐光！”


  俞子语瞥一眼，发现讲台上的人还真是季齐光。季齐光选的是生活委员，因为没有竞争对手，两分钟就获选了。


  “噢。”俞子语无所谓，“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嘛。”


  苗翰叹气，“你知道生活委员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将来收班费搞活动之类的，你都要跟他接触。生活委员还负责发书。我们住校，直接发到宿舍就完事了，你走读，他就必须发到你的手上。”


  俞子语想想是挺糟心的，但不至于难受，“没关系，我能气死他。”


  苗翰想想俞子语说过的那些气人话，笑了，“那倒是。季齐光卖手机的梗还没过去呢。”


  他们选完班干部就散会了。季齐光果然走过来，保持在两步外就这么指着俞子语，不耐烦地命令，“跟我去宿舍领书！”


  俞子语想按时回去就不计较这个破语气了，“行。”


  宿舍有六人间、四人间和二人间。季齐光想装阔，住了个二人间。二人间所在的耕耘楼比较远，走过去要十来分钟。


  班上只有季齐光住二人间，保镖又不方便出现在明处。明面上，俞子语和季齐光同行，一前一也很是奇怪。


  有人认出了俞子语，频频看过来。


  季齐光走快两步，想装成不认识俞子语的样子。


  俞子语已经习惯这样的眼神了，对上偷看的眼神不觉得尴尬，甚至还想皮一下，“嗨，你们也是大二的吗？”


  那些人慌了，跑了。


  俞子语满足，转回身对上了季齐光的怒视。


  “干嘛？”俞子语理直气壮瞪回去。


  季齐光想说话，张张嘴巴就因为操场的口哨声打断。看看周围，总觉得俞子语的大嗓门招惹了太多目光，想来想去还是闭上嘴闷头走。


  俞子语笑了，“你怕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出风头吗？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不开心吗？”


  季齐光越走越快，都要跑起来了。


  俞子语懒得追，慢悠悠跟在后面。到了二人宿舍所在的耕耘楼，他发现人变少了，就跟季齐光商量，“哎，你上去拿，我在楼下等。”


  季齐光回头瞪一眼，“不行！我住在六楼，干嘛费劲帮你搬来搬去？你住过傅家就以为自己是少爷了？什么事都要我做？”


  这事也能扯到少爷，真酸。


  俞子语觉得好笑，但还是提醒一句，“你不怕别人的目光吗？”


  季齐光早想好了，“耕耘楼大多是研究生，他们还没来。”


  “你舍友也是研究生？”


  “不是，但他不在。”季齐光看向不远处的树丛，“对了，保镖别来了。我怕他们搞出什么事情，学校怪在我的头上。”


  俞子语诧然，“你知道我们身后跟着保镖？”


  季齐光冷笑一声，答得很刺耳，“没保镖，你早就被打死了。”　


  “为什么？”俞子语装傻，开启废话轰炸，“被谁打死？你吗？可是你还没我高，踢个正步都没有力气，我拍摄的时候都是刻意避开你的，有一次不小心拍到了，老师马上剪掉……”


  季齐光想回嘴，又比不过俞子语的嗓门和废话密度。没办法，低头走自己的，一口气上六楼差点把自己喘死。


  俞子语无情嘲笑，“你可真弱啊。”


  “闭嘴！”季齐光努力憋气，把脸都憋红了。


  俞子语觉得季齐光看起来就不是能搬动书的样子，进了宿舍，发现书就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吗？”


  “嗯，拿了快滚。”季齐光挥挥手，跟打发叫花子一样。


  “你怎么说话的？道歉，不然我就不走了。”俞子语也来气了，拉椅子坐下来。


  季齐光一下子爆发了，指着他破口大骂，“道歉个屁！你舔傅家人的时候不是挺得劲么，对着我倒是有脾气了！你以为你话多就赢了？一个傅厉帆玩腻的烂货，被当笑话看还……唔！”


  季齐光骂到一半，就捂着脑袋倒下了。


  俞子语愕然，这才发现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一个人拿着棍子，刚把季齐光给打趴下，一个人拿着绳子，直直盯着他。


  两个人都是生面孔，盯他的眼神倒是有一种可怕的熟悉。


  跟殷晓旭很像。


  俞子语知道，这是刀口舔血收钱办事的流氓，狠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宿舍里没有逃跑的地方，他索性配合，“绑绳子容易被人发现，还是别绑了吧？我跟你们走没绝对不会逃跑的。”


  拿绳子的流氓走过来，按住他，“算你识相。”


  流氓手劲儿大，抓肩膀都是铁钳夹住的效果，再狠狠往下一压就让俞子语感觉像是要捏碎骨头一样，疼得直不起腰。


  唯一庆幸的是，流氓没绑他，拿走手机就算了。


  俞子语觉得是机会，看向旁边拿棍子的流氓好声好气说，“大哥，刚才谢谢你了。那人在骂我，你一下子就把他打晕了。你说他会不会脑震荡啊？”


  流氓瞥他一眼，作势要举起棍子，“我让你感觉下？”


  “不用了。”俞子语忙说，“我很脆弱，一打就会死的。老板应该让你们抓活口吧？我合作，大家都好。”


  棍子流氓没反应，按住他的流氓笑了，抓他的力道松了一点。


  他们走的不是宿舍门，在二楼阳台走消防梯下去。下去以后，俞子语就被塞到车里，乖乖合作还是被绑上了绳子。


  司机是个刀疤脸，看看他就笑得猥琐，“傅晗挺享受啊。”


  俞子语感觉恶心，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车子开出没多久，一个急刹车停下了。


  俞子语坐在后座的中间，直接摔到前面去，在脑门上磕了一下，“唔。”


  旁边俩流氓也没系上安全带，都往前撞了下。棍子流氓反应快，头晕脑胀还记得把俞子语提溜起来，棍子一横锁了喉，“怎么了！”


  “草！”刀疤脸骂句脏话，“走不了，周围都是车！妈的还有警车！快松绑！”


  俞子语还懵着，脖子上的束缚就消失了，手腕上的绳子也被松绑。


  车门打开，外面真的是警察，“下车。”


  俩流氓都不反抗，举起手表示自己绝对合作，“好好好。”


  俞子语也赶紧出去，第一时间站到警察后面，“他们袭击了我的同学，然后绑架我！同学晕倒在宿舍，我手上还有勒痕！”


  警察没说话，旁边倒是传来一个声音，“我看看。”


  俞子语转过头，看到了傅晗。


  傅晗坐着轮椅，但还是第一时间冲到了他的面前。看到他手腕上有勒痕，小心翼翼地捧过来看，生怕碰疼了他。


  警察来了，俞子语觉得自己没事了，但是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有些慌张。看到傅晗，他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了，忍不住扑过去，“老公！”


  他莽莽撞撞，把轮椅都撞远了一点。


  傅晗并不介意，回抱了还轻轻摸头，“嗯，在呢。”


  俞子语还感觉到了接触后的暖意，放松下来。片刻后，他后知后觉发现弯腰去抱傅晗、而傅晗需要微微抬头的姿势挺别扭的。


  俞子语不抱了，直起身，对上其他人的目光竟然感到尴尬了。


  他看到傅晗就扑过去，是不是很像变态？


  警察倒是一心做正事，打破沉默。“这位同学，请你跟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


  俞子语点点头，看向傅晗，“老公……”


  “我也去。”傅晗说了他想听的话。


  俞子语松口气。


  做完笔录，俞子语手上的勒痕没这么恐怖，心里也没这么害怕了。他甚至有点犯困，转头说，“什么时候回到医院啊？好困。”


  傅晗却说，“我们先不回去。”


  “为什么？”


  “找殷晓旭算账。”


  俞子语一下子不困了。


  他们杀去了殷晓旭的家里。殷晓旭早有所料，请他们进去，还优哉游哉地算数，“哟，我们的保镖差不多啊。”


  傅晗没说话，操纵轮椅靠近了。


  殷晓旭不为所动，还俯视着轮椅上的傅晗啧啧感慨，“还是差远了。你的保镖要扛轮椅，很辛苦吧？哈哈哈哈……啊！”


  刹那间，傅晗已经站了起来，掐住殷晓旭。


  保镖们一惊，都想上前保护自家老板。可是，双方保镖数量差不多，打成一片陷入僵持，没人能往他们这边走一步。


  站得最近的是俞子语。


  傅晗又狠又快，挟着殷晓旭往墙上撞。墙上还有挂画，可傅晗用了很大的力气，把挂画的玻璃撞碎，叫殷晓旭几乎是嵌在墙上了。


  一块碎玻璃正好飞到了俞子语面前。


  俞子语下意识盯着，被那块玻璃反射的光刺了眼。他懵了好一会儿，才因为傅晗说话抬起头来。


  傅晗把殷晓旭掐得满脸通红，面上还在笑。


  “老婆，他上次是这么掐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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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认真

  殷家的墙装了墙板，挂着画，撞上去不单单要承受冲击力，还要感受凹凸不平的硌痛感。


  殷晓旭还没从那股撞击的痛里缓过来，又因为被掐脖子喘不过气。满脸通红，眼睛也瞪大了。


  俞子语看呆了，没有什么报复的爽感反而回忆起了窒息的感觉。


  他真怕殷晓旭下一秒就倒了，上前抓着傅晗的胳膊急急劝，“够了。”


  傅晗真的松了手。


  “咳。”殷晓旭大口呼吸，用力到咳嗽。发软的身体再也无法站立，顺着墙壁就这么滑下来，双手撑地，被地上的玻璃碎片戳伤了也不知道疼。


  俞子语知道那种感觉。


  每次呼吸都带来疼痛，可是身体的求生本能迫使自己大口喘气，停都停不下来。


  他知道殷晓旭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但还是把傅晗往后拉，“站远点。”


  “嗯。”傅晗握住他的手，走回来但保持在前面。


  另一边，打斗的保镖们发现了他们的情况。殷晓旭的保镖不恋战，想看看老板怎么样了，傅晗的保镖也迅速回来，在傅晗的身边护着。


  保镖来了，俞子语还在盯着前面傅晗的背影。


  傅晗190，比他高10公分，完全能挡住他。


  可是，傅晗这几天都是坐着轮椅的，不久前在学校也没有站着。方才那样的动作连正常人都费劲，傅晗仍在康复期，会不会很难受？


  俞子语担心傅晗在强撑，又不希望殷晓旭那边的人察觉。想来想去，他站前一点，抱住傅晗的胳膊。


  傅晗要是累了，揽住他就能省点力。


  傅晗还真的搂肩了，“别怕。”


  俞子语点点头，一起看向被保镖扶起来的殷晓旭。


  殷晓旭缓过来，指着傅晗恶狠狠道，“你想杀人吗！我要报警！”


  “报啊。”傅晗冷笑，“顺便聊聊你名下的酒吧。”


  殷晓旭一愣，恶狠狠的表情就这么消失了。


  副手最明白殷晓旭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小声劝，“闹大了，生意不好做，公司的会议更去不了了。”


  殷晓旭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不甘心地瞪着傅晗。


  傅晗神色淡然，“你伤了俞子语，我还回去，算是扯平了。下次你再敢动手，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今天就到这，不用送了。”


  殷晓旭憋了半天，只吼了一句，“草，老子才不送你！”


  傅晗也确实不用送，冷哼一声带着自己人离开了。


  坐上车子，俞子语还是有一些惊魂未定，摸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都是汗。


  他到底是个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学生，对于暴力的认知全来自于游戏。在现实中见到掐脖子的画面，联想自己的经历，才切实体会到可怕。


  突然，一个纸巾盒被递了过来。


  “谢谢。”俞子语抽了两张，随便抹两把。


  傅晗再抽一张，帮他把鼻尖那点汗给擦掉了，“害怕？”


  俞子语老实答，“算是吧。想起上次被掐的时候了。”


  傅晗没说话，抚上他的额角，“青了。”


  “是吗？我没有感觉啊。”俞子语还觉得傅晗的指尖轻轻碰触带来一丝暖意，挺舒服，没轻没重用力碰了才痛得嘶一声。


  傅晗皱眉，“轻点！”


  俞子语委屈，“痛的是我，你凶什么嘛。有镜子吗？”


  傅晗看向前排，“洛恺。”


  “噢，有。”洛恺显然一直听着他们说话，从口袋里翻出了折叠镜。


  俞子语照镜子才发现有淤青，脑子一抽，用力戳了戳，“嘶，还真疼。”


  傅晗嫌弃，“你碰它干嘛？”


  俞子语放松下来，又忍不住说说说了，“不知道，我就有这习惯，看到淤青想戳戳看疼不疼，被蚊子咬了，也会用指甲戳戳肿起来的包……”


  傅晗没阻止他说下去，只是抓住手，“别碰了。”


  “好，回头擦擦药。”


  “看医生。”


  俞子语想到上次医生开的活血化瘀的中药就害怕，“不了不了，擦药就可以了。上次的药膏还在，够用。”


  “哦。”傅晗没再劝，把不用的纸巾盒丢一边。


  俞子语低头看看，又注意到了傅晗的腿，“你感觉怎么样？你的腿已经好了吗？走路会不会疼啊？”


  “还行，差不多，不会。”傅晗一一答了。


  俞子语看傅晗这么有耐心，多问了一句，“那你刚才怎么用轮椅？”


  “跑起来不方便。”


  “噢。”


  傅晗瞥他一眼，又说，“轮椅可以让殷晓旭放松警惕。”


  “对哦，你不坐轮椅，殷晓旭不会让你近身的……哇，老公你好厉害，这都考虑到了。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帮我报仇。”


  俞子语一口一句谢谢老公，刷刷好感度。


  四天没说上话，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全是装的，真感激傅晗能够及时出现。


  在傅晗狠狠把殷晓旭教训一顿以后，他深刻明白傅晗是多么靠谱，又是多么不好惹。


  利用轮椅放松警惕，一招制敌，再冷静回怼叫殷晓旭不敢报警……傅晗记仇，可能连殷晓旭要葬在哪里都想好了。


  殷晓旭准备凉了，傅旬还远吗？跟傅晗站在一边，真好。


  俞子语发自内心地称赞着，“老公最好了。”


  傅晗没有彻底放松，严肃叮嘱，“以后去哪里都要带保镖。”


  “好。”俞子语又问，“你今天特意去接我的吗？”


  傅晗面无表情，“不，打听到殷晓旭有行动才去。”


  俞子语失望，想撒个娇被突然转头的洛恺吓一跳，连忙把折叠镜给回去，“对不起，忘记还给你了。”


  洛恺不关心镜子，一个劲儿盯着傅晗看。


  傅晗面露烦躁，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来。挡板升起来的时候，洛恺没有被嫌弃的郁闷，还在笑。


  俞子语搞不明白了，“他怎么了？”


  傅晗不答，继续叮嘱，“不要点外卖，想吃什么就跟洛恺说，他会叫厨子来医院做。也不要出去了，实在无聊就玩你的游戏。”


  俞子语明白这是为了安全考虑，但还是很郁闷。


  哪里都不能去。长此以往，谁顶得住啊？


  他想来想去，找了一个比较顺耳的理由来反对，“老公，保镖到位的话，我们出去逛逛也不错啊。你在医院也会觉得闷吧？”


  傅晗不为所动，“不闷，准备出院了。”


  俞子语更兴奋了，“终于要离开医院了？太好了！我们以后住哪里啊？”


  “我们？”傅晗注意到关键词。


  俞子语一下子敛了笑，挪挪位置，揪着傅晗的袖子哀求，“带上我嘛，我老是被人袭击，待在你身边才有一点安全感。我很乖，不会添乱，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求求你了，老公~”


  傅晗听了三遍撒娇的老公，才点头，“嗯。”


  俞子语开心了，声音更甜，“谢谢老公！”


  *


  前排，洛恺隔着挡板仍能听到一点声音。


  俞子语嘴碎，还有大嗓门。说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转，一句话听不清也不影响整体意思，叫他听得明明白白的。


  洛恺又想笑了。


  傅晗装逼呢。明明准备好了门对门的两个公寓，要带上俞子语一块住，还要装作嫌弃的样子。


  今晚也这样。傅晗听说俞子语按时下课才去学校接的，被问了，又说打听到殷晓旭有所行动，真的是……


  洛恺越想越觉得好笑，到了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是一脸高兴。


  傅晗对他是实打实的嫌弃，“乐什么？”


  “没什么。”洛恺清清嗓子，“新保镖明天就到位，会伪装成路人、学校员工、学生等等。学校那边也加强了安保措施，增加保安巡逻的频率。”


  傅晗点头，“嗯，做得不错。”


  洛恺瞧一眼傅晗，试探问，“要不买一个公寓就行？我看你挺喜欢俞子语的，一起住吧。”


  傅晗皱眉，“别瞎猜。他帮过我，我才会保证他的安全。装成一对是为了气傅家人，跟感情无关。”


  “可他一直叫你老公，想跟你谈感情。”


  “他才19，不会是认真的。”


  洛恺不以为然，“不是吧，他差点跟傅厉帆订婚了。我觉得他很明白叫老公是什么意思，故意勾引你呢。”


  “那是傅旬逼的。他这么小，怎么会想订婚。”


  “也不小了。20岁就能领证了。我听说结婚证能加学分呢。”


  傅晗失去耐性，瞪一眼，“你什么意思？”


  洛恺不敢瞎说了，拿起文件，“我的意思是俞子语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学校那边的责任不大，我们还是多安排保镖……”


  傅晗板着脸装作在听，耳边却回响着洛恺说的那句话。


  俞子语明年20，能领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架空，设定20岁能领证。
					



21、景色

  俞子语额头上磕出了淤青，没有上一次脖子那么严重，擦两天药就能好。他打算照常上学，在周一的时候按时早起，发现淤青不明显用刘海掩饰下就算了。


  傅晗也起得早，在餐厅喝咖啡。


  俞子语开心坐到旁边，“老公早！你吃早餐了吗？空腹喝咖啡不好哦。”


  “吃了。”傅晗转眼望来，目光落在他的额头上。


  俞子语主动说，“我擦药了。指尖还有药膏的味道，青草薄荷味，凉凉的。”


  傅晗才不管他的手，直接去碰碰那个磕伤。


  动作很小心，似乎怕弄疼他了。


  俞子语体会出一点珍视的意思，深受感动，“老公你真好，那么关心我……”


  傅晗却收了手，看看自己的指尖，“没掉色。”


  “……”


  原来是被骗怕了。


  俞子语想想自己骗人在先，理亏，乖乖说，“对不起，我不会再骗你啦。”


  傅晗没有纠结下去，“吃早餐。”


  “好！”


  俞子语要了三明治，发现不错还打包了一份。等新的一份三明治上来，他怕忘了，先打开书包放进去。


  傅晗看到了书包里面，嫌弃，“你带了这么多零食？”


  “嗯！”俞子语有很正当的理由，“自己带，免得有人给我下毒，或者趁着我去小卖部的时候偷袭……我的安全意识是不是很好？”


  拿个零食都能夸自己。傅晗更嫌弃了，对上俞子语傻白甜的笑又忍不住叮嘱，“不能光吃这些，要吃饭。”


  “好！我跟苗翰说好了，他会帮我从食堂带饭的。食堂的饭比外卖安全多了。”


  傅晗啧了一声，“阿宇不帮你？”


  俞子语懵了，“老公，你还记得我同学的名字啊？”


  傅晗何止记得这个，还记得这俩吃过俞子语的烤牛肉。说实话有点傻，傅晗就换了一个装逼的理由，“我记性好。”


  俞子语没怀疑，笑颜粲然，“嗯！老公最厉害了！”


  傅晗心里可舒坦。


  如果洛恺没在旁边偷笑，他会更舒坦。


  等俞子语走了，傅晗马上瞪过去，“别笑了，房子准备好了吗？”


  洛恺挂回严肃脸，“好了，公寓在X大和公司中间的的小区，房型好风景好，安保严格，一周后没问题就直接搬。”


  一周，是医生给傅晗定的观察时间。傅晗自认恢复不错，上一次甚至能够钳制殷晓旭，医生却还是担心出问题，让他再留院看看。


  傅晗接受了医生的建议，这会儿看一眼车内监控又犹豫了。


  监控画面里，小话痨坐中间，保镖坐旁边。小话痨犯困又不能躺下，抱着书包在打盹，脑袋随着车子的摇摆一点一点的。


  学校是8点上课，小话痨要在7点出发，加上吃早餐洗漱的时间怎么也要6点半起床。搬到公寓就不一样了，从公寓到学校只用半小时，小话痨能可以多睡一点。


  而且小话痨睡的陪护房环境不大好，床小墙薄，时不时被医院楼下的救护车吵醒。


  傅晗思绪千回百转，说出来只是一句话，“让小话痨先搬过去。”


  “为什么？”


  “他太吵。”


  洛恺已经看透了一切，调侃，“从这里到公寓可不远，你们想见面都难哦。”


  傅晗想了想觉得挺好的，“那就暂时不见面。别人认为我们分开了，小话痨的危险会少一些。”


  洛恺原想调侃的，看到傅晗那么严肃也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行，我这就联系他。”


  *


  今天不堵车，俞子语在7点50分就到了教室。一进去，就被齐刷刷看来的目光吓了一跳，缓缓神大方打招呼，“大家早啊。”


  “这边。”苗翰急性子，向俞子语挥挥手。


  俞子语走过去，还没坐下就听到了一大堆问题：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你受伤了吗？季齐光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哎。”


  “谁袭击你们啊？”


  不光苗翰对这些感兴趣，其他同学也很关注。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凑，伸脖子竖耳朵借着镜子或者手机摄像头看看他们的情况，可谓各显神通。


  俞子语不方便说出殷晓旭的事，含糊说，“我没事。警方还在调查，我不清楚。”


  苗翰失望，“真的？你没看到歹徒的脸？”


  这更不方便说了。俞子语想了一想，仍然含糊其辞并用反问转开话题，“天太黑了，没看清。至于季齐光……他没事，还能怼我。”


  他讨厌季齐光，但也知道这人不是罪大恶极。因为他平白无故挨一棍子，没出事还好，出了事他真的会感到愧疚的。


  他回到医院就发信息问问季齐光怎么样了，季齐光回了句：【关你屁事。】


  俞子语便知道季齐光好着呢。


  苗翰听完松口气，“没事就行。”


  其他人也如释重负。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没必要打听，因为辅导员来了教室给他们说，“季齐光昨晚被歹徒袭击，伤到头部。情况不严重，但出于安全起见要留院观察两天。大家要引以为戒，注意安全，不要……”


  接下来就是各种安全警告了。


  俞子语没认真听，因为傅晗忽而发了一条信息。


  傅晗：【放学不用回医院，直接去公寓。】


  俞子语：【你呢？】


  傅晗：【一周后再去。】


  俞子语偷偷打听过，知道公寓离医院有一段距离。他意识到接下来的一周不方便见面，马上说：【我没课的时候可以去医院看你吗？】


  傅晗：【不行，危险。】


  俞子语想想昨晚被绑的惊悚，选择听话，但还是挣扎了一下：【那视频可以吗？呜呜呜我一天看不到你就难受。】


  傅晗没回了。


  正好，老师开始上课了。俞子语闷闷收起手机，先听课，到了课间再发几条可怜巴巴的语音，“老公，视频几分钟也可以啊。求求你了。”


  在他发了三条以后，傅晗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哦。】


  俞子语小小耶一下，去研究怎么开美颜相机了：虽然他这张脸过得去，但是吧……好看点总没错。


  与此同时，洛恺问他：“我帮你搬家。你要带走什么？”


  俞子语忙着试验美颜功能，想想自己东西不多，又觉得洛恺变得好说话了就表示：“全部。”


  洛恺：“OK。”


  洛恺答应得爽快，到了俞子语的房间才发现自己大意了。


  东西不多，但是很琐碎。茶几有吃到一半的零食，墙面贴了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桌面乱，光是笔就七横八竖好几根，不知哪里弄来那么多玩偶和抱枕把床堆得满当当。


  洛恺是个严谨的性子，说好全部就是全部，“全收。”


  手下问：“行李箱装不下，可以用塑料袋吗？”


  洛恺看塑料袋挺厚实的，点头，“嗯，这也方便拿。”


  搬家要低调进行，所以安排的人不多。上上下下挺麻烦的，洛恺让大家争取一次性搞定，导致人手一个塑料袋，看着跟扔垃圾似的。


  不远处的高楼，傅旬派来的线人真以为洛恺在扔东西，兴趣缺缺。


  突然，一个塑料袋没扎好，露出个玩偶脑袋。


  线人直觉有问题，打听一番就上报了。


  傅旬在跟家人吃饭，看到这个好消息笑了一笑，“俞子语被傅晗赶走了，东西都被扔出去了。”


  傅厉帆正喝汤，呛到了，“咳咳。”


  傅旬斜一眼，“怎么了？”


  傅厉帆摇摇头强作镇定，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小叔这样赶人，俞子语以后怎么办？


  不行，他得去X大看看。


  *


  俞子语放了学，就去了新家。


  新家是豪华公寓，高层，户型通透，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的风景极好。


  有三个房间，一个书房两个有床，他自觉往次卧走，被洛恺叫住了：“住主卧啊，留着干嘛。”


  “老公呢？”


  洛恺翻个白眼，“在对面。”


  俞子语恍然大悟，“所以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住？”


  “嗯。”洛恺轻笑，“对面的房子更大。”


  俞子语关注点清奇，“啊？那我和老公离得更远了。两个房子互通吗？我可以串门吗？平常吃饭可以一块吗？”


  洛恺被一连串的问题砸懵了，没好气说，“你自己问。你想视频，必须用这个摄像头。这是加密的，不容易被破解，比你自己瞎买的好多了。”


  “有美颜吗？”


  “……自己看！”


  洛恺觉得好烦，真不知道傅晗看上俞子语什么了。


  俞子语看出洛恺的烦躁，不问了，自己去连接试试。他下了app把摄像头连通手机，看看时间正好是饭点，觉得傅晗有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老公，我到新家了，你要看看吗？】


  傅晗还真有空：【哦。】


  俞子语发个视频邀请，看到了傅晗。傅晗坐在桌前看文件，把摄像头随意一放，是斜着仰视的视角。


  这角度拍普通人是死亡视角，在傅晗这儿却很好看。


  修长的脖子，流畅好看的下颚线，优越的鼻梁，结合起来就是完美侧颜啊。


  俞子语盯着傅晗微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莫名想摸摸。


  傅晗忽而看过来，“不是看新家吗？”


  “噢！”俞子语赶紧布置，“这个角度可以看全景。对了，现在有夕阳哦，我拉开窗帘给你看看。”


  俞子语在桌上放好摄像头，跑去拉窗帘了。


  *


  公寓是高层，大大的落地窗拿来看夕阳确实壮丽。


  傅晗却不大在意，盯着俞子语。


  这个窗帘是电动的，不好拉。俞子语不知道可以遥控，抬高胳膊哼哧哼哧在使劲，衣服往上卷露出细细白白的腰身。


  白皙紧致，扭动时有一种轻巧灵活的美感。又像是随时要逃跑，叫人心痒痒。


  傅晗真想扣紧了，然后……


  思绪就这么飘远了。


  俞子语拉好窗帘，叫他一声，“老公！你看好看吗！”


  傅晗看着俞子语单纯的笑脸，觉得脑海里的画面更诱人。


  他揉揉眉心，才哑声答了句：“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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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邀请

  傅晗多派了一些保镖，但没有放在明面上。保镖们借助地形隐藏，或者伪装成校园里一个普通的路人，默默保护。


  这么一来，俞子语搞不清楚谁是保镖，谁是因为传闻八卦关注他的路人了。他干脆不管了，对上目光都是大大方方打招呼。


  没几天，打量他的路人觉得太尴尬了，少了很多。


  苗翰觉得好笑，“季齐光要是有你一半淡定，也不至于这么惨。”


  俞子语这才想起来了，“对哦，他最近怎么不见了？上次班费也是班长代收的。”


  “在呢，上课坐角落，下课跑得快。”


  “嗯？”俞子语惊讶，“他居然放弃了收钱的机会？”


  “嗐，避嫌啊。他被袭击以后，有人扒出他欠钱不还、用高仿骗人的事。他人设崩塌，哪敢碰班费了。”


  他们说到这儿，季齐光正好进了教室。


  季齐光戴着口罩帽子，把头压得低低的，一进门就找了角落的位置去坐。坐下来，环顾四周，冷不丁跟俞子语的目光撞个正着。


  季齐光以前对上他都是怒气冲冲的，这会儿竟然避开了。低头翻包，翻来翻去也没找出什么东西，反而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了。


  俞子语揉揉眼睛，确定那是季齐光。


  给他发“关你屁事”的时候嚣张劲呢？怎么突然怕他了。


  俞子语疑惑，但没有继续盯着季齐光。要上课了，他还是收收心，看一眼今天要上什么内容吧。


  俞子语爱玩，学习方面却还算自觉。以前奶奶管得严，他怕被打，又怀着考上好学校能去大城市找爸妈的梦，称得上勤奋。后来奶奶去世，他也养成习惯了，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玩的时候玩个够。


  原主学的是金融，是他前世考虑过的选择。他后来听父母的话选了通信工程，没读多久就穿越了。来都来了，学一下金融也不错。


  今天的课程安排有点魔鬼，四节连堂。


  前两节课还行，到了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俞子语已经晕乎乎了，看一眼旁边，发现苗翰撑手睡着了。


  他不想睡，打算出去透透气，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


  “小语！”


  俞子语看过去，见到傅厉帆从门后探出来的脑袋，“卧槽。”


  这栋楼有电梯，楼梯间少有人走，常年是关闭的状态。傅厉帆躲在门后，就伸个脑袋出来，跟悬浮在那里似的。


  他吓一跳，傅厉帆还不高兴，“你怎么说脏话。”


  俞子语嫌弃，“你管得着吗？滚。”


  傅厉帆愣住，“小语，你怎么这么凶？”


  把他扔在订婚宴上的人，有脸嫌他凶？


  俞子语更嫌弃了。他再喜欢说话，对上傅厉帆也没有念头。就像看到臭水沟，捂住鼻子啐一口就够，不需废话。


  他转头想走，被傅厉帆横出来的手挡住了。


  手里是一张银行卡。


  傅厉帆生怕他走了，一股脑说完了，“这是你的卡。我往里面存了钱，应该够你撑到大学毕业了。”


  他的卡？俞子语只关注第一句，“我的卡怎么在你的手上。”


  “你放在书房里了啊。”


  俞子语惊讶。他看过日记，知道原主会在傅旬家二楼书房学习，但没想到里头会放着原主的银行卡。


  除了银行卡，书房里会不会有其他重要物品？


  俞子语一直觉得自己在傅家找到的太少，看日记也看不出所以然。听到傅厉帆这句，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书房这么大的地方。


  他不接傅厉帆给过来的卡，只问，“柜子里还有什么？”


  傅厉帆叹一口气，看来的眼神多了点油腻腻的深情，“有我们的回忆。”


  俞子语：“……”


  真晦气。


  傅厉帆自顾自回忆起来了，“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就算不在一起也是彼此心里特殊的存在。我会保护你的。”


  俞子语没怎么听，看着走廊另一边。


  另一边有个学生打扮的人在往这边走，应当是保镖。有保镖在，他就有点底气跟傅厉帆讨价还价了，“你可以帮我把书房的东西拿出来吗？”


  傅厉帆愕然，看了他一会儿再叹了气，“小语，我们没可能了。”


  “哈？”


  “我们结束了，不能再见面。”


  俞子语没好气，“我不想跟你见面，只想拿回我的东西。”


  “你还是这样。”傅厉帆竟然笑了笑，“我也不逼着你承认。卡放这，再见了。”


  傅厉帆将卡一扔，转身就走。


  俞子语想追，追之前看了一眼保镖。不巧，保镖被冲出教室的季齐光给缠上了，不方便直接暴露身份就拼命给他使眼色。


  俞子语打量着少人楼梯间，不敢贸然去追。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冲着往下跑的傅厉帆吼了一句，“你跑这么快，是逃婚练出来的吗！”


  傅厉帆马上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抬头望他，满脸愤懑。


  俞子语竖了中指。


  傅厉帆只疑惑了一会儿，就摇摇头，“没用的，不要再吸引我的注意了。”


  俞子语翻个白眼，捡起卡先走了。


  如果这真是原主实名开的卡，扔在这里会有麻烦。他还是拿好，把钱转回傅厉帆的账户，再把卡给注销了吧。


  至于那个可能放着原主重要物品的书房……


  俞子语打算找傅晗商量，看看能不能去一趟傅旬家。


  *


  晚上，俞子语和傅晗一起吃饭。


  俞子语不想隐瞒，老实交代了，“老公，今天傅厉帆来学校找我了。他躲在楼梯间里，突然冒出来，然后给我一张卡，说里面的钱够我读完大学，那个表情真的特别恶心，像这样……反正我把钱转回去，注销了。”


  他不是单单交代，还带表情和动作模仿的。


  傅晗静静地看着他，听完一大段才说了一个字，“哦。”


  俞子语懵了，“你不惊讶吗？”


  “保镖报告了。”


  “但他的报告没有我的精彩啊。”


  傅晗嫌弃，“这叫啰嗦。”


  “你不喜欢啊？唉，我想了好久的。”俞子语郁闷，夹菜都不得劲了。桌上的丸子圆滚滚的，他从各个角度戳来戳去，还是没弄起来。


  傅晗帮着夹了，稳稳当当放他碗里。


  俞子语又笑了，“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最爱你了么么哒！”


  这么喜欢吃丸子吗？傅晗看到俞子语咬一口满足哼唧的样子，又举起了筷子。


  傅晗已经吃饱了，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把盘子里的丸子都夹过去了，又觉得挑食不好，加点蔬菜填满了那个碗。


  俞子语看着碗里的小山，懵懵问，“老公，你不吃吗？”


  “饱了。”


  俞子语困惑，“这么快，我没什么感觉哎。”


  “因为你吃太多了。”傅晗嫌弃完了，又让工作人员把烧鸡挪到俞子语的手边。


  俞子语脸皮厚，不介意还开心说，“吃得多是好事，解决这桌菜不浪费。老公这个山药糕清淡爽口，适合当饭后甜点。你要不要试试看？”


  “不，你自己吃。”


  傅晗不喜欢甜，让厨子做的这桌菜也是按照俞子语的口味来的，煎炸炒俱全口味偏重，不适合现在的他。他不敢瞎吃，提前吃了营养餐垫肚子。


  傅晗不吃饭了，拿起手机。


  俞子语以为傅晗要办正事，乖乖闭嘴吃自己的。他还在想着怎么提傅旬家的事。证件落在那里了？不行，傅晗会说补办。想拿回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那得编一个什么东西呢……


  他琢磨着，忽而听到傅晗说，“傅旬要给傅厉帆开送别宴。”


  俞子语愣住，“他邀请你了？”


  “没。傅旬说在家里办，不想邀请太多人。”


  “噢。”俞子语拿纸巾擦擦嘴，掩饰一下自己期待的表情：那可是去傅旬家的好机会。要不要劝傅晗去看看？


  傅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斜睨一眼，“你想去？”


  俞子语慌了。


  这好像是个死亡问题啊。说想去，有一点赶去见傅厉帆的意思，说不想吧……他错过这次，可能真没机会去傅旬家了。


  俞子语左右为难，他对上傅晗幽深的眸光又很快做了决定：想那么多干嘛！先哄傅晗啊！


  他果断避开死亡问题，站在傅晗的角度骂一骂：“不想！他们居然不邀请你！真是不尊重人！哼！”


  傅晗没什么表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至少不会盯得人发毛了。俞子语当是过关了，松口气，准备吃碗里的丸子：还有好几个没吃呢。可能他夹丸子的样子太傻逼了，傅晗看不下去，把盘子里的全夹过来了……呜呜呜好难吃完啊。


  傅晗突然开口：“没被邀请也能去。”


  俞子语吓得丸子都掉了，“你想去？”


  傅晗轻笑，眸中有了玩味的光，“嗯，让大家看看我们多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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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亲亲

  俞子语发现傅晗要去宴会,  差点当场笑出来。


  太好了，他正愁怎么劝呢。


  俞子语能忍住笑，却掩不住自己的兴奋劲。他怕被傅晗发现，干脆不挣扎了,  把这股兴奋变成傅晗喜欢看的样子,  “好！你想去,  我就陪你~”


  傅晗没有那么好哄，面无表情，“吃饭。”


  俞子语有点习惯了，乖乖拿起筷子吃傅晗夹到碗里的一大堆菜。


  傅晗操作手机，没看他。


  片刻后,  餐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洛恺情绪激动，一进门就冲着傅晗大声吼，“那可是傅旬家！你确定要去！？”


  “嗯。”傅晗淡定点头，“所以找你商量。”


  洛恺表情更难看了,  喘着气，把手机捏得死紧。


  这是要吵架？俞子语真怕他们争执，拉了一把椅子圆个场，“洛恺,  你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洛恺倒也听劝,  坐下了慢慢说：“傅旬家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死角。保镖容易出错。宴会持续几小时,  你的身体承受得住吗？要是有什么意外,  你又得躺医院！”


  俞子语听到这，也觉得不大妙了。


  洛恺说的没错。傅晗去宴会，就是为了出一口气。可是这口气是暂时的，伴随着各种各样被害的风险。傅晗好不容易恢复得差不多了,  何必折腾。


  俞子语被说动了，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傅晗。


  傅晗却一点也不动摇，淡淡道：“我不冒险，现在还被殷晓旭关着。”


  洛恺愣住了。


  俞子语也讶然，墙头草似的又倒到傅晗这边了：是，躲起来不是傅晗的风格。傅晗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谨慎。


  性子决定风格，洛恺知道傅晗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就问，“这次冒险能得到什么？”


  “宴会越小，受邀的人越重要。”


  洛恺恍然大悟，“你想拿回傅氏集团？”


  “不。”傅晗轻笑，“让他们求着我回去。”


  这话说的，跟吃个饭一样轻巧。


  俞子语被傅晗的气势震住了，鼓掌，“老公超棒！我支持你！”


  傅晗皱皱眉头，“吃饭。”


  “噢。”俞子语又乖乖吃去了。


  洛恺也是相信傅晗的，但不像是俞子语那样喊口号，“好，我们先说现在的事。怎么去，去了怎么防范，要找的人是谁……我们都要弄个明白。我先把保镖队长找过来，看看怎么部署。”


  傅晗忽道，“等等。”


  “怎么了？”


  “小话痨没吃完。”


  俞子语抬起头，嘴巴里还有东西只能迷迷糊糊哼一声，“唔？”


  “什么？”洛恺也懵，“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要去。”


  “可是……”洛恺欲言又止。


  俞子语怕他们俩吵起来，马上说，“快吃完了，给我两分钟！”


  俞子语相当珍惜一起商量的机会。谈正事的时候，他向来被排除在外，好不容易获得了知情权哪里能放过。


  傅晗看他大口吃饭，皱眉，“慢点。”


  说完还递了水杯。


  洛恺看在眼里，悠悠叹了一口气，“也好。俞子语会跟在你的身边，不管我们怎么安排，他都应该了解一下……我先去通知队长，你们慢慢来。”


  俞子语瞬间没那么大压力了，喝口水，不再急吼吼往嘴里塞东西了。


  五分钟后，他吃完了，洛恺也带着人过来了。带来的人里除了保镖队的正副队长，还有一个护士。


  洛恺解释，“我还是不放心，跟医院申请了一个陪护。这位是武于琨，会打扮成助理的样子一块去，一起了解情况。”


  傅晗坦然接受，“嗯。先说安保问题。”　　


  保镖拉来另一张桌子，展开手里的图纸，“这是傅旬家的平面图。前面的大花园视野广阔，但是开启喷泉以后会有一定的死角……”


  俞子语也认真看着。


  那可不是普通的平面图，尺寸、摄像头、出入口甚至连一棵树有多高都标注清楚了。


  俞子语记住保镖潜伏在哪里，就找一找去书房的隐蔽路线。宴会在一楼大厅举办，走正中间的楼梯太明显了，可以试试佣人房那边的小楼梯……


  俞子语怕自己记不清楚，拿出手机问，“我可以拍照吗？”


  傅晗疑惑，“你住了十几年，还不清楚？”


  住十几年的是原主，不是他啊。


  小说里没写的，俞子语一概不知道。上次他去傅旬家是直奔房间的，转了一圈，看得最仔细的是衣柜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哪有平面图有用。


  俞子语不能说真话，对上四双威严的眼睛又不敢说假话。


  傅晗高深莫测，洛恺不是省油的灯。那两位保镖队长也是身经百战的牛逼人物，表情严肃，似乎不会放过他一点破绽。


  俞子语怂，不说谎，只是用一种委屈的方式表达了，“我只能在自己房间活动，不清楚啊。”


  他说的是回傅旬家拿证件的时候，却用委屈的语气误导其他人往可怜的方向想：童养媳寄人篱下，住着豪宅也不能四处走，被关在房里多可怜啊。


  两位队长不了解他，最先信了，洛恺觉得说得过去，也信了。


  傅晗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在房间里玩游戏吗？”


  俞子语：“……”


  卖惨失败。他现在活动不受限制也是天天呆在房间里，傅晗天天看着最清楚了。


  俞子语小声辩解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学习。”


  他眨巴眼，扬起一个讨好卖萌的笑。


  傅晗皱皱眉，别开目光。


  卖萌也失败了。俞子语低落垂头，却发现傅晗藏在桌下的手握紧了，一时有点慌：完了，傅晗不是想打他吧？


  傅晗一直被俞子语盯着，也有点慌：可爱，想摸头。


  他们俩对视的时候，其他人都很尴尬。洛恺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先说正事好不好？”


  “嗯。”傅晗移开目光，“继续。”


  洛恺接着说：“保镖布局暂定这样，明天去实地考察就基本能定了。除了我们的人，可以收买几个宾客，上次拜访你的表弟就是不错的选择。”


  俞子语走了神：啥？表弟？


  等俞子语回过神的时候，洛恺在说：“林总只想赚钱，应当是偏向你的。他也喜欢带保镖，可能安排在亭子。”


  什么林总？什么亭子？


  俞子语本来就听不大明白，错过那么一会儿更懵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上数学课的时候弯腰捡了一支笔，再抬头见到满黑板高大上公式的不知所措。


  这时，傅晗说了一句他听得懂的话，“先这样。”


  “好，辛苦了。”洛恺拍拍保镖队长的肩膀，再跟陪同前去的护士沟通了一会儿。


  傅晗还是盯着洛恺，一脸肃然。


  洛恺察觉，打发了其他人就回来问，“怎么了？”


  “小话痨没有正装。”


  “对！”俞子语很想参与到讨论里，乐呵呵地应着，“连皮鞋都没有哦。”


  傅晗嫌弃，“你很骄傲？”


  俞子语眨眨眼，“没有啊，但我一想到你会给我买衣服就特别高兴。老公超好么么哒！”


  “……”傅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上俞子语却叹了一口气，“洛恺，叫个靠得住的设计师过来。”


  洛恺已经在翻找联系人了，“来不及定制，叫设计师改成衣可以吗？”


  “顺便定制几套。”


  “噢。”洛恺严肃问，“要不要给你们做情侣装？”


  俞子语马上说，“好啊好啊，下次穿情侣装。老公，你来定款式，我什么都可以的……”


  傅晗断然拒绝，“不。”


  “好嘛。”俞子语秒放弃，“都听你的。”


  洛恺已经习惯俞子语的狗腿作风，保镖队长和护士都是一脸不忍直视：奇了怪了，这俩人怎么成为一对的？


  洛恺很快联系好了设计师，“一小时后到。”


  “一小时？”俞子语摸摸肚子，“我吃了好多，肚子好像鼓起来了。不知道一小时后能不能消化哎。”


  傅晗瞥去一眼，正好看到俞子语卷起衣服。


  细细白白的腰，很显眼。


  傅晗眉头拧紧，把俞子语的衣服拉下来。


  洛恺看在眼里，又出了个鬼主意，“干等着多无聊，你们先量量尺寸？”


  俞子语认真问，“要量哪里啊？”


  洛恺没说话。


  傅晗倒是把俞子语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俞子语感觉傅晗的眼神很奇怪，被盯得发毛，小心问了句，“怎么啦？”


  “没。”傅晗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你回房间等设计师，我和洛恺要说事。”


  “好，我回去啦。”俞子语乖乖撤了，走之前还比了个心。


  傅晗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是落在俞子语身上的。等餐厅的门一开一关、俞子语彻底没了人影，傅晗才瞪向洛恺，冷声问：“你怎么回事？”


  洛恺笑了，“我在帮你啊。喜欢俞子语就上啊。”


  “我不喜欢他，只在傅家人面前演戏。”


  洛恺也明白傅晗的性子，不多纠结，只是善意提醒：“好吧，你们只是合作……可对待合作伙伴也不用这么凶吧？你天天骂他，他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傅晗若有所思，“我凶？”


  “是啊，我习惯了，俞子语就不一定了。傅厉帆渣归渣，交往的时候对俞子语可好了，你……算了，没有可比性，你跟俞子语没在交往。”


  “……”


  傅晗觉得“没有可比性”五个字很刺耳。


  不过，他对俞子语的态度确实挺糟糕的。没给过几个笑脸，听到不顺耳的就直白吐槽，总是一脸嫌弃说出俞子语的缺点……俞子语还能笑脸相迎甜甜叫老公，真是神奇。


  俞子语对上他，真的没脾气吗？


  傅晗思考了一会儿，被洛恺的笑声打断了，“干嘛？”


  洛恺对上怒视，还能笑嘻嘻，“你真的在思考啊？哈哈，你就是喜欢他。”


  “啧。”傅晗啧了一声。


  洛恺说完就跑，步子飞快。


  傅晗并不想追，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就事论事，没什么表情不代表凶，小话痨会不会觉得可怕？哪天真的被他骂哭了怎么办？


  傅晗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夸一下小话痨。


  小话痨爱玩，成绩绩点一塌糊涂，也就外表有点夸头了。等下设计师过来，不管小话痨穿什么，他都夸好看吧。


  设计师说一小时之后过来，实际上就用了半小时。


  设计师带了一个团队，七八个人全部围着俞子语转悠。俞子语脸皮厚，站在中央高处也不觉得局促，还见一个聊一个，“你是设计师吗？你多大了？不会吧你看起来才20啊……”


  俞子语自己才19，还能夸眼角有细纹的40岁设计师看起来是20岁。


  设计师也是个厚脸皮的，被夸得心花怒放，“是啊，我比较注重保养。来，抬手手……哎哟真乖。”


  定制衣服渐渐变成哄孩子现场了。


  傅晗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想的那一句“好看”在设计师和俞子语的友好互夸之中显得十分苍白，没有说的必要。


  量腰围的时候，俞子语才安静了。屏住呼吸，抿紧唇瓣，让脸颊鼓起来像是一团小肉包，等尺子最后定下来了就乖乖说，“可以少点吗？”


  “你当讲价啊？”设计师失笑，“这么细，少不了了。”


  “细吗？”俞子语对数字没概念。


  设计师笑了笑，准备说话。


  傅晗想起了方才那一揽，嘴快答了句：“嗯。”


  可是，俞子语在跟设计师说话，隔了一段距离没有听到这个回答。


  傅晗揉揉眉心，在心里答给自己听了。


  细，手感不错。


  *


  周六晚上，傅旬家。


  在举办的宴会规模不大，但宾客们非富即贵，让豪车摆满了偌大的庭院。请来大厨提供优质新鲜的美食，美酒也是顶级水平，随随便便一口就是四位数了。


  宴会的主人公，傅旬，对客人们笑脸相迎。转头对上儿子傅厉帆的时候，才会皱皱眉头。


  傅厉帆装作不知道，继续拉着脸。


  傅家目前最大的合作伙伴，林总，看到这一幕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傅少爷今天不大高兴啊。”


  傅厉帆想说一句，“我……”


  “他不舒服。”傅旬抢答，“不好意思，你先坐。我送他回房间。”


  回到房间，傅旬关上门，再也容忍不了儿子的臭脸了，“你拉着脸给谁看？”


  傅厉帆没好气顶回去，“给你啊。为什么晨晨不能来？”


  “他来了，我们家就真成笑话了！”


  “你撒谎说我去国外发展才是笑话。集团什么时候有了进军国外的计划？我什么时候在公司有职位了？我去国外就是避风头，让大家快点忘记逃婚的事！”


  傅旬拍了桌子，“你自己没出息，还怪我！”


  “我没出息，至少光明磊落。我想大方跟亲朋好友介绍自己的爱人。”


  傅旬光是想象都觉得头疼，咬咬牙，“你光明磊落，怎么不跟文云晨说一说你去X大的事？我这还有你的转账记录，要不要给他看看？”


  傅厉帆这才慌了，“别。小语把钱退回来了，还注销了卡。你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行不行？”


  “看你怕的，我也就是说说。”傅旬接待了那么多客人，又费劲巴拉骂儿子。一通折腾下来，老骨头要撑不住了，坐下来休息会儿。


  傅厉帆也跟着放松，还蹬鼻子上脸了，“爸，我会好好接待客人，把出国深造的谎给圆了。你让云晨过来好不好？”


  傅旬想想刚才的表现，妥协，“嗯。”


  傅厉帆乐了，“谢谢爸，我这就打电话给云晨。”


  傅旬看到这个傻劲儿，确定这个儿子是养废了。摇摇头，下楼继续接待客人，努力把自己的面子挽回来：就说傅厉帆有了高追求，俞子语跟不上，只能分手吧。


  傅旬打着如意算盘，下了楼，正好碰上林总。


  林总又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傅厉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休息不够。他一直在考虑集团海外市场的事，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睡觉，身体都要顶不住了。”


  林总点点头，“年轻人就是有冲劲。”


  “是啊。”


  “听说傅晗的华益早在国外有一席之地了。你们是兄弟，他不帮帮你吗？”


  傅旬的表情一下子垮下来了，“华益的规模没有集团大，开拓市场的难度不一样。而且傅晗身体不好，好好休养，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身体不好？怪不得今天没来。”


  傅旬打听过，确认傅晗这一会儿还在住院，很有撒谎的底气，“是啊，他躺了两年，怎么可能恢复正常？只是心高气傲，不想让人同情才买了通稿让媒体瞎说。”


  “殷晓旭不会被收买吧？我听说他被傅晗打了。”


  “殷晓旭就是个流氓，说话哪能信。他在外面惹了事，怕别人知道才借了傅晗说谎。傅晗走路都困难，哪能打人……”


  突然，别墅的门被推开了。


  黑衣保镖鱼贯而入，分列两队，把其他宾客挤到一边腾出门前宽敞的位置。


  傅晗走了进来，不紧不慢。


  明明是不速之客，却像是回家一样从容，坦然对上所有人的目光。


  宾客们被唬住了，再看傅晗出色的外貌与身材，莫名有了“这才是主角，宴会万千灯光为他而亮”的错觉。


  林总诧异，转头问问傅旬，“这是……走路困难的傅晗？”


  傅旬又慌又气又无奈，表情一会儿一变，很是扭曲。端着酒杯的手用力到发抖，再使劲儿就要捏碎了。


  傅旬的老婆万慧静本来在楼下和朋友聊天，看到这幕，惊慌失措提着裙子往上跑，“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医院吗？”


  “嘘！”傅旬瞪去一眼，暗暗被杯子往林总的方向倾斜。


  万慧静才注意到林总在这，尴尬笑笑，“林总，这里有点乱，不如到花园休息……”


  这可是他们认识的最大投资人，跟傅氏集团合作已久。钱多，门路广，绝对不能得罪也绝对不能让傅晗抢走。


  “我不走，”林总直白说，“乱才好看。”


  傅旬和万慧静：……


  有钱真好，厚脸皮要看戏都理直气壮。


  他们慌乱的时候，傅晗已经走到了楼梯前，朗声说，“大哥，你不欢迎我吗？”


  傅旬思来想去，觉得假和平比撕破脸来得好看一些。


  上次儿子逃婚够丢人了，这次不能搞砸。


  傅旬忍着不快，走下去，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当然欢迎。你来就来，带那么多保镖做什么？”


  傅晗轻笑，“没办法，害我的人躲在暗处。”


  “你这么怕他吗？”


  “不怕，就是恶心。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我想除掉又怕脏了手，只能花点钱让保镖解决了。”


  傅旬被骂了，也只能微笑，“你……”


  傅晗却看向别人，转开话题，“林总，好久不见。”


  “是啊。”林总大方握手，“一直想见见你，可你大哥说……”


  傅旬怕林总说出方才的坏话，硬生生打断，“见上面就好好聊。林总，那边有位置，我们过去坐坐？”


  万慧静也跟着说，“是啊，坐下来慢慢聊。”


  “好。”傅晗爽快答应。


  傅旬再拿过麦克风，给大家说一句“吃好喝好”，让乐队重新演奏再让万慧静继续招待亲朋好友，恢复了宴会秩序。


  他说这些话的功夫，林总和傅晗已经聊上了。


  “听说华益在研发新芯片？”


  “嗯，林总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


  傅旬怕他们真的搭上线，强行插话，“傅晗，你觉得这个宴会怎么样？我特意请了大厨乔尼助阵，还邀请了刚刚获得奖项的乐队。”


  傅晗面无表情答，“没吃，没听见。”


  林总憋着笑，左看看右看看。


  傅旬不爽快，努力尬聊下去，“那要试试看啊。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曲子？哦对了，你有没有要忌口的？大病初愈，还是注意点好。”


  傅晗淡淡回，“没有，我已经恢复了，不必像50岁的老头子那么讲究。”


  50岁的傅旬：……


  林总忍不住了，笑出声，“哈哈哈。”


  正好，服务生上了菜肴，傅旬想挽回一点面子就说，“这道菜是乔尼的看家本事，一年最多做两次，所有材料都必须是原产地空运来的。”


  “乔尼举办了一个大赛吧？”傅晗轻哼，“上一届冠军让徒弟扫平对手，再在决赛退赛，不战而胜。有人没本事，只能用肮脏手段害人，真是可悲。”


  这是在暗讽他通过车祸害人呢。


  傅旬想怼回去，又怕傅晗在试探。外界说他是车祸罪魁祸首的传闻多了去了，警方没办法给他定罪，他就是无辜的，因为嘲讽跳脚倒也不必。


  傅旬强作镇定，敷衍答，“是吗？我不清楚。”


  “哎，别说了。”林总有些厌倦他们的明嘲暗讽了，“吃吧。”


  傅晗吃了，表情毫无波动。


  林总尝了一口，同样不怎么满意。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口味刁，听到天花乱坠的吹捧会抱有更高的期待，极难满足。


  傅旬想着事，也没心情品尝。


  大厨过来问问意见，发现三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一着急蹦出了法语。


  傅晗和林总对答如流，给了合适的夸赞。


  傅旬不会，尴尬了。他学习不好，继承的家业是跟父亲走南闯北一点点讨回来的，没有傅晗学一样会一样的聪明。稳定后想过学一学，精力又跟不上了。


  傅晗没挖苦他，林总也是若无其事。可是，两人对视一眼，就跟说了千言万语似的。


  林总当年支持傅晗做接班人啊。


  傅旬赶紧表现下，“林总，我们上次说的项目有新的进展了。”


  傅晗没阻止，去别处转了。


  傅旬得意：傻了吧，他才是掌管集团两年的人。傅晗自立门户有什么了不起？想回来，还得跟他好好请教。


  花园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震到了室内。


  林总又有了兴趣，“发生什么事了？”


  傅旬觉得快能谈下了，表示：“没事，我会派人处理，我们先说说项目。”


  林总和傅旬不动，其他人倒是不约而同追着声音走过去。


  花园里，偌大的自助餐桌轰然倒地，旁边是傅厉帆、文云晨和俞子语。文云晨低着头，傅厉帆搂肩安慰，而俞子语……


  俞子语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


  众人懵逼：啥情况啊。


  傅厉帆先打破了沉默，“俞子语，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一时间，议论四起。


  “俞子语？那个被当场退婚的童养媳？”


  “他还敢来？”


  “求复合呗。等傅厉帆走了，他更没机会了。”


  议论声没持续多久，就被开路的保镖给打断了。傅晗顺着打开的那一条路走过去，愣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俞子语看到了傅晗，眼睛一亮，“老公！”


  傅厉帆以为在叫他，抬起头要说话却发现俞子语看着与他完全不同的方向，而那个方向，有他的小叔傅晗。


  傅厉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俞子语已经奔过去，挽住傅晗的胳膊，用软糯的小鼻音撒娇，“老公，他要赶我。”


  傅晗顺着俞子语的指认，看向傅厉帆。眸光变得凌厉，不用力瞪人却有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像是无垠海面下的暗潮汹涌，一念之间就能颠覆生死。


  傅厉帆正气着，对上傅晗的眼神又怂了，“小、小叔，我……”


  傅晗完全不想听傅厉帆的辩解，冷声斥责，“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怎么了？”傅厉帆纳闷，“我对你挺客气的。”


  傅晗把俞子语一搂，“我老婆也是你的长辈。”


  “……”傅厉帆傻眼了：前任变婶婶？这太刺激了吧。


  文云晨也忘记悲伤，愣愣地看着傅晗和俞子语，“你们在一起了？”


  “是啊。”俞子语笑了，端起了长辈的架子，“算了，我也不想跟小辈计较。傅厉帆，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傅厉帆整个人都不好了，“小辈？小语……”


  文云晨不高兴了，“你还叫他小语？”


  “别吵。小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厉帆一想到俞子语要成自己的长辈就着急上火，哪有心情哄文云晨，冲上去质问俞子语。


  傅晗皱皱眉，上前一步护在身前，“注意你的态度。”


  傅厉帆要疯了，指着俞子语大声说，“他这样，你能有什么态度？小叔，他故意接近你，想报复我！他就是个骗……唔！”


  傅晗冷不丁挥拳，打了傅厉帆。


  傅厉帆完全没有防备，摔倒在地，回过神的时候感觉半张脸都火辣辣的疼。伸手一碰，发现嘴角有血，当即惨叫了声，“啊啊啊！”


  这声惨叫引来了屋内的傅旬。傅旬看到傅厉帆趴地上，赶紧过去，“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我。”傅晗淡定答，“帮你教儿子。”


  傅旬急了，大步往傅晗的方向逼近，“你凭什么……”


  话没能说完，被傅晗挡在前面的保镖给吓回去了。


  “干嘛？”傅旬又后退了，“你以为只有你有保镖？我也有，我……怎么没信号。”


  旁边的管家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我们的信号被切断了。保镖在另一面，也被他们的人看着。”


  傅晗看在眼里，轻笑，“连保镖都没有，这个宴会真不行。我没兴趣待下去了，大哥，你慢慢收拾吧。”


  傅旬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只能看着傅晗离开。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一次如何收场。


  傅旬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叫管家和服务生讲宾客们请回屋内，叫人把傅厉帆扶回去，最后对上最不能得罪的林总道个歉。


  “林总，真对不起。我们家有点矛盾，坏了你的心情。”


  林总摊手，“不会啊，我看得很开心。”


  傅旬：“……”


  傅晗怎么没把林总一起带走呢。


  林总还能更气人：“傅大哥，你干嘛撒谎呢。傅晗不光能走路，还会打人，都把你儿子打趴下了。”


  傅旬觉出不对了，“林总，你跟傅晗站一边？”


  “不然呢？”林总也不装下去了，“你觉得你的保镖去哪了？好了，我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这就走。”


  傅旬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林总离开了宴会。


  这一瞬，比儿子被打、宴会被毁要羞辱个几万倍——他铤而走险杀了人，将集团抢到手，辛辛苦苦经营那么久在林总眼里还是比不过沉睡两年的傅晗？


  傅旬急火攻心，跌坐在椅子上。


  真·丢脸丢到家了。


  *


  俞子语坐上了回去的车，松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我只找到这个。”


  傅晗接过来，翻了两页就皱了眉，“有什么用？”


  “……纪念？”


  “我帮你引开傅旬，你就找到一个没用的东西？”


  俞子语和傅晗分开行动，是提前商量的结果。俞子语坦白说自己知道傅旬干过不少缺德事，想去翻房间找证据，傅晗也想整死傅旬，表示：“你找，我引开傅旬的注意力。”


  结果，傅晗完成得完美，俞子语找了一个纯属纪念的笔记本，还跟傅厉帆纠缠不清。


  傅晗想到这儿就来气，“你怎么碰上傅厉帆的？”


  俞子语也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我去花园找保镖，他正好在那儿接文云晨。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哦。”傅晗再翻了两页笔记。


  俞子语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小心翼翼给自己辩解，“对不起，我真的把开着的房间全部找遍了，连挂画都翻起来看。可是，那里没有保险箱，也没有隐藏的柜子，真的没什么东西。”


  俞子语说的是实话。他这次去了三个房间，一个原主和傅厉帆的书房，一个傅旬的书房，最后捏着鼻子去傅厉帆的房间走了一趟，还是一无所获。


  到最后，俞子语只能拿着一本笔记走了。


  原主把这本东西锁在书房的抽屉里，应该有一定的意义吧？他好不容易破解了抽屉的密码锁，不能这么浪费了。


  俞子语拿是拿了，心里没底，对上傅晗就老实交代，“罪证可能在傅旬的房间里。那里上了锁，我进不去。”


  傅晗没说话，盯着那本笔记本。


  俞子语伸脑袋去看，对上原主乱糟糟的笔记有一点茫然，索性问问傅晗，“你看到什么了？”


  “5月9日，傅厉帆给你买了早餐，5月13日，他来教室看你，两次。”


  “……”


  俞子语想不到原主扭成一团的字迹真能成为害死他的“绳索”。


  他赶紧扑过去，整个人趴在笔记本，“别看了，那时我年少无知，脑子被僵尸吃掉了眼睛被戳瞎了你就不要跟傻逼计较好不好嘛。”


  傅晗听完了，才揪着他的后领一提，“起来。”


  “好。”俞子语很感激傅晗没有薅头发，乖乖坐直了。


  傅晗又随便往后翻，看到一页“保证书”。


  【保证以后好好学习，不偷看小语，不偷偷亲脸。保证人：傅厉帆。】


  俞子语：“……”


  淦，原主和傅厉帆怎么这么肉麻。


  傅晗看完这页，如他所愿合起了笔记本，“不看了，恶心。”


  “是是是。”俞子语顺着傅晗的话，“太恶心了。”


  傅晗皱眉看他，一脸嫌弃。


  俞子语厚脸皮还在笑，“老公~”


  傅晗不应声，转头看窗外。


  俞子语拿回笔记本，发现那页除了保证书没什么东西就撕掉了。揉成纸团塞到口袋，准备等会儿扔掉。


  某个红灯前，傅晗忽而打开了窗户，“给我。”


  俞子语给过去，亲眼看着傅晗把纸团准确地扔到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拼命鼓掌，“老公好棒！太准了，太牛逼了……有记者！快关窗。”


  俞子语夸到一半，发现停在他们车子旁边的摩托车上有个人举着相机猛拍。


  傅晗不关窗，还笑了，“让他拍。”


  外面的记者听到了，马上问，“傅先生，您刚从傅旬家的宴会离开吗？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乾天集团的林总也中途退场？旁边的这位是上次陪你去医院的人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傅晗忽而转过身，把俞子语压在座椅上。


  扣着下巴，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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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收拾

  记者拍照的时候,  俞子语还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拍的主要是傅晗。傅晗被记者吸引了注意力，就不会想刚才在笔记本里看到的肉麻兮兮的保证书，就不会继续瞪着他了。


  俞子语想得美,  下一秒就被傅晗按在了座椅上。


  唇角的笑,  下意识的惊呼和乱掉的气息都被尽数吞下。


  俞子语彻底懵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跟傅晗有这样的亲密接触。


  傅晗享受独处,  对于伴侣有旗鼓相当与灵魂共鸣的要求。这两个要求，他都达不到。


  他欣赏傅晗，觉得傅晗是一束能帮他赶走黑暗的光，想靠近，却也知道他们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  这束光突然照来，与他纠缠，要与他融为一体。　


  俞子语不知所措，下意识想逃。可是他被圈在傅晗的怀里,  躲不开，伸手要挣脱压来的力道，反而被傅晗握住了手。


  握手力道不蛮横，只是以掌心的温暖慰藉,  以轻巧的指尖安抚。


  俞子语的紧绷骤然被化去，闭上眼睛乖乖回应。他不再关注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感觉彼此交汇的呼吸。


  就算是梦,  也是很温暖的美梦啊。


  俞子语沉溺在这一番柔情里,  不知道车子什么时候启动开远，把拍照的记者甩在后头了。


  傅晗突然放开了他。


  周围的温暖突然消失了，他懵懵看过去，发现傅晗转头抽了一张纸巾。


  傅晗再转回来,  露出的是漠然的侧颜。眉眼平静，动作从容，抚平被他抓皱的衣服，用纸巾擦拭自己的嘴巴，丝毫不见方才热情的痕迹。


  俞子语甚至怀疑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恍惚抚上自己的脸。


  傅晗放下纸巾，用吻过他的唇瓣说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戏演完了。”


  俞子语坐得近，将这一把低沉的声音听得清楚。


  那是演戏。


  热情是假的，炽烈是装的，傅晗演完就抽身，收起没有一点认真的伪造深情，用纸巾擦嘴的时候，说不定还觉得自己终于脱离苦海。


  俞子语再想想刚才的自己，来气了。


  傅晗在演戏，他那么投入干嘛？闭眼睛勾脖子乖乖挨过去，心跳扑通脸颊泛红就差晕过去了，真没出息。


  俞子语越想越气，也抬起胳膊直接用衣服擦擦嘴。他用的力气不小，把嘴巴都擦疼了，却有一种奇怪的畅快。


  再难受一点，就能把心里奇怪的失落盖过去了。


  傅晗注意到他没轻没重用衣服擦嘴，递来一张纸巾，“用这个。”


  俞子语发现傅晗在皱眉头，表情跟看到他吃零食吃得一手油的时候有些像。


  俞子语总觉得是嫌弃，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用衣服怎么了？布不能擦嘴吗！你以为这张纸很干净吗？拆封后天天放在车里吃灰尘，能比衣服干净多少？”


  傅晗被吼得莫名其妙，“说不用就行了。”


  “我就这样，话多，你不爽就叫我闭嘴呗。”


  “……”


  傅晗搞不懂俞子语怎么凶起来了：半分钟前，不还好好配合他的吗？


  俞子语发泄一通，觉得脑子没那么晕乎乎了。他不再责怪自己为什么那么入戏，把目光转向开始这一场戏的傅晗。


  他只是幼稚，傅晗可是流氓，哼。


  俞子语决定不跟傅晗说话了，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让清脆可爱的声音传遍整个车厢，“timi~”


  傅晗试着再开口，“俞子语。”


  俞子语听到了，但他不想搭理。正好队友出了一个奇葩操作，他脑子一热，打开语音对着手机口吐芬芳，“卧槽你会不会玩啊！”


  傅晗看出俞子语拒绝沟通，也不想追着说。


  俞子语玩游戏就会一心一意不管其他，没管傅晗是个什么表情，也没管车子开到了哪里，大杀四方让队友直呼666。


  车子先把傅晗送去医院，再把俞子语送回公寓。第一次停下的时候，傅晗要下车了，俞子语还在沉迷游戏，看都不看一眼。


  傅晗没说话，自己开门把助理吓了一跳。


  洛恺发觉不对，才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放下来，“俞子语，老大怎么了？”


  俞子语心情平静了不少，笑眯眯撒个谎，“不知道，可能是累了吧？”


  “噢。我找老大谈谈，你跟司机回去？”


  “嗯嗯。”


  洛恺下了车就快步赶上去，在最后一秒坐上了傅晗搭乘的电梯，“林总跟傅旬摊牌了，明天就会来谈合作细节。”


  傅晗点点头，抄着手在瞪电梯的数字。


  洛恺小心翼翼问，“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阻止记者拍照？”


  “我让他拍的。”


  “我知道，但是他拍的时间有点长了。这样吧，我找那个记者聊聊，让他不要报道。”


  傅晗压根不知道记者拍了多久。


  怀里有小话痨，哪里有空管记者。车开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努力冷静，说一句“戏演完了”提醒自己。


  然后小话痨就瞪他了，就玩游戏了，就看也不看他一眼了。


  傅晗才知道小话痨也有脾气。


  他没见过小话痨发脾气，自然没有解决的办法。他记得离开的时候有车子挡板下降的声音，问了洛恺，“你跟小话痨说话了？”


  “是啊。我看你不对劲，就问问他。”


  “他说什么？”


  “说你累了。”


  “瞪你了吗？”


  洛恺疑惑，“没啊，还笑呢。“


  傅晗眉头一皱，瞪过去。


  洛恺不由觉得好笑，“他不瞪我，你就给我补一个啊？哎，你别走啊，到底怎么回事？”


  电梯到了，傅晗直接走出电梯，完全不理会洛恺的呼喊。


  洛恺跟到病房前吃了个闭门羹才走回电梯，下到1楼了还在嘀咕：“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对了，我先跟记者联系下。”


  洛恺怕信号不好，走出电梯找个僻静处再打电话。骑摩托车的记者是NB新闻的，他打到总部，开头就表明了身份，“你好，我是华益傅总的助理。贵司刚才派了记者拍照是吗？”


  对方马上说，“我们已经按照傅总的要求删掉了。”


  “啊？他亲自要求的？”


  “对，我们全部销毁了。您放一百个心。”


  洛恺一点也不放心，更觉得疑惑了。


  那记者到底拍了什么照片，让傅晗亲自要求删掉？


  *


  俞子语一晚上没睡，拼命玩游戏。


  傅旬做的唯一好事，就是把宴会安排在周六。明天是周日，他不需要早起上课，爱怎么玩怎么玩，玩累了往后一倒就能睡。


  他也不想折腾身体，可是躺下来就想到傅晗那个吻，睡不着，只能尽量让自己累到闭眼就能睡的程度了。


  他成功了，玩到早晨7点到头就睡，却忘了还有噩梦这个存在。


  梦境不停回放那个吻，以及傅晗过后的冷漠脸。


  俞子语再醒来时，脑袋昏沉像是千斤重，拿手机看时间都特别吃力。


  他发现下午五点了，不惊讶，发现傅晗居然给他发信息了，有点惊讶。


  傅晗：【吃饭了。】


  就三个字，还是中午12点发的。


  这是在召唤他过去？


  俞子语啧了一声，“真要叫我就打电话，一声不响发个信息，谁知道啊？不理你，哼。”


  他扔开手机，坐起来伸个懒腰，从床对面的电视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炸毛的脑袋——昨天洗完头就睡，头发半干，过了一晚全部炸起来了。


  他看不顺眼，抄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倒影没消失，也炸着一头毛在瞪他。


  “我真傻逼。”俞子语清醒一些了，骂骂自己，打开电视把那个暴躁的倒影消灭了。


  他为了跟傅晗有一点共同话题，把电视固定在新闻台，打开就能看到。电视播着新闻，而且是财经新闻，内容与傅氏集团有关：“昨日，傅氏集团发出声明，表示最新的研发项目不会和乾天集团合作……”


  俞子语换了台，专门转到了播放狗血爱情剧的频道。


  画面里，俩主角在接吻。


  俞子语怒了，对着电视开骂，“亲什么亲！你们在演戏，随便碰一下就可以了，亲那么久干嘛！还伸舌头，变态，流氓，傻逼！”


  他骂到后面，不知道自己在骂电视剧的无辜演员，还是在骂傅晗了。


  骂完了，他也爽快多了，起床洗澡。洗完澡，他感觉舒服了不少，拿着脏衣服准备扔到小阳台的洗衣篮里，冷不丁被地上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吓到了。


  这皱了吧唧的玩意儿，是昨晚那套正装吗？


  设计师说过，这得干洗。穿完了需要挂起来，等助理送去清洗整理。


  俞子语昨晚气头上，哪里记得这件事。他把衣服拿来擦嘴巴，换掉的动作很粗鲁，随便往洗衣篮一扔，发现扔不准还踩了两脚……


  这衣服好贵的。


  俞子语有点懊悔。


  不过，这衣服花的是傅晗的钱。


  俞子语又看开了，无视可怜巴巴皱成团的衣服，转去冰箱找吃的。


  他指望找点小零食吃，打开以后却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水果、牛奶，面包，还有保鲜盒装着的菜肴。每个保鲜盒都写明了里面的东西和加热方式，而且是“打开顶部气孔，放入微波炉，大火10分钟”这种傻瓜式的说明，生怕他不会吃。


  俞子语以为自己看错了，关起冰箱再打开。


  里面还是满满当当。


  俞子语懒得加热，挑了三明治和牛奶。他准备关闭冰箱的时候，发现这个自带智能小管家的玩意儿说话了，“主人，加热以后的美食更美味哦。”


  “少管我！”俞子语莫名跟个AI斗气，顶嘴一句。


  小管家又说：“好的，给您播放音乐《少管我》。”


  俞子语：“……”


  罢了，是他太傻。


  俞子语吃自己的，啃到一半发现发现这首《少管我》还挺好听的。他心情转好，又去冰箱翻找，挑选了装着炖牛腩和米饭的保鲜盒，按照指示加热再吃。


  热乎乎的饭加上香浓的酱汁，加上一口肉真的赛神仙。


  俞子语满足，冲着小管家说了句，“小管家，加热的饭菜暖暖的真好吃。”


  小管家：“主人，我的心里也暖暖的。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


  这不比只发“吃饭了”的傅晗强？


  俞子语感慨着，跟小管家聊起天。小管家还是比较弱智，经常说“我听不懂”或者扭曲他的意思，可是有问必答让房子热闹了不少。


  聊到一半，小管家忽然说：“主人，有客人来咯。”


  俞子语知道是门铃响了，放下筷子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到了洛恺，“什么事？哎？这位阿姨是谁？”


  俞子语才注意到洛恺身后跟着一个慈眉善目在笑的阿姨。


  “张姨，给你做饭的。”洛恺说完就进了门。


  俞子语不管洛恺，给张姨乖乖问好，“张姨好。冰箱里的饭菜是不是你放的？很好吃，谢谢了。”


  张姨愕然，“不是，我还没开始做呢。”


  洛恺听到了，回过头解释，“那些饭菜是午饭，另一个厨师做的，看你一直不起来就放在冰箱里了。现在5点了，该吃晚饭了，我就带张姨过来帮你做。”


  俞子语被这费劲的关心给整懵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以前不是让我点外卖自理的么。”


  “老大派我来的。”


  “噢。”俞子语联系手机的信息，恍然大悟，“原来吃饭了是这个意思。”


  洛恺又问，“你现在想吃晚饭了吗？”


  俞子语指了指饭桌，“不了，我刚刚吃上，炖牛腩还剩一半呢。”


  “那张姨收拾一下屋子吧。”洛恺派了另一项工作。


  张姨点点头，转去收拾房间。


  俞子语也回到饭桌前，继续吃自己的饭。


  洛恺拉了椅子坐在对面，压低声音问得贼兮兮的，“俞子语，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俞子语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吻，有些尴尬。他瞥了一眼洛恺，发现对方没有取笑的意思才放松下来，笑着问了句，“记者没有报道吗？”


  “没，老大让他们销毁照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傅晗也不想让人知道。


  俞子语意识到这点，笑得更开心了，“老公不想让人知道，我当然要保密啊。你也不要打听这件事了，被发现会挨骂的。”


  洛恺也没纠结下去，“不说算了。你坐好，我要拍照。”


  “拍照？”


  “给老大汇报。你别想发视频啊，老大在跟林总谈事情，没空理你。”


  俞子语才不想跟傅晗视频，乖乖点头，“哦。”


  洛恺拍了两张照给傅晗发过去，然后收起手机，“老大忙，可能等下才能看到……”


  话音未落，俞子语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浮现一条信息。


  傅晗：【合口味吗？】


  洛恺站得近，一下子就看到了，“啧，真是薛定谔的忙。”


  俞子语还在挑炖牛腩里的姜片，没注意看，听到洛恺怨念的声音以为是不耐烦了，“你忙就先走吧。我会把饭菜吃完的。”


  “别吃了，先回老大信息吧。”


  “哦。”


  俞子语拿起手机，回了一句：【好吃。】


  傅晗秒回：【嗯，多吃点。】


  俞子语看了一眼，就继续挑姜了。


  挑姜不怎么需要动脑子，思绪跑偏，琢磨傅晗今天为什么这么体贴了。傅晗不像是会愧疚的人，所以真正的原因是……


  林总在身边，傅晗要演戏吧。


  俞子语这么一想就想通了，挑完了姜片，将饭直接倒入炖牛腩的盒子，憋着一口气死命搅拌泄泄愤：他叫老公还有几分真情实感，傅晗倒好，演完一出到一出。


  洛恺目瞪口呆，给傅晗报告了一句：“俞子语吃上头了。”


  另一边，华益公司。


  傅晗注意到手机亮屏，迅速拿起来，才给坐在对面的林总解释了一句，“抱歉，有点急事。”


  林总方才偷瞄，早看到了“俞子语”的备注，“没事，等会儿再谈。我知道不及时回老婆信息多危险。”


  傅晗忙着看信息，没否认“老婆”的说法。


  他不明白小话痨为什么生气，但是小话痨脾气那么好，能生气肯定是他做得过分了。


  还是哄哄吧。


  然而，消息是洛恺发来的，说的话莫名其妙。洛恺奇怪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次跟小话痨有关，傅晗不得不去搜索“吃上头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意思是，小话痨吃得开心？


  傅晗半信半疑，还是希望俞子语回一条信息。他想是这么想，自己不擅长聊天，这会儿又有林总坐在对面，没办法继续尬聊。


  他只能先放下手机，对林总说，“好了，继续谈吧。”


  一谈就谈到了晚上。林总绕来绕去才说到了关键，“我看好你，不代表要无条件给投资。华益有殷晓旭这个定时zha弹，我有点不敢下手。”


  傅晗轻笑，给了个保证，“放心，他很快就会走了。”


  “行，我再等等。明天找老刘谈谈？”


  “什么时候？”


  “下午？”林总打了个哈欠，“我真不习惯起早。”


  傅晗不琢磨自己的日程表，倒是去想俞子语的课程安排：明天下午，俞子语只有两节课，4点就结束课程了，如果他去接正好能一块吃顿晚饭。


  傅晗还是希望当面跟俞子语谈谈。


  他拿了主意，就跟林总商量，“后天吧。我想准备一下。”


  “可以。”


  傅晗送走林总，看看时间发现都10点了。他想着说说明天下午接放学的事，给俞子语打个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傅晗只能找洛恺，“小话痨呢？”


  洛恺表示：“噢！他说要调作息，睡了。你找他？我可以去叫醒。”


  “不用。明天再说。”


  傅晗挂掉电话，也打算早早休息。


  可是他睡不着，还在回想俞子语气鼓鼓的表情。


  唉，哄人真难。


  *


  周日晚上，俞子语喝了一杯热牛奶，点了香薰，听着舒缓的音乐早早躺下，顺利入眠，再没有反复做梦的情况，睡得挺好。


  他神清气爽，再被清晨的阳光一照就满血复活，觉得昨天的纠结都是没有必要的。


  都过去了，今天又是努力抱大腿的一天~


  俞子语打起精神，按照惯例给傅晗发了问候：【老公早~我去上课了，今天上午满课，下午只有两节，4点钟就可以放学啦！】


  傅晗竟然秒回：【好。】


  俞子语惊讶，趁热打铁再叭叭几句：【老公你居然理我了！哇，我就说今天的太阳为什么这么好，天空为什么这么蓝~因为你，世界都变得漂亮了！老公最好，么么哒！】


  俞子语打字痛快，没管上方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


  傅晗想说“下午去接你”，打字稍慢，就被俞子语疯狂表白的速度给碾压了。


  傅晗思索自己要不要也多说两句，思考的功夫，发现俞子语已经跳到下个话题了。


  俞子语：【我上课了，今天的专业课好重要，不能玩手机。老公也要加油工作，工作之余要注意身体哦，啾咪！】


  得，不用发了。傅晗啧了一声。


  洛恺目睹全程，不知道傅晗和俞子语在说什么，从聊天框极少的绿色和傅晗慢悠悠的打字速度猜出一二：“不说也行，直接给他一个惊喜。”


  傅晗从来不喜欢惊喜。他不喜欢被人打扰，也不喜欢打扰别人。给惊喜，在他看来是一种打乱别人节奏的冒犯。


  不过，这是他的想法，而小话痨的想法向来跟他是相反的。


  傅晗想了想，接受了，“嗯，试试惊喜吧。”


  下午3点50分，傅晗准时到了X大门口，发现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多人？”


  洛恺解释，“社团招新。路边给学生摆摊位了，车子不方便开进去，还是让俞子语直接过来吧。”


  “这叫惊喜？”傅晗不懂惊喜套路，但知道叫俞子语自己走过来搭车不是什么好事。


  “哦对，你要追求惊喜效果。那肯定是你出现在教室门口最惊喜了。”


  傅晗看看手表，觉得可行，“走。”


  “你真走啊？”洛恺震惊了，“你的腿受得了吗？还是拿轮椅吧。”


  傅晗开门下车，“不用，我好了。”


  洛恺赶紧跟上，没一会儿发现自己跟得吃力：他很久不去健身房，傅晗倒是天天在医院锻炼，健步如飞，腿长步子大，走出了别人小跑的速度还不带喘气的。


  到了教学楼前，傅晗神色自若，洛恺已经气喘吁吁了，“等、等等。我看看俞子语上课的教室在几楼。”


  “804。”


  “对，”洛恺点点头，而后发现不对劲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你不会早就想去接他了吧？”


  傅晗不理会洛恺。


  不承认就代表没这一回事。他上网搜怎么哄人、去研究X大课程查询系统，还研究了哪家餐厅适合小话痨的举动太傻，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们走到804，发现这堂课没有按时结束。


  教室里有两个老师，一个老师在收拾东西，另一个老师在操作电脑，示意学生看前方的幕布，“今年学校有很多新社团，简要介绍都在PPT上了。大家可以看一下。”


  学生们是背对着他们的，傅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俞子语。


  因为他记得俞子语有那么一件衣服，因为那个人头发乱乱的，有几根倔强的呆毛翘在半空，正像毛毛躁躁的俞子语。


  傅晗轻笑，想着一会儿帮忙抚平了。


  突然，俞子语旁边的人凑近了，贴近耳朵说悄悄话。俞子语不介意，转过头对那人笑了。


  傅晗眉头一皱，放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扣紧。


  洛恺也看到了，赶紧给俞子语发条信息：【老大来了，你跟同学保持距离啊。】


  俞子语看到手机信息，回过头，见到傅晗的瞬间笑得更灿烂。


  傅晗一下子就爽快了。


  下课了，俞子语第一个冲出教室，冲着傅晗的方向跑过来，“老公！”


  傅晗看到俞子语的笑脸，抬手想摸摸头。


  俞子语却想到了那天晚上，下意识躲开了：他不怕傅晗，就怕自己认真以后的失落。这里没有记者也没有傅家人，不需要演戏，还是保持距离吧。


  傅晗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才收了回来。


  气氛变得尴尬。


  俞子语最不怕尴尬，很快找到了圆场的理由，“我今天擦黑板了，头发脏脏的，会脏了你的手的。老公，我想回去了，走吧。”


  “嗯。”傅晗被拒绝的手还紧握着，走在最前面。


  俞子语只能跟在后边，委屈巴巴看傅晗的背影。


  洛恺看懵了：真特么是惊喜啊。老大真牛，追人都不走寻常路。


  普通人早生气了，俞子语倒是脾气好，委屈一会儿就主动找傅晗聊天，“刚才讲台上的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姓朱。班主任不怎么出现，这次来是为了宣传社团，好像是学校觉得新社团人气不高，希望我们多多参与。”


  傅晗听完一长串话，就回了个字：“哦。”


  “新社团大都是严肃的类型，就轮滑社过得去。我大一没参加社团，想试……”


  傅晗打断了俞子语的话，“不行，危险。”


  俞子语这段时间连续磕碰两次，磕一次就要青紫好久。学轮滑？那不得摔得鼻青脸肿。


  俞子语显然很想去轮滑社，不服气地说，“不会啊，有防具，而且社团特意买了保护垫，找专人上课，在我们学会之前都会照看。学起来也不难，苗翰说他很快就学会了，可以教我。”


  傅晗听到“苗翰”的名字，眉头更皱，“不行。”


  “我觉得行。”俞子语倔强起来了，“参加社团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傅晗用了最简单粗暴的阻止办法，“我让学校取消轮滑社。”


  俞子语惊呆了。


  洛恺也惊呆了：老大真的不走寻常路啊。


  俞子语这次像一个有脾气的普通人了，抿抿唇，给个傲娇的哼哼就走到前面去了。一步一跺脚，肩上的书包晃啊晃就要飞出去了。


  傅晗拧着眉，目送气鼓鼓的俞子语。


  洛恺眼见着两人的距离拉远了，无奈当起和事佬，“我叫他回来吧。你刚恢复，不方便跑步……”


  傅晗听到“恢复”两字，忽而想到一个让俞子语回来的办法，弯下腰装疼，“唔。”


  洛恺慌了，“老大你怎么了！”


  俞子语听到喊叫，回过头，看到了傅晗扶着栏杆吃力站着的样子。不用人追不用人叫，屁颠屁颠跑回来了，“怎么了，腿疼吗？还站得住吗？”


  傅晗顺势一揽，把俞子语搂住了。方才直不起身，这会儿倒是能稳稳当当站着，不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俞子语身上。


  洛恺看到这，明白了，感觉自己崇拜多年的偶像塌了。


  噫，原来傅晗追人也不要面子啊。


  *


  傅晗装瘸，俞子语当然得扶着。


  他们紧挨着一块下楼，找到了开到楼下的车子。俞子语把自己当人形拐杖，帮着傅晗坐好，又自觉跑到另一边上车。


  然后俞子语就在最边上的位置坐好了，和傅晗隔了一个座。


  傅晗皱眉，“过来。”


  “不了。”俞子语系上安全带，扭过头望窗外，“我想看风景。”


  外头能有什么风景？傅晗注意到俞子语拼命往角落缩，不敢看人也不敢看位置，联想到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们正是在这个位置上接吻。


  傅晗原先是怀疑，看到俞子语这样才确定了生气的原因：还真是因为那个吻。俞子语当时配合，过后后悔了吧。


  傅晗找到了原因，就主动道歉，“对不起，我前天不该……”


  俞子语听到“前天”两个字，就想到那个吻了。他觉得被傅晗说出来更羞耻了，急急回头打断，“不用道歉。那是演戏嘛，我们说好的。”


  傅晗若有所思。


  俞子语难得看到傅晗这样的神色，笑了，“没想到你也会道歉。”


  俞子语真挺开心的。他看惯了傅晗骄傲漠然的样子，以为道歉是一种奢求。谁能想到，傅晗道歉了，而且是当面诚恳认错。原来傅晗也会考虑他的感受啊。


  傅晗却还在琢磨他说过的话，“以后演戏也包括这个部分吗？”


  “……”


  俞子语敛笑：呵，傅晗好个屁。


  傅晗看到俞子语瞬间变脸，点头，“明白了，以后不演这种戏。”


  “嗯。”俞子语想想再来一次确实遭不住，也点头。


  结束这个话题，他们陷入了沉默。傅晗不是擅长找话题的人，俞子语觉得氛围怪怪的，自己掌控不住，索性闭上嘴巴混过去。


  这时，俞子语的手机响了。


  俞子语发现是苗翰，接起来，“喂？”


  苗翰急急说，“轮滑社就今天招新，你还能来吗？”


  “噢，”俞子语瞥一眼旁边的傅晗，含糊答，“不行，我要陪着老公。你先帮我处理，谢谢了。”


  苗翰跟他也有点默契，明白他身边有人不方便说太多，“嗯嗯，我先帮你报名。”


  俞子语放了心，结束通话。


  傅晗瞥一眼过来，“什么事。”


  “苗翰说选课出了点问题。校园网进选课系统比较方便，我就请他帮忙了。”


  “哦。”


  傅晗觉得理由说得过去，没追问了。


  俞子语怕又安静下来了，主动问，“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后天出院。”


  “几点？我可以请假来接你啊。我跟你说，洛恺的整理水平真的不行，上次装得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一样了，两个月搬了三次家，可会收拾了。”


  傅晗再次听到俞子语的废话，竟然安了心，“不用，你上课。”


  “明天要做检查吗？”


  “嗯，还要谈公事，不能接你了。”


  那就可以去轮滑社的活动了？俞子语差点笑出来，急中生智捂住了自己的脸，捏一把悲痛的声音，“真的不能吗？”


  傅晗看着俞子语紧蹙的眉间，迟疑片刻才答，“嗯。”


  俞子语放下手，扬起笑，“好吧，我自己回去。你工作那么辛苦，还要收拾东西搬家，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不要过度劳累哦。”


  傅晗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又哭又笑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患得患失，又哭又笑的。”


  “……”


  傅晗感觉肉麻，揉揉眉心不知道说什么。


  俞子语发现傅晗受不了这种表白，乐了：太好了，以后继续。傅晗突然亲他把他吓一跳，他就说肉麻话吓一下傅晗。扯平了，哼。


  傅晗却很快缓过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俞子语故意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是最美味的，连呼吸空气都是甜的哦。爱你，么么哒。”


  傅晗已经有了抵抗力，故意说，“那就吃营养餐。”


  俞子语：“……”


  傅晗是魔鬼！！！


  晚上真的吃了营养餐，俞子语看到满盘子蔬菜就苦着脸，傅晗倒是唇角含笑。


  一顿饭下来，俞子语觉得肚子不饿，但是心里空虚总有一种没吃饱的感觉。回到家就点了个热量爆炸的炸鸡外卖安慰自己，等待的时候顺便买了轮滑鞋和防具。


  轮滑社前期在需要学生证出入、保镖进不去的体育馆活动，后期改在室外。他完全不用告诉傅晗，先入社，在改场地前学会了再用自己的技术说服傅晗。


  俞子语越想越觉得好，吃炸鸡的时候看了一部关于轮滑的电影，觉得炫酷的主角就是自己的未来。


  次日，傅晗真的没出现，俞子语在下课后跑去参加活动了。


  轮滑社有个未雨绸缪的社长，怕人中途退出，不拒绝任何申请搞得场地满满都是人。安排的老师不够，俞子语只能跟着苗翰来学了。


  苗翰让他自己摸索，看他要摔还用精神鼓励法：“怕摔就学不会！大胆点！你可以的！”


  这教学效果，跟旁边放一个循环播放鸡汤视频的扬声器似的。


  俞子语只好自己来了，摸索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有了感觉，“我好像会了！我滑去那边看看……啊啊啊刹不住车了！”


  “你动动脚啊！T刹！前腿弓后腿蹬。”苗翰追着跑，却还是赶不上。


  俞子语慌乱得很，忘了啥叫T刹，一瞬间还思索起什么叫前腿什么叫后腿的弱智问题。他懵懵往前，手舞足蹈好一会儿，最后认命闭眼想着摔哪儿是哪儿吧。


  有防具，应该不疼吧？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带着他转了半圈慢慢地稳定下来，在最后还揽住了晕乎乎要倒的他。


  俞子语睁开眼看到了傅晗的脸，恍惚呢喃，“是你啊。”


  傅晗原先想骂，看到俞子语这样又心软了，“没事吧？”


  “嗯。”俞子语站直了，小声嘀咕，“还不如撞墙呢。”


  “……”


  傅晗皱皱眉头，忽而把他扛起来了。


  俞子语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希望没人知道自己是谁。还好，他没被扛多久，出了体育馆就被放到车内的位置上，然后发现……


  这特么还是救护车。


  俞子语傻眼了，“你怕我摔死吗？还叫救护车。”


  傅晗也坐上来，平静答，“这达不到救护车的标准，用来送我出院的。”


  俞子语慌了，“你不是明天出院吗，怎么……”


  傅晗盯着他脚上的鞋子，冷声答，“特地来接你的。”


  俞子语收收脚，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傅晗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盯准了猎物的猎人。


  “嗯，回家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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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可爱

  俞子语偷偷参加轮滑社活动被抓了个正着,  心虚得很。


  可是，当傅晗冷冷宣布要收拾他的时候，他又不服气了：“为什么要收拾我？就因为我加入了轮滑社，差点摔一跤？你刚才把我扛出体育馆,  还不算收拾吗。”


  傅晗冷笑,  “你觉得这是小事？”


  “不然呢？我差点摔一跤是什么大事吗？”


  “保镖说信号全断,  又无法进入体育馆，以为你失踪了。他们找学校申请，在体育馆里转了几圈，可是你换了衣服穿了护具，混在人群玩得真高兴。”


  俞子语懵了。他想着穿防具会在衣服上留下痕迹,  换了一身，还知道周围都是人没什么地方玩了，真没料到还会给保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他的底气没那么足了，声音骤小：“然后你就过来了？”


  傅晗没说话,  冷冷地看着他。


  俞子语不怕被瞪，眼巴巴地等着答案。


  旁边的医生看傅晗不打算说话，帮忙答了：“是的，傅先生还在检查,  听到消息就要离开医院。我们劝不住，才派这辆医疗车送他过来。”


  原来傅晗急忙出院是因为他啊。


  俞子语听明白了,  道歉,  “对不起,  我不知道。”


  傅晗轻哼一声，扭开头。


  俞子语再骂骂自己，“我脑子缺根筋，装了比海都多还没用的废水,  出场配置不如单细胞生物不会思考不会考虑天天傻了吧唧害人害己……”


  傅晗被这一串骂吸引了注意，回过头看俞子语。


  俞子语一下子扬起灿烂的笑，“老公，你愿意看我啦。”


  傅晗也就看了一会儿，转去问医生，“还需要检查什么？”


  医生看戏到现在，笑了笑，“不用，看你抱俞子语这么稳就知道没事了。对了，扛人不大舒服，可以试试公主抱。如果是公主抱，你们可能根本不会吵架。”


  “噗。”护士笑出了声。


  傅晗皱皱眉头。


  俞子语想象了一下公主抱，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低着头装作没听见，拿手机跟苗翰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苗翰也是个吐槽怪：【你有老公抱，哪用走啊。】


  俞子语才被医生吐槽，有了抵抗力，淡定回：【嗯，老公今天出院，和我住一块了。我以后在家也不用走路啦，想去哪里就叫一声老公，老公会抱我哒。】


  苗翰没被恶心到，还发来哈哈哈的语音：【还要老公帮你洗澡吗？】


  俞子语想转文字的，手抖，点到播放。


  不巧，他的语音播放是外放模式。这一句调侃的话，迅速传遍了车内。


  医生和护士刷地看过来，傅晗也瞥来一眼，眉头紧皱。


  俞子语不介意旁人的目光，却害怕傅晗，“同学跟我开玩笑的。他疯疯癫癫的，你不用管他。”


  傅晗面无表情转过头。


  俞子语刚要松口气，听到傅晗说了一句：“帮忙也行。”


  俞子语傻了。


  医生和护士憋笑要憋疯了。


  俞子语回过神，还真的脑补傅晗把他抱来抱去，最后放到浴缸里的画面。他真害怕了，平日麻溜儿的嘴皮子忽而不听使唤，磕巴答，“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傅晗轻笑一声。


  俞子语憋屈，只能骂一骂乱说话的苗翰了。苗翰可能在玩，没理他，他心想正好，准备用上在游戏里学到的骂人技巧，好好教训思想不健康的苗翰。


  他发了没两句，手机就被抢走了，“哎？”


  傅晗没有看屏幕内容，冷冷警告，“不要跟别人说太多。”


  俞子语赶紧解释，“放心，我从来不跟苗翰说重要的事，聊的都是游戏、零食，同学八卦之类的没营养话题。”


  “现在别聊了。”


  “好。”


  傅晗这才把手机还给他。


  俞子语乖乖收好，闲来没事就开始脱轮滑鞋，“我的书包在哪里？我想换个鞋。”


  “保镖的车里。”


  “噢，那我先拆防具，等下再去拿鞋吧。等等，怎么拿啊……老公，要不你辛苦点，给我抓一下衣袖？我会自己蹬两下，不用你拖的，你只要在停下来的时候帮我刹车就行了。”


  车子会停在停车场里，去电梯的路上根本没台阶。俞子语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跟着傅晗，遛到电梯里，然后再遛回家门前。


  傅晗听完，一脸冷漠。


  俞子语看出了嫌弃与拒绝，扁扁嘴，“好吧，我自己找保镖拿鞋子。”


  车子确实在公寓停车场停下了。


  傅晗先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俞子语只能自力更生，抓着医疗车的护手，慢腾腾挪到平地去。他刚站稳了，一口气都没缓过来就被腾空而起的感觉吓一跳，“啊。”


  是傅晗打横抱起了他。


  俞子语害怕，赶紧搂住傅晗的脖子，“呜……”


  傅晗听到就笑了。


  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就在咫尺之间，勾起震颤。


  俞子语一时分不清是随着空气传到耳边，还是由紧贴的身体传来的，忘了伤心，懵懵看向傅晗含笑的唇角，“你真来公主抱啊？没必要吧……”


  傅晗没理他，直接走向电梯。


  俞子语僵住身子不敢动，怕自己多动一下就给傅晗多点负担。他还觉得彼此离得太近了，不想傅晗听到急急的呼吸声，咬牙憋着，到了电梯才小声说，“可以放我下来了。”


  傅晗扭头看他，同样放轻的声音有一点哄着的意思，“摁电梯。”


  “噢噢！”俞子语赶紧摁了楼层按钮。


  傅晗怕他松开手会掉下去，抱得更紧了。


  俞子语感觉那只手的热烫已经透过衣服渗进来了，自己也跟着浑身发热，摁完电梯就挣扎着要下来，“行了，你放手，我自己走。”


  傅晗发出一句无情的提醒，“你穿着轮滑鞋。会刹车吗？”


  “……”俞子语还真不会，也知道傅晗没有放开的意思了，“算了，就这样吧。抱都抱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电梯到了，他们一出去就碰上洛恺。


  洛恺看着他们，目瞪口呆，“你们这是……”


  俞子语难得的感到尴尬，搂紧了，把脸埋到傅晗的肩窝。


  傅晗倒是淡定，还能凶一下洛恺，“开门。”


  洛恺马上开门，但开的是傅晗住的那边。


  傅晗第一次来，不清楚哪边是自己住的就这么进去了。走进去，看装潢和摆设才知道不是俞子语住的那套。


  进都进了，就这么着吧。


  傅晗把俞子语放在沙发上，才有功夫说一下洛恺，“你怎么开这边？”


  洛恺答得欢快，“抱老婆进家门，风俗嘛。”


  傅晗皱皱眉头。


  俞子语埋头脱鞋，不敢看洛恺更不敢看傅晗。平常叭叭叭的嘴彻底熄火，还觉得口干舌燥，哑得人发慌。


  洛恺调侃完了就爽了，帮忙拿了拖鞋，“你的书包还在楼下，先穿这双。”


  “嗯嗯。”俞子语换上，马上提着鞋子说，“我回去了。”


  傅晗抢过轮滑鞋，直接扔进垃圾桶。


  俞子语马上从羞耻状态里出来，扑到垃圾桶那儿去拯救了，“别扔嘛，我挑了好久才买的。不参加轮滑社可以自己在家滑，不滑也可以留作纪念，放在那儿也挺好看啊。”


  傅晗嫌弃，“这是我的……”


  “咳咳咳。”洛恺突然疯狂咳嗽。


  傅晗瞪过去，“你干什么？”


  洛恺知道自己的咳嗽多么刻意虚假，还是装傻，“嗓子不舒服……俞子语，你先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老大说。”


  俞子语拿好自己的轮滑鞋，麻溜儿跑了。


  傅晗以为真的有重要的事，没阻止，坐上沙发，“说。”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这是你的家，不需要这种东西？”


  “嗯。”傅晗疑惑，“怎么了。”


  洛恺悠悠叹气，“太伤人，还是别说了吧。”


  傅晗冷静下来，发现那句话确实不好——他说房子是他的，又会让俞子语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了。一双鞋而已，俞子语真喜欢就放在那儿吧。


  洛恺发现傅晗能听进去，就多说一句，“要不轮滑的事就这么翻篇吧。”


  “嗯，”傅晗问起正事，“查到信号中断的原因了吗？”


  “体育馆里有人带着干扰器。我只查到两个，一个是外包公司的清洁工，一个是刚刚入职的实习老师。看来，傅旬偷偷在计划着什么。”


  傅晗又问，“可能是殷晓旭吗？”


  “他要配合警方的调查，哪里敢做这些。傅旬就不一样了，两年了，嫌疑随着时间过去变得越来越小，做事方便许多。”


  傅晗想起车祸，依然觉得伤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还是什么都查不到吗？”


  “嗯，傅旬太阴险了。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防备工作，不给他下手的机会了。”


  傅晗揉揉眉心，“小话痨是最大的破绽。”


  洛恺说了大实话，“可你喜欢这个破绽啊。”


  傅晗瞪过去，给一记眼刀。


  “哈哈，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休息，我去处理事情……对了，自助餐已经布置好了，过去就能吃。”


  洛恺说完就跑，想着只要自己跑得够快，挨骂就追不上。


  傅晗并不打算骂洛恺，去换身衣服。到了镜子前，他发现肩膀处皱巴巴的，回忆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俞子语被抱的时候抓出来的。


  这么一想，衣服褶皱看着没那么心烦了。


  傅晗笑了笑，没费劲去抚平褶皱，直接换成另一件。他换好了，看看手机确认信息，看过林总说的新项目建议，看过下属说的公司调查案进度，再看看侦探报告傅旬那边的情况……


  需要他关注的事情，真的很多。


  傅晗扫一眼，慎重选了目前最重要的事。


  叫小话痨吃饭。


  *


  俞子语和傅晗现在住的是豪华公寓，一层两户，大户型是复式，上下加起来有八个房间，小户型是三房两厅，剩下来的空间被设置成了休闲区，有游泳池和花园，可以用来举办派对。


  傅晗正式搬进来，想办一个简单的乔迁宴。一是庆祝出院，二是觉得保镖们这些天太辛苦了，犒劳一下。


  有了俞子语偷偷参加轮滑社，导致保镖们费劲巴拉奔走寻找的事，这个宴会增加道歉的意思，多添了好几个菜。


  俞子语一看到那么多菜就开心了，“哇，这是我吃过最豪华的自助哎。”


  傅晗皱眉，“你以前过得真苦。”


  俞子语心情一好，不仅顺着傅晗还来了一段彩虹屁，“当然了，傅旬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他家的饭就是在渡劫。跟你一块吃就不一样了，觉得周围是仙境，吃什么都感觉灵气充足要飞升了。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傅晗眉头更皱：小话痨在哪里学的？真肉麻。


  俞子语被嫌弃还笑嘻嘻，“老公，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你拿自己的。”


  “好吧。那等会儿见了！”俞子语抄了两个盘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往自助餐桌奔去。


  傅晗继续按照医生的叮嘱，保持口味清淡，完全不动重口味的东西，随便拿了一点蒸品就坐回位置上。


  俞子语什么都拿，不用挑，同样回来得快，“呼，好沉哦。”


  傅晗看着俞子语盘子里的两座小山，无语了。


  抱起来那么轻的人，居然能吃这么多。


  俞子语吃得多，还吃出了幼稚的花样。剥螃蟹的时候被扎到了手，拿筷子打去一下才继续吃，在虾打滑溜走的时候自言自语，说“你逃不掉的”然后大口吃掉，发现炸鸡要凉了，嘀咕，“我很快就来，你再等等哦。”


  最迷惑的是，俞子语干掉两大盘东西，摸摸肚子说“好饱哦”，转头发现厨师把新的菜端上来又说：“闻着好香，我去拿一份。”


  看着瘦，其实是个无底洞。


  傅晗看着看着，忽而好奇养一只小话痨要多少食物。小话痨饭前吃小菜热热身，饭中大鱼大肉全部满上，饭后还要吃甜品和水果，还挺难养。


  俞子语正在四处打量，看自己还有什么没吃过。不经意对上傅晗的眼神，挂起笑乖巧问，“怎么啦？”


  “你平常吃饭也会自言自语？”


  “看情况，无聊就会嘀咕两句。我一般都会玩手机，或者找个电影看看，实在无聊就说说话自娱自乐。哦对了，我发现家里的冰箱挺健谈的，你说什么，他都会回应哎……”


  话痨模式又激活了。


  傅晗不怎么想听，但也不让俞子语闭嘴。俞子语就是喜欢说话，叨逼叨是常态，要是突然不说话了就是心情不好或者生气了，被喊闭嘴会委屈巴巴的。


  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让俞子语说吧。


  俞子语说完了冰箱，把昨天厨子做的各样猜点评了一遍。点评完了，再说说今天的自助，高度赞赏冬阴功汤，提到蛋糕会笑得甜甜的。


  傅晗看着俞子语笑出来的小酒窝，心下一动，抬手想捏捏脸。


  俞子语忽而鼓起脸颊，小圆脸一下子成了馅儿都要满出来的包子脸。不过，眼睛还是弯弯的，看着傻乎乎可软萌。


  傅晗轻笑，改捏为抚，柔柔地拂过俞子语的脸。


  不远处，洛恺惊呆了，赶紧扯走旁边的同伴，念叨：“走走走，别打扰老板谈恋爱。”


  傅晗听到了洛恺带保镖离开的动静，望过去。


  俞子语也发现场地没人了，感到茫然，“他们去哪里了？”


  傅晗无所谓，“不知道。你吃你的，不用管他们。”


  “咦，那边还有个人。”


  “嗯？”傅晗漫不经心地抬眼，一望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衣服口袋别着工作牌，和其他自助餐服务人员没什么两样。可是，这个女人皮肤细腻，手背上没什么工作的痕迹，气质文雅，拿东西的动作过于小心谨慎，不像是做体力活谋生的人。


  女人对上傅晗的目光，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在灯下泛着闪亮的水光。


  “她怎么了？”俞子语不明白了，问一问傅晗。


  傅晗却也是表情复杂，“你别动，我去看看。”


  “噢。”俞子语乖乖坐好，“你小心哦。”


  傅晗没有回答，向着女人走过去。


  女人发现了，也快步跑来。步子着急慌乱，将到面前又有了退缩的意思，迟迟不肯迈出最后一步，“你真的是傅晗吗？”


  傅晗也就停在一步外，点头，“舅妈，你怎么来了。”


  舅妈！？


  俞子语听到这个称呼，明白眼前的女人是谁了。


  她叫单竹芸，是殷晓旭的前妻，也是带大傅晗的女人。


  *


  傅晗一出生，就上了新闻。50岁的傅老爷子娶了20岁娇妻过门的事情早就闹得满城风雨，这会儿生个儿子，引起流言无数。


  有人猜测傅家庞大的家产以后怎么分，有人说傅家大少爷真惨，突然多了一个弟弟当竞争对手，还有人说得难听：“傅晗是不是亲生的，还不一定呢。”


  事实还真的跟传言差不多。傅旬确实对傅晗充满了敌意，傅晗出生没多久就做了亲子鉴定，确定为亲生以后，傅晗的妈妈大闹了一场。


  闹完的结果是一张没有限制的黑卡，一栋坐月子的别墅，殷晓旭空降分公司当领导的好差事，还有孩子给娘家带的特权。


  傅晗的妈妈当然不会亲自带孩子，又怕找来的保姆被傅旬买通，就盯上了殷晓旭当时的妻子单竹芸。


  单竹芸温柔娴淑，把自己6岁的孩子教得很好。身为舅妈，肯定比收钱办事的保姆要上心。


  殷晓旭也觉得不错，“傅晗就跟着舅妈吧。”


  单竹芸确实对傅晗很好，让傅晗有了一个幸福的童年。


  傅晗12岁的时候，幸福结束了。18岁的表哥殷文慷，也就是单竹芸和殷晓旭的亲生儿子，在高考结束的暑假溺水身亡，连尸体都没找到。


  单竹芸和殷晓旭悲痛欲绝。两人无法接受儿子的死去，将怒火瞄准了对方：如果殷晓旭不出差，儿子会不会留在家里？如果单竹芸多留心，不让儿子去玩，这次意外能不能避免？


  争吵不会有结果，两人也无法在失去儿子以后相处了。单竹芸提出离婚，殷晓旭同意。单竹芸离开了A城这个伤心地，殷晓旭过两年娶新欢，再要了一个孩子。


  单竹芸要离开的时候，傅晗12岁，已经懂事了，求着单竹芸留下。单竹芸拒绝，叮嘱了很多话，可傅晗只记得一句：“我看到你，就会想到你表哥。”


  傅晗便认为自己会唤起单竹芸的悲伤，没去寻找，默默在心里祝好而已。最后，傅晗还是听到单竹芸的消息：警察打来电话，说单竹芸去世了。问过一圈亲戚找不到人管，希望他帮忙处理后事。


  那是傅晗在书中唯一的哭泣。


  这都是原作的剧情，没发生，也不一定会发生。


  俞子语看到的是活生生的单竹芸。


  单竹芸不仅出现了，还在对傅晗笑，“好久不见……得有18年了吧？”


  “嗯。”傅晗点头，“坐下聊。”


  “好。”单竹芸随着傅晗走到了餐桌这边。


  俞子语马上站起来，乖巧叫，“阿姨好。”


  单竹芸温婉一笑，“你叫俞子语，对吗？我听说过你。”


  “是吗？”俞子语眨眨眼，“是不是从新闻上看的？你不要相信新闻上说的话，我是好人，才不是什么被包养的小男友……”


  傅晗打断，“她不是从新闻上看的。”


  俞子语停下唠叨，“噢。”


  单竹芸听出傅晗的语气不大好，笑容淡了些，“嗯，我听殷晓旭说的。”


  傅晗面色漠然，“他要你求情吗？”


  单竹芸点头，“他说你表哥的尸体早就找到了，被葬在墓园里。我想看的话，就要跟他好好合作。”


  傅晗听笑了，“根本没这回事。尸体真能找到，警方会联系你，哪里轮得到他来讲条件。”


  “我知道他很可能骗了我。”单竹芸红了眼眶，“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找到了，我错过了怎么办？”


  傅晗沉默了，拿起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单竹芸擦擦眼泪，轻声说，“你昏迷的时候，他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要不要看你。我那时候生了病，不方便远行，才没能看你。”


  “你说反了。”傅晗面无表情地戳破谎言，“你来了，他没有让你进门。你在病房外面哭，我听得一清二楚。”


  单竹芸愣住了，“你听得到？”


  傅晗斜睨过去，给了单竹芸一个不屑的冷笑。


  单竹芸立刻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下舅舅的感觉。他到底是你的亲人……”


  傅晗听到“亲人”就怒了，“我原来以为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你却为了殷晓旭撒谎！”


  “对不起。”单竹芸再也绷不住，哭了出来。


  傅晗别开眼，不管单竹芸哭得多伤心。


  俞子语不敢说话，递上纸巾，一边抽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傅晗的表情：真的那么生气吗？其实单竹芸撒那个谎，情有可原啊。


  傅晗没再看单竹芸一眼，起了身，“回去吧，别再被骗了。”


  “等等……”单竹芸从哭哑的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傅晗装作没听见，径自往室内走。


  俞子语手里还拿着纸巾，为难了。他应该追上去吗？把单竹芸一个人扔在这里是不是不大好啊？可是傅晗没叫他，他过去会不会挨骂……


  俞子语没为难多久，发现傅晗回头了。


  傅晗盯着他，眉头紧皱，“回去了。”


  “噢。”俞子语把桌上的纸巾盒全部放在单竹芸面前，“阿姨，我先走了，”


  单竹芸小声说，“谢谢。”


  俞子语说句“不客气”，就急急忙忙跑向傅晗，“来啦……哎哟。”


  傅晗揽过他，二话不说塞到屋子里。关门，上锁，拿起门边的对讲机呼叫洛恺，“有危险，快过来。”


  那算什么危险啊？俞子语嘀咕着，对上傅晗的目光又是一阵讨好的笑，“老公你还好吗？”


  “嗯。坐这。”傅晗指了指沙发。


  俞子语乖乖坐过去，抬起头眼巴巴看傅晗，“然后呢？”


  “玩你的。等危险人物离开了再回去。”


  “啊？”


  傅晗没再说话，走向自己的房间。


  俞子语目送着，听到砰的关门声才颤一颤收回了目光，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偷看外面的情况。


  洛恺已经到了用餐区，把单竹芸请走了。态度客气，不知道是认出了单竹芸，还是觉得一个柔弱的中年女人不值得大动干戈。


  没有粗暴动手就好。俞子语松口气，坐回位置，给傅晗发句试探的信息：【老公，你在做什么？】


  傅晗没回复。


  俞子语等了10分钟，再发一句：【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啊？我想看鬼片，一个人害怕。】


  傅晗这次回复了：【你可以回去了。】


  被赶了呢。俞子语叹叹气，收起手机走到房间那一边，敲敲门，隔着门板给傅晗说两句，“老公，我回去了哦。我今晚不用写作业，也不和同学玩游戏，好闲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哦。”


  房间里没回音。


  俞子语觉得是意料之中，默默走了。回到家里也没有放松，盯着手机看，时不时刷新微信生怕错过信息。


  他没刷到傅晗的消息，倒是看到一个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单竹芸，今天的阿姨。


  俞子语惊讶，想了想还是点了“通过”，把单竹芸加为好友了。


  他等了几分钟，想看看单竹芸说什么，却发现这人加完了就完了，没有任何消息。他随便找了部悬疑电影，一会儿看单竹芸，一会儿看傅晗，一会儿看电影。聊天框里没有任何新消息，电影也是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没意思。


  11点，俞子语想想明天的早课，只能洗洗睡了。


  *


  俞子语再去学校，发现自己靠着“体育馆扛走事件”再次成了舆论的焦点。


  校园里的人还好，不认识他，看两眼再私下说几句满足好奇心，班上的人却跟他混熟了，一个接一个凑到他面前问：“怎么回事，说一说啊。”


  俞子语现场编了个充满酸臭味和凡尔赛气息的夸张版本，“我偷偷去轮滑社，让老公好着急。他还没有在体育馆铺满柔软的真皮地毯，也没有请180个教练来教我，看到我的轮滑鞋上面没有钻石更是觉得世界末日都要来了。我说没关系，100万的护具还能用，120万的轮滑鞋难看却实用啊，你把我抱回车里，我就原谅你……我刚说完，他就动手了。”


  同学们震惊，被恶心到当场失去语言。


  苗翰啧了一声，拍他肩膀两下，“别玩了，说真的。”


  别人也起哄，用开玩笑的力道推过来。俞子语左摇右晃，笑够了就清清嗓子严肃说，“说真的就是我腿痛，走不动道了。他想帮忙，扛起来最方便。”


  他说完，大家都露出了一个兴趣缺缺的表情。苗翰和他熟，直接吐槽：“就这？还没昨天俩系草摔一起叫人当场磕晕好玩。”


  “真的吗？”俞子语来兴致了，“哪个系的？有照片吗？”


  有个同学还真存了照片，分享出来。大家纷纷感慨这一对姿势不错的时候，俞子语细细看其中一张，发现背景里有个熟悉的人。


  单竹芸。她昨天在学校里？


  俞子语越想越不对劲，问同学要了高清照片，放大再看确定那是单竹芸，而背景是学校办活动的大礼堂。


  苗翰看他盯得那么仔细，问，“谁啊。”


  “可能是个重要的人。”


  “可能？”


  俞子语叹叹气，“要看老公的态度了。不过，他那么傲娇，表现出来的八成不是真正的情绪，要反着看……咦，这样反着看的话，他很爱我哎。”


  苗翰叹为观止，“你这个自我安慰能力，真是千古第一人了。”


  俞子语厚脸皮地承认了，“那当然。我得找个理由去大礼堂看看。”


  “简单。可以说去小卖部买烤肠。那是我们学校的特色。”


  “是吗？烤肠多大？肉的还是淀粉的？辣不辣？”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俞子语哼了声，“没有，我不一定能碰到人，但一定能买到烤肠。”


  说是这么说，当他去到大礼堂，买了烤肠也只是随便咬一口，眼睛不停在场内转来转去，把每个经过的人都瞅一遍。


  他看到二楼的时候，见到了单竹芸。


  保镖大周也见到了，“那是昨天的危险人物。”


  俞子语觉得自己和大周的关系还算好，就说，“你觉得她危险吗？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不用想老板的意思。”


  “不危险。昨天我们赶她走，她还跟我们道歉。”


  “那……我们过去，你在楼梯那儿等我，我去跟她说两句话可以吗？”


  “三分钟。”


  “好。”


  俞子语说服了保镖，获得了三分钟的自由时间。他走过去，发现单竹芸专心地看着前方，便在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了。


  “阿姨。”他轻轻叫。


  单竹芸转过头，有些惊讶，“是你。傅晗在附近吗？”


  单竹芸昨天被傅晗说得无言以对，目光却总是柔柔的，离开时也频频看向傅晗消失的方向。这会儿发现俞子语，立刻想到了傅晗，期待见面了。


  俞子语忙说，“对不起，他没有来。”


  单竹芸失落片刻，又问，“是他叫你来的吗？”


  “不是。我想问你点事。”


  “你说。”


  俞子语定定看着单竹芸的眼睛，不希望错过也不希望看到任何撒谎的迹象，“你见到傅晗，还会帮殷晓旭求情吗？”


  “不会，我不会再跟殷晓旭联系了。他昨天承认骗我，说阿慷的尸体根本没找到。”


  俞子语还有一点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联系傅晗？他可以帮你调查，一查就知道殷晓旭在撒谎了啊。”


  单竹芸笑了，“我知道。但是这几天，我真的过得好开心啊。”


  “啊？”


  “殷晓旭找了好多人骗我，骗我尸体找到了，说阿慷早就入土了。这种骗，是我十几年来的愿望……很可笑吧，你们肯定无法理解。”


  俞子语愣住了。


  原来在单竹芸看来，被骗是一种幸福。


  单竹芸不敢看他的表情，轻声说，“我真挺希望他继续骗我的，可是，我求情失败，他也演不下去了。我没办法了，只能来这个学校看看。”


  “这个学校是阿慷要上的吗？”


  “嗯，阿慷当年也考上了X大。几十年来，新生典礼都是这个大礼堂开的，这是X大的传统。”


  俞子语点点头，“我明白了。”


  “谢谢你来看我，但是傅晗不会原谅我的。他最讨厌被人骗了，我不仅骗他，还为了殷晓旭才撒谎。在他那儿，真的是不可饶恕了。”


  “你想和傅晗谈谈吗？我觉得傅晗还是很在乎你的。”


  俞子语昨天一直在看傅晗的表情。


  傅晗发现单竹芸和殷晓旭有关，戳破谎言，看起来板着脸，其实根本没瞪过单竹芸一眼，隔了好几分钟才叫保镖赶人。真恨单竹芸，哪能有这么好的态度啊？


  俞子语希望单竹芸和傅晗好好谈一谈。和好最好，不和好也算是解了一个心结。怎么都不该像是原作那样，再联系是天人永隔。


  单竹芸看他这么诚恳，有些动摇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俞子语老实答，“没在一起。”


  “认识多久了。”


  “三个月。”


  “……”


  单竹芸面露疑惑。


  俞子语笑了，“认识时间短不代表不了解啊。你好好考虑，我也去观察一下傅晗的反应。你改变主意了再联系我，我发现傅晗改变主意了，也找找你？”


  单竹芸点点头，“嗯，再见。”


  俞子语跑回保镖身边，到了地方还回过头挥挥手，怕她看不清还蹦了两下。


  单竹芸也挥手，嘴角一直带着笑。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


  傅晗找了人调查，确定殷晓旭根本没有找到他表哥殷文慷的尸体。


  而单竹芸似乎也没有相信殷晓旭的鬼话，见了他以后的第二天，就从殷晓旭安排的房子搬出来了，住到X大附近的酒店里。


  傅晗听到这事，警惕起来了，“她去找俞子语了？”


  洛恺摇头，“没有，她只是去看看殷文慷当年的学校，多数时间在大礼堂里待着。俞子语大都在教学楼上课，偶尔去大礼堂也就是买根烤肠，接触不到。”


  “嗯。”傅晗想起俞子语上一次拼命给单竹芸递纸巾的乖巧样，揉揉眉心，“注意点，小话痨容易心软。”


  “好。单竹芸也去了A大，专门找了你上学时办新生典礼的礼堂……”


  “这不重要。”傅晗打断，“不用报告她的旅游计划。”


  “还要派人跟着她吗？”


  “跟，我觉得殷晓旭会利用她。”


  洛恺觉得没什么好利用的，但没说话。


  那可是把傅晗带到12岁的重要人物，不能有闪失。单竹芸身体不好，他们派人盯着，看到什么不对劲也能第一时间处理，挺好。


  傅晗没有多说单竹芸，问起公司的事。


  洛恺也转开话题，该说啥说啥。


  他们说完，俞子语也下课回来了。俞子语叼了根烤肠在走廊蹦跶，发现开不了门一口气全吃完了，塞得脸颊鼓鼓的。


  傅晗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个傻乎乎的画面，皱眉，“他怎么天天吃这个？”


  “这好像是X大的特色。”


  “礼堂买的？”


  洛恺以为又是单竹芸的事情，解释，“没事，单竹芸最近都去A大了，不在礼堂。俞子语也不全是自己买的，有时候会让苗翰帮带。”


  傅晗听到苗翰的名字，更不爽快了，“垃圾食品，不健康。”


  “是啊。”洛恺调侃，“好酸哦。”


  傅晗斜睨一眼。


  洛恺秒怂，“要不要叫他过来？你们商量要吃什么晚饭，我让厨师做。”


  “不用，我去。”傅晗好久没听俞子语的废话，竟然有点想念。


  洛恺还叫出经验了，“拿上钥匙。他最近喜欢吃芒果，回家就吃一个，吃得手脏不方便开门，你直接用钥匙进去吧。”


  “嗯。”


  傅晗按照洛恺说的，去了对门直接用钥匙。他发现俞子语不在客厅，往里走，到了书房才见到了人。


  俞子语坐在电脑前，认真盯屏幕操作着。


  傅晗注意到屏幕上的人有他的照片，没吭声，走近了发现那是一张合照——左边是他，右边是单竹芸，而俞子语在做的就是微调照片合并后的粗糙处。


  照片背景是A大，他那张用的是学校官网的毕业生代表照，单竹芸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但上方的文件名有日期。


  傅晗想看清，凑近了一些。


  俞子语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人，“老公！”


  “嗯。”傅晗已经看清了照片的日期，“前天的照片，怪不得她突然去了A大。”


  俞子语关掉软件，干笑，“她就是想跟你有一张合照，麻烦我帮帮忙。”


  “为什么要帮她。”傅晗直起身，冷声问。


  俞子语小声说，“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就帮了。对不起，我现在就删。”


  那张照片P得挺好的，仿佛单竹芸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两个人都在笑，眉眼间竟然有了几分相似，像是一家人。


  傅晗看过一次就记住了，看到俞子语真的要点删除键就抓住了手，“等等。”


  俞子语没能按下回车键，眨眨眼，“怎么啦？”


  傅晗看到照片还在，松口气，转眼看到俞子语疑惑的眼神又紧绷起来了，故意凶了句，“你不要以为删除了就没事了。”


  俞子语盯着他片刻，忽而笑了。


  傅晗不爽了，“笑什么？”


  俞子语没回答，主动抱了上来。


  傅晗愕然，身上紧绷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他原来躁得像火，可俞子语像是棉花糖，轻轻柔柔挨上来就化出了满心的甜。


  俞子语在怀里窝好了，小声说，“老公，你好可爱啊。”


  傅晗一点也不喜欢被夸可爱，抬起手想推开，听到俞子语撒娇的哼唧又停了，徘徊一会儿还是揽好肩膀，将人抱得更紧。


  真好抱。


  他可爱一会儿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点错字


  3号晚上11点更新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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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同居

  傅晗容许自己抱了一会儿,  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脑桌面上。


  桌面展示着照片的文件夹。除了这张，还有好多素材与半成品。单竹芸不光去了A大礼堂，还把门口大字、成立人雕像、教室之类的等地点都打了卡，分别拍了好几张。


  照片默认按照时间排列。傅晗注意到,  单竹芸一开始满面笑容状态极好,  后来面色就变得有一些苍白,  到了最后擦上艳丽的口红来提气色，眼里的疲惫却还是掩不住了。


  洛恺说过，单竹芸的身体不好。A大那么大的地方，健康的人全部走完都难，单竹芸体质虚弱,  更费劲吧。


  拍这么多照片，是因为A大是他读过的学校，想跟他有一张合照。


  傅晗有些怅然，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俞子语听到了,  稍稍放手昂起头看他，“老公，你烦我了吗？”


  “嗯。”傅晗才不说自己是为了舅妈叹气，就这么认了。


  小话痨偷偷摸摸P合照,  确实让他有点烦。


  俞子语便不敢继续抱他了，松开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抚平他衣服上的皱痕,  “对不起,  我抱太久了……抱得衬衫都皱了，我帮你拍平。”


  俞子语拍得没什么章法，好几下都要探到下边去了。力道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整理衣服,  不如说是隔着衣服在轻抚。


  这一抚，傅晗又心烦意乱了，感觉身子里有了另一股火。


  “停。”傅晗抓住俞子语的手。


  俞子语也就不动了，抬起头用无辜澄澈的眼神望人，乖巧好欺好像什么都听他的。


  傅晗克制住欺负的念头，去看电脑说说正事，“你什么时候跟她联系上的？”


  “我想想……”俞子语低下头，小小声说着。


  傅晗一听就知道是好早以前了，在俞子语放手机的地方叩叩桌面，“想不起来就把手机给我，我看看你们怎么聊就知道了。”


  俞子语不想给手机，立刻交代了，“没多久，就你们见面的第二天。我去了学校，在礼堂碰上她，说了一些话。”


  “说什么？”


  “我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你，说你可以帮她查清楚，她说自己十几年来的愿望是找到儿子的尸体，让儿子入土为安。她知道殷晓旭是骗人的，但舍不得那种有希望的感觉。她不傻，只是一个有执念的可怜人而已。”


  俞子语认真说着，希望能让傅晗能站在单竹芸的角度想一想这件事。


  傅晗沉默了。


  要是以前的他，可能会觉得舅妈可笑。稍微想想就知道是骗局，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奇迹哪有这么容易出现，不如过好当下。


  可他变了。他昏迷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希望。他不敢细想自己醒来的概率，只要医生一句“好转”或者“有希望醒来”就会开心。好几次，他陷入低落的情绪里，都会用虚无缥缈的奇迹论来鼓励自己——既然他从车祸里奇迹生还，为什么不期待下一个奇迹？


  在舅妈眼里，这十几年的生活也是一种无望的昏迷吧。长久的折磨将理智渐渐吞噬，在黑暗里走了那么长时间，看到一点光便会奋不顾身。


  傅晗本就不怎么责怪舅妈，听了俞子语的话，更是觉得自己有一些苛刻了。是殷晓旭阴险，用了舅妈最在意的事情设骗局。舅妈撒谎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吧。


  傅晗想透了，再看屏幕上的照片就冷静不少，“嗯，P吧。”


  “好！”俞子语开心了，“那我继续了。舅妈明天就坐飞机走了，我得赶紧完成，给舅妈发过去……”


  傅晗讶然，“明天？”


  “对啊，她跟我说的。所以她才急急忙忙拍了这么多照片。”


  “哦。”傅晗答得冷淡，心里却乱起来了。他没管俞子语P图的进度，走到一边，发消息让洛恺去细查。


  洛恺很快回复：【她确实定了去M城的机票，跟酒店前台说明天退房了。抱歉，我只派人跟着她，没有让他们留意她在线上的动作。】


  傅晗不希望单竹芸那么快离开，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找航空公司，把她的票退了，加入黑名单不允许订票。】


  洛恺：【除了飞机还有火车和汽车，她真想回去有的是办法。不如直接找她说说？】


  傅晗：【你先退了这个。】


  洛恺：【好。】


  这样一来，单竹芸怎么都会多留一会儿。


  傅晗松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放松。他知道洛恺说的是对的，必须谈一谈，才能打消单竹芸离开的念头。


  怎么说？傅晗想想上次自己对单竹芸的冷漠态度，为难了。


  “P好啦！”俞子语忽而发话，“老公你来看看，不满意还能改哦。”


  傅晗看向俞子语，立刻不愁了。


  这不有个能言善道脸皮贼厚的小话痨吗。


  傅晗有了主意，面上还是毫无波澜。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向俞子语合成的合照，发现不单单是合在一起，还调了色彩，加上淡淡的阳光让整张照片有了复古又温柔的感觉。


  “很好。”傅晗真心在夸。


  俞子语开心到扭扭身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我厉害吧！我可会P合照了。这种同样背景的难度太低，随随便便就能P，不同背景的才考验技术，就像这张……”


  还有别的？傅晗真挺想看长大的自己和舅妈合照的效果，期待望去。


  俞子语却调出了一张魔幻现实风的图片，“看，我和奥特曼的合照。”


  “……”


  傅晗揉揉眉心。


  俞子语揪了揪他的衣袖，“老公，我们也没合照。我想……”


  “随便P。”


  “呜。”俞子语委屈，“你就不能跟我照几张嘛。我们就住对门，天天见面，照个相就几秒钟很简单的……”


  傅晗没想到这个，现在也不想谈，“有空再说。你给舅妈发照片了？”


  俞子语眼珠子一转，出了个鬼点子，“没。要是我说P不了，让她再去照几张，她会不会推迟离开的时间啊？”


  傅晗想不到俞子语也想留下舅妈，“你不希望她走？”


  “嗯！她人挺好的，我想请她吃饭。”


  “你问她了吗？”


  “没问……”俞子语先答了，才反应过来，“你没阻止我，是不是同意我跟她一块吃饭啊？”


  傅晗忍着不回答，绷着表情。


  俞子语又来揪他的衣服了，“老公，就一顿饭，旁边还有保镖，没什么的。而且舅妈已经跟殷晓旭撇清关系了，没有坏心眼，不会伤害我的。”


  傅晗凝神静气，继续装逼。


  俞子语继续叭叭叭，“她说我们有缘分。当年她儿子考上了X大，我也是X大的学生。对了，我们的生日是同一个月，也都爱吃烤肠哦。我觉得她好亲切，想多聊聊……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啊！”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傅晗看过去，说出了早想说的话。


  “嗯，我陪你去。”


  *


  俞子语得到了允许，就给单竹芸打电话，“阿姨，你的图不大适合P在一起，干脆直接拍个照吧。我和傅晗请你吃饭。”


  单竹芸讶然，“傅晗愿意吗？”


  “嗯。”俞子语嘿嘿一笑，“他其实也想见你的。”


  单竹芸欣喜，但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敢那么高兴，“你别安慰我了，他可能只是想陪你。”


  单竹芸这么说，只是不确定傅晗是不是那么想的，想听一听俞子语的安慰。


  俞子语却说：“那当然，他那么喜欢我，肯定不会放过相处的机会啦~哦对了，老公比较害羞，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喜欢，他要是骂我，瞪我，嫌我烦就是害羞了，心里还是喜欢我的，你不要误会哦。”


  单竹芸：“……”


  她不大理解。


  俞子语倒是美滋滋，“就这么说定了。你改签机票，明天跟我们一块吃饭？”


  “不用改签。机票已经退了。”


  “退了？你想留下来了吗~”


  单竹芸也很疑惑，“不是，是航空公司说我在黑名单里，不能订票……我没有违法行为，难道是这些年坐飞机太少，让他们怀疑我证件被盗用了？”


  黑名单？俞子语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傅晗搞的鬼。


  死傲娇，不想舅妈走就直说，怎么还搞到黑名单的程度了。上次也这样，不让他参加轮滑社就直接取消轮滑社，真气人。


  俞子语知道是傅晗的骚操作，但还是跟舅妈装傻，“有可能，我也不清楚这方面的事。傅晗应该知道，我们明天问问他？”


  “好，我们去哪里吃饭？”


  “你定吧~我们都可以~”


  单竹芸笑了，“还是你们定吧。我好多年不回来，不知道A城有什么好吃的。”


  “那我问问傅晗，定了再告诉你？”


  “好。”


  俞子语和单竹芸说好了，又屁颠屁颠去找傅晗。


  傅晗在参观俞子语的房间。


  俞子语要给舅妈打电话，傅晗怕自己在旁边会被要求说两句，果断逃离，还找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借口：“我想参观这套房子。”


  俞子语没勉强，“好，我打完电话去找你。”


  傅晗开始找借口，真的参观起来还认了真。俞子语主要活动的地方是餐厅、书房和房间，餐厅每天都有阿姨收拾，书房和房间放的都是私人物品，俞子语怕找不到东西，就决定自己来了，只让阿姨做清洗工作。


  所以，傅晗看到的是乱糟糟的、毫无风格可言的房间。


  傅晗走进房间，帮忙捡起地上的皮卡丘玩偶，放在沙发上。发现沙发上面有吃到一半的薯片，拎起来，放到小茶几，见到小茶几上的电子相框，不动了，看看能有几张变换。


  第一张是俞子语在窗户旁边的自拍，侧身来照，用指尖指着窗外枝丫上的一只看镜头的小麻雀笑得开心，第二张是俞子语坐在地上，和摆满茶几的美食合影，第三张是学校背景，俞子语借了好多迷彩帽，全部戴起来顶得高高的，一脸骄傲竖着大拇指。


  后面就全都是合影了。和煎饼果子摊位的老板，和医生护士，和门卫老大爷学着跷二郎腿，和同学们的军训照，和朋友吃饭的打卡照，还有……


  傅晗认出了照片里的苗翰，啧了一声。


  “老公老公。”俞子语找过来了，“舅妈说去哪里吃都行。我也都行，你想去哪里？”


  电子相框是轮流播放照片，此时的苗翰已经不见了。


  傅晗却还是记着苗翰和俞子语勾肩搭背照相的样子，“我安排。你想要合照？”


  “啊？怎么说到这个了。”俞子语被话题转换给搞懵了。


  傅晗转身要走，“不照算了。”


  俞子语马上抱过来，举高了手机，“照照照，很快就好。这里光线不错，就在这里……来，看镜头。”


  傅晗面无表情地搂住了俞子语的肩膀，瞥一眼镜头。


  俞子语却已经照完了，“好啦。”


  傅晗瞥一眼，发现俞子语还真会照。


  不指望他对着镜头笑一笑，干脆抓个瞬间。照片里，俞子语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他没有看镜头，但盯着俞子语，眸光专注有一点深情的意味。


  背景不那么整洁，光线不那么讲究，却充满着生活的气息，让这张照片像是俞子语窝在他怀里休息，突然有兴致就抓拍一张的日常。


  俞子语很满意，“我要放到相框里……好了。”


  傅晗想到了苗翰的照片，真想让俞子语从相框里删掉。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这个，也就是想想，盯着相框，做好了看到苗翰再看到自己的准备。


  第一张照片就是他们的合照，然后……定格了。


  傅晗疑惑，看向俞子语，“原来的照片呢？”


  “不放啦。”俞子语开心说，“你最重要，么么哒。”


  傅晗一愣，而后慢慢扬起唇角。


  小话痨好甜啊。


  *


  傅晗选餐厅，最先考虑的是安全问题。商场那么大，保镖很可能无法覆盖，路人和工作人员都是不可控的因素，怎么看都没有家里安全。


  单竹芸身体不好，吃东西口味清淡。傅晗不至于那么讲究了，却也觉得健康饮食是一件好事。最在意口味的，恐怕就是俞子语了。


  晚上，傅晗和俞子语一块吃饭，问，“这个厨师怎么样？”


  “好吃。”俞子语笑得眉眼弯弯。


  傅晗便放了心，“明天继续吃这个，在家吃。”


  俞子语一下子就垮了笑脸，“啊？又在家里吃啊。厨师相同，氛围差远了。唉，我好久没有出去逛，都不记得餐厅长什么样了……”


  傅晗皱皱眉，打量着对桌的俞子语。


  俞子语真不高兴，低头撇嘴，拿着筷子在戳碗里的丸子。方才一口一个吃得欢，这会儿玩来玩去就是不下口，似乎胃口全无了。


  “外面不安全。”傅晗冷声提醒。


  俞子语点点头，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好嘛，不去就不去……不久后学校有集市活动，我去逛逛，也算是逛街了。”


  学校？集市活动？苗翰也在吧。


  傅晗一下子想到了谁会陪着小话痨去逛，也有些不爽快了。拿起杯子喝喝水降降火，再砰地放回去。


  俞子语被玻璃杯撞到桌面的声音吓了一条，看过去，发现傅晗的表情不大好，“老公，你怎么啦？”


  “还是去外面的餐厅吧。”


  “真的？！”俞子语的脸上雨过天晴，绽出粲然的笑，“太好了，老公最好，老公最棒！第一次出去逛街是跟老公一起，太开心了。”


  傅晗听着爽快，却没有完全糊涂了，“你没逛过街吗。”


  俞子语懵了。不敢说自己是在这个世界没逛过街，就编谎话圆过去，“嗯，傅旬叫我不要乱跑，好好学习。我没有零花钱，出去也不敢往商场走……”


  傅晗听着可怜兮兮的声音，信了，“这次逛逛吧。”


  “好！”俞子语开心了，戳起碗里的丸子又是一口一个。


  傅晗倒是要烦起来了，想到商场可能有的危险就着急。他给洛恺发信息，提出找一个距离不远、人流量较少的商场的要求。


  洛恺提出了解决方案：【要不要包下来？】


  傅晗看了看对面的俞子语，答：【不，小话痨想要逛街的感觉。】


  俞子语知道傅晗在安排出去吃饭的事，一直挂着笑，等阿姨把果盘端上来的时候殷勤说，“放那边，让老公先吃。”


  傅晗听着，想到了一个细节，“舅妈认为我们是一对？”


  “嗯！我说你很爱我呢。”


  “……”


  不管过了多久，小话痨的厚脸皮都是这么惊人。


  俞子语发现傅晗无语了，小心问，“不能这么说吗？我们不是要在外面装成一对吗？”


  傅晗想着解释也晚了，叮嘱，“嗯。舅妈思想比较传统，你注意一点。”


  俞子语点点头，“嗯！我说我们没住一起，睡的房间距离有几百米，只接过一次吻，连对方内裤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傅晗叹气，“舅妈问我们的事，你只笑，别说话。”


  俞子语点点头，“装害羞嘛，我会！”


  傅晗继续吃饭，吃饭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歪了：内裤颜色？小话痨买的衣服都是颜色鲜艳、有卡通图案的幼稚类型，内裤会不会也这样？


  俞子语却是心无旁骛地吃，吃完了就玩游戏去了。


  饭后，洛恺打来电话：“澜丹广场，那里全摄像头覆盖，死角少，保安巡逻的频率很高。餐厅类型比较齐全，其中的醉云阁是老字号，评价很好。”


  傅晗点了头，“就那里吧。”


  *


  俞子语要上课，傅晗也要工作，和单竹芸的那一顿饭约在了晚上。分开两路，洛恺送单竹芸，傅晗接俞子语，各自前往澜丹广场再碰面。


  这次校园里没有社团的摊位，能把车子开进去。车子停在教学楼下，傅晗也就没上去，在车里等俞子语下来。


  俞子语出现时，手里捧了一个大大的礼物盒，“来啦。”


  傅晗看得皱眉，“给舅妈的？”


  “是啊。”俞子语放在座位上，往中间一推，“里面有X大的校徽，校庆纪念T恤、饭卡、纪念册还有当年给毕业生的礼物。”


  “当年？”


  “就是你表哥应当毕业那一年啊。我找了老师，老师从仓库里翻出了存货，按照内部价格卖给我了。他还带我参观了老饭堂，允许我拍照片哎。”


  傅晗若有所思，“你还挺细心。”


  “当然了。”俞子语忽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心形折纸，“给你的。我折了一节课才折出来的。”


  “为什么不认真听课？”


  “……”


  俞子语委屈，准备收回来揣回口袋。


  傅晗速度更快，抢到手里，“这是你不听课的证据，我先保管。”


  “嗯！”俞子语倒是乐观，“这也是收了，爱你哟。”


  傅晗没说话，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心形折纸，发现手感还不错。拿都拿了，就随手夹在了手边的文件里。


  从X大去商场不远，傅晗不希望舅妈等，专门提前了半个小时。


  可单竹芸还是早早来了，因为紧张，在包厢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看到他们进门就激动站起来，把茶水洒出来了些许。


  俞子语立刻冲上去，“有没有烫到？”


  傅晗也关心，在后面皱眉看着。


  “没事。”单竹芸笑了，“这茶本来就不烫，我衣服不怎么吸水，擦擦就好了……你们坐，不用照顾我。”


  “好。”俞子语答应了，但还是等单竹芸坐下来才就坐。


  傅晗坐在俞子语旁边。接过服务员给的菜单，漫不经心地看着，不往俞子语和单竹芸的方向看，却竖起耳朵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俞子语：“阿姨，这是我们给您的礼物。”


  傅晗：我们？


  单竹芸：“好漂亮，谢谢你们。傅晗，你还记得我喜欢戴胸针啊。”


  傅晗听到“胸针”才意识到不对，看过去，发现单竹芸最先看的是一个小小的饰品盒，里面有一枚金枝玉花胸针，婉约典雅很符合单竹芸的气质。


  俞子语怕傅晗否认，马上说，“舅妈，你再看看其他礼物。”


  “好。”单竹芸配合，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显然很高兴。


  傅晗也就不拆穿小话痨的谎言了。


  看完礼物就是点菜环节，单竹芸还是一副“你们来”的随意样子，傅晗看菜单是为了掩饰尴尬，吃什么都行。到最后，俞子语担起了点菜的任务。


  “阿姨，你最近有点咳嗽，试一试杏仁川贝炖汤吧，润肺止咳。我听说这家店的青笋蒸肉做得很好吃，可以试试。再要特色炖鸡，三鲜羹，一品豆腐……够了吗？阿姨你想吃什么？”


  单竹芸忙说，“够了。我不饿，随便吃吃就好。”


  “老公呢？”


  傅晗摇头，吐槽一句，“你居然点这么清淡的菜。”


  俞子语眨眨眼，“迁就你们嘛。”


  “不用迁就，想点就点。”


  “那再要个烤羊排吧，看起来很好吃。”俞子语揪了揪傅晗的袖子，“这里没有蛋糕，我想去隔壁买。”


  “叫洛恺买。”


  “我不知道买什么，想去那里挑。我就去一会儿，好不好嘛。”


  傅晗依稀感觉到小话痨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却抵不住这撒娇的攻势，“嗯，走吧。”


  “你别去了。你陪舅妈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俞子语却按住了傅晗的肩膀，还把旁边的椅子别了下出路，麻溜儿跑了。


  傅晗并不打算追，看向单竹芸。


  单竹芸干笑，“原来他喜欢吃蛋糕啊。”


  傅晗客观道，“他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能吃是福啊。”单竹芸尬聊，“趁着年轻身体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傅晗不想说这些无聊的话题，直接问，“殷晓旭没找你了？”


  “嗯，我没办法帮他，对于他来说就没价值了。正好，我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了，在这里逛一逛，就该回M城了。”


  “家人在等你吗？”


  单竹芸露出一个苦笑，“我一个人住，也不怎么跟人来往。回去就是因为习惯了，不是为了什么人……咳咳。”


  单竹芸又咳嗽了，急急端起茶杯来喝。茶水还是没能止住咳嗽，单竹芸不希望影响到傅晗，扭过身捂住脸在咳，看起来有点狼狈。


  傅晗听得皱眉，“A城的医疗资源比M城好，你找专家看看。”


  单竹芸从剧烈的咳嗽里缓过来，反而关心傅晗了，“老毛病，看不好的。你呢？最近身体怎么样？完全恢复了吗？”


  傅晗对上那一双关切的眼睛，想到自己的小时候。


  一次，他在院子里摔跤了，膝盖磕到秋千的尖角顿时血流如注。管家把他抱回去，家庭医生过来处理伤口。他又痛又怕，想到傅旬骂他小屁孩的嫌弃表情又忍住了，坚持不哭。


  单竹芸回来，发现他受了伤就急了，“怎么回事？疼不疼啊？”


  他听到最亲家人的关心，才哭了出来。


  多年过去，傅晗再看到舅妈温柔的眉眼，听到关心的询问，还是有一种求安慰的冲动——醒来后发现腿脚不听使唤的不甘，做康复训练时的枯燥与疼痛，不敢歇口气只能逼着自己往前的苦楚，都想跟舅妈说一说。


  傅晗仅仅有点冲动，想一想还是忍下了，“还行。”


  单竹芸不介意他话少，真心在高兴，“恢复了就好。”


  傅晗喝口茶，不接话。


  “你和小语怎么认识的？”单竹芸又问。


  傅晗淡定答，“他是我侄子的前男友。”


  “……”单竹芸笑容僵在了脸上


  傅晗也不想多解释。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突然，单竹芸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单竹芸接起来，“你好。”


  手机里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喊，不开外放也让声音传遍了包厢，“贱人，你非要把我们整死才行吗！”


  单竹芸被骂懵了，“你是哪位？“


  “我是殷晓旭的老婆！你那么老了还那么骚啊，离婚这么多年还来勾引我的男人？你那么缺德，怪不得儿子死得早！”


  单竹芸听到最后一句，激动了，“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咳咳。”


  傅晗走过去，抢过手机，“贺丽雅，别乱说话。”


  贺丽雅，也就是殷晓旭现任妻子听出了傅晗的声音，惊讶，“傅晗？你怎么跟那个贱……”


  傅晗冷笑，“你多骂一句，就多一个人在牢里打殷晓旭，也多一个记者去你们家做独家采访。”


  贺丽雅知道傅晗绝对做得到，哑口无言。


  傅晗注意到贺丽雅那边很吵闹，轻笑，“警察终于逮捕殷晓旭了？”


  贺丽雅看人下菜，对单竹芸凶得像泼妇，对傅晗就是好声好气说话，“傅晗，你不要这样。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事都能商量。你舅舅就是暂时借用了公司的钱，你给点时间，让他还回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报警呢？”


  “犯了罪就要坐牢，不可能私了。”


  “那是你舅舅啊。你昏迷这两年，是他陪在你的身边。没有他，你早就被傅旬害死了，你为什么恩将仇报呢？”　


  傅晗反驳，“那是他需要我活着。我活着，他才能跟傅旬打官司，代我管理华益和我爸的遗产。你们家吸我的血这么多年，还觉得自己是我的恩人？”


  “傅晗，你不要这样……”


  “道歉。”


  “对不起。”


  “不是对我，对你骂过的人。”


  贺丽雅不理解了，“我是你舅妈，你却为了一个外人来威胁我？”


  “她是我的亲人，你才是外人。”


  单竹芸听到这一句话，愣了，看向傅晗的时候已经有了泪光。


  贺丽雅很生气，想到殷晓旭又忍下了，“如果我道歉，你可不可以放过你舅舅？”


  傅晗冷漠提醒，“我没跟你商量，不道歉后果自负。”


  “好。”贺丽雅真怕傅晗对付人，马上说，“我道歉，你把手机给她吧。”


  傅晗把手机给回去。


  单竹芸接过，捧在耳边细细听。这次，贺丽雅显然客气多了，声音小到只有单竹芸听得清楚，过后还提出了赔偿。


  单竹芸叹气，“我不需要你的钱，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那么难听的话了。警方抓人是因为殷晓旭犯法了，不是傅晗的错，你不该责怪……”


  贺丽雅不想听，挂断了电话。


  “她不听。”单竹芸却不气，对傅晗笑了一笑，“算了，说不通的。”


  傅晗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你不能再住酒店了。”


  单竹芸愕然，“为什么？”


  “贺丽雅不讲理，可能会找人报复你。你暂时别回M城，在我安排的地方住一阵，确保安全再说。”


  单竹芸看着傅晗严肃的神色，也重视起来了，“好。”


  傅晗点点头，准备给洛恺打电话。


  洛恺却先打来了，“俞子语出事了，你快过来！”


  *


  俞子语借口买蛋糕，把包厢留给傅晗和单竹芸。


  “20分钟够聊了吧？设个闹钟，到点再回去。这20分钟做什么好呢……咦，这个游戏城好大啊。大周，我们去看看吧。”


  大周无所谓，“嗯，跟人群保持距离。。”


  “知道啦。”


  俞子语转悠一圈，发现最受欢迎的游戏是全景游戏。他听说过，因为贵一直没玩，现在有了傅晗这种金主爸爸就飘了，想尝试了，打听到游戏通关差不多是20分钟更加心动了。


  “大周，要不要一起玩？”


  “不了。”大周嫌弃，“要是有敌人，我还得摘下眼镜再动手，麻烦。”


  俞子语就自己一个人玩了。


  玩游戏的时候需要玩家进入包厢，大周原来站在旁边，站一会儿发现俞子语玩起来跟脱缰野狗似的，就说，“我真不想躲你了，在门口等。你玩完了就出去。”


  “噢。”俞子语沉浸在游戏里，随意应着。


  又过了一会儿，俞子语被抢走了道具枪，还被什么东西喷了一脸。他懵了，摘下眼镜，“大周……怎么是你？”


  站在他对面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傅厉帆。


  傅厉帆把道具枪随意扔到旁边，“我们谈谈吧。”


  俞子语意识到刚才的喷雾不是好东西，用衣袖擦脸，不停呸呸呸，“你给我喷了什么！大周，救命啊！”


  傅厉帆直接把他抓回来了，“只是让你安静点，不会有害的……小语，你听我说。”


  “听个屁啊！”俞子语挣扎，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力气。


  傅厉帆叹气，“别动，坐下吧。”


  俞子语也没有选择。他感觉眼皮打架，拼命晃脑袋才保持一点清醒。可是，他越来越晃不动了，懵懵跌坐在地上，甚至有点听不清话。


  傅厉帆反而急了，“哎，你别睡啊。不是只会没力气么，怎么晕了。”


  俞子语掐了自己一把，勉强回点神，“你，你要，干什么。”


  “小语，我知道你受了刺激才会变成这样的，我不怪你，只希望你不要冲动。小叔真不是好人，他把自己的舅舅送去坐牢，还要害我爸！”


  俞子语听不清楚，迷糊应，“嗯？”


  傅厉帆以为是附和的意思，径自说，“他找了人骚扰我们家，寄恐吓信，丢石头，叫司机故意别我的车……虽然警方调查不出来，但我知道就是他做的。唉，我上次去了体育馆，想找你，可他们发现了，我只能回去了。”


  原来体育馆的信号消失是傅厉帆干的。


  俞子语这一句倒是听得清楚，想着等会儿跟傅晗说说。


  可是傅晗在哪里？


  俞子语彻底撑不住了，闭上眼睛。


  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了。他脑袋还有一点发懵，不知道刚才经历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转过头看看床头柜，发现是早上9点，日期是和舅妈吃饭的后一天。


  看来，傅厉帆向他喷药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他被人带回来，睡了一宿才清醒。


  俞子语试着抬手，发现动作灵活没有什么障碍。再把自己检查一遍，除了换了睡衣以外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那就起床吧。


  俞子语去洗澡，洗完了发现自己没带衣服进浴室。他记起阳台有一件新衣服，忽而想穿了，想想距离不远就围着一条浴巾跑出去了。


  跑到一半，发现单竹芸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俞子语赶紧捂好自己，快步跑回房间。


  这次，他不挑了，随便找衣服换上。换好了，梳个头，努力把自己翘起来的发丝压下去，调整出自然的表情才出了房门。　


  他走到客厅，再次跟单竹芸道歉，“舅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没关系。”单竹芸笑了，“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你来看我的吗？”


  单竹芸摇头，“我昨晚住在这里。傅晗暂时没找到别的房子，就让我来这里了。对不起，我没有得到你的同意就住下了。”


  俞子语也是个借住的，哪会介意，“没事没事，老公同意了就行。”


  “你好点了吗？”


  “好了。”俞子语坐过去。


  单竹芸在他跑回房间的时候准备了水和早餐，“喝点水会舒服点。”


  俞子语发现水是温的，望向冰箱，“我去拿冰水。”


  “早上喝冰水不好。不喝水就吃点粥吧。”


  “好。”


  俞子语想着现在太尴尬，不问话，埋头吃早餐。吃完了，感觉自己恢复了，才小心问了问，“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遇到坏人，晕倒了。傅晗带你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就回来了。”


  “噢。”俞子语点点头，喝点水压压惊。


  单竹芸接着说，“然后帮你换衣服……”


  “噗。”俞子语呛到了，“他帮我换衣服的？”


  单竹芸抽了纸巾帮他擦嘴，笑说，“嗯，怎么了？”


  俞子语不知道怎么说。


  他一想到傅晗顶着那张严肃冷漠脸给他换衣服，就觉得尴尬。他还记起上一次说过“连内裤颜色都不知道”的话，后悔死了。


  这下傅晗不仅知道他的内裤颜色，还知道什么卡通图案的。


  傅晗八成冷笑一声，说他幼稚。


  俞子语郁闷，但也没完全郁闷。他开启了自我安慰模式，回想起之前的医院陪床的经历：护工给傅晗擦身，他在场，也看得差不多。而且护工擦身以后会按摩，他可以看到傅晗一点点红起来。


  俞子语想开了，笑说：“想感谢他。”


  “他在对面，让你醒了就去找他。”


  “我先把碗筷收了……”


  单竹芸却说，“我来就行。乖乖，去找傅晗。”


  这声温柔的乖乖把俞子语哄住了。俞子语一个愣神，发现单竹芸已经收拾好了，只能听话去对面。


  傅晗在书房，盯着电脑若有所思。


  俞子语敲敲门框，探个脑袋，“老公？”


  傅晗操作鼠标，似乎关掉了什么，“好了吗？”


  “嗯。谢谢你救我。”


  傅晗没在意，给他说了昨天的结果，“傅厉帆被拘留15天。舅妈被殷晓旭家的人记恨，我怕有危险就让她过来住。”


  俞子语想到今早就尴尬，“她想住我那边吗？”


  “嗯，她觉得我这里太黑了，会做噩梦。”


  “这样啊。”


  俞子语看看周围，觉得舅妈不喜欢也是情有可原——这边的装修以黑白灰为主，走的性冷淡风格，在保守的舅妈看来恐怕不吉利。


  但是舅妈和他住，他以后要穿戴整齐才能走出房间，不能嗨起来就蹦跶唱歌了，喝个冰水都要被说。


  俞子语郁闷，撇着嘴站那儿。


  傅晗看出了他的不对，“你不想和她住？”


  俞子语当然不能这么说，看看傅晗，忽而有了主意，“不是，我想跟你住。老公，我超喜欢这边的风格，一直想过来。”


  俞子语觉得自己太机智了。傅晗家那么大，他真闹起来也不会有多大动静。傅晗喜欢独处，没空搭理他，四舍五入就跟一个人住差不多啊。


  傅晗没那么容易上当，“为什么不愿意和舅妈住？”


  俞子语只能说实话，“我在家比较随意，可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今天早上，我忘记拿衣服，只围一条浴巾就跑出去了……”


  傅晗忽道：“可以。”


  “啊？”


  “今天就搬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恢复18点更新qwq。感谢在2021-10-02  18:57:48~2021-10-03  23:04: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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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夜

  傅晗快速答应,  是俞子语没想到的。


  但是俞子语想想未来的自由生活，顾不了那么多，“谢谢老公！我这就搬！”


  他急吼吼要回去，走到一半被抓住了后领。


  傅晗把他提溜回来,  “先跟舅妈说。”


  俞子语这才冷静了一些,  “对哦,  我突然要搬家，舅妈会以为我嫌弃她。我懂了，我去说，你等着。”


  俞子语跑回了对面的公寓，发现单竹芸在练书法。


  他走上前,  还没看清单竹芸在写什么就是一通彩虹屁，“哇，这是什么绝世好字！观其力而不失，身姿展而不夸,  行云流水，每一笔都是艺术品！舅妈，你太厉害了。”


  单竹芸笑了，“你都夸出诗了？”


  俞子语老实说,  “这是我看电视学的。我看的时候模模糊糊没什么概念，看到你的字,  马上就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舅妈棒棒哒。”


  单竹芸被夸得不好意思,  “好啦，我没有这么厉害。你见到傅晗了吗？他吃早餐了吗？”


  俞子语眨眨眼，“见到了，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餐……这样吧,  我搬过去，天天监督他吃饭，然后给你报告？”


  单竹芸已经看透了一切，“你想搬就搬，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俞子语挨过去，仗着是小辈撒个娇，“还是要问嘛。我尊重你，怕你不高兴了。”


  “你搬过去，我才高兴啊。你们感情这么好，腻在一起才对。”


  “我们感情好？”俞子语震惊了，“舅妈，你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从老公的嫌弃脸里看出对我的爱了吗？”


  俞子语昨天厚着脸皮一顿瞎扯，心里还是有数的。傅晗哪里喜欢他啊？每一次瞪人，每一次嫌弃，都是真心实意觉得他好烦，恨不得他快点滚蛋的。


  他没想到的是，单竹芸真的信了。


  这是单竹芸太善良，还是他说谎的技术太好了？


  单竹芸对上他疑惑的表情，轻笑，“我从昨晚看出来的。你晕倒了，他特别着急，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握着你的手，回来以后帮忙换衣服，每个动作都很小心。”


  俞子语完全无法想象，“不会吧……”


  单竹芸握着他的手，诚恳说：“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他真的很喜欢你，你住过去，他一定很高兴。”


  俞子语看着单竹芸诚恳的表情，渐渐信了，得意笑起来，“难怪我说搬过去的时候，他答应得这么快。”


  “傅晗就是这样，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嗯！我要搬过去了，他可能在偷笑。”


  单竹芸想象了下，跟着他一块高兴，“那你赶紧搬，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好！”


  俞子语马上跑去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没什么难度。他搬过来半个月了，还没整理好，带来的行李大部分都是从医院拿来的打包状态。衣服也是换一次拿一次，没穿过的都在行李箱里，常穿的就堆在柜子里，这会儿直接塞回行李箱就完了。


  俞子语先拿衣服，再把床上的海豚玩偶夹在胳膊下，最后抄起床头柜的相框一起过去。


  他拖着行李箱去了对门，发现不妙了——这边的地上都是地毯，行李箱滚不起来，只能扛着。通往二楼的楼梯一个人走还好，加个行李箱就有点局促了。


  如果住一楼……


  俞子语暂时把行李箱放下了，看一眼一楼有没有房间。


  傅晗忽而从二楼的主卧走出来了，“一楼不能住。”


  “啊？”俞子语指了指位于最外侧的房间，“有床有柜子，为什么不能住啊？”


  “那是给保镖和司机临时休息的地方，剩下的是影音室、会议厅、健身房和办公室。”


  “噢。”俞子语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哇，一楼都是小公司的规模了。”


  “上来。”傅晗说完，就从二楼的栏杆边消失了。


  “好嘞！”俞子语马上去拿行李箱，哼哧哼哧要往楼上搬。


  他才走到楼梯边，就看到傅晗下来了。


  傅晗看到他的海豚玩偶和行李箱上的卡通贴纸，皱皱眉头，再看他要提起来往上走，更是嫌弃溢于言表，“有电梯。”


  “电梯？在哪里啊？”


  “啧。”


  傅晗没跟他解释，抢过行李箱提在手里往外走。


  俞子语赶紧跟上去，走过拐弯处才发现有一个隐藏的电梯门，“原来这里有电梯啊。这个设计好厉害，我还以为是柜子呢。老公，你这里真的好大啊。为什么两个房子是对门，规模差这么多呢。我懂了，两套房的面积差就是举办宴会的场地大小对不对？真神奇……”


  傅晗瞥一眼，“你好烦。”


  “呜。”俞子语委屈，“你昨天对我这么好，今天就这么凶。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嘛。”


  正好，电梯到了二层。


  傅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着行李箱出去了。


  俞子语更委屈了。


  舅妈骗人，这哪里是喜欢他qwq。


  俞子语委屈归委屈，想一想傅晗好歹帮他拿着行李箱，乖乖跟上了。由于电梯运行有声音，公寓设计师将之安排在偏僻的拐角，出来以后走几步才能抵达走廊。


  走廊尽头是傅晗的主卧，两边各有两扇门，一边一个房间。这俩房间规模跟傅晗那间主卧差远了，共用洗手间，剩下那间就是工具房，只有家政上门的时候才会打开。


  傅晗把行李箱往走廊中间一放，“住哪间都行。”


  俞子语大胆皮一下，“可以跟你住主卧吗？”


  傅晗面无表情盯着他。


  “不行吗？那我下次再问。”俞子语被拒绝也无所谓，看来看去选中了左边那间，“这里好，wifi信号特别强。”


  傅晗觉得接下来没什么事了，准备回房。


  砰。俞子语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马克杯，啪地放上了床头柜。


  傅晗回过头，发现是医院那个，“你还留着？”


  俞子语笑得甜甜的，“是啊，这是你送我的。”


  傅晗发现随手送的东西被这么珍视着，有一点感动。


  俞子语的嘴巴却没停，“从医院拿回来以后就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有用过。唉，放在里面久了，好像有股怪味。噢！原来我把它跟泡椒凤爪放一起了，怪不得呢。”


  傅晗：“……”


  感动个屁。


  傅晗再打量俞子语的行李箱，发现里面真是乱七八糟不忍直视，开始怀疑里面除了鸡爪还有什么不明物体。


  俞子语没有乱的感觉，对自己的东西十分熟悉。伸手到行李箱底部，轻巧一掏，扯出一条灰色内裤，“老公，我的内裤不全是卡通。昨天穿的海绵宝宝内裤是例外中的例外，我还穿这种成熟低调的类型。”


  “唉。”傅晗揉揉眉心，“你真是……”


  俞子语像是不懂自己被嫌弃似的，笑眯眯凑上来，“我怎么啦？”


  “没，你继续搬吧。”


  “接下来是电脑和音响，还挺重。你能不能帮帮我？”


  俞子语眨巴眼，一个劲卖萌。


  傅晗不吃这套，“搬不动就买新的。”


  “啊？”俞子语懵了，“那电脑才买没多久，好贵的……再买好像有点浪费吧？”


  傅晗想起昨天帮忙换睡衣的场景，上下打量一遍，轻哼，“你吃饭才叫浪费，光吃不长肉。”


  “噢。”俞子语也知道自己瘦，不辩解，“那我可以买更高配置吗？我之前不会，随便买一个就算了，后来查了才知道有更合适的。贵一点，但是很好用哦。”


  “卡在你手上，想买就买。”


  “买什么都行？你不怕我拿去买房啊。”　　


  “要买买两套，一起搬过去。”


  “……”


  俞子语目瞪口呆，“老公，你真的好有钱啊。”


  傅晗懒得回应废话，回自己房间去了。


  俞子语也没追上去烦人，搬自己的东西去了。这次搬回来的是书和相机，没了随便一扔的毛躁风格，书籍按大小排序再整齐地放上架子，相机更是小心，双手捧着放到柜子里，发现镜头有点脏就开始了保养工作。


  俞子语正忙着，听到房门被敲响了。他抬起头，看到傅晗马上挂起笑脸，“老公！我搬完了哦。”


  “嗯。”傅晗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舅妈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啊。昨天没吃上，今天正好补回来。我们要去哪里吃？”


  “在家，舅妈要做饭。”


  俞子语觉得也不错，“好啊。好久没吃家常菜了。”


  傅晗走近了，打量起他摆了一桌的摄影设备，“你真没学过摄影？”


  “算学过吧。我看过视频，上次在校报呆了一会儿，学了点东西。”


  “在此之前呢？”


  又说到前世相关的事了。


  俞子语想想这不是大事，就没费劲说谎，“没有。我哪有这条件，玩摄影很贵的。我拿到的第一个相机是别人淘汰的，拍得最多的是奶奶。奶奶老说自己老了，不好看了，我偏要拍好看给她看。”


  俞子语说到奶奶，声音变得温柔了一点。


  傅晗也跟着放轻声音，“拍的照片还留着吗？”


  俞子语不免有些低落，“没有。我不是她的家人了，怎么能留着她的照片。不过，她的遗照用的是我拍摄的照片，永远留在坟墓上了。”


  俞子语说的也算是实话。他穿越了，就不是奶奶的家人，再也不能拥有那些照片了。


  傅晗听出了这种低落，“抱歉。”


  俞子语发现自己要伤感起来了，赶紧打住，挤出笑脸故作开朗，“不用道歉啊。你这么问是觉得我拍得好吧？谢谢，老公最好了。”


  傅晗看到俞子语笑了，没有继续追问奶奶的事，“你们学校没有摄影社吗？这比轮滑社安全多了。”


  “没有哎，只有校报……可能是摄影的成本太高，不容易办起来吧。”


  “你想学吗？可以找个老师。”


  俞子语还真的感兴趣，“你要给我介绍老师吗？”


  “嗯，你看看喜欢哪个摄影师，我叫他过来。”


  “谢谢老公！”俞子语兴奋了，“你太好了，居然愿意帮我牵线……我要是得了奖，获奖词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你。”


  傅晗嫌弃，“你先学了再说。”


  俞子语真的来劲了，“好好好。我先搜索了解。啊，我还没买电脑，先看看电脑……摄影师用的电脑是不是有特殊要求的？我看看。”


  俞子语兴奋到不知道先做什么，在屋里转来转去。


  傅晗看笑了，摇摇头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晗回到房间，不知怎的想起俞子语那一句伤感的“我不是她的家人了”，思忖片刻给洛恺打了电话。


  “帮我查一个女人。她应该是傅旬家15年内请过的保姆、帮佣或者管家，年纪偏大，已经去世。”


  洛恺疑惑，“这跟傅旬的阴谋有关吗？”


  “没有，她是小话痨很在乎的人。”


  *


  单竹芸手艺真的不错，就是太清淡了。


  一个豆腐羹，一个鱼汤，一个青笋炒肉片，一个蒸鸡。


  俞子语昨晚没吃上饭，晕过去了，今早吃的是清淡的粥面，也觉得不过瘾。这会儿在看到清蒸、炖煮、清炒、入目全是健康绿色和寡淡白色的菜肴，没能控制住表情。


  俞子语赶紧低头，希望自己的纠结脸没被看到。


  单竹芸笑了，“别躲了，我知道你有点失望。来，这是我帮你买的几种辣椒，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单竹芸端来一个大大的盘子，里面有许多小格，分别放了各种各样的辣椒。辣椒油、辣椒酱、辣椒粉还有各式鲜辣椒，足足有九种。


  俞子语看愣了，“谢谢舅妈。你好细心，买得这么全，还帮我放出来了。”


  单竹芸笑了，“这有什么，帮忙买了再放到味碟里而已。吃吧。”


  “好！”俞子语举起筷子，先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单竹芸碗里，“舅妈先吃。”


  “乖。”单竹芸欣慰笑了笑，忍不住瞥一眼傅晗。


  俞子语也拼命使眼色，暗示：你也夹点菜给舅妈啊。


  傅晗确实拿起了筷子，也确实夹了鸡腿，在舅妈期待的目光之中……


  放到了俞子语的碗里。


  俞子语笑容瞬间消失，“给我干嘛？给舅妈啊。”


  “你挤眉弄眼不是想要的意思吗？”


  “……”俞子语撇嘴，小声嘀咕，“什么理解能力啊。”


  单竹芸也不算失望，笑说，“好啦，我想吃会自己夹，你们不用照顾我。”


  “好。”俞子语乖乖开吃了，吃一口就夸，“好吃！舅妈，你做得太好了，比外面的大厨还厉害……”


  傅晗还是沉默吃饭的风格，明明坐在旁边却跟隐身了似的。


  单竹芸频频看傅晗。好几次，她夹了菜不放到碗里，悬在半空，筷子倾斜的方向是对着傅晗的，想夹过去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傅晗坐在斜对角，是舅妈伸长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俞子语看出来了，“老公，我跟你换个位置吧。你那里离空调近，好像比较凉快。”


  傅晗秒拒绝，“不行。”


  “为什么？”


  “医生让你少吹风。”


  俞子语没想到这一出，无奈，“好吧……”


  单竹芸也放弃了，“傅晗，你吃点鸡肉。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的。这里有一块嫩的，你可以试试。”


  傅晗瞥一眼，没动。


  俞子语马上夹过去了，“试试看嘛。”


  傅晗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还是吃了。


  单竹芸忽而发现了秘诀，“小语，你再给傅晗夹点鱼肉。”


  “好。”俞子语拿了汤勺，捞了一大堆鱼肉放到傅晗的碗里。


  傅晗其实能躲开，想到躲开以后可能会让鱼汤洒出来又放弃了，接下俞子语给的一大勺鱼肉，咬牙警告，“够了。”


  俞子语也没打算继续夹，“嗯嗯，你先吃完吧。”


  傅晗看看自己碗里多出来的菜，越想越觉得亏了。拿筷子，眼疾手快把俞子语不喜欢吃的笋片全部夹过去，“你也吃。”


  “好啊。”俞子语把笋片往自己调出来的辣椒蘸料里一滚，欢快吃下去，“这个蘸鞋底都好吃哦。”


  傅晗：“……”


  真是大意了。


  单竹芸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偷笑。


  傅晗放弃对抗，尽快吃完尽快离桌，不管俞子语怎么叫都没有回头。


  单竹芸也吃饱了，笑说：“刚才谢谢了。我去切水果，你想吃什么？”


  “都好。”


  “嗯，你先吃，我去了。”


  俞子语挥挥手，目送单竹芸去了厨房就继续吃自己的。一个人吃饭，不能刷剧实在是无聊，他又不好在单竹芸面前自言自语找乐子，就拿出手机看一眼。


  这一看，眼前的菜都不香了。


  陌生号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厉帆？他在救你。他的方法有一点不对，但是没有恶意，你让警察抓他太过分了吧。】


  这语气，这称呼……是原书主角受，文云晨。


  俞子语啧了一声，拉黑。


  过了一会儿，文云晨换号码再发信息：【对不起，我刚才语气太重了。我只希望你冷静点，不要被傅晗迷惑了。他为了报复才跟你在一起，对你的好都是伪装的。】


  俞子语当场笑死。


  他们对傅晗有什么误解？傅晗压根不伪装，可嫌弃他了。


  文云晨：【你好好想想吧。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会陪你聊的。】


  俞子语翻个白眼，拉黑了。


  什么玩意儿。真晦气。


  *


  晚上，傅晗去见林总，不在家吃饭。林总莫名其妙想去嗨一嗨，傅晗不感兴趣还是给了面子，找了个不错的会所请客。


  有人来找他搭话。他没心情聊天，斜睨一眼直接吓走。


  傅晗就这么保持生人勿近的状态，坐在旁边把会所的果盘尝了个遍。


  回去的路上，洛恺忽而感慨，“老大，我发现俞子语很厉害啊。别人被你一瞪，被吓得不敢说话，俞子语还能逼逼半天，真不是一般人。”


  傅晗瞪去一眼。


  洛恺怂，“我不能夸他吗？”


  傅晗介意的不是这个。方才看到的谄媚嘴脸并不好看。相比之下，俞子语的笑脸漂亮多了，眉眼弯弯全是真心。


  傅晗想到这，就说：“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噢。”洛恺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胆子大了，调侃，“是啊，俞子语是你老婆。”


  “醉了就下车，去旁边跳河。”


  “……好了，我闭嘴。”


  洛恺扭身回去，坐前面不吱声了。


  回到家，傅晗在俞子语的房间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把房门给看开了。


  “老公！”俞子语从里面冒出来，挂起了他喜欢看的可爱笑脸，“你过来。”


  傅晗心情一好，跟着走了。


  房间经过俞子语的布置，已经不一样了。床头、柜子、书桌上都有玩偶，或大或小冲淡了黑白灰的冷清。床头多了一个投影仪，对面多安装了一块幕布，正放着鬼片。


  “好恐怖啊。”俞子语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敢看了。”


  光线昏暗，傅晗还是看到了放在床头柜的遥控器，想退出播放。


  俞子语抓住傅晗的手，“等等，我还想看。”


  “不怕了？”


  “又怕又想看。你陪我看，好不好……嗯？你喝酒了？身上有一股味道。”


  俞子语凑近了，在他身上嗅了一嗅。


  傅晗原来想拒绝的，看到俞子语这样忽而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是私人会所里的包厢味。有酒味，有烟味，还有那些想接近他的公关身上的香水味。


  要是小话痨闻出来了怎么办？


  傅晗莫名担心，改口，“嗯，我洗个澡就陪你看。”


  “好。”俞子语开心了，“我等你哦。”


  傅晗对上那个期待的小眼神，郑重点头，“嗯。”


  洗完澡，他真的去了俞子语的房间。俞子语坐在床上，缩一团乖乖在等，看到他就变成星星眼，挥着手热情招呼，“老公，快过来。”


  这谁顶得住。


  傅晗打消了坐沙发的念头，就这么走过去了。


  “坐好了，搂住我。”俞子语无比主动地拉过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啦，可以开始看了。”


  傅晗没看电影，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盯着俞子语。


  俞子语倒是看得认真，在恐怖情节出现的时候尖叫一声，然后捂住嘴巴，可怜兮兮看向他，“对不起，我太吵了。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傅晗没回答，扭过头看电影。


  俞子语也没继续问。


  这部电影只有前半部分恐怖，后半部分回归了温情的内核。鬼怪和主角和解，说了一大堆煽情的话。


  傅晗看看旁边，想知道俞子语还怕不怕。


  俞子语确实不怕，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傅晗觉得这么坐着睡不好，收回手，让出位置给俞子语顺势歪倒在床上，还帮忙垫了一个枕头。


  俞子语躺下了，却抓着他的胳膊扭一扭发出舒服的哼唧，“唔。”


  傅晗想到了昨天。


  昨天，他帮俞子语的时候也这样，在他解开衣扣的时候会紧绷，发出难受的哼唧。他在耳边说别怕，俞子语才渐渐放松，甚至配合抬手让他顺利换完了衣服。


  傅晗像是那时一样，抚过俞子语的脸颊安慰着，“睡吧。”


  俞子语感觉痒了，弯起唇角笑得甜。


  傅晗心下一动也躺下来，细细看俞子语安静的睡颜。他渐渐觉得疲累，闭目养神，再睁眼发现已经是天亮了。


  他变成了平躺，想动发现有点困难。


  傅晗低头瞧去，发现了睡觉相当不老实、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俞子语。俞子语感觉到他在动，还抱得更紧，嘀咕着：“烤羊排别跑。”


  傅晗：“……”


  他哪里像烤羊排了？！


  傅晗叹气，把俞子语的手扒拉掉。


  俞子语翻个身，抱住枕头继续睡得安稳。


  傅晗发现7点半了，起床，放轻步子往外走。他开门，走出去，再关门，每一步都谨慎完美，自认为全在计划中……


  一转身，看到舅妈又懵了。


  单竹芸尴尬一笑，“我来送粥的。敲门不见回应，以为你没起床就在这儿等了。”


  “谢谢。”傅晗接过舅妈手里的保温盒。


  “那是小语的房间吗？”


  傅晗点了头，想到舅妈比较保守就解释，“其实……”


  舅妈却说，“我懂，你不用说什么。我今天不给小语准备辣椒了，免得他不好受。”


  傅晗：“……”


  这就是保守的舅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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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相

  傅晗许久没见舅妈,  却一直记得舅妈的性子。


  单竹芸就是相当保守的，看到街上有情侣拥抱都会皱眉头，发现16岁的儿子谈恋爱的第一反应就是纠正，说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年纪的事。对着当时年纪还小的傅晗,  就严格把控电视书籍之类的东西,  生怕傅晗学“坏”了。


  后来,  傅晗沉迷工作不愿意找对象，傅晗的亲妈殷晓月还说是单竹芸的错，一点也不思考自己只要钱的畸形婚姻给儿子带来了什么影响。


  傅晗不认为单竹芸全是对的，但还是尊重单竹芸的想法。


  想不到十几年过去，单竹芸会挂上一个“我懂”的神秘微笑,  说不要让俞子语吃辣椒。


  傅晗不想多说自己的私事，看到单竹芸这样又没了办法，“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单竹芸一愣，面上浮现出担忧,  “你还没恢复吗？”


  傅晗：“……”


  倒不是不能做。


  单竹芸真的担心，轻声说，“要不要做检查？你别担心，昏迷多年是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傅晗打断,  “舅妈，我很正常,  只是想在结婚前保持距离。”


  “噢。”单竹芸松口气。


  傅晗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单竹芸忽而又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


  傅晗不知道说什么好,  揉揉眉心。


  单竹芸看出他的不适，忙说，“我不是催婚，只是随口问一问。你们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不用管我。我真的没有干涉的意思，对不起。”


  单竹芸真的害怕傅晗不高兴了，连连摆手，说到后面就低下头放轻了声音，明明是长辈还做出了谦卑认错的样子。


  傅晗看得不忍，“不用道歉，谢谢你关心我。”


  单竹芸愕然抬头，而后绽出一个温婉的笑，“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要在家里吃早餐吗？我可以帮你把粥倒出来。这碗粥是我用鸡汤熬的，里面除了鸡丝还有火腿、香菇、牛肉……”


  话说到这，房间门打开了。


  俞子语从里面探出脑袋，“有好吃的？”


  被推开也不醒的小话痨，听到吃的就起来了。


  傅晗习惯小话痨的干饭人属性了，递过保鲜饭盒，“这里。”


  “哇！”俞子语开心捧过去，“舅妈，是你做的吧？呜呜呜老公好幸福哦，我沾了光了。”


  单竹芸笑了，“也是给你做的啊。你们去洗漱，帮你们倒出来。”


  “嗯！”俞子语又开心蹦回去了。


  傅晗原来打算像平常一样晨练，再吃营养师定制的早餐，看到舅妈这么忙活又决定破例，吃一吃自己不怎么喜欢的粥了。


  他们收拾好了，聚在一楼餐厅开吃。


  单竹芸不光帮他们倒粥，还煎了鸡蛋和火腿，烤了面包，“家里只有这些，你们先凑合。还是你们喜欢吃油条和包子？我下次去买。”


  傅晗摇头，“够了。”


  俞子语直接起身，扶着单竹芸坐下，“已经很丰盛了。舅妈快坐下，喝点水休息休息。你这么站着，我们吃不下的。”


  “好。”单竹芸笑了，“小语，你真懂事。”


  俞子语嘴甜哄着，“因为舅妈很好啊~”


  单竹芸轻笑，“乖，你今年多少岁了？”


  “19了。”


  “噢，还没到年纪，不能结婚。”


  傅晗在喝水，就这么被呛了一下。


  俞子语茫然一瞬，就开启了厚脸皮话痨模式，“结婚？你希望我们结婚吗？老公，舅妈希望我们结婚哎。你要不要跟我订婚，让舅妈安心点。”


  傅晗嘴角一抽，“你在求婚吗？”


  “嗯！”俞子语理直气壮，“你愿意吗？”


  “你真随意。”


  俞子语挪一挪，坐近了认真说，“哪里随意了，我喜欢你很久了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


  傅晗想到病床前长篇大论的肉麻表白，还觉得一阵阵的别扭。他担心舅妈也会被荼毒，阻止了，“停，我不愿意。”


  “好吧，我下次再问。”俞子语被拒绝还是那么淡定，夹起煎火腿咬了一大口。


  傅晗习惯了俞子语的作风，淡定喝水。


  单竹芸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俞子语因为吃得太大口弄脏了嘴角，傅晗拿起了纸巾，不问一声自然而然地帮忙擦了下，像是做了千百次一样熟练，平淡里透着亲昵的感觉。


  单竹芸放心了：没事没事，小两口还是恩爱的。


  家政来了，看到他们在一楼吃早餐就去收拾二楼。上楼没多久，就拿着傅晗的外套走下来，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名片，“傅总，您忘记从衣服里拿出来了。”


  傅晗拿过来，看到名字才发现不大对。


  那是昨天陪酒小哥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的。


  俞子语也歪着脑袋在看，惊呼了一声，“咦，尊士私人会所是什么啊？”


  “没什么。”傅晗拿过来，揉成团扔到垃圾桶。


  俞子语眨眨眼，“为什么要扔啊？好不容易拿回来的。”


  “我不想拿，是那人偷偷塞的。”


  “噢。”俞子语仔细思考，“能够塞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你们离得很近吧？怪不得昨晚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他好看吗？”


  傅晗明知他们不是真情侣，去哪里是自己的自由，看到俞子语可怜兮兮的眼神却觉得这是一个大错。


  傅晗怀疑自己点个头，小话痨就会哭出来了。


  单竹芸在旁边看着，也是提心吊胆的，拼命给傅晗使眼色。


  傅晗便说：“忘了。”


  “哦！那应该不好看。”俞子语立刻扬起嘴角，笑得甜甜的。


  傅晗松口气。


  单竹芸也放松下来，帮着俞子语教训一下傅晗，“谈生意也没必要去那种地方。以后不要去了。”


  俞子语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傅晗。


  傅晗有一种自己出轨被抓的错觉。问题来了，他和俞子语不是那种关系，他就是去私人会所吃了个果盘，都没有正眼看那些小哥，不至于被两双眼睛这么盯着吧。


  可是……小话痨都吃不下饭了，揪着手很委屈的样子。


  傅晗妥协，“嗯，不去了。”


  “老公真好！”俞子语笑得灿烂，伸手要抱过来。


  傅晗顾忌舅妈在场，拒绝了，“吃饭。”


  “好！”俞子语继续吃，还夹了一个蛋到他的碟子里，“老公多吃点。对了，我找到了一个风格独特的摄影师，叫柏予。我可以请他当老师吗？”


  “嗯，我叫他过来。”


  “不不不，我想去他的工作室。工作室就在东阳大厦，不远，而且因为有明星出入对安保特别注重，加上保镖绝对没问题的。老公，你最好了，最通情达理了，就让我去吧。”


  俞子语抱住傅晗的胳膊，一个劲撒娇。


  傅晗又看向单竹芸。


  位置是空的，单竹芸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把餐桌留给他们俩了。


  傅晗就不推开，由着一只小话痨挂身上撒娇，自己继续吃早餐，进食的时候甚至能配合小话痨晃来晃去的弧度，不会撒出来。


  俞子语发现他不说话，委屈嘀咕，“自己去会所玩，又不让我出门。”


  “……”


  原来刚才没哄好。


  傅晗发现小话痨挺厉害的。看着软萌好哄，实际上偷偷把委屈藏在心里，逮着机会就当杀手锏用一用。


  俞子语没有继续指责，矛头一转开始诉苦了，“我就想多学点东西，让自己变优秀，配得上你嘛。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喝酒不会讨你欢心，哪里比得上外面人帅声甜的小哥哥……”


  “行了。”傅晗听不下去了，“去吧。”


  “谢谢老公！”


  *


  柏予是个获奖无数的摄影师，走写实风和复古风，不光摄影质量杠杠的，在大众眼里也有极高的知名度：柏予曝光过黑心企业的恶行，拍摄的照片被主流媒体所用，导致大家可能没听过柏予的名字，却看过柏予的照片。


  俞子语喜欢的摄影师很多，最终选中柏予正是因为“揭露社会现实”这一点。


  柏予能拍到那些照片，肯定有自己的人脉。他想试着了解怎么取证，或者直接打听傅旬有什么黑料。


  他有这个计划，却不能一开始就取得柏予的信任，说那么严肃的问题。所以，他是以一个摄影爱好者的身份找过去的，见到柏予就吹一通彩虹屁。


  “大师，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真人比新闻上还要有气质。这就是拍出这么多好照片的手吗？哇，光是看着都觉得荣幸……哎？你怎么不说话，只看着我啊？你拍照的时候也是这么盯着的吗？那我岂不是跟那些艺术品有同样的待遇，呜呜呜好幸福啊。”


  柏予一开始面无表情，中途皱起眉头欲言又止，最后放弃挣扎由着俞子语继续说了。


  等俞子语说完，柏予才叹气，“你不用这么夸我。傅总发话，我怎么可能不教你。”


  俞子语眨眨眼，“可我真心想夸你啊。这跟你教不教我没关系。”


  柏予轻笑，“我们不说这些虚伪的废话了。你带作品来了吗？”


  “嗯！我整理成册了。”


  “我看看。”


  柏予把俞子语带来的相册放在桌上，只用指头捏着页脚，翻了半截就随意挥过去，让封面的硬皮在桌上拍出清脆的节奏。


  好像相册很脏，会污染手指头似的。


  俞子语看出了嫌弃，但没有说什么。


  他一开始吹彩虹屁，只是坐实自己“粉丝”身份罢了，没指望听多了别人夸赞的柏予会开心。


  柏予对他的印象就是“屁都不懂，仗着有后台强行拜师的俗人”，他说十句，也不如好照片有用。如果他拍的照片真的有可取之处，柏予自然会改变看法。


  柏予看到第二页，表情就变了，“有点意思啊。”


  那张是人像，背景是俞子语和傅晗所住的豪华公寓所在的小区，人物是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穿着老式的、自制的花衣服，拿了把复古的蒲扇，听着老式收音机的音乐，大半张脸因为茶杯的袅袅白雾而模糊了，唯有一双迷茫的眼睛分外清晰。同样清晰的，还有她身后的高楼大厦，简约现代的玻璃楼身在阳光下格外华丽，与缩在树荫下的迷茫老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俞子语看到她就想到自己的奶奶，上前问能不能拍照。


  老奶奶对于他的拍摄并不介意，等他拍完了还聊起来，说自己原来住在乡下，儿子总觉得乡下条件不好，把她接过来了。她在这儿没什么朋友，不敢出门，还是跟住乡下的时候一样，倒杯茶摇个扇，一坐一天。


  俞子语还想多聊聊，保镖却催起来了。他只能乖乖回去，想着下一次找奶奶聊天的，却一直没碰上面，打听了才知道老奶奶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回老家了。


  老奶奶就给他留下了一张照片，正被柏予看着。


  柏予看得相当仔细，“光线处理也不错……这是模特吗？”


  “不是，是同个小区的奶奶。她被儿子接来大城市，不大适应，就用了老办法自娱自乐。我看到的时候有点感慨，才拍下来了。”　　


  柏予没之前那么嫌弃他了，却还是没怎么肯定他的表现，“抓拍可遇不可求，运气不好就什么都拍不到了。”


  “嗯，我还拍了别的，请往后看。”


  “不看了。你也就比普通人强点，拍出来的照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我看一张就想吐槽，烦死了。”


  柏予有一点打击的意思。打击多了，俞子语或许会受不了走掉了，不肯走也会怀疑自己，收一收有傅总撑腰的傲气。


  俞子语却压根没被打击到，“你在心里点评了我的作品……天啊，大师点评我的作品了，谢谢大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


  柏予：“……”


  这孩子是不是理解有问题。


  俞子语对上嫌弃的眼神，还是笑眯眯的，“大师辛苦了。来，我让让位置，您看看墙上的作品洗洗眼。”


  柏予失笑，“你还挺好玩的。”


  “这是夸我吧？谢谢大师！”


  “别夸了，听烦了。你来得太突然，我要面试模特，不能给你上课，你先把这个屋子的作品看一遍，写个感想交给我。”


  俞子语连连点头，“好的大师，没问题大师。”


  柏予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俞子语从背包里拿了纸笔，认真去看柏予办公室里的摄影作品。作品里有不少眼熟的，他一看就能想起专业人员的评价，默写能还原大半。可他揣摩了一下柏予的用意，没有生搬硬套装假装专业，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还大胆说如果是他在现场会怎么拍。


  他正认真做功课，办公室的门开了。


  “大师……”俞子语笑眯眯转过头，看到来人又垮了脸。


  门边，文云晨扬起一个迷人的笑，“你这么讨厌我吗？”


  俞子语不说话，拿手机准备找保镖。


  文云晨看出了他的用意，笑意更深，“找保镖吗？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我是柏予新请的模特，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你找了保镖赶我，柏予会不高兴的。”


  “模特？你知道我在这里，故意来面试的？”


  “没啊。”文云晨抄手抬下巴，做出清傲的姿态，“我走在街上，就被他们工作室的人相中了。”


  俞子语看不惯文云晨那个得意的样子，却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文云晨身为原书的主角受，美貌当然是一绝。肤白如雪，瓜子脸，凤眼上挑自带媚色，又因为气质高傲让人不敢接近。漂亮大方极具侵略性，往那儿一站就是焦点。


  剧情还给文云晨加了万人迷的光环。星探争相给名片，富二代坐个车经过，都会被文云晨的美貌震惊，停车来要微信。明星公演，在台上说的好好的，见到台下有个文云晨当场失语，把这惊鸿一瞥存在心里当白月光了。


  相比之下，文云晨这次被摄影师工作室邀请当模特，真的是小事一桩。


  俞子语不愿意得罪柏予，跟文云晨商量，“我们当做不认识对方，行不行？”


  文云晨不答，皱起眉头问了一句，“小语，你付出什么代价才来这里的？”


  “代价？我不坐地铁不坐公车也没打的，要什么代价。”


  “……”


  文云晨被清奇的脑回路震惊了。


  俞子语还就这么说下去了，“工作室是不是不给你报销车费啊？没事，我给你报销，我是柏予的新学生哦，为老师排忧解难是应该的。”


  文云晨怒了，“你别装傻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傅晗不会平白无故对人好，他给你介绍这种大师，肯定是……”


  文云晨忽而不说话了，担忧地看着俞子语。


  俞子语真诚发问，“是什么？”


  文云晨深吸一口气，才问，“傅晗是不是强迫你了？”


  俞子语叹气，“你想多了，哪有这么好的事。”


  文云晨：？？？


  俞子语看到文云晨发懵，笑了，“怎么啦？傅厉帆不在，你就大老远来打听我和傅晗的私生活？啧，你实在憋得慌就看小黄片啊。你是不是不会下载？我给你发个网址……”


  “你疯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文云晨暴怒，大步逼上前。


  俞子语不避让，昂首挺胸怼回去，“哟，我说两句是不要脸，你跟傅厉帆滚床单算什么？扯了脸皮当套套用啊？你们脸皮那么厚，应该能用挺久的。”


  “你……你……”文云晨指着他，震惊到说不出话。


  俞子语还记得大师布置的作业，懒得怼下去，“生气了就赶紧滚，别把自己气死了。”


  文云晨深呼吸好几下，勉强冷静，咬着牙再开口，“好，我最后劝你一句。傅晗已经派人调查你了，你骗了他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小心点，别等被赶出去了再着急。”


  傅晗在调查？俞子语心里一慌，咬紧唇才保持住表面的镇定。


  文云晨真走了，摔门的时候特别用力。


  俞子语僵了一会儿，走到门边确定文云晨走了才表现出惊慌。


  傅晗在调查什么？他说过前世的事，在这个世界可能会被当成谎言，但那都是不会损害到傅晗利益的，应该没关系吧？


  俞子语自我安慰，却还是没什么用。


  他想到了舅妈单竹芸的一句话：傅晗最讨厌别人骗他。


  俞子语越想越慌，想给傅晗打一个电话。他忽而意识到介绍摄影师不是平白无故的，怀疑傅晗正在翻他的房间。


  “可是说什么呢……等等。”


  俞子语碎碎念，想了半天，还是没勇气拨出这个电话。


  *


  书房里，傅晗静静地看着监控里的实时画面。


  在文云晨找到俞子语的那一刻，工作室的画面就接过来了。


  保镖问过：“要不要赶走文云晨？”


  “不用。”傅晗冷声说，“我想看他私下的表现。”


  保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照办了。


  旁边的洛恺倒是明白他的用意，默然陪着，等俞子语露出了心虚和惊慌的表情马上说，，“你看，他真的在撒谎。他不撒谎，为什么听到文云晨那么说会惊慌？”


  傅晗没说话。


  洛恺接着说，“老大，我真的没查错。没有什么奶奶，没有虐待，傅旬对他好得很。他就是谎话连篇，在博取你的同情。”


  傅晗还是没说话，拿起了桌上的资料再看，“他不像是骗人的。”


  傅晗相信洛恺的专业水准，却也相信自己的感觉。俞子语提到奶奶的忧伤与失落，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是他厉害。他不厉害，你怎么会被骗？”


  傅晗啧了一声，重重地合起文件夹。


  力道太大，拍得桌子震响，还震掉了放在桌边的另一份文件。


  洛恺帮着捡起来，放在一边。


  傅晗看着那个文件夹眼熟，想了一下才记起来：那是他带在车上看过的文件，里面夹着俞子语送的爱心折纸。


  那时候，俞子语笑得甜甜的，瞧他的眼神格外真挚。


  鬼使神差的，傅晗拿过文件，想再看看那个爱心折纸。他打开了，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当即慌神，“地上掉东西了吗？”


  “啊？”洛恺懵懵低头，“什么东西？”


  傅晗没理会，起身去找。


  洛恺先一步找到了，“是这个爱心？”


  “嗯。”傅晗马上抢过来。


  洛恺被这个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想问问，看到傅晗的样子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傅晗把爱心折纸放回了抽屉里，动作轻轻的。放好了，发现桌上还有那一份能证明俞子语撒谎的资料，扭开头揉了揉眉心。


  洛恺看明白了，“老大，你不介意俞子语骗你。你喜欢他。”


  傅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嗯，就当我没查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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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热情

  俞子语一想到傅晗可能在翻房间,  哪有什么心思再搞摄影了。给柏予发个道歉的信息，就收拾东西，去找保镖准备回家。


  东阳大厦的安保措施比较完善，保镖们没有强行进入柏予的工作室,  在门外等着。一群健壮的男人成群站在那儿会引起恐慌,  保镖们也就收起严肃凶狠的表情,  说笑聊天，看起来像是集体摸鱼的公司员工。


  保镖们放松了，吵吵闹闹，压根没注意俞子语走出了办公室。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俞子语发觉了，贴墙走,  一路匍匐前行挪到了靠近工作室大门旁边的盆栽后，去听保镖们在说什么。


  保镖们在说文云晨。


  “搞笑，他被傅厉帆包养，还说我们赚的钱不正当？”


  “他们家保镖不正当,  就以为全天下的保镖都一样吧。”


  “为什么老板让我们放他进去？他不是在黑名单里吗？”


  “管他呢，老板说什么就做什么。别像大周那样，没眼力见，发现文云晨和俞子语待在一个地方就瞎报告,  被队长骂死了。”


  俞子语听到这儿，心凉了一半。


  原来文云晨找他,  是傅晗默许的。傅晗允许文云晨接近,  还让保镖不要打扰,  是不是想借着文云晨观察他的反应？


  俞子语不知道柏予办公室的摄像头在哪儿，也觉得没必要去回忆。他回想的是自己的表现，想到自己因为“傅晗在调查”露出的心虚脸，感到不妙了。


  如果傅晗看到他那个表情,  不用调查，就能在他身上盖章骗子了。


  被傅晗认为是骗子会怎么样？


  傅晗掐殷晓旭脖子的画面，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更令他害怕的是，傅晗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力气更大，动作更狠。


  殷晓旭那么壮都要凉了，他不得当场去世啊？


  俞子语慌了，吞了口口水。


  这个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很小，在身经百战的保镖们听起来就是明显的。队长先反应过来，细细再听发现了乱掉的呼吸声，皱眉再看，捕捉到了盆栽后瑟缩的人影。


  “嘘。”队长比个手势，示意靠得最近的保镖大于往前走。


  大于明白了意思，蹑手蹑脚走过去。


  俞子语发现了不对，转身要跑，没两步就被抓住了背包。抓法还特别熟练，单手拽包，猛地拉近距离，再拽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


  “啊！”俞子语惨叫。


  大于发现抓错人了，慌张，发现抓错的还是自己要保护的对象，更慌张，“怎么是你？你没事玩什么捉迷藏啊。”


  俞子语揉揉被拽疼的胳膊，抿抿唇，看过去的眼眸里含着粼粼水光。


  大于更慌了，“你别哭啊，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你觉得疼就踹我两脚，我保证不还手，”


  队长无奈，“他没哭，眼睛就长这样。你倒像是快哭了。”


  俞子语也说，“嗯，我没想哭，就是觉得自己太弱了。”


  这下子，队长也不明白了，“哈？”


  大于也是云里雾里，看看同伴，得来的是同样茫然的眼神。


  俞子语没有解释，郁闷自己的。


  保镖们身手不是一般的好，连大于这种没事被摁着打的新人都这么强。电影里面被拽书包，扭一扭就挣脱的情节在他身上发生不了，他被拎回来的时候跟小鸡崽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太惨了。


  俞子语想过要不要绕开保镖，去学校躲躲的，被这么一逮彻底绝望了。


  队长成天嫌弃手下，关键时候还是护崽子的，看一眼闯了祸在发抖的大于就帮忙说说话，“俞子语，大于真不是故意的。我们给你道歉，你别跟傅总说行不行？”


  俞子语没有马上答应，“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也不要跟老公说。”


  “什么事？”


  “柏予的办公室是不是有监控？老公看到我和文云晨对话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队长点头，“是，他一进去，我们就把画面传过去了。傅总让我们先别动，我们就没动，后来傅总说没事了，我们就回到这里站岗了。”


  “过了多久，他才说没事了。”


  “16分钟。”


  俞子语心凉了半截，“你确定？”


  “确定。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就一直在计时。”


  16分钟，足够看他心虚的脸了。


  俞子语的心彻底凉了。


  队长将他慌张的神色看在眼里，疑惑，“你在办公室里做了什么？”


  俞子语不想说真相，就说了一个叫人不好意思问下去的假话。


  “挖鼻孔。”


  “……”


  队长无语，其他保镖捂住脸努力憋笑。


  俞子语发现这个谎言还真好，顺着说下去，“所以我不好意思去见老公。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啊。”


  队长摆摆手，并不想跟他继续沟通。


  俞子语就去了另一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舅妈。


  他想来想去，就是舅妈最能保护他了。大事面前，舅妈没什么发言权，但是舅妈在场，傅晗肯定不会做出什么残暴动作。


  傅晗真要赶走他，他也认了，只求身上别带伤少点疼。接下来，他缠着舅妈不放，不跟傅晗独处就行。


  舅妈很快接了电话，声音温柔，“小语，怎么了？”


  俞子语注意到背景很安静，“舅妈，你在练字吗？”


  “没有，我去上香了。”


  “……哈？”俞子语懵了，“你在外面？”


  “是啊，傅晗说明天是你们的纪念日，我不想当电灯泡。这里很幽静，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我，好好跟傅晗过二人世界吧。”


  什么纪念日？他怎么不知道。


  俞子语第一反应是傅晗瞎编，瑟瑟发抖：天啊，傅晗居然把舅妈打发走了，分明是要单独整死他。


  他不敢回家了，给舅妈说了句，“我不放心，想过去陪你。”


  舅妈笑了，“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自己也想去庙里拜拜。”


  “你不用上课吗？”


  俞子语马上说：“可以请假的！陪你多少天都行！”


  舅妈不赞同，“这不好吧。”


  俞子语叹叹气，开始装可怜，“我知道不好，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让我觉得心里堵得慌。我这样的状态，勉强学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就想找高人谈谈。”


  单竹芸对俞子语各种各样的“惨”有所耳闻，有些动摇了，“你跟傅晗商量过吗？”


  俞子语睁眼说瞎话，“商量了。他答应了。”


  “好吧，我在东杉寺，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谢谢舅妈！我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这里会提供。你带多了，心反而不定了。”


  “好，我现在就过去。”


  俞子语挂掉电话，去跟保镖说，“队长队长，我要去东杉寺，你们能送送我吗？”


  “东杉寺？那在郊外，去了就不能及时回家。”


  俞子语看看时间，“现在不到4点，来得及的。”


  “去那里要两小时，傅总规定6点前回去，怎么可能来得及。”


  “哎哟。”俞子语发现劝说失败，捂肩装疼来阴的，“好痛哦。”


  队长嘴角一抽，“你不是说回答问题就翻篇了吗？”


  “没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队长想了想，发现他真没说过。


  俞子语没想耍赖下去，哀求着，“就去一下，去了再回，再晚不过是8点嘛。我跟老公撒撒娇，他不会计较的。”


  大于也跟着说，“是啊，我们去吧。要是傅总知道我抻了俞子语的胳膊，我就完了。”


  队长皱眉，看向俞子语。


  俞子语为难别人，还是一脸真诚无辜。


  队长便知道自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了——俞子语长得那么好看，在傅总那儿不需要讲道理，老板惯着，他们下面这些人只有听话的份儿。


  队长妥协了，“走，快去快回。”


  “谢谢！你们辛苦了！”俞子语立刻收好东西，屁颠屁颠跟在保镖后面。


  队长是个开快车的奇才，一路顶着路段规定的最高时速在开，抄个泥泞近道直接节省了十分钟。不过，乘客体验就差了点，俞子语从来不晕车都不舒服，大于有晕车基因，一下车就吐了。


  俞子语把背包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呐，喝点水。”


  “谢谢，我不想喝热水。”


  “是冰的。”


  大于愣住，打开保温杯一看发现还真是，“原来保温杯可以放冰的？”


  “是啊，保冷保热都可以。你喝着，我先上去了。”


  俞子语说完，就一路狂奔上台阶，各种激动甚至比保镖的腿脚还快。他顺利冲到了寺院门前，缓口气，调整步调慢慢走进去，不扰乱佛门清幽。


  单竹芸就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等着，迎上来，“小语，你来啦。”


  “嗯嗯！”


  “我帮你求助了一位大师，他愿意跟你谈谈。”


  俞子语想着聊聊也行，跟着单竹芸走了。


  寺院挺大，他们走到地方已经是6点了。


  傅晗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在哪？”


  俞子语走到旁边，找一个角落小声说，“我来找舅妈了。这里真的会让人心静，我想多待几天。你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傅晗说了几个断续的字，“信，不好。说”


  俞子语愣住，看看手机不意外地发现信号只有一小格，网络也很差。这么下去根本沟通不了，只能发信息。


  傅晗这次明白意思了，回：【哦。】


  俞子语松口气：暂时安全了，耶。


  市内，公寓里。傅晗放下手机，问问旁边的洛恺，“你不是说100天是纪念日吗？”


  “是啊，”洛恺耸耸肩，“俞子语没想起来，你直接告诉他嘛。”


  “算了，他想陪舅妈。”


  洛恺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跑到那边去了？也不跟你说一声。难道……他知道你订了烛光晚餐，感觉到自己要被吃了？”


  傅晗听不明白，“什么？”


  “没什么。俞子语不在，你就好好工作吧。三天没人烦你，多爽啊。”


  “嗯。”


  傅晗觉得自己静一静也好。


  他向来不喜欢被骗，发现俞子语满口谎话竟然会有“我居然不了解他”的迷之遗憾，承认自己喜欢俞子语了。


  俞子语除了脸，没有一个地方符合他的择偶标准，有时候还让他烦得不行。他认为的喜欢，会不会是因为俞子语在身边待得太久了？


  傅晗打算好好思考一下。


  一小时后，他吃完饭，发现厨师习惯性地做了俞子语喜欢吃的醋溜排骨，觉得一个人的餐桌有点空落。


  两小时后，他看一看俞子语发的那条信息，发现真是“三天后回来”，头一次觉得三天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三小时后，他勉强进入了工作状态，又被辅导员的电话打断了思路。


  辅导员上来就问，“俞子语要请假三天陪家人，您知道吗？”


  傅晗的思绪又回到了俞子语身上，叹气，“知道，陪我舅妈。”


  辅导员从这声叹息里读出了太多，担忧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不必担心。”


  辅导员松口气，“没事就行。我就是打电话确认一下情况。对不起，打扰你了，祝你生活愉快。”


  “好，再见，辛苦了。”


  傅晗放下手机，想到辅导员说的那一句“祝你生活愉快”就郁闷。


  想小话痨了，愉快不起来。


  *


  俞子语陪着舅妈，在东杉寺天天吃斋念佛。这里的环境不算好，电流不稳，晚上可能会停电，信号不好，了解外界的方式是收音机。位于树林里，一大早就会被鸡鸣吵醒，走着走着要注意路上的不明物体，免得一脚踩到翔。


  单竹芸常来这样的地方，很适应，只担心俞子语了，“难受吗？要不要回去？”


  俞子语摇摇头，“我觉得挺好的。”


  “真乖，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来这里也不抱怨。”


  “不是啊，我在乡下住过。那里的房子没有这里好，如果刮大风还会把瓦片吹下来。电压比这里还差，经常停电，后来添置了微波炉也转不起来，被当成防蟑螂的储物柜了。”


  单竹芸愣住，“还有这种地方？”


  “有啊。不过现在改造农村，看不到了。”


  “你……你怎么会去那里？是农村体验活动吗？”


  俞子语笑了，“算是吧，体验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我不觉得辛苦，还觉得挺好玩的。没有电视，拿个小板凳去村口坐坐，就能听到好多故事。”


  单竹芸依稀觉得不对，看到俞子语陷入回忆不知不觉笑起来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她怎么保证自己听到的事是真的呢？傅旬不是好人，她因为傅旬怀疑俞子语，多离谱啊。


  单竹芸不怀疑了，摸摸俞子语的脑袋，“辛苦了。”


  俞子语顿觉安心。


  舅妈没有怀疑他，真好。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俞子语和单竹芸回了家。


  到了走廊，俞子语不想往傅晗那边走，亦步亦趋地跟着单竹芸，“舅妈，我有点东西忘记拿了，可以进去吗？”


  “当然了。”单竹芸笑了，“你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呢。”


  “不用这样。主卧有卫生间和衣帽间，比其他房间方便。我留在那里的东西都可以丢的，你让阿姨收拾下就可以住了。


  单竹芸摇头，“我不用这么大的房间，留着吧，万一你突然想回来呢？”


  “那……我今晚在这里住？”


  “你三天没见傅晗了，不想他吗？”


  俞子语确实想过，但想的是傅晗会不会等着宰他。


  他不敢说实话，笑一笑瞎掰扯，“想，可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我不想打扰他。”


  单竹芸没多想，“好，我去洗漱了。这里也是你的家，你随意，不用顾忌我。”


  “谢谢舅妈~”


  俞子语回了主卧，发现还真是原样，连他不小心打翻的笔筒都保持着。他想想舅妈的话，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住下的，放下背包，掀开床上的防尘罩开始收拾。


  把防尘罩全部摘了，就是一个混乱又干净的房间了。


  嗯，跟他目前住的一样。


  俞子语很满意，伸个懒腰就去洗澡。这三天，他没有带行李，只能穿寺院提供的衣服，干净是干净，想到不是自己的总不舒服。


  俞子语想穿回自己最舒服的衣服，就换了睡衣。


  背心大裤衩，薄薄一层，可凉快。


  他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骤然离开浴室，被外面的空调冷气凉得一哆嗦，吸吸鼻子才要找被子，就感觉一张柔软的布料覆在了身上。


  除了那块布，还有一双温热的手。


  俞子语懵懵转头，看到傅晗的一瞬吓得叫出声，“妈呀！”


  傅晗早有准备，伸长胳膊，看他要远离就揽回来，“怕什么？”


  怕你啊。


  俞子语在心里答着，对上傅晗又说不出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彩虹屁最稳当，弯起嘴角甜甜笑，“不怕，是惊喜过头了。三天没见，我还以为是梦呢。老公，你怎么这么帅啊，我以为梦里的你已经是最帅了，可你比我想象中还帅~”


  这么肉麻的话，平常只有被傅晗嫌弃的份儿。


  俞子语做好了被瞪的准备。


  傅晗却笑了，抬起手揉揉他的脑袋。


  动作很轻，还是把俞子语摸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看错了？傅晗笑得怎么这么温柔。


  傅晗不光冲他笑，还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伸手一圈，将他揽到怀里牢牢锢住。


  俞子语哪里享受过这种坐怀里的待遇，呆住了，不敢动，怕自己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尽量保持静止，心跳却仍然疯狂加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开始发烫，最烫的当属被傅晗搂着的地方，感觉要把他们之间的衣服烧起来了。


  傅晗倒是从容，拿过他手里的浴巾帮擦头发。


  俞子语想看傅晗是怎么回事，没看两眼，就被湿哒哒垂下来的刘海挡住视线。他懒得抬手，噘起嘴吹吹气，就直接把碍眼的刘海给吹走了。


  他这么吹气，看起来气鼓鼓的。


  傅晗又笑了，“生气了？”


  “没，我自己擦吧。你薅掉我好几根头发了，一二三……”俞子语数着自己掉下来的头发，声音充满怨念。


  傅晗原先在看头发，过了一会儿，盯住了俞子语。


  瘦了吧唧的身板穿上背心，在低下头的时候大敞领口，挡不住什么。


  俞子语把头发捡起来，想控诉傅晗手劲儿大，就发现傅晗直勾勾的眼神盯的地方不大对。他调整下背心，顺手挡住上面的奥特曼，“我也有其他类型的睡衣，不全是卡通的。”


  “嗯。”傅晗低声应着，抬手在他身后抚了一抚。


  俞子语感觉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在那儿似的，变得特别怕痒，还体会到一种颤到骨子里的余韵。他缩缩身子，忽而不知道自己要把手往哪儿放，只能委屈揪紧衣角。


  傅晗握住他的手，引着他来勾脖子，“这样呢？”


  简单三个字，在俞子语这儿是拂过皮肤的温热气息，还有拥抱处由声入骨的战栗。他一个激灵，从傅晗怀里跳出来了。


  傅晗坐在原处，默然瞧他。


  俞子语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对上傅晗幽深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大意了：糟了，傅晗不高兴了。


  等等，傅晗为什么不高兴来着？


  俞子语以前投怀送抱，换来的只有傅晗的嫌弃。傅晗只有演戏的时候主动积极，在傅旬和记者面前，都对他表现出高度热情，像是要把他吃了似的。


  这里没人，傅晗为啥要接近他啊？


  俞子语想不通，对上傅晗的目光又觉得自己没什么思考的余地，怂怂道歉，“对不起，我怕痒才跑的，不是嫌弃你。你别生气啊。”


  傅晗没说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俞子语乖乖过去，跟傅晗一起坐沙发。他怕尴尬，就说一说这三天的事，填满安静的室内，“老公，我这是第一次去寺院住，交了好多朋友哦。除了里面的人，跟看门的大黄也混熟了……大黄是狗，看到我就摇尾巴。”


  “舅妈说那里条件不好，可你在农村待过，很快适应了。”


  “是啊。”俞子语想着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索性继续说了，“我真的在农村待过，那里也有一条狗，也叫大黄，也是我的好朋友。”


  傅晗点点头，没再问。


  俞子语讶然，“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点。你怎么总跟狗交朋友？”


  “……”


  俞子语搞不懂傅晗是不是在开玩笑，疑惑看去。


  傅晗对上他的目光，忽而问，“我能信你吗？”


  俞子语从未见过傅晗这样的眼神。


  向来幽深如古井叫人看不透的眼睛，此时却像是映着星辰，明耀熠然。凝望的眸光太专注，好似在说：你就是我眼里的星辰。


  俞子语心下一动，恍惚了。


  他厌倦了不停圆谎的方式，想试试坦诚的感觉，“我说过一些谎话，但有一句从来不是假的。我喜欢你，想待在你的身边。”


  傅晗盯着他，若有所思。


  俞子语发现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承认说谎？他干嘛玩自曝呢。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脑子一热扑上去，亲住了傅晗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qwq对不起昨天太忙了，卡文，写了好多版还是删掉了，精神恍惚都忘记请假了呜呜呜


  以后会努力日更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尘  5瓶；悲风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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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亲密

  俞子语想证明自己喜欢傅晗,  一激动，亲上去了。


  他想象的结果：轻轻一吻，落在唇角。傅晗转眼望来，他也看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相视一笑。


  反正挺浪漫。


  实际上……


  俞子语太着急,  亲出了吧唧的声音。这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明显，还有点回响的效果——不仅在房间里，还在他的耳边。


  俞子语懵了懵，看向傅晗。


  傅晗没什么表情，唇角好像沾上了水光。


  那不会是他亲上去的口水吧？


  “对不起,  我帮你擦擦。”俞子语想补救，抬手要擦。


  傅晗忽而抓住他，轻轻一拽。


  俞子语就这么被迫投怀送抱，一抬头被吻住了。这个吻可没他的犹豫,  肆无忌惮，让他的思绪也跟着纠缠起来。他没法思考，勾住傅晗的脖子，就这么沉浸在炽烈的热情里,  被压到沙发上也乖乖配合。


  不巧，沙发有点短。


  咚。


  俞子语磕上了沙发扶手,  痛得捂住脑袋,  “唔。”


  傅晗立刻扶他起来,  “疼吗？”


  俞子语疼得泪汪汪，没好气，“当然了！扶手是木头的哎。呜，我为什么老是受伤啊。去庙里上了香,  念了佛经，还是那么倒霉……”


  俞子语真挺郁闷的。穿越以来，他不是被殷晓旭掐脖子，就是被绑架，玩个轮滑也磕了好几下，真没几天安宁日子。


  傅晗打量着这个沙发，理性分析，“跟倒霉无关。我没算好沙发的距离，也没有护住你的头。对不起。”


  俞子语感觉脑瓜子又一嗡，不是疼的，是震惊的。


  傅晗居然说了这么长的话，还给他道歉了？


  俞子语细看傅晗的表情，发现真的在道歉就嘚瑟起来了，“就是，谁让你一个劲往前凑的，哼！真要把我按到沙发上也得看看扶手的位置啊，哼哼。”


  俞子语一会儿一个哼地教训傅晗，最后做个总结，“下次不许这样了。”


  傅晗哪是这么容易被教训的，“嗯，下次换床。”


  “……”


  俞子语呆住了。


  傅晗倒是面不改色，平静问，“怕了？”


  俞子语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放飞自我豁出去了，“怕啊！你忽冷忽热的，有时候嫌弃我，说我烦，有时候又抱着我亲来亲去的，奇奇怪怪。”


  俞子语说完，还有勇气瞪一瞪傅晗。


  傅晗揉揉眉心，避开对视。


  俞子语发现傅晗扭过头，委屈，“你看，又来了。亲完了就不理人了。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狠，往我心上插刀呢？我痛得要死掉了，血流成瀑布了，我成了一个只会流眼泪的悲伤躯壳，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只会继续伤我的心，看着我渐渐疯掉……”


  傅晗想过要温柔对待的，对上俞子语这一张破嘴又皱了眉。


  这在说什么呢？


  俞子语还在叭叭叭，用发疯文学吓一下傅晗。没别的意思，就是报复一下，让忽冷忽热的傅晗尝一尝茫然无措的苦。


  傅晗忽而捧住他的脸，在鼻尖上亲了一下。


  俞子语立刻忘了下一句该说什么，懵懵去摸自己的鼻尖，依稀还能回想起那个轻吻的感觉。心跳加速，比方才还要紧张。


  这一下轻轻的痒痒的，没有热吻的欲念，纯粹是哄人。


  呜呜呜他感觉自己被宠了。


  俞子语越回味越着迷，竖起指头商量，“再来一下行不行？”


  傅晗轻笑，握住俞子语的手在指尖亲一口。


  “嗷。”俞子语激动抱过去，“你喜欢我对不对！不喜欢怎么会这样亲我！你就是喜欢我，是不是不是不是……”


  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傅晗不觉烦，只觉得俞子语甜甜撒娇的样子很可爱。听够了，把人抱回来，放在怀里摸摸头，“嗯。”


  “我也喜欢你！”俞子语开心地搂住傅晗的脖子，对着嘴又吧唧一口。


  傅晗便也忍不住了，抱起俞子语往别处走，由着自己失控。


  俞子语不怎么主动，有时候还会抖一抖，但是乖乖的不拒绝。


  突然，俞子语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播放起魔性的铃声：“哈哈哈哈哈哈~接电话啊接电话~”


  那是一个贱兮兮的男人声音，一下子把气氛搞没了。


  傅晗想瞪一瞪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又泄了气。


  那是辅导员打来的。


  傅晗忽而想起自己是俞子语的家长，低头再瞧，对上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眸。


  俞子语长了小圆脸，眼睛也圆圆的，鼻子秀气，唇角更是软乎柔和看着就是单纯无害的小可爱，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甜甜的显幼态。


  这时候，俞子语被他弄得衣衫凌乱，还是乖巧道歉：“对不起，我的手机没设静音。”


  傅晗忽而有了罪恶感。


  他发现俞子语什么都不懂，亲一口都是小心翼翼。他却随着自己的性子，得寸进尺欺负人。


  傅晗清醒了，冷静了，把床头柜的手机拿过来。


  “没事，接电话吧。”


  “好。”


  傅晗扯过被子给俞子语裹好。现在入秋了，不算热，可俞子语不喜欢开窗，成天开个16度的空调，挺容易着凉。


  俞子语接起电话，“喂？嗯，回来啦。没什么事，但是需要收拾一下。明天再去不行吗？噢，要考试啊。好，我下午过去，拜拜。”


  俞子语挂断电话，叹叹气，“老公，辅导员让我……哎？你要走吗？”


  “嗯。”傅晗站在床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我们不该这么做。”


  俞子语还是懵懵的，“为什么？”


  “结婚再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


  傅晗想起来也有点头疼。“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都道歉了，是真的不想做啊。俞子语明白了，不多问，拍拍旁边的位置，“那我们聊聊天？我们三天没见了，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傅晗还是觉得床很危险，“坐沙发吧。”


  “嗯！老公，你想聊什么？”


  “你下午要考什么？有把握吗？”


  “……”


  俞子语的笑脸瞬间消失。


  傅晗满脑子是辅导员那个电话，顺口一问，发现俞子语扁嘴才发现这个话题不对，“不聊这个也行。”


  “嗯。你这几天在做什么？”


  “上班。”


  俞子语对傅晗的工作一无所知，憋了半天只问了句，“有没有按时吃饭？”


  傅晗就答了一个字，“有。”


  俞子语不知道接什么话了，懵懵的。


  傅晗主动说，“你累了，休息吧。”


  “你能陪我吗？”


  “不能。”


  傅晗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果断拒绝。


  俞子语撇嘴，低头碎碎念，“又来了……好不过三分钟，哼。”


  “什么？”


  “没，你走吧，哼！”


  傅晗不解，“你生气了？”


  俞子语看到这个不解的表情，想骂人。都要张嘴了，想到傅晗那个莫名其妙的理解能力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白费劲，索性说，“没，困了，想睡觉。”


  俞子语大老远从东杉寺回来，确实挺累。


  傅晗便自觉走了，“睡吧。”


  门一开一合，傅晗就没影了，屋子里安安静静。


  俞子语却睡不着了，坐起来，在地板上找到那件被脱下的睡衣，穿回来，躺下闭眼。身体疲累，他的脑子却很活跃，一想到傅晗的刹车就有点纳闷。


  为什么呢？不是喜欢他吗？


  难道是他表现得太被动了，让傅晗觉得没意思？


  俞子语苦恼了。要是傅晗真的嫌弃他不够主动，他还真的没办法。他没经验，胆子小，嘴上骚话一堆，等傅晗真的动手又害羞了。


  要不，他练一练，争取以后不怂？


  俞子语下定了决心。


  以后见着傅晗，先亲一个。


  *


  俞子语睡不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吃饭了。


  午饭是三个人一块吃的，舅妈单竹芸定的菜单，口味清淡，却也照顾到俞子语的口味，选了个炸排骨和煎鱼。


  煎鱼是小小一条，可以放在自己的碟子里慢慢吃。俞子语想夹，发现滑溜溜夹不起来正郁闷，就看到傅晗的筷子伸过来了。


  傅晗帮他夹到了碗里，还说：“小心刺。”


  俞子语哇哦一声。


  呜呜呜这就是被傅晗喜欢的待遇么，太爽了。


  单竹芸也是一脸高兴，“你们没事就好。我还怕错过纪念日会让你们吵架呢。”


  俞子语想起来了，“对了，什么纪念日啊？我怎么没有印象。”


  傅晗喝了点水，装作漫不经心答了一句，“从我醒来算起，认识100天了。”


  “噢！”俞子语恍然大悟，“老公你好细心哦。”


  “洛恺算的。”


  俞子语不介意，还开心说：“那也是因为你喜欢我啊。你不喜欢我，洛恺早就把我赶出去了，哪里会算什么纪念日啊。谢谢你愿意跟我过纪念日，么么哒。”


  笑容甜，话也甜。


  傅晗没绷住，嘴角一弯，“嗯。”


  俞子语又说，“其实醒来前也有很多纪念日的。第一次看到你动了，第一次陪你看夕阳，第一次跟你说当日新闻，第一次帮你剪指甲，第一次看护工给你擦身，第一次想帮你换衣服，被护工怀疑是变态……”


  开头挺温馨的，说到后面渐渐跑偏了。


  傅晗眉头一皱。


  单竹芸想不到俞子语会说这些，尴尬得不得了。


  俞子语数完了，还眼巴巴地看着傅晗，“你想过哪一个纪念日？”


  傅晗轻叹，“你真的像变态。”


  俞子语委屈，“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是想帮你擦擦身体，没想做别的，很正经的。再说了，病房有摄像头，我真想做别的也……”


  单竹芸被俞子语的直白吓到，听不下去了，“停！你们互相喜欢，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纪念日。来，好好吃饭，先庆祝今天的纪念日吧。”


  傅晗点头，“嗯。”


  俞子语才想起同桌吃饭的舅妈保守，也说，“好。”


  这一次又是单竹芸先吃完，接着是傅晗，然后两个人看着俞子语胡吃海塞的。


  单竹芸发现傅晗没有吃完就离座，心下一动说了句，“我找人算过你们的缘分。你们八字相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傅晗不信这个，没说话。


  俞子语却关心起来，“舅妈，你怎么知道我的八字？是万慧静告诉你的吗？”


  原主被当成童养媳，最重要的原因是八字和傅厉帆很合。傅旬和万慧静夫妻俩迷信，又觉得原主长得不错，才定下这一门亲事。


  单竹芸那时候还没和殷晓旭离婚，和万慧静肯定有所接触，拿到的“俞子语八字”很可能是原主的，那么算出来的结果是原主和傅晗很配吗？


  俞子语别扭了，要问个明白。


  “你告诉我的啊。”单竹芸对他使眼色。


  俞子语看明白了。


  舅妈哪里算了八字，就是说他们很配而已。


  俞子语开心了，配合说，“是啊~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单竹芸看向傅晗，“傅晗，你怎么想？”


  傅晗平静答，“没想法。”


  单竹芸失望，但还是接着说，“你们这么配，早结婚早好啊。明年小语就20了……不到一年吧，小语，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俞子语想了一想，才答出原主的生日，“7月4日。”


  “那就还有多少天呢……”


  傅晗忽而答话，“291天。”


  单竹芸讶然。


  俞子语鼓鼓掌，“老公你算得好快哦，棒棒哒。”


  “嗯。”傅晗承下了这份表扬，心里却想：不快，很久以前就算好了。


  单竹芸接着说，“除了领证的日子，还要算一算什么时候办婚宴。哦，在这之前，傅晗得求婚吧？傅晗，你不能总是让小语主动，也不要总是让别人帮你照顾小语……”


  傅晗给了单竹芸面子，就这么被教训着。


  俞子语在旁边看热闹，觉得饭菜都变香了。他只是觉得傅晗被训好玩，没有跟舅妈一样认为傅晗必须准备求婚。他不是等得住的性子，如果到了那时候还喜欢着，肯定会主动，不会等着傅晗这种闷骚行动。


  单竹芸没念叨多久，看看时间，“小语，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哦！”俞子语想起来了，“今天模拟考，要早点去。”


  单竹芸点点头，“傅晗，你送送他。”


  “嗯。”傅晗便也起身，准备出门。


  去学校的路上，俞子语吃饱了就犯困，刷一刷短视频图个乐，一路哈哈哈完全没有要考试的紧迫感。


  傅晗有些看不下去，“考什么？”


  “四级。不是正式考试，是学校发通知叫各个班的英语老师自己组织的模拟考。我觉得学校就是想提醒我们，快考试了，该复习了。”


  “需要取消柏予的课程，专心复习吗？”


  “不用。区区四级，我能过的。”


  俞子语还真有信心。算上穿越后的日子，他距离高考也就过了四个月，英语水平稍有下降但是应付四级绰绰有余。


  傅晗发现就是个四级，也没当回事，“嗯，加油。”


  说几句话的功夫，俞子语就一点也不困了。他发现傅晗比短视频还提神，挪一挪挨过去，“老公，你要不要亲我一口，鼓励下啊？”


  傅晗轻笑，在俞子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准备下车了。”俞子语又说，“不给个道别吻吗？”


  傅晗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主动。”


  “我馋你身子啊！看到护工帮你擦身就开始馋了！”


  “……”


  如果只有前一句，傅晗会觉得小话痨很可爱的。


  傅晗忽而觉得小话痨不是看起来那么单纯，解开安全带逼近过去，抚过俞子语的眼睛和脸颊，再慢慢往下探，“真的？”


  俞子语被碰到脖子就抖了一抖，别开眼，揪着自己的指头小声说，“嗯，挺、挺馋的。”


  颤巍巍说着勾引的话，又怂又爱撩。


  傅晗看笑了，摸摸头就坐回了位置，“等下要考试，别玩了。”


  俞子语耳朵都红了，只有点头的份儿。


  到了学校，俞子语麻溜儿跑了，傅晗看到外面都是人，不追了，拿用手机发一句“考试加油”。


  他发着，就听到前后座之间的挡板被敲了两下。


  傅晗打开小窗口，“什么事？”


  洛恺：“贺丽雅找你。她说殷晓旭的房子被查封了，请你看在表弟明年要中考的份上，借他们一个住处。”


  傅晗想到就犯恶心，“拒了。”


  “她是你的舅妈，又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容易博取同情。把她逼急了，她会在媒体那儿乱说话。给他们房子，能缓解舆论压力又能监视，挺好的。”


  傅晗冷笑，“她没有被监视的价值，还擅长得寸进尺。你给她房子，她不会闭嘴，只会要得更多。”


  “那就这么拒了？”


  “嗯。”


  洛恺点头，“还有一件事。”


  “你说。”


  “这个挡板隔音不大好，换一个吧。我真不想听你们谈情说爱。”


  傅晗无所谓，还刺一句，“当初你找对象，不是天天跟我显摆吗？”


  洛恺想想还真是，啧了一声，“那我换个说法。我不想听到俞子语撒娇。虽然挺可爱的吧……”


  傅晗立刻皱眉，改口。


  “马上换挡板，用隔音最好的材料。”


  *


  所谓的四级模拟考很随意，座位可以挨着坐，听力碰上一些爱闹的同学，直接重放了，让考试时间延长半小时。


  也就是说，傅晗可能要多等半小时。


  俞子语想通知一声，看看周围却发现模拟考还没不正规到可以看手机的地步。


  这时，苗翰举了手：“老师，我想上厕所。”


  老师想着听力都放第二次了，挥挥手让苗翰去了。


  俞子语发现是个好机会，也举手，“老师，我也想去。”


  “去吧。”


  俞子语出了教室，马上跟傅晗说要晚半小时的事：【晚半小时才能见你了qwq】


  傅晗可能在忙，没回。


  俞子语打算等等，去看别的东西打发时间。这一看，他发现许久没动静的邮箱居然有新邮件，点开一瞧，被【柏予】俩字给吓到了。


  俞子语跑去东杉寺找舅妈，却还记得自己逃命前在拜师学摄影。在寺院的期间，他抽空写完了柏予布置的感想作业，等到下山了有信号了，马上发给柏予。


  发作业就是六小时前的事，柏予那么忙，居然很快回复了。


  俞子语点开，发现柏予不光回复还说得详细。


  “你只说自己的想法，不模仿评论家是正确的。一个初学者，强行用专业的概念束缚自己弊大于利。


  “大部分说得不错，对于第三个作品的风格理解有偏差。这个作品的内核与呈现形式是相反的，与黄玉去年的获奖作品有点相似……”


  柏予在邮件里给他上了一课。


  俞子语想细看，可是上厕所的时间太长可能会引起老师不满的。他只能草草阅览，拉到最后，看到了一句重点。


  柏予：“我不想给你上系统的课程，决定让你当学徒。你愿意的话就来工作室详谈。P.S.：我不知道文云晨和你的过节。已取消合作，对不起。”


  俞子语不意外柏予会收下他，只为柏予道歉而感到惊讶。


  看起来柏予是个好人啊。


  俞子语感慨今天好事真多，揣好手机，回教室考试。


  这次随意的模拟考还是有交卷环节的，交上去，下一次随机分发，让同学们互相更改。俞子语交完了，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看傅晗有没有回信。


  傅晗在10分钟前发了一句：【在楼下。】


  哎哟三个字也很动人呀。


  俞子语开心了，没等电梯直接跑下去，终于看到了教学楼下的车子。


  附近可能有傅旬的人，也可能有记者。傅晗不希望被骚扰，又不确定俞子语什么时候下来，坐在车里一边看书一边等。


  俞子语钻进去，直接往傅晗腿上一躺，“老公，不要看书，看我嘛。”


  前座的洛恺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把挡板升起来。


  俞子语注意到了，“咦，挡板怎么换了个颜色啊。老公，你比较喜欢黑色吗。”


  傅晗等到挡板升起来了，才点一下俞子语的鼻尖，“要开车了，坐好，系安全带。”


  傅晗因为车祸躺了两年，挺注重交通安全。


  俞子语爱闹，却知道这是傅晗的雷区，听话起身，“好。”


  系上安全带，就不好靠近了。俞子语想了想，把手伸过去，“老公，不能抱抱可以牵手吗？比起安全带，牵手更让我安心哦。”


  傅晗实事求是，“真有车祸，拉手只会一起死。”


  “……”


  俞子语悻悻然要收手。


  傅晗却抓住了，调整了下就十指紧扣，“但我们不会出事。”


  “嗯！我们会好好哒！”俞子语一下子不记得刚才的不愉快了，开心应着。


  傅晗又问，“考试怎么样？你为什么能用手机？”


  “因为考试不正规啊。听力放了两次，举手报告就能上厕所……对了，我收到了柏予的邮件，他愿意收我当学徒，还跟我道歉了，说不会再跟文云晨合作。”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明天要上课，后天……好好的周六，我们真的不出去约会吗？”


  傅晗想到上次的意外就担心，“在家就好。”


  “待久了好无聊，我想出去。”


  “去吃饭？”


  傅晗原先对约会的认知是吃饭，想想俞子语的干饭人属性，更觉得约会就是去吃饭。


  俞子语没有经验，闷闷说，“我一时想不到，看看别人怎么约会吧。看电影，逛街，逛公园……哦对了，最近新开了海洋公园，我想看看。”


  傅晗也知道海洋公园，对铺天盖地的广告印象深刻，“人很多。”


  “去嘛去嘛。”俞子语伸出手，抓住傅晗的胳膊一阵晃悠。


  傅晗不为所动。


  俞子语放弃了，“算了，下次我跟苗翰去。”


  傅晗听到这个不顺耳的名字，一下子不爽了，“不行，我陪你去。”


  周六，傅晗和俞子语去了海洋公园。


  傅晗考虑过包下公园，可是周末有很多市民会前往游玩，包下公园过于霸道会惹众怒，阵仗太大也容易被盯上。所以，他们只是开了个VIP服务，再叫保镖全程跟随，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俞子语挺开心的，进了公园门口就感慨，“哇，真有海水的味道哎。”


  傅晗不喜欢这个味道，屏住呼吸没吭声。


  公园的导游笑说，“表演馆用的都是海水，一半都是露天的场馆，被风吹就能闻到味道。表演还没开始，我们先看看其他吧。您对什么感兴趣呢？”


  俞子语盯着图册看了半晌，目光扫过海豚、鲸鱼、鲨鱼各种动物馆，最后问了一句：“这个旋风大土豆好吃吗？在哪里买？”


  导游：“……”


  傅晗知道俞子语爱吃，便说，“去买吧。”


  导游提醒：“小吃区人最多，也最不方便清场，还是我们买给二位吧？”


  “啊？”俞子语不甘心，“还是现做现吃好。你们拿过来，土豆就不脆了。老公，我会跟人群保持距离，我们去买吧，求求你了~”


  傅晗听着撒娇的小甜嗓，又妥协了，“嗯。”


  小吃区，人头攒动，他们走过去到时候就引起了许多议论声。


  “谁啊，这么大阵仗。”


  “VIP吧。一个人六万，有这种服务也是应该的。”


  “有这钱，还吃垃圾食品啊？”


  俞子语听到了，冲着那人说一句，“这不是垃圾食品，是热量爆炸的快乐。土豆好吃，你们等会儿也试试看啊~”


  那俩人被俞子语的自来熟吓到了，匆匆离开。


  保镖看傻：还能这么赶人？


  俞子语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调制大土豆的口味，“撒点辣椒粉，黑椒粉，还有什么呢……咦，这是芝士酱吗？老板再烤一串。满5串送气球？那就5串，我要那个皮卡丘的！”


  俞子语一手土豆串一手气球，乐呵呵的。


  傅晗看得直皱眉头。


  怎么跟带孩子逛公园似的。　


  忽然，人群那边爆发出惊呼，吵吵嚷嚷一下子乱了秩序。


  傅晗看过去，发现是现任舅妈贺丽雅。


  贺丽雅两眼通红，面上还有未干的泪珠。将凄苦的目光投向傅晗，用嘶哑的哭腔喊着，“我求你了……”


  话没能说完，被一串大土豆抢了镜。


  俞子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挡在面前，不让贺丽雅对着傅晗那边卖惨了。不光如此，俞子语还拿着一串大土豆反复在贺丽雅面前晃，说着，“别哭了，这串送给你。”


  贺丽雅想拒绝，张口又被大土豆浓烈的胡椒味儿呛出了一个喷嚏，“阿嚏！”


  这一下，贺丽雅更是眼泪哗哗的了。


  俞子语把土豆塞到她手里，睁眼说瞎话，“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拿着吧。吃完了还有哦。我跟那个老板订了好多串，管够！除了大土豆，还可以吃烤肠，鸭肠，爆米花，冰淇淋……”


  俞子语叭叭叭，没给贺丽雅说话的机会。


  贺丽雅：“……”


  完了，她被俞子语带跑偏，忘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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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阴影

  打从殷晓旭被拘,  贺丽雅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卡被冻结了，出门会被邻居指指点点，儿子说同学们议论纷纷，连那些奢侈品柜姐都不给她发新品广告了。


  贺丽雅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天天盼着殷晓旭回来。


  她盼望那么久,  等到的是法院的查封。


  “按照规定,  我们必须把房子封锁起来。抱歉，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


  贺丽雅急了，“不是啊，律师说查封也能住的啊。你等等，我打个电话。”


  她费劲巴拉把律师叫过来,  律师了解以后，也给她说了抱歉，“对不起，这是正常的办案流程,  我无能为力。”


  贺丽雅无奈，“好吧，我收拾东西……你们为什么要跟着我？被抓的是我老公，不是我,  我应该有隐私权吧？”


  贺丽雅想上楼收拾东西，发现警察亦步亦趋就不干了。


  “对不起,  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的。我们要对这栋房子进行全面的搜查,  只能让你带走私人物品。你收拾好了,  还要让行李箱过一下安检。”


  贺丽雅彻底绝望了。原来想着拿走殷晓旭藏在衣柜里的现金，撑一段时间的。现在被盯着，别说现金了，带盒饼干都要拆开检查。


  贺丽雅最后带走的是一箱衣服,  还有儿子的学习资料。


  她无处可去，给傅晗打了电话，希望傅晗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给个住处。傅晗压根不听她的电话，叫个助理打发了她。


  贺丽雅走投无路，彻底不要脸面，叫来了记者一块去海洋公园堵傅晗。


  记者不就想看豪门恩怨吗？她好好演。傅晗心软给钱最好，傅晗不吃她这一套，狠心到底，她也能问记者要一要好处，说不定还能制造舆论，替殷晓旭伸冤。


  剧本写好了，摄影就位了，情绪也酝酿好了。


  贺丽雅才要哭，被俞子语打了岔。


  她一时忘了自己在卖惨，把手里那串大土豆摔到地上，狠狠瞪去，“我不吃！我来找傅晗的，你走开！”


  俞子语愣了，而后就抿紧唇做出委屈的表情。低头，蹲下，用发颤的手轻轻捡起那串无辜的土豆，声音哑哑的分明是哭腔。


  俞子语要哭不哭的，更显得委屈无助，“对不起，我只想帮帮你。”


  贺丽雅真是惊呆了。


  这个戏，比苦练两天的她好多了。


  周围的人被俞子语的情绪感染了，开始站队。


  “心疼土豆串。不吃就不吃，砸什么啊。”


  “这女人跪着撒泼，真稀奇。”


  “她到底想干嘛？”


  “谁知道。哎，那边有人扛着摄像机，不会是网红团队作秀吧？”


  贺丽雅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她扭过头，看一看自己找来的记者，记者也是急得直冒汗，用指头在脸上虚划两道，示意她继续哭。


  是啊，人都到这儿了，只能继续演戏了。


  贺丽雅回过神，扯着嗓子再嚎，“傅晗，我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吧！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舅舅做了什么！你不认我这个舅妈，没关系，可你表弟才14岁，明年就要中考了，真的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啊！”


  她哭嚎着，自认为真情实感。


  围观群众也有几个人信了。


  “傅晗？那个苏醒的植物人？”


  “嗐你的信息太落后了，现在他不是植物人了，还报警抓自己的舅舅。”


  “真狠啊，舅舅一直照顾他，做善事帮他积德，他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了。现在舅妈跪在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关心自己的对象。”


  “啥？那个学生是他的对象？”


  傅晗走到了俞子语的身边，扶一扶，“没事吧？”


  俞子语站起来，就乖乖挨到傅晗身边了，“没事，可是……”


  俞子语望向贺丽雅，一脸为难。


  傅晗也看了过去。


  贺丽雅逮住机会，挪挪位置，一把抓住傅晗的裤脚，“求你了，帮帮你表弟吧。”


  不远处，记者举起了相机，等着抓拍一张矛盾满满的照片：只要傅晗皱眉头，只要傅晗踢开贺丽雅的手，他就能借题发挥写出一篇豪门恩怨的爆文。


  可是，傅晗旁边有一个又碍事又抢镜的俞子语。


  俞子语听完贺丽雅的哭诉，认真问，“表弟为什么不住校呢？住校更有助于复习哦。”


  贺丽雅表情一僵。


  住校？那是最豪华的私立中学，一家家都用大别墅养着自己的宝贝孩子，接送放学让豪车排满一条街，都成了A城著名景点了。


  在这样的学校里，只有靠着成绩进去、家境普通的学生才会住校。贺丽雅实际上是破产了，表面还是强撑着，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富回去了。她才不让儿子住校，自降身价。


  贺丽雅看不上学校宿舍，但还是在众人面前装一装，叹叹气，“唉，宿舍不够，学校不允许……”


  “不会吧？”俞子语拿出手机，“我问问。”


  贺丽雅懵了，“你、你要问谁？”


  “校长啊。我以前也是耀辰中学的，跟校长还是挺熟的。我帮你说说，他可能会帮你儿子安排宿舍的哦。”


  “别！”贺丽雅阻止，“我们付不起住宿费的。”


  俞子语眨眨眼，“可以申请补助啊，这个我也可以帮你。”


  贺丽雅听到补助，更是面如土色。


  当年，家里保姆的儿子想上耀辰中学，秉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想法递交了补助申请。申请交上去，班主任知道了，教导主任知道了，校长知道了，就连家长协会的那些人也能听到风声。


  家长协会大都是富太太，闲来没事就喜欢说闲话。殷晓旭被捕，她已经饱受非议，扛不住申请补助引来的唾沫星子啊。


  贺丽雅真的着急，不跪了，直接跳起来抢手机，“不行！”


  她只是自以为凶狠，没抢着手机，更没碰到俞子语一点。


  傅晗迅速护住俞子语，往后稍退，看她的眼神很是冰冷。


  贺丽雅吓了一跳。


  另一边，在拍摄的记者也吓了一跳，在心里骂咧：贺丽雅干什么呢？气势汹汹的，惹怒傅晗有什么好处？现在傅晗叫人动手就是正当防卫，占上风了！


  贺丽雅回过神，对上周围人不赞同的目光简直是浑身发虚。先动手就是理亏，那些个倾向于她的人见到她这一副凶狠的样子，迅速倒戈，在那儿指指点点。


  贺丽雅听到两句刺耳的话。


  “她是来讹人的吧？”


  “不止，她还叫了人拍摄。为了红什么脸都不要了，啧啧啧。”


  贺丽雅知道没必要演下去了，擦掉眼泪，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好，你够狠，我也不想跟你多说了……”


  “噢。”俞子语反应很快，“那不说啦，拜拜。”


  贺丽雅硬生生被打断，咬牙切齿的劲儿就这么泄了。她不甘心，瞪大眼睛想要再说两句，却看到俞子语拉着傅晗走了。


  “大土豆好吃哦！老公，你不试试吗？”


  “不了，你吃。”


  贺丽雅气急，大声再骂，“傅晗，你这个狼心狗……”


  俞子语却拿起了店家的扬声器，对着群众说，“对不起，刚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打扰大家游玩的兴致了。我请大家吃零食，半小时内全部免费，每人一份，自由点单！”


  围观群众欢呼一声，过去排队。


  贺丽雅愣愣看着大家往前跑，还被撞了一下。之前，她站在中间，是众人的焦点，这会儿完全敌不过免费零食的魅力，从C位沦落到无人关心的角落。


  记者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算了，我们还是有新闻可以写的。”


  “真的？”贺丽雅一下子期待了，“你拍到了什么好照片？”


  “拍到你为了土豆跪下的样子。豪门太太为大土豆串下跪……这个标题也很有意思的。”


  “……不许写！你敢写，我就把你告上法庭！”


  记者还是怕惹麻烦，想想贺丽雅的疯狂就打消了念头，“不写也行，你接受采访，说一说殷晓旭的事。”


  贺丽雅为难，“警方还在调查，我不方便多说，而且我老公叫我不要乱说话的。”


  “这不行那不行，我们只能终止合作了。你今天就从酒店里搬出来吧。”


  “等等。”贺丽雅哀求，“多一天嘛。”


  “你要住就自己付钱。从周四开始算，你已经住了三天两夜了。房间费是我申请的新闻经费，你不给我新闻，我才不供着你。”


  “你总要给我时间收拾下吧？明天我就走。”


  “哟呵，你不是豪门太太吗？还在乎那几件过季的衣服啊。收拾什么啊，以你的身份不是直接扔掉换新的吗？”


  这个记者发现没有新闻可写，不再客气，阴阳怪气地嘲讽着贺丽雅。


  贺丽雅哪里受过这气，怒了，“不住就不住！这么破的酒店，我还不稀罕住呢！”


  “行，你快回去退房。”


  “你呢？你带我来，就要带我回去啊！”


  记者甩开贺丽雅的手，冷笑说：“我留下来领小吃啊！傅晗他们比你大方多了！”


  贺丽雅差点被气死，瞪着记者的背影老半天才扭过头，蹬着那一双磨脚的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向海洋公园的出口。


  *


  俞子语说要请客，不全是为了堵住贺丽雅的嘴巴。他还有点补偿其他人的意思。一路带着保镖走过来，买个小吃就不让人接近，确实太打扰人了。


  他放话出去，就让小吃店的老板开做，“记我……老公的账上。”


  他豪迈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花的是傅晗的钱，再看看排队的人群就是一哆嗦：按这趋势，傅晗要花好多好多钱啊。


  俞子语心虚望过去，“老公，你破费了。”


  “没事。”傅晗摸摸他的头。


  俞子语抱过去，“呜呜呜你真好。”


  傅晗回抱，搂得紧紧的再在耳边来一句魔鬼低语。


  “他们吃的没你多。”


  “……”


  俞子语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傅晗。


  傅晗轻笑，揉乱俞子语的头发。


  “哼。”俞子语不乐意了，松开手跑开了，“不理你，我去帮老板的忙~”


  傅晗看着俞子语欢脱的背影，不阻止，只让保镖跟进。自己没有跟上，走到一边，问问洛恺调查的进度，“怎么样了？”


  “贺丽雅找的是大瓜新闻的记者。这次效果不理想，他们闹崩了。贺丽雅准备搬出酒店，记者……在那儿领小吃。”


  傅晗皱眉看去，在人群中真的捕捉到那一个曾经扛着摄像机猛拍的记者，“他危险吗？”


  洛恺摊手，“我觉得俞子语才是危险人物。你看，他又抓着人聊上了。”


  因为赠送的小吃是任选的，大家会在摊位前面犹豫一下。俞子语不会做小吃，就帮别人参考下，逮着人就能聊。


  “要不要试试大土豆？噢，你怕长痘痘啊，那就吃绿豆沙吧。绿豆清热解毒。对了，绿豆沙可以要不加糖的哦，不加糖也挺好吃的。”


  “小朋友你好啊，喜欢皮卡丘？那我们剪刀石头布，你赢了就送给你好不好？这位是姐姐吗？啊是妈妈啊，这么年轻，我都没看出来。”


  “阿姨你别站着，坐一会儿。你要什么，我给你拿过来？哦，要问问女儿啊，她在哪里？旋转木马？好玩吗？在哪里啊？”


  傅晗看笑了，“真能聊。”


  洛恺悠悠叹口气，“是啊。不过也有好处，俞子语靠这一张嘴就把贺丽雅赶走了，效率比保镖还高。”


  “嗯，小话痨挺厉害的。”傅晗嘴角上扬，话里有了一丝得意。


  洛恺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无情点破，“能笑就笑吧。半小时后，他就回来烦你了。”


  傅晗注意到俞子语在移动，“不用半小时。他过来了。”


  洛恺本不想当电灯泡，想到傅晗的得意脸又留了下来，“我看看他怎么烦你的。”


  “老公~”俞子语上来就是甜甜的叫唤，“我回来啦。”


  傅晗点点头，“累吗？”


  “不累。对了，那个蓝色衣服的阿姨的女儿在游乐区，看到贺丽雅往北门走。贺丽雅把自己走瘸了，提着一双鞋在跟观光车说要包车，不愿意跟其他人坐一辆，引起好多人的围观哦。”


  傅晗冷笑，“她活该。”


  “嗯！游乐区有过山车，我们去玩好不好？我好久没坐，都忘记坐在上面是什么感觉了。不过我记得一部动漫，车子过山洞，上面某个人就死了哎。那个画面好神奇哦……”


  就第一句话是正事，其他都是散发的感想。


  傅晗没打断，由着俞子语叭叭叭。


  洛恺在偷笑：哈哈哈果然被烦了，好惨。


  傅晗也就听了两分钟，发现俞子语没有停下的趋势，就低了头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俞子语懵住，不再叨逼叨了。


  洛恺看傻了：还有这种操作？


  傅晗搞定了小话痨，转眼一看发现发现洛恺还呆呆盯着。他不爽快了，把老婆护在怀里挡一挡，“有事吗？”


  “没。”洛恺马上说，“我走，你们继续。”


  俞子语缓过神来了，眨眨眼，“老公，你为了赶走洛恺，故意亲我的吗？太突然了，吓我一跳。刚才有没有人看到啊？这里好多小朋友，我们这样不大好吧……说到小朋友，那边有个小可爱送我贴纸，你看，是星星的。”


  又开始说说说了。傅晗叹气，提醒一句，“你刚才说想坐过山车？”


  “对哦，差点忘了。你要不要一起坐？”


  傅晗觉得自己还是要陪一陪的，答应，“嗯。”


  正好，发放免费小吃的半小时要结束了。俞子语跟其他人打个招呼，就拉着傅晗去找过山车所在的游乐园。


  游乐园入口，也是乌拉拉一片人。


  俞子语惊了，“不会要排队进去吧？我们的VIP可以免排队吧？”


  带路的导游也觉得奇怪，“不对啊，我没听到限流的通知，而且排队哪里是在入口排的？每个游乐设施都有专门的排队区。你们等等，我去打听一下。”


  俞子语不大想等，“就这么几步路，我们上去看看？”


  他拽着傅晗想上前，却发现拽不动。


  傅晗定在原地，将直勾勾的目光投向了人群，“别去，有汽油味。”


  “汽油？”俞子语努力吸鼻子，只闻到了一点点，“有一点。老公，你鼻子好灵哦。”


  傅晗没说话，拉着他转身就走。


  平常牵手，傅晗都不使劲，虚虚握着还时不时用指尖摩挲着，极尽暧昧。这一次，傅晗忽而没了耐心，紧紧扣住，让俞子语感觉手被抓得发疼。


  不光手疼，傅晗拽着他往前走的力道十分蛮横，还让胳膊也难受起来了，


  俞子语委屈，撇嘴撒娇，“慢点嘛。你急着去哪里啊？”


  傅晗说了句，“回家。”


  “这么快？我还想去鲸鲨馆拍几张照片呢……”


  “下次再说。”


  下次？他们来了不到两小时，就下次了？而且他们呆的这两个小时也没玩什么，不是在吃在走路，就是跟贺丽雅斗来斗去，一点乐子都没有。


  俞子语不明白傅晗怎么了，细想态度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


  好像是因为汽油味。


  俞子语忽而意识到汽油味会让傅晗想到那一场车祸，明白了，等到导游跑回来就主动说，“我们不玩了，要回家了。”


  导游竟然松口气，“好吧，我正想告诉你们坏消息。前面有两辆观光车撞……”


  傅晗听到“撞”字，眉头一皱。


  俞子语知道不礼貌，为了傅晗还是强行打断了导游的话，“我们不坐观光车，坐自己的车子就好了，你看，车子已经开过来了。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导游发现他们着急走，也没强行说下去，“好，我送送你们。今天的VIP服务暂时停止，下一次你们有时间就说一声，我们一定好好准备，给你们更好的招待。”


  “好的，谢谢，”


  车子开来了，傅晗打开门，先把俞子语塞进去。塞好了，还拉了安全带帮忙系上，还费心调整到不松不紧的状态。


  看来真是车祸的阴影啊。


  俞子语小心翼翼地说，“别担心，我们会顺利回家的。”


  傅晗反而皱皱眉，看向他的目光颇为复杂。


  俞子语愣住了。


  是他说错话了吗？


  原文对那一场傅旬主导的车祸着墨不多，只说一个司机发了疯，开了卡车撞向傅晗和傅晗的妈妈殷晓月所在的轿车，顶到路边，不减速反而踩油门想把轿车挤压变形。


  幸好，轿车的质量不错，加上旁边有傅家的车子想要救人，铤而走险把肇事者的卡车给撞开了。前座司机当场死亡，后座的傅晗和殷晓月都没有缺胳膊断腿，完完整整被救出来了。


  傅晗严重是因为撞到了头，殷晓月死亡，是因为路边的栏杆冲破车窗戳到身体里，当时还好，抢救的时候大出血，没挺过来。


  俞子语看过原文的描述，看过一些车祸的视频，可自身没经历过真无法体会傅晗的感觉。他想来想去，觉得是他那句安慰太轻飘飘了，对鬼门关走一遭、挣扎两年才醒来的傅晗来说没有任何安慰的作用。


  傅晗也确实没感到安慰，不说话，自己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就开始看风景。


  俞子语暗暗叹气，拿了手机问问导游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刚才的事情不大，或许能让傅晗不那么紧张吧。


  导游却说：【是一位女士为了包车跟司机起了争执，抢了方向盘导致观光车失控，撞上另一辆观光车。警察到场，把那位女士带走了。】


  想要包车的女士？说的是贺丽雅吧。


  好家伙，居然是贺丽雅搞出来的事。那更不能和傅晗说了。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停稳没多久，傅晗却一刻都等不了，解开安全带先行下车了。


  俞子语不介意被抛下，快步跟上去，“老公，我们一起走嘛。”


  “抱歉，我有工作。”傅晗揉着眉心不看他，只用低沉的嗓音说了这么一句。


  俞子语还是没放弃，“那也可以一起上楼啊。回到家，我送你到书房门口，就乖乖撤退，待在房间里等着你一块吃午饭好不好？”


  傅晗放下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俞子语挂起笑脸卖个萌，“好不好嘛？”


  “嗯。”傅晗答应了，“我2点再吃午饭。”


  “好！等你哦。”


  俞子语真怕傅晗说不吃了，发现只是推迟一点就欢天喜地。


  傅晗还是一脸疲色，闭眼养神，等电梯到了才睁开了，继续用步子大的优势碾压俞子语，走在前边头也不回。


  俞子语知道傅晗需要安静一下，不费劲去逼逼，跟到书房门口给个飞吻，“我走啦，工作加油哦。你要是想早点吃饭，随时都可以来房间找我。”


  傅晗缓下了关门的动作，对着他郑重点头，“嗯。”


  俞子语保持微笑，看着书房的门在眼前关上。等门关上了，他才敛笑撇嘴，看看手表发现才12点多。


  傅晗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近两小时，行不行啊？


  俞子语担心，又没有别的办法，摇摇头去对门找舅妈单竹芸了。


  单竹芸在看电视，看到他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好玩吗？”


  俞子语想想傅晗那个性子，不认为擅自告诉舅妈是什么好事，便帮忙编了个谎，“老公有工作，我们就提前回来了。”


  “噢。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老公要忙到2点，我想等他一起吃。”


  单竹芸笑了，“好吧，那我就自己吃饭，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自己吃饭？俞子语感觉有一些凄凉，主动道，“其实我可以吃两顿。”


  单竹芸无奈，“你不用为了陪我勉强吃两顿。”


  “不勉强，我刚才吃了两串大土豆一串烤肠，还喝了罐可乐。在那之前，我还吃了这么大的肉包和这么大的油条。”


  “……”


  单竹芸看着他比划，当场失去语言。


  俞子语知道自己离说服成功不远了，补了句，“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吃饭嘛~”


  “好啦。”单竹芸投降了，“终于明白傅晗为什么拿你没办法了。”


  俞子语疑惑，“他有没办法的时候吗？”


  “有啊。他不喜欢海洋公园，还是陪你去了。”


  “为什么不喜欢？”


  单竹芸轻轻叹气，“有海水的味道啊。他就不喜欢那个味道，所以不去海滩，不喜欢海鲜，对滨海城市完全不感兴趣，真的要去也要绕开靠近海的路段。”


  “哎呀。”俞子语一拍脑门，“我真的是在雷区反复横跳啊。”


  “什么意思？”


  俞子语耷拉脑袋，沮丧说：“我不该叫他一块去海洋公园的。”


  “没事。他陪你去过以后，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俞子语想想海洋公园的海水味，再想想今天两辆观光车撞在一起，搞得傅晗提前回家的事儿，叹气：“不会，除非有奇迹发生。”


  “顺其自然吧……你的手机在震动。”


  俞子语回过头，才发现自己顺手放玄关柜那儿的手机要被震下去了。


  他总以为是傅晗，冲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柏予】的时候颇为失望，清清嗓子，一边走回房间一边接：“大师中午好~”


  柏予轻哼，“别拍马屁了。你今天是不是去海洋公园了？”


  “你怎么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是……”


  “哎，不用解释。我让你有空的时候过来，你要谈恋爱就是没空了，不来没有任何问题。”


  俞子语没有从柏予的话里感觉到愤怒，松口气，“谢谢大师！”


  “你别老叫我大师，让别人听见挺尴尬的。你就叫师父吧。”


  “好的师父！”


  柏予被这乖巧的甜嗓弄得别扭，细细回想又有一种“老来得子”的迷之喜悦，干咳两声，语气温柔起来，“你们在海洋公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个朋友想打听打听。”


  俞子语避开重点，“嗯！我组织了赠送小吃的活动，每人一串大土豆，不要土豆也可以选烤肠，都不想吃还有……”


  “停。”柏予叹气，“不说就不说，扯这些干嘛？”


  “这是我身上发生的事啊。”


  “傅晗呢？在傅晗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俞子语撇嘴，“不方便说。”


  “傅晗在你身边吗？你可以问问他。打听的记者叫王友桦，跟他挺熟的，之前给过傅晗车祸的独家录像呢。”


  俞子语马上感兴趣了，把房间门关上，压低声音问：“车祸独家录像？是傅晗那次车祸吗？”


  “嗯。那时候傅晗和殷晓月去参加葬礼，有很多记者悄悄跟拍，发生车祸以后还帮忙报警了。王友桦有点急救经验，进了现场，没有关掉摄影机，不经意间录下车祸的相关视频。他没有向外报道，不久前把录像还到了傅晗的手上。”


  “你可以给我王友桦的联系方式吗？我直接跟他谈。”


  柏予松口气，“当然可以！我终于不用掺和你们的事了。”


  俞子语拿到了一个手机号，给王友桦打过去。


  他不敢奢望能看到录像，就想打听一下现场是什么情况。


  王友桦秒接，“你好，请问哪位？”


  “我叫俞子语，是……”


  “哦！傅晗的对象！”


  俞子语懵了懵，就不由自主开心笑：那么多人知道他和傅晗的关系，有一点官宣的感觉，听来好爽啊。


  他心情好，答得特欢快，“嗯！是我！”


  “傅晗同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没。我可以帮你劝劝。劝之前，想跟你打听点事。”


  王友桦一下子来了劲，“尽管问！”


  俞子语就鼓起勇气问了，“傅晗车祸那天，你在现场吧？发生了什么事？”


  王友桦别扭了，爽快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你问这个啊？不好说，傅晗不希望别人知道的……”


  “我不是别人，是他对象。”俞子语急了，搬出了对象的身份。


  王友桦才不吃这套，淡定反问：“那你们的关系亲密多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俞子语竟然无言以对。


  王友桦怼完了人，话锋一转开始安慰了，“唉，现场情况不用问的，就是很惨。不管你是好奇，还是真的关心傅晗，都不要再提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谢谢，再见。”


  “等等！”王友桦急了，“你怎么这么快放弃了！”


  俞子语呆住，“啊？”


  王友桦没好气地埋怨：“你再劝我两句，我说不定就说了啊。你这么快放弃，这个天还怎么聊啊。”


  俞子语不理解，“你想告诉我？”


  王友桦这次爽快了，“是啊，我忍了这么多年，早想找个人说说了。哎，你真的是傅晗的对象吧？你们俩到哪种程度了？”


  第一次约会就中途折返，傅晗想安静，他屁都不敢放的程度。


  俞子语暗暗叹气，对上王友桦又是一句含糊的说辞，“见过对方的身体。”


  在医院的时候，他确实看光了傅晗。上上次他昏迷，傅晗帮着换睡衣，上次傅晗亲着亲着把他往床上带，没做到最后，但也看得差不多了。


  俞子语觉得自己没说谎，答得理直气壮。


  王友桦纳了闷了，“上床就上床，说得这么迂回干嘛？”


  “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说也行。咳咳，那天万里无云……”


  俞子语叹气，“你能不能说重点？”


  “我就这样，不听算了，说到哪里了？哦，天气，然后我坐着车……”


  俞子语忍着不耐，细细听完。


  终于，王友桦说到了重点：现场全是血，空气里有汽油味，最虐的是开了变形的车门以后，殷晓月说的话。”


  “说了什么？”


  “傅晗撞到了头，意识模糊，但是殷晓月伤到的是身体，还能清晰说话，不停说自己没事，让医护人员先救傅晗。”


  “傅晗听到了吗？”


  王友桦叹气，“嗯，他问我是不是真的。”


  俞子语便明白了虐点在哪，“他以为自己和妈妈关系不好，把那句话当成了幻觉？”


  “嗯，后来傅晗被救出去了，殷晓月才说自己早就疼得受不了了，怕他们不先救傅晗才忍着。唉，救治顺序是专业人员定的，但是殷晓月这样真让人挺难过的。”


  俞子语若有所思，“车祸的阴影不只是受伤啊……”


  王友桦又说，“哦，殷晓月跟傅晗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会回家的’，可傅晗再也没回过那个家吧？”


  俞子语这才明白自己的安慰为什么会让傅晗表情复杂。


  王友桦问：“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啊？”


  俞子语伤感归伤感，脑子还是清醒的，“喂，这是我们的隐私，你不能乱问哦。”


  “哟，你和傅晗一样精明啊。”


  “那是。”俞子语哼哼，“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回头我会帮你问问老公的。”


  王友桦也哼哼，“不客气，我早就想找人说了。对着傅晗不敢说，对着你倒是还行。”


  “你真的没跟别人说过？”


  “当然了，用别人的死亡做文章太low了，我不干这事。”


  俞子语心下一动，郑重说，“谢谢。”


  “嗐，你真想感谢我，就给点信息。不一定是大事，说说傅晗这个人也行啊。现在网友看脸，对傅晗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的。他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俞子语气鼓鼓，“他喜欢我，哼！”


  王友桦欲言又止，“可你……”


  “不说了，白白。”


  俞子语才不继续掰扯，挂掉电话思考一下。


  傅晗醒来后照常坐车，对车祸的阴影应当没那么深。今天是例外，闻到了汽油味，又听到他说那一句不恰当的“我们回家”，想到母亲才会那么难过的吧。


  俞子语越想越郁闷，小小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叫你嘴贱，不会安慰就闭嘴，瞎说什么呢。”


  他不能把话收回来，懊悔片刻，就开始想安慰傅晗的办法。说话安慰？不大行，要是他又说到殷晓月说过的话呢。做饭安慰？笑死，他只会做番茄鸡蛋面，还是只有自己能接受的那款。


  要是热情点，投怀送抱的话……


  俞子语想到上次自己的被动，觉得那样不行的。躺下来，把小海豚玩偶抱在怀里，傻愣愣琢磨着勾脖子的办法。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不能挺尸全部让傅晗来。然后……亲一个？”


  俞子语忍住别扭，在海豚嘴巴上亲一口。亲完了，他不别扭了，还觉得这只小海豚含笑的唇角比傅晗甜多了，嘿嘿一笑再亲了口。


  傅晗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俞子语逮着海豚猛亲，“你在干嘛？”


  俞子语僵住了，摸摸抬高海豚盖住自己的脸，闷闷嘀咕：“你为什么不敲门？”


  傅晗很淡定，“你说随时能来找你。”


  “要是我在换衣服呢？”


  “帮你换。”


  傅晗已经走到了窗边，把他脸上的海豚玩偶取下来。


  俞子语委屈望去，“我是不是很傻？”


  “为什么亲这东西？”傅晗打量着海豚玩偶。


  俞子语尴尬劲过得差不多了，又进入了不要脸的状态，坐起来跟傅晗侃，“可爱啊。这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动漫周边。动漫里，这只海豚带着主角上天下地，还会唱歌，特别好。”


  “你的嘴上有东西。”


  “啊？”俞子语摸了摸，“是哎，这海豚掉毛。还是你好亲，啾咪~”


  俞子语开始了投怀送抱的大计划。


  傅晗挡住，“洗脸。”


  俞子语气鼓鼓，“哼，洗就洗，洗完也不亲你了！”


  傅晗轻笑，回头再看那只微笑的海豚又板起脸。


  可爱吗？小话痨居然天天抱着睡，还亲个没完。


  傅晗莫名跟一个玩偶较劲，擦擦小海豚的嘴巴，想着是毛绒玩具坏不了还敲一敲，小小殴打了两下。


  这一打，发现小海豚里面有东西，再捏捏发现是一长条稍硬的东西。


  傅晗在侧边找到拉链，拉开，翻出了一卷本子。


  俞子语正好从厕所出来，甩着手往这边走，“洗好了……哎？你怎么打开了。别看，还给我。”


  傅晗转过身，让俞子语扑了个空。


  “别拆了！”俞子语眼见着要拆开了，像是八爪鱼一样黏上去，“那是我的日记！是我的隐私！”


  傅晗已经拆开了外包装，听到这一句话就停了停。不过，躲避的动作没停，搂住俞子语顺势按倒了，低声问，“写的是什么？”


  俞子语心虚，“是……是过去的事。”


  “傅厉帆？”


  “不全是他，还有过去的事。我上次去傅旬家什么都没找到，着急了，就拿以前的日记看看。怕你误会，就藏在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了。”


  俞子语说了半真半假的话，眨眨眼，没练习过就揪着傅晗的衣领挨上去，指头在扣子上打转随时要解开，“相信我，我最爱你了。”


  傅晗按住他的手，没说话。


  俞子语保持对视，争取不露出半点心虚。


  过了好一会儿，傅晗放下了本子，还起来了，“我信你，但你要再写一本关于我的日记，厚度必须是这个的两倍。”


  “啊？”俞子语呆住，“没必要吧？”


  傅晗斜睨一眼。


  俞子语秒怂，“有必要，绝对有必要。我会写的，你看我一眼，我都写出花儿来。”


  “明天给我。”


  “我写不完啊，老公，再给几天时间嘛。”


  傅晗不说话，把手里的日记啪地拍到桌上，震得屋子里都有回响。


  俞子语又怂了，“也不是不能写。”


  “厨师在做饭，你先写一篇，我看看效果。”


  “噢……”


  俞子语沮丧地答应着，目送傅晗离开就坐到书桌前。拿了新本子，找一支笔，郑重其事在标题写了日期，星期几和天气。


  然后没词了。


  他上次写日记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可写？


  俞子语觉得这样不行，搜搜别人的日记找灵感。看着看着，他发现这些日记写得太好，傅晗看满意了，可能会让他继续写。


  要写就写傅晗看不下去的日记。


  俞子语切到不和谐的网站，嘿嘿一笑。


  写点带颜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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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家

  俞子语没打算抄别人的,  就是找找氛围，等感觉出来了就自己写一下。


  要找氛围，还是要大量阅读。


  在这本书的世界里，分级系统做得好,  让小黄文相当好找。俞子语随便搜索,  找出来一个大网站,  登录后用身份证验证，轻而易举拿到了不和谐内容的绿色通行证。


  验证的时候，俞子语有一种迷之骄傲感：他成年了！不是小屁孩了，随便看！傅晗总是嫌弃他幼稚是不对的，哼哼。


  他打开首页,  随便一扫就发现刺激的字眼比比皆是，一时不知道先点哪里好。


  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


  俞子语咬咬牙，选中了重口味劲爆区,  点了榜首的一篇文，粗略扫过文案发现是多人运动，兴冲冲点了“开始阅读”。


  点开时笑得多欢，看过后就有多懵逼。


  俞子语当场看傻,  “几百个攻，还有触手,  这是恐怖文吧？”


  不过,  这种诡异恶心的感觉,  写到日记里就能让傅晗不爽快。


  俞子语忽而有了灵感，开写，先用色气的方式水了一发日常，喝牛奶,  吃巧克力都写得跟发情似的，再由“我做了个梦”过渡到变态部分，写了一个脑子有坑，浑身都是脓疱的主角和各类触手怪兽的神秘故事。


  前半部分是故意撩傅晗，等傅晗看得激动了，往下一瞧发现重口味恶心情节，情绪大起大落，只会对这篇日记特别厌恶。


  俞子语抱着这个念头，犯恶心也坚持写完。写完后，他还有点没法出戏，默默切回不和谐网站，找点甜文安慰下自己。


  这一看，他反而受打击了。


  “为什么主角被瞪一眼能生气，攻马上跪地去哄啊……这个更离谱，两个人都坠崖了，攻在空中还能调整姿势护住对象，受连头发丝都没掉。”


  俞子语再想想被傅晗按往沙发，脑袋磕出一个包的自己，酸了。


  为什么人家的老公这么好？


  不，那是作者美化的，不信谣不传谣。


  俞子语强行打起精神安慰自己，从抽屉里拿出黑卡，想一想傅晗的好。想了半天，除了有钱有颜身子馋人，没想出什么体贴的地方，不由唉声叹气。


  别人看小甜文甜得嗷嗷叫，他看小甜文把自己整自闭了。


  正好，傅晗过来敲门，“吃饭。”


  俞子语拿了日记本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傅晗没什么表情的脸就有点郁闷，商量：“你笑一笑，然后换个语气。像这样，温柔说宝贝吃饭啦~”


  俞子语亲自示范，希望傅晗照着说一遍。


  傅晗确实笑了，说的却是另一句话，“有炸鸡。”


  炸鸡俩字，在俞子语听来比宝贝还诱人。


  “嗷！”俞子语立刻不纠结了，迈着欢脱的步子往餐厅跑，“吃炸鸡去！要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有没有我喜欢的甜辣酱啊~”


  傅晗在后面瞧着，笑意更深。不过，傅晗没有马上跟上去，往房间里走一走确认走廊的摄像头照不到日记了，再翻开来瞧。


  从饶有兴致到紧皱眉头，只需要俞子语的半页日记。


  饭桌上，俞子语开心吃饭，压根没发觉傅晗来晚了多久，“唔，好吃！火候刚好，外皮不硬不软脆脆的，里面还有肉汁！一口下去绝了！老公，你也来吃啊。”


  傅晗不忙坐下，去冰箱拿了一盒牛奶。


  俞子语以为牛奶是解辣用的，主动说，“炸鸡是原味的，不辣，只有这种辣酱和藤椒粉是辣的……哎？你为什么给我倒牛奶？”


  傅晗给俞子语倒满了一杯，微笑，“喝吧。”


  “噢。”俞子语没想太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习惯性舔舔唇角。


  傅晗冷不丁说了句，“汹涌的白色液体灌进嘴巴里是什么感觉？”


  俞子语：“……”


  那是他日记里瞎写的句子。


  俞子语便知道傅晗看过日记了，放下炸鸡腿，“你看完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点恶心啊？如果你觉得恶心，我就不写了。”


  “不会。”傅晗轻哼，“你故意这么写？”


  俞子语忙说，“不是不是，我就是真实地记录自己的生活嘛。做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啊，我梦到了才记录下来。”


  “你经常做这种梦？”


  俞子语从傅晗脸上看出了一点担忧，觉得胜利在望，“对啊，天天做，能写一年半载不带重样的。唉，我觉得做这种梦是睡眠质量不好。我本来就睡不好了，写日记更没办法好好休息了。要不我别写了吧。”


  傅晗无情戳破他的谎言，“你上次做梦，叫的是烤羊排。”


  “……有这事？”


  “嗯，抱着我说的。”


  俞子语想不起来，从上到下打量了傅晗一遍。寻思着傅晗的长度和质感和小海豚不一样，他要是抱过应该有印象的啊。


  “像烤羊排吗？要不要咬一口，感受唇齿间的温热和战栗？”


  “……”


  又是日记里的句子。


  傅晗说得面无表情，却是口齿清晰仿佛一个字一个字轮流往脑门上砸，反差极大更显羞耻，震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俞子语后悔了。他想穿越回去，把写日记的自己给打死。


  眼见着恶心日记的计划失败，俞子语能屈能伸，挂起笑脸向傅晗讨饶，“我错了，我不该写那样奇怪的东西。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是被逼无奈。你要我一天时间写那么多日记，我真的写不出来，只能写点恶心的让你不想看了。”


  傅晗也没有发现日记那会儿生气了，让步，“我不限时，你正常写。”


  俞子语还记得另一个要求，再讨价还价，“日记厚度不代表什么啊，我一想到你满脑子都是老公好帅老公好棒爱你么么哒，想马上冲到你身边见一面，才词穷写不出什么的……你想听表白，我当面跟你说，你就不要要求日记两倍厚度了嘛。”


  “嗯，吃吧。”傅晗接受了。


  俞子语松口气，戴上手套继续吃炸鸡，心里美滋滋：他还是达成了少写日记的目标，忍着恶心写那一篇奇怪的日记是值得的！


  忽然，傅晗说了句，“喝牛奶。”


  “我现在不想喝。”


  “吃巧克力吗？用舌尖感受丝滑如皮肤的质感，挑起最原始的欲念。”


  俞子语差点被噎死。


  “咳，你不要再说日记里的句子了！等等，为什么你看一遍就能背下来，你喜欢这些对不对？”


  傅晗似笑非笑，“是你喜欢。”


  俞子语真怀疑，傅晗以后见了他就来两句膈应人的原文朗读。


  俞子语想到那一幕，就觉得自己脚指头开始抠梦幻芭比堡了，赶紧跟傅晗说明白，“我不喜欢啦，真的不写了呜呜呜。你不要再说了，实在太羞耻了，尬死了。我都吃不下炸鸡了，你考虑过炸鸡的感受吗？你没有！你只想着你自己！”


  俞子语越说越激动，来了一出即兴发挥的戏。


  傅晗神色如常，只在俞子语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护了一护。


  俞子语忽而想到那个跳崖时还记得保护对象的好老攻，心里一下子雨过天晴还现出彩虹来，“哇，老公你第一反应是保护我哎！你真好！抱抱！”


  傅晗没让抱，还把他摁回了位置上，“先吃饭。”


  “哦对。”俞子语想起来了，“炸鸡，我来了。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凉掉的，一定在你最美好的温度把你吃掉。”


  傅晗皱眉，“你写下说的话，能有十本了。”


  “不一样。说话上下嘴唇一碰就完事，写日记多累，要准备本子，要想想文章的结构，要注意用词……”


  “不用这么复杂，想说什么就往上写。”


  俞子语眨眨眼，“那我直接跟你说，不行吗？”


  “太烦了。”


  “……”


  俞子语扭过头，把鸡腿当成傅晗的胳膊狠狠咬下去。


  傅晗又发话了，“我下午要出去。”


  “去哪里？”


  “公司。”傅晗说到这儿，拿起筷子吃自己的饭，显然没有跟他继续说的意思了。


  俞子语并不想打扰傅晗吃饭。他再闹腾，也记得傅晗先前因为车祸的阴影难受了好久，好不容易见到傅晗好好吃饭了，怎么能打断。


  说起来，他还没跟傅晗说一说记者王友桦的事。


  王友桦的事与车祸有关，算是傅晗的伤口。俞子语不想轻易戳破，暗暗打量傅晗的脸色，想着这张脸一旦有点笑意就是开口的时候了。


  傅晗注意到他的目光，皱皱眉头。


  俞子语慌忙收回视线，埋头吃饭。只敢在眼前那几个菜上瞟来瞟去，没胆子往傅晗那边再看一眼了。


  突然，傅晗的筷子伸过来，在他的碗里放了两块炸鸡。


  俞子语仔细瞧瞧，发现是鸡翅，只是去了骨头以后没那么明显的形状了，“老公，你帮我去掉骨头啦？你居然会帮我去骨头！啊啊啊我好开心，我要照下来发朋友圈！”


  傅晗及时递上纸巾，“你慢慢来，我去工作。”


  俞子语马上不瞅鸡翅了，眼巴巴望着傅晗，“这么快吗？你才吃了一碗饭。再喝点汤嘛。不喝汤也可以坐着消消食。”


  “时间不够。”傅晗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俞子语立刻被安抚好了，“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去吧，我等会儿也去找柏予，争取空出明天陪你。”


  傅晗摸摸他的头，真走了。


  俞子语回头吃炸鸡。考虑到要去找柏予就没有放任自己，吃个七分饱，不喝太多饮料，吃个十来分钟就准备出门。


  出发前，他给柏予打了个电话，“师父，是我！我想现在过去找您，方便吗？”


  “你不陪傅总啊？”


  “他要工作。”


  柏予诧异，“工作？王友桦说，他的同事拍到了傅晗。傅晗穿了一身黑，走的是墓园的方向，应该去拜祭了。”


  俞子语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愣了愣。


  柏予接着问，“你要去找他吗？”


  “不去。”俞子语回过神，先帮傅晗说说话，“你能不能跟记者说，不要跟拍了啊？墓园和普通地方不一样，庄重严肃，不应该被打扰。”


  “放心，他们明白，看到傅晗要去墓园就收工了。他们不收工，王友桦也看不到，也打听不了傅晗的去向。你要去找傅晗吗？”


  俞子语这才面对心里空落的感觉，叹气，“他不让我去，我就不去啦。”


  “那还过来吗？”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心情。下次再说吧？”


  柏予不勉强，“嗯，你准备好了再来，再见。”


  俞子语也说再见，挂断电话就坐回桌前发愣。他盯着一个地方太久了，眼睛酸痛，眨眨眼回过神，注意到那一张黑卡。


  俞子语拿在手里细细打量，感觉分量不如第一次到手时那么沉重了。


  傅晗可以给他没有上限的黑卡，可以眼也不眨地替他付账，却不愿意坦诚自己在难过，用撒谎的方式骗过他，悄悄前往墓园。


  傅晗给钱，不代表是信任。真正在意的东西，藏得好好的，不愿让他窥见一二。


  俞子语想跟傅晗谈一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把卡放回抽屉，双手托腮，寻思着有什么好的开口办法。他静静想了一会儿，没理清思绪，反而觉得僵硬住的身体要关不住渐渐躁动的心，就着椅子转了几圈宣泄烦闷。


  这一转，他注意到了门边的小茶几。


  小茶几上有他的日记本。是傅晗看完日记，顺手放下的。


  俞子语忽而有了主意，“对啊，当面不好说，可以写日记啊！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傅晗看了，或许会被我的诚实打动呢？”


  俞子语说干就干，拿回日记本，翻开第一页准备写个好几篇。


  他斗志昂扬的，看清自己写过的那页又萎了。


  傅晗他圈了俩错别字，更正了三处标点使用的地方。用的还是红笔，跟批改作业似的。


  俞子语怒了，也拿起红笔，在那页先写了第一句真心话。


  “改得不错，下次不许改了！”


  *


  俞子语想换来傅晗的真心话，自己先要坦诚一点。


  他想了许久，写上了自己的穿越过程。不过，他没有直说自己穿了书，又开始似真似幻的梦境大法——起头写“我做了一个梦”，被问起也有解释的余地嘛。


  除了第一句，他写的都是真话。


  “一觉醒来，就到了陌生的环境，看到一群不认识的人。我没脸没皮，但还是不喜欢这种被陌生人集体注视的感觉。我想着怎么融入环境，傅厉帆却说了一句‘对不起’。那个瞬间，我真的有点丧，觉得两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这个同名同姓的人跟我长得差不多，就是比较白比较瘦。我照镜子，没有违和感，莫名觉得自己只是来一个地方游玩，玩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出了门口，我又会见到那些盯着我的人，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俞子语写着写着，发现自己挺喜欢倾诉的。


  他向来爱笑，不怎么生气也不容易难过，真低落了，吃个好吃的就能满血复活。时间长了，别人觉得他没心没肺，看到他难过或者生气了，会说“哎呀别玩了”，他想想破坏氛围不好，劳心伤神也不好，总会笑一笑把事情翻篇。


  可是有些事不可能彻底翻篇的啊。


  俞子语到现在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穿书了，郁闷，写起来刷刷刷都不带犹豫的，把怨气全撒在纸上了。


  写完了，看着满篇的碎碎念才知道后悔。


  “我写这些干嘛？”俞子语懊恼，“明明想着写点表白词，让傅晗感动的啊。好家伙，全都是黑泥，这些不能要了。”


  他狠狠心，撕掉了那几页，揉了揉扔垃圾桶再写点别的。


  再提笔，表达欲消失了。


  俞子语再细想，觉得坦诚自己穿越没什么好事。哪怕是一个梦，在傅晗看来也是怪诞离奇的。傅晗不信鬼神，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提溜去医生那儿检查。


  俞子语换个角度，说一说傅晗成天板着脸让自己多茫然。写到后面，指责变成了哀求，他不敢说重话，委屈巴巴求着傅晗多说几句真心话。


  很舔，但比第一版神神叨叨的强。


  俞子语再写了王友桦的事，再再写了自己发现傅晗去墓地，想问又不敢问的心酸，合起本子，发现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原来写日记这么费时间啊。


  俞子语伸个懒腰，活动一下脖颈和手指。活动的时候，他忽而想到原主写日记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盏灯一杯水埋头写半天。


  原主写的都是给傅厉帆表白的文章，他觉得恶心，觉得看不下去，情绪上头竟然忘了那是原主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真心。


  俞子语心下一动，找到衣柜里藏好的原主日记本。


  在傅晗发现小海豚的秘密以后，他就换了个地方藏。藏的地点是衣柜抽屉，用上塑料袋，黏在空抽屉上方，拉伸自如让人很难意识到上方有本子。


  俞子语不知道这一招对傅晗有没有用，且藏着，打算回头再想办法。


  想到办法前，他再看一看这本日记吧。


  俞子语调整好心态，再看原主的日记发现没有第一次那样别扭了。


  原主写的不全是表白，还有吵架。吵架以后，原主总会去吃东西，有时候是菠萝绵绵冰，有时候是特色熏肉，还有的时候是蓝莓点心宴。


  俞子语看笑了，“跟我很像啊。我心情不好也喜欢吃东西……嗯？他把地址都写下来了，这是怕自己忘记吗。”


  原主不光写了自己吃了什么，还把吃的地方详细记录了。


  俞子语在这儿混了几个月，对A城算是熟悉了。他扫一眼，发现这些店面的地点很分散，有的还是横跨大半个城市的距离。


  如果原主为了吃东西四处跑的话，真是资深吃货了。


  俞子语有了兴致，记下了自己最感兴趣的地址，“我想试试菠萝和熏肉……我查查，看看这些店的评价怎么样。”


  俞子语比照着日记的地址，在地图上查找。这一查，他发现地图上压根没有对应的店，闷闷切去点评网站再找，更是一无所获。


  什么店这么难找？原主真会吃。


  俞子语没了办法，把地址存好，打算改天再去看看了。不过，他的食欲被原主的描述给勾起来了，满脑子是熏肉，跑出去找厨师，“刘叔，你会做熏肉吗？”


  “当然会。可是做熏肉要时间，不是你说了马上就能做的。”


  “我知道，你现在做的话，什么时候能吃？”


  刘叔摸下巴，“要看你想吃哪种了。”


  俞子语回忆着原主的日记内容，“就是后腿肉，熏制以后切开会是比较鲜艳的颜色，肥肉是透明的粉色，一层层可好看了。”


  “明白了，明天买材料给你做。”


  “谢谢刘叔！对了，晚上吃什么？”


  刘叔让让位置，示意他往厨房里看，“尖椒牛肉，豆腐焖鱼，炒三鲜还有一个豆腐丸子汤。”


  “为什么做两个有豆腐的菜啊？”


  “有个习俗，从墓地……”


  刘叔在说话，旁边帮忙处理食材的助理忽而一阵咳嗽。咳的时间长，却不是很激烈，还能及时远离水池，捂住嘴巴，用眼神不住瞟刘叔。


  刘叔对上助理的眼神，恍然大悟，“噢，你……你不舒服啊。小语，我去帮他，你去看看电视，很快就能吃饭了啊。”


  助理也说，“对不起。”


  “没事，”俞子语听得出是假咳嗽，但不戳破，“那我出去啦。”


  他快步跑出去，出了门外几步又蹑手蹑脚折回来，挨在门缝那里细细听，不意外地听到了刘叔和助理的撒谎证据。


  “傅总不想让俞子语知道自己去过墓地。”


  “嗐，我不知道啊。是单女士说去过墓地回来要吃豆腐，我就以为……算了算了，幸亏你提醒我。”


  俞子语听得撇撇嘴。


  不就去个墓地嘛？傅晗非要全部人一起帮着瞒。


  他叹叹气，挪去客厅往沙发上一倒，横在那儿不想动弹。


  傅晗偏偏在这时回来了。做戏做全套，换了和他道别时的那套衣服才进门的。


  俞子语不管那么多，看到傅晗就是高兴。从沙发上蹦起来，大步跑过去一个猛扑，“老公！你回来啦~抱抱~”


  傅晗张开手，揽他入怀顺便摸摸头，“没去找柏予？”


  “没，”俞子语昂起头，“我怕回来晚了，你看不到我会伤心的。我一直在家里等你，还写了好几篇日记。你晚上看看好不好？”


  “嗯。”


  “吃水果吗。”俞子语拉着傅晗往沙发走，“这个橘子不错！”


  “我先洗手。”


  “好！”俞子语又带着傅晗往洗手间走了。


  傅晗有一种自己不会走路，需要小话痨陪着才能自理的错觉，轻笑，“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我想陪你嘛。我们已经有4个多小时没见面了！你知道吗，4个小时就是240分钟，每过去一分钟，秒针就会走60下……”


  傅晗竟也习惯这种废话了，“嗯。”


  俞子语看傅晗洗完了手，递上擦手巾，再手牵手往客厅走，“这个橘子是刘叔在路边买的。他本来去超市看看有没有其他水果，无意间发现路边有人摆摊，仔细看看，发现是果农自己运来卖的，又便宜又大个儿……”


  傅晗还是没怎么说话。坐在沙发上，拿个橘子剥好皮交给俞子语，漫不经心去听叽叽喳喳、没什么意义的话。此时，吵闹是一种提醒，告诉傅晗自己已经离开了清冷的墓地。


  傅晗忽而庆幸，身边有一个不需要人回应就能说下去的小话痨。


  俞子语忽而说，“今晚吃的菜，一半都有豆腐，好奇怪哦。”


  傅晗心里一咯噔。


  那应该是单竹芸的意思。单竹芸迷信，觉得从墓地回来要洗澡更衣，吃点豆腐，最好再能喝点烈酒。傅晗不信这些，看单竹芸格外诚恳又不得不答应，拒了烈酒，其他照办。


  照厨师做饭不带重样的习惯，俞子语察觉不对也是正常的。


  傅晗望过去，对上俞子语澄澈的目光，觉得脑袋里那一片昏天黑地的颓暗尽数散去，想过坦诚，想到俞子语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止住了口。


  那时候，傅晗因为海洋公园两辆车相撞的汽油味回忆起过去，再听俞子语说一句“我们回家”，迅速消沉。俞子语不知道怎么办，急得要哭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吃找喝，围在他旁边嘘寒问暖。


  傅晗觉得，俞子语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可能是豆腐买多了。”傅晗给出一个虚假的解释，喂片橘子转移俞子语的注意力。


  俞子语眨眨眼，“老公，你吃橘子是一片一片吃的啊？”


  “……不然呢？”


  “这么小，一整个吃下去都行。”


  俞子语拿过剩下的大半，一口吃掉，然后鼓着脸颊在笑。小圆脸都被撑成大肉包子脸了，还笑眼弯弯，一挑眉尽是得意。


  傅晗笑了，“笨笨的。”


  “你居然说我笨！”俞子语委屈，“你这种人，在小甜文里是要被丢进垃圾桶的。”


  傅晗不明白，“什么意思？”


  俞子语迅速嚼了几下，咕咚吞掉嘴里的橘子，“没什么。你晚上有工作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看日记啊。”


  “一起看？”傅晗警觉，“你又写了什么？”


  “放心，不是黄色内容。就是写了自己的想法。你不爱说话，总是要我猜，我不怎么猜得出来，只能在旁边看看你什么反应啦。”


  “现在看吧。”


  傅晗难得见到俞子语那么严肃的样子，真想知道日记什么内容。


  俞子语倒是紧张了，“你确定？等下要吃饭了哎。”


  “没事，走吧。”


  “好。”


  俞子语又跟个带路人一样，拉手手往前走。


  傅晗走进房间，扫一眼先注意到了台面上的笔记本，再留意到垃圾桶里有一些废纸团，问了句，“你写了很久吗？”


  “你看了就知道啦。”俞子语双手奉上。


  傅晗接过，在俞子语期待的目光下翻开了日记。第一页，看到了俞子语反驳的暴躁，第二页，发现炸毛的小话痨皮下是忐忑不安的，第三页，发现了王友桦的名字……


  傅晗猛地抬头，盯着俞子语，“你找了王友桦？”


  俞子语被凌厉的目光吓得一抖，答话有点颤，“对啊，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汽油味？”


  傅晗心里隐隐有了火，尽力忍着，还是让语气多了一点不满，“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问啦。我一直在问你怎么了，你不说，还不看我的眼睛。”


  “然后你就去问外人？”


  俞子语听出了指责的意思，委屈，“你生气了？喂，你讲点道理啊。你派人调查我，我从来没有生过气，我找一个算得上朋友的记者问问话，你就生气了？”


  傅晗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却还是很难受。


  那天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了。


  那是傅晗的父亲，傅老爷子火化的日子，傅晗发现母亲殷晓月起晚了，生气，再发现殷晓月吃个早餐还要捧着一本杂志看，更生气。


  家里全是黑白的丧事装饰，殷晓月却捧着一本封面鲜艳的新品杂志，面带微笑在看，还问管家，“这两个包，哪个颜色比较好？”


  傅晗冷声问，“你还有心情买东西？”


  “为什么没有？”殷晓月反驳，“你爸死了，我就不活了？”


  他们吵了一架，被管家提醒才向殡仪馆出发。傅晗想着彻底搬出去，免得找气受，殷晓月倒是对自己吵架发挥不好耿耿于怀，主动说，“我要是死了，你不用守丧，该干嘛干嘛。我一点也不介意。”


  傅晗翻个白眼，“好。”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车祸发生后，傅晗不清醒，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恍惚中似乎听到殷晓月在耳边鼓励自己，以为自己产生了濒死的错觉；昏迷的时候，傅晗知道了殷晓月的死讯，难过，后悔自己说过那个“好”字；清醒以后，傅晗见到了王友桦，才知道殷晓月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力量在守护他。


  那一场车祸，伤口可以痊愈，记忆却怎么也去不掉了。


  傅晗自己都不怎么能接受这件事，没有做好告诉别人的准备。突然间，俞子语说自己找了王友桦，什么都知道了。


  傅晗无法理智思考，把日记本一拍，“对，我生气。不要再打听我的事了。”


  俞子语瞪圆了眼睛，“你这是双标！你能调查我，我为什么不能问你的事？”


  “我什么都没查到，你呢？”


  “喂，我比你会调查，还有错了？你查不到是你菜，我查到是我自己的本事。你别因为自己菜就来怪我啊。”


  傅晗冷笑，“你隐藏得好，就能继续说谎？”


  “我没有说过谎，只是说的话不在你的理解范围呢。我……算了，我懒得说了，你自己看。不管你看不看得懂，都不要问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哼！”　　


  俞子语在垃圾桶里扒拉出三个纸团，气冲冲砸向傅晗。


  傅晗只有两只手，接下了三分之二的纸团。剩下那一个，傅晗没办法，由着纸团砸到自己的身上，位置恰好是嘴巴。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大。


  俞子语得意了，哼了一哼转身走开。


  傅晗先把纸团放下，起身要追，“去哪里？”


  “吃饭！”


  “……”


  傅晗想想俞子语确实是这个德性，没管，揉揉眉心冷静一下。


  俞子语顺利离开，还把门摔上了。


  傅晗听到摔门的巨响，不怎么生气，倒是惊讶俞子语有这力气。他冷静下来，打开俞子语扔来的三个纸团，一张一张看下来。


  看完后，事情豁然开朗。


  怪不得俞子语性情大变，怪不得那一位慈爱的奶奶怎么也查不着，怪不得俞子语脱口而出的生日和身份证不一样，字迹也有很大的变化。


  傅晗想找俞子语谈一谈，冲出房间。


  餐厅却只有单竹芸。


  “舅妈，小语呢？”


  “他出去买奶茶啦。”单竹芸笑说，“这孩子，非要买学校旁边的一家老店，说其他地方的味道不一样。”


  傅晗根本没听进去，就注意到“出去”两个字。他转去找保镖，听说俞子语还是带了保镖出门就松口气，“把电话给他。”


  一阵窸窣后，俞子语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傅晗愕然，小心哄，“别哭了。回来好不好？”


  俞子语吸吸鼻子，还是可怜兮兮的软糯鼻音，“明天要补课，我今天就在学校宿舍睡吧。”


  “不行。”


  “呜呜。”


  俞子语哭起来更可怜了。


  傅晗想坚持下去的，听到这一阵哭腔又开始动摇了：俞子语生气也是应当的。他先开始调查，还倒打一耙，自己不坦诚，反而责怪主动关心的俞子语。


  “好。”傅晗怕俞子语回来也是哭，妥协。


  俞子语直接挂掉了电话。


  傅晗只能给保镖队长交代，“让他吃饭，叫学校安排单独的宿舍。晚上巡逻，我会派人跟你们换班。”


  队长回复：“收到。”


  傅晗还是不放心，“你拍个照，让我看看他。他不同意就偷拍。”


  队长看到这条信息，很是为难，跟俞子语商量，“哎，你别吃了，傅总要看你的照片。你吃成这样，我怎么拍啊？”


  俞子语压根没哭，还在吃大包辣条。辣条太辣，让他眼泪鼻涕一起冒，搞出了哭腔。正好傅晗打来电话，俞子语不想回家就这么演了。


  俞子语听到这话，勉强擦擦嘴巴，“我看起来怎么样？像哭了吗？”


  “不，像被打了。”


  “那跟傅晗说拍不了。”


  队长无奈，一边发信息一边碎碎念，“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骗人啊。”


  “我们是兄弟哎！”俞子语勾手搭过去，“没有我，你怎么把你老婆哄回来啊？她喜欢那个礼物吗？”


  队长想起来就开心，“喜欢，还奖励我了。”


  “就是嘛。而你帮我也没什么害处啊。傅晗发现，我兜着，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你不叫傅总老公了？你真生气了？”


  队长敏锐地感觉到了称呼的变化。


  俞子语没说话，去开另一包大辣片，“这是麻辣口味的？跟我上次吃的不一样。要是好吃，我以后都买这个。”


  队长也就没接着问。


  俞子语想到傅晗，再吃喜欢的小吃也没这么带劲了，默默在心里骂咧着：


  傅晗大傻逼！！！


  *


  因为中秋放假，俞子语的周日需要上课。补的那天正好有英语课，老师分发上次的卷子，让他们交换批改。


  俞子语拿到的是学霸班长的，“哇，跟标准答案差不多，改起来不费劲。”


  苗翰在旁边吐槽，“我的也好改，一半没写。”


  俞子语笑了，“你以后还是填上去吧。瞎填也有蒙对的时候。”


  苗翰已经觉得无聊了，打量四周，“随便吧。一个模拟考，没必要这么认真。你看季齐光，刷刷刷写什么呢？写评语？改个选择题，要什么评语啊。”


  作文不好批改，老师提前帮他们改完了。


  俞子语看着季齐光那个样子，也感觉到了不祥，“噫，他又要搞什么。我去看看。”


  标准答案在群里分享了，但一些同学还是倾向于纸质版。纸质版就这么三张，有些同学会凑在一起看，课堂比较混乱，俞子语走过去完全没问题。


  季齐光看到他走过来，马上给出答题卡，“这是傅厉帆想说的话，我只是帮忙写。”


  俞子语看到答题卡上的字，差点被气死。


  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傅厉帆是不是有病？被拘留还不长记性，非要找他？


  还好，这一行字是铅笔写的。俞子语嫌晦气，回去擦掉，使劲到答题卡都要掉一层皮，确认看不到痕迹才罢休。


  苗翰不明白，“怎么回事？”


  俞子语高声回答，“季齐光不好好改卷，用答题卡打广告。”


  众人的目光刷刷刷看过来。


  季齐光恼了，“没有！”


  “安静！”老师拍拍手，“私人事情下课再说。”


  季齐光只能吃哑巴亏了。


  下了课，季齐光麻溜儿跑了，完全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俞子语知道季齐光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往外走，到了门口又笑不出来了。


  傅晗站在外面，“下课了？”


  “嗯。”


  “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傅晗挺诚恳，低下头用温柔的声音哄着。


  俞子语却还是别扭，不说话。


  傅晗又说，“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什么地方？”


  “我以前的家。”


  俞子语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晗以前的家？就是跟母亲一起住过、再也没有回去的地方吗？


  俞子语转头看向傅晗。看到那一个纠结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意识到傅晗的邀请相当郑重，便问，“你确定？”


  傅晗拉住他的手，轻轻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嗯，你能不能陪陪我？”


  俞子语从未被傅晗求过，心软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09  18:31:42~2021-10-10  18:4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铁蛋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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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交心

  出事前,  傅晗有两个住处。


  一个就在公司旁边，为了上班方便而添置，有一点临时住处的性质，却被喜欢独处的傅晗住成了固定居所。一个是和母亲殷晓月共住的别墅,  逢年过节必须回去。虽然被独立后的傅晗嫌弃,  但是存放着傅晗从小到大的东西,  意义非同一般。


  公司旁边的住处被殷晓旭擅自处理掉了，傅晗也没有再买回来。


  所以，俞子语很明白他们要去的是那一个与母亲有关、充满着回忆的家。傅晗一定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踏上回家的路，还露出那个无助的表情……


  俞子语心软答应，“好。车子在哪里？”


  “楼下,  我们走吧。”傅晗听他答应了，表情缓和不少，迅速牵住他的手柄扣得紧紧的。


  这也牵得太紧了。


  俞子语不觉得疼，就是觉得好笑。以前被他抱久了会皱眉,  牵手一会儿就觉得碍事的人物，这会儿竟然拉着人不放，生怕自己被抛下似的。


  他充分感觉到了傅晗的恐惧，也就觉得自己答应陪同是正确的了。


  他也想看看让傅晗那么害怕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走到电梯,  乘电梯下楼，找到车子并坐上去……路程不长,  但也有五分钟了,  傅晗没放开手,  哪怕掌心发热到冒汗也牵得紧紧的。


  俞子语有些不适应，“我不跑，你放开吧。我答应陪你回去就肯定会做到的，再说了,  车门关着，我怎么跑啊？”


  傅晗觉得有道理，按了车门的上锁键。


  俞子语：“……”


  这不是在提醒啊喂。


  傅晗锁完了，才把俞子语的手给放开了，“对不起，很不舒服吗？”


  “还好。”俞子语拿过纸巾擦一擦，“出点汗，没什么。不过你以后不要这么用力了，我的手都有印子了。这种印子好熟悉……”


  傅晗眉头一皱，在心里琢磨着：难道别人也这么牵过俞子语的手？


  若是平时，傅晗肯定不客气问出来了。可这是吵架第二天，俞子语见了面没有扑上来亲亲抱抱，只是答应一块回去，说明没有消气，随便吃醋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傅晗忍了，想着一会儿听到什么都不能生气。


  俞子语却说，“像是冬天太冷了，把手压在屁股下面取暖……就像这样，不能太用力坐，要适当放松，不然手麻了更不好受了。”


  A城有暖气，真不至于这么取暖。


  傅晗意识到这是俞子语前世的事，“你以前住的地方很冷吗？”


  “啊。”俞子语反应过来了，“你看了那三页日记对不对？”


  “嗯。”


  “你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吗？”


  傅晗摇头，“我信你。”


  俞子语也就不多解释了，松口气，“那就好。我好怕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转头给精神科挂号啊。昨天我一直没怎么睡，隔一会儿就看看保镖撤了没，他们换班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怕你让他们回去了……”


  俞子语一紧张就会多说话，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


  傅晗静静听完，忽而捧起他的脸，“嗯，眼睛里有血丝。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是要去你以前的家吗？”


  “不去也行。”


  傅晗轻声说着，避开了对视。


  俞子语便看出了不对，“你没准备好，我们就不去，一起回家？其实房子就在那里，早去晚去都行，不用逼着自己往那边走的。”


  傅晗叹气，“总要面对。去吧。”


  俞子语悄悄打量，发现傅晗又开始皱眉头就有些担心了。他擅长说话，却怕自己无意间的话刺痛傅晗，想来想去还是闭了嘴，默默去握住傅晗的手。


  傅晗下意识地回握了，稍稍一动便是十指紧扣。


  又是热乎乎要捂出汗的情况了。


  俞子语便知道傅晗喜欢他的小动作，轻笑，默默在旁边看着傅晗。


  傅晗一会儿就看过来了，“饿吗？”


  “还好，刚才吃了巧克力。”


  “冰箱里有饮料和饼干。”


  俞子语来了兴致，“什么饼干？”


  傅晗打开冰箱，一样样拿出来给他看。全程保持着牵手的状态，单手操作，像是他们俩的手就这么黏住似的。


  俞子语看上了一包曲奇，拿起来，用牙去咬。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行。可惜饼干包装太厚实，被扯得变形就是破不了口。


  傅晗想放开手，看到这一幕又不放了，笑着看俞子语龇牙咧嘴跟一包饼干较劲。


  俞子语正想换个角度，瞥一眼发现傅晗在笑，不高兴了，再下口就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撕出一大口子，“笑什么！这不是打开了吗！”


  说着，拼命把露了口的饼干往前伸，恨不得凑到傅晗眼前展示一下自己“空口开饼干”的丰功伟绩。


  傅晗没说话，从包装里拿了一片出来。


  俞子语迅速把饼干收回来，“我没让你吃啊。”


  傅晗却已经捏着一个角拿出了饼干，在俞子语的怒视下喂过去，“吃吧。”


  “这还差不多。”俞子语舒服多了，吃掉傅晗喂来的小曲奇。


  傅晗还挺周到，拿了一瓶果汁拧开盖。


  俞子语三分钟热度，注意力一下子从饼干上转开了，“咦，你能单手开瓶盖啊。怎么开的？我想学。”


  “你吃，我帮你开。”


  “不行，我想学来装逼的。你帮我开，我还怎么装逼啊？而且这个技能很实用啊，我有时候玩游戏腾不开手，就需要这样开。上一次，我忘记把可乐倒出来了，队友还菜，少我一下都不行，硬生生撑了十来分钟才喝到可乐，还有一次……”


  小嘴巴又开始叭叭叭了。


  傅晗一天没听竟然有点想念了，任由俞子语这么说下去。


  俞子语思维发散，开始说怎么开饮料盖子，喝了果汁发现味道不一样了，看看厂家又说起不同生产地对味道的影响，对果汁品牌进行了悲痛的控诉，“当初它的对家搞半价活动，我还是选择了它，就是觉得它味道好啊。好家伙，没两个月，它居然变了！不过淡了一点正好送着饼干吃，也挺好的。”


  俞子语说着说着，目光又在饼干上打转了。


  傅晗立刻喂去一块饼干，“你以前也这么多话吗？”


  “是啊。”俞子语扬起笑脸，“在爱的人面前会更多哦。”


  傅晗心下一动。


  俞子语却还有下一句，“陪奶奶聊天的时候就是这样啊。”


  “……”傅晗定定神，劝说自己：不要跟奶奶吃醋。


  俞子语继续叨叨，“我真的可以说个三天三夜。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让她像是跟我一起上学了一样。她没上过学，第一天送我去学校的时候都哭了……”


  俞子语忽而陷入回忆里，有一点低落了。


  傅晗想到那三页日记。俞子语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流露的悲伤却不算很多。写到奶奶，笔记才有一些颤了，可见心绪之乱。


  傅晗忽而想到奶奶可能也在这里，提议，“我帮你找奶奶？她可能也在。”


  俞子语摇摇头，用力到要晃醒自己似的，停下来以后就是平常一样的开心笑脸了，“不用，那是过去的事了。如果奶奶也在这个世界，她一定过得很幸福，我就不要打扰她啦。”


  “好。”傅晗不勉强，用指尖蹭蹭俞子语的手背。


  俞子语张嘴，“我还想吃饼干。”


  傅晗继续喂，喂个两三片就注意到窗外——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车子一直在前行，此时已经到了熟悉的路段。这个地方，是傅晗每次回家的必经之路。


  傅晗恍惚，喂饼干的动作就这么缓了下来。


  俞子语也看过去，“要到了吗？”


  “嗯。还吃吗？”


  “饱啦。”


  傅晗松开手，把饼干收好。


  两只手紧扣着的时候热乎乎的，突然放开就是一阵难言的凉意。


  俞子语失落，看看傅晗低头的样子又觉得可以理解。不敢问傅晗想起了什么，眼巴巴在旁边看着，等到饼干整理好了就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抱住了，“不怕哦，我在这里。”


  傅晗揉揉俞子语的头发，“我不怕，只是一只手不方便收拾。”


  “那我怕。”俞子语撒娇，“抱一会儿好不好？”


  “嗯。”傅晗答应了。


  俞子语便这么窝在傅晗的怀里，听着那一颗心的心跳声渐渐稳定。


  车子停在房子前面，傅晗还是紧张了。心跳加速，面上还是强行装作镇定，“到了，下车吧。”


  “好。”俞子语不能继续赖着，只能照办，下了车又去牵手。


  傅晗低声说，“门口是指纹锁，要用左手拇指。”


  “哦，懂了！”俞子语不松开，就这么扭来扭去找到一个可以摁上去的角度，“这样就能开了，滴滴。”


  傅晗轻笑，眉间的愁绪散去一些。


  门打开以后，空置已久的陈旧气息携着一阵带了灰尘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们都不由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去看眼前。


  下午的阳光不猛烈却也亮堂，从客厅那一扇扇高大的玻璃窗里撒进来，将正中被白布笼罩的杂物照得清楚。


  俞子语不熟悉这儿，纳闷了，“这是什么？”


  “我妈的东西。应该是舅舅从我爸那边搬过来的。”


  俞子语不大明白了，“你爸不住在这里吗？”


  “嗯。他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我妈搬过来，不让他进门，他只能在这个小区再买一套房，隔得不远。一段时间后，我妈消气，偶尔过去住几天，但还是没有让我爸再进这个家门，说是避免无关人员跟来。”


  俞子语不用问，也知道“无关人员”指的是傅旬家的人。殷晓月不乐意让丈夫来到这套房子，也是保护傅晗的一种手段吧。


  傅晗接着说，“车祸后，舅舅处理掉了我爸的房子，把这我妈的东西搬过来，就这么堆着。”


  “需要找人收拾一下吗？”


  “不用管，我们上楼。”


  俞子语点头，乖乖被傅晗带着走。


  二楼没有堆放杂物，用的防尘罩不是纯白色，带了点花，看起来比一楼的死气沉沉好得多。傅晗先去主卧，一路往里走找到衣帽间。


  俞子语看着衣帽间挂满的女人衣服，心下一动，“老公，这是你妈妈的房间吗？”


  “嗯。”傅晗走了两步，蹲下，抚过满是灰尘的地面。


  俞子语看得心疼：这是在感受妈妈的气息吗？傅晗表面不在乎，心里一直惦记着妈妈呢。也是，殷晓月死前还在保护傅晗，多感人啊。


  傅晗摸了一阵，却说，“保险箱就在这里。”


  “啊？”俞子语呆住，“你在找保险箱？”


  “嗯。先放手，我查看一下。”


  俞子语放了手，退到旁边看傅晗擦掉地上的尘土，找到了可以活动的地砖边缘。把那块砖一撬，就能见到下面的保险箱。


  傅晗拂去灰尘，激活输入密码的界面。


  俞子语转过身，“放心，我不会看的。”


  傅晗却说，“我看不清，帮我打手电筒？”


  “哦好。”俞子语又转过来，用手机当电筒给傅晗照好了，再倔强扭头保持一个不会看到密码的姿势。


  傅晗轻笑，“你可以看。”


  俞子语又转回来了，“因为我们是两口子吗？”


  “不，因为我拿出来以后，这个保险箱就废了。”


  “……”


  俞子语发现傅晗总是能一句话气人，猛地抬起手电筒去照傅晗的脸。


  傅晗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的眼睛变得狭长，骨节分明的指头在脸上布下清晰分明的黑色阴影，变成了半明半暗的“面具”，给俊朗的脸染上了几分邪气。


  俞子语看愣了，“哇，老公你这样也好帅哦。”


  傅晗原来想忍的，发现俞子语照上瘾了才说，“别照了。”


  “哦哦。”俞子语又去照保险箱，给傅晗商量着，“老公，你有没有戴过眼罩或者面具？我发现你的脸很适合，就像那种超级大BOSS一样……”


  傅晗真的回想了一下，“戴过。”


  俞子语已经想象到画面了，兴奋，“真的吗？什么样的？”


  “眼睛发炎的时候。”


  “……”


  俞子语失去兴致，撇嘴，继续当个打手电筒的工具人。因为不满，照去的光线一晃一晃，像是在逗着人玩似的，不停挑战着傅晗的忍耐力。


  傅晗考虑到昨晚的离家出走，还真忍了，“打开了，你让让。”


  俞子语便不闹脾气了，“要帮忙吗？哇，这个声音好带感，像是在游戏里找到了一个绝世宝藏似的……”


  傅晗拿出了里面的东西，“算不上宝藏。几万现金，几份文件，还有我妈特别看重的首饰。这个应该是我爸的玉佩，传家宝。”


  俞子语打光过去，感慨，“看着就很贵。”


  傅晗却把玉佩给过来，“拿着。”


  “噢。”俞子语赶紧捧好，“要不要找个盒子装啊？”


  “看你喜欢。”


  俞子语懵了，“我？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点是这么拿着容易磕碰啊。”


  “这是你的了。我爸送给老婆，我也送。”


  “那不还是承认我了嘛，”俞子语心里一甜，就这么把玉佩揣到口袋里，“好的老公，我先帮你收着。”


  傅晗再拿起下一件首饰，就没那么轻松了，“这是长命锁，我妈给我定制的。”


  声音愈发小了，甚至有点像自言自语。


  俞子语便知道傅晗陷入回忆中了，搭上肩膀给一点无言的安慰。


  傅晗被长命锁反射的光线晃了眼，皱眉，“我不该跟她吵架。”


  “那一天吗？”俞子语放轻了声音，轻轻问。


  “嗯。平常吵习惯了，搞得最后的对话也是吵架。”


  傅晗低下头，捏紧了长命锁。


  俞子语想了想，试着安慰，“不对啊，你们最后在车上说话的啊。她安慰你，你回应她，你们在最危险的时候陪在彼此身边。对话不一定靠嘴说，她希望你好，你也一样，就是很好的沟通了。”


  傅晗依然皱眉，但没有那么用力去捏长命锁了。


  俞子语知道不用多说了，抱过去，陪着傅晗安静一会儿。


  没两分钟，傅晗就恢复了，把长命锁放回盒子里，“我们回去吧。”


  “好。”俞子语帮着收拾，“都带回去吗？”


  “嗯。”


  他们收拾好就走出了房间。大部分东西由傅晗拿着，俞子语只捧着一点文件，走在前面，到走廊就开始东张西望，“不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那里没有保险箱。”


  “我不在乎保险箱，就想看看你的房间。求求你了，就看一下下。我很乖，不会乱动东西的，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俞子语太想看了，努力去撒娇。抓着傅晗的手晃来晃去，一口一个老公叫个没完，说到最后因为吸入灰尘过多打了个喷嚏，“阿啾。”


  俞子语怕这个喷嚏打到傅晗身上，急急闭嘴，发出了奇怪的鼻音。


  傅晗莫名被“啾”的小尾音给萌到，看过去，见到俞子语眸光如水更是心软了，“左边第二间，看吧。”


  “好！你不去吗？”


  “我去车里放东西。你只能看，不能乱动，五分钟后下来。”


  俞子语把手里的东西给过去，“好！那我去啦。”


  傅晗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俞子语已经跑了。


  俞子语跑着也能听到傅晗在后面的叹气，但他不管，大步大步蹦跶得欢。抱着“傅晗小时候房间一定可爱”的执念，推门而入，见到同样黑白灰的装潢摆设就垮了脸。


  “怎么跟现在的家一样啊？没意思。”


  俞子语失落，走到书桌那儿看一看，终于见到些许不同的——那有傅晗获得过的奖项，奖项都不大，一些甚至是爱好者社团自娱自乐举办的活动，品种却很多，有乐器、绘画、棋艺、游泳以及……


  “唱歌？他居然会唱歌？”


  俞子语看看比赛名字，拿出手机搜索。这一搜，他发现是个挺正式的比赛，官网会上传每一届的获奖视频。


  里面很可能有傅晗哎。


  俞子语想象不出傅晗唱歌是什么样子的，赶紧翻找。可是，傅晗获奖的时候是16岁，这个奖项一年举办一期，每年大大小小的获奖者加起来能有几十人，获奖视频有许多，不好翻找。


  俞子语翻了没两分钟就被傅晗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喂？哦，我马上下去。”


  五分钟到了，他只能拍下歌唱比赛的获奖照片，再转去拍一拍游泳那块奖杯——穿泳装的傅晗，他也想看看。


  拍完了，乖乖下楼，他看到傅晗还会笑一笑，“老公~”


  傅晗警觉，“你拿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你可以搜身哦。”


  “不用，上车。”


  俞子语松口气，乖乖上车，打算回去继续搜傅晗获奖的视频。一想到，他就乐呵，忘记傅晗在旁边笑出了声。


  傅晗疑惑，“你笑什么？”


  “被你承认啦。”俞子语不说实话，从口袋里拿出玉佩显摆着。


  傅晗关注点很奇怪，“你的口袋都有拉链？”


  “大部分有，没有的也有扣子，防止掉东西嘛。所以别人说我拉链没拉好，我还得问一下是哪个。那个人回答我，就说明是口袋的，那个人露出尴尬的表情，就说明是下面的。”


  “……”傅晗揉揉眉心，无言以对。


  俞子语无所谓，继续自己乐呵。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


  傅晗下意识伸手护住俞子语，伸手把俞子语按在位置上。


  俞子语没系安全带，也因为这一护免去了往前撞的苦。


  司机说：“没事，就是路中间突然来了一条狗。


  “狗？”俞子语来了兴趣，“我下去看看。”


  傅晗还得解开安全带再跟上，慢了一步，走过去就看到俞子语在撸狗了，“小心，它可能会咬人。”


  俞子语还在笑，“没事，它还冲我摇尾巴呢。它这么干净，一看就是宠物狗，亲人，不会随便咬的。大黄，你是不是迷路了？”


  那只狗还真是黄色。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但是眼睛亮，毛色干净有光泽，胖乎乎笑起来很萌，听到大黄的名字也汪两声回应。


  俞子语点点头，“不怕，我带你回家。”


  傅晗：“……”


  这俩是怎么沟通上的。


  俞子语已经下定决心，回头商量，“老公，我们把它送回家好不好？”


  “交给物业。”


  “不行，我不放心。要是物业没良心，把它卖了怎么办？带它在附近走走嘛，可能会遇到主人呢？来，大黄，跟我走吧。”


  这只大黄挺有灵性，乖乖往前走，走两步就回头看看俞子语。


  俞子语更有动力了，“我来啦！”


  傅晗不怎么喜欢狗，可俞子语已经跟狗跑了……


  跟上吧。不能让老婆被狗拐了。


  这里是小区，相对安全一些，而且中间是不能走人的车道。保镖也就无法并排走，渐渐拉开了一点距离。


  傅晗尽量紧跟，劝着，“它一直往草丛走，可能是流浪狗。”


  “是哦。”俞子语也觉得奇怪，“大黄，你怎么往草丛走啊？我们要回家，你想想自己以前住在哪里啊。”


  大黄停下来，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俞子语。


  俞子语心软了，“唉，跟跟看。万一它在带我们走捷径呢。”


  傅晗皱眉，“你……”


  突然，大黄一个拐弯，往左边冲去并疯狂大叫。


  俞子语吓一跳，“大黄，你怎么了？”


  傅晗注意到了草丛，“里面有人。”


  果然，在大黄快步冲向草丛的时候，一个人跳出来了。蹭到一身灰，头上还顶着叶子，站稳后发现大黄还在龇牙咧嘴就说，“别咬我啊！”


  俞子语愣住，“傅厉帆？”


  傅厉帆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就暂时不看狗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喂，我只叫你来，你怎么还带着狗？”


  傅厉帆说着狗，看着的却是傅晗。


  傅晗冷下脸，“你说什么？”


  傅厉帆想到上次被打，有点怂了，“呃，我说的不是你……小语，你愿意来就是原谅我了吧？帮我解释一下。”


  傅晗眉头更皱，转眼望向俞子语。


  “不是啊！”俞子语赶紧摆手，“我不愿意来，就是跟着大黄莫名其妙走到这里的……老公，我真的不想跟大侄子见面的。”


  傅厉帆愣住，“你叫我什么？”


  “大侄子啊。你不就是我侄子嘛。”


  傅厉帆才不愿意比前任低一辈，暴怒，“不许这么叫我！”


  这一声大吼气势十足，配上青筋暴起的胳膊和挥舞的拳头更是能镇场子，完全没有在傅晗面前的怂样了。


  可是，威风也就三秒。


  大黄龇牙，瞄准了傅厉帆的腿，一个冲刺飞扑就咬住了。


  “啊——”


  傅厉帆惨叫一声，响彻天际，比刚才怒吼的声音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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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炮灰

  傅厉帆的惨叫,  把保镖全部引来了。


  队长冲在最前，确定傅晗和俞子语好端端站着就松一口气，再看地上有个人被咬得打滚，看不清是谁,  没多想就上前帮忙了。


  俞子语也不想傅厉帆被咬死,  叫了句,  “大黄，回来。”


  大黄挺听话，松了口，迈着骄傲的小步子折回来。


  俞子语也莫名有点骄傲，准备上前,  打算好好摸一摸大黄的脑袋夸几句。才走两步，被旁边的傅晗拦下了，“怎么了？”


  傅晗先把手牵好了，保证俞子语跑不了才说,  “危险，让保镖处理。”


  俞子语看过去，发现保镖们已经到大黄旁边了。一个人去看傅厉帆，一个人拿了绳圈,  在琢磨怎么向大黄下手。


  大黄倒是乖乖的，坐下来,  眼巴巴地瞅着保镖,  在绳索套过来的时候甚至主动伸脑袋。


  保镖也就不为难大黄,  套得不算紧。


  俞子语发现了一个盲点，“为什么他们会带绳子？”


  傅晗犹豫片刻，才答，“有的地方需要攀爬。”


  俞子语从这个皱眉里看出了端倪,  “以前没有带啊。你确定不是拿来绑我的？”


  “不是。”傅晗伸手一圈把他搂怀里，“只会这样绑。”


  俞子语震惊，“哇，这招哪里学的？用手当绳子绑我的话，要堵上我的嘴巴是不是……”


  他还没问完，那边的傅厉帆就听不下去了，“喂！你们害我受伤，还在那里谈情说爱？太过分了吧。小语，你怎么会……”


  “闭嘴。”傅晗冷声打断，“长辈说话有你什么事。”


  傅厉帆怕傅晗这个小叔，却也怕俞子语真的成自己的长辈。听到这话就怒了，把自己被咬得破口的腿抬高了，气冲冲怼回去，“我没你这种长辈！抢我男友，还放狗咬我，你……”


  傅晗漠然打断，“我真要放狗不会选这么瘦小的，也不会只带一只。”


  傅厉帆懵住了。


  怎么感觉傅晗真的考虑放狗咬人了？


  傅晗迎上傅厉帆的目光，忽而抬手在脖子上虚晃一下。


  傅厉帆忽而想到了殷晓旭说自己被傅晗掐脖子的传闻，还想到了被大黄一口咬住的剧痛，害怕了：傅晗不会派狗咬他脖子吧？


  傅厉帆再看看周围，发现傅晗的保镖一个个人高马大不好惹，自己又瘸了一条腿，想跑都跑不了……


  “不管怎么样，这狗都是你们带来的。你们要负点责任吧。”


  傅厉帆的声音蓦地变小了，挺委屈的。


  傅晗轻哼，“行，送你去医院，给你赔偿。”


  “那狗呢？”傅厉帆指着大黄，“这只疯狗要处理掉吧？”


  俞子语不干了，“大黄没疯。只咬你一个人，多聪明。你吃饱了撑的藏在草丛里，被发现了就跳出来瞎比比才是疯了呢。”


  傅厉帆也急火攻心，“谁吃饱了撑的？我在后面的凉亭等你，看到小叔带保镖过来才躲一躲的。小语，你不愿意来就给我消息，为什么要这么耍我？”


  “凉亭？”俞子语想到了答题卡的字，“这就是老地方？”


  傅厉帆把眼睛瞪得老大，“你忘了？我们分手不到半年，”


  俞子语心想不是忘了，是压根不知道。


  原主在书内是一个炮灰，出现都没好事。作者不会写原主和傅厉帆谈恋爱的细节，他怎么会知道破草丛后面的凉亭会是“老地方”。


  但俞子语不会那么轻易被指责，反怼，“是啊，不小心看到屎当然赶紧绕开，啐一口赶紧忘了，谁没事回忆下多臭多恶心啊。”


  “……”傅厉帆愣了下，就苦笑，“你真的很恨我。唉，是我伤你太深。”


  卧槽被骂还能拐到深情剧场啊。


  俞子语看着傅厉帆那个自诩多情的样子就恶心，转头跟傅厉帆说，“老公，让保镖带他去医院，我们继续帮大黄找主人。”


  傅厉帆发现俞子语要走，急了，甚至能拖着瘸腿在草坪上挪一挪，“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演讲比赛那天的事。”


  俞子语没有原主的记忆，却知道什么是“演讲比赛那天”。


  那天，傅厉帆大二，要代表学校去参赛，原主正值高三，学习任务繁重不能请假去加油。在家学习的时候，原主定不下心，想偷偷跑出家门去看比赛，经过傅旬书房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关键对话，知道傅晗是傅旬害的。


  傅旬也发现了原主，抓来一阵洗脑，“我养了你十几年，算是你的父亲，你真的忍心举报我吗？还有，你忍心让厉帆伤心吗？”


  原主太爱傅厉帆了，就这么答应保守秘密了。


  可是原主年纪不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严重的事，答应是答应了，在傅厉帆面前表现得很奇怪。傅厉帆察觉不对，以为原主发现自己在演讲比赛以后跟文云晨约会的事了，旁敲侧击问个半天，发现原主打死不松口就放弃了。


  按照原作的发展，傅厉帆在原主去世后去追查真相，发现父亲傅旬无恶不作，才明白演讲比赛那天发生了什么。


  现在“俞子语”好好的，傅厉帆怎么就记起那一个演讲比赛了？


  俞子语困惑，看向傅厉帆的眼神没那么凶狠了。


  他的目光稍微柔和，就被傅晗察觉了。


  傅晗眸色一暗，抱起俞子语就走，生生打断了那个藏着千言万语一般的对视。


  “老公，你干嘛啊。”俞子语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趴在傅晗的肩上，委屈控诉，“你怎么又把我当米袋扛了？停！要去哪里你说一声，我自己走啊。”


  大黄想跟上，跑两步就因为保镖拉紧绳子而停下了，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呜。”


  俞子语怕大黄再咬人，忙说，“大黄，我没事。队长，你带大黄去找主人，找不到就带回家，我再想办法……哎哟。”


  傅晗忽而把他放下来了，尽量放轻动作还是避免不了落地时的一点踉跄。


  俞子语可算回到平地了，松口气，“你干嘛突然抱走我啊？”


  “你跟傅厉帆说太多了。”


  “我那是为了套话……哎哟，你怎么又来了。”


  傅晗也就把俞子语放下一会儿，再次横抱起来往前走。


  公主抱确实比米袋抱舒服多了，俞子语觉得跑不了就要好好享受，勾住傅晗的脖子乖乖问，“你直接说回家，我就不理他了，干嘛那么费劲。”


  傅晗皱起眉头，“这样最快。”


  “也是。”俞子语想象了下，“我真需要问他……唔。”


  傅晗低下头，吻住俞子语。


  这个吻就是蜻蜓点水，但还是叫俞子语有点懵。俞子语抿抿唇，回味一下就有笑意跃然而上，勾得嘴角下不去了，“你不想听我说他对不对？”


  傅晗的回答是一个啄吻，这次更用力，在分开时亲出了声音。


  俞子语莫名觉得带感，商量，“你就当我又说了几次，再多亲几下？”


  傅晗却不能体会到他撒娇的意思，皱眉，“你想说几次？”


  “不说了。”俞子语挨近了，在傅晗的脸上亲出吧唧的一口，“就是想亲你，嘿嘿。老公，你以后生气都可以这么惩罚我哦。”


  傅晗瞪他一眼，“你别惹我生气不行吗？”


  俞子语发现傅晗的重点就是这么奇怪，放弃了，“行。”


  “勾住脖子，安静呆着。”


  傅晗还记得自己在路上走，抱好了俞子语往车子那边走。


  后面是三个被塞了满嘴狗粮，又不得不跟上的苦命保镖，不停用对讲机说着，“坐标34，左边拐角处。快把车子开过来，我们要被虐死了。”


  在保镖的努力下，车子快速开过来，接到了傅晗和俞子语。


  俞子语上了车，无比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老公，我们这就回家吗？能不能等一下，先问问大黄怎么样了？求求你啦~”


  俞子语用了老办法，拉着傅晗的手摇啊摇去撒娇。


  傅晗便拨通了一个号码，递来手机，“自己问。”


  “好嘞！”


  接电话的是保镖队长，“怎么了傅总。”


  “是我，俞子语。我想问问大黄怎么样了。你们给他找到主人了吗？”


  “它没有主人。”


  俞子语被这果断的回答整懵了，“这才过去了十分钟哎。你们全都找过了吗？”


  “不用找，医院的人正好知道大黄。大黄是郑家管家的狗。郑家人不常在家，管家就养狗解闷，顺便看家的。前不久，郑家卖掉了房子，把管家辞退。管家不想再花钱养狗，扔在这里不管了。”


  “前不久是多久？它在外面流浪了几天吗？”


  保镖队长没有马上答，找医生确认。


  医生很直接，拿过手机跟俞子语说，“几天了。它以为主人会回来找它，在花园假山里搞了个窝，饿了就出来找吃的。”


  俞子语回忆了一下，发现大黄带着走的路前面真的有假山，恍然大悟，“噢，它真想带我去现在的家啊。”


  “你要是有条件，收养它吧。它挺乖的，每天自己出来遛自己，完全不用主人费心。”


  “收养啊……”


  俞子语瞥了一眼旁边的傅晗。


  傅晗点头，“看在他咬了傅厉帆的份上。”


  “嗯！”俞子语马上说，“您让保镖帮忙带过来就行。对了，它原来叫什么名字？”　　


  “大黄啊。”


  还真是大黄。俞子语笑了，再发话特别欢快，“好！谢谢！麻烦您把手机给回队长……队长，老公答应收养大黄了，你等会儿带它回来哦。”


  “行，我带大黄做检查办手续再回去。”


  收养大黄的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俞子语想到自己有宠物了，开心，转过去抓着傅晗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晃，“老公，我终于养了一条叫大黄的狗了！啊啊啊好开心，我们在露台那里给他建个小房子好不好？哦对了还有狗粮，一般狗狗吃什么狗粮啊？单吃狗粮不好，有时候要给它做饭吃。我觉得大黄肯定会喜欢我做的饭哎！我马上搜个视频学学……”


  傅晗由着俞子语晃悠，听着一长串的唠叨竟然很平静：离不了，凑合过吧。


  俞子语也没晃多久，搜了几个狗饭视频要开始看了。


  “俞子语。”傅晗开口了，“你没给我解释。”


  俞子语听到自己的全名，一下子哆嗦了，“解释？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一定会回答的。”


  “傅厉帆为什么觉得你会来？”


  “我的四级模拟考是同学间交换批改答题卡，季齐光趁机在我的答题卡上面写了一句‘老地方见’。我擦掉了，但是傅厉帆太自恋了，还以为我会来。”


  傅晗又问，“这是老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上一个俞子语的事情了。”


  傅晗若有所思，“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知道一点，比如演讲比赛的事。那一天，傅旬打电话，被上一个俞子语……我还是叫他前辈吧，被前辈听到了，前辈发现傅旬居然害了你，太害怕了，让傅厉帆觉得不对。傅厉帆当时没问下去，现在突然提起来，很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傅晗问了个关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俞子语不想说穿书这么复杂的事，给个含糊的解释，“在脑袋里啊。前辈可能想记得这件事吧。”


  “哦。”傅晗也没多问，“我让洛恺去查。”


  俞子语试探问，“要不……我找傅厉帆套套话？”


  傅晗斜睨过来，紧抿的唇角分明有怒气。


  俞子语不怕，还眼巴巴地盯着，“你又要亲我了吗？”


  “你只想接吻，没想找他？”


  “不是，两个都想。”


  俞子语嘴快，想什么就答什么了。


  傅晗眉头紧皱，眸光更冷。


  这是真生气啊。俞子语回想自己的答案，才发现里面有歧义，“我找傅厉帆不是因为余情未了，那是前辈的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去套话也是为了你，问到信息，就能快点找到傅旬犯罪的证据。”


  “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


  “可是……”


  傅晗揉揉眉心，给他说了老长一段，“如果我是傅旬，一定想办法杀了你。傅厉帆是傅旬的儿子，不可能帮你。他过来试探，你非要凑上去？”


  俞子语懵住，“是哦，傅厉帆可能在试探我。”


  “老实呆着，别管这些事。”


  “我想帮你啊。”


  傅晗嫌弃，“你乖乖呆着就是帮我了。”


  俞子语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不乐意了，“喂，我很有用的。我要是老实呆着，你能从殷晓旭的手里逃出来吗？”


  “能。”傅晗答得相当果断。


  俞子语感觉这个“能”字打了自己的脸，想打回去，看到傅晗的冷漠脸又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是哦，原作里的傅晗没有他的帮助，不也把殷晓旭收拾了么。


  俞子语一下子没了反驳的底气，“好吧，我不掺和了。你快点搞定傅旬哦，我不想成天担惊受怕了。”


  傅晗捏捏他的脸，“乖。”


  俞子语没感到甜，莫名觉得自己跟包子似的一直被傅晗捏来捏去逗着玩儿。


  他小心翼翼地商量了句，“老公，你能不能改改态度啊？我不是翻旧账，但你一直好强势，我只能听话，好可怜的。”


  傅晗板起脸，反问，“我说的哪句话不该听？”


  俞子语还真的答不上来。


  傅晗也没争辩下去的打算，摸摸头，给个安慰的鼻尖吻就说，“别闹脾气。”


  “这句话不对。我什么时候闹脾气了？”


  傅晗点点他气鼓鼓的脸颊，哄着，“好，你没闹脾气。”


  “这不就是把我当闹脾气的小孩子嘛。”


  “对不起。”


  傅晗迅速道歉，都不带犹豫的。


  假道歉也真诚点，装一装知错的样子嘛。


  俞子语便知道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他有一瞬间想着住回学校宿舍，给傅晗一点颜色看看，要开口了，意识到自己在对傅晗的司机下令，做出的反抗无非是从傅晗的房子搬到傅晗安排的宿舍罢了。


  他以为自己在谈恋爱，实际上……他依附傅晗在生活。


  这在以前不是问题，甚至是他想要追求的目标。他真的喜欢傅晗了，发现这种滋味相当不好受。


  被喜欢的人看低，多不爽啊。


  俞子语越想越糟心，抄起手，在旁边生闷气。


  傅晗忽而把手机递过来，“要看大黄吗？”


  俞子语斜一眼，发现手里播放着大黄撒丫子跑的欢快视频，不由自主伸了手，“那是什么地方？好多玩具，大黄玩得好开心哎。”


  “宠物医院。我们也给他买玩具？”


  “嗯。”俞子语捧着手机，看着玩耍的大黄就忍不住笑起来。


  傅晗放了心，拿出平板又开始处理公事。


  俞子语想跟傅晗说说话的，转过头发现傅晗在忙，忽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感觉傅晗真的跟他家长似的？发现他不开心，用手机哄一哄，哄好了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又又又被当成小屁孩了。


  俞子语纳闷，再看视频没这么开心了。眼睛放空，脑袋倒是开始转，琢磨起自己想做、傅晗又不让做的事。


  他想找傅厉帆问一问话。


  *


  晚饭后，大黄就被保镖带回来了，一进屋就在家里上蹿下跳。


  傅晗直皱眉，“放在露台。”


  俞子语马上说，“不行，晚上太冷了。它只是跑来跑去，没有破坏东西。舅妈，可以放在你那里吗？”


  单竹芸也挺喜欢大黄的，点头，“嗯，先养在我那边。”


  “谢谢舅妈。”俞子语蹲在旁边，跟着单竹芸一块撸大黄脑袋，“它是不是很像东杉寺的大黄吗？除了胖了点，黄了点，其他一模一样。”


  单竹芸笑了，“是啊，这小家伙吃得胖乎乎的，比较可爱。”


  傅晗对他们的聊天没兴趣，转身去对面的公寓了。


  可能又要沉迷工作了。


  俞子语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再跟大黄玩了一会儿就说，“舅妈，我要做作业，麻烦你照顾大黄了。”


  “好，要不要吃夜宵？”


  “不用~”


  俞子语跑回了单竹芸这一边的主卧，锁上门，拿出手机找到了黑名单里的傅厉帆。


  他不是专业人员，搞再多的伎俩碰上想调查的傅晗也是完蛋。既然如此，他就大方用自己的手机，不当着傅晗的面打电话给点尊重就行了。


  傅厉帆接了电话，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一声感慨，“小语，你终于肯找我了？”


  “少废话，你为什么提起演讲比赛？”


  “小叔在，我不方便直说。你会打电话给我，肯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俞子语不给肯定的答案，“有话直说。”


  “还得从我被拘留说起。拘留所里有很多流氓，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会说说自己做过的混账事。其中有一个人叫高振波，听说我姓傅就问我认不认识傅旬，说自己是帮过忙的老熟人。”


  高振波？俞子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对上傅厉帆还是继续装傻，“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没说自己帮什么忙，我觉得奇怪，出来以后就问了我爸。我爸发了很大的火，说我笨，相信这种地痞流氓的浑话。我原本以为没什么，昨天听说高振波喝酒时被流氓打了，浑身上下没个好地方了。”


  “……”俞子语震惊了，“是你爸做的？”


  “我再去问了他一次。他特别不耐烦，大声骂我，让全家人都听到了。我妈来安慰我，说着说着突然问：是不是小语告诉你的？”


  俞子语听到这里，感觉后背蹿上来一阵凉气。


  万慧静温婉贤淑，看到别人杀只鸡都要念个经文。原作中，没有任何描述说明万慧静与车祸案有关，她在傅旬被捕的时候哭得天昏地暗，一直说“我老公不是这种人”。


  其实万慧静什么都知道，默默盯着他呢。


  俞子语心慌，拿过被子把自己裹上。


  傅厉帆还在说着，“我想看看我妈的态度，点了头，我妈就开始骂你，骂得很难听。我忍着不反驳，从她的话里猜出来了。演讲比赛那天，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俞子语裹了被子，没这么冷了。他不再去想万慧静多么可怕，也不想昨晚他离开傅晗的冲动带来了多少危险，默默分析。


  傅厉帆冒险来找他，被狗咬了一口还不生气，可见真的很想听他的答案了。


  这不是故意装傻试探，就是一无所知。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需要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去来。


  俞子语想通了，开始转移重点，“你妈骂我，你居然就这么听着？喂，她凭什么骂我啊，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每次见她都很有礼貌地叫大嫂哎。”


  傅厉帆急了，“小语，我们没时间说这个。演讲比赛那天……”


  “我记得。你好菜，只拿了个安慰奖。”


  “……”


  俞子语发现傅厉帆被整无语了，更来劲，“不过文云晨安慰你了吧？比赛5点结束，你晚上10点才回来，去开房了？”


  傅厉帆挂掉了电话。


  俞子语无所谓，琢磨“高振波”的名字是什么个写法，想着怎么查这个人。


  这时，门被叩响了。　


  俞子语去开门，见到傅晗站在门外的时候有一点心虚，叫得甜甜的，“老公~”


  傅晗捏捏他的脸，“来看个视频。”


  “大黄的吗？”


  “另一条狗。”


  俞子语惊讶，接过平板的时候还在叨叨，“你还想养别的狗啊？是不是觉得大黄好可爱？狗狗就是很治愈……”


  傅晗没说话，点下了平板的播放键。


  视频播放，开头就是惨叫。俞子语吓着了，低头再看，发现更吓人的还在后头——视频是在一条昏暗的箱子拍的，一个倒地的人被群殴，抱头打滚，叫声凄惨。


  “这是……”俞子语懵懵看过去。


  傅晗平静答，“季齐光。他害了你好几次了吧？”


  俞子语想过要把季齐光殴打一遍，真看到这个画面又觉得可怕，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找人打了他？”


  “没，他卖二手奢侈品，我帮他联系了买家。他不会做生意才会挨打。”


  “你就让人在旁边录着？这要打死了啊。”


  傅晗还能笑，“这是监控录像。我们帮他报警了。经过警察调查，他涉嫌偷窃和诈骗，严重违反校规，要被开除了。”


  视频播放结束，俞子语还懵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晗摸摸他的头，声音很温柔，“还看吗？”


  “不看了。”俞子语把平板双手奉上，小声说，“谢谢老公。”


  傅晗伸手搂肩，不给他远离的机会，“不用谢。以后遇到麻烦不要怕，告诉我，我会帮你彻底解决的。”


  “好……”


  俞子语听着“彻底”俩字，莫名又开始回想季齐光被打得痛不欲生的画面。


  比起傅晗，他确实是个小屁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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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争宠

  季齐光落得如此下场,  跟自身作死逃不了干系。除了三番四次帮傅厉帆骚扰人以外，还贪恋奢靡的生活，为了伪装去骗人去偷窃，被抓也是活该。


  俞子语却还是大受震撼。


  这也太快了。他刚刚说了季齐光在答题卡上写信息的事儿,  傅晗就把人给搞定了。中间就隔了几个小时,  用的手段还相当狠。


  搁在他身上,  顶多打季齐光两下，给一场社死，小孩子闹着玩似的。


  同样是几小时，傅晗搞定了人，他就给傅厉帆打了一个电话,  拿到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名字。


  俞子语深深体会到自己的废，瞥一眼傅晗，“老公……”


  傅晗看他欲言又止，第一反应有些奇怪。


  “饿了？”


  “……”


  俞子语怀疑自己被当成了饭桶。舅妈老问他要不要吃夜宵,  傅晗张口就问他饿不饿。


  傅晗看他撇嘴就知道不是饿了，“有话就说。”


  俞子语深吸一口气，老实交代了，“对不起,  我给傅厉帆打了个电话。但我对他的态度可差了，你要不要听录音？”


  傅晗没什么表情,  走到了他的房间里。走到书桌前,  忽而打量起打开的书本,  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没学习？”


  “学了！”俞子语马上说，“打电话就几分钟，前后都在学。”


  傅晗点点头,  拉了书桌椅坐下来，“放录音。”


  俞子语马上过去，站在书桌边给傅晗放一放录音，“这个声音行吗？”


  傅晗只是拿过手机，“我来控制。”


  俞子语只有听话的份儿，暗暗观察傅晗的表情。


  他打电话的时候凶巴巴的，还怼了傅厉帆，傅晗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然而，大部分人自我感觉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是不一样的。他觉得自己凶狠，在录音里却是强行吼，越大声越显出声线本身的清亮，一点也不凶。


  这把声音吼起来真没魄力啊。


  俞子语忽然理解傅晗为什么总以为他在闹脾气了。


  傅晗不会以为自己在跟傅厉帆撒娇吧？俞子语有点担心，挪到傅晗身后帮忙捶捶肩，等录音放完了立刻转开话题。


  “顺着高振波这个名字可能查到一点线索啊。我觉得傅旬下手这么快，正说明高振波有问题。查一查，说不定有收获呢？”


  俞子语说着说着有点激动，捶肩膀的动作加快。


  傅晗按住了他的手，“停。”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


  “就这小拳头？”


  傅晗嫌弃，轻而易举把俞子语的手包住了。


  俞子语想挣都挣不开，纳闷，“天天玩游戏也算是一种锻炼，手怎么没力气呢。我跟你说，我能玩几个小时不疼不累还全场MVP哎。上次苗翰拉我一起玩吃操作的狼2，他和另外一个队友两分钟就挂了，我一个人单挑三人难度的BOSS……”


  傅晗顺势一拉让他坐怀里，默然听着。


  俞子语逼逼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傅晗抱住了，“你听我说话了吗？”


  “嗯。”傅晗漫不经心地应着，心思都在搂人的手上。指尖打转，抚过他怕痒的地方，等他抖一抖就收紧了胳膊，牢牢锁在怀里。


  俞子语明白了，“你没听，就在想怎么占我便宜。”


  傅晗也不要脸地承认了，“嗯。”


  俞子语委屈，“一直没听吗？你不想调查高振波？”


  “他不能作证，查了没用。”


  “说不定会牵扯出其他证人呢？”


  傅晗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说不定。我不想浪费时间。”


  俞子语便不劝了，“也是，你要整傅旬，可忙了。”


  最近，傅旬所在的傅氏集团经历高管大换血，股价下跌，新项目受挫，投资人撤资之类的惨事，连俞子语这种不关心经济新闻的人都有所耳闻。俞子语不知道其中怎么运作，但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傅晗做了手脚。


  对于傅晗来说，调查一个不知是否有用的流氓，远没有在生意上给傅旬使绊子来得划算。


  俞子语发现自己费劲巴拉问来的名字没什么用，沮丧。


  傅晗看在眼里，哄一句，“要忙也是忙着陪你。”


  俞子语心里舒服了点，但还是在意自己问回来的名字，“你没时间，我可以查啊。放心，我会注意安全，去哪里都会带保镖，不接近任何有危险的地方。”


  “你想怎么查。”


  “问一下王友桦。王友桦是记者，有门路，又为你保留了两年的车祸录像，是个可信的人，问问不亏的。”


  傅晗想起王友桦就皱眉，“他话好多。”


  “我也话多啊。他说我也说，我就不信我说不过他。”


  “确实。”傅晗轻笑，“去吧。”


  “你答应啦？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帮你查点有用的信息。”


  俞子语开心，扑到傅晗怀里抱得紧紧的。


  傅晗感觉勒脖子了，看在俞子语那么兴奋的份上忍了一下。片刻后，发现俞子语就是不撒手，轻巧探到衣服里捏一把。


  又是怕痒的地方。俞子语一哆嗦就松了手，委屈看过去，“你不想抱吗？”


  “太久了。”傅晗叩了叩书桌，“做作业。”


  “我没作业，那就是随口跟舅妈说的。”


  “那就做四级卷子。”


  傅晗没有让俞子语起来，就着这个抱人的姿势站起身。


  俞子语又感受到了腾空，慌得不行，下意识搂过去保持平衡，再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放在椅子上了。


  傅晗把椅子转向书桌，“写。”


  俞子语纳了闷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学习。”


  “你是学生，就应该学习。”


  俞子语望过去，发现傅晗真的特别严肃，活脱脱一个操心家长的样子。


  倒也可以理解。傅晗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自制力超强，不认可上了大学就疯玩，临时抱佛脚认为及格就好的混子。四级对于他来说是过了就行，对于傅晗来说可能是做到能力范围的最好吧。


  俞子语真像是被长辈管着似的，不敢顶嘴，乖乖拿出四级卷子，“好，我做套题再睡觉。”


  傅晗满意，再次摸摸头，“乖。”


  俞子语总感觉摸头跟哄孩子似的，昂起头讨一个成人级别的鼓励，“亲一口嘛。”


  傅晗却没惯着他，再叩叩桌子，“做题。”


  “哼。”俞子语委屈，小声嘀咕，“你怎么跟监考老师一样。”


  “不一样，我回去了。”


  傅晗说完，转身就走。


  俞子语顶着被揉乱的头发做题，做了一会儿因为烦躁，自己挠得更乱了。


  “算了，玩会儿手机。”


  俞子语先打开的是微信。没有未读信息，班级群倒是热闹。


  他跟同学混熟了，才知道班级还是有微信群的。不过，比起有老师、讲正事的扣扣群，微信群只有同学，就是一个聊天的地方，说话相当随意。


  这会儿，大家在说刚刚发生的大事。


  艾智民：【听说季齐光被抓了。】


  骆钧：【酒吧打架的是他？】


  艾智民：【是诈骗吧？上次说他用高仿骗人的帖子里有好多受害人。他们建了群，想要维权来着。】


  苗翰：【不是还有人说他偷东西吗？】


  曹羿：【反正他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被打得妈不认了。我就在那附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出去看。一路走过去看到好多血，血里面还有牙齿。】


  苗翰：【卧槽没死吧？】


  曹羿：【没死，上救护车了。被抬起来的时候胳膊跟纸片似的。】


  这个形容，让俞子语又想起了那一个殴打的视频。


  画面昏暗，殴打的人一下比一下狠。季齐光后面都没力气护着头了，横在那儿，像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被踢来踢去。


  曹羿光说不够，还发了一张图片。满地的血迹，中间有点白色的不明物体，看着有点像牙齿。


  图片很快撤回了，俞子语却已经记下来了。


  他不敢细想，赶紧做题压压惊。可是，心情已经乱了，做题的时候要么放空，要么盯着blood，dead之类的词在出神。


  算了，不做题洗洗睡吧。


  俞子语洗个澡冷静不少，躺回被窝被温暖包围，顺利地睡着了。睡着了并不安生，梦见自己走到了季齐光被打的巷子，犹豫片刻就见到了刀光，手起刀落血流一片。


  俞子语惊醒，坐起来给自己擦擦汗。擦好了汗，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同样昏暗的房间，莫名觉得自己还在梦境里出不去，害怕了。


  他开了灯，让亮堂的光线填满房间，又把窗户给关了，避免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呼呼呼的恐怖声音，再把音箱打开，放点柔和的音乐。


  什么都做了，心情还是乱乱的。


  有人陪会不会好点？


  俞子语想到了傅晗，瞥一眼时钟又失落了。


  1点了，傅晗早睡了。


  俞子语退而求其次，去找大黄，走到客厅就听到一阵呼噜声。


  大黄趴在舅妈用被子垫出来的温暖小窝里，睡得可香，完全察觉不到俞子语的靠近。


  就这，还看家啊？


  俞子语觉得好笑，蹲在旁边仔细看大黄。大黄睡觉的时候，耳朵是耷拉着的，大黄脸上肉多，打呼噜的时候会一抖一抖。


  他就这么蹲着，把大黄看了一遍又一遍。开始觉得治愈，渐渐地发现没有开空调的客厅太冷了。


  俞子语搓搓自己的胳膊，起身去了对面。


  没法找傅晗，去傅晗旁边的房间睡觉也可以啊。只隔了一堵墙，比这里安心多了。


  俞子语想着快点过去，不穿外套就这么去了。他总觉得门对门的距离不会远，真走了，才发现走廊有风，客厅太大，去二楼的路真特么远。


  他好不容易来到房间，发现自己的手冷到僵硬了。哈个气，搓手手，方便开门也免得等下碰到把手的时候起静电。


  突然，主卧的门打开了。


  傅晗走出来，看到缩成团的他就皱眉，“干什么？”


  “老公~”俞子语立刻有了力气，扑过去。


  傅晗还是那一张嫌弃脸，却主动张开了胳膊揽他到怀里。


  俞子语一下子被温暖包围了，挨过去蹭蹭，“唔，好暖。”


  “为什么跑来？”


  “想你啦。”俞子语先撒个娇，“你睡了吗？”


  傅晗轻笑，“在你开门的时候醒了。”


  “是吗？”俞子语疑惑，“我的声音不大啊。”


  “凌晨时段，开门就会触发系统警报。”


  俞子语知道自己确实来得晚了，小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傅晗没被那句甜甜的“想你”骗过去，再问一次，“到底为什么跑来？”


  俞子语也就说了实话，“我做了个噩梦，好害怕。”


  傅晗给了一个无比理智、算不上安慰的安慰，“梦是假的，没必要害怕。”


  “但我就是害怕嘛。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俞子语眼巴巴地瞅着傅晗。皱眉咬唇，把自己认为的最委屈最可怜的表情都使出来了。


  傅晗看笑了，“脸都变形了，看来是真怕。”


  “变形？”俞子语不高兴了，“我在卖萌哎。不可爱吗？”


  傅晗没回答，只说：“进房间吧。


  “好！”


  俞子语立刻不计较自己卖萌失败了，跑进房间，找到温软的大床就飞扑过去，把拖鞋踢得东一个西一个的。


  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发现里面还有傅晗的温度，开心到打个滚，“嗷，暖暖的。”


  傅晗关好房间门，走来的路上把踢飞的拖鞋都捡了，整齐排在床边


  俞子语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不会有强迫症吧？”


  “没有，”傅晗把他歪掉的睡衣衣领正回来了，“是你太不讲究。”


  俞子语哼了一声，“怎么舒服怎么来嘛。老公，你喜欢睡哪边？”


  “都行。”


  “那我睡右边。”


  俞子语挪啊挪，给傅晗腾地方。


  其实也不用挪，这床宽两米，睡三个人都行。他这么挪，主要是考虑中间是傅晗睡暖的部分，把最舒服的地方让出来。


  傅晗在中间躺下，却向着俞子语伸手了，“来。”


  俞子语开心依偎过去，“嗷，这样更暖。”


  “两套房子中间的走廊风大，以后穿了外套再来。”


  “我想快点见到你嘛。”


  俞子语捏了一把甜嗓，可劲撒娇。


  傅晗只是拍拍他，“睡吧。”


  “睡不着……老公，你能不能给我唱摇篮曲啊？”


  “不能。”


  拒绝得太果断了吧。俞子语撇嘴，捏着傅晗的衣服讨价还价，“就唱一次，真的唱下来三十秒都不到，你唱了，我就乖乖睡觉。”


  傅晗闭了眼睛，神色平和似乎屏蔽了他的话。


  俞子语就说点刺激的，“我在你的房间发现了歌唱比赛的奖杯……那是个挺大的比赛，网上还有获奖的视频。”


  傅晗睁开眼了，“别查。”


  “你唱摇篮曲，我就不查。”


  傅晗不为所动，“我让主办方撤掉视频。”


  “啊？还能这样？”俞子语发现自己又没把柄了，郁闷，“那我给你唱吧。宝宝睡，快快睡，外面天黑又风吹……”


  傅晗不说话，就这么定定盯人。


  俞子语唱一半不好意思了，埋到傅晗怀里，“我也不唱了，哼。”


  声音闷闷的，自带撒娇效果。揪着衣服的指头捏紧了，脸藏起来了，泛红的耳朵还露在外面，在晕开一片的暖光下显得特别粉嫩。


  傅晗看得心动，忍不住捏了一下。


  俞子语颤了下，望来的眸子水灵灵的，“干嘛捏我耳朵？”


  “想捏。”


  “别捏了，好痒啊。”


  傅晗松了手，转去扶一扶俞子语蜷起来的身体。第一下，俞子语缩得更厉害，眼神怨念，第二下，俞子语就适应不少，揪紧的指头放松了，第三下，俞子语扭一扭寻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了，闭上眼睛。


  真是个宝宝，要人哄才睡觉。傅晗安抚一会儿，发现俞子语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脑内忽而响起了摇篮曲的旋律，哼了两句。


  这两句轻轻的，但还是传到了装睡的俞子语耳中。


  俞子语唇角一弯。


  他听到了哦。


  *


  第二天，季齐光被退学的通知就挂上了学校官网。不知是谁搬运到微博，搞了个#X大学生诈骗#话题，引起了无数争论，挂在热搜好几个小时。


  俞子语原来没怎么在意，看到王友桦发来的信息才觉得是好事。


  王友桦：【今天有空见个面吗？】


  他也想找王友桦，这不巧了吗。


  俞子语再激动也记得考虑安全，跟傅晗报告再跟保镖商量，把见面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开个包厢好好说话。


  王友桦还挺机灵，进门就瞅墙上的摄像头。


  俞子语笑了，“放心，我们关掉了。”


  “我也没担心。这次来，主要是问一问季齐光的事。学校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没有。你想问内部信息，找我可能没用……”


  “那你帮我个忙？把这封信给辅导员。”


  俞子语不忙接，捏一捏信封发现挺厚实就问，“里面是什么？”


  “邀请采访的正式文件，还有相关的责任声明，希望辅导员明白我不是无良记者。你帮忙给过去就好，辅导员知道你是傅家人，不敢不收的。”


  俞子语觉得这事不难，可以答应，但提出了一个条件，“我帮你，你也帮帮我？”


  王友桦爽快说，“当然可以。什么忙？”


  俞子语看看窗户外，确认没人了才压低声音说，“有个人叫高振波。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就知道他可能跟傅旬有关系，前几天刚刚被人打了。”


  王友桦点点头，“行，我去医院查查。这是真名吗？”


  “应该是。高振波是他在拘留所里的名字。”


  王友桦发现了盲点，“拘留所？你怎么打听到的。”


  俞子语面带微笑，用最平常的声音说最离奇的事，“前任被我送进去了。”


  “啧啧。”王友桦不那么惊讶，却很是感慨，“不愧是傅晗的人。”


  俞子语又问，“你什么时候能打听到？”


  “尽快。有消息就告诉你。”


  “好，谢谢啦。交信前，我得问问老公，你介意吗？”


  “不介意，”王友桦调侃，“两口子就是没秘密，我怎么介意？”


  俞子语还得意，“那是，我们感情可好了。”


  “是是是，我不吃狗粮，喝完这杯就去调查。”


  “好，辛苦啦。”


  事情说定了，王友桦真的注重效率，喝完咖啡就回去了。


  俞子语在咖啡厅吃完了甜品才回去，遇上大雨加堵车，给傅晗打个电话，“老公，我要晚点才到家。你先吃饭吧？”


  “我不饿，等你。”


  “好！”


  傅晗听到清甜的应声，笑了一笑，挂掉电话还在盯着看。


  洛恺翻个白眼，“放心了吧？王友桦不敢害你老婆的。”


  傅晗轻哼，“继续说工作。”


  “啧，”洛恺嫌弃，“派人查不行吗？非要给老婆玩？”


  傅晗揉揉眉心，“他喜欢。”


  “好吧。我们说公事。”


  谈完公事，傅晗发现已经7点了。平常的7点，俞子语开始吃水果，这会儿却还在拥堵的车海饿着。


  傅晗担心，再打一个电话过去，“到哪了？”


  “楼下！进电梯了。信号不好，等会再说吧~”


  “好。”


  傅晗挂掉电话，准备去接老婆。心里急，表面还是淡定的，走出去的步子不疾不徐恰恰好，看起来跟平常出门没两样。


  反正只是去电梯门口，不远，来得及。


  等电梯门打开，俞子语看到门外有人接自己，肯定会甜甜笑叫一声“老公”，再激动点还会一个飞扑给抱抱。


  傅晗想到就开心，走去的步子很轻快。


  突然，一个黑影从身边刷地略过去，让傅晗的笑脸僵在脸上。


  是大黄。大黄也知道俞子语要回来，从对门冲出来，一个冲刺超过了傅晗。


  “汪汪！”大黄兴奋叫着，眼巴巴望着电梯门口。


  傅晗啧了一声。


  大黄听到了，转过头露出一双无辜的狗狗眼。


  傅晗冷笑，摘下自己的手表并晃了两下。


  大黄不明所以地歪脑袋，瞅着那一块亮亮的东西。


  傅晗瞥一眼电梯，在俞子语抵达前几秒把手表扔向露台。大黄下意识跟着跑，撒丫子狂奔离电梯越来越远。


  傅晗关上露台门，从容走回电梯前等老婆。


  洛恺目睹全程，看呆了。


  大黄可能不是人，但傅晗是真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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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报

  电梯门打开,  俞子语一眼就见到了傅晗。


  灯是声控的，在门口打开的一瞬亮起。傅晗就站在那儿，沐着暖黄的光线，含笑的唇角被照得更加温柔,  不见得特别热情兴奋却有一种“在这里等你是日常”的温馨感。


  嗷嗷也太让人心动了！


  “老公！”俞子语冲上去,  给傅晗一个大大的拥抱。


  傅晗伸手接他,  搂好了摸摸头。不像是平常那样揉乱头发，轻柔拂去他头发上的雨水，最后用温热的手捂一捂被吹得发凉的耳朵。


  一句话不说，可每个动作都在说“欢迎回家”。


  俞子语的心也跟着暖起来，稍稍松手,  再看一看傅晗柔和下来的眉眼就不由深情唤了句，“老公……”


  “汪！”


  傅晗没应声，露台那边倒是传来一句响亮的狗叫。


  俞子语顿时深情不起来了，“哎？大黄在露台？外面下雨,  它怎么跑到那边玩了？”


  俞子语才从外面回来，知道一场大雨加上太阳下山让外边的温度降了多少。冷风呼呼吹，大黄在那儿受冻，他真没心情继续在这温暖的室内和傅晗谈情说爱,  想去看看。


  傅晗皱皱眉，抓住了要走的俞子语。


  “老公一起来~”俞子语顺势牵手,  把傅晗一块往露台带。


  傅晗只能妥协,  “风大,  我走前面。”


  他们打开了露台门，发现大黄站在门外有房顶的地方，并没有傻愣愣去淋雨。不过，大黄似乎淋过雨了,  毛发有点湿了，望向他们的眼神也是湿漉漉的。


  俞子语觉得可怜了，“哎哟大黄，你怎么跑这里玩了？天那么冷，在家里玩啊……嗯？你藏着什么？给我看看。”


  大黄乖乖挪开一点，露出了压在身下的手表。


  俞子语惊了，“不可以拿老公的手表玩，这很贵的！”


  大黄发现俞子语不高兴，一下子不摇尾巴了。看向站在俞子语旁边的傅晗，发出一声可怜的小呜咽，“呜。”


  “是我给他的。”傅晗也不想跟狗过不去，主动解释。


  俞子语疑惑，“啊？你拿手表来逗狗啊？”


  “嗯，顺手。”


  “这不合适啊。对手表不好，对大黄也不好。手表这么贵，被弄坏了怎么办？还有，大黄要是不小心吞掉手表的话，可能会危及生命的。拿回去，以后不能这样了。”


  俞子语没养过狗，却看过很多养狗的视频。他知道狗狗不小心吞下异物会有危险，拿出最严肃的表情，认真地教一教傅晗。


  俞子语一点也不凶，还因为吹风过后有点鼻音，声音挺软糯的。


  可是这跟一口一个老公叫得甜的日常相差巨大。


  傅晗不怎么爽快，板着脸拿回手表，“知道了。”


  大黄反而高兴起来了，把尾巴摇得要飞起来似的，围着俞子语一直转悠，歪脑袋蹭来蹭去求摸摸。


  “哦哟，大黄你很会撒娇嘛。”俞子语真的去揉大黄脑袋了，“乖乖，我们回家了。”


  大黄听得懂“回家”俩字，兴奋往前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俞子语。


  俞子语也是个爱蹦跶的活泼性子，跟着跑，“要跟我赛跑吗？来啊。”


  一人一狗跑了，将傅晗落在后头。傅晗觉得跟狗赛跑幼稚，又觉得走廊光线暗，铺的瓷砖容易打滑极其不适合乱跑，不参与，只是在后面提醒，“小心。”


  大黄听不懂，俞子语兴头上也没听进去，仅有门边的洛恺注意到了。


  洛恺目睹全程，实在觉得好玩，对上傅晗的冷漠脸依然敢笑，“跟狗吃醋，亏你想得出来。”


  傅晗斜睨过去，“你没对象，当然不能理解。”


  “……”洛恺想起自己是单身狗，笑容瞬间凝固。


  傅晗满意一笑，找老婆去了。


  进了屋子先看到的是大黄。大黄呆在门边，在舅妈单竹芸准备的干净毛巾上踩来踩去，留下一堆脏兮兮的爪爪印。


  傅晗扫一圈没发现俞子语的影子，问了句，“小语呢？”


  “房间，在换衣服。”


  “嗯。”


  傅晗找去房间，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俞子语正把自己往一件T恤里面套，听到开门的动静愣了下。穿衣服的方式一下子错了，想从袖子那里出来落得个卡脑袋的结果，“唔？”


  傅晗去帮忙，帮俞子语穿上了T恤还抚了一下乱掉的头发，“急什么？”


  “想看看是谁进来啦。”俞子语撇嘴，“也确实不该着急。除了你，还有谁不敲门就进来？”


  傅晗轻笑，把人搂到怀里再问，“还在怪我？”


  “怪什么？”


  “给大黄玩手表。”


  俞子语也笑了，回抱后在傅晗肩窝蹭了蹭，“没有。你没养过狗，不知道这回事很正常，不知者不罪嘛。”


  傅晗安心，问一问自己想知道的事，“和王友桦见面了？”


  “嗯，坐下说？这么抱着好累啊。”


  “行。”傅晗松开怀抱，打横一抱往沙发那边走。


  俞子语这次没那么懵，自然而然勾住傅晗的脖子，“我居然有点习惯了。哎，你为什么喜欢抱来抱去的？这么喜欢我吗？”


  傅晗看到俞子语满脸期待，莫名想逗一逗，“不，因为你懒。”


  俞子语不泄气，还乐呵呵地傻笑，“懒的人多了，被你抱就我一个。你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去电梯那儿接我了。这就是喜欢我，哼，不接受反驳。”


  “嗯，不反驳。”傅晗把俞子语放在沙发，自己也跟着坐下。


  俞子语又黏过来了，不坐沙发非要窝怀里，“嗷你承认了，今天什么日子啊？你居然对我这么好，呜呜呜太幸福了吧……”


  傅晗不介意抱着俞子语一块坐，却不想腻歪下去，“停，先回答问题。”


  “哦对，我见了王友桦。他让我帮忙送一封信给辅导员，信封好厚，按照他的说法是邀请采访的正式文件和责任声明。我帮忙转交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傅晗点头，“这个做法够尊重，学校也挑不了你的错处。”


  “那我就帮他了。作为交换，他会帮我调查高振波的事。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查到，但是有了结果会马上通知我的。”


  “嗯，吃饭吧。”


  傅晗对这事兴趣不大，就想知道俞子语怎么跟王友桦交流罢了。打听完了，就说一说吃完饭这种实际的事。


  俞子语不乐意了，“哎，我还没说完。”


  “什么？”


  “王友桦让我帮忙，是因为我是傅家人，辅导员不敢不收信件……我还是沾了你的光，没有真正帮忙调查。”


  傅晗皱眉，“你还想做什么？”


  “再去打听一下？我觉得傅厉帆笨笨的，容易被套话。”


  “不行！”


  傅晗厉声阻止。


  俞子语被吼得一抖，然后就气鼓鼓揪着傅晗的衣服讲道理，“不行就不行，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我们抱一块，离得那么近，你小声说，我也可以听到啊。你要是靠近了，靠在我耳边用悄悄话的说法，我肯定马上答应，觉得自己错了，你这么吼，我只会觉得你好凶……”


  傅晗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俞子语碎碎念实在是太长了。


  不愧是小话痨。


  傅晗觉得除了第一句“这么大声干什么”以外全都是废话，放空自己，左耳进右耳出，盯着俞子语的唇瓣在发愣。


  俞子语唇色是艳而不腻的红，和白皮相衬，看起来特别好亲。


  傅晗正想着亲上去的感觉，就发现俞子语停下了叽叽喳喳，还用期待的眼神在瞅人。


  “好不好嘛。”俞子语揪着傅晗的袖子，“求你了。”


  “求我什么？”


  俞子语的笑脸一下子消失了，泛着水光的眸子浮现出一丝委屈，“你没有听我说话吗？”


  傅晗觉得自己点了头，能让俞子语哭出来，无奈，“听了。我的意思是不用谢。”


  反正俞子语也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顶多叫他一块去哪里玩，想吃什么，主动要亲亲抱抱，答应了也不亏。


  “好！老公真好！”


  俞子语抱过去，在傅晗要皱起的眉心上亲了一口。


  傅晗就不皱眉了，“吃饭吧，舅妈在等我们。”


  “好。”俞子语答应着，在表面装得乖乖的，心里已经乐成了一群欢快奔放的小人在疯狂跳舞的蹦迪现场。


  俞子语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说一通废话，在傅晗出神的时候加入关键句。


  俞子语就是想套一套傅厉帆的话。傅厉帆毕竟是傅旬的亲儿子，在那一栋充满秘密的傅家别墅里住了那么久，还是有利用的价值的。


  傅晗没仔细听，就这么答应了。


  俞子语得意，打算一会儿多吃几碗饭。


  到了饭桌，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唔。”俞子语捂住鼻子，皱着眉头去看那一桌子的菜，“这是什么味道？”


  单竹芸讶然，“都是你喜欢的菜啊。怎么了？”


  傅晗注意到了正中间的那一碟熏肉，“这是新菜。你觉得这个难闻？”


  俞子语点着头，连连往后退，争取离那个叫人反胃的菜式远一点，“是啊，味道好奇怪。这是什么菜啊？”


  大厨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俞子语这样还迷糊了，“熏肉啊。你上次说想吃，我专门买回来的。你觉得难闻？”


  大厨说着，就把熏肉端起来了。


  这一动，空气流通，俞子语感觉熏肉的味道逼到面前甚至辣眼睛了，“等等，不要过来了……对不起，我真的不适应这个味道。”


  “是不是我买的太杂了？”大厨反思起来，“我不确定你喜欢哪种熏肉，一次买了四种，全部放在这里了。”


  傅晗看了一眼俞子语渐渐泛白的脸色，下了决定，“收起来，不吃了。”


  大厨也不勉强，“行，我一会儿拿回家吃吧。不好意思啊。”


  俞子语不觉得大厨有错，立刻说，“是我不好，没搞清楚什么熏肉就叫您准备了。对不起，浪费您的心意了。”


  “没事，你们吃，我再炒个菜。”大厨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


  俞子语还是觉得桌子上方漂浮着那一股熏肉的味道，又不好意思叫所有人跟着自己换地方。想来想去，找一个听得过去的借口，“舅妈，老公，我突然想起自己要上网课，要把饭拿回房间吃了。”


  单竹芸不清楚情况，点头，“你先去，我等会儿帮你送过去。”


  傅晗也点了头，“去吧。”


  俞子语马上跑回房间。走远了，闻不到熏肉的味道了，真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呼，我以为熏肉是多么好吃的东西，没想到味道这么怪。”


  后边传来傅晗的声音，“谁说熏肉好吃的？”


  俞子语已经不会被吓到了，淡定答，“前辈啊。他在日记里写熏肉多么多么好吃，我看馋了，就让厨师帮忙做了。唉，我们饭量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啊。”


  “嗯。”傅晗把手里的碟子递过来，“先吃个鸡腿？”


  俞子语不客气地抓到手里，咬了大大一口。


  傅晗就猜出来了，“没网课这回事？”


  “是啊。我觉得餐厅还有熏肉的味道，不想在那里吃。你回去陪舅妈吧，不用管我。”


  “先陪你。你想吃什么？”


  俞子语回忆了一下方才的饭桌，“虾，炒三鲜，烧鸡要多多的，青笋汤也可以来一点。对了，我想喝饮料，你帮我拿可乐嘛。”


  “嗯，等着。”傅晗真的去拿了。


  俞子语看在眼里，觉得今天的鸡腿都变得特别好吃——傅晗总是严肃冷漠，一个眼神就能叫别人害怕，这会儿却耐心问他要吃什么，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嗯，反差真香。


  傅晗这么好，他刚才挖坑是不是不大对啊？


  俞子语有点愧疚了，想着要不要坦白自己让傅晗糊里糊涂答应的事。


  他纠结的时候，傅晗端了餐盘回来了，里面全是他点名要的美食，虾和烧鸡特别多，青笋也不少，偏偏少了一样他最爱的可乐。


  俞子语有点失落，“冰箱里没可乐了吗？”


  “不健康，别喝了。我让厨师清理了。”


  “你居然说可乐的坏话！”


  俞子语气鼓鼓，想为自己爱的快乐水讨个公道。


  傅晗骤然捏来一下。


  俞子语怕痒，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你不讲武德，哼。”


  “吃不吃？不吃拿走了。”


  “吃……”


  俞子语不高兴应着，打消了坦白的念头。


  他不光要找傅厉帆套话，套完了还要喝一大瓶可乐，哼。


  *


  俞子语不急着打电话给傅厉帆，先去辅导员那里送一送信。


  辅导员面露为难，但还是收下了，“我收了信，不代表要接受采访。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学生的不对。”


  俞子语倒是不赞同了，“可是现在有人在带节奏，搞得网友都在骂X大的学生没素质啊。您可以跟学校商量，看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出一份正式详细的声明。官方表态，才能压住乱七八糟的声音，让事情往好的方向走。”


  辅导员也见过腥风血雨的评论，犹豫了。


  俞子语不指望那么快说服人，说了辅导员最想听的安慰，“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尽力了。你没错，不用责怪自己。”


  辅导员笑了一笑，“谢谢。你等会儿有课吗？”


  “没有，准备走了。”


  “那我送送你。我有员工卡，可以走捷径哦。”


  俞子语是个懒人，当然乐意省力了，“好，麻烦你啦。”


  办公楼比较大，分前门和侧门。前面的门口允许学生和外来人员进出的，侧门就是刷员工卡才能出入的内部通道了，离停车场很近。


  俞子语想着省力，走了内部通道才发现自己不停说老师好也挺累的。


  最要命的是，他们遇上了校长，校长旁边还站着一个傅旬。


  傅旬远远就看到了俞子语，抬手一指，“站住！”


  凶什么。俞子语翻个白眼，真想马上走了。可是，校长也在，辅导员不可能无视校长，他也不可能抛下辅导员就这么走了。


  俞子语忍住了，看着傅旬大步走来。


  “你好。”傅旬对他凶，对上辅导员倒是客气，“我有事找他。”


  “好，我也要去找校长汇报工作。”辅导员说完，跟俞子语挥挥手就往校长那边跑，步子又大又快像是逃难似的。


  俞子语默默后退两步，和保镖拉近距离。


  傅旬并不打算靠近，冷眼看着走近的保镖，“别过来，校长在那边看着，我不能做什么。你们别动，我就不动，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走。”


  “嗯。”俞子语也说，“他说的对。你们站在那里就行，不要把校长得罪了。”


  保镖队长确定距离是可以保护的，带着手下一起止步了。


  傅旬再看向俞子语，眼神更凶了，“你跟厉帆说了什么？”


  俞子语装傻，“为什么这么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又想套我话，我没那么容易上当了。你记住，话不能乱说，和傅厉帆保持距离。你好好的，我就当没你这个人，你要是敢乱来……”


  俞子语惊恐，“大哥，你怎么可以当我不存在呢？”


  一句大哥，叫傅旬又泄了气。


  傅旬怒吼，“不要叫我大哥！我养了你十六年，你应该叫我爸！”


  “不对啊，我就两个爸爸。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老公的爸爸。老公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爸爸啊。辈分不能乱，你怎么能跟自己的父亲抢呢？你这么不孝，不怕晚上做噩梦啊？”


  傅旬想到自己老爹更郁闷了，深呼吸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傅晗不是你老公！”


  “还没领证嘛。到时候摆喜酒请你啊。放心，我不会去上次那个酒店的，档次低，品味差，适合你不适合我们啊。”


  “闭嘴！”傅旬气得不行想骂回去，可嘴皮子不够溜，被俞子语一句接一句地堵，憋屈半天就吼出了粗暴的俩字。


  声音太大，连校长都听到了。校长大声咳嗽，提醒傅旬不要在公共场合发飙。


  傅旬没了办法，一甩手就走了。


  俞子语轻哼，回过头给保镖队长挑挑眉，“看吧，他斗不过我的。”


  保镖队长摇摇头，“行了，回去吧。”


  “等等，我上个厕所。就站在这里，你们不用陪啦。”


  “嗯。”


  俞子语拐到厕所里，确认没人了再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停止录音，把傅旬警告的部分单独剪出来发到了傅厉帆那边。


  半分钟，傅厉帆就回了电话，声音沮丧，“我爸真的有问题啊。”


  俞子语忍着嫌弃，用平和的声音去问一问，“他上次怎么跟你解释的？”


  “叫我不要管，好好准备出国。我不读书也不工作，去那边干嘛啊？可他真的想让我去，早早办好了账户……”


  “账户？什么事办的？”


  傅厉帆疑惑，“你忘了？我一成年，他就准备留学的事，帮我提前办了海外账户啊。不过办得乱七八糟的，我根本不叫Alex，也没跟我妈姓，他瞎改什么啊。”


  海外账户？感觉有点问题啊。俞子语心想这一通电话值了，不贪心，最后拱把火，“你还是跟你爸好好谈谈吧。”


  一谈就是鸡飞狗跳家无宁日，多好。


  傅厉帆没想到这一层，感慨，“小语，你还是很关心我……唉，太谢谢你了。我不敢跟文云晨说，只能找你商量。”


  俞子语觉得傅厉帆脑子有问题，不想说下去，挂断并拉黑。


  傅厉帆也没尝试打来，估计深陷在“前任怎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剧场里难以自拔吧。


  俞子语离开厕所，看到保镖队长的时候还故意甩一甩手上的水，“好了，你们要不要上厕所？”


  “不用。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俞子语一直盯着窗外发愣，在想怎么跟傅晗说海外账户的事儿。把这事推到王友桦身上，还是说傅厉帆上来自曝？要不在原主日记上添一笔，说是原主发现的？　


  思绪飘到原主的日记上，俞子语又开始想昨晚的熏肉。


  奇了怪了，原主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俞子语不能理解，对原主推荐的菠萝冰和蓝莓点心也有点不抱希望了。不过，他注意到外面的路牌写着振锋大道，发现眼熟就问了保镖。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明雪巷啊？”


  “是啊，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有人说那里的菠萝绵绵冰特别好吃。”


  “那里确实有一条小吃街。”


  俞子语大喜，“那就去吧！”


  他不喜欢熏肉，但确定自己喜欢菠萝，真想试一试原主的推荐。


  明雪巷狭窄，车子不好开进去。俞子语跟几个保镖一块步行，走进去发现竟然是小吃一条街，乐了，“这种巷子里的小吃最好吃了。我看看菠萝冰在哪里……”


  俞子语从头走到尾，没碰上绵绵冰，却遇上了一个熟人。


  “你怎么来了？”王友桦震惊。


  俞子语同样疑惑，“你也来找好吃的吗？”


  “什么好吃的啊。”王友桦走近，在他耳边说一句，“我查高振波查到这里来了。他有个前妻在这里住。”


  俞子语有了兴致，“那我们去看看？”


  “我没找到人，可能是假地址吧。”


  “这样啊……那我们去找菠萝冰？你走了一身汗，最适合吃冰降降温了。”


  王友桦点点头，“在哪里。”


  “我看看备忘录……西二里23号。”


  “不是吧？我找到的前妻地址也是这个。”


  王友桦很激动，咬着牙才压下了声音，把后半句用最小的音量说了。说完了，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跟他的备忘录对比，发现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地址。


  俞子语的心思一下子就乱了，“怎么会这样。”


  “你从哪里知道的地址？我打听到的高振波前妻不是卖菠萝冰的，好像就是在这里租个房子住一住。我刚才看了一圈，也没见到卖菠萝冰的。”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要回家了。”


  俞子语没正面回答，就想快点回家再看一看原主的日记。


  这个相同的地址，绝对不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13  17:56:21~2021-10-14  18:4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仙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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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逛街

  俞子语跟王友桦道了别,  转头就要回家。


  保镖尊重俞子语的隐私，慢悠悠跟在后面和他们俩保持距离，发现保护目标突然回了头就紧张了，围上去,  “怎么了？”


  “有急事,  回家！”俞子语不想在外面解释那么多,  拼命挥手要保镖一块走。


  保镖也没继续问，叫司机把车子开过来，等俞子语一坐上去就往家里赶。


  俞子语在车上也没闲着，翻开原主的日记照片。


  剧情里，原主的死亡直接影响了傅厉帆和文云晨的感情。


  傅厉帆伤心,  回了家帮原主办后事，文云晨本质圣父，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原主，决定跟傅厉帆分手。两人冷战一段时间,  直到原主葬礼后都没见面。最后和好，是因为傅厉帆从原主的遗物里找到了父亲害叔叔的证据，回去找文云晨，文云晨放不下傅厉帆,  又在一起了。


  这个情节也让俞子语觉得原主留下的东西很重要，不停翻找,  希望能看到所谓的“证据”。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找到,  今天才知道日记本暗藏玄机。


  日记本就是傅旬犯罪的证据吧？


  俞子语迫不及待去看日记,  不顾车子，也不管字迹小让自己多么头晕，好不容易翻到菠萝冰那页又碰上急刹车，手滑退出去了。


  算了,  还是回家再看吧。


  俞子语看一下窗外的街景，知道离家不远了。他低下头去绑鞋带，在心里盘算起从电梯到房间的最短路线，想着等会儿冲过去。


  今天，大黄又在电梯外等着，见到他就响亮地叫一声，“汪！”


  “乖。”俞子语没心情撸狗，挥挥手就擦肩而过。


  大黄屁颠屁颠跟着，在他旁边打转转。


  俞子语差点踢到大黄，急了，“别动！”


  大黄也就乖乖停在了客厅，坐下来看他。


  俞子语实在没功夫照顾大黄的感受，一路狂奔，到书桌前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他哆哆嗦嗦打开抽屉，见到日记本的一瞬才觉得跑到发晕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终于找到了……在第几页来着？有了！菠萝冰！”


  俞子语翻到那一页，从头再看日记。


  日记写的是原主和傅厉帆因为保姆发生了争执。保姆要去参加婚礼，想让自己出风头，偷偷借了万慧静的衣服和首饰。原主撞见保姆在那儿翻箱倒柜，直觉不对，想跟万慧静说一声，傅厉帆就随意许多，说这是人之常情，看在阿姨照顾我们多年的份上装作不知道吧。


  原主很委屈，出门去吃菠萝绵绵冰。一路上都在琢磨自己是否做得对，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犯错，单单指出了别人的错误还要被指责。


  俞子语第一次看到这篇日记，满脑子都是菠萝冰好吃吗。这一次再看，他忽而觉得这个保姆是不存在的，原主真正想说的“犯错的人”可能是傅旬。


  原主担心自己指出傅旬的错误，会被傅厉帆指责。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写在日记里呢？用更为直接的方式告诉傅厉帆不行吗？傅厉帆看起来不大聪明，真看到日记也不会有反应吧。


  俞子语想不通这一点，翻回同样有地址的熏肉那一篇。熏肉篇没有任何情节，就是说天气好心情好，原主看到一家熏肉店排队很长，尝试排了排，拿到手发现真的很好吃。可惜傅厉帆觉得恶心，不乐意一块吃。


  至于第三个地址的蓝莓点心日记……完完全全是美食文章，光是介绍点心种类就写了大半页，像是在特意凑字数。


  除了这三个，还有其他的地点。原主似乎喜欢记录琐碎的东西，跟傅厉帆看个电影，要记录是哪个电影院几号厅第几排，去逛街会把自己看过的店记下来，详细到像是要做购物攻略。


  俞子语看来看去，迷糊了。


  这么多地址，哪个重要啊？


  俞子语指望看到日记就真相大白，真看了一遍发现自己还是茫然的。落差太大，他感觉方才拼命狂奔的头晕脑胀又回来了，瘫在沙发休息一会儿。


  门外，大黄见到这一幕，跑进来跳上沙发，凑到俞子语的脸边闻味道，汪汪两声然后用舌头舔了几下。


  俞子语感觉到温热的舔舐，睁开眼，转过头跟大黄说，“别怕，我没死。”


  “汪！”大黄回应了一声，咧开的嘴角像是微笑的弧度。


  嗷，狗狗太治愈了。俞子语瞬间不觉得那么烦了，伸手摸摸大黄的脑袋，聊起天，“刚才没理你，你是不是伤心啦？对不起，我急着看日记，没有时间陪你玩。”


  “汪汪。”大黄不记仇，回蹭他，尾巴摇得很欢快。


  俞子语被大黄有话必应的乖巧劲给整乐了，满血复活开始叨逼叨，“你没生气啊？真好。要是王友桦也像你一样脾气好就好了，我突然走了，他会不会觉得奇怪？要是他问起地址的事，我怎么解释？”


  大黄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歪着脑袋，用无辜的小眼神瞅着他。


  俞子语笑了，揉揉大黄的狗头，“好啦，我自己烦。你只是狗狗，负责可爱就好了。”


  大黄有一种亲近主人的本能。被摸头就回蹭，最后乖巧趴在怀里眼巴巴看着他拿手机。


  俞子语给王友桦打了个电话，“对不起，刚才走得太急了。”


  王友桦并不介意，“没事。发生什么事了？”


  俞子语还是不想交代日记的事，瞎说：“想上厕所。”


  “……”王友桦确实不往下问了，干咳两声。


  俞子语脸皮厚无所谓，甚至更想沟通了，“你还在明雪巷吗？有没有查到什么？”


  “有。我在那个地方多等了一下，发现只有一楼是废弃的空屋，二楼有人住。住的人好像是个男人，小个子，靠爬树上下楼，一下子就没影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王友桦叹气，“没有，他跑得太快了。我问了附近的人，他们说那是附近的流浪汉，看到23号没人住就当自己的窝了……那个人挺邋遢，确实像流浪汉，可我不放心，留在这里多看几天吧。”


  “辛苦啦，要不要我找人跟你换班？”


  “不用了，你的保镖又高又壮，显眼，哪有我这种大众脸方便。”


  俞子语不勉强了，“那我给你点酬劳？这样太辛苦了。”


  “不用，将来再给我一点独家新闻就行了。”


  “好。”俞子语听了这么久，发现王友桦真的是态度平和不在意钱，有一点仗义相助的意思。别人谈感情，他也就不说酬劳的事扫兴了。


  王友桦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在哪里知道西二里23号这个地址的？”


  俞子语不提日记，随口胡扯，“傅厉帆说的啊。”


  “那可能是高振波透出来的，应该有用。不说了，我买好东西，得回去继续看着，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拜拜。”


  俞子语结束通话，拿了纸笔记录下来，“明雪巷西二里23号，二楼有男人居住，小个子，爬树出入，疑似流浪汉。”


  他把信息写下来，发现脑子清晰了点。他觉得白纸黑字可能对理清思路有好处，再拿笔，将日记上的地址全部抄了下来。


  抄完了，他数了数发现有14个地址，“第一个让王友桦查了，剩下的在地图上标记，看看距离远不远。”


  俞子语去地图标记出来，发现最集中的5个地点位于一个叫繁华的东旺区。东旺区算是A城的商业中心之一，有两个购物广场，一个景区，六个网红打卡点，在A城旅游攻略里面总会被提到。


  繁华地方的治安也会比较好，在那儿搞事挺难的。


  俞子语又开始怀疑了：这些地址真有用吗？会不会是原主记录一下自己去哪儿玩，没别的意思？


  他疑惑，拿过笔记再确定了一遍，“就是这五个地方，没错啊。靠得这么近，去看看也不亏吧？等等，这里离老公的公司很近啊。”


  犹豫的情绪一下子散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


  找不到有用的东西也能找到傅晗，不亏！


  俞子语今天只有上午一二节有课，加上找辅导员的时间也有大半天的空闲。现在才11点，他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收拾下就要出发。


  保镖队长听到东旺区，比平日警惕留一些，“你要找傅总吃午饭？”


  “不是，我去逛街。如果他有空，我顺便看看他。”


  “街上人多，我得申请一下。”


  俞子语愣住，“还要申请啊？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保镖队长给他解释了，“你以前只逛学校附近，人流量不大，跟东旺区没法比。今天更特殊，你怼了傅旬，傅旬怄着一口气，说不定在找人对付你，你这时候出门就是冒险。”


  俞子语想想也是，“那我跟老公说。”


  保镖去说，傅晗会觉得安全至上一口否决，保镖不会挣扎只会接受，他去说，傅晗还是一口否决，但他不要脸啊，疯狂撒娇卖萌很可能搞定傅晗的。


  “行，我先叫兄弟们准备一下。”保镖队长也知道俞子语的招数，不问结果，直接开始准备了。


  俞子语信心大增，喝点水润润喉再拨打电话。


  三秒钟，傅晗就接了，“怎么了。”


  俞子语发现傅晗身边有翻文件的声音，怂了，“你在忙吗？”


  “有事直说。”


  “我想去东旺区逛一逛，可以吗？”


  如他所料，傅晗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


  “不要这么快拒绝，再考虑一下嘛。我从来没去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真的好想去。再这么关在家里，我会闷死的，天天做噩梦，天天在凌晨的时候烦你。你也不想这样吧？”


  傅晗竟然笑了，“烦吧，挺好的。”


  大半夜有老婆穿得少少的投怀送抱，哪里不好了。


  俞子语郁闷了，“你不关心我。我做噩梦了，你还觉得挺好的。好伤心啊，你变了，你不喜欢我了，你无情无义呜呜呜。”


  俞子语打开风扇，吹了一把冷风。这一吹，鼻子塞了，鼻音浓重嗡嗡的像是哭腔。


  傅晗听了一会儿就被哭腔给打败了，叹气，“想逛哪里？”


  俞子语清清嗓子，嗓音一下子就亮堂了，“不多，就几家店。”


  “嗯，一起去。”


  俞子语因为“嗯”字扬起的笑脸，在听到“一起去”的时候僵住了，“你愿意陪我去啊？我要逛的地方很杂，很不好走，要花很多时间哦。”


  “无所谓。”


  俞子语还是犹豫，“那你要乖乖跟着，不能嫌弃我哦。你这是陪我去，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不能反对不能骂人不能瞪人，实在不想陪我就自己回去上班。对了，最多牵手，不要突然抱我，也不要突然亲我哦。”


  俞子语吃过傅晗的亏，才这么再三声明。


  傅晗觉得调查高振波是多此一举，听说他要把地址一个个找过去，更会觉得他吃饱了撑的，到时候肯定各种问他问题，把他问得无地自容。要是他做点什么错事，傅晗可能会用扛米袋的老办法把他带回去，一点不容反抗。


  俞子语真不喜欢那样，提前跟傅晗商量。


  傅晗不答应再说呗。他不说，傅晗还以为他喜欢强硬呢。


  俞子语难得地用上了自己最严肃的语气，提前声明，咬字用力又清晰叫自带卖萌效果的鼻音都变得正经起来。


  傅晗又听笑了，“行。”


  俞子语不知道傅晗为什么笑了，听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就乐翻了，“好！谢谢老公！等会儿见啦。现在不堵车，我大概40分钟就能到你公司啦。”


  “嗯，等你。”


  傅晗挂掉电话，抬眼再看，发现洛恺在那儿笑。


  “取消下午的安排？”洛恺主动问。


  傅晗点头，“要陪老婆。”


  洛恺见怪不怪，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了陪老婆逛街，取消了和大客户的见面……你这么做生意，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傅晗无视嘲讽，问了句，“东旺区哪个餐厅比较好？”


  洛恺出了个馊主意，“在公司点外卖吧。公司有你的休息室，有床哦。”


  傅晗斜睨一眼。


  洛恺便不敢说下去了，“我马上消失。”


  傅晗去查餐厅，一查就想到方才的通话。


  小话痨第一次在他上班期间打来电话，他当然要接了。小话痨自以为凶，实际上说几句就会不自觉带上一个柔软的小尾音，哼哼唧唧的叫人想欺负。


  尤其是那一句“不要突然亲我哦”，让傅晗听得心软了。


  小话痨软是软，话语间还是“你要听我的话”的小挣扎，又玩独立那一套了。


  傅晗挑了半天还是没见到特别合心意的餐厅，觉得让俞子语做决定也不错。不管俞子语等会儿去哪里，他跟着就是了。


  *


  俞子语第一次去华益，发现大堂有个机器人就追着看。


  傅晗一下楼，就看到了屁颠屁颠跟在机器人后头的小话痨，感觉可爱又好笑。他没打扰，找到前台拿到遥控器，把机器人的前进方向调到自己这里来，定定等着小话痨自投罗网。


  俞子语走到跟前就发现傅晗了，一下子对机器人没了兴趣，张开手扑过去，“老公！”


  傅晗抱好了，捏捏脸，“等很久了？”


  “没，走吧。”俞子语怕天黑前不能走遍全部地方，心急火燎就要走。


  傅晗莫名想到了海洋公园那一次。俞子语也是这样，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兴致昂扬像是不知道累，到一个地方就跑来跑去，跟小孩子一样。


  这时候，俞子语听不进话的。


  傅晗不勉强聊，到了车上才问，“去哪？”


  “这五个地方。”俞子语拿出一张纸，“我给了司机一份，这份给你。”


  傅晗接过，发现上面只有【xx路xx号】这样的字眼，就问，“这些是什么地方。”


  “前辈在日记里提过的一些地方。在日记里，它们被当成各种各样的美食店或者商店，我刚开始没在意，今天按着明雪巷的地址找过去，遇到了王友桦。”


  傅晗猜出来了，“那个地址跟高振波有关？”


  “是啊，王友桦说自己顺着高振波查到了明雪巷，跟我碰个正着。我不想跟他说日记的事，就说这是傅厉帆说的，他没怀疑。”


  “所以你想去日记说过的其他地方看看？”


  俞子语本来苦恼怎么解释，发现傅晗理解自己的意思就开心了，“对啊！这附近有5个呢。不到什么，也可以逛逛街啊。东旺区那么好玩，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哦。晚上，我们去吃一下这里排名最高的餐厅啊。”


  傅晗皱眉，“现在包场来得及吗？”


  “包场？我们像普通客人一样吃不行吗。”


  “普通客人不会带保镖。”


  俞子语想想也是，笑容一下子淡了，“是哦，那等事情解决了再说吧……先去第二个地址，我查过了，这个就在华益后面的步行街。”


  步行街不远，就是附近的停车位太少了。司机想着一会儿可能要走，提议在附近转圈等他们，傅晗无所谓，俞子语倒是觉得司机在那儿打转太可怜了，一路拉着傅晗快走。


  “别让老路等太久……老公，你注意看路牌，看到233号叫我哦。”


  “你走反了。”


  傅晗瞥一眼，就发现了关键。


  俞子语懵了，“是吗？路牌在哪里？”


  “往后转，右边。”


  “没看到啊。”俞子语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没见着目标。


  傅晗换个说法，“右边小卖部，墙上挂薯片的地方有个牌子。”


  “哦！”俞子语不光看到了，还纠正，“那不是薯片，是虾条哦。”


  傅晗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匪夷所思，“这么远，你能看清字？”


  “不用看字，看包装就行了。这个虾条很好吃的，上次线上搞活动，我买了一箱，跟蚕豆搭配吃简直是一绝。不过蚕豆不能用麻辣口味的，用了会串味，盖过虾条的风头……”


  俞子语一边拉着傅晗往前走，一边叨逼叨。


  傅晗习惯了，默然听没什么卵用的虾条搭配理论。


  他们找到了233号，发现是一家便利店。这会儿是中午，便利店的人挺多的，里面的店员忙得团团转，压根没注意到在门口站着不动的俞子语和傅晗。


  傅晗问，“不进去吗？”


  “不对啊。”俞子语嘀咕，“怎么真的是便利店？而且看起来跟普通便利店没什么样。你等等，我翻翻日记。”


  傅晗拉着俞子语往旁边站一站，抬起手，帮俞子语挡挡刺眼的光线。


  俞子语也就顺利读出了原文，“我到便利店买了盒牛奶，结账的时候听说凭会员卡买两样可以拿赠品，又回去选了另一个口味的……啧，怎么真是买东西啊。”


  傅晗打量了一下周围，“没什么异样。”


  “嗯，难道是店员有问题？可是店员这么忙，我也没办法套话。算了，我们去下一个？”


  傅晗面无表情点点头，拿过俞子语手里的纸张，“第4个最近，走吧。”


  俞子语不熟悉路段，只有乖乖跟着的份儿。


  第4个地址是俞子语在夹娃娃的日记里抄下来的。他以为最坏不过是个电玩城，到了地方，发现就是路边的一排娃娃机。


  而且是年久失修，娃娃贼丑的那种。


  傅晗看向他，“你要找这个？”


  “嗯。”俞子语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可能这些娃娃机有问题呢？我检查一下，你在这里等等哦。”


  俞子语说完就开始检查了。顶着傅晗冷漠的目光，摸过一个个生锈的掉色的娃娃机，把里面的丑娃娃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蹲下去瞧出奖品的口子……


  没用，什么都没有。


  “没有哎。”俞子语尴尬笑笑，“排除了五分之二，挺好的，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傅晗还在看他抄下来的地址，“第一个就在旁边，看看吗？”


  “多远啊？超过50米就不去了呗。”


  “穿过这条巷子就是。”


  俞子语看了一眼，觉得不远就说，“去吧，拉手？”


  傅晗牵住了俞子语的手，继续往前走。一开始牵得紧紧的，没多久就因为地上有水坑放开了——两个人牵着手不好走，各自绕开更为方便。


  俞子语理解傅晗的做法，却还是很不安。


  这个地点再没用，傅晗就生气了吧？


  果然，他们看到所谓的45号是一个招租的店面的时候，傅晗沉下脸，低声问，“日记怎么写这些地址的？”


  俞子语心虚，回答的声音小小的，“就是一些琐碎的事。去便利店买牛奶，在娃娃机玩了下，这间店本来是旧书店，前辈在这里淘了本书。”


  傅晗注意到了墙上的广告，“以前确实是旧书店。”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没用。不找了，我们去吃饭吧。”


  “再去一个。这个在购物广场旁边。”


  “你不觉得烦啊？”俞子语小心问。


  傅晗平静答，“还好，只是不明白你想找什么。”


  俞子语再三打量傅晗，发现那一张脸上确实没什么怒气就得寸进尺了，“如果我说我也不明白，你会不会打我啊？”


  傅晗皱皱眉，抬手捏了他一下。


  “唔。”俞子语闷哼，“忘记声明不许捏脸了。”


  傅晗笑了笑，叫氛围好了不少。


  他们叫了司机，搭上车算是休息了，才去下一个地点。下一个地点在购物广场旁边的街道里，左拐右拐竟然离热闹的地方越来越远了。


  俞子语越走越担心。


  再是一个没用的地方，傅晗真要发火了。


  俞子语想来想去，提前打个预防针，“前辈说那里有个特色店，值得打卡……我们就当是旅游，发现没用也逛逛？”


  “嗯，拐弯就是。”


  他们一起拐弯，看到门店的名字就止住了脚步。


  标题简洁，就四个大大的字：成人用品。


  俞子语傻眼了，“这是……”


  傅晗却笑了，拉起他的手，“走，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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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证人

  俞子语看到“成人用品”四个字,  懵了，被傅晗拉着往前走才反应过来，“真去啊？这个地址肯定是没用啊……”


  傅晗轻笑，“对调查没用,  对我们有用。”


  我们。俞子语想到上一次的刹车,  脸上发烫,  避开对视不去看傅晗含笑的唇角：看了再多小黄文，理论知识再丰富，想到真要跟傅晗进一步还是发慌。


  话说回来，成人用品店卖的什么呢？


  俞子语很好奇，乖乖被傅晗带进了店里。


  他们一进去,  就听到了老板的招呼，“欢迎光临。左边自助区，右边导购区，不好意思直接问就扫码加微信。”


  俞子语看过去,  发现老板就坐在右边的导购区。


  老板很年轻，看起来就二十出头，发量惊人还搞了蓬松效果，发丝在灯光照耀下现出一种魅惑的紫色,  剑眉凤眼高鼻子，五官棱角分明组合成了一张叫人难忘的帅脸。


  帅是帅,  表情丧丧的,  老板说话的调子毫无波动一点没有“欢迎”的意思,  全程盯手机，压根不看他们。


  或许，这个看起来不普通的老板是原主记录下来的原因。


  俞子语忽而对老板比较感兴趣了，“老板,  你开这家店多久了？有两年吗？”


  “没有。”老板终于抬眼看人了，“一年，怎么了？”


  一年啊……原主在一年半前写日记记录下这个地址，打卡的是这个成人用品店之前的店面吧。


  俞子语又问，“这里之前是什么店？”


  “不知道。你们需要导购吗？不需要的话，我要玩游戏了。”老板已经拿起了手机，指头悬着，随时准备排位。


  俞子语发现老板一问三不知，也不想聊，“不需要，我们自己看。”


  傅晗在自助区盯着一台贩卖机。


  “你在看什……呃。”俞子语走近了，发现贩卖机里赫然是皮鞭、项圈、手铐之类的工具，吓得话都没说完。


  傅晗镇定看他，“怎么了？”


  俞子语对上那一双幽深的眼睛，更慌了，“你对这种感兴趣啊？不是吧……”


  傅晗皱皱眉，面上现出疑惑的神色，“这些是做什么的？”


  “……”俞子语又傻眼了，“你不知道啊？”


  “嗯。我只是觉得那条像狗链，适合大黄。”


  俞子语顺着傅晗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所谓的狗链以后就尴尬了，“其实那是……算了，我们不需要这些，走吧。”


  “那边有吃的。”


  “吃的？”俞子语来了兴致，“我看看。”


  俞子语走过去，对上贩卖机里的东西又垮掉了笑容——做成丁丁形状的棒状糖果，可以在皮肤上滚动的果冻，涂来玩的奶油……能吃，但没必要。


  俞子语看尴尬了，想解释傅晗，“其实这不算是吃的……你在笑吗？”


  他解释到一半，发现傅晗唇角上扬分明在笑。


  傅晗笑意更深，“你害怕了？”


  “喂！”俞子语怒了，“你故意装傻对不对？你也知道刚才那台机器卖的不是狗链，问我就是为了逗我玩吗？”


  傅晗大方承认了，“嗯，你好玩。”


  “哼，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可能这么单纯……算了，看在你辛辛苦苦跟我跑了这么多地方的份上，我不计较了。走吧，吃饭去。”


  俞子语说完，气鼓鼓要走出店里。


  “等等。”傅晗冷不丁把他拽回来了，“什么叫我这种人？”


  俞子语以为自己气势十足，被傅晗的胳膊一圈却只有落到怀里乖巧待着的份儿。他反抗不了，还有点欲哭无泪：傅晗哪需要买工具，徒手就能把他制住了。


  老板原来玩着游戏，听到动静就看了过来。


  俞子语发现老板在看，小小挣扎了一下，“先放开。”


  傅晗抱得更紧，“先回答。”


  贴得太近，衣服都隔绝不了烫起来的体温，像是骤然消失一样。俞子语对上亲密接触就是怂怂的，不敢多动，低着头小声说了，“就是……去私人会所的人。”


  傅晗搂来的手松了一些，“我只吃了果盘。”


  “我也没怀疑你，你先放手？”


  “嗯。”傅晗放了手。


  俞子语松口气，低头整理下因为抱来抱去蹭皱了的衣服。整理好了，一抬眼发现眼前没了人，打量四周才发现傅晗往导购台那边走了。


  傅晗抢过老板的手机，亮出屏幕上的拨号界面，“你想报警？”


  “还我！”老板站起来，想抢回自己的手机。


  傅晗切掉了拨号界面，“你误会了，我和老婆只是闹着玩。”


  老板拿回手机，抽纸巾擦了擦，看向傅晗的眼神还是充满了警惕与戒备，“真的吗？我看他年纪很小的样子。他刚才想走，你为什么抓住他？”


  傅晗不耐烦了，“我说了，我们在闹着玩。”


  老板护好自己的手机，转头看向俞子语，“喂，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傅晗跟着回头，直勾勾地盯着俞子语。


  俞子语才赶过来，不知道傅晗和老板之前说了什么。他就知道自己跑过来以后被俩人瞪着，有一点懵，“刚才不怕，现在怕……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老板再问了一次。


  俞子语摇头，“不是，你误会了。”


  “不是就行。”老板坐回去，继续捣鼓手机。


  傅晗不满，“你不道歉？”


  老板也开始冷笑，“你都没为动手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再不走，我真打电话报警了。”


  傅晗皱眉，想再跟老板理论。


  “老公别生气。”俞子语赶紧挡在前面，“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走嘛，这里不好玩，我不喜欢。求求你了，走嘛。”


  俞子语撒娇卖萌又蹦跶，用自己的身体去遮挡激怒傅晗的老板，努力化解这一场矛盾。


  “嗯，走吧。”傅晗看俞子语又蹦又跳挺费劲，心软，先一步往门口那边走了。


  俞子语松口气，准备跟上的时候听到一声轻轻的叫唤。


  “小俞。”老板用气音叫着他。


  俞子语看过去，发现老板已经收起了那一张懒得招待客人的厌世脸。老板不但变了表情，而且有所动作，把一个小小的纸团递给他。


  俞子语反应过来了。


  这个老板认识他……不对，认识原主。


  俞子语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这样做，对那一个小纸团更好奇了。


  他没多想，迅速拿来并揣进口袋。


  老板给完东西就继续玩手机了。


  俞子语看出这是秘密进行的意思，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快步跟上了傅晗。


  *


  为了找这一家店，他们走了弯弯绕绕好多路，离商场越来越远了。傅晗不想再走回去，提议，“去别的地方吃？”


  “好哒。”俞子语乖乖的，用撒娇音回答。


  傅晗摸摸他的头，示意保镖给司机打电话。


  俞子语等傅晗背过身，赶紧把手机放到口袋里，挡一挡凸出来的小纸团——纸团太大，放在衣服里会有凸出来的痕迹，他不能总是用手掩饰，得用手机挡着。


  车子就在附近打转，很快过来了。他们坐上车，感觉到和外面秋风萧瑟截然不同的温暖。


  俞子语觉得不玩手机会引起怀疑，伸个懒腰装困，“唔，走得好累啊，坐下来就想睡觉了……”


  傅晗帮他系上安全带，直接问，“你刚才拿了什么？”


  俞子语懵住，装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看到了？你没回头怎么看得到啊？”


  “门口的玻璃反光。”


  俞子语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走得这么快……等等，你不阻止，是希望他给我塞东西吗？”


  “嗯，他一直偷看你，后来还想报警。看起来不像是傅旬的人，更像是跟你的前辈打过交道。”


  俞子语倒是没注意到老板的眼神，“他看我了吗？”


  傅晗蓦地咬牙，“看太多了。”


  俞子语：“……”


  倒不至于这么生气。


  傅晗并没有气多久，问回刚才的问题，“他给了你什么？”


  俞子语从口袋里拿出小纸团，拆开以后发现里面包裹着一张电话卡，“纸上没写什么，这个电话卡是关键吧？等等，我插手机上看看。哇，我买这个双卡双待的手机这么久，终于有用两张卡的一天了。不过现在的手机大都有双卡双待的功能，我买的时候也没想过能用上……”


  俞子语兴奋着，忍不住说一堆话。


  傅晗尽量不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烦躁。等电话卡装好了，马上拿过手机打量，“通讯录存了个号码。”


  “你干嘛抢我手机！”俞子语委屈了，“还给我。”


  傅晗不想还，在俞子语脸上亲一口，“乖，别动。”


  俞子语以前一被亲就慌了，现在亲多了就免疫了。不光继续抢手机，还凑到傅晗那儿吧唧亲了几下，“亲得多就能拿手机吗？我亲了这么多，够了吗？”


  傅晗来了兴致，故意说，“不够。”


  俞子语眨眨眼，解开安全带坐到傅晗身上，“那再来一个？”


  傅晗有点期待，下意识搂上去。


  俞子语趁机抢过手机，“嘿嘿，拿到了！”


  傅晗一点也不介意，把在怀里扭来扭去的小话痨搂好了——车子开在小巷里，平稳安全，他就这么保持抱老婆的姿势也不错。


  俞子语没注意到傅晗的笑，还以为自己赢了，乐呵呵去看新卡上的信息，“存的是手机号码，备注易琛。这是不是老板啊？我发个信息试一试。先问问他为什么装作跟我不认识。”


  “因为我。”傅晗淡定答，“他不相信我。你想接近，就装作跟我有仇吧。”


  俞子语也看出来了，“那我就说自己躲在厕所里，偷偷发信息，问他想干什么？”


  “嗯。”傅晗无所谓，满心都在游走手指的触感上。


  俞子语在衣服被撩起来的时候没感觉，被抚了一下才感觉到痒，抖了抖，不小心把信息发出去了，“啊，还没写完呢。我要好好发信息，先保持距离吧。”


  俞子语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气鼓鼓再打字。


  傅晗想着一会儿要下车也摸不了多久，不阻止。


  “老公！”俞子语忽而激动了，“真的是那个老板！他问我现在安不安全！”


  傅晗想起来就嫌弃，“我们看着就是一对，他担心什么？”


  “他以为你是傅厉帆。”


  “什么？”傅晗更嫌弃了，“眼瞎。”


  俞子语笑了，“你先别生气，仔细想一想嘛。他以为你是傅厉帆，所以担心我的安全……这说明前辈跟他提过，他认为傅厉帆不是好人，随时会害前辈啊。”


  傅晗依然不爽快，“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聊聊啊。下一次我自己过去，看他会是什么态度。”


  “不行，危险。”


  “表面是我一个人，实际上有保镖在暗中保护不就行了？你也想快点解决傅旬对不对？解决了傅旬，我们就能一起出去玩了。不用带保镖，只有我们两个哦，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傅晗听到“想做什么都可以”，狠狠地心动了。再看过去，发现俞子语眼巴巴瞧着人，衣领蹭歪了，露出肩颈那一片雪白的皮肤，薄薄的衣服因为抱来抱去有些皱，有着一撕就碎的诱人感。


  傅晗怕自己失控，勉强挪开目光，“嗯，试试吧。”


  “谢谢老公！”俞子语把自己的衣领正回来了，“那我改天再去找他。现在联系太着急了，会让他觉得奇怪的……对了，我们看的第四个地点有用哎，要不要去下一个？”


  “嗯，司机往那边开了。”


  俞子语诧异，“你也想去啊？”


  “是你想去。这么激动，不去就吃不下饭了吧。


  “嗯！”俞子语拼命点头，“我发现那个老板认识前辈以后，马上就不饿了。辛苦你忍一忍啦，我们看了下一个地点就可以吃饭了。”


  傅晗本不觉得辛苦，等俞子语抱过来才觉得有一点难受：当初为什么要说结婚再做来着？


  俞子语以为傅晗懒得说话，不缠着聊天了，自个儿拿出记录地址的纸条打勾，“一二三四都去过了，正好剩下第五个。前辈说那里有个音乐台阶，可好玩了……老公，你会弹琴吧？等下能弹个曲子吗？”


  傅晗不想在音乐台阶上跑来跑去，说了个谎，“我不会。”


  “你明明得过奖的，好几个！不要说没有，我亲眼在你的房间里看到的。对了，你是不是还得过游泳比赛的冠军啊？有没有照片？有没有腹肌？穿的泳裤是什么色的？”


  俞子语思绪飘来飘去，一下子又说到别处了。


  傅晗竟然接了话，“黑色，紧身。”


  “哇。”俞子语想象了一下，兴奋了，“好想看看啊。”


  傅晗将俞子语心驰神往的表情看在眼里，冷不丁说一句，“我那时7岁。”


  俞子语脑内的美好画面，一下子破碎了。


  不过，腹肌猛男的幻想没了，缩小版傅晗奶声奶气说我7岁了的画面又浮现出来了。俞子语再次来劲，商量着，“7岁也行。我看看小时候的你可不可爱。”


  傅晗不理会，只说，“到了。”


  第五个地点就在路边，总算不需要他们多走，下车走几步路就到了。可是所谓的音乐阶梯不见踪影，只有一个围起来的施工现场。


  俞子语走近了，从围挡中间的缝隙往里看，只看到一片堆满杂物的平地，“感觉从来没有过音乐阶梯啊。”


  傅晗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东西。”


  “看来前辈随便写的。”俞子语猜想，“他怕别人发现，才写下这些假地址的吧？单单写有用信息可能会被销毁。”


  “销毁？还有谁知道这本日记。”


  在原主去世以后，傅家人都知道了啊。傅厉帆通过这一本日记知道了原主多么爱他，跟文云晨闹分手，虐哭一大批读者呢。


  俞子语不好说原书的情节，只说：“日记就藏在衣柜，不难找。傅旬和万慧静要是看到了，可能会销毁吧？”


  “嗯。”傅晗轻哼，“童养媳的日子不好过。”


  “这个办法挺好的。你看，第一个有用的地址在这么后面的地方。就算是傅旬，也不容易发现里面的不对劲。”


  傅晗思考着，“应该有方法来分辨地址。”


  “我也这么觉得。14个，时间横跨两年多，再厉害的人也怕记忆出现偏差，会做记号，或者按照规律排列吧。”


  “你看出什么了？”


  俞子语沮丧，“什么都没看出来。”


  傅晗摸了摸他的头，“那就一个个找过去吧。”


  “太辛苦了，你不用陪我找。”


  “我想陪。”傅晗搂过来，抵在耳边轻声说。


  俞子语没有像是平常一样害羞，满脑子是怎么找线索，“不大好，你是傅家人，可能会影响到寻找的结果。今天的情况就很能说明问题啊，老板发现我们俩在一起，怀疑我被控制着，都不敢跟我说话了。”


  傅晗皱皱眉头：撩失败了，老婆压根不害羞，


  俞子语还在说正事，“老公，就让保镖在暗中保护我，我一个人去找？我会确保安全的。”


  “除了这5个和王友桦在调查的那个地址，还剩8个？”


  “对。很少啊。”


  傅晗没有轻易被说服，“我看看在哪里。”


  俞子语拿出手机，打开全地图给傅晗好好看，“我标记了，没找过的地方是灰色的，有用的是红色的，没用的是绿色。”


  “嗯。”傅晗轻笑，“难得见你有条理。”


  俞子语委屈了，“我本来就很有条理啊！你没见过我吃螃蟹吗？我每一步都是最完美的不周，吃完以后能拼成完整的螃蟹哎。还有，我吃自助的时候也很有条理，进去的时候不能吃主食，走一圈，确定特定餐点是什么时候供应的，然后去拿肉，拿的时候……”


  又开始废话了。傅晗轻轻叹气，尽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这8个地点很分散，延伸到郊区了。你请假去跑也得花上一星期。”


  “课余时间呢？”


  “不够。除了最近的一个，其他坐车来回就要两小时以上。如果是车子开不进去的地方，你得自己走，一个地点至少要留半天。”


  俞子语对A城不熟悉，迷糊了，“这样啊。我标记后，还觉得所有地点都在一个城市里很好呢。你确定都很远吗？”


  “你设定学校为起点，仔细看看。”傅晗给回手机。


  俞子语真的这么做了，每看一个，脑袋就往下低了点，“70分钟，1小时30分钟，1小时50分钟……真的都好远啊。”


  傅晗摸头安慰，“我找人帮你跑？”


  “还是不好。前辈这么辛苦隐藏的信息，我一转眼就告诉那么多人？总感觉对不起他。我再想想办法辨别地址是否有用吧。”


  傅晗就想这么劝，看俞子语主动提出就欣慰了，“好，顺便休息一下。”


  “不休息。”俞子语急了，“我得找易琛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傅晗差点忘了那个老板，轻笑，“你又要去成人用品店了。”


  俞子语没像第一次那么害羞，也笑了，故意逗着傅晗玩，“是啊，你在期待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买点什么啊？”


  “不用，家里有。”


  “……”


  俞子语还是害羞了，默默坐远一些。


  傅晗没继续逗人玩，“中午想吃什么？”


  “有个叫SKY的网红餐厅可以看江边的所有高楼，上顶层露台还可以拍打卡纪念照，可出名了。我没去过，想看一看。”


  傅晗难得听到俞子语说一家餐厅没说里面有什么好吃的，放下对“网红餐厅”的偏见，点了头，“我看看有没有包厢。”


  “有~我查过了，还收藏了他们的电话。我来订吧？”


  傅晗觉得有意思了，“看来你真的很想去。”


  “是啊，我还带了拍照道具。”


  “相机吗？”


  俞子语卖了个关子，“秘密。”


  傅晗没多问，“我安排吧。我们吃饭的时候，保镖不能远离，需要跟餐厅商量。”


  “哦哦，那你来吧。”


  在傅晗的安排下，他们坐到了网红餐厅里的包厢用餐。这里人气高，菜式却一般，只能说性价比不错，对于傅晗这种不差钱、吃惯了顶级美味的人来说不怎么样。


  俞子语同样不满意，“这只鸡皮不脆，肉干干的。还不如我烤的呢。”


  说完不满意，又戴起手套扯了一大根鸡腿，吃得可欢了。


  傅晗叹气，“你不是说不怎么样吗？”


  “也不是不能吃。你要不要，我可以帮你把肉撕下来哦。”


  “不用，我不是大黄。”


  俞子语那个撕肉喂食的手法跟喂大黄的时候一样，傅晗才不乐意。


  俞子语哼了一声，“对啊，你没有大黄贴心。”


  傅晗想反驳，可是上次俞子语要回来了，大黄确实冲在前面来着。要不是他耍赖，俞子语第一个见到的绝对是大黄。


  大黄能天天在电梯外面等着，傅晗要工作，真没办法做到那方面的体贴。


  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了。


  傅晗想到俞子语要拍照的事，给这家店的老板打一个电话。


  老板接了，腆着笑脸说了半天的问候，同时从办公室那边屁颠屁颠过来了，“傅总，吃得怎么样？”


  “一般，这里是不是有个打卡拍照点？”


  “对，就在楼上的露台，二位感兴趣吗？”


  俞子语马上说，“嗯！上面人多吗？我想多拍几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给你们清场。今天人不多，很快的，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二位先吃着……对了，二位需要造型师吗？我可以帮你们叫几个过来。”


  “不用。”俞子语摆摆手，“我长得那么好看，不用搞这些。”


  老板想顺势夸几句的，看到俞子语吃鸡腿的指头在光下油光可鉴，又有点说不出来了：傅总家这位长得的确好看，就是吃相惊人了一点。


  傅晗注意到了老板的为难脸，挑眉，“我老婆可爱吧？”


  “可爱。”老板马上忘了不适，睁眼说瞎话，“跟天仙似的。”


  傅晗满意了，“去安排吧。”


  俞子语正好吃完了鸡腿，看着跑远的老板背影问了一句，“老公，你又觉得我这个吃相可爱了吗？你之前不是说狼吞虎咽不好，叫我吃慢点吗？”


  “我现在还想这么说。”


  “那你刚才……”


  傅晗板起脸正色道，“只有我能嫌弃你。”


  俞子语的笑脸又淡下去了，拿起另一只鸡腿当成傅晗啃：这是什么奇怪的占有欲？反派都是这么谈恋爱的吗？


  15分钟后，老板清场完毕，请他们过去拍照。


  俞子语兴冲冲到处转，发现有照片墙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好多人拍照哦，有单人的也有多人的。”


  傅晗也走过去看看。看的不是照片墙，而是笑起来眸光晶亮的俞子语，“你想留下照片吗？”


  “不想。”俞子语指向上方的一排照片，“这里有傅厉帆，我才不留照片呢。”


  傅晗望过去，发现真是傅厉帆的照片。


  傅厉帆拍了八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衣服和不同的姿势，但都是单人照。最新的照片竟然是逃婚不久后拍的。


  俞子语好奇了，“他没跟文云晨一起来吗？”


  “这位啊。”经理主动说，“他上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但还是拍了单人照。”


  “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算了不管他了，我拍我的，先拿出道具。”俞子语转头去翻自己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摆在桌上。


  第1个是奥特曼，第2、3、4个全都是怪兽。


  傅晗轻轻叹口气：离不了了，凑合过吧。


  老板没控住表情，又笑不出来了，“您这是……”


  “拍来玩嘛。先拍奥特曼和怪兽，接下来是哥斯拉和基多拉，再接下来是霸王龙。等等，霸王楼好像不可能比高楼高啊，我再想想。”


  俞子语盯着几个模型，开始了进一步的思考。


  傅晗拿了张椅子，放在俞子语身后。


  俞子语顺势坐下，不转头看就能准确拿到桌上的橙汁，“霸王龙就不拍了。唉，我应该拿二五仔过来的。今天天空这么蓝，二五仔会飞，拍起来一定好看。”


  傅晗默念“老婆开心就好”三次，平心静气问：“二五仔是什么？”


  “拉顿啊。你没看过哥斯拉吗？我跟你说，剧情是这样的……”


  “嗯。”傅晗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老板彻底失去语言，招呼自己的伙计一块离开，给奇怪的傅总夫夫腾一点独处的空间。走到餐厅内，却意外地发现领班捂着嘴在说什么。


  “对，他们在露台……”


  “你说谁呢？”老板从没见过领班这么说话，冲上去，“你在跟谁打电话？”


  领班迅速挂掉电话，“没什么。有人找您，我就交代一下您在哪里。”


  “谁找我会打你的电话啊？拿手机出来。”


  “老板，这是我的隐私吧？”


  老板没那么容易被骗，“你刚刚不还说那人是找我的吗？我想给他回个电话，不行吗？”


  领班一下子不敢看老板的眼神了，找起纸笔，用匆忙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呃对，我给您写号码吧。”


  “不用了。在我查清楚之前，你停职。小安，你上去告诉傅总，说我们这里的空调出了故障，等下可能会把废气排到露台，请他们快点拍照。”


  服务员小安点点头，迅速去了。


  领班发现傅晗他们很快就要离开，脸色又变了。


  “你别站着，收拾东西回家！小刘，看着他。草，好不容易来个贵客，被你这傻逼给毁了，我去办公室看看有什么礼品可以送……”


  老板挠挠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每一步都是怒气满满，跺得直响。


  领班被人盯着，只能去收拾东西。借着翻包的功夫，给联系人的傅厉帆发了一个信息：【别来了，他们要走了。】


  傅厉帆秒回：【哦，我再想办法。】


  *


  俞子语再忙，也记得柏予发过的那封真心实意的指导邮件。他想当柏予的徒弟，却也知道自己带着一群保镖会给柏予带来困扰，发了正式的道歉邮件。


  柏予并不介意，还说，“那线上指导吧。我给你布置作业，你完成了就发邮件给我。”


  作业除了鉴赏作品，就是拍自己喜欢的照片。


  柏予不希望他老是依赖于“抓拍”的运气，布置了一个任务：拍现实中不可能发生的、充满想象力的照片。


  俞子语也就拿着奥特曼和哥斯拉，去网红餐厅那里拍一拍怪兽在闹市里打架的清奇照片。拍了几张，又因为空调原因被餐厅请走了。


  俞子语委屈，“他们是不是觉得我的照片太猎奇，坏了招牌啊？”


  “不是。”傅晗回忆着老板的表情，“他心虚，一定是做了错事。”


  俞子语看着相机里少得可怜的素材，小声说，“是啊，答应让我好好拍却突然把我赶走，太坏了。还好我拍了天空和高楼的图片。回去P一P还能交作业。”


  “作业？”


  “对啊，这是柏予给我布置的作业。对了，我拍过的照片被送去参赛了，获奖的话有几千块的奖金哦。老公，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啊。”


  傅晗说句大实话，“不一定中奖。”


  俞子语来气了，“我有这个自信，能中！你想要什么，快说！”


  傅晗不乐意花老婆的钱，“给自己买东西，不用管我。”


  “那我自己买，你不喜欢也不能说出来，要开开心心收下哦。”


  傅晗考虑到了俞子语那个爱吃的性子，提前声明：“别买吃的。”


  “当然了，吃的一下子就没了，用的可以保留很久。我还得给舅妈买。舅妈喜欢胸针，可是胸针好贵，我的钱不够啊。”


  傅晗听着俞子语的碎碎念，忽而觉得这几千块挺重要的——这是小话痨挣的第一笔钱。小话痨挣了钱，第一反应是给他买礼物。


  怎么让小话痨中奖，并拿到最高额的奖金？傅晗思考起内部操作，给柏予发信息问一问。


  柏予：【第一个奖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地拿吧。他的作品很有得奖的希望。】


  傅晗：【作品是什么样的？】


  柏予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老奶奶在高楼大厦前喝茶摇扇听收音机，看起来挺有味道。


  傅晗是外行，但也看过一些摄影展。这张照片看起来挺有灵气，的确能跟那些获奖的作品相提并论。


  柏予这个外人这么相信俞子语能获奖，他却……


  傅晗想到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愧疚了，“老婆。”


  “对！”俞子语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多拍几张，多参加几个比赛就完了啊。参加多了，奖金也多，有个几万就能给你们买不错的礼物了。”


  傅晗的安慰话就这么咽下去了，“你要上学也要调查地址，忙得过来？”


  “可以结合的嘛。今天的老板长得很帅啊，我可以问他要不要当模特。”


  “帅吗？”傅晗冷了脸。


  俞子语马上说，“当然没你帅啊。我说的帅是按照摄影的标准来说的，他的脸很有可塑性，适合各种风格，跟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在心里是最好最棒的，别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爱你哟。”


  傅晗舒服了点，说了早想说的话，“嗯，你一定会获奖的。”


  俞子语没觉得振奋，还有点迷糊：哇，傅晗居然会商业互吹了。他夸傅晗帅，傅晗就夸他会获奖，真的是毫无互吹痕迹呢。


  俞子语心里当成是商业互吹，表面还是给了面子抱过去，“老公真好，我会努力的。”


  傅晗轻笑，沉浸在“我真会哄老婆”的幻觉中。


  晚上，俞子语做后期，忙到11点才看到了易琛发来的信息。


  易琛：【方便说话吗？】


  俞子语秒答：【方便！】


  易琛发了语音，开头就问，“新闻上说的都是真的？你和傅厉帆真的分开了？”


  “对啊，我跟他小叔在一起了，今天你见到的男人就是。他看起来凶，其实人挺好的，一直在保护我。”


  俞子语知道装可怜容易拉近距离，但还是不乐意把傅晗说成一个坏人。聊天的时候，俞子语就坦白身边人是傅晗，而且是真正在一起的那种关系了。


  易琛当时没回复，这会儿竟然打电话来了。


  俞子语意识到这一通电话很重要，坐直了，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说话。


  易琛不表态，又问，“你和傅厉帆坦白了吗？”


  俞子语不知道“坦白”是什么意思，不轻易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唉。”


  易琛果然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下去了，“对不起，我多问了，你要是坦白了，我怎么可能好好在那里开店。”


  看来，原主知道易琛在哪里，还帮忙隐瞒。易琛对于原主相当信任，见到他带着其他人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赶紧跑而是报警。


  俞子语有些明白了，试探说，“要不我派人过去保护你吧？”


  “不，保镖多了可能会成为靶子。”


  “这倒是。你最近没发现什么不对吧？”


  “没有，来买东西的都是熟脸，直到今天才见到你旁边的陌生人。你跟傅晗在一起，是真心的还是被迫的？从新闻来看，你可能被利用了。”


  俞子语无奈，“新闻都是乱写的，你别信。”


  “但他对你的态度不好。”


  “他比较傲娇，在生人面前不表现而已。你可以相信他的。”


  易琛还是犹豫，“再说吧。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俞子语想了一想，大着胆子去套话，“想确认一下。之前我去明雪巷发现人不见了，有点担心你了。”


  “阿德还在，藏起来了而已。你别刻意找他，他遇到事了会联系我们的。”


  看来易琛知道明雪巷的事情啊。


  俞子语记下阿德的名字，再说，“我还是担心。”


  易琛叹气，“也是，他年纪这么小，不知道撑不撑得下去……你打这么久的电话没问题吗？傅晗会不会怀疑？”


  “没事。他睡着了，不信你听。”


  俞子语走到房门外，给易琛听一听大黄的呼噜声。


  易琛放了心，“那就好。”


  说来说去，还是没问出易琛是做什么的。俞子语有些着急，试探得更明显了，“你想不想把傅旬抓起来啊？”


  “你疯了？高振波出狱就被打得半死，你不知道？”


  “知道，可是一直让阿德躲着不好啊。”


  易琛的语气不耐烦起来，“总比死了好。你以前那么稳重，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俞子语发现自己的尝试适得其反了，无奈，“对不起。”


  “没事。不早了，睡觉吧。”易琛挂掉电话。


  俞子语郁闷，但是不敢打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是对是错，心里乱得很，披上外套又跑傅晗房间去了。


  他走到门前，门自动开了。


  俞子语不意外，“又是系统警报吗？”


  “没，在等你。”


  “真的？”俞子语诧异，“为什么？”


  傅晗没说话，把他带到了书桌前。


  书桌上，一份个人资料展开摆放，照片赫然是剃了寸头的易琛。


  俞子语愣了，“你查到他了？”


  “他是个二流子，讨人厌但没做过罪大恶极的坏事。去年，他报案说自己看到有人用车运尸体，被认定为喝醉了报假案。”


  俞子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那个尸体不会是高振波前妻吧？”


  “嗯，易琛报案的时间和高振波前妻消失的时间差不多。”


  “前妻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阿德。”


  傅晗诧异，“你怎么知道？”


  俞子语已经想明白了，“是易琛告诉我啊。高振波前妻是受害人，留下一个阿德，易琛是目击证人。这两个人都被傅旬盯着，前辈不希望他们被害，帮着他们隐藏了。”


  一连串的信息，傅晗还是注意到了关键点，“什么时候联系易琛的？”


  “刚刚他给我打电话了。唉，一言难尽。”


  “他不信你？”


  俞子语瞪一眼过去，“是不信你！你对我太凶了！”


  傅晗更疑惑了，“我凶吗？”


  俞子语故意说，“易琛好帅啊。”


  “……”傅晗冷下脸。


  俞子语轻哼，“就是这张脸，把易琛给吓到了。”


  傅晗嫌弃，“真胆小。”


  俞子语不认为易琛有错，但也不想跟傅晗吵架。叹口气，说说自己的烦恼，“怎么办？他不相信我们，应该不会再跟我们见面了。”


  “他的店有外送服务，买东西把他引过来。”


  “来的只会是快递小哥吧？”


  “大客户是他自己送。”


  “噢，怎么成为大客户啊。”


  傅晗拿出平板，上面已经有了满满一车的商品，“这些够了。现在下单吗？”


  俞子语看得一愣一愣的，发现商品种类很多，每样商品都选得仔细甚至有备注，不像是刻意凑数反而像是心愿单结账。


  俞子语明白了。


  傅晗就是自己想买，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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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玄机

  通过下单买东西把易琛引过来,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傅晗买得太认真了。


  俞子语忽而想到傅晗逛店的样子。傅晗面无表情地看过那么多在售的情趣用品，看到他害羞还勾起一个冷淡的微笑，似乎独立于外没有世俗的yu望。


  谁能想到，这个冷漠脸晚上就捧着平板下了个大单,  除了字母圈工具全都来一份呢。


  俞子语觉得好笑,  “你就是想买吧？叫易琛过来只是顺便。早上装得一点兴趣都没有,  晚上就这么来劲，你好闷骚啊。”


  傅晗皱起眉头，“我不想买，只是这样不容易被怀疑。”


  “什么意思？”


  “如果我只买几样贵的东西，或者选几样商品加大数量凑数,  易琛会怀疑里面有问题，不会送货。”


  俞子语有点懵了，“为什么啊？有人就喜欢这么买的啊。”


  “易琛不这么认为。他有个追求者，用的就是这种变态的招数。”


  “是吗？”俞子语切回店铺首页,  发现真有这么一出大戏。


  易琛的外表还是很吸引人的，经营的又是这么一家不好说的店。有的人喜欢易琛的脸，有的人就觉得易琛能开这种店本身就是个随便的人，常常发信息调戏。


  其中一个骚0本身有点钱,  非要拿下易琛，恶意下单,  成功几次却还是没能把易琛的私人联系方式骗到手,  生气了,  疯狂打差评。易琛举报，平台却说这位客户花了真金白银，拥有自由评价的权利，驳回了更改分数的申请。


  易琛没了办法,  专门置顶了一个“解释”的商品，列出各种记录自证清白。这法子真的有效，想买东西的人发现差评是恶意的，无视了，该买就买，不想买东西的过来看看热闹，说一句老板好帅，也下单捧个场。


  那个变态骚0的恶意下单方式，就是全挑贵的，或者选一样东西疯狂加数量，达到大单要求让易琛送货上门。


  俞子语看了一场戏，明白了，“怪不得你要这么下单。所以你并不想买这些东西吗？”


  傅晗没说话，借着看时钟的动作转过头，


  俞子语觉得就是默认不想买的意思，也看向时钟，“你想今晚就把易琛叫过来吗？”


  “嗯，怕有什么变数。”


  “也是。我突然过去，把他吓得不轻。他要是觉得那个店有危险，搬走了，或者觉得送外卖店有危险，取消服务怎么办？”


  俞子语跟易琛通过话，能够直接感受到每一句话里的情绪。易琛发现他想要对付傅旬，真心实意在害怕，话里都带着颤。


  择日不如撞日，把易琛直接叫过来问清楚也不错。


  傅晗拿过平板，“我现在下单。”


  俞子语跟着瞧，提醒一句，“记得改收件人和手机哦。”


  傅晗照着办，在收件人那儿写了“大黄”。


  俞子语懵了，“你干嘛写大黄啊？”


  傅晗镇定答，“买这些确实黄。”


  俞子语：“……”


  糟了，以后无法直视大黄了。


  傅晗再输入另一个不常用的手机号，就提交了订单。


  他们提交不到一分钟，易琛就打电话过来了，“你好，这里是易情趣用品店。您刚才下了8856元的单子，对吗？


  俞子语怕露馅儿，在旁边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对。”傅晗和易琛没说过几句话，而且通话声音和实际声音有差别，不担心被认出来，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易琛也确实没有认出傅晗的声音，“您确定要购买吗？”


  “确定。”


  “好，您已经达到了大额订单的标准，可以打9折。打折的话不能走平台，需要直接跟我下单。您放心，直接下单是收了货再给钱，不会坑你的。”


  傅晗便问，“是你来送货吗？”


  “对，不走平台就没办法派单嘛。您要是觉得麻烦，也可以继续走平台，但是价格要按之前的来，不能打九折。”


  “好，我跟你下单。”


  易琛那边马上传来了窸窣整理的声音，“行，那我在平台拒接你的单了。我现在就拣货上路，大概40分钟就能到了。”


  “再见。”傅晗结束通话。


  俞子语一直盯着，看到傅晗摁下挂断键立刻憋不住了，“哇，他真的送货上门哎。你说他这么怕被傅旬的人看到，为什么还要冒险上门啊？”


  “被发现不一定会死，不做生意倒是会饿死。”


  “也是，他的店看起来没什么人的样子……八千块的单子，绕过平台抽成能挣不少钱吧。对了，这些东西要全部丢掉吗？有点浪费哦。”


  傅晗轻笑，“不丢，我会好好安排。”


  俞子语看懵了，“安排就安排，你盯着我干什么？我不会用的，你不要给我哦。”


  傅晗笑了一笑，就继续说正事，“晚上车少，易琛可能会提前到。等下要好好谈话，你换掉睡衣，穿好鞋子，尽量正式一点。”


  “好。”俞子语也明白，“我看起来靠谱，易琛也会少点戒心。”


  傅晗点点头，收起易琛的个人资料。


  俞子语看到傅晗又变回严肃脸了，一下子想起今天的不愉快，“哎，你也要变一下啊。易琛总觉得我是被迫的，你要改变态度，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傅晗反问。


  “好，但是表面看不出来嘛。不要整天板着脸，笑一笑。”


  傅晗扯了下嘴角，给一个没有半分欢喜的笑。


  俞子语失望，“算了，还是别笑了。你这样笑，像是那种放松警惕下一秒就把人给砍了的变态杀人狂。”


  傅晗皱眉，“你说什么？”


  “开玩笑啦。不说了，我去换衣服。”俞子语发现自己皮过头容易挨揍，麻溜儿跑了。


  傅晗没追，收好动作也去换下睡衣。换衣服简单，几分钟的事，但是傅晗莫名想起俞子语说过的“凶”、“像变态杀人犯”之类的字句，在镜子前盯了良久，有点疑惑：为什么别人总认为他欺负老婆呢？


  俞子语没有去对门，在隔壁房间随便换一套就过来了，“老公？”


  傅晗从衣帽间走出去，“这里。”


  “我跟保镖说了。如果易琛乱来，他们会马上出手的。”


  “嗯。”傅晗抚了抚俞子语的头发，“乱了。”


  俞子语试着抬眼，嘴巴也不自觉撅了一点。看半天，没见到自己的头发怎么乱了，就把傅晗温柔含笑的唇角看了个够，恍惚，“老公，你这样好温柔啊……平时就该这样。”


  “嗯。”傅晗放下手，顺势把俞子语圈到怀里，“你怕我吗？”


  “不怕！老公最好了！”


  傅晗没被那一个开朗的笑脸骗过去，“撒谎，刚才就怕了。”


  俞子语也想起自己逃去房间的怂样，小声说，“怕你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俞子语想了一想，“好像没有。但你把我抱来抱去的，每一次都好突然。以后提前说一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嘛。”


  “好，现在要不要抱去客厅？”


  俞子语觉得省省力挺好的，却担心从二楼下一楼的阶梯会绊人，“要下楼梯，抱着不方便……你可不可以背我？我还没被背过呢。”


  俞子语一想就亢奋，搓手手等着回答。


  傅晗受不住那个亮晶晶的眼神，答应了，“嗯。”


  俞子语耶了一声，绕到傅晗身后直接跳上去。


  他冲得猛，傅晗却没被撞歪，稳稳定住调整一下就背好了，往外走还记得提醒，“小心门框，别撞到了。”


  俞子语压根不舍得低头，还昂头直起身，“哇，这就是两米的视角吗？好爽啊。”


  傅晗只能自己弯一弯，免得傻愣愣的小话痨撞门上。


  去客厅的路不远，可是傅晗没背过人，俞子语没被人背过，俩人凑一块就是小心谨慎的态度，生生把短短的路程走出了几分钟。


  他们走得慢，没注意到口袋里有一个疯狂震动的手机。易琛打电话发现没人接，疑惑，跟门卫说明缘由，门卫报到保镖那儿去，保镖怕这个重大目标走了，开门放行。


  俞子语浑然不觉，“老公，去楼梯那边，我看看我够不够得到二楼的花瓶。”


  傅晗觉得这个举动特别傻逼，想松手，却被俞子语牢牢抱住了。


  俞子语撒娇，“求求你了。”


  软甜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把傅晗给说动了。傅晗觉得背都背了，陪玩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就这么由着俞子语。


  易琛带着一扯货上来，仍然是保镖带进门的，“你是大黄？”


  保镖想起客厅里睡得正香的狗，嘴角一抽，“不是。大黄在睡觉。你找它做什么？”


  “收货啊。”


  “收货在这边。”


  保镖和易琛各说各话，却没有交流的障碍，一起进了公寓的门。


  他们一下子就看到俩人在客厅里闹着玩，愣住了，发现是傅晗背着俞子语在那儿转悠，又是一愣。


  最惊悚的是傅晗的表情。平日冷若冰霜连眼神都不怎么给，这会挂着笑，陪着俞子语去够二楼的花瓶。


  保镖看傻了：这是我老板吗？


  易琛发现点单客户是傅晗，理应生气，看到那一个宠老婆宠傻的样子又气不起来了——或许，俞子语真是自愿跟傅晗在一起的。


  “耶，拿到花瓶了！还好我胳膊长！”俞子语终于够到了二楼的花瓶，给傅晗看一看。


  傅晗去看花瓶，用眼角余光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易琛和保镖，“来了。”


  “什么来了？”俞子语跟着看过去，才发现易琛就这么站在那儿，“哎？你们怎么来了，老公，放我下去。”


  没多少高度，傅晗还是自己往下蹲了，才把俞子语稳当放在地上。


  俞子语想跳下来的，发现傅晗这么费劲就乖巧站好了。


  易琛看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至于吗？你怕他碎了？”


  傅晗不理会，确认俞子语站好了才斜睨过去，“你管不着。”


  易琛也不再假笑了，直接问：“我也没想管。你们俩就是大黄啊？买这么多东西引我过来，想干什么？”


  傅晗注意到易琛在握拳，眉头一皱。


  俞子语能体会到易琛语气里的愠怒，但他更关注放在门边的手推车，震惊，“这就是我们点的外送？好多啊。”


  “嗯，下面还有个秋千。”


  “哇。”俞子语关注点跑偏，“好划算啊。”


  “当然，我的店都是实在价，上平台也不跟你玩先涨价再满减的套路……等等，你在转移话题吗？我问你话呢！”


  易琛下意识按着招待客人的标准答了话，才发现自己被带跑偏了。


  俞子语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解释，“没转移啊，我本来就是买东西，顺便叫你来聊聊。你看，我们把住处都暴露给你了，对你特别信任哦。”


  “暴露了又怎么样？”易琛冷笑，“一路过来，我看到好多个保镖了。你以为他们藏起来，我就不知道了？”


  俞子语知道这一片的保镖确实多，不知道说什么。


  傅晗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这么多保镖，现在用了几个？”


  易琛看看周围，发现只有一个保持距离的保镖，顿时有点站不住脚了。


  傅晗表情和语气不讨人喜欢，但真的没有利用保镖来压制人。下面那些藏起来的保镖也就是远远看着，根本不干涉，一开始还叫易琛以为是别家的。


  易琛犹豫时，再看了一下傅晗的冷漠脸。不过，易琛进门就看到傅晗在哄老婆玩，对那一个宠溺笑真是印象深刻，对上同样的冷漠脸，竟然觉得没这么可恨了。


  “先坐下嘛。”俞子语发现易琛不瞪人了，适时提出邀请，“我们慢慢聊。”


  傅晗先一步坐下，从容地等着。


  这个从容的表情，又把易琛整破防了。


  易琛心里慌慌的，见不得傅晗这个掌控全局的模样。他还是觉得傅晗高深莫测，疑心不减反增，“你们在演戏吧？从我进门开始就在演了？我不会上当的！”


  易琛不愿意多说，转身就走。


  “等等！”俞子语追上去唤了声。


  易琛步履不停，不坐电梯直接往楼梯间跑，“不用劝了，我不会留下来。”


  “可是我们还没给钱啊！”


  “……”


  易琛想到那将近8000元的货，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


  俞子语把易琛劝回来了。


  准确来说，是那8000块的货品把易琛劝回来了。这年头，开店的成本太高了，易琛开的店不是主流的类型，不好挣，真的在意那钱。


  易琛心里在意，对上似笑非笑的傅晗还是要逞强一下，“看在小俞的份上，我跟你们谈两分钟。”


  两分钟？俞子语是个话痨，听到这个限制就苦了脸——这么点时间，说一件事都不够。


  傅晗看小话痨歇火了，帮着说，“那就长话短说。你真想躲一辈子？”


  易琛没好气，“不躲怎么办？我还想多活几年。”


  傅晗一语道破，“你不离开A城，就不是真的想躲。你不只在等傅旬落网，也在找相关的证据吧？”


  “是，我在找，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有监控，没有那辆车的详细信息，我天天跟那些流氓打听，除了知道傅旬势力越来越大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俞子语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问，“流氓里面，会不会有傅旬的人啊？”


  易琛想到就烦躁，挠挠头，把那一头紫发整乱了，“有也不会承认的。阿德妈妈的下场，他们看在眼里。还有，前不久高振波被打成了傻子，跟死没两样了，这对人这么惨，谁敢得罪傅旬？”


  “不对啊。”俞子语还是不理解，“那么多人知道傅旬有问题，不能举报吗？”


  “我们试过，可是我们没有物证，只有一张嘴。谁愿意相信一群混混啊？我算是里面最干净的了，其他人黄赌毒至少占一样，都蹲过大牢，在别人看来就是该死的人渣。我们真死了，说不定还有人觉得替天行道呢。”


  易琛一想到自己当年担惊受怕还要被人骂，火气大，越说越愤懑。


  俞子语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果他是局外人，遇到这事也可能更相信傅旬吧。傅旬有头有脸，被评为优秀企业家，做过的善事上过新闻。易琛为代表的混混们呢？正常人看到都会绕着走，听到他们说自己被傅旬害了，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傅旬赚钱都来不及，哪有空跟人渣纠缠？


  傅晗没让易琛继续发脾气，问一个实在的问题，“你确定没有物证吗？”


  “应该没有。他们知道自己不光彩，从来不敢留证据。”


  “总有遗漏。我们可以找找。”


  易琛叹气，“我也在找，可是哪有这么容易啊？傅旬杀一儆百，其他人都怕了，不敢动了，有证据也是自己揣着保命，哪会出来找死。”


  “如果有人保护呢？”俞子语有了主意，“你跟他们说，愿意站出来的人都会有酬劳，都能被保护……”


  傅晗打断，“不行，动静太大，傅旬会发现的。”


  易琛也点头，“还可能叫来骗子。”


  俞子语不理解了，“难道就这么一直等着啊？等到傅旬老了，管不动手下的人了？等到有人良心发现，站出来说话？再狠点，直接等到傅旬老死？”


  “靠！”易琛想到最差的结局就来气了，“傅旬做了这么多缺德事，凭什么老死啊！”


  俞子语吓一跳。


  傅晗下意识伸手护了护，皱眉，“你吓到我老婆了。”


  易琛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对不起，给你多送个新品尾巴。新品是猫尾巴，白色的，毛没那么长方便握着，手动也挺有意思。同样是无线遥控，多了一个变频功能。”


  俞子语发现易琛是冲着他说的，又吓得一愣，“哈？”


  傅晗已经答话，“行。”


  “不行！”俞子语反应过来了，“老公，你买的东西不会都是给我用的吧？我不要，退单！”


  这下子，轮到易琛不理解了，“小俞，这不是你想买的吗？”


  “不是。”俞子语指着傅晗，“是他要买的。”


  “噢。”易琛若有所思。


  傅晗不承认也不否认，转开话题，“先说正事。你在哪里看到运尸的车子？”


  易琛犹豫，“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俞子语看到易琛这么不乐意沟通，捏了一把汗：傅晗会怎么劝啊？劝不好，易琛还是不愿意相信，转头就走怎么办？


  然而，傅晗就没打算劝，“你不说，我也能查。我这么问只是想给你一点尊重。”


  俞子语惊呆了，“老公，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易琛，对不起，他不是威胁你的意思，只是……”


  “我明白。”易琛抬手打断，“我说，说了就能走了吧？”


  傅晗点头，“嗯。”


  易琛还真的说了，“农江坊那边，早上5点左右。天没亮，我喝了酒，从酒吧后巷走近路，绕到那边的时候见到一个男人在扛一个女人上车。那个女人瞪着眼睛，皮肤就是死白的，身上有一个大大的、血已经干掉的刀口，看着就是死了。”


  傅晗再问，“对车子有什么印象？”


  “就记得是个面包车，很普通，满大街都是。我吓醒了去报警，警察说那里的监控坏了，找不到车，看我手抖还叫我去验尿验血……我没沾毒，但是酒精含量高，他们就怀疑我证词的真实性，我脾气一上来就闹，被拘留了几天。”


  俞子语原来在旁边乖乖当背景板，听着听着，又觉得嘴巴痒痒开始插话了，“你被拘留，正好保住了命？”


  “是啊。我出去那天，被好几个人追着打。还好我躲惯了债主，跑得快，把他们甩掉了。我发现自己有危险，就改了说法。说自己把警察给耍了，报假案，装着装着连自己都要信了。”


  俞子语点点头，心情沉重。


  易琛盯着俞子语一会儿，发现不对了，“我跟你说过，你不记得了？再听一次还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原主听过，不是现在的俞子语听过啊。


  俞子语真的惊讶，可不乐意自己被易琛看出不同来。他被质疑了也不慌张，叹口气，装得苦大仇深在说话，“每次听，都觉得震撼啊。”


  “也是。”易琛还是相信“俞子语”这张脸的，不多想，“我说起来也有点慌，跟刚刚发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傅晗再问，“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易琛果断答：“有，你啊！”


  “……”傅晗皱起眉头。


  俞子语撇撇嘴，帮着傅晗说说话，“老公看起来凶，但是从来没有找过你麻烦啊。现在这么问是关心你，你这么回答太过分了吧。”


  易琛就是想开个玩笑，发现效果不好反而被拍了一脸狗粮，有点郁闷，“我错了，我以后不开这玩笑了。最近找我麻烦的就是变态客户，我开始以为他是傅旬派来的，接触下来发现……他就是单纯的饥渴而已。”


  “开这个店容易被发现吧？”


  “其实不容易，这个店是我认识的兄弟的，不容易被查出来。”


  俞子语好奇了，“开店是什么感觉啊？”


  “一开始别扭，习惯后发现挺好的。现在的人都不喜欢导购，买这些玩意儿更不想多聊了。我坐在那里，随便看看防止偷东西就行，运气好碰上大单子，走一趟能歇好几天。”


  “噢。”俞子语嘀咕，“听起来好，我都想开了。”


  易琛失笑，“不会吧？你以前看一眼店面都会脸红，现在居然想试试看了？哎，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俞子语淡定承认了变化，“我追老公以后，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易琛和傅晗：“……”


  易琛相信了俞子语不是一般人，不试图去理解了。


  傅晗揉揉眉心，在思考自家小话痨为什么以不要脸为荣。


  “哎。”俞子语看其他两人不说话，自己给自己打圆场了，“人就是会变的嘛。很久很久以前，我还觉得傅旬是个好人呢。”


  易琛同样想起了“以前”，“是啊，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俞子语知道易琛说的是原主，心情变得复杂。


  原主在原作里一直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被作者当成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原主在，傅厉帆和文云晨暗送秋波，原主不在，傅厉帆和文云晨偷偷搞到一起，原主被抛弃了，对于傅厉帆和文云晨来说是确定关系的大进展，原主死了，又让傅厉帆认清了自己的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想跟文云晨在一起。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工具人暗中联系了关键证人，并藏了线索在日记里？


  俞子语不想浪费了原主的心思，看向易琛再问，“你真的不想抓傅旬吗？”


  易琛也严肃起来，“想也没用。阿德找不到他妈的尸体，我找不到证据，有证据的人只想离傅旬远远的……可能这辈子都要躲下去了吧。”


  俞子语想到了原主日记里的那些地址，鼓励，“再找找嘛。”


  易琛低头看自己胳膊上的旧伤疤，“没那么容易，我不想再被人追着打了。”


  傅晗便知道易琛想查又害怕，主动说，“我可以派人保护你。”


  “能派几个人？保护到什么时候？得了吧，你舅舅当初这么放话，没一个人敢信。因为你们是商人，发现没好处就立刻走人，才不管我们的死活。”


  俞子语讶然，“殷晓旭还找过你啊？”


  “没找我，找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肇事司机的老乡，殷晓旭给他开条件，说配合就有钱赚。结果肇事司机四处打听，惹来仇家，殷晓旭觉得麻烦就把他赶走了。现在那人落得一身伤，还在老家的床上瘫着。”


  傅晗轻哼，“我和殷晓旭不一样。”


  “我觉得都一样。”易琛站起来，“就这样吧。你们要不要货啊？要就结账，不要就退单，我直接拉回去。”


  傅晗似乎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递去一张卡，“不要下面的秋千了，结账。”


  易琛自带机器，刷了卡还打票递回来，“谢谢惠顾，再见。”


  俞子语眼见着易琛要走了，着急，扯一扯傅晗的袖子，“老公，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啊？再劝劝他嘛。”


  “为什么？”傅晗反问，“他不比我们知道得多。”


  “可他是目击证人，值得拉拢的。”


  “再说吧。”傅晗还是那个随意的态度，“不早了，睡吧。”


  俞子语被摸了头，没感觉到安慰反而觉得傅晗不乐意多说在敷衍，撇撇嘴，“你就这么睡了？真的走了？不商量了？”


  “嗯，太晚了。”傅晗上楼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晚安。”


  俞子语看着傅晗回去，郁闷，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对门睡觉。走到门边，又被那一车东西吸引了。


  到底什么东西值了8000块啊？


  俞子语实在好奇，撸袖子开始拆封。打开后，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弧形的垫子，摸起来软软的，“这不就普通垫子吗？我看看说明书……方便趴着？噫。”


  他扔到一边，继续看其他的。再下面是一堆吃的，再再下面各种装饰品，再再再下面是几款毛绒绒的尾巴，乍看是装饰小道具，仔细观察能发现是带电源的振动款。


  他不用看说明书也知道是塞哪儿的，再噫一声，扔开，折回去看看吃的。


  吃的大部分是糖果，造型独特，但是原料看起来竟然不错。


  “果汁含量还挺高的？草莓、柠檬、薄荷、菠萝……啊，想起那个怎么也没吃到的菠萝冰了，拿着吧。”


  俞子语觉得当个普通棒棒糖吃还行，揣口袋，把箱子又封好了。


  主卧里，傅晗默默看着客厅的监控视频。


  小话痨拆了几箱东西，只拿了一根棒棒糖就重新把包装箱封起来了。


  什么地方都能找糖吃，真是小屁孩。


  傅晗轻笑，等小话痨走远了才下楼把那一箱箱东西放到一楼的杂物间，以免其他人再来翻。放完了，关上门的那刻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拿，还不如俞子语那个小屁孩。


  傅晗打量片刻，拿了装着尾巴的箱子回主卧。


  就放在床边的柜子里吧。


  *


  俞子语再给易琛发信息，在最开始得了一句“别再联系”，之后就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了。他不想信息就这么断了，思来想去，决定再去成人用品店一趟。


  这一次，他换了身黑不溜秋的、看着就不是他风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叫保镖们在附近找地方藏起来，才偷偷摸摸从小巷溜进去。


  一进去，他就收到了无情的嘲笑。


  “你没想过监控吗？”易琛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在这看得一清二楚。”


  俞子语懵了，“你也能看到保镖吗？”


  “……能。”易琛犹豫了下才说。


  俞子语捕捉到了易琛那一瞬间的懵逼，笑了，“看来我的伪装还是有用的。”


  易琛没有继续讨论隐藏技巧的兴趣，“别废话了，来这干嘛？”


  “再问问你。你昨天有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话？现在这里只有我，你可以说了。”


  “没有，该说的都说了。你没事就快点走，别把傅晗给招过来。”


  易琛玩着手机，答得挺不耐烦的。


  俞子语撇嘴，“我好歹帮过你，你就是这个态度啊？”


  “你以前帮了我，现在又给我惹麻烦了。一来一回，不是扯平了吗？”


  “老公不是麻烦。”


  俞子语真心这么觉得，在一个人的时候也坚持维护傅晗。


  易琛斜睨一眼，“我懂了，你来秀恩爱的。”


  “不是。我为了劝你才来的。”


  “劝什么？”　


  俞子语拿了椅子，在桌前坐下来，“你要不要试试催眠师？我听说有的人被催眠以后，能够回想当时的场景，激活潜意识的记忆……”


  “你看电视看多了吧？哪有这么容易。”


  “你试过吗？”


  易琛翻个白眼，“我才不找催眠师。如果是假的，浪费时间，如果是真的，我被人控制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太可怕了。”


  “不可怕，我保护你。”


  “你？现在胆子大了点，但还是一个靠男友的小白脸。就你这能力，我还不如自己找一条狗呢。”


  俞子语不介意自己被嫌弃，反而眼睛一亮，“我有狗啊！叫大黄，可厉害了。”


  易琛感觉匪夷所思，“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了？我在赶你。”


  “听得懂啊。”俞子语依然笑脸迎人，“但我觉得你在说气话。你慢慢考虑，我坐在这里等着哦。”


  易琛嫌弃，“你在傅晗那儿也这么死皮赖脸吗？”


  “当然不是了。我在老公那儿更不要脸。”


  “……你在骄傲什么。”


  俞子语扬起笑，眼睛亮亮的，“堂堂正正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骄傲。”


  易琛看得一愣。


  长期昼伏夜出，打交道的不是来买情趣用品、由下半身出发的各色人物，就是地痞流氓，没聊过喜欢人这种单纯的话题。


  易琛见到这么朝气蓬勃的笑脸，觉得有点刺眼，下意识低头避开了。


  “你玩，我不吵你。”俞子语自觉闭嘴，也拿起手机看一看。


  俞子语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有点饿了。这个身体饿了就会晕，他不敢忍，翻翻口袋找糖吃，意外发现昨天塞的那根菠萝棒棒糖还在。


  这么大一块还是水果味，挺好的。


  俞子语觉得融化以后都一样，不介意这是JB形状的，拆开开吃。


  易琛听到动静，一抬眼见到俞子语在吃这种糖，皱眉，“你不装纯情了？”


  “纯情？”俞子语眨眨眼，“我什么时候显得纯情啊？”


  “说喜欢傅晗的时候啊。”


  俞子语想了一想，“还好吧，喜欢一个人不就是馋他身子吗？”


  “……”易琛叹叹气，放弃跟俞子语沟通了。


  俞子语不理会，继续吃糖，“这个菠萝味好浓，怪不得原料表里面直接标注果汁的浓度……哎，你们店哪款卖的最好啊？”


  “草莓。”


  “噢，在哪里？我想买一根。”


  易琛指了指自动贩卖机的方向。


  俞子语欢快去了，捧回来一大堆，“还有哈密瓜味的！老公没订，我都不知道。这个饼干看起来也不错。”


  易琛忍不住问，“你没注意到它们的形状吗？”


  “这跟味道有关系吗？”


  “……”易琛翻个白眼，懊悔自己为什么尝试跟俞子语沟通。


  俞子语吃自己的，吃一会儿就看手机哈哈哈。动静不大，笑得乖乖的，更显得手里的各式情趣零食很不搭调。


  易琛莫名有一种带坏了小朋友的错觉，“喂，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不用啊。”俞子语指了指旁边，“吃这些够了。”


  “可是……唉！”易琛不知道怎么说，急得直挠头。


  俞子语不知道什么意思，试探问，“你是不是想吃饭，想邀请我一起啊？那我们订外卖吧。”


  “嗯！赶紧把手里的JB饼干放下来！”


  “哦。”俞子语放下来了，“我去洗个手。洗手间在哪里？”


  易琛指了个方向，等俞子语走了就把那些个零食全部收起来了——卖这种东西给一个看起来乖乖的学生，太罪孽了。


  易琛忙完，坐下来喝口水，还没顺好气就听到外面在吵闹。循声走去，一出门就看到俞子语身边的保镖大周把某个人摁倒在地，懵了，“怎么回事？”


  大周言简意赅，“傅厉帆。”


  易琛才知道地上那个疼得五官扭曲的人是傅厉帆，一下子有点慌了：难道傅旬查到这里来了？如果查到了，为什么傅厉帆会被俞子语的保镖制住？


  傅厉帆终于成功抬起了头，看向易琛的目光很凶，“你知不知道他有对象？”


  易琛意识到傅厉帆不是来调查的，镇定下来，反问，“谁？来我们店的一般都有对象。”


  “一边吃糖一边勾引你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俞子语正好从店里出来，“怎么了……我靠，你怎么来了？”


  “有我和小叔还不够吗？”傅厉帆怒斥，“还要再找一个？”


  俞子语发现了盲点，“和？我跟你没关系，你别想跟我老公相提并论啊。”


  “是，傅晗最特别了。你最讨厌打卡，还跟他去SKY拍打卡照。我呢？我算什么？我去了那么多次，想跟你拍一张，你死活不肯！”


  俞子语想起来了，“噢，怪不得你的打卡照都是单人的。”


  “我甚至没跟文云晨拍过，你知道吗？”


  “关我屁事。”俞子语嫌弃，拿起手机把傅厉帆的丑态录下来，“赶紧滚，不然我要把视频发给文云晨了。”


  傅厉帆竟然笑了，“随便……你的手怎么了？”


  傅厉帆说到一半，忽而关心起俞子语的手。


  俞子语不在意，“别费劲了，我会继续拍的。”


  “真有事。”易琛也转头看，“有红点。”


  俞子语这才放下手机，注意到皮肤上的红肿，“真的哎，手上全都是……还痒痒的，不会是过敏了吧？”


  易琛抓住俞子语要挠痒的手，“别挠。你对什么过敏？”


  俞子语努力去想，“嗯……”


  地上的傅厉帆却抢答了，“菠萝。”


  “菠萝？”俞子语慌了，“我吃了好大一块菠萝糖……不行我要去医院，大周，车子在哪里？”


  过敏的后果可大可小，俞子语真怕下一秒自己喉咙发肿呼吸困难，没心思管傅厉帆了，就想去医院看一看怎么治过敏。


  他上了车，知道最近的医院只有5分钟路程才松一口气。他尽量不去抓痒，理清思绪去想别的，想来想去居然想到了日记的关键。


  原主对菠萝过敏，偏偏写了菠萝冰。菠萝冰对应的地址是明雪巷，高振波前妻住的地方。


  原主不喜欢打卡，偏偏写下自己去特别小店打卡的过程，对应的地址是易琛。


  原主这个身体闻到熏肉就想吐，那么……


  熏肉的地址对应的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14  19:03:19~2021-10-17  19:4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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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擦药

  原主的日记里有14个地址,  说起来少，真的一个个跑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俞子语一直希望找到辨别日记是否有用的办法，想过日期、天气以及页数之类的区别，就是没考虑日记的真实性。


  写着原主不可能做的事是假日记。假日记的地址就是真的。


  俞子语推断熏肉店的地址是真的,  想再看看,  低下头瞧见一手的红疹子又没有兴致了。


  好痒,  好想挠呜呜。


  俞子语忍着不抓已经是拼尽力气，没办法去想什么地址了。


  每一秒对于他来说都变得漫长，哪怕车子很快到了医院，保镖带着他熟练地穿过人群找了相熟的医生直接问诊，也叫他各种焦躁,  见到医生第一句就是：“救命啊！”


  医生相当镇定，听到他喊救命还镇定问，“咽喉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身上好痒。我对菠萝过敏,  之前吃了好大一块菠萝糖，现在浑身都是疹子像蚂蚁爬一样，真的好难受啊……有没有立刻起效的办法啊？我不怕打针，只要不痒就行！”


  俞子语平时就话多,  这会儿被逼急了更是一句接一句的。


  医生没被带跑偏，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


  “张嘴,  我看看。”医生看了一下,  转回电脑前打处方，“嗯，不用打针，吃药涂药就行了……小卢,  你先拿止痒的药膏给他涂涂。”


  医生有点年纪了，对自己的打字速度有自知之明，怕开处方和拿药的速度太慢把俞子语急坏了，叫护士先拿了药给俞子语擦一擦缓解症状再说。


  药膏清清凉凉的，让俞子语呼出一口爽快的气，“好多了，谢谢医生。”


  “不客气，下次注意点。”


  俞子语又纠结了，“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注意。这里可以检查过敏原吗？我想看看自己对什么过敏。”


  “可以是可以，但你现在用了药又有症状，不方便检查啊。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噢……那我会不会是双重过敏，或者食物中毒啊？我吃的东西不只那块糖，还有这些。”


  俞子语觉得那些零食好玩，拍了一些照片。为了搞清自己的病情，翻出来，凑到医生跟前展示一下。


  医生发现都是不和谐形状的东西，终于慌了，挪开目光把鼻梁上的眼镜推了一遍又一遍，“光看是看不出来的，要检测……行了，去拿药吧。”


  “好，谢谢医生。”俞子语不介意，收回手机乖乖去了。


  药房就在楼下，会有很多人一起排队拿。保镖担心有危险，又不希望俞子语盯着一身疹子到处跑，主动请缨，“我去拿，你和小罗留在这。”


  “嗯。”俞子语发现护士给的小药膏挺有效的，借了一个屏风，去后面脱掉衣服给自己涂药。


  傅晗赶到，听说俞子语在屏风后面就走进去，被白皙的身子晃了眼。


  俞子语早听到脚步声了，没吓一跳还在招呼，“老公，你帮我涂一下药，我够不到后面。“


  “嗯，这样行吗？”傅晗发现俞子语情况挺严重，一下子镇定了，拿过药膏帮忙涂抹顺便帮忙按摩一下。


  “行！特别行！呜呜呜你能帮我挠痒吗？”


  “不能。你吃什么了？”


  俞子语不知道怎么说，把那张不和谐零食全家福亮出来了，“这些？”


  傅晗皱起眉头，但还是能保持冷静，“会不会是质量问题？”


  “要检测才知道。唉，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菠萝过敏啊……好痒啊。”


  “想点别的。”傅晗加快了涂药的动作。


  俞子语真的想别的去了，“我找出前辈日记的规律了，假日记对应真地址。”


  “所以菠萝冰和熏肉是正确的？”


  俞子语乐了，“对！你懂我的意思！除了这俩，还有打卡店哦。前辈不喜欢打卡，写的特色店就是易琛所在的地方。我不盲目乱跑了，回头看看哪篇日记是假的再查地址。”


  傅晗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看得出来吗？”


  “试试看吧。”俞子语也很没底气，“我还是不够了解前辈。”


  傅晗摸摸他的头，“正常，日记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


  “不，傅厉帆应该也看得懂。前辈写这本日记，就是为了告诉傅厉帆这一切。只有傅厉帆会把日记看完，并看出其中的不对，其他人只会觉得是恋爱日记，不会在乎的。”


  原文里，原主死了，傅旬夫妇说自己过于伤心，要把那个房间锁起来。只有傅厉帆会愿意收拾，去了解原主“自杀”的原因。


  傅厉帆渣是渣，处理原主后事的方面真是没的说，最好的葬礼，最好的墓地，在房间里一遍遍去想原主死前多么痛苦，忍住难受去整理遗物。也正是因为整理了遗物，傅厉帆才会发现父亲的不对。


  原文没有详说，俞子语就以为自己没找到真正的关键，今天才知道关键早在手上了。他也因此冷静下来，撇开偏见，想到傅厉帆身上有这么个可取之处。


  做戏也好，伪善也罢，傅厉帆确实是原作里最在乎原主、也是原主最相信的人了。


  俞子语想到这，说起傅厉帆的语气没那么冲了。


  傅晗能听出来，涂药的动作顿了一顿，“你想让傅厉帆帮忙？”


  “怎么可能！”俞子语摆摆手，“里面是傅旬犯罪的证据哎。傅厉帆发现不对，通风报信就糟了。”


  傅晗暗暗松口气，继续涂药，“你可以看看另一本笔记。”


  “嗯，那本笔记也是前辈写的，碎了点，但是能显示前辈的个性。我看完笔记再去看日记，或许就能日记的真假了。”


  “不急，先治病。”傅晗帮俞子语衣服放下来，收起药膏。


  俞子语整着衣服，感觉没那么痒了。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不难受就飘了，“我好像好了，能不能不吃药了？医生给我开了个口服液，可苦了……”


  “苦也要喝。”傅晗捏了捏俞子语的脸。


  俞子语不疼，还有心思瞎琢磨，“为什么我的脸没事呢？如果我脸上也有红点点，你会嫌弃，不会再捏脸吧？”


  “不嫌弃，但怕捏坏了不会乱动。”


  “噢。”俞子语又想到别处去了，“前辈也吃过菠萝，才发现过敏的吧？他吃的是什么？希望是个好吃的东西。东西好吃，过敏也值了。”


  傅晗想到俞子语吃的菠萝味JB形棒棒糖，眉头一皱，“你觉得这次值吗？”


  “不值，还是绵绵冰好吃。”


  傅晗知道小话痨多皮，严肃警告，“别尝试。”


  俞子语委屈，“我知道，我没那么傻。可是我发现自己不能吃菠萝以后更想吃了。对菠萝过敏的话，好多东西都不能吃了，菠萝派，菠萝冰，菠萝茶，菠萝包……等等，菠萝包里面有菠萝吗？好像只是形状像菠萝而已……”


  傅晗听着叨逼叨，竟然有一丝欣慰。


  小话痨能有力气说废话，就是真的没事了吧。


  他们聊两句的功夫，去取药的保镖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满满一袋的药品，口服液、药片和药膏，还塞了一份注意事项。


  俞子语懒得看，只瞧药盒上的标签，“没有饭前吃的。老公，我们晚上吃什么？我突然好想吃柠檬烤鸡啊。吃不了菠萝可以吃柠檬吧？柠檬也是酸甜的，和烤鸡……”


  “不行。”傅晗却认真看了注意事项，“服药期间需要清淡饮食。”


  俞子语一瞬间就想到了满桌的清蒸菜，苦了脸，“清淡是个主观的概念，不吃海鲜，不吃特别辣的东西就行了吧？”


  “你当讲价呢？不想吃药不想忌口，生病还这么任性。”


  傅晗满脑子是那一身的红疹，觉得事情不小，发现俞子语满不在乎甚至不配合治疗就来了气，语气愈发凶。


  俞子语被这么一训，不爽快了，“生病是脆弱的时候，任性点怎么了。我没嫌弃你凶了吧唧不安慰人，你凭什么嫌弃我任性啊？你嫌弃就别看别管了呗，我自理，哼！”


  俞子语一把抢过傅晗手里的注意事项，再拿过保镖手里的药袋就走了。


  傅晗第一次见到俞子语这么中气十足地吼回来，也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被吼，一时有点愣。愣了两秒，发现俞子语真的要走了才追上去。


  “你去哪里？”


  “哼。”


  “回家吗？”


  “哼。”


  傅晗无奈，“对不起，我刚才……”


  俞子语忽而停住了脚步，“前面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寸头，大众脸，中等个子体型精瘦，拿着一袋礼品就这么站着。


  傅晗瞥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叫韦宏卫，是警察。”


  “啊？”俞子语懵了，“你认识？”


  “嗯。”傅晗伸出手，揽了俞子语往前走。


  俞子语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放下别扭，乖乖跟着往前。


  韦宏卫并不惊讶他们会走来，笑了笑，“傅晗，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直接叫名字啊？俞子语忽而觉得这两人不只是认识的关系，主动说，“没有。您是韦警官吗？你好，我叫俞子语。”


  “我知道。”韦宏卫将手里的礼品袋双手奉上，“听说你病了，我就买了点小礼物。”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病了？”俞子语收下来了。


  韦宏卫看看周围，用敏锐有神的目光扫过了医院那些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宽阔空间，“这里不方便，换个地方再说吧。”


  俞子语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看向傅晗。


  傅晗点了头，“走吧。”


  *


  俞子语、傅晗和韦宏卫离开医院，集中坐到了一辆车的后座。这辆车宽敞，后座不局促，可俞子语很少跟警察接触，紧张，一个劲儿往门口那边挪。


  傅晗拉了手把人拽回来，“别躲了，他主要是找你。”


  “啊？”俞子语纳闷了，“我做错什么事了？”


  韦宏卫笑了，“找你是为了了解情况。傅晗，你没提过我？”


  “嗯，他胆小。”傅晗握住俞子语发凉的手，一边暖一边答着。


  俞子语更是云里雾里了，“什么意思啊？”


  韦宏卫详细回答了，“我当年接手调查傅晗车祸的案子，现在还在跟进。所以我和傅晗一直保持联系，没有放在明面上而已。”


  “一直联系？”俞子语更不明白了，“昏迷那两年也是吗？”


  “噢，那时候我和殷晓旭沟通。不过殷晓旭自己不干不净，一直藏着事，我也不好把事情告诉他，算是无效沟通吧。”


  俞子语明白了，“老公醒了，你们就联系上了？”


  “没，我再想查案也得考虑当事人的状态。殷晓旭说傅晗不舒服，我不能硬闯。后来，我听说傅晗转院才联系上了。”


  “都过去了。今天来什么事？”傅晗不想再说过去，把话题转回来了。


  韦宏卫清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记事本，“今天你怎么生病的？”


  俞子语老实答，“我瞎吃东西，过敏了。”


  “什么东西？”


  俞子语又把那张JB零食全家福亮出来了。


  韦宏卫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诧异了一秒，就恢复正常的问话状态，“这些零食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自己买的啊。”俞子语反应过来了，“你怀疑有人下毒？”


  韦宏卫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我们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那你们调查周振波和他前妻的事情了吗？”俞子语不再紧张，想多问问韦宏卫，一点点往前蹭就要越过傅晗了。


  傅晗揪着后领把俞子语给提溜回来了，“坐好。”


  俞子语委屈巴巴地坐好，“我就想问问嘛。”


  “可以理解。”韦宏卫笑说，“也请你理解一下我们。在案子彻底查清前，我们不方便透露过多的消息。我只能告诉你，周振波的案子还在调查中。”


  俞子语失望，“这样啊……那你知道他们还有个孩子吗？”


  “黎文德吗？”


  “是吧，小名阿德？”


  韦宏卫点点头，“知道，他在母亲去世后就没踪影了，前段时间出现在明雪巷。我们找过他，他明确说自己不要帮助，我们怕大动静害了他，不敢乱来，就这么由他去了。他也19了，应该没问题了。”


  俞子语认真点头，“是啊，都19岁了，可以为自己负责了。这么大个人了，有决定自己生活的权利，再亲再近的人也不能乱干涉哦。”


  韦宏卫听懵了，“啊？”


  傅晗啧了一声，“他在说自己。他也19，不想让我管。”


  俞子语被这声“啧”勾起火了，“本来就不该管嘛。医生没说不能吃烧鸡，我吃一两口怎么了？想吃点肉就是任性吗？”


  傅晗发现俞子语今天特别硬气，不想吵架就软了态度，“对不起，我不该说你任性。”


  韦宏卫默默低头看笔记，不想卷入小两口的争吵里。


  俞子语也没争吵下去的意思，哼了声就无缝转回正事，“韦警官，我有个可疑的地址，可以劳烦你查查看吗？”


  “什么？”


  俞子语拿出手机，“我直接发给你吧。你手机多少？”


  韦宏卫给了联系方式，拿到地址的时候有一丝恍惚，“这个在郊外吧？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在傅旬家翻到的。”俞子语不想说日记的事，含糊其辞。


  韦宏卫看在眼里，瞥一下傅晗。


  傅晗点点头，“麻烦你了。”


  “噢，那我看看吧。”韦宏卫便答应下来，“你们也留意下傅厉帆。”


  俞子语忽而想到自己去医院之前的事。那时候，傅厉帆突然冒出来，被按在地上也不忘逼逼。可是，说了这件事就一定要提到地点，可能把易琛给抖出来了。


  易琛一心想要低调，他擅自这么做不大厚道。


  俞子语还想到了上次听傅厉帆的海外账户，但他不清楚海外账户的名字和号码，想说还没法说，连傅晗都不知道呢。


  俞子语思来想去觉得什么都不能说，不答反问，“为什么要关注傅厉帆？”


  “傅旬一直想让傅厉帆出国，有些奇怪。我们觉得他这是个突破口。”


  傅晗突然开口，“你查就行，他不适合接近傅厉帆。”


  韦宏卫听笑了，“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傅厉帆再来骚扰，或者做出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一声，没有把你对象当诱饵的意思。你就别吃醋啦。”


  俞子语眨眨眼，歪头去看傅晗的脸色，“你在吃醋吗？”


  “没有。”傅晗依然严肃，“为了安全着想而已。”


  俞子语撇嘴，“又不承认了，哼。”


  “好了，你们这秀恩爱太过了，我受不了了。傅晗，你叫司机把我放在前面十八街的东巷口的大树后面吧。”韦宏卫被狗粮撑到了，决定跑了。


  傅晗点点头，跟司机交代了。


  俞子语坐回去，继续打量自己手上的疹子。


  谈话结束，车子里本来就安静，在韦宏卫下了车以后更是气氛古怪——俞子语前一秒对着离开的韦宏卫微笑，下一秒就板起脸，气鼓鼓坐回去。


  傅晗先开了口，“今晚吃烤鸡，但你只能吃一根鸡腿。”


  “真的？”俞子语眼睛一亮，“那刚才的事情就算了。爱你哟。”


  傅晗皱眉，“你变得真快。”


  “因为我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不像你什么都憋在心里。”


  傅晗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不反驳，见到俞子语的手就在身侧便默默去握。


  俞子语察觉了，直接抱上去，“别牵手了，我手上都是红点点，你看着会难受的。看我的脸就好啦，脸上啥也没有。”


  傅晗看过去，轻笑，“有点傻。”


  “是啊，我脸上有眼睛，眼睛里有你，你傻。”


  “……”


  傅晗发现俞子语挺会怼人的。


  俞子语怼完了就不敢看傅晗的眼睛了，松了怀抱拿出手机，“易琛问我怎么样，我还没回呢。”


  “傅厉帆也在场？”


  “嗯，但是被保镖打趴下了。易琛说人已经走了。”


  傅晗按住他打字的手，“打电话，顺便问傅厉帆怎么样。”


  “也好。”俞子语依言照办。


  易琛欢快答，“傅厉帆走了啊！我说我就是个卖情趣用品的，跟你没关系，顶多知道你要帮男友买皮鞭蜡烛之类的工具。傅厉帆以为你被强迫，只会找傅晗麻烦，不会找我了。”


  手机开着外放，这些话都传到了傅晗耳中。


  俞子语有点慌了，“这不是我说的。”


  “没事。”傅晗淡定答，“这样也好。”


  易琛听到了傅晗的声音才发觉不对，“你开着外放？”


  “是啊，老公都听到了，他还想跟你说话。”俞子语发现傅晗在勾手，乖乖把手机给过去了。


  易琛慌了，“我不想说，挂了啊。”


  通话就此结束。


  傅晗看到计时戛然而止，依然平静，“可惜了。”


  俞子语不敢细想这三个字的背后有什么可怕的计划，也不敢问傅晗生不生气，点点头一个劲装乖巧。


  傅晗没难为他，说起别的，“想吃什么烤鸡？”


  “加柠檬！”俞子语来劲了，“还是我跟刘叔说吧。我收藏了食谱，还看了好多教程最清楚怎么做了。”


  傅晗便不插手了。


  他们回到家，出电梯先看到了大黄。俞子语第一次拒绝了大黄的飞扑，大黄整只狗都不好了，耷拉脑袋在一边。


  俞子语便说，“老公，你帮我摸摸大黄吧。”


  傅晗和大黄，一人一狗都震惊了。


  可是，俞子语在那儿用恳求的小眼神磨人，傅晗不忍心拒绝，硬着头皮给大黄摸了两下。大黄被迫营业汪了两声，跑回自己的小窝，满脸都是“我不干净了”的沮丧表情。


  俞子语叹叹气，“大黄很喜欢被摸头的，肯定是你手法不行。”


  手法不行？傅晗皱皱眉头想说一说，看到俞子语要挠痒又放弃了，“别抓。去洗个澡，涂药就好了。”


  “嗯。”俞子语也觉得该这样，跑去洗澡。


  傅晗换身衣服，才去了俞子语的房间。俞子语在洗澡，傅晗就打量那一袋药品，把内服外用给分好了，再仔细看各样说明。


  俞子语走出来，看到傅晗严肃脸的一瞬还有点迷糊，“你在看文件啊？”


  “没，看说明书。”


  俞子语发现傅晗把所有说明书都拿在手里看，懵了，“有这个必要吗？”


  “先涂药吧。”傅晗拿起药膏。


  俞子语别扭，但想到自己没法涂到后背还是乖乖解了睡衣。为了加快速度，他也抹了一点药膏，给自己胳膊涂一涂。


  他们用的是一样的药，涂出来的效果却不大相同。


  俞子语就是把药膏点上去，抹开了就完事了，傅晗却会用指尖画圈，用的是巧劲，一圈一圈化开药膏更催出微微的热。


  俞子语有些乱了呼吸，抿紧唇瓣，扯过被子挡一挡免得自己发抖的怂样被发现了。


  傅晗原先不理会，在他松一口气的时候忽而抱上来，“冷了？”


  俞子语想说不冷，被这么一抱又咬了唇把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他不再为过敏苦恼，反而被心里的荡漾乱了神，被另一种痒痒给控制了。


  傅晗低下头，看向他抱在怀里的那团被子，“挡什么？”


  “这样比较舒服。”俞子语小声说。


  傅晗没说话，拿过盖子把用完的药膏盖上，“一天涂三次，酌情增加。你觉得难受再补补。”


  “嗯嗯，你去忙吧。”


  “还有一件事。”


  这句话挺严肃啊。俞子语不敢回头，就清清嗓子，用自以为平常的声音问一问，“什么事？”


  傅晗故意凑到耳边，才答了话，“谁说我手法不行的？”


  俞子语转过头，对上傅晗的笑脸就明白了一切，把被子捂得更紧。


  傅晗是故意的，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拉  5瓶；3057014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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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唱歌

  俞子语发现傅晗是故意的,  就知道自己什么也瞒不住。到了这份上，他不费劲去遮挡了，扔开被子跑向洗手间。


  只要他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


  俞子语自我安慰,  再吹一吹跑出来的风感觉整个人平静不少。到了地方,  关门上锁该咋咋,  还特意洗了把脸降降温再出去。


  一出去，跟门外的傅晗撞了个正着。


  傅晗还挂着那一个饶有兴致的笑，目光往下瞟。


  俞子语下意识再挡住了，凶巴巴骂一句，“看什么看！”


  傅晗笑意更深,  “要帮忙吗？”


  如果是傅晗帮的话……俞子语稍微想了下，就感觉又燥起来了，“不要！我好着呢！你自己玩去，觉得无聊就去翻上次买的小道具别来惹我啊！”


  俞子语气鼓鼓吼完了,  趁着这个势头把傅晗直接扒拉开，一路莽撞往前，进了房间马上关门，砸出砰然巨响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怒火。


  他不知道傅晗有什么反应,  只听到大黄“汪”了一声。


  算了，也不指望傅晗有什么反应。


  俞子语呼口气,  缓一缓就坐回床上,  捡起毛巾想擦擦头发。这一擦,  他发现自己折腾来折腾去，头发已经是半干状态了。他索性放下毛巾，拿了药膏给自己手上补补。


  擦药的时候，他又想到了傅晗那个勾人的手法,  也试着转圈圈。


  转来转去，还是没那味儿。


  俞子语放弃了，随便抹两下就完事。他发现药膏有两盒，怕下次发生过敏，准备放了一盒到书包里。


  他一翻开书包，发现还有剩余的不和谐零食。其中，特意买来尝试的草莓味还剩一根。


  俞子语吃的时候无感，这会儿盯着才发现形状如此不和谐。


  他吃的时候是什么画面？


  俞子语想象不到，但他开始想象傅晗吃是什么样子了。他有了报复的馊主意，揣进外套的口袋，兴冲冲去了隔壁主卧。


  傅晗坐在书桌那里，听到脚步声就望过来，“不生气了？”


  “气，所以要给你惩罚，你接受了，我们就翻篇，你不接受……那我还要气好几天，不会理你了。”


  “什么惩罚？”


  “吃这个。”俞子语从口袋里拿出棒棒糖，“我看着你吃。”


  傅晗瞥一眼，“你吃的菠萝糖就是这款？”


  “对啊。没什么的，就是水果糖嘛。用的原料还很好，不是色素也不是香精，真的用果汁来做的，你可以试试。”


  俞子语努力劝说，就差拆开包装喂到傅晗嘴边了。


  傅晗还真的伸手了。不慌不忙拿到手里，指尖一动，就让棒棒糖轻巧打了个转，头部正正好对着俞子语，也正正好被台灯的光照亮，泛起骚气又迷离的艳红。


  俞子语看得一愣，莫名觉得这糖变得更色气了。


  “眼睛都直了。”傅晗忽而发话，“你想吃吗？”


  俞子语晃晃脑袋，忙说，“不是！我就是随便看看！你到底吃不吃啊？你不吃，我就回去继续生气，接下来都不会理你了哦。”


  “不吃。”傅晗放下了糖果，转回电脑屏幕好似一点不受影响。


  俞子语说到做到，咬紧牙关连骂声都不给傅晗了。他想着要让傅晗后悔，去了厨房，跟刘叔说：“我这几天想待在房间里吃，你能不能帮我送过去？”


  刘叔以为是过敏的原因，安慰，“没事，不就有一点小疙瘩吗？没人笑你。”


  “我就是想在房间里吃饭嘛。舅妈那边，我会解释的。”


  刘叔也不勉强，“好吧……也不用解释，你舅妈去东衫寺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


  俞子语一听就乐了。


  太好了，舅妈不在，没人能帮傅晗说话。他可以尽情甩冷脸，直到傅晗愿意接受惩罚为止。


  晚饭是柠檬烧鸡的一条腿，加上各种清蒸菜。俞子语就吃了一条鸡腿，随便吃两片菜叶子过过口，扒拉饭填饱肚子就算了。


  他去送餐盘的时候，发现傅晗也在厨房。


  傅晗看到他剩了那么多蔬菜，挑眉，“为什么不吃？”


  俞子语一下子被勾出了吐槽欲，想说：菠菜微苦，豆腐太糙，蒸肉饼全是姜味，炒三丝更是寡淡像是在吃草。不过，他还记得自己下定决心不理傅晗，憋住千言万语只用鼻音回了一声，“哼！”


  傅晗轻笑，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俞子语闭紧了嘴巴，眼神倒是不自觉黏在了傅晗身上。


  都8点了，傅晗还喝咖啡啊？不是早睡早起，健康养生的吗？


  俞子语一下子看迷糊了，“你怎么……”


  傅晗立刻望来，放下咖啡杯等着他说话。


  “你怎么还不还钱~”俞子语反应过来了，硬生生唱出乱七八糟的曲调掩饰过去，“作天作地属你最贱~”


  他敢唱，傅晗敢听。


  傅晗不仅敢听，还皱了眉头评点一句，“难听。”


  俞子语不理会，继续保持乱哼的调调走回了房间，关上门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又跟傅晗说话了。


  俞子语成功忍住，却发现自己不大爽快。平常的唠叨是今天的数倍，说少了不习惯。张嘴了又硬生生咽回去的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得找个人说说话缓解一下。


  俞子语在小群里呼唤一声，找来几个朋友玩游戏。可能是憋得久了，他一开口就逼逼个没完，从战术指导到游戏背景，一句接一句把队友都整懵了。


  苗翰与他最熟，吐槽，“你怎么这么兴奋？在直播吗？”


  “没啊。”俞子语嘿嘿笑，“就是几个小时没说话，憋得慌。”　　


  “你家那位不在？”


  “冷战，不想说话。”


  苗翰更诧异了，“你还敢搞冷战啊？以前得个眼神就乐呵呵的，现在飘了，敢把人晾那儿了？”


  “怎么不敢，我还敢晾几天呢。”俞子语这会儿在玩游戏，暂且想不起傅晗那个高深莫测的样子，觉得自己一刀一个敌军牛掰上天，说话都特别霸气。


  苗翰却往其他方向想了，“你是不是看到表白墙了？”


  “哈？表白墙怎么了？”


  “有人跟你表白，下面跟了一串叫你老婆的。没想到你挺受欢迎啊。”


  俞子语没感到得意，还纳闷了，“为什么叫的是老婆，不是老公？”


  “因为表白的人带头叫老婆？”


  “谁表白了？”


  苗翰把截图发过来了，“匿名，但你可以猜猜。”


  俞子语看了一眼，恨不得撕了这表白。


  肉麻不是重点，一口一个老婆也可以接受，但是“我珍惜你，不会像某人一样叫你买恶心的道具”这句话，分明就是傅厉帆说的嘛！


  俞子语想不到傅厉帆死缠烂打到这份上了，生气，把录下来的视频给文云晨发过去。


  文云晨爱吃醋，发现傅厉帆来找他都能气疯了，听到那一句“有我和小叔还不够”、“我都没跟文云晨拍过打卡照”，估计能暴怒，把傅厉帆赶出家门。


  大晚上的，傅厉帆被赶出家门的样子……嘿嘿嘿。


  俞子语想到就爽快，点下发送键。


  他想着文云晨不会回复，要放下手机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文云晨：【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给我发他的消息。】


  主角攻和主角受居然分手了？！


  俞子语顿时对游戏不感兴趣了，认真问一问：【为什么？】


  剧情里，傅厉帆和文云晨在这个时间确实分手了，可分手原因是原主死了，两个人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现在他来了，“俞子语”好端端地活着，傅厉帆和文云晨肯定认为自己没错，干什么分手？


  俞子语怕发生了什么新剧情，赶紧问问。


  文云晨回了个惊悚的答案：【他还爱你。】


  俞子语懵了，盯着这四个字好一会儿才看明白了，“噢，是因为矫情。正常，剧情里也有这种桥段。没发生什么事就行。”


  俞子语不想跟文云晨聊感情问题了，伸个懒腰，整个人处于放松状态，一时想不起自己过敏的事，感觉胳膊痒痒就挠了一下。


  “啊啊啊，怎么出血了！”


  俞子语吃痛，看过去发现胳膊全是血。他拿纸巾捂住了，想找一找创可贴，抬脚却被地上的小凳子给绊到了。


  是他玩游戏时拿来垫脚的，放的时候觉得方便，要走路了才知道碍事。


  俞子语再看看四周，发现自己的房间乱七八糟还不如大黄的窝整齐。想找小小的一个创可贴，难度太高，还是去客厅那里看看医药箱吧。


  客厅有一盏灯是声控的，老远就被他焦急的脚步声给震亮了。


  俞子语要捂着伤口，又懒得去开其他灯了，用这一盏灯将就着去找医药箱。发现灯灭，咳一声，再趁着有光继续找。


  *


  傅晗循着接连不断的咳嗽声，走到客厅。


  俞子语正好咳了一声，“咳！”


  “怎么了？”傅晗去探俞子语的额头。


  俞子语没躲开，“抓破出血了，在找医药箱。你帮我开下灯吧。”


  傅晗只是抓住俞子语乱扒拉的手，“房间里有。”


  “行，走吧。”俞子语不甩开，乖乖跟去了。


  傅晗找出医药箱，帮着擦掉血迹消消毒。擦干净了，才发现出血那么多是因为一下子抓破好几个，再被俞子语用纸巾没轻没重地按压，一个个接连出血了。


  俞子语没那么疼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我的手挺大啊，一抓好几个。”


  傅晗皱起了眉头，“还笑？”　


  俞子语不乐意了，“别凶我啊。笑不笑都疼，开心点怎么了？心情好，身体也跟着好，恢复的速度会增快。你看过那种心态好的医学奇迹吗？有的人得了绝症，可是心态好，活得比医生预计的时间长多了……”


  傅晗没说话，低头帮他涂药。


  涂药会带来小小的刺痛，俞子语无所谓，还觉得终于能对着傅晗叨逼叨挺开心的。


  跟苗翰也能叨逼叨，可是苗翰会说话，跟他是各说各话互当工具人。傅晗就不一样了，话少，由着他说，听完了可能会给个嫌弃的表情，但确确实实在听他的话。


  傅晗这会儿也在听，“这不是绝症，别想太多。”　　


  “我没害怕。”俞子语笑了，“我就是随口说说自己听过的故事。”


  “嗯，贴好了。”


  俞子语发现自己的胳膊确实处理好了，“哇，你只用了纱布和胶带啊，不错，戳下去也不会疼……”


  傅晗放好医药箱，回过头发现俞子语在没事找事戳伤处，赶紧阻止，“停！你干什么！”


  “又凶了。”俞子语委屈，“受伤的是我，我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凶我……”


  傅晗也发现自己太凶，“对不起，我太急了。”


  “不用急，我好着呢。行了，我回去睡觉了。”


  “今晚睡这吧。”


  “啊？”俞子语眨眨眼，“你帮我上个药，就要我陪着睡吗？可我在过敏，身上都是红点点，你看到不会倒胃口吗？你这么寂寞吗？”


  傅晗对上俞子语真诚求问的眼神，来气了，“我想看着你，不让你抓痒而已！”


  “噢。”俞子语点点头，“我明白了。我要怎么做？”


  “躺下。”


  俞子语乖乖躺下了。


  傅晗也躺下，再把俞子语捞到怀里。


  力道挺大，可俞子语陷入的是温暖的被窝，不觉得难受还觉得有一点带感，被抓住手更是矫揉造作地呼了一声，“哎哟，你要把我绑起来吗~”


  “不绑，”傅晗只是把他的手塞到被子里了，“睡吧。”


  俞子语被这平静的语气浇灭了演戏的热情，叹气，“你困了吗？之前喝的咖啡没用？”


  “嗯。睡吧，乖。”傅晗温柔哄着。


  俞子语第一次被这么哄，飘了，“我不困，你能不能唱歌哄我睡觉啊？”


  傅晗的声音一下子又冷了，“不能。”


  “为什么？上次不就哼了两句吗？我听到了。”


  傅晗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装睡？”


  俞子语不觉疼，还觉得拂过去像是摸摸头一样，心里甜笑得更甜，“嗯，你唱得多好啊，可惜只哼调子没唱词。你唱一句宝宝睡快快睡，我马上就睡哦。”


  “我不唱你就不睡吗？”


  俞子语以为胜利在望，坚定点头，“嗯！”


  “那我去泡咖啡，陪你学习。”


  “……”


  俞子语发现傅晗不但不会跳坑，而且会把挖坑的他揪出来，直接扔到深坑最底部。


  俞子语容许自己沮丧几秒，就愉快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要学习，来聊天嘛。先说说今天的晚饭吧。我把食谱发给刘叔，他真的能完美复制，给我的那条鸡腿外酥里嫩真的绝绝子……”


  傅晗皱了眉头：怎么感觉自己还是掉坑里了？


  俞子语打算把晚饭的菜都说一遍，说完鸡腿说青笋肉片，再说到自己很不喜欢吃的炒三丝，把炒三丝是哪三种丝唠叨个遍，又跑偏到各地饮食文化了。


  傅晗最终还是妥协了，“宝宝，别说了，睡吧。”


  “你叫我宝宝啊？”俞子语乐了，“宝宝要听歌，你唱两句嘛。”


  “不想唱。”


  俞子语认为是歌的问题，提议，“换一首歌？你想唱什么都行。或者直接唱你获奖的那首歌？得了奖的，水准一定高。”


  “我爸承担了比赛一半的花费。”


  “哇。”俞子语还能顺着夸下去，“你们也太好了吧。不光给钱，还给评委和观众听到高水准歌曲的机会。”


  这真是深厚的拍马屁技巧。


  傅晗觉得好笑，对上俞子语晶亮的眼眸又体会出几分真，笑不出来了。心下一动，真的回答了不唱的原因，“我不记得自己唱的是什么。”


  俞子语知道有戏了，“我可以点歌吗？”


  “你说。”傅晗做好了听到奇葩歌曲的准备。


  俞子语却挑了个特别朴实的，“生日快乐歌，你还没给我唱过呢。”


  傅晗愣住，忽而意识到自己一直做错了。


  订了蛋糕，给了黑卡，叫来厨师准备豪华烧烤，就是没有想过给俞子语唱过生日快乐……他真不明白俞子语想要什么啊。


  “嗯，我唱。”傅晗这会儿不是妥协，是心甘情愿给俞子语唱了。不过，他不想大声唱，像是上次一样搂紧，贴近俞子语耳边轻哼。


  俞子语蜷起来拼命往怀里钻，似乎在撒娇。


  傅晗心情一好就唱了两遍，看到俞子语泛红的耳朵还逗一逗，“害羞了？”


  “没。”俞子语忽而抬头，把怀里手机亮出来，“我录音啦！”


  “……”


  原来一直蜷起来是为了藏手机。


  傅晗习惯了，也真的困了，“可以睡了吗？”


  “嗯！”俞子语把手机放好，再躺回来眼巴巴地瞅人，“老公，再唱一遍？你只唱了2遍，可我已经19岁了。你补个17遍，就相当于每年生日都陪我过啦。”


  傅晗拢了拢被子，没说话。


  俞子语觉得就是可以商量的意思，加把劲再逼逼，“生日快乐歌好短的，一分钟不到。我算算，可能只有十几秒哦。17遍也就是几分钟，你要是觉得腻，换别的语言我也不介意的。对了，生日快乐歌有好多种……”


  俞子语又去拿手机，搜索一下各个版本的生日快乐歌。跳来跳去，选中最长的准备坑一坑傅晗的，抬头却发现傅晗闭着眼睛。


  “老公？”俞子语小心地叫了声，“你睡着了吗？”


  回答的只有傅晗平稳的呼吸。


  俞子语觉得就是睡着了，失望，想戳一戳傅晗的脸。要下手了，又觉得这个睡颜真好看，盯了一会儿。


  傅晗看着凶，主要是眼神凌厉不怒自威。这会儿闭上眼睛敛了厉色，只剩下俊朗的五官，以及长长的、随着呼吸颤动的睫毛，又有了病床上叫人怜惜的脆弱影子。


  俞子语也就不舍得了，帮傅晗盖上被子再乖乖挨在旁边。


  “晚安，梦里见啦。”


  *


  第二天，俞子语发现过敏的小红点消失无踪，只剩下抓伤的伤口了。他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昨晚睡得老实，没有瞎抓痒。


  俞子语得意了，在傅晗那儿显摆，“看吧，我还是很有自制力的。”


  傅晗喝了口咖啡，平静说，“是我阻止了你。”


  “啊？你不是先睡着了吗？”


  “装的。”傅晗抬眼瞧来，似笑非笑，“扯平了。”


  俞子语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没睡着？啊啊啊我不应该这么轻易相信你。下次挠你痒痒，看你忍不忍得住。”


  傅晗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笑了，“挠痒痒？应该忍不住。”


  俞子语总觉得傅晗这个笑有点奸诈，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今天是专业课四连堂的魔鬼安排，大家都蔫蔫的。


  俞子语也被带得打哈欠，“应该早点睡。”


  苗翰在旁边问，“你那么早下游戏，还睡得晚？”


  “是啊。”俞子语撸袖子，亮出自己有创可贴的胳膊，“我受伤了。”


  “我以为你因为被人告白兴奋呢。”


  “那有什么可兴奋的。”俞子语嫌弃，“烂桃花，不要也罢。我的心里只有我老公一个人，他那么好那么棒，其他人比不上……”


  苗翰受不了他的肉麻劲，忙说，“行了，我们准备上课吧。”


  俞子语也就不继续说了。专心听课特别耗费精力，他渐渐犯困，写出来的笔记从正常的字变成一团乱麻，最后差点把笔给扔了。


  苗翰拍了下他，“醒醒，下课了。”


  “噢。”俞子语伸个懒腰，“这也太难熬了。谁安排的课程？”


  “就是。今天老师不说他的恋爱往事了，无聊啊。”


  “要是有什么刺激的事情就好了。”


  突然，手机来了信息，是上次的韦警官发来的：【我查了你给的地址。之前是钢铁厂，里面有高炉。】


  俞子语再不了解钢铁厂，也知道“炉”是烧东西的。易琛见到的那具尸体，可能就是这么没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俞子语瞬间没了睡意，想问一问详情，却没韦警官发得快：【厂子倒闭，炉子没了，资料也没了。】


  查不到了？俞子语着急，趁着课间走去了少人的地方打电话，“那怎么办？”


  “以前有个人报案说自己在农江坊附近看到有人运尸体，我可以查农江坊和钢铁厂之间的监控。可是过去这么久了，监控数量这么多，很难查。”


  “你可以再联系证人，多问问细节。”


  “联系了，他说自己当年就是闹着玩的。他的店卖你昨天吃的棒棒糖，你们认识吧？”


  “嗯。”俞子语不隐瞒了，“我帮你劝劝。”


  韦宏卫看得很透，“他对我有警惕心，你别劝他来见我，以朋友的身份问问当年的细节就好。”


  “我试试，今天下课就去。”


  俞子语忽而有了一种冲劲。他精神抖擞上完剩下的两节课，等放学就狂奔到车边，发现傅晗在的时候十分高兴，“正好，陪我去找易琛吧。”


  “嗯。我也想找他。”


  俞子语惊讶，“韦警官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找易琛。”


  傅晗拿出了一个黑色兔耳朵头箍，用正儿八经的口吻严肃道：“我选的不是这个颜色，要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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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置气

  在俞子语的想象中,  今天要去找易琛问线索。易琛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他必须把握心态，在三言两语之间进行博弈，一点点抽丝剥茧把真相套出来。


  那是多么紧张严肃的氛围啊。


  然而,  傅晗拿了一个兔耳朵发箍出来,  正儿八经说：“要换货。”


  俞子语的悬疑剧场一下子毁了,  变成充满暧昧与艳色的情趣频道，而且傅晗故意举高了兔耳朵，似乎在对比观察他和黑色兔耳朵配不配……


  “喂！”俞子语怒了，按下傅晗手里的兔耳朵，“我说正事呢！”


  傅晗淡定答,  “我说的也是正事。”


  “正事个鬼。你说你凑单买的，现在怎么又发现不是自己挑的颜色了？还有，你买了兔耳朵就自己戴，别想打我主意。”


  傅晗被他吼了还很镇定,  轻声问，“你不喜欢？”


  “嗯！戴这个有什么用啊。”


  俞子语随手摸了摸，发现兔耳朵的手感不错：毛绒绒，软乎乎,  轻抚一下就让指头顺着绒毛滑下去了，有点带感。


  鬼使神差地,  他再摸了两下。


  傅晗便把兔耳朵递过来了,  “韦警官跟你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堵住了俞子语要拒绝兔耳朵的话。


  俞子语就这么接受了,  拿在手里继续摸摸，“我给了他熏肉日记提到的地址，他查到那里曾经是钢铁厂，怀疑尸体就是被厂里的炉子处理掉的。现在厂没了,  他只能从易琛这个证人下手，看一看有什么线索。”


  “你要帮他问话？”


  “对啊。易琛可能不相信韦警官，坚称自己当年撒了谎。韦警官只能向我求助，我觉得自己能问出来，就答应啦。”


  傅晗若有所思。


  俞子语没问傅晗想什么，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兔耳朵头箍：怎么是黑色的？一般不是白的嘛。这个圈圈用绒布包着，很暖和又不失弹性，戴在头上应该不疼吧？


  傅晗冷不丁说了句，“想戴就戴。”


  “戴就戴。我不像你这么口是心非，感兴趣了就试试看。”俞子语没否认，直接往自己头上戴，还慢悠悠地调整发型。


  傅晗嘴角上扬，默默举起手机想拍一张。


  俞子语抢过来了，“你干嘛从下往上拍啊？这样显得我脸大。我自己拍。”


  傅晗失笑，“刚才谁说自己不喜欢？”


  “我啊。”俞子语大方承认，“我说的是不喜欢这个颜色。黑乎乎的，跟我的头发颜色差不多，远看很像是头发炸起来了。还是买白色吧？我记得白色耳朵中间是粉的，看起来特别软乎。”


  傅晗笑了，盯着俞子语说一句，“嗯，特别软。”


  俞子语没注意傅晗的眼神，拍了张纪念照就开始掰兔耳朵的方向，“可以变成L型，一前一后也搞笑，等等，我看看能不能合起来，变成尖角当武器……”


  画风逐渐跑偏，从软萌小兔子变成想要戳死人的独角兽。


  傅晗皱眉，“你在想什么？”


  “我还没问你呢。”俞子语瞪过去，“你怎么发现这个颜色不对的？肯定是把那一堆东西全部检查了一遍吧？哼，还不承认是自己想买的吗？”


  傅晗轻笑，“嗯，我想买。”


  俞子语也玩够了，摘下兔耳朵，“你要不要试试？”


  “不，只想看你戴。”


  “原来你喜欢这类型啊，啧啧啧。”


  俞子语学着傅晗平常的嫌弃脸，故意啧了好几下。


  傅晗却笑了，捏捏他的脸，“可爱。”


  “……”俞子语这次是真嫌弃了，“你的审美观是不是有问题啊？我不卖萌的时候哪里可爱了？我看到兔子只会想红烧还是麻辣，可爱吗？”


  傅晗还是在笑，“饿了？”


  俞子语发现傅晗心情好，飘了，“等会儿吃火锅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有伤，不方便吃辣的，可是辣的真的很下饭，来一口很开胃的。我吃得多营养好，愈合的速度也会快，稍微尝几口开开胃没什么吧？”


  傅晗拉过他的手打量了一会儿，发现没有红点也不会肿起来就点了头，“吃鸳鸯锅。”


  “耶！”俞子语开心抱过去，“老公，你真的很喜欢兔耳朵啊？我戴了以后，你心情马上就好了。那我知道下次怎么求你了。”


  傅晗提醒，“我更喜欢尾巴。”


  俞子语想到尾巴怎么用，一下子弹开了，“不要。”


  傅晗不急着劝，从冰箱里拿了果汁，“喝吗？”


  俞子语还在想着会震动的尾巴，别扭，但觉得果汁是无罪的，“喝！这是什么果汁？哇，是我喜欢的葡萄。这个牌子的特别好喝，不酸不甜正好，不像隔壁鲜日鲜……”


  接下来是各品牌的果汁对比，说着说着又跑偏到买果汁遇到的事，吐槽自己去的便利店了。


  傅晗习惯了，把兔耳朵装到袋子里。看过小话痨戴上的效果，忽而觉得这个耳朵没必要换，多买一个白色的就好。


  俞子语说得兴起，再把果汁喝了大半就发现车子停下了，“到了！走吧。”说完先一步打开车门，像是装了弹簧似的蹦出车子，向着易琛的店面一路狂奔。


  这热情，跟吃饭的时候有得比。看来小话痨真的想跟易琛谈话。


  傅晗跟上去，跟着俞子语一块进店。


  *


  白天的情趣店，还是这么冷清。


  易琛趴在桌上，一副醒不过来的死鱼相。听到动静稍微动弹两下，不起身就这么张嘴说话，“左边自助右边导购，不懂问我。”


  俞子语冲上去，“就是来问你的！”


  易琛睁开眼就看到逼到眼前的俞子语，没吓一跳，还揉了揉眼睛用懒洋洋的声音反问，“问什么？”


  俞子语没有立刻开问，说了别的，“你醒了吗？听得懂我说话吗？你这样不行的，万一来的不是我们，是别有用心的小偷呢？你再不想招待客人，也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来了啊。”


  易琛翻白眼，“我看了监控，知道是你们才懒得理。”


  “噢，那你很相信我们嘛。”


  “……”


  易琛看着微笑的俞子语，不知道说什么。


  傅晗拉了椅子给俞子语，“坐。”


  “谢谢老公！”俞子语就在收银台旁边坐下了，“醒了吗？醒了的话，我要开问了。”


  易琛不耐烦了，“问啊。”


  “上次你只说了运尸的车，没有说里运尸的人。那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啊？”


  “你在帮那个警察问话？”


  俞子语被看透了也不慌，笑嘻嘻的，“对啊。”


  “也不掩饰一下。”易琛嫌弃，“你不怕我把你赶出去？”


  俞子语指了指不远处的贩卖机，让易琛看一看正在挑选商品的傅晗，“我们是客人，你怎么可以赶我们呢？我不掩饰，是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你这么聪明，我再怎么绕弯子也会被发现的，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聊。”


  易琛喜欢被夸聪明，舒坦，但没有马上掉坑里，“别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


  “那就说别的。你不相信韦警官，更应该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你不说，他会一直来找你，时间长了，这个店就会引人注目，你想要的低调生活会被毁掉哦。”


  易琛陷入沉思：是睡昏头了吗？怎么觉得俞子语说的有道理。


  俞子语又说，“你当是朋友聊天，跟我聊一聊嘛。要是韦警官来问，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撒谎要负责任的。”


  易琛没说话，但是拿了旁边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俞子语耐心等着，面上的笑意不减。


  易琛被软硬兼施的劝说给说服了，喝完就开说，“那是个男人，不高，但是壮，穿着雨衣也能看出浑身肌肉。他显然有准备，戴了口罩和手套才搬尸体，看到我也不慌张。”


  “你阻止他了吗？”


  “没有，我被尸体吓到了，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我没动，那个男人就趁机跑了。我听到油门的声音就清醒了，追上去，闻到尾气才知道自己没在做梦。”


  俞子语点点头，“那你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了吗？”


  易琛陷入回忆，想起了画面也想起了当时的恐惧，声音愈发小了，“看到了，但是很普通，跟大街上的人没两样。被人发现运送尸体还那么镇定，太可怕了……”


  “你再想想，对那个人有什么印象。只要想起来了就能说，不用思考有没有用。”


  易琛想了一会儿，烦躁了，“真想不起来了。”


  “再仔细想一遍。他看到你以后做了什么？”


  “搬尸体啊！对了，那个人看着壮，但是力气不怎么样，搬一会儿就咳嗽了。”


  俞子语听到这，总觉得跟钢铁厂的线索对上了——钢铁厂灰尘大，在里面工作的人很可能肺不好，容易咳嗽。


  易琛发现俞子语不说话了，皱眉，“没用是吧？也对，人紧张了，呼吸不顺咳两声是正常的，这个不值得说。”


  “不是啊。”俞子语忙说，“我觉得这个有用。”


  “为什么？”


  俞子语讶然，“你没从警官那里听到什么吗？”


  “没有。他说自己是警察，我就说不要找我，当年是假报案，然后拉黑了。”


  “……”


  看来韦宏卫没有想隐瞒的意思，只是没有机会说罢了。


  易琛这会儿心平气和，问了句，“你们查到了什么？”


  俞子语提前问过韦宏卫，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给易琛说明白了，“查到一个钢铁厂，怀疑和尸体的消失有关。”


  易琛激动了，拍桌而起，“原来尸体被运去烧了，怪不得找不到！”


  俞子语没吓一跳，不远处的傅晗倒是因为这一声拍桌走过来了。


  “怎么了？”傅晗走到俞子语身边，警惕看着突然站起来的易琛。


  易琛不乐意了，“看什么？我又没动你老婆。”


  俞子语也解释，“没事，就是聊激动了。你也坐下来，别看耳朵啦。”


  一进门，傅晗就把谈话的任务交给俞子语，自己跑到贩卖机那儿打量有什么雪白的耳朵头饰可以买。这会儿过来，手里已经拎了个新的。


  傅晗不忙做，摸了摸俞子语的头，“试戴一下？”


  “不要，我现在很严肃的。”


  “嗯。”傅晗就这么放弃了，拉了椅子坐下来。


  易琛纳闷了，“你之前不是订了一个吗？怎么，玩坏了？”


  “你送错了。”傅晗从袋子里拿出黑色耳朵，“我不喜欢这个。”


  “噢，对不起啊。对了，上次答应给你的猫尾巴……”


  俞子语记起了那个手动震动都可以的新款，马上说，“我们不要了！”


  易琛停下了开柜子的手，看一眼傅晗。


  傅晗没说话，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在俞子语看过来之前换回了严肃脸。


  “行。”易琛就知道这是等下再说，坐回原处，“如果那人是钢铁厂员工，我可以去认啊。我不敢保证一眼认出来，但是能圈个调查范围。”


  俞子语叹叹气，“钢铁厂已经倒闭了，员工不在，资料也没了。”


  易琛失望，“那怎么办？我只能想起来这些。”


  “不一定，还能再想想的。车子往哪个方向开了？”


  “那是小巷，只有一个出口，我追上去的时候就闻到尾气，什么都看不到。不用叫我回忆了，我做噩梦保准梦到这个，很确定自己记得什么。”


  俞子语便从其他地方下手，“阿德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出事前，他就不怎么待在家里，一星期见他妈一次都不错了。他妈不见了好多天，他没感觉，还是同事发现他妈失踪的。”


  俞子语无奈，看了一眼傅晗。


  傅晗摸摸头，“没事，还有办法。”


  俞子语没什么信心了，“有什么办法啊？我刚刚看了，从农江坊到钢铁厂有23公里，中间的摄像头有无数个。我们不确定尸体是什么时候运过去的，真要查监控也是大海捞针。”


  易琛提议，“要不，我去找催眠师？”


  俞子语愣了，“你不是不信这个的吗？”


  “试试也不会怎么样。”易琛方才和俞子语说了一通，体验过有希望的感觉，不想就这么放弃了，想尝试所有办法。


  “那我查查……”


  “不行。”傅晗皱眉，“会被傅旬倒打一耙，说你精神有问题，证词不可信。”


  俞子语懵了，“这能做到？”


  “能，殷晓旭以前想这么干。”


  “噢。”俞子语便知道傅晗不是瞎担心了，“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个。”


  易琛又被否决一次，烦躁了，“那就这么算了？”


  “问问韦警官吧。你介意我在这里打电话吗？”


  易琛看了一眼傅晗，嘀咕，“没法介意。”


  “那我打打看。”


  韦宏卫隔了一会儿才接，“怎么样了？”


  俞子语想交代刚才的对话，“易琛想起那个人个子不高，身材壮……”


  他交代没两句，就发现有客人进来了。


  易琛招待客人，同时给俞子语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休息室。”


  “好。”俞子语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傅晗没跟上，在原地坐着。


  易琛发现来的客人是自助型，折回来，发现傅晗在盯就问，“咋了？”


  “猫尾巴。”


  “哦。”易琛才柜子里拿出了东西，“礼盒装，挺大的，你要不要先拿回车上，免得被小俞发现了？”


  傅晗淡定答，“他会愿意用的。”


  正好，俞子语走回来了，“呼，打完了。”


  傅晗一下子把盒子踢到了桌底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易琛忍不住笑出声，“噗。”


  “笑什么？”俞子语疑惑，“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我也要听。”


  傅晗瞪向易琛。


  易琛怕自己小命不保，只能帮着圆谎，“没说话，是我看了个沙雕视频，觉得好玩。”


  “什么视频？我想看看。”


  “我不小心关掉了，等下找到再发给你。”


  俞子语没怀疑，戳了戳傅晗的胳膊，“老公，回去吧。我今天连续上了四节专业课，好难受，好想吃火锅。”


  “嗯。”傅晗起身，给易琛一个眼神。


  易琛明白是猫尾巴的事，冲着在逛的客人说，“我们有邮寄服务哦。买多了不用怕，留下地址直接寄到家。”


  客人还真的被这一句话给勾过来了，“包裹外面看得出是什么吗？”


  “放心，看不出来的。我们只会标注日用品。”


  俞子语听笑了，“还真是日用品。”


  客人也是个自来熟，跟着笑，还跟他们搭话，“你们刚才看的猫尾巴是新品吗？那边没有。”


  “什么猫尾巴？”俞子语抓住了关键词。


  易琛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傅晗心道不好，想搂住俞子语，“你想吃什么火锅？”


  “你还是要了猫尾巴，对不对！”俞子语反应过来了，躲开傅晗的手，“你要了就自己用，别想塞给我……不是，送给我。”


  俞子语发现“塞”是一语双关，别扭，赶紧换个说法。


  傅晗无奈，摊开手表示两手空空，“我什么都没拿。”


  俞子语还是觉得有问题，想争一争，对上那个客人的尴尬脸又觉得不合适——他不要脸，人家要啊。当着面这么吵起来，会连累到无辜人员的。


  那个客人却指了指桌下，“在这。”


  俞子语瞥一眼，发现桌底下真有一个猫尾巴的盒子，“傅晗！”


  傅晗秒答，“对不起。”


  这也太随意了吧。俞子语忽而想到傅晗总是这么随意道歉再随意犯错，不想说了，直接走出店去。


  傅晗追了一会儿，发现俞子语要往没保镖的地方走就一把拉回来，“等等。”


  出手快准狠，语气严肃不带一点哄。


  俞子语被蛮力拽了回去，落到怀里不会疼，却有一种被操纵的不爽感。


  他特别生气也是这个原因。兔耳朵的事，他不计较了，反正戴上去就图个好玩，傅晗喜欢这个，他满足一下也行。猫尾巴不一样，他明确说过几次不要，傅晗还是跟易琛要了货，看样子还打算偷偷拿回家。


  傅晗是不是觉得他没脾气啊？


  傅晗要演戏，直接吻他，傅晗想调查就调查，他压根没生气甚至觉得正常。东杉寺那次，傅晗来了兴致直接脱衣服。擦药那次，傅晗故意撩，他气了两个小时，又躺傅晗怀里睡了。


  俞子语回想过去，发现自己有点贱。傅晗想做什么做什么，就是他惯的。


  俞子语真生气了。气傅晗，更气自己。


  傅晗打量周围，确定保镖在附近才安心，“行，在我旁边安静。”


  “在你旁边怎么安静啊？”俞子语挣脱傅晗的手。


  傅晗怕弄伤了，没再抓，“那就回家安静。别乱跑。”


  俞子语震惊了，“到这个时候，你还在命令我啊？”


  “不是命令，是劝你。”


  “你的劝是劝吗？那你将来是不是还要劝我用尾巴？我说过几次不要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傅晗知道自己做得不妥，道歉，“对不起。”


  这次诚恳了点，叫俞子语冷静些许。知道自己没处跑，就问了一句，“车子呢？”


  傅晗拿出手机，“我问问。”


  俞子语不发话了，抄着手在那儿气鼓鼓。


  “在路口，马上开进来。”傅晗问好了，低下头轻声哄哄，“别生气了，我们去吃火锅？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俞子语没这么好哄，扭头不让看，“不吃了，受伤还吃什么辣椒。”


  傅晗愕然，“你不想吃？”


  俞子语不想吃东西，那真是严重了。


  “嗯。”俞子语发现车子来了，“我跟保镖坐一辆。”


  傅晗第一次见到俞子语这样，不敢反对。


  他们分开坐，车子一前一后离开了。


  *


  不远处的高楼里，有人拿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对着话筒问：“要跟吗？他们分开坐，是个好机会。”


  傅旬叹气，“跟上去又怎么样？警察盯着，我还能撞死他们？”


  “可以再窃听。俞子语不在，傅晗可能会说重要的事。”


  “不会，傅晗很相信俞子语。”


  傅旬说着，准备喝个茶润润喉。


  “爸！”傅厉帆突然抓住了傅旬，“跟上去！把小语救回来！”


  傅旬没拿稳杯子，把茶水泼了一身，没好气，看在儿子是亲生的份上才忍住了，“你说什么呢。”


  “小语说了几次不要，傅晗还是想做就做。小语受伤了，傅晗还让他吃辣椒……傅晗太可怕了，你一定要救小语！”


  “是吗？”傅旬纳闷了：为什么他只觉得傅晗怂了吧唧被骂很搞笑呢？


  傅厉帆只当傅旬不懂，叹气，“是我对不起小语。他为我们家保守那么多年的秘密，心神不宁，我不去关心他，还和文云晨搞在一起。”


  傅旬完全不懂傅厉帆在伤感什么。


  俞子语哪叫保守秘密啊？联系到警方，全抖出去了，搞得他不得不放下公司的事情在这儿听情侣吵架。在傅晗那里，俞子语更算不上吃苦了，拿着黑卡，脾气上头甚至能当街骂。


  傅晗都怂成那样了，傅厉帆怎么看出俞子语很惨的？


  不过，傅旬无比希望傅厉帆把俞子语哄回来，顺着说了，“你还能挽回的。下周就是摄影比赛颁奖礼，你是颁奖嘉宾，能跟小语说话的。”


  “可是……”傅厉帆想到还有点难受，“文云晨是另一个摄影师的模特，也会去。”


  “那更好了。你不理文云晨，让小语看看你的态度。”


  傅厉帆总觉得不好，但他比较了一下文云晨和俞子语。


  文云晨高傲，在家还是等人哄的冷脸，吃了醋就咄咄逼人，发现他因为爸爸的事情痛苦，居然高高在上说了一句：“受害人的家属更痛苦吧。”


  傅厉帆气疯了，当场提出分手。文云晨没有一句挽回。


  俞子语就不一样了，以前背负秘密也默默忍受，温柔待他，现在终于放开自己，爱笑了，表面跟小叔在一起，私底下还会关心他，让他跟爸爸谈谈。


  傅厉帆心里的天平，倒向了俞子语。想到下周的颁奖礼，满心都是与俞子语见面的期待。


  “嗯，我会把小语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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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装蒜

  他们出门一般是两辆车,  俞子语和傅晗坐一辆，搭上前排俩保镖，剩下的保镖坐一辆，防止有什么情况发生。俞子语突然和傅晗吵了起来,  要坐保镖那辆车,  队长不敢立刻答应,  瞥了一眼付钱的大老板。


  傅晗点头，“听他的。”


  另一辆车有4个保镖，加上俞子语正好。可队长想想这是老板娘，考虑到后座坐三个人不会舒服，就说,  “大周，小刘，你们去打车。”


  俞子语原来在旁边抄着手生闷气，这一会儿又活过来了,  “不用啊，一起坐。大周和小刘也玩游戏，可以跟我来一把3V3。”


  声音欢快，完全没了气鼓鼓的影子。


  队长迷惑了,  看向傅晗。


  傅晗没变化，还是那一张生无可恋的无奈脸,  “听他的。”


  于是,  两辆车变成了截然不同的画风。俞子语那辆的人玩着游戏,  讨论得热闹欢快，傅晗那辆沉默压抑，傅晗不想说话，还不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来,  搞得前排也不敢说话，绷紧身子期盼赶紧抵达怕自己被憋死了。


  兼任司机的保镖受不住这个压抑的气氛，能开快就开快，先一步开到了地方。


  傅晗迅速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在副驾的队长急忙跟从，开门时还差点撞了头。他以最快的速度下了车，又发现老板傅晗定定站在那儿根本没走。


  在等老婆吧？队长松口气，摸摸自己差点撞到的脑袋，拿手机瞧一瞧。


  傅晗冷不丁开口，“到哪了？”


  “小区门口，进来了。”队长知道在问俞子语那辆车，连忙把自己手机上的定位地图亮出来。


  “嗯。”傅晗揉揉眉心，叹了气。


  队长看到自家老板这个苦大仇深的样子，忽而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不是吵架，是老板单方面被骂。


  很快，俞子语坐的那辆车也进了停车场。俞子语坐在后排中间，第二个下车，面上带笑在说话，“换个角度想想，对面开挂还打得这么吃力，太惨了。”


  和俞子语在聊的是大周。大周想说话的，听到队长一声瞥见傅晗，不敢说话了。


  俞子语跟着瞧过来，看到傅晗的瞬间就收起了笑脸，先一步往电梯那边走了。


  傅晗默然跟上，保持着一步外的距离。


  到了电梯那儿，这一步的距离就成了问题。俞子语先进去，傅晗一时没有向前，俞子语上下把傅晗打量了一遍，撇撇嘴，“你坐不坐？不坐我关门了。”


  “谢谢。”傅晗立刻走进去了。


  俞子语又去招呼后面观望的保镖，“来啊，一个电梯能坐十几个人，你们干嘛等下一趟。大周，你怎么走得那么慢啊。”


  俞子语去拉关系最好的大周。大周是保镖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上次因为打头阵把俞子语当成敌人误擒了，频频道歉。俞子语觉得大周没有其他保镖那么沉重，不介意之前的过失还乐意一块玩，一来二去成了朋友。


  大周确实是最年轻最没经验的，不知道自己是需要消失的电灯泡，还懵懵问，“傅总，你介意吗？”


  傅晗只能说，“不介意。”


  事已至此，队长觉得不用再避嫌了，一块进电梯。除了兼任司机和需要巡逻的保镖，四个电灯泡就位，傅晗有苦没法说，俞子语倒是欢快，在哼小曲儿。


  家门口，有一只忠心耿耿等主人的大黄。


  大黄汪汪了两声，扑到跟前在俞子语脚边打转转。


  俞子语笑了，蹲下撸狗，“大黄，我好了，可以摸摸你了。你昨天受委屈了，被一个讨厌的人摸头。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能像是某人一样自私自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逼别人做不想做的事。”


  一句接一句，听着温柔其实藏着嘲讽的尖刺，就是说给傅晗听的。


  傅晗没被刺痛，还觉得不错。


  这也算一种交流，比完全不理人好多了。而且俞子语蹲在那儿跟狗狗说话的样子，哼唧半天还以为自己挺凶，真是傻乎乎怪可爱的。


  俞子语偷偷瞥一眼，发现傅晗还在笑就怒了，“喂，我说的就是你。你没听懂吗？”


  “听懂了。”傅晗收敛一点笑容，诚恳说，“继续骂。”


  “哼，你就是喜欢被骂，我才不满足你。大黄，我们回家。”俞子语觉得傅晗是个变态，带着大黄往小公寓那边跑。


  傅晗追了两步，因为俞子语打滑要摔就停下来了。


  俞子语天天呆在房间里玩游戏，实在没什么运动细胞。现在牵着一条瞎蹦跶的狗，更是不好保持平衡，莽莽撞撞要磕门上了。


  傅晗不想让俞子语受伤，停下来，就这么远远站着，“等下一起吃饭吗？”


  “不！”俞子语瞪过来，回了响亮的一句。


  大黄唯恐天下不乱，跟着吼，“汪！”


  傅晗眉头一皱。


  “走啦。”俞子语赶紧把大黄牵回家，“小心他炖了你。他可凶了，遇到不顺眼的直接动手，我刚才就被他拽来拽去，可惨了。”


  傅晗回想自己的动作，实在没明白怎么是拽来拽去了。


  俞子语才不管，进了屋子就关门上锁，最后给了一个怒气满满的眼神。


  傅晗叹气，也回了自己住的那边公寓。他想着自己同样需要冷静，进了屋子，发现处处是小话痨的痕迹，又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了。


  玄关的花瓶有一张小贴纸，是小话痨一边进门一边拆快递，从箱子上撕下以后顺手贴的，客厅茶几那儿有主机和手柄，是小话痨玩游戏的时候用的，就连他视为私人领域的主卧，床边有俞子语穿过的睡衣，书桌有俞子语无聊拿起来玩、没放回去的签字笔，沙发因为上回小话痨撞过头，特意换成长款，加上了一个小黄鸡抱枕。


  没老婆真难熬。傅晗开始思考怎么让俞子语消气。


  突然，洛恺打来电话，“俞子语是不是参加了一个摄影比赛？”


  傅晗记得柏予说过这事，“嗯，怎么了。”


  “他获奖了，但是比赛最大的赞助商是傅氏集团，傅氏集团让傅厉帆做颁奖嘉宾。颁奖礼可去可不去，你别让他领奖了吧？”


  傅晗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


  俞子语说起摄影比赛的时候很兴奋，掰着指头在算奖金可以他买什么礼物。听说自己能拜师学艺搞摄影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等我获奖了，第一个感谢的就是你。”


  得了奖又不去领，小话痨多失望啊。


  傅晗不忍心了，“不行，颁奖礼必须去。”


  洛恺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深深地叹气了，“我知道你宠他，但是安全要排在第一位吧？现场不仅有傅厉帆，还有文云晨。他们俩不会老实，颁奖礼又是主办方说的算，我们派再多的保镖也不能保证安全。”


  “那就搞定主办方。”


  洛恺分析，“来不及了。这比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主办方和傅氏集团的关系很复杂，你砸再多的钱，也没办法把赞助商变成华益。”


  傅晗听笑了，说出能根本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接管傅氏集团，不就行了？”


  *


  一进家门，大黄就往狗窝那边跑，想拿小玩具一起耍。


  俞子语没跟上，趴在门边的看猫眼，“他还是不爽，太好了……嗯？怎么就回去了？不应该狂摁门铃，在门外求我吗？”


  大黄叼了小球过来，眼巴巴瞅着俞子语，“汪！”


  俞子语瞥过去，发现自己渴望的哀求眼神出现在了一条无辜狗狗脸上，而真正该求他的狗傅晗径自回家，完全不受影响。


  这种感觉真是太微妙了。


  俞子语叹叹气，想着自己不爽快不能让大黄跟着委屈，拿小球往房间陪玩了一下。玩了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用力过猛的胳膊酸酸的，躺回沙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大黄一开始还是活力满满在转圈，发现他怎么也不懂，停下来发出可怜的呜咽，“嗷呜。”


  “没心情啊。”俞子语给个摸头安慰，“他怎么还不来哄我。”


  大黄呆呆望他，眼里全是疑惑。


  俞子语不指望大黄听明白，走到玄关，研究起可视监控，“这个监控跟那边是一个系统吗？可以看到那边的画面吗？傅晗在工作，还是联系易琛要猫尾巴去了？”


  他捣鼓半天，发现自己能调出来的记录都是门前的。监控视频里，大黄总会第一时间在他身边打转转，傅晗总会在旁边一脸不高兴。不高兴归不高兴，傅晗亦步亦趋，总会跟他回一个家。


  他越看越郁闷，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我关门太早了，让傅晗没法跟？我记得我听到脚步声了啊……死闷骚，要跟就跟到底啊。”


  俞子语想了一通，反而气着了。不扒在门上看傅晗了，坐回沙发，准备买点零食安慰自己。


  可能是调查进度推进的原因，傅晗不让他点小店家的外卖，表示想吃什么就让相熟的大厨来做，上次去网红餐厅吃个饭，也要派人去后厨盯着。他没法自己选择外卖的商家，总觉得没意思了，干脆改成买零食。


  零食都是大厂子出来的，有迹可循，又是密封包装不好做手脚，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个自由可选的选项。


  俞子语挑了最近的超市，买了一堆喜欢的零食，特意挑了傅晗说过不健康的可乐。


  外送小哥会敲对面的门，傅晗看到这些，肯定会来找他吧？


  俞子语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了，果断下单。


  20分钟，外送小哥就来了。


  俞子语发现小哥到楼下就往门口冲，一直盯着手机：“50米，34米……不动了，是在上电梯吗？不对啊，上电梯应该也会拉近距离，可能是没更新吧？来了！”


  俞子语一阵碎碎念，终于盼来了外送小哥。


  外送小哥提着大袋零食，走到两扇门的中间，然后……


  叮咚。俞子语这边的门铃响了。


  俞子语懵懵开门，“这是2号啊。”


  外送小哥也懵，“我搞错了吗？楼下保安跟我说地址写错了，俞先生住在2号……您是俞先生吗？”


  “是。”俞子语没想到保镖还担起了指路的责任，叹气，“谢谢你了。”


  小哥有点慌了，“您还会给我好评吗？”


  俞子语不想对无辜的人撒气，挤出笑，“会，还会给你打赏。你辛苦了……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敲下对面的门。”


  俞子语压低声音，跟小哥商量了一下。


  小哥不大理解，但还是没有马上拒绝，“您有什么事吗？”


  俞子语拿了罐可乐出来，“就说落了这个，想送给我又发现我不开门……等三分钟再敲，麻烦你了，我会给你100块打赏的。”


  100块打赏实在是个叫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好。”小哥答应了，“三分钟是吧？”


  “五分钟行吗？你下楼然后再上来一遍，五分钟比较可信。”


  小哥点点头同意了，“行，我下去了。”


  俞子语挥挥手送走小哥，转头去APP上打赏188元——原来要求三分钟，现在要求五分钟，应该多给点顺便凑个吉利数。


  小哥按照他的意思，五分钟以后上楼去敲1号的门。


  好一会儿，傅晗才把门打开了，“什么事。”


  小哥对上傅晗那张冷若冰霜不见一丝波澜的脸，吓得一激灵：妈呀，俞先生没说1号的人这么凶啊。这188元也挺难赚的。


  傅晗不耐再问，“找谁？”


  小哥定定神，用忐忑的语气说起台词，“噢，这是2号俞先生的可乐。我下了楼，才发现自己漏送了……”


  “谢谢。”傅晗拿过可乐，就迅速关上了门。


  关门的动静不大，带了一阵风，把小哥的心吹得拔凉。小哥转过头看看2号门，寻思自己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俞子语打开门，递上一听可乐做礼物，“谢谢，辛苦了。”


  “不用谢。”小哥不敢多问，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俞子语倒是平静了。


  他不光看清了傅晗的冷漠脸，还注意到傅晗戴着耳机。傅晗不喜欢听歌，戴耳机就只有两种状况：在打电话，或者开会。


  反正傅晗在忙，不是故意晾着他的。


  俞子语不是那种放了脾气就要傅晗放下一切来哄的人，发现情有可原就淡定了。拿好零食坐回沙发，一边看剧一边开啃，顺便问问大厨刘叔：“能不能给我做碗牛肉面？”


  傅晗今天特意去接他，可能打算在外面吃，叫刘叔回去了。现在他们吵架了，回家了，真需要刘叔来掌勺做饭啊。


  俞子语要求不高，一碗牛肉面就成了。


  刘叔却说：“牛肉面哪够啊。傅总说了，今晚吃牛肉火锅。牛骨汤汤底，比较清淡，但是你可以在蘸料里放一点点辣椒哦。”


  俞子语心思一动，“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之前啊。他说他要工作，提前回来了，还说你想吃火锅，让我给你做着。”


  “噢。”俞子语心里可算舒服了点，“他还是考虑我的嘛。”


  刘叔笑了，“他什么时候不考虑你了？”


  “多了，我懒得提。对了，我吃火锅，他吃什么？”


  “他等会儿要去公司。”


  俞子语愣了，“他还要上班？”


  “我也不清楚……不说了，我给切牛肉去了。”


  “好。”


  俞子语挂掉电话，心思飘到傅晗那边去了。人在沙发上坐着，耳朵竖起来，不停去听外面的动静。听到风吹草动，就跑到门边瞅瞅。


  第一次是外面刮风，把露台门吹得震响。


  第二次是保镖回来，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第三次……


  傅晗出来了，身上换成了一丝不苟的正装。原本在漫不经心地整理衣服，走到小公寓门前，又蓦然抬眼直勾勾盯着。


  哪怕隔着一扇门，俞子语也觉得像对视，下意识避开了。


  傅晗不仅盯着，还摁了门铃。


  俞子语蹑手蹑脚地走出几步，再大步大步跺回门边，故意不耐烦地叫，“干嘛？”


  傅晗心平气和答了，“公司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


  “哦。”俞子语继续装满不在乎。


  傅晗又说，“我让刘叔做了牛肉火锅，你可以在蘸料里放点辣椒。不要放太多，对伤口不好。”


  俞子语难得听到那么长的叮嘱，唇角一弯，差点欢快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底跃上来的喜悦，再佯装嫌弃答了句，“哦！”


  傅晗没再交代，“我尽快回来。”


  这也是第一次，以前傅晗想去公司就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哪会跟他交代。


  俞子语觉得傅晗在改了，激动，答话的语气不知不觉就软了，“好。”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俞子语趴回去，看着傅晗走远。看不着了，他就去听电梯的动静，先是“叮”的抵达提示音，再到几句说话的声音，最后外面恢复安静。


  俞子语莫名有些怅然。


  大黄在这时候突然叫了一声，“汪！”


  俞子语一听，清醒了，“等等，我不是在生气吗？怎么跟个痴汉一样趴门口看傅晗？啊啊啊我也太舔了，下次他再摁门铃，我不理他了。我要是再理他……”


  俞子语不想说得太毒，又不愿意轻描淡写，卡壳了。


  大黄又叫了，“汪！”


  俞子语瞬间有了灵感，咬牙说，“再理他就是狗！”


  *


  俞子语决定做点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发脾气失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太闲了。闲下来就想说话，想说话就想找傅晗，找了傅晗就忘记自己在生气，蹭来蹭去可能就亲上了。


  不行，不能让傅晗觉得他没脾气。


  俞子语选了最容易上瘾入迷的游戏，戴上耳机，让自己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手机忽而疯狂震动。


  俞子语瞥一眼，发现是陌生号码就没理会，想把屏幕里的大boss给打掉再说。这个boss会变身，有两场战斗，他技术不错用了破纪录的五分钟，打完了伸个懒腰，望一眼旁边发现手机还在震。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谁啊？这么坚持。”俞子语小声吐槽，清清嗓子接起来，“喂？”


  “请问您是俞子语先生吗？”


  俞子语听到“先生”就知道不是学校的事，再听那一把甜美、普通话无比标准的女声，直觉是推销广告，答得漫不经心，“是，干嘛？”


  “恭喜您，您获得了菁英摄影大赛人像组的金奖。”


  俞子语原来瘫在电竞椅上，听到这话一下子坐直了，“真的？”


  “是的，获奖信息会在官网公示，还发送到您在参赛信息表上填的邮箱里了。我是主办方的联络人员，代表大赛邀请您参加下周三的颁奖礼。”


  “颁奖礼在哪里举行？”


  “A城的帝华酒店。请问您有兴趣参加吗？”


  “有有有！”俞子语一听是同城，更兴奋了，“我可以带人去吗？”


  “可以的，每个获奖的摄影师都可以邀请同伴。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邮箱填写参与信息表，在下周一前告知我们就好。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打这个电话询问。”


  俞子语忙说，“好，我去填表，谢谢你啊。”


  结束通话，俞子语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获奖了！有钱了！金奖是多少钱来着？不管，多少钱都开心！对了，要告诉傅晗……”


  他切到聊天框，看到傅晗单箭头信息又想起了吵架的事。


  “啊，我在生气。发信息就是和好了。”


  俞子语纠结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又觉得获奖的事情太开心了，想跟傅晗分享一下。他在房间里纠结踱步，转悠两圈还是没想明白怎么办。


  俞子语不转了，坐回去慢慢思考。思考半天，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假装不跟他说，实际说了不就行了？


  *


  傅晗处理完公事，就尽快赶回家了。他想着先回自己房间换掉这一身开会的正装，只穿单薄的扛不住夜间低温的衬衫，去俞子语门前卖个惨。


  他知道俞子语一直趴在门边看猫眼。俞子语装作刚刚到门前的样子，可是……猫眼是可以看到里面有个人的。


  傅晗想到小话痨傻愣愣演戏的样子，还觉得可爱。这么可爱的小话痨，看到他在走廊发抖应该会心软。


  傅晗想得挺好，换衣服的那一步就不对劲了。


  俞子语没在小公寓，在大公寓这一边抱着大黄看电视，见到他还撇了嘴，“我还生气，因为这边电视大才过来的哦。”


  “好。”傅晗只能顺着，“你看，我不吵你。”


  俞子语忽而说，“你看……”


  傅晗止住脚步，转回头。


  俞子语却没看他，指着电视上的纪录片在跟大黄说话，“那个戴帽子的是摄影师。我也想当摄影师，参加了菁英摄影大赛，得了金奖哦。”


  俞子语在最后一句咬了重音，还偷瞄人。等目光撞上了又急急别开眼，把唇角抿得紧紧的，连脸颊上的小酒窝都抿出来了。


  傅晗看着俞子语，嘴角疯狂上扬。


  老婆太太太可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0  20:54:04~2021-10-21  20:34: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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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和好

  俞子语想了半天,  才想到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跑到大公寓这边来，一边看电视一边跟大黄说话，把得奖的事儿说给傅晗听。


  他知道这个办法不咋地,  可是……


  没招了啊！他憋了半天了，好想告诉傅晗啊。


  俞子语硬着头皮对着大黄演完了这一场拙劣的戏，悄悄瞄一下傅晗。第一眼，他看到傅晗在笑，第二眼,  他发现傅晗笑得更开心了。


  俞子语纳闷了，“你笑什么？”


  “为你高兴。”傅晗走近了两步。


  傅晗穿着正装,  因为天冷加了一件长款大衣。除了露出来的衬衫白领都是深色的,  走近的步伐十分果断,  在坐着的俞子语看来像是一片沉沉的黑云压过来似的。


  俞子语退到大黄的后边,  不求能躲得没影，只求傅晗不要直接压上来，“喂,  我没跟你说话，你不要过来啊。”


  大黄感觉到了俞子语的恐惧,  配合地叫了一声,  “汪！”


  这声狗叫够响亮,  够凶。


  傅晗看了看大黄龇出来的牙，转过身。


  俞子语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  很是欣慰。


  中午的牛肉没白给！大黄叫一声就把傅晗给吓退了,  好样的！


  然而……


  傅晗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从餐柜拿出了一个肉罐头。


  俞子语傻了眼：还有这招啊？


  大黄以前是家养狗，来这儿以后也是吃过罐头的。看到罐头，一下子坐直了,  再听到打开的声音直接竖起耳朵蠢蠢欲动了。


  “大黄！”俞子语赶紧抱住，“不能去。”


  可是肉香已经飘过来了。傅晗把罐头放在地上，也唤了一声，“大黄。”


  大黄就知道是可以吃的意思，嗖地冲过去了。


  俞子语差点被气死，对着大黄绝情的背影骂两句，“喂！我中午喂了你那么多块牛肉，你就这么跑了？你已经够胖了，再吃就成球了！”


  大黄才不理会，跑到罐头那儿直接开吃。


  傅晗满意点头，再往沙发这边走来。


  俞子语立刻不骂大黄了，拿起抱枕往身前挡一挡，“你要干什么？我还在生气，你再过来，我会打人的哦。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中午吃了三盘牛肉一盘炒粉，力气可大了，能用这个抱枕砸死你……”


  俞子语疯狂逼逼，试图用语言吓退傅晗。


  傅晗看了看俞子语手上的抱枕。抱枕跟主卧里那一个是同款，印着小黄鸡的图案。小黄鸡胖乎乎的，长着一双豆豆眼，表情很憨，跟虚张声势的小话痨有那么一点像。


  傅晗更想笑了，看了一眼俞子语。


  俞子语昂首挺胸，发出了自认为很有气势的一声——“哼！”


  傅晗忍不住笑出来，“好，我不过去。你得奖了，我们一起庆祝？”


  “不要。”俞子语再次声明，“我还在生气。”


  傅晗点头，“明白了。对不起。”


  道歉的时候，傅晗弯了腰，低下头来迁就坐着的俞子语。唇角确实有点笑意，但没有故意取笑，配合眉眼里的柔色分明是高兴。


  先前傅晗就说为他高兴来着……俞子语真切感受到了傅晗的诚意，抓着抱枕的手不知不觉就放松了，“算了，我继续看电视，你一边去。”


  俞子语飘了，大咧咧命令傅晗走开。


  傅晗还真的听话了，“嗯，你看。”


  俞子语扭过头，保持着浑身绷紧的姿势去看电视。等耳朵里的脚步声真的变远了，眼珠子又转悠过去，看看傅晗到哪儿了。


  傅晗说走就走，上了楼直接进卧室。


  俞子语有点纳闷，小声嘀咕：“就这么走了？不挣扎一下吗？如果是我，我肯定会死缠烂打直到他答应一起吃饭……哎哟，我果然是舔狗。”


  他想着想着，发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傅晗一直是被他追着的，跟口口声声叫老公往上贴的他的区别，可能比他跟大黄的区别都大。


  此时，大黄把肉吃得差不多了，在那儿舔空罐子里的汁。


  俞子语看得皱眉，走过去拍拍大黄的狗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一个罐头就把你骗走了。如果有坏人带着肉干来了，你会不会帮他咬我？”


  大黄舔舔嘴，一脸无辜。


  俞子语也不指望大黄能有什么回应，暗暗寻思着：他拒绝得那么果断，又说自己在生气，傅晗那么傲，肯定不会问第二次了。咋办？他今晚不想一个人吃饭啊。


  平常自己吃饭就算了，这会儿有了喜事，还是独自一个人太不得劲了。


  不找傅晗，找找别人？


  俞子语拿起手机，试着给舅妈打一个电话。两秒后，他听到了“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知道八成是东杉寺信号不好。


  他又给苗翰打电话，等了一会儿顺利接通，“苗翰，你在哪里啊？”


  苗翰那边吵吵的，“饭堂。”


  “别打饭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不行，我晚上有选修课，要赶紧吃了去排队洗澡。”


  俞子语失望，“好吧。阿宇也有课吗？”


  “没！”阿宇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但我约了小林子去网吧，吃泡面。你要不要来？”


  在网吧吃泡面啊……俞子语不大乐意，婉拒，挂断电话就瞪着楼上生闷气。


  他一想到傅晗在门后面淡定做自己的事，就忍不住在心里骂：死傲娇，被拒绝了多问两次会死啊？我能死缠烂打，你为什么不能？


  他骂得正爽，门打开了。


  俞子语赶紧扭过头，拿起遥控器装成在换台的样子。


  傅晗下了楼，走到他旁边轻声说，“还是庆祝一下吧。我让刘叔做了你喜欢的炸鸡，他说你要的蒜香口味研究出来了，还有甜辣，藤椒和蜂蜜芥末。”


  俞子语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各色炸鸡的样子，暗暗吞了口口水。


  傅晗又问，“除了炸鸡，你还想吃什么？”


  “拌饭。”俞子语馋了，下意识就回答了，“来点豆芽黄瓜胡萝卜海苔和芝麻，撕炸鸡放进去，配上次做的辣酱就好啦。”


  “好，我跟刘叔说。还有呢？”


  “冰块，我要喝可乐……等等，我自己说就好了。”俞子语说到这里，发现自己跟傅晗聊上了，赶紧闭上嘴巴。


  傅晗轻笑，“我可以一块吃吗？”


  俞子语拿起手机，闷头打字不说话。


  傅晗叹气，“求你了。”


  居然求人了？！俞子语懵了，看过去发现傅晗真的是满脸恳求，差点以为自己饿昏了头，“你在求我？为了一顿饭？”


  “嗯。”傅晗点头，“想和你一起吃。”


  俞子语还是有些恍惚，伸出手，想捏一捏自己的脸。


  傅晗及时抓住了，“别捏，会疼的。这不是梦。”


  俞子语感觉到了傅晗掌心的热，确定自己没在梦里了。他真想跟傅晗一块吃饭，没扭捏下去，大大方方答应：“好吧，你都求我了，一起吃吧。”


  傅晗笑了，“谢谢。”


  这么卑微？俞子语如愿看到傅晗求人的样子，心里爽，也就没了怒气可以平和问话了，“你怎么变了？”


  傅晗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与他隔了个位置，“怕你生气。我把尾巴退了，不会再买了。”


  俞子语听到“尾巴”，撇了撇嘴。


  傅晗又说：“以后会尊重你，不再做你不同意的事。”


  俞子语斜睨过去，发现他们还是保持着一个座儿的距离，知道这是认真的：要是傅晗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肯定借机坐旁边抱上来了。


  “嗯。”俞子语要的就是这种道歉，笑了。


  傅晗看在眼里，轻声问，“能坐近一点吗？”


  “嗯。”


  “能抱抱你吗？”


  俞子语早想抱了，受不住这种磨叽的感觉，直接扑过去，“我得奖了！第一次参加比赛就得奖了哈哈哈！”


  傅晗坐得挺稳，被猛地一扑仅仅晃悠了下就能反手抱回来，“嗯，厉害。”


  俞子语抱够了，松开手再看傅晗含笑的唇角，心一痒就亲上去了。


  傅晗不介意，礼貌回问，“我可以亲你吗？”


  俞子语爽快答应，“可以。一人亲一次，公平。”


  “能伸舌头吗？”


  “……”


  俞子语瞪过去。


  傅晗就知道不能了，只在唇上碰了一下。


  俞子语哼了声，扭过身变回端正坐好的姿势，“你还真会挑地方。”


  “得了金奖，要去领吗？”傅晗转回得奖的事。


  俞子语的话匣子就这么被打开了，“要！我可以参加颁奖礼哦。颁奖礼在下周三，就在A城举办。工作人员说我可以带同伴，上限五人。我打算问一问照片里的奶奶，看她愿不愿意去。还有舅妈，舅妈上次买了条裙子，一直想挑个重要的场合露露脸。我想想还有谁……带个保镖吧？”


  傅晗等了半天，没听到自己就问，“不带我去？”


  “考虑一下。”俞子语故意吊胃口。


  傅晗不生气也不着急，平静说，“好，我空出那天等着。”


  哎哟这等着他翻牌的乖巧劲儿……俞子语第一次那么爽快，忍不住抱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好啊~”


  傅晗看俞子语的头发蹭乱了，摸了一摸，按下翘起来的发丝也给了轻轻的安抚，“这样不好吗？”


  “还行。”俞子语嘀咕，“但是有的问题就不用问了。”


  傅晗低下头，用鼻尖蹭着俞子语的额头轻声问，“什么？”


  俞子语满脑子是额头上若即若离、勾得人心痒痒的触碰，不知道傅晗在问什么也不想去思考，昂起头，在傅晗蹭鼻尖的时候没有抗拒，反而闭上了眼睛。


  “汪！”


  突然，大黄叫了一声。


  俞子语才记得家里还有一条狗，看过去，见着大黄把舔干净了的罐头壳子往前推的画面就恼了，“你还想吃啊？你太胖了，一天只能吃一罐。”


  大黄能听懂拒绝的语气，耷拉脑袋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五分钟没吃饭，演得跟五天没吃饭似的。


  俞子语起了身，走到跟前去教训大黄，“不要卖惨了，我不吃这一套！你吃了多少心里没数吗？中午刘叔给你肉骨头，你嘎嘣嘎嘣全吃了。吃完了还问我要牛肉，一口一大块还不忘吃两口狗粮过过嘴。你怎么这么能吃……”


  傅晗默然听着，就注意到第一句话：俞子语不吃卖惨那套。幸好他放弃了薄衬衫站走廊的卖惨计划，换了个方式哄老婆。


  大黄被训蔫了，趴在地上。


  “这就对了，吃饱了就不要吃了。”俞子语满意，坐回来拿起手机，“老公，6点了，奶奶的儿子应该下班了，我可以打电话了。”


  傅晗便问，“照片里的奶奶？”


  “是啊，获奖了应该和她说一声。可我没有她的号码，她儿子也不愿意说，只能先联系她儿子再联系她了。”


  “打吧。”


  俞子语兴奋应着，“嗯！奶奶听说要参赛就很期待，知道得奖一定很高兴。”


  电话拨出去，老奶奶的儿子很快接了，“你好，慧民家电营业部。”


  “你好，我是上次给你妈妈拍照的俞子语……”


  “啧。”那头瞬间不再客气，嫌弃说，“怎么又是你？”


  俞子语顿时不想说获奖的事了，只问，“我有事找奶奶，能请您帮忙联系一下吗？”


  “我妈没手机，你打XXXXXX说要找金欣兰就行了。我这个手机是留给客户的，不是给你这种无聊的学生找乐子的。以后别打了。”


  那人抱怨完了，马上挂掉了电话。


  俞子语懵了，“刚才那个号码是什么来着。”


  傅晗拿过手机，帮忙输入，“好了。”


  俞子语松口气，“你记得啊？太好了，我被那人骂懵了，没注意。那人装什么忙，我听到麻将的声音了。”


  傅晗没说话，帮忙拍背顺个气。


  俞子语也就舒坦了，按照那个没礼貌的儿子的说法成功联系到了奶奶本人，“奶奶，我是小语。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奶奶笑了，“怎么了？”


  “我给您拍的照片得奖啦，我们可以一起去领奖哦。”


  奶奶话里含笑，用和蔼的语气拒绝了他，“恭喜啊。你领奖就行，我老了，折腾不动，没办法去了。”


  “我可以去接你啊。颁奖礼在下周三，还有时间的。”


  “我真的不想去。”


  俞子语听出奶奶的不情愿，妥协，“奖金是一万，我给你打五千吧？您有卡吗？”


  “不用了，我有钱。你留着，就当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可是……”


  奶奶开始了转话题大法，“最近还好吗？”


  “不错啊。您呢？咳嗽好点了吗？”


  俞子语不得不回答，说了一通近况就被忽悠乱了。最后，他还是没能套出奶奶的卡号，看着13分钟的通话时长直叹气。


  “算了。”傅晗看得挺透，“你给了，也是便宜她的儿子。”


  “我明白，可我真想给奶奶一点报酬。”


  “买点东西寄过去？”


  “可以哎。”俞子语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别等奖金到账了，现在就买吧？我记得奶奶喜欢喝红茶，要不我点茶叶，再买个电动茶壶？还有蒲扇，奶奶那个已经旧了。天气要冷起来了了，再买一件羽绒服……反正你看着买，买够五千块哦。”


  傅晗认真听完了，“嗯，我会安排。”


  “好！”俞子语开心抱过去，“我还有5000，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不许说尾巴，也不许说那种不和谐的东西。”


  傅晗没什么想要的，便说，“都行。”


  “又是这个答案。好吧，我想想。”


  “先吃饭？”


  俞子语确实有点饿了，点点头，“嗯。刘叔在对面吗？”


  “是，开始炸鸡了。”


  “我想看。”俞子语来了精神，撒丫子就往对面跑。


  傅晗没能抓住，怀里没了人变得空荡荡的。想了一想，忽而后悔自己没说真正的回答。


  所有礼物都行，但是……小话痨把自己送过来就最好了。


  *


  俞子语按照主办方的意思，在电子请柬上写了自己的同伴信息——舅妈，保镖和傅晗。他想着带满五个人最划算，一次性写了三个保镖。


  主办方那边回复：没问题，会为你们安排包厢。


  还有包厢？俞子语看过历届颁奖照片，以为颁奖礼会是一个舞台，下面好几个桌子这样的布置，发现有包厢就乐了，跑去傅晗显摆，“看吧，这就是金奖的待遇。”


  傅晗注意到了重点，“你带我去了？”


  “嗯！你给奶奶买的礼物很用心，我就让你沾沾光。”


  傅晗看着俞子语的笑脸，不好说自己是赞助商，也不想点名包厢的事情——那根本不是金奖的特殊待遇，是主办方知道他和俞子语的关系才特意安排的。


  俞子语没留意傅晗的神色，径自说：“这次去的人很多，有明星，有摄影师，还有教科书上才会出现的大佬哦。你知道葛文泽吗？他创办了这个奖项，在摄影相关的书上都有姓名。他会不会是颁奖嘉宾？哇，从他手里拿过奖杯太有意义了吧。”


  傅晗原来要成为颁奖嘉宾，听到这一句话就陷入沉思了。


  俞子语也思考起来，“不过他都70多岁了，腿脚不好，走上台挺吃力的吧？这个比赛是分组的，光是金奖得主就有6个，他一个个颁奖多累啊。算了算了，能看到他已经很好了。”


  傅晗觉得隐瞒不好，想说一说傅氏集团被他接管了大半、主办方跪舔的集团大佬从傅旬变成他的事情。


  俞子语却说起别的了，“老公，我要穿什么衣服去啊？我问了，他们说不用穿正装，摄影师向来比较有个性，穿什么都行的。去年有个人直接穿拖鞋上去领奖，没人有意见哎。”


  傅晗想象了一下画面，皱起眉头，“你想穿拖鞋？”


  “没有，外边那么冷，穿什么拖鞋啊。我不想穿正装，一层层的烦死人了，打个领结感觉都不能呼吸了。”


  “你想穿什么？”


  俞子语脑洞大开，“我穿一身铠甲去领奖，怎么样？”


  “……”


  傅晗不意外自己会听到这个答案，但还是无奈。


  俞子语发现傅晗表情不对，委屈了，“你觉得不好吗？”


  “我觉得不错。”傅晗现在有一点求生欲了，“但是现场有你敬重的前辈，他们恐怕不能接受。”


  “是哦。我看看我有什么上得了台面、又不那么难受的衣服……”


  俞子语说着说着就往自己的房间跑，一溜烟没影了。


  傅晗怕俞子语理解的“上台面”和普通人不一样，跟过去，帮着挑了一件白色毛衣——反正俞子语是获奖人里面最年轻的，强行装成熟比不过真正成熟的人，干脆怎么舒服怎么来。


  俞子语却想到别处去了，“到时候要吃饭。我弄脏了怎么办。”


  “……”傅晗默念三次不要惹老婆生气，深呼吸才答，“有餐巾，而且你可以慢点吃。”


  俞子语还是不放心，“换一件吧。”


  傅晗对上俞子语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各种衣服，不知道从何挑起，叹叹气，“问设计师吧。”


  “设计师要钱啊。我得的是金奖，拿到却不是金子。奖金就这么一万块，一半给奶奶，剩下一半买礼物都紧巴巴的，干嘛还要倒贴钱请设计师啊？”


  傅晗听出意思了，“你只想花自己的钱？”


  “嗯！起码颁奖礼不要你出钱了吧。车子和保镖就当是我蹭你的，其他的……我尽量省省，不花你的钱了。”


  傅晗皱眉，“没必要委屈自己。”


  “不委屈。老公，这对我很重要的，你就听我的吧。”俞子语说不过就开始撒娇，抱着胳膊晃个没完没了。


  傅晗没被晃晕，就觉得有点搞笑。


  一个怕吃饭弄脏衣服的小屁孩，怎么热衷于自力更生的游戏呢。


  傅晗不理解，对上俞子语可怜的眼神又不忍心说拒绝的话了，“嗯，听你的。”


  “谢谢老公！”俞子语开心应着，转头继续挑衣服了。


  傅晗看俞子语挑得那么纠结，发信息问了一下设计师。设计师会派人定期送衣服过来，知道俞子语有什么衣服，帮忙搭了两套，专门找了相应的照片做效果图。


  傅晗没说是设计师的主意，帮着俞子语从衣柜里挑出来。


  俞子语觉得不错，选了一套自己喜欢的，把衣服放在单独的柜子生怕自己搞混了，“到时候你带着衣服来接我，我一换就能去了，方便。”


  傅晗疑惑，“你要在哪里换？”


  “车里啊。我5点才下课，回来换就晚了……你介意吗？”


  “不介意。”


  傅晗不仅不介意，还期待。


  周三下午，他们赴宴确实是这么个程序。俞子语照常上课，等傅晗拿来衣服就在车里将就换了。傅晗嘴角原是上扬的，发现俞子语冷得哆嗦又心疼了，调高车内的温度，帮忙系扣子的动作比谁都快。


  换完了，傅晗就打开挡板，让前排的化妆师帮俞子语捯饬一下。


  俞子语第一反应是，“你是很有名的老师吧？化妆要多少钱？”


  傅晗想不到隔了几天还能听到小话痨一本正经在算钱，无奈，“这也是蹭我的，免费。”


  “噢。”俞子语发现不用动自己的五千块就开心了，“那就好。麻烦这位老师啦。”


  化妆不麻烦，主要是弄弄俞子语那一头容易乱的头发。搞定造型，他们就前往颁奖礼现场。因为举办的地点在酒店顶楼的宴会厅，他们必须下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乘坐电梯。


  去电梯要经过大堂，大堂全是记者。记者们听到俞子语自报姓名就知道是金奖，拿着相机一阵猛拍。


  傅晗不想抢风头，稍稍往后退。


  俞子语有点别扭，听到工作人员说“请您配合媒体朋友拍照”，又硬着头皮去面对镜头——等下颁奖也要拍，尽早适应嘛。


  媒体也没太过分，拍了该拍的照片就转移阵地，去拍下一位了。


  俞子语松口气，迈着欢快的步伐往电梯走，“这边是吗？哎哟电梯停在一层，真好，我们快点过去吧。”


  工作人员笑了，“没关系的。这是专用电梯，只为您这样的金奖得主服务。”


  “可是自助餐6点半就开始了。我们早点上去，能吃热乎的。”


  “……”


  工作人员笑容凝固了。


  傅晗轻笑，看着俞子语欢快蹦跶到电梯前。


  “老公！”俞子语还记得回头叫一声，“快来啊。”


  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人影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


  “小心！”傅晗提醒。


  俞子语回过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被抓住了手。他很懵，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事已经有了基本的反抗意识，吓得一激灵，用力甩开。


  那人想不到他会反抗，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时候抓住了放在旁边的雕像。


  砰！陶瓷雕像倒地，摔出一地的碎片。


  在场人都吓了一跳，俞子语更是大惊失色，“天啊……傅厉帆？怎么是你。”


  傅厉帆正疼着，抬起头看到俞子语担忧的神色，又觉得心里暖暖的，“小语，我没事……”


  俞子语看的却是满地的碎片，瞪过去，“谁管你啊！雕像是你弄碎的，你来赔，我一分钱都不会出哦！”


  傅厉帆僵住，脸上的笑跟雕像一样碎得七零八落。


  这……还是温柔体贴的小语吗？


  作者有话要说：　　改错字+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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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颁奖

  俞子语一点也不关心傅厉帆,  就想知道碎掉的雕像怎么算。


  那个雕像挺大的，摆在大堂电梯边最显眼的位置，算个撑门面的东西,  看起来不便宜。


  他手头就5000块，要给舅妈和傅晗买礼物。这俩人都是豪门出身，他怎么也不能送便宜货，算来算去都紧巴巴的，实在不想负担这个破雕像了。


  俞子语立刻撇清关系,  瞪过去。


  傅厉帆对上了嫌弃的眼神，一脸震惊,  缓过神来竟然做作地捂住心口,  “你居然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傅晗过来,  先护好了俞子语再吩咐,  “大周，赶走他。”


  “傅晗！”傅厉帆噌地跳起来了，指着人破口大骂,  “你赶了我爸，还想赶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们是你的家人,  你居然……啊！放开我！再动我就报警了！”


  傅厉帆想要强势逼逼,  却没料到保镖下手快准狠。被拽胳膊吃了痛,  气势顿时没了大半，骂咧挣扎无能快怒。


  俞子语回怼,  “我们才要报警。你袭击我,  还这么理直气壮啊？你很喜欢拘留所吗？去了一次还不够,  搁这作死想故地重游啊？”


  傅厉帆想到上一次就来气，暴怒之下竟然挣开了保镖。


  在他们身边的保镖就一个大周，其余两个在舅妈身边护着。大周想不到傅厉帆这么能折腾,  脱了手，想再抓又抓不着了。


  傅厉帆趁着这功夫，继续骂人，“俞子语，我是为了你好！他今天能这么对我，明天也能这么对你！他把我爸气得心脏病发，一点也不关心，就这么看着我爸在地上挣扎！这种冷血的人……”


  傅晗想起上周的会议，眉头一皱。


  其实傅厉帆说得没错。傅旬就是被气进医院的。


  傅晗抢了最大投资人林总，和多个合作商搞好关系，把自己的华益发展壮大的同时又在针对父亲一手创立的傅氏集团，加上把舅舅殷晓旭送进大牢的事，在外人看来就是冷血无情。


  上周，傅晗忽而回了集团，给了傅旬最后一刀——拿出母亲保险箱里一系列文件，请出父亲的遗产律师，表示傅旬抢了自己的那份。


  傅旬知道法律上说不过去，开始打感情牌，说自己是为了家业，等傅晗彻底恢复一定会归还。傅旬还看向董事会，希望他们看在近年稳定的份上，帮忙说说。


  可是，董事会要的不只是稳定，要的是集团蒸蒸日上。他们厌倦了傅旬管理下的被动颓势，含蓄表示：“集团需要新鲜血液。”


  傅旬听出了话后的意思，一下子急火攻心，晕过去了。


  其他人乱成一片，傅晗只是冷眼看着，等救护车接走傅旬以后甚至照常开会。开完会，回家吃饭，完全不问傅旬的状况。


  事情复杂，大家考虑到公司乱套没钱赚，对外说的是“傅旬病了，傅晗回来帮忙”。只有在场的人明白，那活脱脱是一出兄弟相残的大戏。


  傅晗当时是痛快的，事后回想也没什么悔意。直至今天傅厉帆曝光了当时的画面，俞子语不再看他，扭开了头……


  夺回家业没问题，看着傅旬心脏病发不问一声，确实是冷血行为。


  傅晗不希望俞子语像是别人一样暗暗觉得他可怕，想着要不要解释。


  俞子语却只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记者就开骂，“喂，你爸病了怪我老公干嘛。身体不好就回家养老，上什么班。说冷血谁比得过你啊，你不在亲爹病床前守着，跑这逼逼赖赖装什么大孝子？”


  傅厉帆被一通骂砸懵了。


  保镖大周趁机上前，把人擒住了。


  酒店负责人也带着保安赶过来了，叫保安去帮大周的忙，就给傅晗和俞子语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安保出现问题，把无关人员放进来了。二位这边请。”


  俞子语主动拉住了傅晗的手，“老公，走吧。”


  傅晗心底的担忧，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俞子语却皱起了眉头，“你回公司，是在上周四吗？我们吵架以后？”


  “嗯。”傅晗以为是问罪，解释了句，“我也想留在家里陪你，可是……”


  俞子语打断，“最后你还是回来陪我了。你很累吧？下了班还要看我脸色。以后你忙了，直接跟我说，我可以暂时不生气哦。”


  傅晗失笑，“生气还能暂停？”


  “能啊。”俞子语还举了例子，“怎么可能一直生气？吃饭、睡觉、玩游戏，都会暂时忘记自己在生气啊。那天我听说自己得奖了，第一反应就是跟你分享，那个瞬间真的不记得自己在生气。还有，我中午吃牛肉火锅，那个牛肉切得特别薄，涮几秒就能吃，嫩嫩脆脆的……”


  说着说着，跑偏到牛肉火锅了。


  傅晗不介意，还觉得有话就说的小话痨特别可爱。顾不得电梯要到地方了，伸手去搂，把叽叽喳喳的小话痨圈到怀里。


  俞子语只顿了一顿，就用闷闷的声音在怀里继续嘀咕，“所以我吃了三盘很正常，不是吃得多哦~”


  “嗯。”傅晗给个朴实无华的哄人话，“想吃就吃，管够。”


  俞子语笑了笑，伸手回抱小声哼哼，“知道啦。准备到了，电梯门要开了。你不放手，宴会上的人都会看到我们哦。”


  傅晗趁机交代了，“没事，我是赞助商的代表，没人敢说我们。”


  “啊？”俞子语稍微松开，昂起一张呆萌脸。


  傅晗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再交代一次，“我回去开会，把傅旬气得住院，集团就暂时归我管了。傅氏集团是这次大赛的赞助商，我是代表，主办方看到我们抱在一块也不敢有意见，说不定还会恭喜。”


  “噢。”俞子语撇嘴，“所以我不叫你来，你也能来？”


  傅晗抚一抚俞子语的脸颊，轻声说，“你不同意，我就不来了。”


  “还是会同意的。你不在，多没意思啊。”


  俞子语用天经地义的语气说着，稚气，却是直来直去的坦率真诚。身后是观光电梯的玻璃墙，俞子语不去看那般繁华的夜景，只是凝视着他，盛满喜悦的眸子像是在水里轻漾的弯弯月牙。


  傅晗心下一动，轻吻眉心。


  俞子语眨眨眼，“不会吃到粉底吗？”


  傅晗：“……”


  氛围逐渐沙雕了起来。


  俞子语还真的转过身去，借着电梯反光的地方开始观察，“还好没亲出印子。对了，你怎么不早说你是赞助商啊？早知道你是赞助商，我就让主办方调整餐点。我看过点评，这里的自助餐不怎么样，就卖个风景钱。”


  傅晗叹气，“你发现我是赞助商代表，只想着点菜？”


  俞子语回过头，一脸无辜，“不然呢？”


  傅晗没回答，帮俞子语整了一下衣服，“到了。”


  “噢。”俞子语没多想，挂起笑脸准备迎接外面的人，“我是最小的，必须给大家一个好印象……哇，那个服务员手里的是龙虾吗！”


  电梯一开，俞子语盯上了路过服务员手里的菜，迈着热情的步伐往外走。


  傅晗习惯了，跟上去。


  俞子语爱吃，却还是注意分寸。先看人，再看吃的，遇到谁都会礼貌问好，一路走到包厢之后才专心吃饭。


  吃饱喝足，就是出去转转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了。


  俞子语站起来，看到傅晗不动就疑惑了，“老公，你不想出去吗？”


  “嗯。想休息。”


  “我陪你。”俞子语又毫不犹豫地坐下了。


  傅晗看到俞子语这傻乎乎的样子，只能说实话，“我不想妨碍你。”


  俞子语也说起大实话，“你怎么会妨碍我？你那么好看又那么有钱，可给我长面子了。”


  “你会被别人认为是小白脸。”


  “是哦。”俞子语纠结了，“那我……”


  傅晗摸摸头，“去吧，没事的。”


  “嗯！我看了葛文泽就回来。”俞子语再起身，往傅晗脸上亲一口才走。


  平日，傅晗肯定觉得小话痨可爱，会搂过来再吻几下，这会儿却有一点别扭——包厢里不光有他们，还有舅妈呢。


  舅妈单竹芸在喝茶，对上傅晗的目光就笑了，“不用在意我。”


  傅晗点点头，但心底还是在意的。没有抱没有亲，就这么目送小话痨跑出去。


  单竹芸看在眼里，忽而问了句，“你就这么呆着不出去？”


  傅晗早有打算，“等颁奖开始再说。”


  “噢。你这么躲着，很像小语养的小白脸哎。”


  “……”


  舅妈吐槽完，云淡风轻继续喝茶。


  傅晗无力扶额。


  舅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　　


  包厢主要是为了名气大、同伴多、或者带着老人孩子需要特殊照顾的客人准备的。主办方考虑到交流的问题，在大厅设置的桌椅只多不少，大家可以自由就坐，不用局限于安排的座位。


  俞子语扫视一圈，试图找到自己想见的大前辈葛文泽。


  葛文泽妥妥是会被安排包厢的巨佬，可是……葛文泽也是喜欢跟大家交流的好前辈，应当不会一直躲在包厢里的。


  俞子语想找一找，看到葛文泽就主动上前介绍。


  他没能一下子找到葛文泽，倒是对上不少摄影师友好点头的示意。他想着这么避开不妥当，上前问候，聊着聊着就会到交换名片的程度。


  摄影师一般都有点名头，大公司的，自创工作室的，在某协会担任要职的……在名片上印了各种头衔，把俞子语看得一愣一愣的。


  俞子语没名片也没头衔，但是不慌，拿出手机大方说，“我等会儿给您发个信息，你可以存我的号码哦。”


  老一辈觉得俞子语可爱，年轻的没让俞子语这么费劲，表示：“加微信吧。”


  要是加了微信，俞子语更能聊了。看到头像是真人，说一句“哇真人更好看”，看到头像是摄影作品，大夸特夸说品味真好。对方一般笑得合不拢嘴，有的说我也觉得好看，有的听完了各种大师级评价才说：“其实是我的作品，随便拍的。”


  俞子语并不意外。他是故意的，想着自己认不完作品还可能认错，干脆一律认成大师级的。真是大师作品，显得品味好，是那个人拍的也没事，他的话会被当成欣赏对方的才华的夸赞，怎么都能刷点好感度。


  但不是所有人都对他有好感。


  俞子语跟一个刚认识的朋友说再见，转眼看去，对上了皱着眉头的文云晨。


  他的笑脸也僵住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珠子一转，保持着白眼似翻非翻的微妙幅度就不再玩对视，想当做文云晨不存在。


  文云晨却主动找了上来，“俞子语。”


  俞子语警惕地退后，“干嘛？”


  文云晨也没有坚持走近，保持着两步外的距离，“你的保镖就在场边站着，怕什么呢？该怕的是我吧。”


  “你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当然怕。”


  “……”


  文云晨哑口无言。


  俞子语懒得多话，又要走开了。


  “等等。”文云晨直接走到他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前进的路，“我有话要说，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不能。”俞子语选择绕过去。


  文云晨忽而大声说，“我做的唯一亏心事，是抢了你的男朋友。”


  文云晨嗓子偏细，向来是轻声细语说话的调调，突然拔高了特别响亮，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颁奖礼的会场。


  周围的人看过来，见到文云晨的时候都是一惊：这么好看，偏偏是个抢男友的人渣……等等，被抢的人也好看啊。


  俞子语对上怜悯的视线，笑了笑，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没办法，他活儿好，一抢一个准。”


  吃瓜群众：“……”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俞子语还想着交头接耳的人走近两步，“想问就过来问嘛，自己猜多累。”


  那两人慌忙跑了，其他人看到他这个气势也不敢多瞧，能走就走，不能走都要低头装作自己不存在，生怕下一秒他来搭话。


  俞子语哼了一声，转回头时不意外地看到了文云晨的震惊脸，“还想跟我说话吗？”


  “想。”文云晨叹叹气，竟然还是忍了，“我做了错事，怎么挨骂都活该。”


  “你有病啊？上赶着找骂。”


  文云晨苦笑，“可能吧。喜欢一个人就像生病，在分离时焦虑，在相处时失去理智，患得患失……你去哪里？”


  文云晨正进行着自己的文艺小剧场，却发现俞子语要走了。


  俞子语嫌弃，“不想听还不能走啊？”


  “好，我说正事，你先别走。”


  “正事？有话快说，我没那么多耐心，”俞子语不大相信，考虑到文云晨是原书里戏份最多的角色才勉强停下了。


  文云晨看看周围，“我们去旁边说吧？有保镖在，你也比较安心。”


  这么体贴？俞子语被殷勤劲给吓着了，可想想自己没什么损失，还是跟文云晨一块走到了场边少人的位置，离保镖就这么几步远。


  文云晨坐下来就开说，“你们在查傅旬吧？”


  俞子语觉得这完全不是秘密，淡定点头，“怎么，要求情？”


  文云晨愕然，一本正经地反问，“为什么要求情？如果他真做了那些错事，谅解只能由当事人来做。我们都是外人，能决定什么呢？”


  俞子语听得一愣，“他可是傅厉帆的爸爸。”


  “我们已经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啊？”俞子语再问一次，“别说什么还爱我，瞎扯。”


  文云晨犹豫了一下，说了，“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没有安慰他。他发现傅旬有问题，不想查明白，反而祈祷这件事不被人知道。我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就说了一句风凉话。”


  文云晨不说话就这么高傲了，真说起风凉话得多气人啊。


  俞子语想象到傅厉帆的苦逼样，笑出声，“干得漂亮。”


  这回轮到文云晨好奇了，“你不觉得我奇怪？”


  “还好。你本来就很善良啊。”俞子语尽量克制语气，说出口却还有一点嘲讽的感觉。


  没办法，他看到文云晨，想到的是原作里各种莫名其妙的情节。


  文云晨看到路边有人被打，非要上去跟一群人正面刚，害得男二被打得鼻青脸肿，过意不去就给了个吻作安慰。文云晨听说车祸是傅旬搞出来的，自己跑去跟傅晗道歉，傅厉帆急得不行带着一群人去救，傅晗当然会反击，搞得那天急诊科多了好几个头破血流的炮灰。


  文云晨的善良，对于身边人来说就是历劫。像傅厉帆这种自带主角光环的，情况好一点，顶多看自己对象去亲情敌被绿一会儿，自己救人被爹和小叔轮流骂。像舔狗男二，不知名炮灰就糟糕了，有血光之灾，最后还要听文云晨假惺惺说一句，“我没想到会这样。”


  俞子语想到这里，忽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等，文云晨问傅旬的事……不会是想做点“善事”，决定帮他们吧？


  果然，文云晨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俞子语赶紧拒绝，“我们好着呢，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一二三四五号舔狗。就这样吧，我回去了。”


  他站起来，想离文云晨这种善良的瘟神越来越远。


  文云晨追上来，压着声音一口气说完了，“傅旬在装病。”


  “……啊？”俞子语止住脚步，“你说什么？”


  文云晨发现他感兴趣，马上说，“他怕坐牢，已经在装体弱多病了。他要是装得像，被你们发现罪证也完全不用慌。待在医院不光舒服，还方便和外界联系，说不定又找到机会翻盘了。”


  俞子语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


  “傅旬住在D医院，那里有我认识的人。”


  “黎禹星？”


  文云晨惊讶了，“你认识他？”


  “听过。”


  俞子语在内心补充：不就是男三嘛。黎禹星因为男二被打认识了陪伴的文云晨，一见钟情甚至愿意和傅厉帆、倒霉男二共享男友的终极舔狗。舔到这程度，不顾自己的职业生涯说出傅旬秘密也是很正常的了。


  文云晨以为这个听过是有名的意思，笑了，“他是D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确实很优秀。”


  “……”俞子语有点想吐。


  文云晨又误解了他的眼神，解释，“我和他没有关系。他说这件事就是为了说明傅厉帆家里不行。傅厉帆家确实不好，但他来告诉我，感觉挺奇怪的。”


  俞子语看在文云晨有点用的份上，忍住恶心，“谢谢，我会告诉老公的。”


  “小语。”文云晨忽而严肃起来，“你明年就20了，可以结婚了……千万不要为了讨好傅晗去结婚。”


  俞子语皱皱眉，“喂，我们不熟，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文云晨轻笑，“只是劝劝你。你不听就算了。对了，恭喜你获奖。”


  “谢谢。”


  “傅晗会给你颁奖，不错啊。”


  俞子语一愣，“他会颁奖吗？”


  “是啊。赞助商代表就是颁奖人。原来是傅厉帆，现在是傅晗……换成傅晗，你很开心吧？”


  “嗯。”俞子语挤出一个笑，“开心。”


  文云晨没怀疑，“该说的都说了，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俞子语挥挥手当是回应了，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为什么听到傅晗颁奖的时候，他有点失望呢？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哪怕他回过神觉得和老公一起上台很爽快，也觉得怪怪的。


  这是摄影奖，是他第一次参加的比赛。在场有这么多他尊敬崇拜的前辈，哪一位给他颁发这个奖杯，都是一种很有意义的肯定。


  这种意义，傅晗给不了。


  俞子语想到这儿，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颁奖的人不是傅厉帆就不错了，傅晗帮忙挡下这一切，他还挑三拣四真不像话。


  俞子语拍拍脸，打起精神才往包厢走。


  包厢里面多了不少人，一个个拿着摄影器材围着单竹芸转。傅晗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在一片吵闹里听到了开门的动静，转眼望来。


  俞子语直接扑过去，“老公~”


  傅晗伸手接了，没挪椅子就让他坐怀里，“好玩吗？”


  “好玩。”俞子语歪着头，从傅晗的衬衫领口去看里面，“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你肩膀上的痣。”


  “我问的是刚才。见了谁？”


  “好多前辈，还有……文云晨。他跟我说了点事。”


  傅晗没追着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回去再说。”


  俞子语看看乱糟糟的包厢，也不好说什么。说不了，就问问怎么回事了，“这些人是你找来拍照的吗？”


  “嗯。难得有这么多摄影师在场，给舅妈拍一组留念。”


  单竹芸正好拍完几张，发现俞子语回来了就说，“小语，过来拍照啊。”


  俞子语不忙去，先问问傅晗，“老公，一起去吧？”


  “拍过了，你去。”


  “好吧。”俞子语想着先跟舅妈拍一张合照也不错，乖乖去了。


  等他拍完，回过头发现傅晗已经不在位置上了。他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傅总去准备颁奖了。”


  片刻后，也有人来通知：“俞先生，颁奖仪式即将开始，请您前往指定位置。”


  俞子语跟着去了，在舞台前的第二排坐下。第二排全是获奖得主，一部分人在先前自由交流的时候就见过了，跟俞子语打招呼，还帮着介绍那部分没见过的。


  颁奖次序是铜奖、银奖再到金奖。俞子语顺序靠后，原来没那么紧张的，听说傅晗会当颁奖嘉宾又有点坐不住了，直起身不停往台上望。


  音乐声响起，主持人走上台，说了一通废话。俞子语麻木鼓掌，思考颁奖礼什么时候开始。


  颁奖礼终于开始了，先介绍分组和奖项信息。俞子语往后一靠，按摩下发酸的脖子，问问身边人，“颁奖嘉宾从哪个方向出来？”


  他问的正好是得过奖的人，指了指舞台两边，“都有可能。”


  俞子语就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让自己的脑袋摇来晃去。这下子脖子不酸了，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到了颁布铜奖的时候，先是作品展示，再是主持人一个个叫名字。铜奖的得奖人数是18位，念一个鼓掌一次，叫俞子语鼓掌到麻木，听到呆滞。


  终于，到颁奖环节了。俞子语噌地坐直了，期望能看到傅晗出现，却发现出来的是其他赞助商的代表人。这次有三位代表，都挺年轻的，两女一男。两个妹子都是大美人，对同性抱抱，对异性只是握手，男人是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禁欲系小哥哥，颁奖的时候被连抱五次，男女通杀，唯一不动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拿了奖就在旁边打哈欠。


  俞子语忽而纠结了：傅晗长那么好看，颁奖会被抱吧。


  他从来没见过别人抱傅晗，有点醋了，思考要不要叫傅晗不要颁奖了。


  几分钟后，12位银奖得主，颁奖嘉宾也随之公布——没有傅晗，就是一男一女的两个代表。都是中年人，但是为了友好还是给了合适的拥抱。


  俞子语忍不住问了，“抱着颁奖是传统吗？”


  “不是，看人吧。不过像是刚才那个好看的小哥，被抱很正常吧。要是他给我颁奖，我也抱。”


  “……”


  傅晗比那个小哥还好看，咋办啊。


  他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跟旁边的人小声商量，“要是给你颁奖的是……”


  他还没说完，台上响起了主持人兴致高昂的声音，“下面公布金奖。一共有6位摄影师获此殊荣。有请生态组的金奖得主，於骁。”


  “我上台啦。”坐在俞子语身边的人就这么走了。


  俞子语来不及交代，郁闷，听到主持人念他的名字才重新挂起笑脸。走上台的时候，他对着鼓掌的观众们挥挥手，扫一眼发现……


  傅晗怎么在第三排啊？！


  俞子语懵了，步子缓下，还是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才恢复正常上台的速度。走上台，他还是没什么颁奖的紧张，满脑子回荡着一句话：


  他刚才左顾右盼的傻样被傅晗看到了。


  等金奖得主站好了，主持人宣布，“有请颁奖嘉宾……”


  俞子语听着拖长的语调，轻哼：不就是傅晗嘛？卖什么关子，其他赞助商代表也没这待遇啊。


  在他不屑的哼哼里，主持人念出名字：“葛文泽先生！”


  竟然是比赛创始人、被写进教科书当之无愧的摄影界代表人物！？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有人大声欢呼，汇成一片的尖叫把颁奖的背景音乐都盖过去了。


  俞子语也愣住了，跟大家一起看向舞台左边。


  葛文泽带着笑容走来。没有人陪伴和帮助，还是用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往台中间走。白发和皱纹没有抹去眼底的光辉，笑起来颇有当年第一次颁奖的意气风发，又多了岁月的沉稳，脚步缓慢僵硬，却有非同寻常的坚定。


  葛文泽不但来了，而且是自己走来的。


  这个景象，二十年没看到了。


  俞子语不敢相信自己能被葛文泽颁奖，也没想到能看到葛文泽走起来。他不敢眨眼，就这么盯着葛文泽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心里计数。


  计数的人不止他一个，现场不约而同开始报：“26，27，28……”


  第30步的时候，葛文泽停下，接过主持人递上的麦克风，“隔了20年，我再一次站在这个舞台上，给优秀的摄影师颁奖。是你们的支持与厚爱，让我有勇气去尝试，达成这一件对于我非同寻常的壮举。在此，我衷心感谢大家，谢谢。”


  葛文泽低下头，不能弯腰还是努力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


  掌声如雷，尖叫声要把现场天花板给叫翻了。


  葛文泽等着掌声淡下，在此拿起话筒，“在这里，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有了他的帮助与支持，我才能重新走起来，走到这个梦寐以求的舞台上。”


  大家屏住呼吸，等着听这个人是谁。


  葛文泽却话锋一转，“但他不愿意透露姓名，我只能说他在现场。他有一个心愿，我想帮他完成。请允许我改变次序，先给获得人像组金奖的俞子语颁发奖杯。”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俞子语。


  俞子语懵了，“我？”


  葛文泽已经向他走来，“恭喜你获得人像组的金奖。”


  俞子语怕葛文泽走得累，赶紧上前，双手接过葛文泽给来的奖杯，“谢谢大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葛文泽倒不跟他说客套话，挂起长辈一般的和蔼笑容，张开手。


  俞子语抱过去，要激动疯了。


  呜呜呜抱抱的传统也太太太好了吧！！！巨佬给他颁奖，还给鼓励的拥抱，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啊啊啊！


  要松开时，葛文泽低声说了句，“谢谢傅晗吧。”


  俞子语讶然，松开怀抱就马上向台下看。


  傅晗没在第三排，转到了第一排。穿着一身黑衣端正坐着，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把旁边俩位置的人都吓跑了。


  可是，傅晗对上他就扬起了一个笑。


  那个瞬间，真像是漫天黑夜里绽出最亮的星。看似遥远，却点燃了他的希望，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俞子语握紧手里的奖杯，回味方才，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傅晗懂他啊。


  *


  颁奖后，要拍照，要接受媒体采访，要与同好交流一下创作理念和摄影技巧。


  挺好的事，在现在的俞子语看来就是烦烦烦。


  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去找老公啊qwq


  俞子语努力去应酬，一边觉得机会难得，想要认真对待，一边想要赶紧回去见傅晗。天人交战下，他圆满完成任务，回去的时候都是跑着的。


  跑了50米，他蔫了。


  “包厢好远啊。”俞子语嘀咕，“我还真是缺乏运动……算了，打个电话吧。”


  他放弃奔跑，拿了手机给傅晗打电话。


  傅晗接了，“喂？”


  俞子语想撒娇的，说出口的却是大喘气，“老、老公，你……你在哪里啊？”


  “后面。”


  “啊？”俞子语转过身，看到傅晗走过来的时候就松口气，“看到了。你能不能跑过来？要抱嘛。”


  傅晗皱皱眉头，但还是加快了步子。


  俞子语看距离差不多了，直接扑过去，“嗷！”


  傅晗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谢谢你啊。你特意去请葛大师了？”


  “嗯。”傅晗轻笑，“他想走路，我想让他给你颁奖，算是互利互赢吧。”


  “怪不得你能请他出山……你太棒了，这个送你。”


  俞子语抬起手，把奖杯往傅晗眼前怼。


  傅晗反应挺快，扭过头没被他敲着，“小心点。”


  “对不起啊，我没注意距离。这样给你行了吧？”俞子语发现抱一块不大好辨别方向和距离，稍稍松开，改成双手奉上的姿势。


  傅晗没接，只是拍拍他的头，“这是你的奖，不用给我。”


  “怎么跟拍大黄似的。”俞子语不高兴了，“捧着我的脸，换个温柔的语气再说一次。”


  傅晗照办，说的词儿却不对，“给我奖杯。”


  “给就给。”俞子语塞到傅晗手里，“回家还我哦。舅妈在哪里？”


  “停车场。我们先走，避免散场的高峰。”


  “好，牵手。”


  傅晗笑了，牵着俞子语的手往外走。


  俞子语心里高兴，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蹦到电梯里，看门关上了觉得空间密闭是说话的时候，就说了早该说的话，“傅旬在装病。”


  “装病？”傅旬疑惑，“为了避免刑罚？”


  俞子语愣住，“你知道？”


  “猜测。”


  “这个消息是文云晨说的。D医院有个医生爱慕文云晨，为了让文云晨打消复合的念头，特意说了傅旬的丑事，应该还是可信的……你觉得呢？”


  傅晗皱眉，“哪个医生？”


  “黎禹星。你可以查查看。”


  “嗯。”傅晗下意识想拿手机，发现自己腾不开手——一只手拿着奖杯，一只手牵着俞子语，真没功夫去联系自己人调查了。


  俞子语发现了傅晗的意图，缠住胳膊，“不能放开。”


  “不放。”傅晗不大适应俞子语的黏人，却也舍不得放开。


  俞子语满意了，“你想联系谁？我可以帮你哦。”


  “不可以。”


  “为什么？”


  傅晗轻哼，“我不喜欢你跟洛恺说话。”


  要是以前，俞子语肯定会傻愣愣问为什么。今天不一样，他想到傅晗可能被人抱就酸上天了，哪会不明白傅晗为什么皱眉，“好，我以后不跟他说话了。”


  傅晗满意，在俞子语手背上亲一口，“乖。”


  俞子语心痒痒了，“还有16层楼，要不要……”


  “有电话。”傅晗却注意到了口袋里的动静，“在外套，帮我拿一下。”


  “噢，好像是推销。”


  俞子语照办，发现是个陌生固话的时候有点怀疑。


  傅晗却说，“接，外放。”


  电话接通，穿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这里是D医院。请问您是傅旬先生的家属吗？”


  傅晗淡定回，“嗯，他死了吗？”


  D医院：“……”


  俞子语知道这是严肃的事，但还是想笑。


  片刻后，D医院的工作人员才找回精神，“没有，他正在抢救。我们联系不到他的其他家人，能请你过来看看吗？”


  “嗯，我现在过去。”


  俞子语帮忙挂断电话，担心了，“他不是装病吗？这会不会是圈套？”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跟舅妈说一声，改去D医院。到了医院，他们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赶到的，还有个失魂落魄的傅厉帆蹲在墙角。


  傅厉帆听到脚步声就抬起头，满脸期待。眼神在看到傅晗的一瞬变得冷漠，瞧见俞子语又变得温柔了，“小语，你也来了。”


  傅晗发问，“怎么回事？”


  傅厉帆不说话。


  俞子语不满意了，“喂！听不见吗？”


  傅厉帆这才回答了。“说是情况不稳定，在抢救。我妈在外地，我刚才在警局，他们联系不上我才会打扰你的吧……我来了，你可以走了。”


  “哦。”傅晗淡定转身，“走吧。”


  傅厉帆叫了一声，“小语。我爸养了你十六年，也算是你的爸爸吧？你能不能留下来？”


  “不能。”俞子语果断拒绝。


  “求你了。”傅厉帆竟然跪在地上，低头说，“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傅晗看得不顺眼，真想一脚踹过去。


  俞子语倒是平静，“我能理解你。你等等啊。”


  俞子语松开了傅晗的手，开始翻自己的书包。


  傅厉帆看到了希望，眼巴巴地望着——俞子语想写鼓励的话吗？那样的话，他也能满足，可以撑过一晚上了。


  傅晗不大爽快却还是相信俞子语，没有阻止。


  俞子语写了两行就递给傅厉帆，“拿好。”


  傅厉帆看到一串数字，有点懵，“这是什么？”


  “私人会所小哥哥的电话。你寂寞的话，可以叫他过来哦。”


  “……我不要！”


  傅厉帆气得不行，揉成纸团砸过来。


  俞子语才不管，拉起傅晗的手直接走了。


  傅晗轻笑，“你乱写号码？”


  “不是啊，那是上次给你名片的小哥哥的电话。”


  “……”傅晗感到不妙，“你记得？”


  俞子语没回答，给了一个怨念的眼神。


  傅晗不敢再问了，“回家吧。”


  走到电梯那儿，他们发现有一个医生在等就止住脚步，打算等下一趟的。可是，那个医生有点糊涂，走进去的时候掉了一个病历本。


  保镖大喊，“哎！你东西掉了！”


  那个医生似乎没听见，径自进电梯，转过头直接把门关上了。


  俞子语看见了那张脸，喊住保镖，“别追，给我看看那本病历。”


  保镖不明白，但还是捡了病历本给回来。


  傅晗猜到了，“那是黎禹星？”


  俞子语点点头，翻开病历看几页就笑了，“里面的病历都是傅旬的。一真一假，正好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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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黏人

  俞子语确定病历是傅旬的,  马上说，“拍下来。”


  傅晗早已拿好了手机，“嗯,  往右边走。那里是监控死角。”


  “我来。我拍过那么多页日记，可有经验了。”


  他们俩都想快点把病历清晰地拍下来，傅晗拿病历，俞子语拍摄。保镖也配合，站在外围挡挡视线,  同时看看各个出入口，以免有人经过把拍病历的举动看个正着。


  俞子语确实靠着拍原主日记练出来了,  拍几页病历本不在话下,  甚至有功夫检查一下是否清晰,  “好了。我们把病历还回去吧。”


  话音刚落,  那一部电梯发出“叮”的声音，又回到了这层。


  黎禹星冲出来，一脸焦急地张望着。


  演技还不错。俞子语暗暗想笑,  举高病历本叫了声，“医生,  你在找这个吗？”


  “对。”黎禹星又跑了过来,  “谢谢。”


  俞子语笑了,  “客气什么，应该是我们谢谢你。”


  黎禹星皱皱眉头,  “什么？”


  “你是医生,  救死扶伤啊。不光我们感谢你,  所有病人和家属都会感谢你的。”俞子语当然不会说实话，编点说得过去的话就完了。


  “哦。”黎禹星没什么表情，低头检查病历本。翻了几页发现完好无损,  又给他们补了句，“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道别时，黎禹星对他们每个人都点头致意，目光在傅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傅晗察觉，似笑非笑地补了句，“再见。”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叫傅晗说起来有点意味深长。黎禹星有些诧然，但还是控制住了表情，双手抱好病历才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黎禹星没有坐电梯。不知道是真的不需要，还是避免和他们共处一个空间。


  他们倒是不介意，做了电梯去停车场。


  电梯有监控，而且每一层都可能有陌生人进来。傅晗没说话，俞子语心里憋得慌也没有擅自开口，就这么沉默到了停车场。


  上了车，俞子语终于忍不住说了，“黎禹星干嘛这么帮我们啊？病历本会不会有问题？”


  傅晗倒是看得开，“不知道，但我们拍了也不吃亏。”


  “你打算拿照片怎么办？”


  “调查真假，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俞子语点点头，“的确应该确认一下。唉，没想到大晚上还有这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窗外看，见着一辆豪车开进来就感觉不对，扭过头多瞅两眼。


  傅晗看着他扭来扭去要成麻花了，皱眉，“看什么？”


  “那是文云晨！”俞子语正好看到人下车，激动地拍着傅晗的肩膀，“他心软了，来看傅厉帆了！黎禹星吃醋才帮我们的！”


  俞子语激动起来，拍打挺使劲。


  傅晗默然挨打，等俞子语不那么激动再按住了，“坐好，车子要开出停车场了。系上安全带，不要转来转去了。”


  俞子语乖乖坐回来，“好吧，反正也看不到了。”


  俞子语说着，扯了安全带随便一扣就完事了，就这么把衣服歪掉的领口压在下面。


  傅晗不意外俞子语会这么毛躁，叹叹气，伸手帮忙整理领口，顺便调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减少勒人的感觉。


  俞子语有一种被照顾的甜蜜感，撒娇，“老公，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啊。”


  傅晗没被甜腻腻的声音带跑偏，满眼是俞子语毛躁弄出来的皱痕，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你不会照顾自己。”


  “是啊！”俞子语不以为耻，反而揪着傅晗继续卖萌，“我什么都不会，全靠你了。我想吃夜宵，你给我买好不好？”


  傅晗笑了，“11点了，还吃？”


  “想吃嘛。颁奖礼的自助餐真的不好吃，意面好硬，炒饭水水的，牛排更是灾难，有一股奇怪的腥味。我本来就没怎么吃，还要领奖，拍照，采访，笑得脸都僵了。”


  俞子语说着，揉一揉自己的脸颊缓缓微笑过度的后劲。


  傅晗只觉得俞子语气鼓鼓的样子像个小包子，揉脸蛋更是有种捏面团的软萌感。看得眼馋，索性上手去捏，“不僵，挺软的。”


  “算了。”俞子语发现自己撒娇半天只有捏脸的待遇，拿起手机，“我自己点夜宵，哼。”


  傅晗提醒，“选可信的店。”


  所谓可信的店，是傅晗相信的酒店和餐厅。价位高，口味不错，送外卖会派服务员甚至是厨师过来，生怕你吃得不满意。


  俞子语点过几次，一开始享受着极品美食和至高无上的服务，后来……


  他就想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真不想这么折腾。他想吃没什么技术含量、原材料不咋地的垃圾食品，找点热量爆炸的快乐，不想在厨师殷切的目光里品尝美食。


  俞子语不乐意，鼓起勇气就跟傅晗商量了，“要不试试小店吧？傅旬没本事把所有商家都控制了，现在又在装病，不好做动作……”


  “你想吃垃圾食品？”傅晗一眼看破。


  “嗯！真的好想吃哦。你看这个烧烤多香啊。”俞子语亮出烧烤图，希望傅晗体会一下。


  傅晗只是叹气，“再忍忍。傅旬装病，说明警方的调查已经取得进展了。他肯定恨你这个提供线索的人，你很危险，不能放松警惕。”


  “好吧。”俞子语撇撇嘴，把外卖APP关掉了。


  傅晗又说，“我让刘叔给你烤？”


  “算了，他可能都睡了。我忍一忍，回家吃点薯片就好了。“


  “别吃太多，早点睡。明天有早课吧？”


  俞子语想了一想才记起来，“嗯，专业课魔鬼四连堂。不过上完了就没课了，可以陪你吃午饭哦。我可以去公司找你吗？”


  “不行，事情多。”


  “也是，你现在还要管集团的事。那我去买礼物吧！奖金已经到账了。你帮奶奶买礼物花了五千吧？我先给你转过去。”


  俞子语再次拿起手机，扬着笑戳戳戳。


  傅晗想说不用的，看到俞子语这么高兴又闭嘴了：五千对于他来说是小钱，对于俞子语来说是第一笔赚到的钱，意义重大。老婆喜欢，他就陪着吧。


  “好啦！转到你卡上了，现在转账还有红包可选，我选了个可爱的。”


  “是吗？”傅晗看了一眼，当场失去语言：俞子语选了个小怪兽嗷嗷嗷的红包，还带音效的，幼稚得不行。


  回到家，俞子语更是幼稚，拿着奖杯去大黄那儿逼逼叨叨，“大黄，我获奖了哦。你看，奖杯上写着字，第30届菁英摄影大赛金奖。金奖哦，最厉害的。你知道什么是最厉害的吗？就是你最喜欢的金罐肉罐头那种感觉……”


  大黄听不懂，趴在窝里昏昏欲睡。


  傅晗发现俞子语一说没个完了，摇摇头先回房间。回到房间，他想确认下公司的情况，看了一会儿接到了洛恺的电话。


  文件是在线共享的，洛恺知道他在办公才打过来的，不整虚头巴脑的问候直接说了正事，“傅旬是不是在抢救？”


  “假的。他在装病。”


  洛恺不意外，只说，“戏这么多？”


  “想逃避刑罚吧。”


  “不止，他还想针对你。记者到医院了，明天你冷血无情迫害兄弟的事就会上新闻。公关已就位，你想怎么回应？”


  “不回应。”


  “你确定？”


  傅晗找到病历的照片，给洛恺发了过去，“嗯。傅旬想利用舆论，我们就让他尝尝反噬的感觉。”


  *


  颁奖那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俞子语只吃了一包薯片，却还是睡不着，躺在床上回想自己站在颁奖台上的爽感，翻来覆去到半夜才昏沉闭眼。


  第二天，他没听到闹钟，被傅晗从床上提溜起来了。急忙洗漱换衣，冲上车，跑到教室，坐在位置上还在大喘气。


  苗翰看得叹为观止，“你都跑出残影了。”


  “是吗？”俞子语喝口水缓缓气，“没办法，快迟到了。”


  “还有5分钟，急什么？”


  俞子语懵了，看看手机，“我这里只有1分钟了……噢，傅晗帮我关闹钟的时候做手脚了。啧，真奸诈。”


  苗翰看了看周围，干笑，“不至于，别用这种词。”


  俞子语发觉不对了，“你怎么了？平常我提傅晗，你都会叫我别秀恩爱的，今天怎么帮他说话了。”


  “你没看热搜啊？”


  “热搜？”俞子语有了不祥的预感，“是不是跟傅旬有关？”


  苗翰不知道怎么解释，划拉手机调出了微博的页面，“你自己看吧。”


  俞子语瞥一眼，见到标题就被气到了，“什么迫害兄弟？那本来就是他的财产，他只是拿回来而已。傅旬进医院是身体不好，关傅晗什么事啊！”


  “嘘！”苗翰发现俞子语声音不小，赶紧阻止了，“低调点。”


  俞子语也发现自己做得不对了。是媒体乱写，他该找记者撒气，冲着不知道内情的无辜同学吼有什么用呢。


  他道了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我能理解。我知道傅晗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有的人就是看什么信什么，跟风骂，还有人联系之前傅晗舅舅被捕的事情一块说。”


  “啧。”俞子语点开评论，发现那些人骂个没完就来气了，“跟他们有关系吗？他们凭什么骂人。我看他们就是傅旬买的水军吧。”


  苗翰叹气，“傅旬做过善事，又在医院抢救。有的人觉得可怜嘛。”


  俞子语往下翻，发现有一句“股价跌惨了”就皱眉，“这真的会影响股价吗？”


  “嗯，有的人看股价跌了，怕赔钱才骂傅晗的。当年傅晗出车祸，有不少人都觉得是傅旬干的，还说这是报应，可惜也报应在他们身上了。”


  “那老公很累吧。”


  俞子语忽而意识到傅晗不是无缘无故早起的。一大早去公司，处理傅旬卖惨搞出来的破事，别说陪他吃午饭了，自己吃饭都可能没时间……明明是受害人，还要遭这罪，太惨了吧。


  苗翰看到俞子语苦着脸，拍拍肩膀安慰下，“别担心，傅晗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觉得惨了，他可能觉得是小场面，心里有数呢。”


  “可他心情也不会好啊。”


  “你安慰他。”


  俞子语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怎么安慰呢？”


  “回头再想，老师来了。”苗翰发现老师走进了教室，提醒了一句。


  俞子语只能收收心，上了课再说。


  课间，俞子语想过要不要给傅晗发信息问候，编写半天还是删掉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最能安慰人，又怕打扰了傅晗工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家再说。


  面对面的话，不知道说什么还能亲亲抱抱嘛。


  四节连堂很恐怖，但是结束以后只是11点多，接下来没有课，可以自由活动了。他本来想跟苗翰他们吃个饭再回去，走到侧门，却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给闪了眼。


  校园保安拦着，记者还是把话筒拼命往前伸。


  “俞子语，你怎么看待傅旬住院的事？你真的没去看过他吗？”


  “他养了你十六年，你看到他病了，没有感觉吗？”


  “你不去看望是不是因为傅晗？傅晗和傅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俞子语皱皱眉，退到保镖的身后。


  苗翰和其他朋友知道他要走了，挥挥手，“没关系，下次再一起吃。去吧。”


  “拜拜。”俞子语只能道别，在保镖的掩护下走向停车场。


  停车场没有记者，倒是有辅导员在等着他。辅导员看到他，安慰一通，再说了句关键，“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好多说，只能劝你这段时间注意点，不要乱跑，下了课就回家吧。”


  “好，谢谢老师。”俞子语答应着，坐上车子。


  司机问，“回家吗？”


  俞子语原来想去买礼物的，看这情势只能放弃了，“嗯。”


  回到家，大黄兴奋扑来，单竹芸也专门来问候了。俞子语打起精神，笑一笑故作轻松，“没事，不就是记者嘛。我不理他们就好啦。”


  “嗯，你不受影响就好。”单竹芸点点头，眉眼中却还是有着担忧。


  俞子语看出来了，“舅妈，你在担心傅晗吗？”


  单竹芸叹气，“是啊。我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怎么样。他说还好，一切正常……怎么可能正常呢？我听说记者堵在华益和集团总部门口呢。”


  俞子语没有跟着唉声叹气，安慰道，“相信他吧。我们也好好的，不要让他担心了。”


  “嗯。”单竹芸挤出一个笑，“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你来定吧。”


  单竹芸定了几个清淡的菜式，俞子语没什么胃口，不加菜，就这么凑合吃几口。吃完了，他回了房间，想补觉却总是忍不住睁眼去看床头柜的合照，想着傅晗能不能休息。


  不能吧。公司事情本来就多，现在又多了堵人的记者，舆论压力那么大……


  俞子语代入傅晗，觉得可糟心了。他还是拿起手机，发了一句信息问候：【老公，你吃午饭了吗？】


  隔了几分钟，傅晗回了：【吃了。】


  俞子语放了心，再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刘叔好好准备。】


  又隔了几分钟，傅晗答话：【对不起，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俞子语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就这么悬起来了，脑补出傅晗吃不上饭还要坚守在办公桌前的惨烈画面。他还想问问的，又看见聊天框里刷出了一句新的句子。


  傅晗：【要开会，不方便发信息。】


  还是打扰到傅晗了。俞子语叹气，停下了发信息的动作，转去看一看有什么当天能送达的礼物。


  他觉得还是要买礼物。这事这么大，亲亲抱抱已经不够安慰了，补个用心的礼物才能让傅晗高兴点。不能去商场买，就在线上选购吧。


  他看来看去，满意的不少，可是五千的预算实在有点少。他再考虑到给舅妈买礼物的预算，咬咬牙压到三千，挑选了一条领带。


  其实傅晗不怎么打领带，就出席正式场合才会用上。可他就是喜欢那条领带，觉得质感贼好，已经能想象解开是多么丝滑了。


  俞子语想到这，忍不住嘿嘿嘿笑一会儿。


  买了领带，他发现旁边有丝巾的选项，顺便给舅妈挑了一款。两样加下来4800多，他莫名想花干净，跑到别处给大黄买了一件小衣服。


  最后，他用剩下的23块买了一些零食，当是自己的礼物了。


  当日达就是当日达，俞子语睡了个午觉，就接到了外送小哥的电话。第一个抵达的是超市的零食，第二个是大黄的衣服，他给大黄穿上了。


  最后抵达的是领带和丝巾，包装挺讲究。俞子语发现是礼盒，不用费心想包装，在吃完饭的时候送给舅妈。


  舅妈自然开心，当场戴上去看看效果，“真好看。”


  俞子语便也想象傅晗收到是什么样子。


  傅晗那么闷骚，应当不会这么直接表达喜欢吧……等等，傅晗今日穿的西装是什么样的？跟这条领带能搭配吗？不管了，配不配都给傅晗打上。


  俞子语下定决心，去学领带的打法。学好了，就搓手手等着傅晗回来。


  傅晗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俞子语了。


  俞子语搬了小皮凳，坐在门边，双手捧着一个礼物，听到动静就这么昂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老公，你回来啦。”


  “嗯。”傅晗轻笑，忍不住揉揉俞子语的脑袋。


  俞子语不让摸太久，举起手里的礼物盒，“看！”


  傅晗接过来，“送我的？


  “嗯！打开看看啊。”


  “领带？”傅晗已经打开了，“谢谢。”


  俞子语发现傅晗反应淡淡的，失落，“你不喜欢吗？”


  “喜欢。”傅晗伸手搂来，在俞子语轻抿的唇角上亲了一下。


  俞子语便乐呵起来了，“喜欢就试试。我帮你。”


  俞子语心急火燎要去解傅晗的大衣，发现扣子不听话的时候还想硬扯。


  傅晗无奈，“进去再说吧？”


  “哦对，没必要站在这里。”俞子语不解衣服了，拉着傅晗往房间走，“去衣帽间？我挑的是经典百搭款哦，配什么衣服都行。我记得你的衬衫就是黑白灰蓝吧？我觉得都能配，而且手感超级好的……”


  傅晗就静静听着，被小话痨一个劲拽人往前走也觉得有趣。


  俞子语并没有耐心走到衣帽间，发现卧室有个全身镜就停下了，“这里也可以啊。你脱掉大衣，我帮你打领带。我专门学了，先立起领子，再把领带挂上去，调整一下……”


  俞子语回忆着视频教程，一边碎碎念一边做。


  傅晗忍不住又笑了：一条领带，让小话痨整得跟什么大事似的。不过，换个角度想，小话痨不喜欢正装，学着打领带确实算大事。


  “唔？”俞子语说得头头是道，真实践起来却翻车了，“为什么形状这么奇怪？再来。”


  傅晗站着不动，当一个被俞子语用领带拴住的“柱子”。


  俞子语解开，再打第二次到时候发现又不对了，“怎么这么滑。乖乖听话打结，必须是漂亮的正三角形，不要像刚才一样歪掉哦。”


  “你在跟领带说话？”傅晗被可爱到了，抬手想抱一下。


  小话痨却炸毛了，“你别动！”


  “好。”傅晗只能收手，忍着老婆在跟前不能抱的酷刑。


  俞子语可算打好了，“呼，就是这样……等等，为什么有点飘飘的？我懂了，要用领带夹，等着，我帮你拿。”


  俞子语想一出是一出，又跑去衣帽间了。


  傅晗没跟着，对着镜子打量那条领带。这条领带轻薄，更适合双交叉结，不适合小话痨学的最简单的办法，搭配他这身因为质地偏厚的衬衫也有种违和感。


  傅晗见到领带的时候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惊讶，想到衣帽间里一模一样的那条了——这款领带，他早有了。


  可是小话痨高兴，顺着吧。


  傅晗想到是俞子语送的，觉得这条领带变得特别起来。看着看着，忘记那些个搭配规则，只想着俞子语开心的笑脸。


  突然，大黄跑进来了，“汪！”


  傅晗以为大黄来找主人了，没在意，瞥一眼才发现不对。


  大黄多穿了一件衣服，那儿转圈圈，最后昂起头欢快叫的样子分明是炫耀。


  傅晗猜到是小话痨帮忙买的，眉头一皱。


  俞子语在衣帽间挑来挑去，不知道挑什么领带夹比较好，反而看到了一条跟自己买得差不多的领带。搞不懂是长得相似还是一模一样，蹲在那儿观察半天，最终垂头丧气地决定：装傻吧。谁让他对傅晗的衣服没研究，不小心买错了呢。


  怪不得傅晗看到领带，一脸淡定了……看到自己买过的东西，能不淡定吗？！


  俞子语想不到自己还是搞砸了，叹口气，慢悠悠往外走。走到半截，听到了大黄的叫声，外个头去看看怎么回事。


  正好，傅晗扯着领带在跟大黄说，“这比你的贵。他更喜欢我。”


  俞子语一看，捂住嘴巴才憋住了大笑。


  跟狗争风吃醋可还行。


  *


  傅晗听到偷笑声，回过头，不意外地见到了憋笑成包子脸的小话痨，“别躲了，出来吧。”


  “嗯！”俞子语不客气地扑过来，“老公，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傅晗不喜欢被这么夸，严肃问，“你知道可爱什么意思吗？”


  俞子语不回答，揪着领带一扯，趁着傅晗低下头的时候亲上去。他自认为挺霸气的，却在热吻里败下阵来，被傅晗带着走了。


  末了，还是俞子语懵懵地喘不过气，在那儿红脸抱怨，“没必要亲这么久吧。”


  傅晗圈到怀里，帮着抹去唇角的水痕，“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安慰你啊。”俞子语直接说，“傅旬让媒体乱写，你很难受吧？”


  傅晗还是那个云淡风轻无所谓的表情，“还好。”


  “还好才怪呢。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吃了。”傅晗也说了一些实话，“不吃饭搞坏了身体，生病更浪费时间。”


  “啧，何止是时间问题啊。生病那么痛苦，为什么要找罪受。不管多忙都要吃饭，没胃口也扒拉两口嘛。”


  傅晗明白这是关心，摸摸头，“好，听你的。”


  俞子语说完该说的话，挨过去取取暖，“你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说法，他们不了解你才会这么乱说的。傅旬把你害得这么惨，你不看望他多正常啊。”


  “嗯。记者烦你了吗？”


  “不烦，掉头走就是了。”


  傅晗知道没这么简单，提议，“多带点保镖？”


  俞子语摇头，“保镖多了，别人会注意到我。那样目标更大了，划不来。”


  傅晗没怎么听解释，就觉得俞子语埋在怀里摇摇头像是在蹭人，笑了一笑。


  俞子语听到笑声，确定傅晗没那么难过了。他也不想反复去提不开心的事，思考片刻，说一点轻松的，“大黄的衣服好看吗？”


  傅晗果然给了句酸溜溜的答话，“一般。”


  “你怎么跟狗吃醋啊。”俞子语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要面子的吗？”


  傅晗没答话，轻哼一声。


  俞子语松开怀抱，抬起头盯着傅晗的脸看一看。他想从傅晗脸上看出吃醋的痕迹的，这一看，却发现傅晗眼里有红血丝，眉宇间也有疲色。


  “10点了，快休息吧。”俞子语不黏人了，“要不要喝安神茶？”


  “不用，你去睡吧。”


  俞子语不忙走，拿出手机冲着傅晗喀嚓拍一张，“纪念照。”


  傅晗无奈，“就这么随便拍。”


  “你怎么拍都好看。我回去啦，你好好休息，不要偷偷工作哦。”俞子语真不想浪费傅晗休息的时间，拍一张发现还行就算了。


  傅晗答应，送到门口才折回。


  俞子语悄悄转过头，正见到傅晗揉眉心的动作。他不挑明，只是把这个画面藏在心里。


  好想帮忙。他能做点什么呢？


  俞子语想了一会儿，给许久不联系的王友桦发个信息：【查得怎么样了？】


  他给王友桦明雪巷的地址以后，就没有得到消息了。他问过两次，王友桦第一次说还没有消息，第二次说在忙，有消息会通知的，让他不敢多问。


  他也不指望能问到什么。明雪巷住着阿德。阿德是被害人的儿子，属于关键人物，却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连母亲失踪都不清楚的人，很可能不知道内情。


  俞子语暂且把王友桦的事情放一边，这会儿没了招才想起来了：说不定查出什么了呢？问问也不吃亏。


  他只是发信息，王友桦却回了个电话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查到了一点东西，但是交给警方了。”


  “警方？是重要线索吗？”


  “嗯，阿德不是随便流浪，一直跟旧车市场和废品回收站的人打交道。花了一年，终于问到了消息。”


  俞子语猜测，“是不是那辆面包车的消息？”


  “不能说。警方在调查呢。”


  “明白了。”俞子语没想到会有好消息，“谢谢你啊。”


  王友桦倒是过意不去，“谢什么，我那么久没联系你。我真不是故意的，警方要求保密，我怕自己说漏嘴了才不敢找你。”


  “没关系，调查有进展就好了。”


  “对了，傅旬真的病了吗？”


  俞子语想起来还没好气，“就算病了，也不能让媒体瞎写啊。”


  “明白了。”王友桦是个聪明人，听一句就能推出背后的故事，“你不用着急，那些骂得欢的人说不定是收了钱的。只要你们问心无愧，总会等到水落石出的那天。”


  俞子语也是这个想法，想到傅晗揉眉心的疲惫模样又定不下心，“傅晗很累，我好想帮忙啊。”


  “帮他按摩？”


  “……”


  俞子语觉得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却也不得不承认有几分道理。


  俞子语道了谢，回头就去搜按摩手法。按摩的地方多了去了，他看了半天，选的是肩颈，发现视频后半段是按摩腰背，想着多学无害，顺便看完了。


  他没研究多久，就洗洗睡了。真想帮忙，第一步就是早睡早起，别让傅晗费劲叫起床了。


  第二天，俞子语没早课还是努力爬起来了，想跟傅晗一块吃早餐。


  傅晗却说，“先别吃。傅旬要出院，我们去看他。”


  “啊？”俞子语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又不装了？”


  “装不了了。”


  傅晗轻笑，拉着俞子语的手往外走。


  俞子语知道时间紧迫，不问了，跟着一块上车往D医院赶。路上，他看了看微博，发现#D医院被曝病历作假#上了热搜。


  热搜条目下的第一条微博，就是D医院发布声明，列出了声明，两份病历图片以及处分通知：【相关违规人员已经停职，移交有关部门调查。这是患者和违规人员的个人行为，与本院无关。】　　


  病历正是黎禹星故意掉下来，被俞子语拍下来那两份。


  下面的人都很生气，大骂D医院不诚信，怕自己哪天被真假病历给坑了。暴怒下，他们还把怒气撒到了傅旬身上，说傅旬这么喜欢装病，早点死了算了，还说傅旬把人当傻子耍，装得一清二白给傅晗泼脏水，心眼坏，可能就是车祸罪魁祸首。


  舆论反转，一些人从抵制华益产品到买单道歉，让华益的股价疯狂上涨。与之相反的，是D医院被疯狂爆黑料，有的病人在那儿受过委屈，出来发声，叫D医院的人不得不出面解释，往常安静的微博被声明填满了，许久不更新的官网也刷出了不少公告文章。


  D医院想撇清关系，难怪傅旬要出院了。


  俞子语看完，就一个疑惑，“你昨晚睡觉了吗？”


  “睡了。”


  “几小时？”


  傅晗详细答了，“6小时，1点到7点。”


  “1点太晚啦。”俞子语心疼，伸出手帮着傅晗按按肩膀，“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睡觉。唉，看完傅旬就回去睡觉吧。”


  傅晗点点头，由着俞子语捏肩。过了一会儿，发现俞子语不是乱捏玩玩而是真的有章法，问了句，“你什么时候会按摩了？”


  “昨晚，看视频学了下。我还会别的，回去帮你按。”


  “不用，太辛苦了。”傅晗握住俞子语的手，发现凉了就揣口袋里捂一捂。


  俞子语不强求，发现车子慢下来就问，“7点就堵车了？”


  “快到D医院了，才会堵车。”


  “是吗？”


  俞子语转眼望去，发现车窗外的堵车画面确实壮观——不光是医院的车辆，还有一大堆印着某某传媒的车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是电视台。


  突然，那些车子的门都开了，一群人扛着摄影机和话筒往外跑，穿过车流，直直往医院的方向冲。


  俞子语愕然，“怎么了？”


  傅晗看了一眼平板，“傅旬出来了。”


  “这是直播？哪来的画面？”


  “认识的记者传来的。”


  俞子语挪过去，窝在傅晗怀里一块看。


  平板屏幕不大，画面却很清晰。拍摄的角度是从上往下，将挤得水泄不通的医院门口全貌拍下来了。


  一道门，两拨人。里面是傅旬和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外面是为了抢头条死命往前怼的记者。


  傅旬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大阴天还戴上了墨镜。傅厉帆在旁边陪着，只戴了口罩低头走，听到恶毒的“去死吧”会转过头，将手握成拳。


  曾经让人同情的傅旬，身败名裂。


  俞子语高兴到拍大腿，“终于遭报应了哈哈哈！”


  傅晗只是静静看着，面色淡然。


  俞子语瞥过去，见者傅晗的平静脸就僵住了笑脸，“怎么啦？你不高兴吗？”


  傅晗扯出一个笑，“高兴。想吃什么早餐？”


  怎么无缝转到早餐话题了？俞子语不明白，但还是顺着话说，“牛肉面。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们不要去大酒店和高级餐厅吃了。去小面馆吧？我认识那家店的老板，他不会有问题的。”


  “好。”傅晗关掉直播画面，去吩咐司机。


  小面馆藏在巷子里，车子不好开进去。俞子语跟傅晗下了车，牵着手往里走。俞子语见着一个小贩就会打招呼聊两句，小贩也会回应：“好久不见啦。”


  傅晗认出了地点，“这是A医院附近的巷子？”


  “对啊。我以前天天在这里吃。”


  “不吃煎饼果子了？”


  俞子语撇嘴，“我上次说过了。老板回老家，不做啦。”


  “哦。”傅晗不掩饰自己的错，“对不起，我忘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话那么多，你不记得也很正常。对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钵仔糕吗？那个老板也搬了，说是规划更改不能摆小摊，换到昌隆中心去了哎。那里租金很贵吧？我以为他是小本生意，没想到这么赚……”


  刚说完自己话多，就开始表演什么话多了。


  傅晗不觉烦，还觉得身边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话痨真好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过了会儿，看到面馆的牌子才打断，“是那家吗？”


  “对！”俞子语乐了，“你还记得啊？”


  “不记得，猜的。”


  “……”俞子语撇嘴，“有时候撒个小谎没什么的。”


  傅晗没吭声，陪着走进店面，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小话痨打包到病房吃过的东西。他没有看过牛肉面的样子，却记得这个味道。


  “招牌两碗。”俞子语拿了纸巾，擦了一张椅子才说，“坐啊。”


  傅晗诧异，“你给我擦的。”


  “当然了，我又不讲究这个。”俞子语直接坐在没擦过的另一张椅子上。


  傅晗也坐下，“我也不讲究。”


  “那你碰下桌面。”


  “……”傅晗看着桌面上隐隐的油渍，皱起眉头。


  俞子语嘚瑟，“我就知道。”


  傅晗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了，擦一遍桌子，再拿了另一张纸巾给俞子语擦手，“刚才为什么捡树枝？”


  “玩啊。小时候就这样，捡树枝划拉墙壁。”


  “……”傅晗没有这样的小时候，不能理解干脆不发话了。


  老板端上了两碗面，发现傅晗在给俞子语擦手就笑了，“这么恩爱。”


  “是啊。”俞子语大方承认，“我老公，帅吧？”


  老板给面子夸，“帅，你们真配。再谈恋爱就对了，不要指望之前那个植物人会醒过来。醒过来又怎么样呢？躺了这么久，身体肯定出毛病。”


  傅晗动作一顿。


  俞子语眨眨眼，“老板，我没换过老公。他醒了，好着呢。”


  老板傻眼，对上傅晗的死亡凝视更是慌张到结巴，“这、这样啊。对不起……你们慢慢吃，这顿我请。”


  “别生气啦。”俞子语给傅晗递筷子，“吃面。”


  “嗯。”傅晗淡定吃面。吃了第一口，便有了难以言喻的感觉。


  闻起来和吃起来是不一样的，真吃到了，才觉得记忆里的味道变得完整了。


  突然，傅晗真切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两年，被心底汹涌而来的心酸压得慌了神。


  卧床时漫长的挣扎，艰难的复健，与舅舅争斗，回公司博弈……傅晗常常感到痛苦，却不允许自己有半分退缩，咬牙前行。


  傅晗一直认为这样最好，直到今天看到傅旬被捕才发觉不对。


  没有多少喜悦，只想着这个报复不够狠。满心是下一步怎么办的盘算。压抑自己痛苦的情绪，却连满足的滋味都忘记了。


  这口牛肉面，莫名给了傅晗满足的感觉：从只能闻味道到亲自吃面，他做到了啊。


  傅晗有些恍惚，吃了一口就停住了。


  俞子语懵了，“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还行。”傅晗定定神，继续吃。


  俞子语观察一会儿，发现傅晗没什么异样才继续吃面了。


  吃过面，就是八点多了。俞子语看看时间，不大情愿地说，“我要回学校了。”


  傅晗忽而想到以前躺病床上听着俞子语离去又无能为力的时刻，不愿就这么分开，“我送你。”


  俞子语没觉得不对，“好。”


  到了学校，俞子语下车了，傅晗亦步亦趋。


  俞子语疑惑，“你要送我去教室？”


  傅晗不想说自己因为一碗面破防了，故作淡定，“送也行。”


  俞子语感觉不对劲，试探问，“要不你陪我上课？”


  傅晗立刻答应了，“好。”


  俞子语看着傅晗得逞的笑，也弯了嘴角。


  哦吼，傅晗真的变得黏人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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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进展

  俞子语要去上的是两节连堂的选修课,  名字叫中国民俗文化。他不知道好不好玩，也不知道好不好过，就知道自己选这门课的原因——抢不到热门课程,  只能要这一个无人问津的冷门。


  冷门就是冷门，他问了一圈班上的同学，发现就自己一个人选了这课。他有点担心了，问问苗翰，“不会是很严格,  很难通过的课程吧？”


  苗翰也不清楚，但有自己不选的理由,  “我就知道这节课上到12点,  而且在勤学楼。下课那么晚,  离饭堂那么远,  多影响干饭啊。”


  后来，俞子语发现这门课不受欢迎的真正原因了。


  老师每节课都点名，上课下课各点一次不允许任何迟到早退的现象存在。上课时,  还会叫人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就被记录学号和名字,  下节课再问一次。如果被点名的同学再回答不上来,  就变成准备PPT给同学们讲解一遍的作业。


  从开学到现在,  有一个同学遭殃过了——因为没回答出问题，被要求做了个专题PPT,  在讲台讲了半小时。而老师就在旁边喝茶,  省了一节课的力气,  爽快得很。


  “所以我等下要认真听课，你不能撩我哦。”


  俞子语见过情侣上课的肉麻样，真怕傅晗一时兴起拉个手抱一抱。他再三声明,  希望傅晗明白这不是一节可以腻歪的课程。


  傅晗点头，“嗯，我们分开坐。”


  “啊？”俞子语不乐意了，“这倒不至于。”


  傅晗说了一个叫人难以拒绝的理由，“我和你坐在一起，你会受到老师关注，被点名的几率会大。”


  “……那还是分开坐吧。”


  因为D医院的堵车问题，他们来学校用了更长的时间，时间紧巴巴，到了教室已经快要上课了。俞子语挑了左边中排的座位，傅晗直接在门边也就是右边后排的位置坐下了。


  负责这门课的雷老师走进来，懒洋洋打招呼，“大家早……啊？”


  招呼打半截，就因为目光扫到后排而愣住了。


  傅晗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坐姿不紧绷却有一种端正的肃然，看起来很有教育部督学组的范儿，跟无聊来旁听的人完全不一样。


  怎么选修课也开始教学抽查了？


  雷老师不理解，但还是收起了随意的态度，清清嗓子用上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各位同学早上好，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


  台下的学生全员懵逼：老师为什么这么严肃？


  雷老师平常第一步是点名，这会儿怕旷课现象引起检查人员不满，装作没这回事了。雷老师平常讲课累了会抽问活跃一下课堂气氛，今天怕学生答不上来，果断放弃。


  雷老师慷慨激昂，像是在做一场演讲。


  俞子语依稀感觉到今天的老师特别激动，但不明白为什么。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老师说着说着会往后门瞥，神色有点紧张……


  俞子语转过头，看到傅晗的那一瞬间明白了。明白归明白，他觉得有点好笑。


  别人的男朋友陪上课是甜蜜陪伴，他的男朋友防点名，提升课堂质量。


  俞子语偷笑，多看两眼傅晗才转回头。


  傅晗注意到了，也扬起嘴角：小话痨悄悄回头看，看完了就抿唇在那儿偷笑，真可爱。


  此时，讲台上的雷老师也很高兴：看吧，督查人员笑了。我毫无准备但经验丰富，认真起来的课堂就是最叼的。


  12点，下课铃响。


  老师喝口水缓缓，其他同学在台下小声议论。


  “没点名，好像有点亏。”


  “亏什么啊，老师讲得挺好的。”


  “就是，没叫我们回答问题，知足吧。”


  俞子语又想笑了。


  这一次课程，算是皆大欢喜吧。


  下了课，傅晗在门边，直接走了就行了，俞子语在中间，身边还有同学挡着，加上收拾东西的时间会耽误两分钟，晚一些才出了教室。


  傅晗却一直盯着。没什么表情，可眸中分明是难以言说的热烈，哪怕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不关注一点，一颗心全挂在他身上似的。


  俞子语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要是走远了，傅晗得心碎吧。


  “来啦。”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没到跟前就伸了手，“等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其实，从教室中排出来花不了多少时间，“这么久”撑死了就是两分钟。


  俞子语心里明白，就觉得傅晗有点可怜兮兮想安慰一下。


  傅晗轻笑，也伸手牵他，“走吧。”


  “嗯，快点走，不然老师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找我？”


  俞子语想起来还觉得搞笑，“他把你当成考察人员了。你没发现他的情绪特别高，讲课特别激动吗？”


  “没有，我只看你。”


  刚下课，走廊有很多人，一人说一句都嘈杂得不行。他们并肩走着，离得近，傅晗便放轻声音说话，低沉的嗓音里尽是哄人的味道。


  俞子语感觉这一句话像是风，从耳朵溜到心里去了。撩起一阵悸动又倏然飘走，让人抓不着，似有若无特别勾人。


  俞子语心一动就不好好走路了，抱住傅晗的胳膊想整个人黏上去，“呜呜呜你今天太好了，黏人又嘴甜，你以后天天这样好不好？”


  傅晗却皱了眉头，“我黏人？”


  “没，我说我啊。我不黏人吗？我不嘴甜吗？”俞子语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眨眨眼卖萌试图混过去。


  傅晗无奈，“好好走路，戴上口罩。”


  “口罩？”俞子语拿到手里还有些懵，“是不是有记者？”


  “嗯，他们在楼下守着。”


  “什么时候跟来的？为什么没来教室找我们？”


  傅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我会在教室里。”


  俞子语想到刚才的课堂还觉得有点搞笑，“是哦……下次你要不要陪我去食堂？你走进食堂，阿姨以为上面的人来检查，手就不会抖了。”


  傅晗嫌弃，“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想你啊，么么。”俞子语说不过就撒娇，还蹦跶两下装作要扑人的样子。


  傅晗搂肩按住了他，帮忙戴上口罩，“别玩了，被记者堵住很麻烦。”


  “好。”俞子语也知道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乖乖待着。


  从楼梯间下去是教学楼的侧门，人流量较小，但还是一个明晃晃的出口，早就有记者举着摄像机在等了。他们便不走寻常路，从二楼过道穿到另一栋教学楼，再由小卖部出去。


  小卖部有关东煮，在锅里咕咚翻滚香味四溢。


  俞子语没忍住，想过去买一串。


  傅晗警惕，一下子搂紧了，“去哪？”


  “买点关东煮。不怕哦，我丢不了。”


  “没怕。”傅晗嘴硬。


  俞子语没说什么，拿了纸杯挑几串想吃的。


  这个教学楼的小卖部比较偏，店里只有他们，店员在旁边计数，往刷卡机上面输入数字，他从口袋里拿出校园卡，刷一下就完事，只需要两分钟。


  就这么两分钟，傅晗还要牵手，在俞子语走向收银台的时候还会跟过去，“别买了。”


  俞子语本来在盯着豆浆，听到这话只能悻悻然收回目光。


  离开小卖部，再走一会儿就遇到开来的车子了。他们上了车关好窗，基本避免被拍，也就能放松下来了。


  “呼。”俞子语松口气，“可以摘口罩了。”


  傅晗还是扣着手不放。


  俞子语另一只手拿着关东煮，没办法了，“老公，你先松手，我想摘口罩……”


  傅晗没松开，只是帮他把口罩摘下了。动作轻柔，比俞子语自己摘口罩都舒服。


  “也行。”俞子语便接受了，“那你喂我吃。啊~”


  傅晗却拿过了杯子，“有竹签，遇上急刹车会受伤的。回家再吃。”


  俞子语委屈了，“我就是饿得不行，想马上吃东西才买的啊。回家再吃，我为什么要买它？呜呜呜好饿啊。有你这么做老公的吗，别人家老公那么士动喂，我都提要求了，你还不喂……”


  傅晗受不了这个带着哭腔的碎碎念，无奈吩咐，“老张，停下车。”


  俞子语不装哭了，拿了一串丸子开吃。


  统共没几串，俞子语正常吃也很快搞定，心满意足在那儿摸肚皮，“舒服多了。今天讲的是饮食风俗，听得我好馋啊。重阳糕好不好吃啊？糯米做的应该不会难吃，可是我不喜欢果脯，改放坚果会不会好一点？我上次吃的巴旦木冰淇淋超级好吃……”


  傅晗被废话环绕，没了那个生怕老婆丢了的紧张感——丢不了，这叽叽喳喳的小话痨也就他要。


  俞子语说着说着，忽而转到了严肃话题上，“老公，你是不是被面馆老板刺激了？”


  “不是。”傅晗果断回答。


  “那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我？”


  傅晗扯个一本正经的理由，“傅旬可能会害你。”


  俞子语轻哼，“这是借口吧？其实你一直很紧张我啊。在A医院的时候，我离开病房，你的管子就会动几下，不舍得我吧？”


  傅晗愣住，回想自己是否有尝试移动管子。


  俞子语的话题又跑偏到别处去了，“我想帮你擦身的时候，管子动得更厉害了。你在骂我对不对？哼，你不说话，我也能感觉到你在生气。”


  傅晗瞧着俞子语认真的表情，心下一动。


  躺在病床上，只能用一点小动作来回应世界的感觉确实是无力的，但有一个人在观察他，在感受他，在不停用自己的方式在交流。


  突然间，回忆里的无力感淡去了很多，因为一碗牛肉面破防的唏嘘也随风而逝。


  傅晗平静下来，用指头轻抚俞子语的手背。


  俞子语感觉到了，抱过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会缠着你哦。”


  “嗯。”傅晗便知道方才那一番话是小话痨在安慰了。低下头，亲一亲小话痨笑得微微皱起来的鼻子。


  俞子语眨眨眼，“为什么不亲嘴啊？”


  “不想。你刚吃过关东煮。”


  “……哼！”


  俞子语一下子从甜甜小可爱变成了赌气幼稚鬼，松开手坐回去，还去冰箱拿可乐找饼干。


  傅晗没再执拗去牵手，给彼此一点活动的空间。拿出手机，问一问洛恺公司的事项，没有去管一头扎进垃圾食品的俞子语了。


  俞子语吃了一会儿也拿起手机，“唔？易琛居然给我打电话了？”


  “易琛？”傅晗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戒备起来，“接，开外放。”


  俞子语照办，“喂？”


  易琛早知道他们一块，直接说，“派出所说抓到人了，让我去指认。我怕路上有危险，你们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俞子语没说话，看了一眼旁边。


  傅晗便答了，“嗯，我们去找你。”


  *


  车子转到易琛店面那边，接了人，再往通知指认的派出所走去。


  后排挺宽敞，前排有保镖和司机，外头还有一辆满载保安的车子跟着，易琛却还是缩在最边上，时不时打量外面，“没人跟踪我们吧？”


  “跟着的黑车是保镖。”


  “那辆红车呢？连续两个路口都跟着我们了。”


  傅晗看了一眼，皱眉，“车上有孩子。傅旬怎么也不会派一个带孩子的人过来。”


  易琛还是浑身紧绷，“我再看看。”


  “你别紧张。”俞子语安慰，“我问过韦警官了。他说案子的进展只有内部人员知道，只有他们知道你要去指认。”


  易琛还是面色凝重，“我真的要去吗？如果他们抓错了人，我白去了，还会引起傅旬的注意。”


  俞子语递去一瓶冰可乐，“别多想了，去了再说。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的，傅旬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来，喝点可乐冷静下。”


  “谢谢。”易琛接过可乐，在手里摇晃。


  俞子语疑惑了，“你在干嘛？”


  易琛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做防身武器。要是有人害我，我就打开可乐去喷他。”


  傅晗嫌弃，“这也行？”


  “还可以啦。”俞子语阻止了傅晗的打击行为，再拿了易拉罐包装给过去，“这个比较方便打开，拿好哦。”


  易琛拿在手里，把一瓶一罐都晃起来。开始频率快，后来越来越随意，到最后心情平静就不折腾可乐，能好好说话了，“他们到底怎么抓到人的？”


  俞子语想到上一次王友桦说过的事，猜测，“可能跟阿德有关。”


  “阿德？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猜的。”


  俞子语也不确定，没有继续说。


  易琛没有追问，在座位上安静等着。


  车子到了地方，易琛不急着下车，傅晗也按住俞子语急吼吼要开门的手，“等韦警官过来……好了，可以下车了。”


  韦宏卫到派出所外面接他们，看到易琛的脸色就笑了，“别怕，傅旬被记者堵在家里了。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对付你啊。”


  “我才是自顾不暇。”易琛反驳，把口罩戴得更严实了一点。


  韦宏卫不打算争下去，“进去再说吧。”


  他们一块进了派出所，没一会儿就分开了。按照办案程序，易琛要去另一个地方指认，俞子语和傅晗并不是证人，需要在指定的地方等着。


  韦宏卫给他们倒了茶，“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俞子语欢快答，“但是吃了关东煮。”


  傅晗盯着门口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答着，“不饿。”


  “别看了，嫌疑人不会走那条道，易琛指认完了只会在楼下等你们。”韦宏卫说完就喝口茶，分明是一副看破所有的淡定模样。


  傅晗点点头，也拿起杯子。


  俞子语倒是淡定不下来，“如果易琛指认出来了，你们下一步要抓傅旬了吗？”


  韦宏卫摇头，“还得确定嫌疑人和傅旬的关系。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一点证据。有了头绪，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那……嫌疑人是怎么抓到的？阿德给你们找了什么线索？”俞子语实在好奇，接着问下去了。


  韦宏卫正好有手机信息，看一眼就说，“我把他叫过来，你自己问吧。”


  不久后，一个带点痞气的小伙子在警察带领下走了进来。寸头，体型瘦小，被前面的民警挡住了大半，在深秋还穿着低领，露出的脖颈上有一道被偏黑皮肤掩得不明显的疤。


  俞子语看一眼就知道是阿德了，扬起笑。


  调查明雪巷那会儿，王友桦说过阿德像个流浪汉。现在阿德剃了个利落的发型，穿回干净的衣服，能够光明正大走进来，说明状况在变好了。


  阿德一边往里走一边看人，望到韦警官撇了撇嘴，对上傅晗的视线皱皱眉，瞧见俞子语的笑脸，却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好久不见。”


  俞子语不知怎的也有一种熟人的感觉，点头，“嗯，你最近怎么样？”


  阿德耸耸肩，“就那样，能活。”


  “辛苦了。”俞子语把自己没喝过的茶杯往阿德面前挪，“我没喝过，你喝吧。”


  阿德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喝茶。易琛在指认了吗？”


  “是啊。你怎么找到线索的？”


  “到处打听。不管是谁运走了我妈的尸体，都会想处理车子。我装成流浪汉到处走，交了一些朋友，渐渐知道黑车在哪里交易了。”


  俞子语诧异，“你找到那辆车了？”


  “找到一点。那个人渣把车子拆了，只卖一部分。韦警官说卖掉的部分就是换掉的，锁定了几辆改造车，再看路上监控才找到了人。”


  “监控？”俞子语看向韦宏卫，“您靠监控找的？太厉害了吧。”


  韦宏卫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有了想找的目标，看起来也不麻烦。还是阿德厉害，四处走访找到了线索。”


  阿德不想被夸，冷声说，“你死了妈也能做到。”


  话不好听，让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俞子语不怕尴尬，就怕同样失去母亲的傅晗感到不舒服，默默去握手。


  傅晗回握，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饿了。”阿德又打破了自己造成的沉默，“附近有吃的吗？”


  韦宏卫体贴说，“有食堂。你想吃饭吗？我给你打一份。”


  “不想吃，你问小俞吧。”阿德努努嘴。


  阿德对原士的态度真不一样啊。俞子语发觉了，就士动去找话聊，“你现在还住在明雪巷吗？”


  “住车行，有时候会回去。我现在是学徒，有工资了，一个月能还你1000。”


  原来原士给了阿德资助。俞子语明白阿德为什么态度那么好了，但不想以债士的身份相处，“不用还了。你当学徒不容易，自己留着吧。”


  阿德看了一眼傅晗，再说话时挺别扭的，“你也不容易啊。”


  傅晗皱了眉头。


  俞子语已经习惯傅晗冷脸引发误会了，赶紧解释，“怎么会，老公对我很好的。对了，我给你正式介绍下吧，这是傅晗，是……”


  阿德接话，“傅厉帆的叔叔。我知道，新闻上都写了。”


  “嗯。”俞子语不觉得尴尬，大方承认，“是啊，我现在是傅厉帆的长辈，可爽了。不过傅厉帆是个垃圾，我们不怎么想认这个侄子。”


  阿德不觉得这番话多么惊人，就觉得俞子语不慌不忙甚至面带微笑说完这番话有点匪夷所思——俞子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了？


  阿德实在不解，从头到脚不停打量俞子语。


  傅晗不爽了，稍稍挡在俞子语前面，“看什么？”


  “没什么。”阿德不喜欢傅晗，却不得不承认傅晗是一个气场强大、看起来就很可怕的人，听到冷声质问就别开眼了。


  韦宏卫听到这儿，觉得自己该说几句了，“阿德，傅晗是俞子语的男朋友，也是王友桦的朋友。你应该客气点吧？”


  阿德觉得有道理，收一收桀骜不驯的眼神，嘀咕，“是他先瞪我的啊。”


  俞子语也帮着圆场，“没有，他只是看起来凶，不想瞪你的……老公，人家误会了，你笑一下嘛。”


  俞子语揪着傅晗的衣袖，晃啊晃。


  傅晗心软了，看在老婆的面子上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阿德挺欠揍，像是看到什么奇观一样夸张叫，“哟，你还会笑啊！”


  傅晗嘴巴在笑，眼睛却冷下来了，“嗯，怎么了？”


  “笑得挺好看。”阿德感觉那冷冰冰的眼神刀子似的，秒怂。


  傅晗没有继续瞪人，转眼看向俞子语的时候更是相当温柔，“这样行了吗？”


  “嗯！”俞子语不吝夸奖，“老公真好。”


  阿德原来看傅晗凶巴巴的，以为俞子语被强迫来着，看到俩人一对视就甜腻的样子又不明白了，“你们真在谈恋爱？”


  “当然了。”俞子语牵了傅晗的手，给阿德看十指紧扣。


  阿德被秀了一脸，不介意，还露出了八卦脸，“什么时候结婚啊？”


  傅晗秒答，“明年9月16日。”


  俞子语懵住。


  9月16日是他承认的生日，也就是说……


  满了20岁，就要领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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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失控

  结婚这事,  俞子语想过，但也就是“傅晗这么闷骚绝对不会求婚，八成是他来”这种无聊的瞎想,  没什么具体细节。


  突然，傅晗说明年结婚，还说了他的生日……


  俞子语懵了一懵，就反应过来了，“你这么想跟我结婚吗？”


  在他满20岁的那天马上去领证,  不就是超级想结婚嘛。


  俞子语想到傅晗暗搓搓在算日子，乐疯了,  急性子的火苗烧起来让话像是烫嘴巴一样往外蹦,  “是不是啊？不用想怎么说,  点个头就可以了,  不点头也没关系，给我个眼神暗示，我懂的……”


  傅晗没回答,  只是扶了扶俞子语的椅子。


  俞子语一个劲往前凑，却还保持着坐着的姿势。椅子随着俞子语的动作歪斜,  四条腿有两条离了地,  角度越来越大就要倒了。


  阿德也是个爱说话的人,  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吐槽了，“小俞,  你看起来比较急。”


  “嘘！”俞子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傅晗,  “老公，回答我嘛。”


  傅晗却意识到旁边有别人了，不自在了,  “回家再说。”


  “好嘛。”俞子语看到傅晗皱眉，知道问下去也没意思了。坐回原处，端起茶杯喝一口来冷静，好像激动逼问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阿德感慨，“你可真是收放自如啊。”


  “够了。”韦宏卫拍一下阿德，提醒，“别乱说话了。”


  傅晗也喝茶冷静。说那个日期，一是顺口，二是想探一探小话痨的态度。未曾想小话痨太主动，听一个日期就激动要扑人了。


  小话痨不排斥明年领证啊……傅晗想到这儿，藏在玻璃杯后的唇角弯了起来。


  “还有多久啊？我饿了。”俞子语却一秒切回了日常频道，“韦警官，你们食堂除了饭有别的吗？我想吃点零嘴垫垫肚子。”


  韦宏卫笑了，“好像有土豆饼，炸的。我让同事给你带一份过来。”


  “好啊。”俞子语眼睛一亮，“饼有味道吗？甜口还是咸口？有没有辣椒粉，我觉得撒上去应该会好吃。”


  傅晗看着俞子语在那儿叭叭叭，心情很复杂：小话痨这殷勤劲儿，跟问他想不想结婚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俞子语不知道傅晗的心情，对上目光还一脸无辜，“老公要吃吗？”


  “不吃。”傅晗看了看手表，“少吃点，一会儿还要吃饭。”


  俞子语也歪头去看看傅晗的手表，“是哦，我们来这里20分钟了啊……易琛应该准备出来了吧？指认要多久？”


  “我问问。”韦宏卫也不纠结土豆饼了，起身去找人。


  没到两分钟，韦宏卫就回来了，“认完了，他在停车场等你们。”


  “认出来了吗？”俞子语急急问。


  “不清楚，见到人再说。”


  他们转到了楼下停车场，一眼就看到易琛在那儿喝可乐，动作挺随意。俞子语瞧见这个画面，就知道指认过程很顺利了——易琛都把“防身”的可乐喝了，能不顺利么。


  果然，易琛见到他们就报喜，“我认出来了！好几次都没有错，绝对是他！”


  “哇。”俞子语也开心，转头问韦宏卫，“这样就可以确定了吧？”


  韦宏卫还是给一个保守的回答，“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啧。”阿德不大满意，“有话不能直说？这没有外人，又是你们的地盘，你还不敢说？能不能破案给个准话啊。”


  韦宏卫无奈，“我们有我们的规定，请你理解一下。王友桦突然去明雪巷的时候，你也很怕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吧？”


  阿德将心比心倒是理解了，“好吧，不说算了。”


  “阿德？”易琛听到“明雪巷”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变了好多。”


  阿德看到易琛也挺激动的，但不喜欢表现出来，保持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废话，我都在外面晃了一年了。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今晚就染成黑的。”易琛摸摸自己的头发，“现在太显眼，容易被人发现。”


  韦宏卫听出了话里的担忧，安慰，“别怕，有我们在。”


  易琛没说话，在那儿整理自己的刘海。


  韦宏卫有点尴尬了，“那……我送你回去？”


  “别了。”易琛果断离远点，“我继续蹭小俞的车。他家有保镖，安全。”


  俞子语点点头，努力把气氛搞得好点，“好啊，一起回去。难得人这么齐，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我请客。”


  阿德却拒绝了，“你们吃吧，我想回去睡觉。”


  “我也不想吃，你送我回去就行了。在破案前，我不能在外面乱晃。长这么帅，可显眼了。”易琛同样不想聚一块，用的理由却有迷之喜感。


  俞子语也不勉强，“好吧，老公……嗯？人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晗走到别处去了，在跟一个穿着制服的刑警说话。两个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叫人看得见听不着。


  韦宏卫解释，“任队有点事要说，你稍等一下。”


  “噢。”俞子语低下头，表情有些纠结。


  其他三人看在眼里，一时无话。阿德和易琛对视一眼，眼里尽是“别人家的事不要掺和”的默契，韦宏卫知道傅晗和任队在聊什么，但不好说，怕俞子语追问更怕俞子语伤心，寻思能说点什么安慰下。


  俞子语果然发问了，“韦警官。”


  韦宏卫心一揪：问了问了，他怎么回答比较好？


  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之中，俞子语问出了想问的话，“刚才那个土豆饼买回来了吗？”


  阿德、易琛和韦宏卫：“……”


  这真不是一般人啊。


  正好，傅晗谈完话回来了，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也无所谓，视线全集中在自家小话痨身上，“可以走了。”


  “等等，”俞子语看向韦宏卫，再问一次，“土豆饼怎么样了？”


  韦宏卫干笑，“同事在吃饭，还没买。要不我现在给你买一个？”


  “那算了。谢谢你，我们回去了。”


  “好。”


  韦宏卫送了一送，等他们的车子开走就回去了。


  俞子语也停下挥手，问一问易琛，“你指认的是运送尸体的人吗？”


  “嗯。我认得他的眼睛。”易琛想起来还觉得神奇，“之前天天做噩梦，印象特别深刻。所以他换了个打扮，身材变了，我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俞子语鼓鼓掌，“好厉害。他被认出来了，会不会交代自己做过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认人，办案还得靠警察。”


  俞子语有点心急，“什么时候有结果？好想看到傅旬被抓啊。”


  傅晗听到这，忽而开口，“快了。”


  “真的？”俞子语欣喜，“刚才那位队长跟你说的吗？”


  易琛也期待地看着傅晗。


  傅晗摇头，“推测。队长跟韦宏卫一样，不会说没有确定的事。”


  “切。”易琛失望，“原来在瞎说，就为了安慰老婆。”


  俞子语从来最相信傅晗了，不乐意别人质疑，“喂，你蹭的车是老公的，不能客气点吗？”


  “好好好，对不起。”易琛马上道歉。


  俞子语满意了，回头挽住傅晗的手甜甜说，“我相信你，傅旬一定很快就被抓了。”


  “嗯。”傅晗也笑，“他已经慌得不行了。”


  *


  郊外，傅旬的度假别墅。


  大白天的，每一扇窗户还是拉上了不透光的厚重窗帘，不留任何缝隙。屋内每盏灯都亮了，驱散了黑暗，却照不亮傅旬的阴沉脸。


  万慧静举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到傅旬的碗里，“别想了，吃饭吧。”


  “你还吃得下？”傅旬瞪过去，“他们已经查到人了。”


  万慧静不气，还柔声问，“什么人？”


  傅旬忽而低下头，拿起勺子把万慧静刚才夹来的肉给吃掉了，“你不用知道。知道的越多越麻烦。”


  “你不相信我吗？”


  傅旬深深叹了口气，“相信，但我不想害你。你知道了就是同谋，就是包庇，脱不了干系。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接下来会查得更快，你带着厉帆去娘家躲一躲。”


  “好。”万慧静答应着，面上的愁色还是没有淡去，“可是厉帆不一定听我的……”


  傅旬想到自己的儿子，头更疼了。


  这段时间，傅旬的糟心事远远不止离开公司，被警察调查、装病穿帮这几件，还有一个尽惹麻烦的不孝子傅厉帆。


  傅厉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听说爸爸被赶出公司就去傅晗那儿闹，闹来闹去差点又被拘留。听到爸爸抢救的消息，不老实在手术外守着，反而装可怜去勾引前任文云晨，搞得D医院的其他人觉得不正常，一调查就发现装病的事了。


  装病卖惨得到的同情越多，穿帮以后的谩骂越狠。傅旬逃到郊外想着缓几天，却发现傅厉帆天天在那儿说风凉话。


  “你装病，考虑过我和妈的感受吗？我们都被吓死了。”


  “你错了就道歉，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跟文云晨联系怎么了？要不是你这么吓我，我会濒临崩溃吗？我太害怕了，甚至求着小语留下来……你懂不懂我多痛苦？”


  搞了半天，这个傻儿子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认为自己老爹最坏。


  傅旬当时气得说不出话，万慧静也疲惫得不行，由着傅厉帆继续瞎比比了。还好，傅厉帆有一点良心，发现父母面色不对就不说了，回房待着，基本不下楼给人添堵。


  但傅厉帆到底是亲儿子，不能扔。


  傅旬揉揉眉心，跟妻子商量，“你说娘家有事要回去处理。路上打死不松口，被问就哭，把他骗回去再说吧。”


  “行。”万慧静给傅旬夹菜，“吃饭吧。”


  傅旬看了一桌的美食，想到自己要是坐牢就吃不上了，食欲骤减，麻木吃着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十分钟后，万慧静不想吃了，“我去跟厉帆谈谈。”


  傅旬补充了一句，“快点走。我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会来。”


  “好。”万慧静想不到会变成这样，捂住嘴巴忍住哭腔，往楼上走的步子急忙又混乱。


  半小时后，傅厉帆拿着两个行李箱下来了，万慧静跟在后面，一个劲抹眼泪。


  傅旬知道妻子的眼泪是真的，也很消沉，咬咬牙才打起精神跟傅厉帆交代，“好好照顾你妈。”


  “嗯。”傅厉帆难得不回怼了，“我们尽快回来。”


  万慧静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傅厉帆还不知道，他们一出去很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傅旬为了让妻儿赶紧走，还是强作镇定，“嗯。”


  “拜拜。”傅厉帆没多想，就这么跟万慧静离开了。


  傅旬独自坐在餐桌前，怎么也吃不下去，叫来帮佣收拾就回了楼上的卧室。他躺在床上还觉得心是悬起来的，怎么都不安生。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傅旬打了电话，把相信的手下谢全庚叫过来。


  谢全庚来是来了，却戴着帽子和围巾全副武装生怕人认出来，进门还在抱怨，“叫我干什么？大老远过来多麻烦。”


  “你跟着我做副总的时候，可没嫌过我家远。”傅旬冷冷说，“我们不能这么等死，要想办法。”


  谢全庚没反驳，只说，“我没办法了。”


  “他们找到了薛立荣，下一步就是查我和薛立荣的关系。我们阻止这一步，就有救了。”


  “怎么阻止？那个蠢货杀了人还把运尸的面包车当宝贝，拆了卖钱。他没脑子，肯定什么都说了。”


  傅旬大胆设想，“如果他说的不可信呢？”


  “什么意思？”


  “警察那么久没上门，说明他还没招。指望他招了才来抓我，说明物证不足只能依赖人证。如果他跟傅晗有关系，警察会怀疑他的证词，说不定……”


  谢全庚明白了，“你想让警察认为薛立荣和傅晗勾结，说的一切是为了陷害你？”


  “嗯。薛立荣的家人也挺蠢的，可以利用。”


  “是，他们蠢，我们能够轻松利用。可是傅晗身边全是保镖，蠢货接近不了啊。”


  傅旬瞪过去，“那你有什么办法？等着坐牢吗？”


  “要是办不好，我们直接就进去了。”


  “小心就好。一年前，我们把证据毁得差不多了，唯一的疏忽就是薛立荣。把薛立荣搞定了，争取时间再想办法。”


  谢全庚思考片刻，点了头，“试试吧。”


  “这是傅晗活动的轨迹。基本三点一线，公司、X大和家里，但也有例外的时候。一次出去吃饭，一次是海洋公园，一次去东旺区，在外面呆了很长的时间。”


  “三次都有俞子语。”谢全庚发现端倪了。


  傅旬点头，“只要有人撞见他和薛立荣的家人待一块，他就有理说不清。”


  “可是俞子语很麻烦啊。他奇奇怪怪的，我怕出岔子。”


  “你怕坐牢吗？”


  谢全庚又沉默了。


  傅旬不多劝了，琢磨着俞子语的性子来定计划，“他现在喜欢玩喜欢凑热闹，最近没有节日……”


  “有猎户座流星雨！柏予喜欢拍这种东西，俞子语肯定也感兴趣。”


  傅旬笑了，“好，等他们出来看流星雨，我们就下手。”


  *


  俞子语和傅晗回了家，发现舅妈单竹芸从寺院回来了。舅妈在场，俞子语又变成了嘴甜乖巧的小可爱，暂且把明年领证的事抛之脑后了。


  “舅妈，在那里住得怎么样？”


  “不错啊。天天吃斋念佛，很平静。”


  俞子语眨眨眼，“不会想我们吗？”


  单竹芸轻笑，点一点俞子语笑出来的小酒窝，“想啊。我听说傅旬的事，赶紧回来看看你们。没事吧？”


  “没有。”俞子语赶紧说说好消息，“案子有进展了。傅旬很快就会落网了。”


  单竹芸安心了，“那就好。”


  “现在你回来了，更好了。”俞子语把果盘端到单竹芸面前，“山里没什么水果吧？快吃点补一补。”


  单竹芸拿了个枣子，“但是风景好啊。我要是再呆两天，就能看一看流星雨了。”


  “流星雨？”俞子语想起来了，“噢，猎户座是吧？柏予也提过。”


  傅晗问了一句，“给你布置作业了？”


  俞子语摇头，“没有，可能我上次拍怪兽打大楼给他留下阴影了，他特意说看看就好，别瞎拍。”


  傅晗吐槽，“可能怕你拍成流星爆炸吧。”


  单竹芸没忍住，笑了一笑。


  俞子语却认真思考，“这个主意不错，我自己拍来玩吧。”


  “你想看流星雨？”傅晗上了心，“在城市里不好观赏。”


  “是啊，要不我们去郊外？我看了新闻，最佳观赏地点是中翠山。那里的酒店疯狂涨价，还很难订到房间……老公，你有办法吗？”


  傅晗淡定答，“那里有我的别墅。”


  俞子语瞪大了眼睛，“中翠山另一面的别墅群……有你一份？”


  “想去吗？”


  俞子语激动了，“想啊！我还没看过大规模流星雨。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错过了一次，开始就那么两颗，小小的，划拉一下就没了。奶奶说那是飞机，让我别看了赶紧睡，我睡着了，第二天才听说半夜好多流星……”


  又开始叨叨叨了。


  傅晗没有打断，单竹芸也耐心听着。等俞子语说完了，去中翠山别墅看流星的事也定下了。


  单竹芸说自己刚从东杉寺回来，想休息一阵。山里温度低湿气重，对于单竹芸来说确实难受。俞子语和傅晗也就不劝了，决定就他们两人一块去。


  周日，他们的车子开往中翠山。


  中翠山不愧是最佳观赏地之一，有许多车来来往往，山谷公园那儿更是人声鼎沸把清冷气息全赶跑了，剩下的是叫人脑仁疼的嘈杂。


  俞子语不想凑热闹，在别墅打转，“哇，壁炉！电影院！健身房！好大的厨房！冰箱也会说话哎！”


  傅晗跟在后面，看着老婆打转才觉着这房子买得值。


  俞子语转到了主卧，发现卧室中间放着浴缸的时候有点迷茫，“为什么要这样洗澡？”


  “可以看风景。”傅晗摁了按键，把落地窗的窗帘给收起来了。


  俞子语满脸期待，等着窗帘收起来看下是什么样的美景。等了十几秒，只看到了一片绿葱葱的树，懵了，“风景是树林吗？”


  “不是。”傅晗皱眉，“树长高了，他们偷懒没有修剪。”


  “那算了，我去阳台看看。”


  俞子语转到阳台去了。


  傅晗没跟着，给工作人员打电话想补救一下景色。


  俞子语又转回来了，“啊，阳台也被挡了。”


  “今天人太多，他们没法上山作业。”傅晗这边也有坏消息，“今天只能这样了。对不起，我没安排好。”


  俞子语没有介意，“没事啊，我们来看流星雨的，去山谷就好了。那边才是最佳观赏点哦。”


  傅晗想到上山时遇到的车子就头疼，“人太多。”


  俞子语走上前，抬手给傅晗皱起的眉心揉一揉，“人多才好玩，发现一颗就会欢呼，我就不用担心自己看漏了。不要不开心啦。”


  傅晗听到甜甜的安慰话，真笑了，“好。晚上才有流星，先睡个午觉？”


  “嗯！我去洗个澡！来的时候碰见的那只虫子太恶心了，我觉得身上有粉末……噫，必须洗。”


  俞子语还记得虫子的阴影，赶紧找衣服洗澡。


  怀里人溜走了，傅晗感觉心也跟着空荡了，亦步亦趋同去行李箱那边。走近了，发现行李箱一大半都被零食填满，而俞子语正哼哧哼哧往旁边扔。


  果然，过一夜就拿那么大行李箱不是好事。


  傅晗嫌弃，看着俞子语把零食放了满地。其他还行，他看到泡椒味凤爪的一瞬真的是忍不住发话了，“吃穿分开放。”


  “没关系，都是密封包装的。这个可好吃了！你尝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带啦！”俞子语还举起来，一脸骄傲地展示着。


  傅晗只看到了包装渗出来的汁，“漏了。”


  “是吗？”俞子语也发现了，“真的哎！我的衣服没事吧……啊，都脏了，我看看还有哪件能穿。”


  傅晗觉得衣服全是那个味儿，嫌弃，“别穿了。”


  “我想换衣服嘛。我觉得泡椒味比虫子味强……”


  “那是心理作用，你只被虫子碰了一下，没有味道。”


  俞子语不乐意了，气鼓鼓反驳，“我就要换！”


  “柜子有浴袍。”傅晗妥协，“你先洗，我让家里的保镖送过来。”


  “我觉得这条内裤还能穿。”


  “等着！”傅晗真不想小话痨沾上泡椒味。


  “好吧。”俞子语掰指头算着，“保镖过来最多两小时，穿一会儿浴袍还能忍的。我看看浴袍什么样……哇！好软好暖！我觉得我穿这个也行！”


  傅晗瞥一眼，就被蹦跶在笑的小话痨整无语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真是小孩子脾气。


  无语归无语，傅晗还是帮俞子语收好了变味的衣服，扔掉味道诡异的破袋零食，回头给家里的保镖打电话。除了要求捎带俞子语的衣服，还叫保镖买点其他零食。


  保镖拿不准主意，“拿什么零食啊？”


  傅晗稍稍回想，就能记起无数俞子语吃吃吃的画面，“袋装薯片，各个口味来一份。带一组可乐，要易拉罐装。他今天早上说要吃鸭脖，你去店里买，搭上鸭架鸭翅鸭心……”


  “买这么多？你们要住几天啊？”


  “明天回去。”傅晗才发现不对了，“先这样吧。”


  “好，大概两小时后到。”


  “辛苦了。”


  傅晗转身回房间，打开门就听到一声惊呼。


  俞子语想趁着傅晗不在的机会拿一拿内裤。才蹲下就被抓个正着，赶紧站直举了双手以示清白，“我没拿哦。”


  傅晗并不生气，定定盯着。


  俞子语显然是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皮肤白里透红粉粉的，整个人带着温暖的雾气，看起来软乎好捏。


  俞子语感觉傅晗的眼神不大对，想逃了，“我先回去……哎哟。”


  脚步动了，浴袍上松垮的结就这么开了。


  俞子语感觉身前一凉，急忙捂住。


  傅晗还是看到了，暗下眸光慢慢走近，“冷吗？”


  “还好。”俞子语低头整理，能感觉傅晗走近，还依稀听到了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傅晗的，怦怦怦慌个没完。他揪着浴袍的系带，想打个死结，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


  傅晗的手很烫，指头随意一勾就让浴袍系带再次松开。


  俞子语茫然抬眼，“啊？”


  傅晗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溺在了里面，再也没有力气去压抑自己躁动的念头。手随心动，彻底失控。


  *


  树林中，两个人藏在丛中。一胖一瘦，胖子在吃面包，瘦子拿着望远镜打量傅晗别墅的方向。


  瘦子看到车子进来，“有人来了！”


  胖子赶紧拿起自己的望远镜看一看，“提着行李箱，送东西的吧？嗯，我没猜错，他放了东西就走了。”


  “那就不用管了。”瘦子松口气，“我以为他们增加保镖了。”


  “增加就增加，老大要的是傅晗和薛立荣老婆同框的照片。傅晗走出来，薛立荣老婆撞上去就行了。”


  “傅晗什么时候出来？”


  “天黑吧。”胖子吃完面包打个嗝儿，“房子被树包围了，他们带了望远镜肯定要看流星雨，必须出来。”


  天黑了，傅晗和俞子语依然待在屋子里。


  瘦子急了，“怎么回事啊？”


  胖子也郁闷，“可能还没到点，再等等。”


  流星雨开始了，山谷那边传来了欢呼声。别墅还是没有人走出来。二楼窗户还拉了窗帘，严严实实叫人看不见。


  瘦子怀疑了，“里面不会没人吧？”


  胖子从窗帘缝隙里看到一丝光，怒了，“有灯光啊！靠！在房间里干嘛？出来看流星雨啊啊啊！”


  这一声咆哮没有什么卵用。


  直到流星雨结束了，傅晗和俞子语还是呆在房间里，压根没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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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狗粮

  猎户座流星雨在周日晚上,  20点左右迎来极大值，看了也不耽误睡觉。俞子语便打算在山里住一夜，再忍痛早起赶回学校上课。


  计划从下午就开始乱了。


  俞子语一直待在房间里,  没看成流星雨。他也没穿上保镖特地送来的衣服，吃饭时会披一下浴袍，没多久又脱掉了。开始还行，窝在傅晗怀里挺暖的，后来用上了卧室中间的浴缸,  就有点哆嗦了，忍着没说。


  傅晗当他是害羞,  该干嘛干嘛。


  第二天,  情况变得不妙。


  6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俞子语醒了,  想去够床头柜的手机。翻个身都费了老大劲，好不容易伸出胳膊，被早晨的寒气刺得一激灵,  感觉沉甸甸的脑袋泛起了一阵钝痛。


  他感到难受，往被子里缩了一缩。这一动,  牵扯了全身,  被身体使用过度的酸楚催出了不爽快的哼唧。


  傅晗听到了,  伸手一抱就发现不对，“你在发抖？”


  “嗯。咳咳……”俞子语想回答,  却只有浓重的鼻音和发痒的干哑嗓子,  忍不住咳嗽了。


  “等等,  我去倒水。”傅晗帮忙关了闹钟，用被子包好他。


  俞子语真觉得冷，第一次觉得傅晗这种像是裹粽子的严实手法很好,  一动不动，生怕哪儿又漏了风把自己冷到了。


  傅晗倒了一杯温水，放了吸管喂到嘴边。


  俞子语喝了两口依然觉得干哑，但好歹能说话了，“我感冒了。”


  傅晗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烫。我去拿医药箱。”


  “有吗？”俞子语迷糊问，“这不是好久没人住了吗？”


  “可能有。别怕，我会叫医生过来。”


  “噢……”


  俞子语晕乎，不怎么在意地应着。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这一床帮忙挡风的被窝，只要能好好躺着，傅晗马上叫人把他抬到医院也无所谓。


  “我等下就回来。”傅晗反而没那么果断了，摸摸头安抚着。


  俞子语闭上眼睛，随意“嗯”了一声。


  闭上眼睛，他还能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傅晗的脚步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伴着翻箱倒柜的轻响，迅速却又把握分寸争取不吵人。片刻后，傅晗的脚步由远及近绕回来了，他便睁开眼睛，看一看情况。


  傅晗真的找到了医药箱，拿出温度计，“37度，还好。”


  “随便吃点感冒药吧。”


  “不行，要看医生。我叫医生过来，你先吃点东西？”


  俞子语完全没胃口，“不想吃。”


  “喝点粥？当水喝就行。”


  “不要。”俞子语一想到吞咽的干疼就不乐意了，埋头到被子还蜷成一团。


  傅晗看着被子的鼓包，无奈叹气，“医生来了，也会让你吃东西的。”


  俞子语立刻说，“那就不要医生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因为嗓子发哑显出一点说不出话的可怜劲。


  傅晗听到这一把委屈的小哼唧，心软，想想俞子语八成是因为昨晚而病的更是凶不起来了，“你想怎么办？”


  “睡觉。”


  “好，你先睡。我问问医生。”


  俞子语却从被窝里冒出来了，顶着一头乱起来毛绒绒、还有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样子呆萌还故作严肃，“你先穿好衣服。”


  傅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袍。从倒水到找医药箱，他穿一件睡袍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分明是感冒预备役。


  小话痨病了，还在关心人啊。


  傅晗心里一暖，轻声说，“没事，我不冷，先打电话叫医生。”


  “我知道你不冷，你穿成这样容易走光。”


  “……”


  傅晗发现俞子语的思路挺清奇的。


  俞子语还没说完，在那儿碎碎念，“为什么你没事？只有我感冒了，不公平，哼。”


  傅晗早看不惯俞子语下了课就打游戏、跑两步就要休息的懒劲，顺口就说了，“你缺乏锻炼，饮食不规律。不吃早餐，周末日夜颠倒，总是在房间里玩游戏，不吹风只吹空调都是不好的习惯，会导致抵抗力下降。”


  俞子语就是抱怨一句，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分析，“我生病了，你还教训我？”


  傅晗不认为自己在训人，对上俞子语委屈的眼神又服软了，“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没有教训你的意思。对不起，我不说了。”


  俞子语更生气了，“你已经说完了……咳咳咳。”


  俞子语一激动就咳嗽，骂不利索了。


  “喝水。”傅晗帮着拍背顺气，递上水杯。


  俞子语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顺过气就继续骂，“感冒是我的错吗？要不是你不让我好好洗澡说要在浴缸做会变成这样吗？你什么便宜都占了，还说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傅晗赶紧哄，“都是我的错，你没问题。”


  俞子语哼了一声，把空的玻璃杯砰地放到床头柜。他想霸气利落一点的，用了劲儿，没料到自己酸痛的身体不听使唤，放完了就坐不稳了，“哎哟。”


  “疼了？”傅晗扶住他，“要躺下吗？”


  俞子语摇摇头，在傅晗的帮助下靠回床头。他觉得丢人，不敢看傅晗的表情，只是盯着自己揪紧被子的指头，“我被你气的。”


  “嗯，我的错。”傅晗不拆穿，还帮着按摩了两下。


  俞子语舒服多了，甩锅的技术也随之提升，“这个床头柜设计得不科学，高度和间距都不对，放东西太不方便了。还有这个杯子，滑溜溜不好拿，我刚才就是怕它脱手才用了最费劲的握法，胳膊都绷紧了……”


  俞子语挂着正经脸，开始胡说八道。


  只要说得够真，他都能把自己骗过去。


  “嗯。”傅晗听完，还真的背锅，“床头柜和杯子都是我买的，我错了。”


  俞子语没能绷住严肃的表情，笑出来了，“你居然真的顺着我？”


  傅晗给了个无奈的眼神，帮着捏一捏胳膊，“还疼吗？”


  “嗯，酸疼，但是还能忍啦。”俞子语发了一通脾气，反而精神起来了，“还是回家吧，这里太不方便了。”


  “好，我帮你拿衣服。”


  傅晗起身走向卧室门口，开了门，把走廊放着的行李箱拎进来了。


  俞子语脑袋一嗡，“什么时候在那里的？保镖没放在一楼，居然送上来了吗？他有没有听见我们的声音啊？”


  “不知道。”傅晗淡定答，“我跟你一样，没空注意。”


  “……”


  俞子语不问了，下床找衣服穿。


  傅晗却拿了衣服过来，“我帮你。”


  “别，昨晚也这么说，结果我一件都没穿上。”


  俞子语学聪明了，抢过衣服往被窝里面钻。幸好他以前在没有暖气的地方过冬，练成了被窝穿衣大法。费劲，但能穿。


  傅晗看着被子里隆起的一团，笑着拍拍，“我去衣帽间，你出来换吧。”


  “嗯。”俞子语闷声应着，把被子掀开一条缝悄悄看。他确定傅晗真的去了衣帽间，才赶紧出来，忍着头晕和酸痛迅速穿好衣服。


  不是害羞，就怕傅晗又逮住他折腾。


  俞子语紧张兮兮，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正觉得自己真棒真厉害就听到衣帽间那边传来一句询问。


  傅晗没有立刻走出来，先问，“好了吗？”


  “好了。”俞子语顿时失去了骄傲感，“原来你会问啊？我白费劲了。”


  傅晗挑眉，“费什么劲？”


  俞子语不敢做倒是敢说，昂着头大声回答：“快速穿衣服，免得你扑上来啊。”


  “你在生病，我不会乱来。”傅晗走近了，帮着他把拉链再往上拉一些。


  俞子语眨眨眼，“生病就不做吗？”


  “嗯。”傅晗无奈，“不要怕。”


  “不怕，就是想试试。”


  “试试？”


  傅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俞子语眼珠子一转，忽而现出乖巧无辜的表情，掐一把甜嗓嗲嗲说，“老公，我好想要哦。”


  傅晗：“……”


  小话痨蔫儿坏。


  俞子语将傅晗复杂的表情看在眼里，乐了，挨近了在傅晗心口画圈圈，“我生病了，你不敢动啊？真乖。”


  傅晗抓住俞子语的手，低声说，“你的病会好。”


  俞子语一下子想到了昨晚，懵圈，小心翼翼把手抽回来，“现在还没好，吹了风会咳嗽，不好好穿衣服会发烧，要是激烈运动可能会晕倒，严重的话会送去急救哦。”


  俞子语真怕了，故意说一说生病的严重性。


  傅晗只是俯身去拿地上的鞋子，“穿鞋，回家了。”


  “好~谢谢老公。”俞子语想不到还有帮忙穿鞋的待遇，开心配合，在绑鞋带的时候还去摸一摸傅晗的头。


  傅晗不介意，还把俞子语背下楼了。


  他们没功夫收拾衣服，只拿了俞子语那一箱没怎么动的衣服以及没有拆开的零食袋，其他就交由后来打扫卫生的管家了。


  下山途中遇不到车子，俞子语望向窗外，能见着的只有山间的雾气，“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他们昨晚就下山了吗？”


  “酒店在另一面，下山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那我们不会遇上堵车了吧？中秋的时候，很多人来这里赏月，上山堵下山也堵，都堵上新闻了……嗯？前面有辆车，难道也是山上有别墅的大佬？”


  傅晗看过去，看到站在车外的人就皱起眉头，“有问题。”


  “怎么了？”


  “那是易琛指认的嫌疑人的老婆。”


  俞子语懵住了，“她想干嘛？”


  “没好事。”傅晗跟司机说，“老张，直接开过去。”


  老张回了一句，“她站在路中间啊……不行，我得刹车。”


  “慢点。”傅晗叮嘱，同时伸手护一下俞子语。


  在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车子平稳停下来了。嫌疑人老婆完全不怕死，直接冲到后座拼命拍车窗，“傅总，我老公会照你说的做的，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车窗有单向玻璃贴膜，他们看得到外面，外面看不到车内。嫌疑人老婆不确定傅晗坐在哪一边，就近拍窗，好巧不巧选的是俞子语那侧。


  天还蒙蒙亮，窗外忽然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来拍窗挺吓人的。


  俞子语有点懵，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了。


  傅晗伸手一搂，把他圈到怀里，“别怕。”


  “呜~好恐怖，我好怕怕~”俞子语不算特别怕，却觉得被这样照顾可爽了。情绪一上来，扭过身投入怀抱撒个娇了。


  傅晗倒是不嫌弃这个做作的语气，摸头安抚，同时问问司机，“前面也有人？”


  “是啊，怎么办？叫保镖下去赶人？”


  “不行，任队说尽量不要跟他们正面接触。”


  俞子语不装害怕了，抬起头，“任队跟你说的是这个？”


  傅晗镇定解释，“嗯，他们觉得傅旬不会坐以待毙，跟我说了几个可能。现在看来，他们用了最冒险的一种办法。”


  “那他们说解决办法了吗？”


  “报警。警察过来需要时间，你再忍忍。”


  俞子语抿唇，“其实有点忍不了。”


  “很难受？”傅晗又来探额头了。


  俞子语尴尬，“不是，是我喝了太多水了，内急。”


  “……”傅晗皱眉，“很急？”


  俞子语想不到自己会成坏事的人，也纳闷了，“还能忍，但不确定多久。我有个冒险的办法，要不要试试？”


  “什么？”


  “等等哦。”俞子语捣鼓手机，“我给她放首歌。”


  傅晗更是搞不明白了，“放歌？”


  俞子语没回答，在自己的曲库里找到了歌曲，“我要播放了，老张，大周，你们胆小的话就捂住耳朵。”


  前排传来声音，“不怕，放吧。”


  俞子语调到最大音量，把手机伸到窗边再点下播放键。那根本不是歌，是带着一片鬼哭狼嚎的诡异曲调，第一层是癫狂嘶吼，第二层是若隐若现的瘆人吟唱，混响起来简直是大杀器。


  嫌疑人老婆吓了一跳，尖叫后退。


  树林幽静，路上雾气缭绕，本来就阴森森很恐怖了。车前的人不明内情，就是一个收了钱来挡路的，听到嫌疑人老婆叫成这样立刻慌了，下意识想逃掉。


  司机老张趁机踩了油门，绕开这两个人开走了。


  “看吧，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俞子语嘚瑟，把音乐停止了。


  傅晗盯着他的手机，“你平常就听这种东西？”


  “没啊，这是游戏配乐。她刚才这么扑过来，特别像游戏里面丧尸扑车上要吃人的样子，我就配配音，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恐怖。”


  傅晗看着俞子语摇头晃脑的样子，明白了，“你不怕。”


  俞子语也无所谓地承认了，“是啊，就是装害怕要你抱抱嘛。”


  “想抱直接说，不用装。”傅晗帮忙把安全带又系回来了。


  俞子语轻哼，“直接说就没意思了。”


  如果他们在房间里，傅晗可能会逗一逗，让小话痨知道直接说是有好处的。可他们在车里，小话痨还是个生病的状态，再怎么有兴致也得忍住了。


  傅晗定定神说回正事，“刚才报警了吗？”


  “报了。”回答的是前排的保镖，“警察会去处理他们的。经过这次，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


  “耶……咳咳咳。”俞子语想欢呼，说了半截就咳嗽了。


  傅晗递上水，“别激动。”


  俞子语咳得泪汪汪的，赶紧喝两口润一润发哑的喉头。润了喉咙还是嘶哑，只能换了气音说话，“我从来没这么哑过，呜，不说话的感觉好难受啊。我上次咳嗽是高中的事了，那时候刮台风，我没拿被子，不想打电话回家就忍着，一晚上就感冒了。”


  用不了嗓子，用气音也能叭叭叭。


  不愧是小话痨。


  傅晗习惯了，耐心去听一堆没营养的叨叨。


  俞子语自我感觉气音小小的，做好了被忽略的准备。转眼一看，发现傅晗不光听了还在笑，空落的心一下子被喜悦填满了，“老公，你真好。”


  傅晗故意问，“你说什么？”


  俞子语便挪近了，在耳边轻轻说，“你真好。”


  傅晗把近在咫尺的俞子语搂住了，准备亲一亲那个含笑的唇角。


  俞子语却感觉喉咙痒痒，忍不住咳嗽，“咳咳。”


  “多喝水。”傅晗无奈又心疼，递上水瓶。


  俞子语只喝了一口，委屈说，“你忘了我想上厕所吗？喝多了更急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在出门前喝那杯水了。那杯水跟一瓶水差不多了，有500毫升吧？除了那杯还有起床那杯温水，我感觉温水特别容易吸收……”


  傅晗依然在听，听着听着心思跑偏。


  怎么让小话痨闭嘴？限制级最有效。


  希望小话痨的病快点好。


  *


  俞子语去看了医生，开了一些感冒药和止咳糖浆。


  路上，俞子语先把止咳糖浆给吃了，发现嗓子好了不少就激动了，“真的有用哎！吃起来也好吃，凉凉的，甜但是不腻。我看看配方是什么。咦，这些东西也能做吃的。你吃过清补凉吗？以前有个小店的老板专门炖清补凉糖水……”


  傅晗真怕俞子语把嗓子又说坏了，来了一句魔鬼低语，“好了就去上课？”


  俞子语马上闭嘴了。


  嗓子好了，其他地方不行啊。他真的不想坐在凉飕飕的课桌前，忍着一身酸痛和满头晕乎，去听老师说各种专业知识，用冷得发僵的手记笔记。


  车内恢复安静，傅晗满意了，“乖，回家好好睡觉，中午记得吃药。”


  “中午你不在吗？”俞子语听出不对了，“还要上班？”


  “嗯，集团有些事要处理。”


  “好吧。”


  俞子语挺失望的。他生着病，就希望有人陪着，发现傅晗居然去上班就有一点郁闷了：昨天黏乎，今天就抛下他去上班，落差太大了。


  “我尽快回来。”傅晗看出他不高兴，摸摸头安慰一下。


  俞子语没打算胡搅蛮缠，挤出一个笑，“嗯，等你哦。”


  中途，傅晗在华益公司那儿下了车，叫司机和保镖把他送回去。俞子语在门关上前一直冲着傅晗挥手，等到门关了就瘫在后座打哈欠。


  睡不够真的难受啊。


  俞子语打算眯一会儿的，闭上眼睛却碰上急刹车，不至于往前磕却也晃悠醒了。


  司机老张道歉了，“对不起，刚才突然有一辆车从巷子里出来。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车子多，真的没办法。”


  俞子语并不责怪，“没关系，我系好安全带了，你放心开。”


  但他也没心情睡觉了。


  俞子语闲来无事，看一看手机信息。柏予的摄像群里在分享流星雨的照片，班级群在说老师不点名还放电影的大好事，苗翰拉的朋友小群在讨论等下吃什么，选项全是火锅烧烤这样的重口味。


  不生病真好，什么都能吃。


  俞子语羡慕极了，抽张纸巾擤鼻涕，还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在朋友们那儿刷下存在感。


  单手发信息的结果就是错群了。


  俞子语发现发到了班级群，皱皱眉，但也没什么感觉——不就是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表情嘛？不是骚图，无所谓的。


  辅导员的电话却过来了，“俞子语，你方便接电话吗？”


  “嗯。”俞子语清清嗓子，“什么事？”


  辅导员听到俞子语的鼻音，诧异，“你真的病了？”


  “当然了。我还有医生的假条，下次会给老师看的。”


  “噢，”辅导员干笑，后知后觉地解释，“我没有怀疑你，只是觉得你平常健康，应该没有这么严重。”


  俞子语又开始犯困头晕了，“你有事就直说吧。”


  “万女士……也就是傅旬先生的太太，她病了，希望你能打电话回去。我就是转告一声，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你自己考虑怎么办。”


  万慧静病了，还跟辅导员那边说一说？


  俞子语很无奈，忍着恶心问了一问，“是谁跟你说的？”


  “万女士本人啊。她好像很严重。”


  “我知道了，谢谢。”


  俞子语跟辅导员道别，前一秒客气说再见，后一秒翻个白眼刷微博去了——万慧静病了就病了，他才懒得管。


  不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了。


  俞子语直觉有问题，但还是接了，“喂？”


  对面是个中年女声，开头就来一句，“你想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俞子语一听就知道是万慧静，淡定说，“我知道啊。”


  万慧静诧异，“你知道？！”


  “嗯，我爸就是你爷。你来认爹吗？”


  “……”


  万慧静彻底无语，挂掉了电话。


  俞子语倒是畅快，喝点水润润嗓子。他知道原主的生父是个谜，但真不在乎谜底是什么，听到万慧静这么说还有一点高兴。


  靠着这种陈年往事来引起他的注意，多惨多无助啊。万慧静无助，说明傅旬快完蛋了。


  他不用理会，等着看好戏就成。


  *


  傅晗先去了华益，为的是在休息室换一身衣服。换好了，就跟洛恺一块前往傅氏集团，召开紧急会议。


  这个会议，是为了傅旬开的。董事会希望傅晗妥善处理傅旬经手的各个项目，尽量降低事件对集团的影响。


  单单是傅旬装病的影响，不可能让大家愁眉苦脸的。董事会集体到齐，不喜欢问事的大股东也在场，傅晗一看就知道傅旬被警方调查的事已经传遍，让这些人坐不住了。


  他还是回了集团，被所有人指望着，按照计划消除傅旬的痕迹，把这份家产收入囊中就是了。


  但是计划施行起来需要时间。


  会议开到一半，就有人通知，“傅旬被抓了！”


  众人哗然。


  洛恺迅速找到了相关新闻，投屏显示。


  傅旬被两个警察按着，放在身前的双手有衣服包着明显是为了遮盖手铐。面如土色，从别墅走出来的时候还被台阶绊到了。


  会议室乱成一片，傅晗盯着新闻画面，若有所思。


  洛恺提醒：“先说二分公司吧。二分是傅旬一手扶起来的，受影响最大。”


  傅晗点点头，拿了手机。


  洛恺在旁边看着，想知道傅晗如何处理。


  傅晗却停住了，“别看了，我给老婆发信息。”


  “啊？”


  “他应该想看傅旬被捕，我提醒一下。”


  洛恺：“……”　


  发个信息给老婆，怎么比看到傅旬被捕还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6  20:19:35~2021-10-27  23:0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uyiu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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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房子

  俞子语打算吃个早餐,  服用医生开的药再好好睡一觉。他计划得挺好，一出电梯却被大黄给堵住了。


  一天不见，大黄十分热情围着他打转,  “汪汪汪”叫个不停。


  “这么想我吗？”俞子语想蹲下来陪玩，发现腰酸背痛就放弃。他摸一摸大黄的狗头，没有跟着跑只是无奈地解释，“不行……咳咳咳。“


  止咳糖浆的效果有限，他说两句,  嗓子又开始痒痒了。


  单竹芸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外套,  “哎呀,  外面冷,  你怎么就穿这么一点？快进来。”


  俞子语从剧烈咳嗽里缓过来了,  摆摆手，“我不冷，就是口渴……谢谢舅妈。”


  单竹芸不管那么多,  还是把外套给他披上了，“谢什么。我熬了粥,  你吃点？”


  “好。大黄,  走吧。”


  俞子语进了门,  见到饭桌上有一锅热腾腾冒着气的粥，感觉米香在鼻尖萦绕,  嗓子一下子没那么干哑了,  “还是家里好。”


  “出去玩也不错啊。流星雨好看吗？”


  “……好看。”


  俞子语不敢说自己没看流星雨,  含糊答句，坐上桌等着吃粥了。


  “这是热毛巾，你拿着擦擦手。”单竹芸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先叫他擦手才拿起勺子给他的碗添上热粥。


  俞子语眼巴巴看着，“看起来真好吃。可惜傅晗在公司，吃不到。”


  “没办法。傅旬要被抓了，公司的事情一定很多。”


  “你听到消息了？”


  俞子语真的觉得惊讶。


  这段日子发生了很多事，但单竹芸一直没有问过他们，顶多在饭点说句“回来吃饭吗”。平日会抄写经文，吃斋念佛，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都能知道傅旬被抓，看来事态很严重。


  单竹芸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从记者那里听到的啊。他们想采访我，为了跟我套近乎就说一些内部消息。今早有警车开往傅旬的郊外别墅，记者也跟过去了。”


  “哇！”俞子语激动了，“今天就被抓吗？”


  “不清楚，也可能是带走调查。反正傅旬不能再继续躲起来了。”


  “难怪万慧静发疯了。”


  俞子语想到今早那一通电话，唏嘘，喝口热粥压压惊。


  “万慧静？”单竹芸愕然，“她找你了？”


  “嗯！还闹到辅导员那里去了。说自己病了，希望我打电话回去……她脸皮真厚，都这样了还来找我，故弄玄虚说我爸的事。”


  单竹芸原来在给俞子语夹小咸菜，听到这话就顿住了，“你爸？”


  “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想知道一个从来没出现的生父是谁啊。”


  单竹芸没说话，帮他倒满了水。


  俞子语发现不对劲了，“舅妈，你知道什么？”


  单竹芸不忙说，轻轻问了一声，“你想听吗？”


  “听听也无所谓。可以告诉我吗？”俞子语不在乎原主的生父是谁，就好奇万慧静为什么会拿这一件事做把柄。


  单竹芸再三打量，确认俞子语是平静的才缓缓开口，“你妈妈对外的说法是因为丈夫好赌离了婚，没多久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她的同乡在另一家做帮佣，说你妈妈嫁了个杀人犯，怕人报复才逃到城里的。”


  俞子语懵了。


  “可能是乱说的。”单竹芸忙说，“那个同乡也想进傅家，被你妈妈挤掉了。心里有怨恨，很有可能胡编乱造的。


  俞子语眨眨眼，“你不用慌，我没事。”


  “你都呆住了。”


  “因为不理解啊。万慧静搞得神神秘秘，我以为我生父是谁呢。亲爸是杀人犯又怎么样？我好好长大不违法犯罪就行了。”


  单竹芸轻笑，摸摸他的头，“也是，你是好孩子。”


  “对了。”俞子语忽而想起一个重点，“怎么查自己的户口在哪里啊？”


  “可以去派出所查询。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不懂自己的户口在哪里。我只知道傅旬要把我当童养媳，让一对夫妻在名义上收养我，到了成年再做打算。我一年前就成年了，户口应该转走了吧？”


  单竹芸皱了眉，“你没有见过户口本？复印件呢？”


  “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学生证和身份证，忘了这回事。今天万慧静突然提起我的生父，我才想起来。”


  “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哪里？”


  俞子语想起来也有点茫然，“一个陌生的地址。我去过，那个地方是个空地，听说以前是个职工大院，拆掉了。我觉得是傅旬名下的房子吧？”


  单竹芸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轻抚他的脸，“没关系，换身份证的时候改一改就好了。”


  “嗯！我先查查户口。户口本好像有点用哦~”


  其实原主无依无靠，被傅旬当做棋子一样摆来摆去的境地挺可怜的。


  俞子语知道可怜，但不想让气氛沉重下去。笑一笑，挂起迷糊的表情，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去说起这件事。


  单竹芸原先蹙眉，发现他糊里糊涂又笑了，“有用，还是搞明白比较好。”


  “嗯嗯，我有时间就去。”


  “可以的话，补办一下户口本。结婚要用到的。”


  俞子语正吃着粥，听到“结婚要用”就烫了舌，“嘶——”


  “慢点。”单竹芸哭笑不得，拿了纸巾帮忙擦擦。


  “谢谢。”俞子语接过来自己擦，掩一掩慌乱的神色。


  是哦，结婚要用户口本啊。


  俞子语听到傅晗说明年结婚，没怎么考虑结婚本身，一个劲去调戏闷骚的傅晗希望能亲耳听到“我急着跟你结婚”这句话，真不记得领证要用户口本。


  他突然查户口，傅晗会不会以为他着急了？


  俞子语一边寻思一边喝粥，等勺子舀不到了才发现碗里的粥被自己吃空了。身边也没了人，单竹芸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客厅另一边喂大黄了。


  他光想着事情，都没注意粥是什么味道。


  俞子语再给自己盛了一碗，拿了勺子，准备慢条斯理品品味道。


  他品的也不只是粥，还有温馨感。外面寒风料峭，冷空气被窗户严实挡好，屋内开着适宜温度的空调，舅妈在喂大黄吃肉干，大黄咬不动还倔强扯了两下，龇牙咧嘴不吓人反而有点搞笑，舅妈笑着说慢点，温柔的嗓音简直是最好的BGM。


  他看着看着又不知道粥是什么味道了，为眼前的画面感到幸福。


  如果傅晗也在就好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俞子语以为是傅晗发来信息，迅速拿出来，看到陌生号码就感到心里一咯噔，仔细看看更是表情复杂，宛如地铁老人看手机。


  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段长信息，不带脏字却极力在贬低他。


  【垃圾的儿子就是垃圾，当初就不该可怜你们母子。放只老鼠进来只损失一点吃的，放你进门招晦气还被捅刀子。我们养了你十六年，你转头就去举报，都没一只狗来得忠心。生父是杀人犯，你很开心吗？还想把养大自己的人害成杀人犯？还是你想当一个恶人，跟傅晗做伴？不用这么麻烦，你那张脸能骗骗人，脱光衣服勾引人也可以，非要拿别人的鲜血助兴才爽得起来？】


  俞子语看完，好像想到画面了。


  万慧静绞尽脑汁，在自己装优雅的人生词库里搜索着能够骂人的句子，靠老年手速一个字一个字手写输入，再用见不得光的陌生号码发过来，骂人也不敢带大名。


  俞子语不生气还莫名觉得好玩，笑了一笑。


  “怎么了？”单竹芸听到笑声就望过来。


  俞子语切掉信息的界面，回个笑脸，“粥太好吃了，我吃了两碗哦。”


  “够吗？我再给你热点包子……”


  “不用了，我吃饱了。”


  单竹芸没勉强，“休息一会儿就吃药吧。你要在哪边睡？我帮你开加湿器。空气湿润，你的嗓子就没那么难受了。”


  “舅妈真好，呜呜~”俞子语生了病就想黏人，跑过去抱住了单竹芸，还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音。


  单竹芸感觉心都化了，柔声问，“乖，要不要我陪你回房间。”


  “我想睡老公的房间。”


  “行啊。”单竹芸爽快答应，“那里比较大，要两个加湿器。再给你开一个小夜灯，放点音乐好不好？”


  “好！”


  俞子语蹦起来，想跟单竹芸一块转到大公寓那边去。


  单竹芸却说，“你休息，等下把药吃了。我帮你布置房间。”


  “布置？”


  “嗯，傅晗的房间阴森森的，不利于养病。”


  俞子语想了一想，觉得单竹芸这么说有点道理。傅晗的主卧就是黑白灰的现代风格，他平常就觉得冷清，现在感冒了更是觉得凉飕飕的。


  当然，他觉得单竹芸这么说也带了一点私心——审美不同，单竹芸看大公寓的装修风格不顺眼好久了吧。


  “好，舅妈辛苦了。”俞子语顺了单竹芸的意思，坐下休息。


  片刻后，他觉得可以吃药了，按照医嘱把那一袋的药都吃了个遍。吃完了，他去洗个澡，换上最暖和的毛绒睡衣，再往大公寓的主卧走。


  一进门，他呆住了，“这……”


  单竹芸还在拍打抱枕，看到他就笑了，“怎么样？温馨多了吧。”


  确实温馨。只开有暖色光的灯具，把气氛搞出来了，在所有桌子和茶几上都放了一个花瓶，里头花朵姹紫嫣红彻底抢了其他冷色调装饰物的风头，床单被套都换成了粉红色，浓淡恰好，暖洋洋的。


  黑白灰的风格被彻底破坏，变成了温馨风。可是……


  俞子语实在无法忽略床头，“舅妈，为什么要贴个囍字啊？”


  单竹芸露出了迷之微笑，“噢，顺手买的就顺手贴了。”


  俞子语：“……”


  真的是顺手吗？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俞子语睡不着，还在想傅晗见到房间大变样的反应。他不怕傅晗生气，就怕“囍”字勾起了傅晗的兴致，被抓住洞房。


  他越想越不安，忍痛离开温暖的被窝，把“囍”字给摘下来了。摘了以后，他没有收到柜子里，左看右看觉得床底下最好，塞进去了。


  要是舅妈发现，他就说囍字贴得不牢靠，掉下去了。


  俞子语觉得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叮咚。手机响起了有信息的提示音。


  不会又是万慧静骂人吧？俞子语翻个白眼，拿起手机时还在撇着嘴，看见“老公”两个字又笑起来了，“哎？傅旬被捕了？”


  俞子语点开了傅晗发来的链接，见到直播画面。画面里，傅旬灰头土脸特别憔悴，全程低着头被警察推着走，不敢看周围的记者。


  真爽，给万慧静也发一个吧。


  俞子语给刚才那个骂咧的陌生号码转发这一条链接，欠揍问：【爽不爽？】


  陌生号码没回信息了。


  俞子语无所谓，趴回床上给傅晗发信息：【老公，你在做什么呀~】


  傅晗：【开会。】


  就俩字，还带了一个严谨的句号。


  俞子语有点郁闷，给傅晗发了一只哭唧唧的小猫咪表情。


  傅晗：【有大黄就够了，别养猫。】


  俞子语：【谁想养猫了！我在卖萌！你不觉得可爱吗？】


  傅晗：【你比它可爱。】


  俞子语愣了一下，就抱住手机在床上打滚，“啊啊啊他会了他会了！唔……不能滚了，腰酸，那里还有点疼。”


  他欢快不到十秒钟，就被酸痛给打败了。缓口气，老实躺回去，盖好被子给傅晗继续发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傅晗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开完会。】


  说了等于没说。


  俞子语不满意，但想到傅晗可能是抽空回复又不介意了，乖乖说：【嗯，等你回来哦。你忙，我不吵你啦。】


  傅晗又是好久没回复。


  俞子语等了一会儿开始犯困了，不再靠在床头，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侧就这么盯着。盯了没多久，眼皮打架逐渐合起来，睡意汹涌，到了他抵挡不住的地步。


  他再醒来，是因为有人给他掖被角，迷糊睁眼，没看清眼前就叫了声，“老公？”


  “在。”傅晗应了，“还睡吗？”


  “多少点了？”


  “7点12分。”


  俞子语努力睁眼，伸个懒腰，“不睡了，该吃饭了。”


  他穿着厚实的睡衣，不会冷，但傅晗还是操心搂到怀里，再拉被子帮忙捂回去，“要不要在这里吃？”


  “这是你的房间，会有菜味哦。”


  “没关系。”


  傅晗声音温柔，贴在耳边一字一句说与他听，像是悄悄话。


  为他破例了吗？俞子语心里一暖，“老公……”


  傅晗却说出了下一句，“这不像我的房间了。”


  “……”俞子语想起了房间大变样的事，抿抿唇背了锅，“是我觉得这里太冷清了，拜托舅妈布置一下。你要骂就骂我好了。”


  “没事，这样挺好。”


  “真的？”俞子语扭身去看傅晗的表情。


  傅晗在打量电视柜上的花瓶，“嗯，你们喜欢就好。”


  这么抬头看去，俞子语能清晰看到傅晗的下颚线，还有说话时微动的喉结。他忽而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视频时想摸摸的念头，腾不开手，脑子一抽就用鼻尖蹭了蹭。


  傅晗抖了一下，皱皱眉看他，“好玩吗？”


  “好玩。”俞子语眨眨眼，“很痒吗？”


  “嗯，心痒。”


  傅晗的胳膊搂得愈发紧了，让这个拥抱没有一丝缝隙。


  俞子语感觉到被子下的变化，发现撩过头就怂了，“我在生病，你不能乱来哦。啊，感冒药好像没用，咳咳咳……”


  俞子语假咳嗽，由于经验不足显得挺做作。


  傅晗早听出来了，用一个吻堵住了，“还装吗？”


  俞子语被亲迷糊了，小声呢喃，“感冒会传染的。”


  “嗯，要不要彻底传染我？”


  俞子语对上那个深沉的眼神，想到好几种不和谐的传染方式，赶紧坐起来，“不了不了。起床了，吃饭了。”


  傅晗没阻止，拿过外套给他盖上。


  俞子语低头一看，又懵了，“不至于用羽绒服吧？”


  “这件最厚。”


  “不用这样，穿太多会出汗的，出汗反而容易着凉。我去换一件。”


  俞子语起了身，准备往次卧那边跑。


  傅晗却说，“你的衣服搬过来了，在衣帽间。”


  “啊？”俞子语回过头，看到傅晗严肃的神色就笑了，“这么想跟我一起睡吗？”


  傅晗直勾勾盯着他，低声答：“嗯，特别想。”


  “我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俞子语又被盯得别扭了，“实在不行，你自己动手解决呗。病去如抽丝，我至少要养一星期吧。”


  傅晗听到一星期，皱了眉头。


  俞子语就是瞎说的，看到傅晗信了觉得可好玩，去衣帽间的步子都是欢快的。他不清楚自己的衣服放在哪个柜子，一个个开了，发现自己送的领带在单独的柜子就开心了，“真闷骚，喜欢就说，暗搓搓搞这个干什么。”


  他想拍照纪念，摸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没带，走出房间。


  傅晗在打电话，表情严肃，“嗯，我知道了。”


  是公事吧？俞子语不敢多说，放轻脚步拿了床头柜的手机就走。


  傅晗却忽而说了一句，“医生说你情况不错，三四天应该能痊愈。”


  俞子语：“……”


  有这么想做吗。


  傅晗发现他没换衣服，疑惑，“找不到衣服？”


  “找到了，可我要听音乐才能换。”俞子语不想说自己要拍照的事，瞎扯淡。


  傅晗没怀疑，继续捣鼓手机，“好。”


  俞子语悄悄瞥一眼，发现傅晗在看文件。这次真的是公事了，他不打扰，用最轻的步子挪到衣帽间，拍了照就迅速换衣服。


  “好啦。”俞子语走出来，向傅晗伸出手，“我们去吃饭？”


  傅晗点头，牵好手往外走。


  “晚上吃什么？”


  “炒菜。”傅晗敷衍答了，无缝跳转到另一个话题，“你想查户籍？”


  俞子语不意外傅晗会知道，“对啊。舅妈跟你说的？”


  “嗯，明天陪你去派出所问问。”


  “这么快？”俞子语诧异了。


  傅晗还是一张严肃脸，“越快越好，万慧静可能做手脚。”


  “也是，我的户口本可能在她手上。明天去看看吧。”


  “你想知道生父是谁吗？我可以查。”


  俞子语站定，认真回答了，“那是前辈的爸爸，我没有什么感觉。如果传闻是真的，我觉得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比较好哎。”


  “好，不查了。”傅晗摸摸他的头。


  俞子语笑了一笑，把话题转回来，“炒菜有很多种啊。刘叔知道我感冒了，肯定不会做什么重口味的东西，变成是清淡款的。清淡也不错，上次的菌菇炖鸡可好喝了……”


  傅晗默默听着，在下楼时改牵为搂当一当人形拐杖。


  俞子语没那么虚弱，但喜欢被宠着，哼哼唧唧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就伸手要抱抱，从楼梯到饭桌压根没沾地。


  呜呜呜有人依赖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去查户口，俞子语更依赖傅晗了，“我不敢，你帮我查好不好？”


  他挺担心查户口的结果，怕自己还挂在那一对名义上领养他的陌生夫妻名下，也怕傅旬安排了其他人当他的“家人”。


  真微妙啊。在发现户口问题以前，他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在谁的户口本上，认为自己成年了无所谓。现在他真真正正体会到了原主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他跟有亲人的人不一样，被傅旬任意安排，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落户在哪。


  傅晗看出他的害怕，轻声哄，“一起去？有的事需要本人来操作。”


  “好吧。”俞子语明白这个道理，别扭往前走。


  俞子语想着办好就去上课，一大早就来了。户籍室人不多，他们排队片刻就能办业务了，终于得到了答案。


  “你是A城人，独立户口。需要补办户口本吗？”


  俞子语震惊了，“独立是一人一户的意思吗？有房子才能入户口吧……我有房子？”


  他刷地站起来，想探过去看一看显示屏上有什么。动作太大，搞得椅子猛然往后划出刺耳的声音，往前扑的冲劲更是把操作的工作人员吓一跳。


  傅晗把他揪回来，摁到椅子上，“冷静点。”


  俞子语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冲着吓懵的工作人员笑了一笑，“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我想补办户口本可以吗？”


  工作人员恢复平静，告诉他补办的办法。由于他手头没有证明资料，在今天办不成，最后只是记下户口本上的地址就离开了。


  “地址和身份证上的不一样……总不会又是空地吧？”


  傅晗看了一眼，淡定答，“不会，那是楼盘。”


  “楼盘？我们去看看吧！”


  “先去上课。”傅晗还在注意时间，“中午陪你去？”


  俞子语完全没心思上课，“再请个假嘛。等下是英语课，老师八成让我们自己做题，上不上都一样。”


  “不行，处理好事情再去。”


  “你要忙吗？”俞子语听出了言外之意。


  傅晗点头，“但中午可以挤出时间。”


  “好吧。”俞子语失望，但觉得傅晗百忙中挤出时间也不容易，妥协了，“你不用送我去学校了，快回去工作。中午再见？”


  傅晗便把他送上车，“嗯，路上小心。”


  “拜拜哦。”俞子语笑着挥手，直到车门关上才板起脸。


  车子开远了，他就往前趴，从前座中间的缝隙探脑袋去搭话，“大宁，大周，我们关系还不错吧？”


  兼任司机的保镖大宁有了不祥的预感，装成认真开车的样子。


  大周只能应付他了，“你又想做什么？”


  “先去这个地方，再去学校。”俞子语把记录的小条条递过去。


  大周看一眼地址，就知道去了就赶不及上课了，“你要逃课？不行，傅总不会同意的。”


  俞子语装可怜，“不是逃课，我已经请了假。我刚才头好晕，觉得自己没办法上课就请假了，现在发现还能忍，想去看看嘛。”


  大周还是那句话，“傅总不会同意的。”


  “我能哄好他的。”


  “你确定？”


  俞子语板起脸，“确定，相信我。我要是骗你，这辈子都吃不到火锅和烧烤。”


  大周眯了眯眼，“这对你来说真的是毒誓……好吧，信你一次。”


  “谢谢！走咯！”


  俞子语开心，坐回位置系好了安全带，开始想一会儿能看到什么。路程太远，他干想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倒是开始思考傅晗发现以后会多么生气了。


  必须想办法哄哄傅晗啊。


  俞子语琢磨片刻，咬牙给易琛发了一条信息。


  【上次的猫尾巴还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σ??`)σ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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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喵喵

  户口上的地址具体到门牌号,  看着就是一套房子。可俞子语吃过身份证地址的亏，不怎么确定，用地图软件反复搜索,  把周边和街景都看了好几遍。


  再怎么看，也不确定他要找的“28栋”有没有被拆除。


  俞子语决定问问前排，“大周，你知道这个小区吗？”


  “知道，是个老牌小区了。”大周是本地人,  又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往外跑，对A城各个地方都有一点印象。


  俞子语抿唇,  “老小区啊？那有没有拆过？”


  “不清楚,  但那边有新的规划,  确实拆了一些地方来着。”


  “啊,  不会把我的28栋也拆了吧。”


  俞子语慌了神，捏紧手里的小纸条。


  大周笑了，“怕什么,  真拆了也会给你补偿。说不定还能分新房子。”


  “噢。”俞子语又问，“独立户口只有一个人,  户主就是房主啊？”


  “应该吧。不然你怎么入户的？”


  俞子语想到名下可能有一套房子,  高兴又担心。


  高兴是因为自己有个地方去了,  担心是觉得这房子的存在不合理。


  在他的印象里，原主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  在吃住上不会被虐待,  但到底是一个“外人”。


  原主从来没有给自己选过衣服,  都是让万慧静做决定，原主也几乎不在书房和房间以外的地方活动，某一次拿了湿漉漉的雨伞回来,  进门就自觉套上袋子再拿回自己的房间晾干，不让一滴雨水脏了客厅的地板。


  这么一个小心翼翼在傅家生活的人，居然有钱买自己的房子？


  是傅旬送给原主的？不大可能，傅旬真的给原主买了房子，肯定会索回，哪会等他发现。


  那……原主有什么秘密财产吗？


  俞子语原先是担忧的，想着想着反而激动了，“这就是暴富的感觉？”


  大周听到了这一句碎碎念，吐槽，“这叫暴富？你拿着傅总的黑卡，随随便便就能刷几套这样的老房子哎。”


  俞子语不想说自己复杂的心情，笑着打哈哈，“瞎说的。我容易满足，刮彩票中个100块钱都觉得是暴富，嘿嘿。”


  “嗯，是挺爽的。”大周想象了一下，还真有代入感了。


  俞子语不继续说，盯着导航地图，“还有多远啊？”


  “过了这个路口就能看到侧门了。”


  “哇。”俞子语赶紧看看窗外，“这里有个超市！很方便啊！”


  大周又懵了，“那又怎样？你不在这住啊。”


  俞子语没说话，盯着窗外继续叨逼叨，“还有鸭脖店！不用点外卖了。外卖的分量比较少，还只能买整份。整份这么多，吃着多没意思啊，混着买才最好了……”


  又啰嗦了。大周跟傅晗一样知道俞子语爱说话，却没有傅晗的耐心。不想听，望窗外发发呆，让俞子语自己说去了。


  俞子语对周遭的环境很满意。附近有超市、社区医院、地铁口甚至还有一条看着就藏龙卧虎的小巷，距离都不远，走起来顶多15分钟。


  最重要的是，房子属于他啊。


  俞子语开始想象自己在这里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想象在车子开到侧门的时候就破灭了。


  “外来人员要登记。”


  车子被卡在了小区侧门，门卫大爷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用戒备的眼光打量着五大三粗、看起来就特别危险的大宁和大周。


  大周转过头，“小俞，你是户主吧？”


  “可能是，”俞子语也不确定，“我没有门禁卡钥匙什么的，只能登记了……不用劳烦你们，我自己来。”


  俞子语觉得这是自己要来的，主动下车去登记。


  大周急忙跟上，“等等！可能有危险。”


  “什么啊。”俞子语已经下了车，扫视周围，“你觉得刚放学的小朋友危险，还是那位买菜的阿姨危险啊？”


  大周还没说话，就被门卫一声惊呼打断了。


  “是你啊！”门卫走到前边，看清俞子语的脸就笑了，“怪不得这么眼熟！哟，开上好车，还带着男朋友回来了？”


  门卫一边说一边打量大周，夸奖，“小伙子精神不错。”


  大周发现自己被当成了俞子语的男友，慌了，“不是！他是我老板娘！”


  “啊？”这回轮到门卫发懵了。


  俞子语解释，“他只是我的朋友。大爷，你还记得我啊？”


  门卫笑了，“当然，就你愿意一次交全五年物业费。”


  “噢。”俞子语意识到是原主做的事情，微笑认了，“没什么，方便自己也方便你们嘛。这是我的朋友，不用登记了吧？”


  “不用，进去吧。”门卫豪爽道。


  俞子语点点头，从车上拿了一个梨给大爷，“谢谢啊。对了，我太久没来忘记方向了，28栋怎么走？”


  梨是傅晗看他老咳嗽给买的，挺好挺贵的品种，漂漂亮亮还有包装。


  门卫看得心花怒放，收下来热情说，“左拐，挑中间的路往前走就是了。这是你的车吧？我帮你录入车牌号。”


  “嗯嗯。”俞子语又说，“我的门禁卡都不见了。可以补办两张吗？”


  门卫直接从抽屉里拿了两张给他，“拿着，我等会儿帮你登记的。”


  “谢谢大爷，我先走啦。”


  俞子语拿好东西就坐回车上，开了窗给门卫挥挥手。


  门卫一手拿梨一手道别，等车子走远了，低头看看雪梨上面的标签就在嘀咕，“Best超市？那不是一颗番茄几十块的地方吗。那车子也得几百万吧？这么有钱，忘记这个破房子也正常了。”


  *


  到了28栋，俞子语按照户口上的门牌号找到了三单元，准备上6楼找找602。


  这是老式居民楼，没电梯，只能一点点爬上去。他感冒没有完全好，鼻子不通气，爬一阵就气喘吁吁，让大周担心了，“还好吗？”


  “没、没问题。”俞子语断续说着，“上面就是6楼了吧？走。”


  大周还是走到他后面，推了一把。


  俞子语顺利找到602，看到门就眼前一亮，“好新！”


  这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照不到多少光，墙壁乌漆嘛黑，楼道灯只有一个最便宜的灯泡，与电线一起露在外面。台阶发霉，走着走着还会发现角落有烟头，瞧起来肮脏落败。


  其他住户的家门不至于特别磕碜，却也有锈斑，看着就是年代久远的老门了。


  突然，602全新的防盗门出现在眼前，还是智能锁。


  俞子语完全不介意上面有一层灰，拍了拍，用右手拇指尝试开门。


  滴，门开了。


  “哇！”俞子语欢呼，“能开哎！我看看里面……呃。”


  他的兴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俞子语进门就被飞扬的灰尘呛着了，咳嗽两声捂住口鼻，往里走两步才看到了客厅里唯一的物件——遮光窗帘。


  大周主动说，“我帮你拉开吧。”


  “谢谢……阿嚏！”俞子语尽量降低呼吸的频率，还是被灰尘搞得鼻子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大宁递上纸巾，“要出去缓缓吗？”


  “不用了，打开窗户透透风吧。”


  俞子语擦擦鼻子，就在一片灰尘里缓慢前行。他转向走廊，在打头第一间的厕所里看到了这个屋子第二样和第三样东西——马桶和水池。


  厕所甚至没有门。


  剩下的两个房间同样如此，没有门，也没有其他家具。不过窗户装好了，配上一块灰扑扑的窗帘，只能挡光，拉开时稍微用力就会有即将破碎的危险声音。


  俞子语脑补过的生活画面，碎成了渣渣。


  这就是个空屋子。除了地上的瓷砖和大白墙漆，没有其他的装修，还不如一些拿来出租的房间。


  俞子语失望，“完全没有家的感觉。”


  大周注意起次卧的窗户，“这是个假窗户，后面有东西。”


  “是吗！”俞子语跑过去，打开窗发现后面真的是墙。


  里面藏着一个文件夹，打开以后是房产证、户口本和几份文件。


  俞子语马上高兴起来了，“我有户口本了！还有房产证哦！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欢呼完了，打量起文件。一份文件是农村搬迁赔偿，一份文件是购房合同，一份是银行卡的流水，还有解除收养关系说明文件和户口迁移的资料。


  俞子语看完，总算明白了。


  原主的妈妈在家乡有地有房，因为规划原因被拆掉旧屋，获得了赔偿。三年后，原主妈妈突发心梗过世，这笔钱就转到了傅旬那边。


  傅旬不会为这点小恩小惠坏自己的名声，用自己的钱给原主的妈妈办了后事，把这一大笔钱原封不动替原主存起来了。原主18岁成年以后，拿这笔钱买了这一套房子，解除收养关系并单独立户。


  钱不多，原主买一套破旧的二手房就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钱只够弄弄水电，搞点简单的装修，连好一点的窗帘都不舍得买。


  原主不愿意花傅家的钱，才紧巴巴的啊。


  俞子语顿时不嫌弃这一套房子，“他尽力了。”


  大周不明所以，“谁？”


  “蚊子。你看，它还活着。”


  “……”　


  大周发现自己真的无法理解俞子语，去跟守门口的大宁换班去了。


  大宁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坏消息，“傅总发现了。”


  “啊？”俞子语震惊，“怎么这么快。”


  “我们的车子有定位，他能看见。”


  俞子语抿唇，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他生气吗？”


  “让我们注意安全。”　


  “噢。”俞子语叹气，“看来猫尾巴一定要买了。”


  大宁提议，“要不我们现在回学校？迟到跟逃课不一样，傅总看你回去上课，可能就没这么生气了。”


  俞子语轻哼，“不用，我们去东旺区。”


  “你还想去玩啊？你不怕傅总……”


  “就是怕才要去啊。”


  俞子语叹叹气，想到那一条猫尾巴还有点别扭。


  只是别扭，没有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么嫌弃了。


  他成天看重口味小黄文，总会脑补最恐怖的结果。真的有了经验，发现傅晗挺温柔，认为猫尾巴就是卖萌用，应该不会往变态的方向玩。


  当然，要是傅晗只温柔一会儿，让他好好睡觉就更好了。


  俞子语还在为那天晚上导致的感冒所苦，想一想傅晗的过错，觉得自己这次的小错不算什么了，淡定说，“在周围逛一逛再去东旺区吧。”


  大宁和大周搞不懂情况，只有听话的份儿。


  俞子语换了正门出去，发现那边的门卫也认识他。


  原主一次交五年物业费并预付水电实在是物业的梦中户主，不但混了练熟，而且有关怀备至的提醒：“不开车的话，从南边小门去28栋最近哦。”


  俞子语记住了，还留意了一下小门附近有什么东西。发现有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真有中奖的快乐。


  他也没能快乐多久。


  车子开到半路，傅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俞子语接起来，甜甜叫，“老公~”


  傅晗不吃这一套，声音肃然，“为什么逃课？”


  “我忍不住了嘛。”俞子语回怼，“就像你那天一样。”


  “……”


  傅晗发现老婆不好训，皱起眉头。


  俞子语没想把气氛搞僵，怼一句又变回甜甜撒娇款，“我想你了。你中午还有空吗？我们一起吃饭啊。”


  傅晗早听说了他的安排，“去东旺区？”


  “嗯。”俞子语说出了傅晗最想听的话，“顺便去易琛那里拿猫尾巴。”


  傅晗一愣，再开口的声音还真的变温柔了，“你确定？”


  俞子语不给太多的甜头，哼了一声，“我现在感冒不能用，先买着呗。”


  “好。”傅晗已经满意了，“我等下过去。”


  “嗯嗯，你继续忙吧。忙完了要来找我哦。”俞子语耳朵尖，已经听到电话另一头洛恺小声说“要开会”的提醒了。


  傅晗轻笑，“好。”


  俞子语听着这柔和的语气，也笑了。


  猫尾巴就是管用啊。


  *


  傅晗挂掉电话，还挂着那一个笑容。


  洛恺看不下去了，吐槽，“你原来想打电话骂他的吧？”


  傅晗已然没了责怪的心情，斜睨过去，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老婆不能骂。”


  “哦。”洛恺恨自己多嘴，翻个白眼，“开会吧。”


  傅晗再看了一眼俞子语的定位，发现没有乱跑才锁了屏，跟洛恺去会议室。


  这次是例会，时间不长。


  傅晗还是觉得耽误了见老婆的时间，加快脚步，上了车还跟司机说“开快点”。司机知道他赶时间，不再四平八稳飚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旺区。


  俞子语没呆在易琛的店里，搁家居城那儿打转。


  傅晗走过去时，正听到一句刺耳的话。


  俞子语说：“嗯，我一个人住。”


  “什么？”傅晗皱起眉头。


  俞子语吓得一抖，回过神就开始撒娇卖萌，“老公，你来啦！我好想你哦。”


  傅晗没被糊弄过去，看了一下俞子语在咨询的单人床，“你要买这个？”


  “考虑中。”俞子语解释，“原来我真的有个小房子。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想买一点家具。我不常在那里住，买个单人床就好啦。”


  傅晗注意到了关键词，“不常？你什么时候要去住？”


  俞子语避开对视，抿抿唇在那儿埋怨，“你凶什么？我就是买来备着嘛。房间那么小，我再买个两米大床就没法放别的家具了，只能选单人床啊。”


  傅晗也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大好，“抱歉，我太着急了。”


  营业员发现他们的气氛古怪，打个圆场，“是我们的促销活动太给力，吸引了这位先生。这款单人床性价比真的很高，实木框架，环保漆面，下面有储物空间。现在购买，还可以用实惠价购置床垫哦。”


  傅晗不缺钱，就没考虑过“性价比”这玩意儿。


  俞子语却心动了，“什么床垫？可以看看吗？”


  “别看了，吃饭。”傅晗一想到俞子语要去别处住就郁闷，伸手搂好往门口那边带。


  营业员急忙递上传单，“感兴趣可以看一看哦。”


  “谢谢。”俞子语眼疾手快一下子拿了传单，感兴趣地打量着，“价格真的挺实惠的。”


  如果用黑卡，哪里会想什么实惠。


  傅晗看出了不对，捏一捏俞子语的脸颊，“又不愿意花我的钱了？”


  俞子语由着捏，还笑得眉眼弯弯可软乎，“不是不愿意，是想给自己找个目标。用自己的钱慢慢买齐家具填满家里，多好玩。”


  “哪来的钱？”


  “我赚的啊。”俞子语又兴奋起来，在傅晗怀里小小蹦跶，“你记得上次那个小怪兽打大楼的照片吗？好多点赞，有收益哎！官方还拿去当宣传图了，两千块，可以买床了。”


  傅晗看到俞子语的笑脸也有些开心，但还是介怀方才那一句话，“不能买双人床吗？”


  “房间太小了。”俞子语眨眨眼，“单人床也可以一起睡啊。”


  傅晗想象了一下，忽而觉得单人床也不是那么可恶。


  俞子语乘胜追击，“我们再回去看看好不好？”


  “先吃饭。”傅晗看了一眼手表，“你下午还要上课。”


  俞子语撇撇嘴，“好嘛。你想吃什么？”


  时间有限，傅晗不挑火锅烧烤这种费时间的东西，选了一家酒店去点菜。


  俞子语没吃过这一家，不玩手机，捧着菜单细细看，“这里的菜名好文艺啊，金鳞泛清波……这图不是蛋花汤嘛。”


  服务员也知道自家酒店装逼，尴尬，“不一样，这是高汤汤底，很鲜美的。”


  “那这个是什么？”


  “这是牛肉，用最嫩的部分……”


  傅晗放手让俞子语去点，在旁边等着。等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俞子语手机亮起来了，瞥一眼就看到屏幕上的信息。


  柏予：【下午三点？】


  下午？傅晗皱起眉头，“小话痨。”


  “哎。”俞子语下意识应了，应完了才撇嘴，“你怎么又叫我小话痨了。”


  傅晗不接话茬，问正事，“下午要见柏予？”


  “啊？你怎么……你看到啦？”俞子语才发现手机呼吸灯在闪烁，后知后觉地用手盖住了屏幕。


  服务员发现不对，麻溜儿收起菜单跑开了。


  傅晗也就不顾忌，冷声问，“又逃课？”


  俞子语自知理亏，解释的声音小小的，“请假了。下午讲习题，我都会，不需要听的……不去也可以吧？”


  “找柏予做什么？”


  “说摄影协会的事……加入了能接活挣钱。”


  傅晗更气了，“浪费学费去挣钱？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俞子语低下头，“就一次。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请假了。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柏予那么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跟我详谈的。”


  傅晗知道柏予的忙碌，也知道俞子语喜欢摄影并想靠这赚钱的热情劲。但他真的不喜欢被骗，也不喜欢俞子语放着他的卡不用，辛苦挣钱。


  小话痨这是要分家啊。


  傅晗越想越气，沉默了。倒不是想冷战，就是觉得自己开口肯定会骂人。吵起来画面难看，还不如闭嘴。


  俞子语带着椅子挪到傅晗旁边，揪一揪衣袖，“老公。”


  傅晗没甩开，但也不回应。


  “我错了。我跟柏予商量，把见面时间提前然后赶回去上课？”


  “嗯。”傅晗应了一声。


  俞子语欣喜，赶紧拿手机，“我现在就跟他说。”


  傅晗并没有等待，起了身，“你现在去见他。”


  “啊？”俞子语懵了，“我们不吃饭了？”


  “各吃各的。”


  傅晗面无表情说完了，转身离开。


  俞子语不敢拦，放下手机叹叹气，“唉，还是搞砸了。”


  *


  俞子语利用中午时间，跟柏予见了一面。


  他没说傅晗生气的事儿，就说自己特别着急想尽快了解。柏予以为他真的对这一行充满热情，配合改时间，给他说了光英摄影展的事。


  光英摄影展是摄影爱好者自发组织的展览兼讨论会，除了业内有名的摄影师，还有模特、记者、投资商、客户等贵客参与，极其适合他刷刷存在感，建立自己的人脉网。


  这些话完全可以在线上说，柏予坚持要当面说只有一个原因，“文云晨也会去。他去了，傅厉帆可能也会出现。你有什么感觉？”


  “没关系。”俞子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忙我自己的。”


  “听说他们和好了。”


  “哦，跟我没关系啊。”


  柏予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OK，你能淡定就好。回去准备一下，到周六下午就跟我过去。”


  俞子语多问了一句，“我可以带傅晗去吗？”


  “可以啊，然后所有人都来巴结你。你的作品可能几万块起价，妥妥是最佳新人。”


  “……”俞子语听出了嘲讽，“明白了，我自己去。”


  下午上课，俞子语人在教室心已经飘走了，忍不住想今晚怎么办。


  他撒谎惹了傅晗生气还不够，还要说“我去摄影展，你别跟着”的扫兴事。这是朝着吵架的方向走啊。


  俞子语不想吵架，也不喜欢傅晗板着脸看他。


  呜呜呜还是以前又亲又抱比较好。


  俞子语打算一见到傅晗就求原谅，放了学却听到保镖说傅晗不回家吃饭。晚饭是强颜欢笑跟单竹芸一块吃的，吃完了就坐在门边等，等来等去只有一条【你先睡】的简短信息。


  他郁闷，但觉得自己晚睡会更糟糕，不情不愿回了房间。他没闭眼，不住看床头的时钟，等时间变换到23点39分的时候才听到了开门声。


  俞子语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傅晗放轻步子，走到床边站定一会儿。什么都没做又转身去了衣帽间，拿了衣服去洗漱，关上浴室门的声音轻轻的，但是……上了锁。


  以前可不会上锁。俞子语怀疑傅晗知道装睡的事，而且有证据。


  不行，生气不能隔夜。


  俞子语找出了今天刚拿到的猫尾巴和小耳朵，以最快的速度布置好了。


  傅晗洗完澡出来，看到俞子语背身睡着并不意外。掀开被子准备躺下，却一眼看到了毛茸茸的尾巴尖儿。


  傅晗默然盯着，一时没动。


  俞子语憋不住了，转过头可怜兮兮叫一句，“喵~”


  傅晗才发现俞子语带着耳朵，目光在软唇上转悠一圈，对上那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睛，感觉绷紧的那根弦就这么融化了。


  *


  大黄今天换到大公寓这边睡觉。


  主人看起来不高兴，但还是带着他过来了。它果然是主人最爱的小宝贝，汪汪。


  大黄想守护主人，开始了日常巡视。转完一楼转二楼，然后在二楼主卧前爬下来休息，连那个抢主人的讨厌鬼回来也没多看一眼。


  大黄半梦半醒，听到一声猫叫就竖起耳朵。


  接下来还有好几声喵，伴着嬉笑，还有讨厌鬼说“乖”的声音。


  大黄支棱起来，不敢叫只是委屈瞪着房门。


  哪来的猫？


  它不是家里唯一的小宝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傅晗：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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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锻炼

  俞子语用上猫尾巴和小耳朵,  喵一声就得到了原谅。


  傅晗觉得可爱，但还记得俞子语的感冒没有完全好，逗两回就抱去浴室。水雾氤氲又有热水泡着,  怀里人总算不发抖，哼哼唧唧也只是为了撒娇。


  “哼。”俞子语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傅晗不想提公司的破事，只说，“对不起。”


  俞子语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句道歉,  不好意思了，也哄一哄傅晗,  “不用说对不起啊。你上班这么辛苦,  回来还要陪我玩,  哪里对不起我了？你太好了,  爱你哟么么。”


  傅晗轻笑，在俞子语的鼻尖上落下一记轻吻。


  俞子语挺喜欢被这么亲的，眨眨眼,  “再来一下？”


  傅晗倒是冷静，“会变成再来一次。早点睡？”


  “嗯。”俞子语闷闷拿过浴巾,  把睡衣给换上了。


  傅晗盯着,  眸色深沉但确实没做什么。等俞子语换完了,  抱回去用被子裹好，再用吹风机的热风弄干了头发,  全程不让寒冷有可趁之机。


  俞子语原来就累,  被一直这么烘着更困了。打个哈欠,  触到柔软的被褥就要整个人陷进去了，说话含糊起来，“唔,  记得把猫尾巴收起来。”


  他还记得房间是舅妈布置的。舅妈肯定担心傅晗不喜欢这个布置，会来看看，要是见到床头柜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小道具，多尴尬。


  傅晗应了声，帮忙盖上被子，“好，睡吧。”


  俞子语安了心，闭上眼睛。


  突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轻轻的，却分明是渐渐走远的节奏。


  俞子语一下子睁开眼睛，“别走！”


  这一声叫得响亮，在室内震出轻微的回音。


  傅晗看过去，见到俞子语紧张兮兮的表情就无奈了，“我只是在收拾。”


  俞子语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看，发现傅晗确实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拉抽屉、身着睡衣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松口气，“呼，我以为你又走了。”


  傅晗注意到了关键字，“又？”


  “像中午一样啊。不跟我吃饭，就这么走了……”俞子语清醒了，不但分得清梦境和现实，而且能想起午饭时看着傅晗离开的怨气，嘴一撇抱怨出来。


  傅晗当时想的是分开冷静一会儿，看到俞子语这样才明白不妥了。走回去，把俞子语抱回怀里轻声哄，“好，以后不这样了。”


  俞子语猛地回抱，把傅晗抱得紧紧的，“你也走不了，哼。”


  傅晗低下头，看到的是俞子语柔软的头发，还有露出来的一点泛红的耳朵尖。俞子语的脸颊也带着红，鼻音软糯，看起来软萌好捏。


  只是看起来软萌，俞子语用了最大的力气来抱人，把自己的胳膊当绳子使了。哼哼唧唧说出威胁，挺好玩。


  傅晗忽而想到了猫耳朵和小尾巴。俞子语真的变成猫，也不是那种柔弱无助叫人疼惜的小可怜，而是身子一歪倒那儿碰瓷，摆出“你必须养我”的蛮横脸的社会猫吧。


  傅晗觉得好笑，揉一揉怀中人的脑袋，“不装乖了？”


  “我挺乖啊。”俞子语眨眨眼，“都用猫尾巴了。你喜欢的吧？”


  傅晗嘴角一扬，“嗯。”


  “那你还生气吗？”


  “不气了，但你以后不要骗我了。”


  俞子语才知道重点不是逃课，抿抿唇，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想在点菜以后跟你说。有了菜，冷场也能吃两口，不至于那么尴尬嘛。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发现了，还那么生气。我怂，看到你这样就不敢说话了。”


  傅晗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看到俞子语小心翼翼就道了歉，“对不起。”


  “我也要说对不起。这事翻篇？”


  “嗯。”傅晗却还介意一件事，“为什么不花我的钱？”


  “不想。那个家是前辈买的。他没有用傅旬一分钱，做了最简单的装修，连窗帘都不舍得买好一点。我要是用你的钱去布置那个家，有点别扭吧？”


  傅晗本身无所谓，看到俞子语神色认真又换个角度想想，品出一点意思：两个俞子语都有独立的一面，想把那套房当做单纯属于自己的小地盘吧。


  “懂了。”傅晗叹气，“你怎么赚钱？”


  “找柏予啊，他的工作室有很多活，我去帮忙，能学到东西也能挣点补助，还有，周六有个摄影展，我想去看看，认识一下业内大佬，再看看有什么客户。”


  “哦。”傅晗听完就一个念头，“不累吗？”


  “还好。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傅晗轻哼，“耽误回家。”


  俞子语恍然大悟，“噢，你会想我对不对？放心啦，我怎么都会回家的。就算那边布置好了，也是带着你一块去住，怎么会自己跑过去呢。”


  傅晗没那么介意了，只说，“还是买双人床吧。”


  “嗯！我了解过了，定制家具可以让床和柜子变成一个整体，完全可以按双人尺寸来做。等我攒够钱，我就定做一个。”


  傅晗点点头，问起另一个重点，“摄影展什么时候开始？”


  俞子语抿抿唇不说话。


  傅晗看出来了，“我不能去？”


  俞子语扬起笑，又变成乖乖卖萌的可爱脸，“不是不能，是太辛苦了。我舍不得让你这么辛苦，你就在家里休息，让我一个人去闯闯嘛。”


  “嗯。”傅晗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要小心。”


  “好，一定会的。睡觉啦，你明天要上班，我明天要上课，晚睡早起好辛苦的……来，我给你盖被子。爱你么么。”


  声音越甜，心里越虚。


  傅晗看透了，但还是没有戳穿俞子语那点小心思。他想了一想上次的颁奖礼，轻而易举推测出俞子语心虚的原因——文云晨或者傅厉帆会出现吧？也就这俩会让俞子语慌张，不让他多问，生怕他阻止了。


  傅晗抽空问一下柏予，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平静，柏予倒是紧张起来了，“你又要来啊？唉，你一来，那些客户没心情找我们谈，全给你拍马屁去了。”


  傅晗淡定答，“不去，老婆不让。”


  “……”柏予震惊，“你认真的？”


  “嗯，但我会派个人过去。”


  “为了保护俞子语？”


  “对。”傅晗补充，“别告诉他。”


  *


  周六下午，俞子语和柏予一同前往摄影展。


  摄影展在郊外的新展览馆举办。这个展览馆去年才建成，宽敞明亮，一下子涌入那么多人也不显半点局促，加上别致的打光和精心的摆放，让参观者能够好好地观赏摄影作品。


  不想观赏作品只想着聊天的话，就要去一楼的休息区。


  俞子语想来认识人，但还是对摄影作品有了解的热情和基本的尊重。他不忙去休息区巴结人，打算先把所有作品看一遍。


  一些人也是这么想的，直奔二楼看展览，看着看着，却发现摄影大拿就在身边，攀谈两句，再走半圈，发现自己跟金士爸爸偶遇了，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急忙去搭话。


  俞子语发现展览区也变得嘈杂，皱皱眉头，忍着不舒服继续往前走。


  前方遇到的人变少了，展览的作品倒是变得精致可贵。


  有耐心走下去的人，才能看到最好的作品吧？俞子语体会到一点展览人的心思，笑了笑，定下心好好看一看。


  在一个叫做“丰收”的士题区，他看得特别细。不是因为这里的作品多么震撼多么厉害，而是觉得熟悉又别扭。


  熟悉的原因是这个区域展出了各种农作物的照片。照片没有说明，只是记录生长的过程，将每一个细致的细节用镜头放大到极致。


  俞子语以前在乡下呆着，跟奶奶一块去田里忙过。不至于种过所有东西，却还是把栽种到丰收的感觉刻到DNA里了，看自己种过的觉得熟悉，看自己没种过的……嗯，有种回家就在露台搭棚子种一种的冲动。


  可是，这些作品的处理让他感到别扭。


  茁壮成长的拔节期调了一个颓败的枯黄色调，拍叶子的时候拍到了象征着病变的小斑点，全景构图精美却把河边看起来漂亮实际上是害虫的小玩意儿囊括其中。


  如果照片里的时间能够继续，农作物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难道丰收的标题是嘲讽吗？”


  他看周围没人，小声念叨一句。


  旁边却传来了应答声，“是啊。你看出来了？”


  俞子语吓得一激灵，转眼看去，从黑暗的角落里看出一个人的轮廓，“谁在那里？”


  “哈哈，我忘了走出来了。”那个人憨憨笑两声，走到有光的亮处。


  俞子语一看脸就认出来了，“应老师？”


  他看到的是应信源，一个涉猎范围广泛的摄影大拿。比起柏予，应信源算是全能的类型，拍什么都在行，得奖更全，对于客户来说是非常省心可靠的存在。


  不过，应信源真的尝试太多了，一会儿文艺复兴搞杀马特，一会儿迷上土嗨作品，少了逼格，名号没有那些专精的同行响亮，全靠一个“稳”在业内混。


  应信源大方回应，“对，我是应信源，想拍丰收的作品却全部失败了。可我已经答应给出作品，只能打个引号，放在这里凑凑数。”


  俞子语眨眨眼，“不给照片写说明，是希望参观者自己发现不对吗？”


  “不，就想蒙混过关。没接触过的人看到绿色和生物就觉得生机勃勃，哪里会细想啊。”应信源完全不掩饰，想什么说什么。


  俞子语也就不绕弯子了，“你故意拍成不可能丰收的样子吧？这比教科书上还要全。”


  应信源斜睨一眼，“你是农学生？”


  “不是，但自己种过。”


  “你？”应信源上下打量一遍，“白白嫩嫩，不像啊。”


  “小时候种的，现在白回来了。你为什么拍这些啊？”


  应信源忽而正过身，定定看着他，“你猜？”


  俞子语想了一下应信源的微博评论和采访语录，大胆猜测，“你想耍人？你尝试太多了，搞得一些人看不懂，就说这是难以理解的新尝试，给自己挽尊，也给你定一个标签。你就故意拍少数人才能看出不对的照片，让他们能够不懂装懂，暗搓搓打脸？”


  应信源愣住，“你可真敢猜啊。”


  “不对吗？”俞子语眨眨眼，“你发现我看懂的时候，很失望哦。”


  应信源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点了头，“你猜对了。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说，应信源终于变正常了，该拍丰收就拍丰收不瞎搞创新了。哎哟，那画面太搞笑了。”


  俞子语看了一下应信源刚刚蹲着的地方，“你躲在那里多久了？”


  “不知道。”应信源说句实在话，“腿都麻了。”


  “要不要坐一下？”


  俞子语放下自己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折叠凳。


  应信源傻了眼，“你随身带这个？”


  “我懒嘛。”俞子语也说句实在话，“这个展馆太大了，走一圈好累的。位置也不是一直都有的，还是自己带上比较方便。”


  应信源考虑片刻，坐下了，“我也懒。”


  “借给你了。你慢慢看人笑话，我去看点别的，等一下再过来巴结你哦。”


  应信源又傻了眼，“你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不是啊。你直白，我才会直白啊。”


  “好吧。”应信源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抽一张递过去，“那咱们就不要搞客气那套了。你挺好玩的，我们认识一下吧？”


  俞子语双手接过，“谢谢老师。我叫俞子语，等会儿给您发手机和名字。”


  “噢，被葛文泽亲自颁奖的人啊。”


  俞子语眼睛一亮，“你知道我？”


  “是啊。”应信源嘴一撇，现出与年龄不符合的稚气来，“羡慕你。第一次获奖就见到葛文泽，还抱上了。哎，抱大佬是什么感觉？”


  俞子语眨眨眼，“你抱抱你自己呗。”


  “……”应信源抿紧的唇角就这么送了，“小屁孩，挺会说话啊。行了，去玩吧，我要看看下一个人蠢不蠢。”


  俞子语也注意到了脚步声，比个OK就走开了。


  接下来的展览就没有应信源那种恶趣味，平常多了。俞子语也觉得应信源有趣，哪怕对方不是大佬也会乐意交朋友，发个信息自报家门，试着加好友。


  应信源通过了，微信头像是他自己，还有一个“要爱请深爱”的杀马特七彩字幕。朋友圈特意发了一条解释：爱的是摄影，请不要瞎猜。我这种单身狗能深爱谁呢？


  真是诚实得好笑。


  俞子语笑了一笑，再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傅厉帆的瞬间又板起脸。


  还好，傅厉帆和文云晨在一块，不大可能上前。他们是情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原来各坐各的，见了他却忽而牵了手。


  俞子语只觉得有点搞笑。


  挪开中间的杯子和倒茶，故意十指紧扣放在桌上……嗯，用力过猛不像秀恩爱，反而像是甩到砧板上待切的大肘子。


  啊，大肘子，红烧炭烤都好吃的大肘子。俞子语忽而饿了，去看一看自助餐。


  肚子饿了，他看什么都觉得好吃，拿不定士意就跟服务员聊两句，“这个菜是什么？”


  终于拿好了，他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下，看到隔壁桌拿的东西很诱人，又聊了两句。那桌人看他友善，招呼过来一起坐，顺便给他介绍了其他桌的朋友。


  俞子语吃个饭，认识了一圈人。


  过了一会儿，柏予带工作室的人过来了。柏予不想让俞子语落单，直接并桌，一起占据了休息区的半壁江山。


  大家都喜欢摄影，不难找话题，热热闹闹吃完了就一起闲聊。俞子语加了好多人，坦白自己是学生的时候不被嫌弃，反而收到邀约。


  “学生有寒暑假，多好。寒假期间有不少展览，我整理了，发一份文档给你？”


  “我们在找寒假的帮手。你想试试吗？”


  除此之外，还有人因为他拍的小怪兽打大楼关注了微博，表示：“网络发达，不一定要跑来跑去的。你有兴趣试试线上合作吗？”


  俞子语都有兴趣，一一记下并表示会好好考虑。他感慨大赛金奖还是有用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正高兴，被碰撞的声音打断。


  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文云晨猛地起身，傅厉帆跟上，撞到了桌子碰出刺啦一声，特别刺耳。


  大家看过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没多大的兴致。文云晨好看是好看，却只是一个摄影师邀请来的朋友，对于业内人来说是个小透明。傅厉帆陪伴文云晨而来，更是毫无存在感，在不关心傅家恩怨的普通人眼里一点也不稀奇。


  俞子语同样不关心。


  吵就吵呗，管他屁事。


  *


  文云晨离开休息区的餐厅，走向了通往停车场的电梯。电梯一时没来，他稍等片刻，就被后来的傅厉帆追上了。


  傅厉帆的声音很无奈，“你怎么了？”


  文云晨没说话，盯着电梯的数字。等电梯到了，他径自走进去，想关门的时候被傅厉帆抓住了手，怒气上来了，“放手。”


  傅厉帆走进了才关上电梯门，“为什么生气？”


  “你一直看着他。”


  “我没看。”


  “别骗人了。”文云晨冷笑，“我一直看着你，还不清楚吗？”


  傅厉帆叹气，“好，我承认我在看他。因为他是送我爸坐牢的人……”


  “那又怎么样？你爸不应该坐牢吗？”文云晨再喜欢傅厉帆，也是黑白分明容不得致命缺陷的人。在他看来，恶有恶报是天经地义的，傅旬害了傅晗就应该坐牢。


  傅厉帆皱皱眉头，“我没说不应该，只是看到他就觉得不顺眼。”


  “他不在你身边，你才觉得不顺眼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文云晨便把话说开了，“你说过，你喜欢热情开朗的人。小语已经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却跟你的小叔在一起……你很不甘心吧？”


  “你别乱想，我跟他已经结束了。”傅厉帆紧紧握住文云晨的手，轻声解释。


  文云晨甩开了，“我们也结束了。可是你爸被抓，你妈病了，你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想让我爸给你一份工作。”


  “你在说什么？”傅厉帆不高兴了，“我想要工作不会自己去找吗？”


  “谁都知道你爸是傅旬，你怎么找？”


  傅厉帆难以置信，退后一步，“你完全不管我的感受，拿这件事来攻击我？”


  “我就问一句。你有没有问我爸要过工作？”


  “那是自荐。”傅厉帆反问，“我没有自荐的权利吗？”


  “有啊，但你为什么要说找工作是为了我？还说什么稳定下来就结婚。你在出卖自己吗？希望我爸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一口饭吃？”


  傅厉帆怒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变得跟小语一样了。”


  “小语怎么样，你还真是了解啊。”


  “你要我怎么样？再也不见他吗？我也不想见他，是你要我陪你过来才……”


  文云晨忍无可忍了，“你还撒谎？你腆着脸问龚杞要摄影展邀请函，以为我不知道吗？龚杞是跟我合作的摄影师，他跟我更熟，什么都说了。”


  傅厉帆不再对视，转身看向前方，“我要邀请函来陪你。”


  “你当我是傻子啊？你放弃吧，小语不会要你了。他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以为自己很深情吗？”


  “我没有！你要我怎么样，直说啊。”


  文云晨思考片刻就叹了气，“分手吧。分手了，我们俩都解脱了。我今天看到小语这样，我也明白了。他跟你在一起那么久，分开后变了个人，多好啊。我呢？天天听你说傅晗多么可恶，说媒体多么黑心……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恶心死了。”


  “恶心？”傅厉帆苦笑，“你说我恶心？”


  “你的想法就是恶心。那些是你爸犯罪的代价，他活该，你也活该。你这两年用的是你爸从傅晗手里抢过来的钱，你凭什么说自己无辜？！”


  傅厉帆握紧了拳头，死死瞪着文云晨。


  文云晨指了指电梯监控，“打啊，监控室有人看着呢。”


  “你也为傅晗打抱不平。”傅厉帆气急反笑，“你也喜欢傅晗吗？”


  文云晨翻个白眼，“我跟你无话可说了。”


  傅厉帆也无话可说，死死蹬着文云晨。


  十秒后，电梯到了。文云晨径自走出去，把傅厉帆抛在身后。


  傅厉帆也没腆着脸去坐文云晨的车子，走到少人的出口，从外套内侧的隐蔽口袋里翻出一根烟，跟旁边的兄弟借了火。


  第一口，傅厉帆直咳嗽，盯着手里的烟若有所思。


  借火的兄弟笑了，“不会抽就别抽。抽烟不是好事。”


  “太烦了。”傅厉帆嘀咕，“抽两下会不会舒服点？”


  “不会。我天天抽还是天天烦。哎，你怎么了？”


  “失恋。”


  借火的兄弟愣了一愣，“哇，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还会失恋啊？”


  傅厉帆犹豫了一下，抽了第二口，在吐出的雾气里说出心里话，“嗯，他被人抢走了。”


  傅厉帆想的是俞子语。


  与文云晨的和好，是天时地利人和。傅厉帆被记者围堵，文云晨经过，让他上车躲一躲。他看到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哭了出来，文云晨送他到了地方，停下车却没有赶人，等他哭完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那顿饭是回文家吃的。文家也知道傅旬的丑事，嫉恶如仇，却不赞同记者的恶意中伤，留他在家住一晚。他担心出去会撞上记者，接受了这个建议，打电话给母亲万慧静报平安，听到一句叮嘱，“跟晨晨和好吧。文家善良，跟普通人家不一样。”


  傅厉帆第一次听到万慧静叫文云晨的小名，也第一次明白了万慧静言外之意。


  文家家底不错，比不上傅家却也比普通人家富贵不少。最起码生意稳定，能给他一条路走。


  傅厉帆领会了母亲的意思，跟文云晨和好了。他还是不喜欢文云晨需要人哄的性子，但想想自己的境地，哄得心甘情愿。


  每一次哄人，傅厉帆都会想到俞子语。


  他见过俞子语讨好傅晗的样子。俞子语在他面前害羞内敛，一动不动特别无趣，到了傅晗那儿却很可爱，一口一个老公叫得甜甜的。


  傅厉帆一开始猜测俞子语是为了留在傅家才讨好小叔的，而后觉得俞子语是故意报复，再后来……他不得不承认，俞子语跟傅晗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他曾经觉得俞子语是脆弱的，怕退婚会将俞子语推向绝路。当他发现俞子语真的不喜欢自己，投向小叔怀抱了，竟然有了个恶毒的想法。


  俞子语还不如死了呢。死了的话，至少到最后还是想着他。


  傅厉帆想到失恋，不是文云晨最后的面目全非，而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俞子语，“他被我的叔叔抢走了。”


  借火兄弟一愣，“你叔叔？这也太不厚道了。”


  “是啊。”傅厉帆扔掉烟头，踩上去狠狠碾碎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


  俞子语回到家，发现傅晗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奔过去，蹬掉拖鞋往沙发上一躺，直接用自己的脸挡住了书，“不要看书，看我嘛看我嘛。”


  傅晗轻笑，把俞子语卷起来的衣服下摆扯平了，“书不硬吗？”


  “有点。”俞子语稍稍起身，“换个枕头。”


  傅晗伸手拿了一个，给俞子语垫着。


  俞子语又舒服躺下了，惬意舒口气，“还是家里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等我很久了吗？我想早点回来的，可是路上堵车，在江北大道等了四个红灯才过去。急死我了，我都想下车跑了。”


  “我知道。”傅晗拿起手机，“你给我说了四次，有记录。”


  俞子语瞥一眼，注意起备注，“不要备注小话痨，我不喜欢。”


  “我喜欢。”


  “为什么？话痨是什么好词吗？要是我给你备注大闷骚，你喜欢吗？“


  傅晗平静答，“无所谓。”


  “……”俞子语发现傅晗真的无所谓，郁闷，退一步商量道，“那你加个爱心嘛。”


  傅晗没有照办，把话题扯到摄影展上，“展览怎么样？”


  “不错哎！我认识了好多人，寒假有得忙了。”


  “什么时候放寒假？”


  俞子语想想也很烦躁，“不知道，我们专业向来是最后一天放假的。明年春节什么时候啊？我想看看日历，你借我手机好不好？”


  傅晗看透了，“你想趁机改备注。”


  “不借算了。”俞子语发现计划失败就开始闹脾气，坐起来，“我也有手机，哼。”


  哼来哼去的。傅晗又被可爱到了，摸摸头，顺便按下俞子语因为躺倒而翘起来的头发。


  俞子语还真的去看日历了，“明年春节是二月初，挺早的。那我应该是一月中放假。好晚啊，错过两次展览了。没法去柏予工作室的团队活动了，只能考虑C城那个活动……”


  傅晗警觉，“你想去C城？”


  “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


  “嗯。”傅晗稍稍安心，打算改天问问柏予怎么回事。


  俞子语又说，“你知道应信源吗？他要拍一个冬至士题，叫我去帮忙，还说有酬劳哎。”


  傅晗皱皱眉头，“什么时候去？”


  “下周末开始。模特是小孩子，只在周末有空，正好跟我一样了……我还没拍过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做。小孩子会不会很调皮啊？唉，我是助理摄影师，八成要帮忙带孩子。带孩子好难啊。”


  俞子语碎碎念，说一会儿就顺手要拿盘子里的枣子吃。


  傅晗还记得没洗手的事，拦住了，抽消毒湿巾给小话痨擦一擦，“嗯，带孩子很难。”


  “去了再说吧。如果我拍摄的作品被选中，就可以买张餐桌了。餐桌买圆的，加两把椅子就够了吧？不对，省了餐桌直接买沙发，在茶几上吃饭就好啦。沙发皮质的太贵，布艺容易脏，现在有一种新材料……”


  叭叭叭，停不下来。


  傅晗不怎么喜欢新房子的话题，没参与，却发现小话痨不需要回应也能继续说下去。


  突然，傅晗手机来信了。


  洛恺：【傅厉帆和文云晨分手，不会在文家的公司任职。】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分手了？傅晗皱皱眉头，看向了喋喋不休的俞子语，“今天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啊？”俞子语一脸无辜，“你听说什么了？”


  “傅厉帆本来要去文家的公司任职，今天分手了，去不了了。”


  俞子语也疑惑，“真分手了？我只看到他们吵架，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俞子语咬了一口枣，嘎嘣脆。


  傅晗看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知道俞子语真的不清楚了。


  对于傅厉帆和文云晨的恩怨，他无所谓，傅厉帆不去文家是个好事，但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大喜讯。他最担心的是傅厉帆缠着俞子语不放，俞子语没脸没皮很气人，可就是嘴巴厉害，身体素质挺不行的，陪大黄丢几个球就喊累。


  傅晗觉得这样不行，提议，“去健身房吧。”


  “啊？”俞子语吓得枣都掉了，“不要，我觉得我挺好的。”


  “不好，吹点风就感冒了。”


  俞子语不服气了，“那是因为你！我正常穿衣服肯定不会感冒了。而且上周就是冷空气来了，我们好几个老师都感冒，比我严重多了。我的情况还行，不需要锻炼的。”


  “那就去遛狗。陪大黄在楼下逛几圈。”


  “啊？”俞子语又不乐意了，“大黄跑得可快了。你为什么要我锻炼身体啊？你又想解锁什么地点？天冷了，在房间里就行了。”


  傅晗无奈，“你觉得我满脑子都是这事？”


  “不会。你还想着工作。要不要在办公室试试？”


  “……”


  傅晗真的搞不懂老婆在想什么。


  俞子语倒是乐呵着，“嘿嘿，我开玩笑的。你说吧，为什么要我锻炼？”


  “保镖总会有疏忽。你多锻炼才跑得快。”


  “谁会害我？傅厉帆？不会的，他就是个恋爱脑，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会想怎么跟文云晨复合，根本没空来报复我。”


  傅晗冷下脸，“他的钱包里放着你们的合照。”


  “你怎么知道？”


  “别转移话题。去健身房还是遛狗？”


  俞子语看了一眼厨房，确认做饭的刘叔不会随便出来才抱过来，勾住脖子小声问，“都不要，只要你嘛。”


  傅晗面不改色，“美人计没用。”


  “啧。”俞子语马上翻脸，打了傅晗一下。没使劲，但是在肩膀上，正好让手环和扣子碰撞搞出了不小的声响。


  刘叔从厨房里出来，“咋回事啊？”


  俞子语马上坐回位置上，乖巧答，“有蚊子。”


  “噢。”刘叔没问下去，挠挠头回去做饭了。


  俞子语一秒收起笑脸，看了看傅晗，“我选择多加保镖。让老许也跟着我吧。三个保镖，怎么都安全了吧？”


  傅晗也退一步，“明天陪我去公园？”


  “哪个公园？”


  “江滨。”


  俞子语撇嘴，“能不能去海洋公园？”


  “去跑步。海洋公园人太多了。”


  “好吧。”俞子语琢磨了一下，“好像有自行车可以租。”


  “……行。”


  傅晗服了俞子语，想想骑自行车也算是一种锻炼，再想想俞子语不去就是在房间里打游戏，妥协了。


  晚上，傅晗没动手动脚，还唱安眠曲哄着睡觉，希望明天小话痨乖乖在7点起来，吃了早餐就去公园逛一逛。


  俞子语却越听越精神，眼睛亮亮的。


  傅晗唱了三遍，发现俞子语暗暗掐自己保持清醒，翻过身不唱了，“我睡了。”


  “老公？亲亲老公？全世界最好的老公？好吧，我也睡觉。”俞子语叫了好几声，没得回应就安静了。


  傅晗等了五分钟，转过身看看。


  俞子语还睁着眼睛，逮着机会就扑过来，“抱~”


  太可爱了吧。傅晗面上绷着，手已经诚实地抱过去。


  最后还是晚睡了。第二天小话痨9点才起来，磨磨唧唧在10点钟才出发，幸亏江滨公园距离不远，他们十来分钟就到了。


  俞子语又变了个样，努力寻找租自行车的地方。


  傅晗早找好了，“左边，蓝色屋顶，看到了吗？”


  “是哦。”俞子语开心了，“老公你先跑，我租了车就来。”


  傅晗让大周陪着去，自己去跑道那边。


  俞子语却连自行车都不愿意骑，租了个双人电动的。让大周开着，自己坐在旁边不断骚扰，“想坐吗？我可以给你开哦。”


  傅晗停下步子，“俞子语。”


  “啊，叫全名了。”俞子语一下子紧张了，“大周，快停下。”


  大周停下来，摆出老实巴交的样子甩个锅，“是他要租的。我劝了，老板可以作证。”


  “你可真够义气。”俞子语嫌弃。


  傅晗倒不像骂人，指了指另一边的运动设施，“去那边。”


  俞子语看的却是广场舞，“哇，他们有剑！我去看看！”


  傅晗不大放心，跟着过去。


  广场除了旁边的运动设施，还有中央的跳操地点。今天一起跳的是剑操，叔叔阿姨们统一配备练功服和道具，放个音乐舞得起劲。


  俞子语看了一会儿，去跟喝水的阿姨搭话，“阿姨，我可以看看您的剑吗？”


  “可以啊！这是我们一起买的，有光泽有韧性，特别好使。”


  “哇，在哪里买的？”


  “在我们单位旁边的杂货店。那个老板特别好，帮我们讲价还批发回来。在东五路，你知道吗？”


  “噢，您是勘测院的？”


  阿姨大喜过望，“你知道啊！哎哟，那是旧址，很少人知道的。我们把招牌都摘了……”


  俞子语就这么跟阿姨聊上了。


  敢情来锻炼嘴皮子了。


  傅晗习惯了，甚至能平静喝喝水。旁边的大周、大宁和老许没闲着，一人一边，看看有什么可疑人员出没。


  忽然，一个白头发的人靠近了俞子语。


  俞子语正拿着剑，利用光滑的表面反射看到了端倪。换个方向让剑柄朝上，转身躲开，并顺势用剑柄打了一下。


  “啊！”那个人完全想不到这一出，摔倒在地。


  俞子语认出了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人，“傅厉帆？”


  傅厉帆没好气扔开手里的字条，“你……你干嘛打人。”


  “因为你袭击啊。戴个假发，想干嘛？”俞子语发现傅厉帆有起来的现象，没好气再打了一下。


  这次用的是柔韧的剑身。塑料制品不至于伤人，但是抽脸很疼。


  傅厉帆惨叫，“别打了。”


  俞子语确实没打，因为傅晗走过来了，“看吧，我不锻炼也这么强。”


  傅晗皱皱眉头。


  傅厉帆看到傅晗就跟见到杀父仇人似的，大吼一声冲上去，“啊！”


  傅晗没躲，打一下就让傅厉帆趴倒了，“锻炼比较好。这里人太多了，等下去跑步。”　　


  傅厉帆疼得抽抽，听到傅晗和俞子语在讨论锻炼的事就傻眼了。


  喂，尊重一下伤者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9  20:42:08~2021-10-30  23: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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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脆弱

  江滨公园是观景公园,  不算大，没有游乐设施只有一些简单的器材，被市民当成晨练散步的好地方,  向来宁静平和，少有争执的声音。


  傅厉帆一闹，吸引了不少人。


  大家聚过来，先看到的是倒地不起的傅厉帆。傅厉帆分明是年轻人，却带着灰白假发,  穿了一身中老年偏爱的练功服，看起来就奇怪。


  “不会是变态吧？”


  “他刚才好像要打人……报警吧？”


  傅厉帆最怕的就是报警,  一下子就急了,  “我不是变态！我认识他们！这是我的小叔！”


  比起警局喝茶,  傅厉帆咬咬牙承认傅晗是自己的小叔了。说完了,  还安慰自己：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说出事实不算是承认傅晗。


  俞子语想骂一骂傅厉帆，却被搂住了。


  傅晗把俞子语圈到自己能保护的范围,  不紧不慢地开口，“嗯,  我是他的叔叔。不好意思,  他脑子有问题,  打扰到各位了。”


  周围人恍然大悟：噢，果然不正常啊。


  “喂！”傅厉帆跳起来了,  “谁不正常了？！”


  俞子语也发现这样比较气人,  忍住笑,  放柔声音说一句，“嗯，你很正常,  不要着急哦。”


  分明是哄不正常人类的口吻。


  傅厉帆很生气，想反驳两句的，抬起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的练功服又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打扮，看起来确实不大正常。


  傅厉帆原来想着这是傅晗晨练的公园，特意易容来看看，想踩一下点再找机会下手的。没想到俞子语也在，也没想到自己犯贱，看到俞子语被傅晗凶还是会心疼，脑子一热想过来传纸条安慰俞子语。


  然而，傅晗不凶，俞子语也不伤心。两个人闹别扭一会儿就重归于好，还合起来揍人。


  傅厉帆冲动但还没有傻掉，发现自己毫无优势便不逗留了，“我懒得理你们！”


  说完就跑，因为速度太猛还吹飞了假发。


  大家忍不住笑了，俞子语也唯恐不乱故意喊了一句，“大侄子，你的假发掉了！”


  傅厉帆不敢停顿，跑得飞快。


  俞子语拿出手机录了像，“这真是落荒而逃……”


  “别拍了。”傅晗却不高兴了，“污染手机。”


  俞子语也不坚持，放下手机过去撒娇，“吃醋啦？好吧，你那么紧张，我就不拍了。现在跟你回家，只看你一个人？”


  傅晗没被甜甜的声音骗过去，“你不想跑步才说回家的吧？”


  “真的跑不了。”俞子语小声说，“有点疼。”


  傅晗对上埋怨的小眼神，有一点动摇了。他昨晚被小话痨可爱到了，一时没忍住，但自认为注意了分寸。小话痨当时配合，过后也哼唧撒娇乖乖巧巧，这会儿突然说疼，还是因为他不够温柔吧。


  傅晗理亏，妥协了，“逛逛再回去，晒会儿太阳？”


  “好。”俞子语爽快答应，还蹦跶了两下，“往侧门走吧？听说那边有小吃街！”


  傅晗听着这一把亮堂的嗓子，再看看小话痨那个能跑能跳的活力劲，皱起眉头：怎么感觉被骗了？


  俞子语发现傅晗不动，勾着手晃一晃，“老公~”


  水灵灵的眸子映着阳光，被风吹乱的头发看起来更加毛茸茸，现出来的小酒窝盛的恰好是撒娇音沁出来的甜，能醉人。


  傅晗再次向可爱老婆投降，“好。”


  在厕所换衣服的傅厉帆走出来，正好看到傅晗和俞子语牵手散步，觉得这个画面比阳光还要刺眼。转身回去，洗了好几把脸也没冷静。


  手机响起，是妈妈来电。


  “你在哪？”万慧静不满，“我让你不要乱跑了。”


  傅厉帆犹豫片刻才说了实话，“江滨公园。我想看看傅晗会不会出现……”


  万慧静怒了，“我说了别去，你为什么不听？你这样惹事，小姨不会收留我们了！”


  傅旬被抓，名下的房产被封，在傅家亲戚眼里是十恶不赦的存在。万慧静也不指望傅家亲戚，去了自己的妹妹家。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去卖惨：“我真的不知道傅旬会做这样的事。我也是受害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


  傅厉帆的小姨本来就容易心软，听到这一番卖惨更是觉得不能不管，收留万慧静。


  傅厉帆原来在文家暂住，分手了，又灰溜溜回去了。当然，傅厉帆没说自己想着俞子语才分的手，按照万慧静的指示跟小姨诉苦：“傅晗给了文家压力，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母子俩靠着卖惨，成功在小姨家住下了。


  小姨嫁的同样是豪门，多养两个人不成问题，但肯定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傅厉帆前脚卖惨，后脚去骚扰傅晗，没有可怜劲，只有一副愚蠢恶毒的嘴脸。


  万慧静真怕这事传出去，质问傅厉帆：“你没被拍到吧？真被拍到了，我们得想个说法，别让你小姨怀疑了。”


  “妈。”傅厉帆不服气了，“你想一辈子赖在小姨家吗？爸爸的财产被冻结，但我们还有点钱啊。去别的地方，再买个小房子重新开始新生活吧。”


  万慧静冷笑，“我们走了，傅晗可就开心了。”


  “你不让我报复小叔，又不愿意开始新生活，为什么啊？”


  “因为你只会坏事！报复有很多种办法，你非要选最蠢的一种！”


  傅厉帆知道自己冲动，怂了，“还有什么办法？”


  万慧静只说，“先回来。”


  “你就是想哄我回去吧？”傅厉帆又开始动不怎么好使的脑子了。


  万慧静生气，可也知道傅厉帆多执拗。咬咬牙，说了一部分计划，“你回来才能继续卖惨。拿出你在文云晨那儿扮可怜的劲儿，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多无辜，傅晗多可恶，懂了吗？”


  傅厉帆总算明白了，“嗯，我现在就回去。”


  *


  俞子语跟摄影大拿应信源搭上线，得了一份兼职工作。


  应信源不跟柏予一样只挑自己有灵感的工作来做，什么都能拍，这次要给一个国外品牌拍冬至主题。


  品牌方很想博得国内消费者的好感，宣传经费相当充足，花了重金请来应信源。应信源也给了足够的重视，让俞子语这个新鲜热乎的大赛金奖获得者当助理摄影师。


  俞子语以为重点在“助理”上，等应信源拍完才能练练手。到了现场，被应信源塞了相机才反应过来，“我跟着拍吗？”


  “嗯，自由发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小助理。”


  俞子语懵圈了，“我不是助理吗？”


  “你是摄影师！我怎么可能让金奖得主打杂。”


  “谢谢。”俞子语看出应信源的重视，放下惶恐郑重答应，“我会好好拍的。”


  应信源比个OK的手势，去指挥其他人布置了。


  俞子语没有拍摄经验，偷偷瞄了一会儿。结合柏予工作室那边的情况，跟小助理一起走向空着的F场景。


  F场景是应信源不喜欢的。应信源一来就皱眉，看在是品牌方的布置的份上忍着不说。


  其实F场景也是品牌方按照应信源的要求布景的，是一个餐厅。要素齐全，可色彩饱和度太高，显得庸俗，还用了质感不大好的道具，看起来有一种廉价感。


  应信源不是不能拍，用上浑身解数加上后期处理也能出好片。可是，应信源对其他场景更满意，看向别处，默默把F场景给弃了。


  俞子语却不觉得F场景多难看，觉得有一点亲切。


  很多普通家庭就是这样啊。想把家里布置得漂亮，因为审美不够和花费有限，才搞出个专业人员看来辣眼睛的地方。


  不管家里长什么样，生活都会继续。节日当天，摆上热腾腾的菜肴，跟家人一块吃，谁会管架子上的摆设太俗，餐桌的颜色和壁纸地板搭不搭。


  比起其他精致的场景，俞子语觉得F场景更能带来灵感。除此之外，他还考虑到别的场景会妨碍应信源的因素，觉得自己要是能在这儿拍出好作品，会给应信源更高的满意度。


  俞子语先把餐桌上精致的花瓶拿走了，“谁家会放这个啊……小姐姐，这里是不是有锅。”


  派给他的助理说。“嗯，冬至有吃饺子的传统嘛。应老师让我们准备了锅。我给你拿？”


  “一起去吧。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道具。”


  所有跟饮食有关的道具都放在一张长餐桌上，大部分还竖了个“不可食用”的标签。俞子语看到了小助理说的锅，觉得眼熟，拿起来瞧瞧果然见到了熟悉的品牌标志。


  刘叔也有这口锅，一次跟他说做饭技巧还开玩笑：“有这一万块的锅，煮什么都香。”


  品牌方好迷啊。对F场景吝啬，买口锅却挑贵的买。


  当模特们走进来的时候，俞子语才知道迷的是自己——不论男女老少都是正装出席，跟参加宴会似的。富贵人家嘛，用一口万把块的锅真不算什么。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布置普通的F场景？


  俞子语好奇了，找应信源问了问，“F场景也配这些衣服吗？”


  “不是，这是第一套，有搭配F的日常打扮。不过，F布景太low了，咱还是不用了，换D那边的客厅场景就好。”


  俞子语瞥一眼，发现D长得跟样板房似的，完全不接地气。


  应信源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这是普通家庭的理想状态嘛。你看电视剧，里面的穷人也跟现实的穷人不一样啊。”


  “对哦。”俞子语点点头，“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应信源笑了，“行啊。需要什么道具直接用。对了，你跟模特沟通的时候注意一点，里面有金主爸爸家的小少爷。他们没有告诉我是哪一个，你碰上任性的孩子就当做是小老板，多忍忍啊。”


  俞子语看过去，发现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子们确实都像小少爷。他猜想品牌方不说的原因可能是为了照顾孩子的情绪，点点头，“好。”


  大模特过来是为了跟摄影师沟通，小模特就舒服多了，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吃工作人员给的小零食。


  其中，有一个小男孩怎么都打不开棒棒糖的包装。


  俞子语爱吃零食，对这种声音无比熟悉。一下子捕捉到了，发现小男孩急得泪汪汪的就去帮忙，“这里有个小箭头，扯住撕开……好了，吃吧。”


  “谢谢。”小男孩乖巧接过。


  俞子语发现棒棒糖要跟小男孩的嘴巴一样大了，觉得可爱，抬手想摸摸头。


  他还没摸上，旁边就响起一声暴喝。


  “住手！”


  俞子语不知道是不是说自己，但还是下意识停下来了。


  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蹬着高跟鞋大步冲来，腕上带着镶钻的手表，也无法让人忽略握紧的拳头，“你别碰我儿子！”


  俞子语只当是自己不懂规矩，道歉，“对不起。”


  应信源听到声音赶过来，问清原委就皱了眉，“摸个头至于吗？小杰没说什么啊。”


  “妈妈不气。哥哥是好人。”小杰也揪着女人的手，奶声奶气地哄着。


  小杰妈妈蹲下来轻声说，“你还小，不懂这些。你先跟阿姨去休息室，妈妈等下就过去。”


  小杰疑惑，但是保姆已经过来抱人了。小小的个子没什么力气，只能老实呆着，转过头看看妈妈再看看俞子语。


  “把孩子们带去休息室。”应信源觉得暴雨将至，让助理们清场。


  俞子语觉得莫名其妙。


  应信源说至于吗，说明摄影师摸个头没什么问题。这个女人不允许就不允许，为什么要把他说成坏人？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小杰妈妈等孩子们走了，抄起手趾高气昂问，“你就是俞子语吧？把自己养父害到坐牢，又联合傅晗把养母赶出家门。”


  俞子语惊了，“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我怎么乱说了？傅旬夫妻俩没养过你吗？你和傅晗没在一起吗？”


  俞子语依稀感觉到小杰妈妈跟万慧静是一伙的，能反驳个好几句。可是他在摄影棚里，咄咄逼人只会让应信源为难。


  他忍了不适，耐心说：“对，我和傅晗在一起。但是傅旬坐牢是因为他犯罪了，不是我害的。至于万慧静，我早就跟她没关系了。”


  小杰妈妈冷笑，“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以前叫爸妈，现在叫名字？万慧静病了，没地方可住，你跟傅晗在豪华公寓里面舒舒服服待着，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啊。他们看我八字好，为了自己的儿子才给我一口饭吃，我想走了，他们威胁我，还找人监视我。我手头有各种证据，你要看吗？”


  小杰妈妈没听过这些事，愣了一愣。


  应信源趁机说了句，“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这位家长，你冷静点，别被乱写的小媒体给骗了啊。”


  小杰妈妈还是冷静不下来，“行，我不知道你和傅家的恩怨，不乱说了。但你的亲爸爸是杀人犯，没错吧？我不想让一个杀人犯的儿子给我儿子拍照。”


  这一件事，媒体绝对没写过。


  俞子语确定小杰妈妈是从万慧静那儿听来的，不反驳，只是平心静气问，“我没有伤人害人，遵纪守法，你为什么要用偏见来针对我？”


  “心里不舒服啊。”小杰妈妈哼了一声，“摄影师那么多，我为什么要选你啊？应老师，我们公司不喜欢这样的人，你能不能换一个？”


  应信源看到女人富贵的打扮能猜着一点，听“我们”二字才确定了，“你是胡太太？”


  小杰妈妈轻笑一声，下巴抬高现出傲慢的神色来，“对啊。我老公是品牌国区的CEO，我有资格表达不满吧？”


  俞子语不想给应信源添麻烦，考虑要不要离开。


  应信源却提前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俞子语愣住了。


  应信源让俞子语明白不用走，还往前两步挡一挡小杰妈妈不友善的眼神。


  “嗯，咱们签模特合同的时候写得明明白白，由于小模特是未成年人，需要考虑更多。监护人有权利中止合作，不用付违约金。你对我的同事不满意，你可以离开。”


  小杰妈妈怒了，“你没听懂吗？我老公是CEO，可以把你炒了！”


  “不可以。请我来的是总部CEO，是你老公的上司。”


  “……你等着！”


  小杰妈妈发现搬出老公没吓到人，回头打电话去了。


  应信源没有步步紧逼，淡定交代，“叫小模特回来，继续拍摄。”


  “可以吗？”俞子语担心，“会不会影响你？”


  应信源笑了，“怕什么，这家真不行就换下家。想跟我合作的多了去了，我回头给你看看名单，咱们一起挑。”


  俞子语心里一暖，“谢谢。”


  另一边，小杰妈妈给老公打电话，发现占线了。心急火燎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打通，没叫出“老公”就被劈头盖脸骂了。


  “你有病啊？无聊就逛街，惹傅晗干嘛？傅晗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非跟他老婆过不去？”


  小杰妈妈委屈了，“你说俞子语啊？我也是为了小杰啊。俞子语是杀人犯的儿子，怎么能给小杰拍照？”


  “卧槽你查户口啊？查了俞子语的爸，怎么不查一下他对象啊？傅晗现在是傅氏集团的总裁啊，傅氏在A城甚至国内都有很大的影响力。上面要我想办法融入本地，你转头就把本地最大的企业得罪了，你想我被炒吗？”


  小杰妈妈不懂生意上的事，却有自己的底线，“反正小杰不能拍摄了。”


  “不拍就不拍。你道个歉，带小杰回家。”


  “哦……”


  小杰妈妈不情不愿地答应着，往摄影棚那边走。


  小模特已经回来了，坐在台阶的位置上在听应信源说怎么拍照。家长们希望拍摄顺利，也陪在旁边听一听，偶尔说笑看起来轻松愉快。


  小杰妈妈看得心烦，想到自己老公的骂咧才咬牙走上前。


  “有事吗？”应信源停下了演讲，冷冷问。


  小杰妈妈皮笑肉不笑，“我来道歉。俞子语，我不该因为你爸爸是杀人犯就带有偏见。虽然有研究说犯罪基因是可以遗传的，但你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不应该恶意揣测。对不起，我这就带着儿子离开。”


  明面上是道歉，实际上把俞子语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


  俞子语听得皱眉。


  应信源也啧了一声，“你这是道歉吗？”


  “对不起。”小杰妈妈再补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其中一个爸爸是品牌方的员工，看到老板娘要走了就说：“不好意思，我女儿也不想拍了。”


  第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会动摇。五分钟内，就有三个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走之前还看了看俞子语，没说话，表情却很复杂。


  有的人自己走还不够，怂恿别人一块走，“小思妈妈，还是回去吧。”


  小思妈妈不想得罪朋友，对拍照这事也没有太大的执念。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起了身，拉着女儿准备离开。


  小思妈妈对俞子语没意见，不玩瞪眼那一套。又比较细心，带着女儿下台阶会一直盯着，也就注意到了别人没发觉的细节。


  下了台阶，需要左转才能走到门口。由于座位区是凹进去的，拐弯会经过两面墙的凸角交点。那儿没有打磨，说不上尖锐，但小朋友碰到可能会擦伤。


  每一个小朋友经过的时候，俞子语都伸出手，垫在凸角那儿护了一护。


  即使那个小朋友的父母正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小思妈妈忽而觉得讽刺了。


  非要中止拍摄的家长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孩子好，认为俞子语危险，离开的时候却只顾着瞪人，没注意到隐藏的凸角，还得靠俞子语帮忙。


  小思妈妈不想就这么闷着，主动开口，“谢谢你捂住墙角，保护了小朋友。”


  其他人才注意到这一点，讶然，想走的心又平静了不少。


  俞子语没想到小思妈妈会这么说，笑了，“不用谢，就是小事。”


  “我想继续拍摄。但需要带女儿去一下厕所，可以吗？”


  “可以啊。”俞子语指了路，“那边是厕所。”


  小思妈妈回了一笑，“谢谢。”


  小思本来就不想走，发现妈妈愿意留下来就开心了。蹦跶过去，抓住俞子语的手开心说，“哥哥等下要给我拍照，拉钩钩。”


  “好。”俞子语蹲下来，跟小思拉钩了。


  剩下的孩子们也对俞子语有好感，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说，“我也要哥哥拍照。”


  在这之后，没有家长再离开了。


  应信源发现局面稳定就说，“谢谢大家愿意留下来，我们继续说拍摄的注意事项。”


  俞子语松口气：还好，他没有把事情搞砸。


  正式拍摄开始，他请了小思当小模特，想拍吃饭的画面。


  F场景做作的花瓶被拿走了，架子劣质的摆设换成小朋友的玩具，不同色不同类型，杂乱但是填满了空缺。没有使用道具组准备的昂贵锅，找了干冰，放在菜碟营造热气腾腾的假象。


  他请小思换掉小礼裙，穿上自己的衣服，也请大模特换掉正装。拍摄的画面很寻常，一张是上菜，“爸爸”上菜，“妈妈”摆筷子，“女儿”在餐桌那儿欢呼。用雾气去平衡过高的饱和度，制造寻常温馨的感觉。还有一张是吃饭，一家三口齐齐坐下，抬头看蒸腾的雾气，过后在上方P出可爱的品牌方吉祥物就行。


  俞子语还拍了其他照片，发现其他小朋友和家长都挺好的。那位CEO夫人闹来闹去，只把自己儿子上镜的机会给搞没了。


  拍摄圆满结束了。


  *


  俞子语完成工作，在回家的路上开始细想今天的事。


  他不用问，也知道胡太太迅速道歉不是因为那位CEO多么讲道理，跟保镖大宁突然出去打电话有关。大宁能找谁呢？不就是傅晗咯。


  傅晗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他却不知道傅晗那边怎么样了。万慧静装可怜，不可能只祸害他一个人，给傅晗那边也带去了压力吧。


  俞子语忽而想到最近的不对劲。


  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是上周那个突然取消的宴会。宴会是林总举办的，傅晗本来要去，还问他想不想去玩玩。他还没考虑清楚，傅晗又说不想去了，陪他在家里看电竞比赛直播。


  傅晗就算留在家里也不应该跟他一块看比赛啊……他觉得古怪问了一问。傅晗只说自己困了。他们早早回房休息，傅晗又不困了，玩起了蒙眼的花样。


  俞子语当时觉得缎带捂眼的傅晗太禁欲太撩了，现在联系一下万慧静卖惨、突然取消的宴会和傅晗古怪的热情……


  傅晗捂住眼睛，是不是代表着逃避？


  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是某天半夜。俞子语突然醒了，发现傅晗在看手机。他迷糊着，想要傅晗哄就抱过去，傅晗回抱，同时迅速收起手机。


  手机里又是什么呢？俞子语问过，傅晗说：“在查老婆说梦话怎么办。”


  俞子语而今回想，觉得傅晗在骗人。


  这些不对劲，都可以用万慧静搞事、傅晗感到困扰又不愿意让他知道来解释。


  傅晗不想说，俞子语就不打算去问了。他决定搞搞突击，偷看傅晗一个人在做什么。


  “大宁，我想给老公一个惊喜。你让刘叔用肉骨头引开大黄，我从露台那儿偷偷溜进去。”


  大宁只当是情趣小游戏，“行，我们躲开？”


  “那就太假了。你该干嘛干嘛，被问的话就说我去便利店了。我觉得牛杂拿回家就不好吃了，要在店里吃完。”


  “嗯。”大宁客观评价，“这个谎话很有你的风格。”


  俞子语交代好了，就给傅晗发信息。先铺垫说自己好饿哦，再说想到了什么好吃的，等到自己下了车又突然不说话了。


  傅晗习惯了他的啰嗦，前面回嗯哦好，发现他没声音了才说点实质内容：【到了？】


  俞子语没回。


  傅晗当是默认了，合起文件跟视频对面的洛恺说一声，就往客厅走。发现大黄在厨房那儿啃肉骨头，心下一喜，去了电梯前等等。


  电梯打开了，只有大宁走出来，“傅总。”


  傅晗眉头一皱，“他呢？”


  “吃牛杂。怕带回来冷了，就在店里吃。”


  傅晗想想俞子语絮叨说自己多饿的长消息，不怀疑，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发现俞子语还没影就发信息问问：【什么时候回来？】


  俞子语回了一张满满牛杂的照片，还说：【快了快了。】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傅晗决定回房间。


  此时，主卧的柜子里已经藏了一个俞子语。俞子语从露台偷摸坐电梯，去了大公寓的2楼，听了大宁说OK，才一阵快跑冲到了自己原来住着的次卧。


  他有次卧的露台门钥匙，顺利进去了。


  又是一阵蹑手蹑脚的挪动，终于到了主卧。左看右看，决定藏到柜子里，中途收到傅晗的询问还把上次的牛杂图片发过去。


  傅晗走回房间了。


  俞子语期待，眯着眼从柜门的缝隙看一看。


  时间不长，傅晗果然不工作，坐下来就捣鼓手机。


  手机开始播放语音信息：“我们还在调查。包庇罪的认定比较复杂，在没有确切证据以前，我们询问万慧静只会打草惊蛇。”


  是韦警官的声音啊。


  俞子语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个，懵了一懵，再看的时候发现傅晗在皱眉。


  如他所料，傅晗一个人的时候真会犯愁。可是……傅晗面色严肃，真的在思考，他贸然冲出去，不是惊喜是打扰吧。


  这真是一个馊主意。


  俞子语后悔，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动作太大，碰出了轻微的响声。


  傅晗望过来，盯着柜子面露疑惑。


  糟了，要被发现了。俞子语赶紧屏住呼吸，争取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傅晗没继续盯下去，走到床边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动作漫不经心，望向前方的眼睛没有焦点，显出一丝丝迷茫。


  俞子语的目光滑过傅晗完美流畅的侧脸线条，在微动的喉结那儿打个转，就被逐渐敞开的衬衫给吸引了，屏息等着。


  傅晗却停住了，蓦然转身面向柜子。


  俞子语对上那一双忽而变得凌厉的眼睛，再看看衬衫半遮半掩下的肌肉线条，憋着的一口气就这么呼了出来。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算是大的了。


  傅晗轻笑，“还不出来？”


  “出就出。”俞子语被发现反而淡定了，推开柜门跳下来，大步大步走到傅晗面前还动起了手，“继续嘛。”


  傅晗推开他的手，扣回扣子，“为什么躲起来？”


  俞子语还盯着，等扣子一颗颗扣回去、真的看不着半点了才委屈嘀咕，“想给你惊喜。”


  傅晗勾下巴看看他的神色，保持对视的状态问出想问的问题，“你听到我放的语音了？”


  “嗯。对不起，我不该偷听的。”俞子语一对视就心虚。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你会说吗？”俞子语撇嘴，“我早发现你不对了，一直问怎么了。你总是打发我，还用美人计！吻技好了不起啊！”


  傅晗只关注最后一句，“你在夸我？”


  “别转移话题啊。我问你，你会说吗？”


  “你问问看。”


  俞子语便问了，“为什么不去林总的宴会？”


  傅晗也答了实话，“万慧静乱说话，让一些人误会了。那些人嘴巴太毒，我不希望你听到。”


  “果然。蒙眼是逃避的意思吧？”


  “不是，因为你想看。”


  俞子语呆住了，“啊？”


  “去拿保险箱文件的时候。”


  “噢。”俞子语想起来了，“你拿手挡着光，脸上半明半暗的，我觉得好帅想让你试试眼罩或者面具。上次是丝带，还是我亲手绑的嘿嘿嘿。”


  傅晗捏了一把脸，“别笑了。”


  俞子语也发现自己心思跑偏了，清清嗓子，“那半夜看手机呢？我肯定没说梦话，你在找借口。”


  “嗯。住在外国的叔叔发来信息，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消息传到外国，证明万慧静在亲戚中间卖惨，效果还很好。”


  俞子语光是想想就觉得糟心了，“傅旬害你，他们还要求你善待万慧静和傅厉帆？太恶心了吧。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傅晗皱了眉头，“你没睡醒，只会说老公抱抱。”


  “是哦。”俞子语也不否认，“半夜醒来没有安全感嘛。”


  傅晗不想这么一问一答下去了，直接说，“万慧静确实给我带来了麻烦，但影响不大。她只能依赖亲戚和朋友，亲戚不能把我怎么样，朋友都是做不了主的类型。公事上，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私底下少了几个聚会，挺好的，能在家陪你。”


  俞子语叹气，“不能去和不想去是不一样的。她给我发过一些辱骂的信息，我们公布出去会不会好一点？”


  傅晗皱眉，“她敢骂你？”


  俞子语怀疑自己点头，傅晗能马上找万慧静算账。这么一来，恐怕坐实了傅晗欺压万慧静的谣言了。


  “骂得不咋地，我喷回去，直接让她说不出话了。算了，搞这种小反击没意思，等到警方调查明白，她蹲大牢了就好。”


  傅晗还是不愿意翻篇，“她怎么骂你？”


  “忘记了。你刚才想换衣服吗？我帮你啊。”俞子语又积极主动帮忙解扣子。


  傅晗不阻止，搂近了在耳边问，“真想帮我？”


  俞子语一下子怂了。论积极，他跟傅晗差远了。他顶多占一点便宜，傅晗可会把他当成晚餐前菜吃干抹净，不是一个段位的。


  “那就乖乖的。”傅晗并没有强迫的意思，“我会处理万慧静，你别担心。”


  俞子语还是担心的。可是帮不上忙，问来问去只会让傅晗浪费力气来解释罢了。他明白这个道理，不问了，只是鼓励，“不用理那些闲话。”


  “好。去吃饭？”


  “嗯嗯，我没吃到牛杂，跑回来的时候还闻到了刘叔炒菜的香味，好难受啊。我闻一下就知道刘叔今天在炸东西，炸的应该是鱼吧？调制的汤汁是酸甜口的，还有一点点姜味，闻起来就感觉胃辣辣的……”


  俞子语不想傅晗接着想烦心事，像是平常一样叨逼叨。


  傅晗有一搭没一搭应着，还给他喂水果。


  俞子语扑过去，“呜呜呜你太好了，我也好想照顾你。你有什么不会的啊？哦你不会玩游戏，要不你挑一个？不是我吹，不管是手机还是PC还是主机，我都会。你喜欢看书，要不要试试文本量大的？比如神界……”


  不管他说什么游戏，都得到了傅晗的“不”字。


  俞子语还发现，傅晗的表情愈发不好，隐隐透着一点嫌弃的意思了。


  他闭上嘴巴吃水果，寻思了一下自己能干嘛。


  对了，上次不是学了按摩嘛。


  俞子语立刻想试试，却听到刘叔说了一句“吃饭了”。悻悻然放弃，吃饭的时候还在想手法，时不时看看傅晗找一下感觉。


  傅晗的身材比教学视频里的模特好多了，嘿嘿。


  傅晗被盯了几次就问了，“看什么？”


  “你好看啊~”


  “菜要凉了。”傅晗夹过去一筷子，“快吃。”


  俞子语发现傅晗快吃完了，赶紧扒两口，“等等，不要回去工作哦。”


  工作起来没个完，他怎么按摩啊。


  “慢点。”傅晗真的放缓了速度，“吃完也会陪你。”


  “噢……”俞子语放了心，专心吃饭。


  傅晗吃了一会儿就开始看手机了。


  俞子语继续挑刺。这一块炸鱼太大了，有点小软刺，嚼久了也能吞下可是他觉得不爽快，非要挑出来在慢慢吃。


  砰！


  手机砸在桌上，震出一阵响。


  俞子语懵懵抬眼，正看到傅晗僵在那儿。


  手机掉了，傅晗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指头僵住，在空中呈现不自然的模样，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老公？”俞子语直觉有问题，放筷子挪过去，“怎么回事？我能看看吗？”


  傅晗没说话，用颤抖的手揉一揉眉心。


  俞子语把翻转向下的手机拿起来，被屏幕呈现的血红色吓了一跳——那是一张车祸图片，车子面目全非，旁边有大片血迹和散落的不明肉色物体。


  普通人看到这个都会吓一跳，傅晗经历过车祸……


  俞子语不敢想想傅晗多难受，赶紧抱过去，摩挲胳膊给一点暖意，“不怕不怕。那就是一张图片，是过去发生的事。你已经好了，安全了，想想自己在家里吃饭。你看，桌上有好多菜，第一道是青菜第二道是豆腐汤……”


  他拼命说着废话，想转移傅晗的注意力。


  傅晗确实没有消沉下去，按下了他的手，“嗯，你继续吃吧。”


  “不吃了。”俞子语拿张纸擦擦嘴，“吃饱了。”


  傅晗沉默了一下，忽而说，“那就玩游戏吧。”


  “你想玩吗？”


  “试试。”


  俞子语觉得玩游戏也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答应了，“好，我们玩点可爱的游戏。”


  “玩刺激的，最好是血肉模糊那种。”傅晗冷声说，“看多了就习惯了。”


  俞子语不理解，“你确定吗？”


  傅晗径自起身，走向客厅那儿。


  俞子语只能跟上，帮着傅晗打开游戏机和相应设备。


  傅晗扫一圈封面，真的挑中了打僵尸的血腥游戏，“这个。”


  “好，我教你……”


  “不用，我看过你玩的样子。”傅晗拿起手柄，熟门熟路操作起来好像老玩家。真的进入游戏才露出一点新人的无措，但没有多久就适应了，玩得挺溜。


  俞子语目瞪口呆，“你好厉害啊。”


  傅晗没回应，面无表情地玩着。通完第一章也没花多少时间，因为杀光了包括隐藏在内的所有敌人还获得了一个成就。


  无人生还，四个带着流血效果的大字就这么出现了。


  傅晗没有继续，放下手柄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屏幕。


  俞子语发现这四个字又戳中了傅晗的痛点，立刻抱过去，“一个游戏，不用在意的。”


  “嗯。”傅晗哑声答着。


  俞子语听出了一丝哭腔，抱得更紧。


  他总嫌弃傅晗隐藏情绪，希望彼此能够坦诚。真的对上傅晗的脆弱，他才发现自己好没用——不知道怎么安慰，反而要跟着心碎了。


  不行，要安慰傅晗。他忍住鼻子泛酸的感觉，呢喃，“没事，我会陪着你的。这个游戏太坏了，说什么无人生还，玩家不是人吗！不玩了，呜……”


  俞子语越说越控不住情绪，哭了。


  傅晗身体一僵。


  俞子语感觉眼泪打湿了傅晗的衬衫，赶紧直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不、不要难过哦。”


  傅晗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还在安慰人的小话痨，一时没忍住，笑了。


  有这么可爱的老婆，还伤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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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突破

  俞子语不想哭的,  想着擦掉眼泪清一下嗓子继续装镇定的。正擦着，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以为自己听错赶紧抹一把脸再看看。


  没听错,  傅晗就是在笑。


  俞子语懵圈了，忘记清嗓子就用鼻音嗡嗡的哭腔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傅晗笑意更深，把俞子语脸颊上没擦干净的泪珠轻轻拂去了，“笑你。哭成这样还想安慰人。”


  “对不起。”俞子语垂下脑袋,  偷偷扯着自己的衣袖擦一擦脸。


  双手并用，一阵乱挠像是小兔子洗脸似的。


  傅晗真不去想方才的伤心事了,  满眼是可爱老婆,  坐过去搂怀里,  拿纸巾要帮俞子语擦一擦,  “抬头，别动。”


  俞子语乖乖昂起头，闭眼抿唇一脸用力。


  傅晗擦好了,  捏一捏俞子语鼓起的脸颊，“好了,  放松。”


  “噢。”俞子语不抿唇了,  揉一揉自己微微发酸的脸颊。眨眨眼,  感觉视野变清晰了，就将目光定在傅晗身上。


  傅晗扔完擦脸的纸团,  回过身就被抱住了。


  俞子语扑得挺猛,  确认抱好了又放软声音卖起萌,  “嗷老公你真好~我已经好了，你不用照顾我了。有什么感觉不要憋在心里，可以告诉我哦。”


  “嗯。”傅晗真的说出自己的感觉,  “你抱得太紧了。”


  俞子语松开手，委屈瞪人，“不抱了，哼。”


  “换个抱法。”傅晗靠在沙发上，伸手想把俞子语搂过来。


  俞子语已经主动挨过去了，枕在肩头扭一扭调好舒服的姿势，“好吧，这样也不错，刚才坐直了再抱的确挺累的。这个沙发坐深是不是太深了？我的腿有点翘起来了，蜷着不爽，踩地上又有点累。是不是按照你的身高设计的？不对啊，我们就差10公分，差不了多少吧。”


  恢复得真快，又开始叨叨。


  傅晗轻笑，等俞子语嘀咕完了才说，“不喜欢就换了。”


  “不用。”俞子语转头，眼睛亮亮的，“我突然想起来，这么宽的沙发适合躺着。长度也够，不会像上次那样磕到脑袋。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哦……啊，刘叔会过来收拾饭桌，下次吧。”


  傅晗也没那个心情，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嗯。”


  “累了吗？”俞子语轻声问着。


  傅晗听出了话里的小心翼翼，睁开眼，转过头想看看俞子语是个什么表情。


  俞子语眼睛还红红的，脸上有点哭过的泪痕，对上视线却还是迅速弯了嘴角，现出一个可爱乖巧的笑，“怎么啦？”


  傅晗没被这个笑脸骗过去。


  情绪哪可能来去自如呢？说废话，挤笑脸，小话痨为了不让气氛持续压抑下去，擦掉眼泪在那儿勉强。


  傅晗心疼了，摸摸头哄着，“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怎么可能没事。”俞子语抿唇，“你的脸色很不好。”


  傅晗皱皱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摸出跟平常有不一样的地方，只发现手有些凉。正因为如此，他帮忙擦脸的时候，会觉得俞子语的眼泪特别温热吧。


  那个温热的感觉似乎还在。


  傅晗一时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抬起手看起自己的指头。


  “怎么了？”俞子语歪脑袋来瞧，看不出傅晗的手有什么不对就握上来，“噢，好凉啊。我帮你呼呼。”


  就是这种被关心的温热。傅晗心里一暖，压抑许久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我真的没事。看到你哭了，我才发现那一张图片没什么可怕的。”


  俞子语一愣，“啊？”


  傅晗再解释了两句，“我以为你被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办。那个瞬间真的很慌，完全想不起那张图片了。”


  “那你为什么要笑？”


  “因为好笑。你哭成那样还要安慰我，很傻。”


  俞子语急了，“我哪里傻了？我一边哭一边安慰你，是因为我有责任感。我知道你需要安慰，才努力说点好听话的。”


  “好。”傅晗顺着话说，“谢谢，我真的好多了。”


  俞子语没那么好哄，盯着傅晗的脸一顿看。


  傅晗不怕被盯，镇定回望。


  “好像没骗我。”俞子语终于放松了，躺回傅晗怀里，“那我们就不提这件糟心事了。”


  傅晗看向饭桌那一边，“还要查查发件人。”


  “还能有谁？不是万慧静就是傅厉帆。”


  “可能有别的帮手。”


  俞子语想到了今天的经历，叹气，“也是。他们太会卖惨了，今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富太太都要替万慧静骂我没良心。这些人怎么这么笨啊？听风就是雨，被利用了还以为自己特别正义。闲得慌就去微博骂一骂那些行走的50万啊，找我出什么气。”


  “谁骂你了？”


  “别装了。”俞子语轻哼，“大宁发现不对就给你打电话了吧？”


  傅晗也就不掩饰了，“嗯。她道歉了吗？”


  “阴阳怪气，但也算是道歉了。”俞子语抱怨完，特地交代了句，“你别让她再来道歉哦，我见她一面都嫌晦气。我就当她是苍蝇嗡嗡叫，赶跑就算了。”


  “嗯，我去整她老公。”


  “……”俞子语懵了，“会不会太麻烦？”


  傅晗淡定答，“不麻烦，联系一下他的上司就好了。”


  俞子语被这个云淡风轻的口吻给撩到了，笑一笑，给傅晗捏捏肩，“老公好厉害，我给你按摩。”


  傅晗发现挺舒服的，没阻止。


  可是，俞子语按摩的位置越来越奇怪了，还想解扣子，“你把衣服脱了吧？隔着衣服，我看不到胛骨在哪里，找不准地方。”


  找不准也不用在那儿画圈圈吧？傅晗心要痒起来了，按下俞子语的手，“现在不行。”


  俞子语委屈，“我没勾引你，就是觉得手感挺好的。”


  “好，是我想太多了。”傅晗不纠结这个，“我要去拿手机。”


  “我帮你！”


  俞子语噌一下跳起来，奔到餐桌那边。


  傅晗也就让俞子语帮忙了，“嗯，慢点。”


  俞子语拿了手机，往傅晗手里一放就抱过来，“不怕哦。我陪着你。”


  傅晗不怕，但觉得这样看手机真舒服。如果将来也是这样，一拿手机就有小话痨投怀送抱、软声撒娇的待遇，那多收几条恐怖信息也还行。


  这一次的信息是陌生号码，看开头就知道是虚拟号。


  傅晗交由技术人员分析，很快得了回信，“查不到，除非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还是不要尝试了吧？”


  “那就不查了。”


  俞子语在旁边听着，见到傅晗皱眉就去揉一揉，“不要郁闷啦。这人不敢跟我们正面刚，只敢发信息，其实就是一个无能狂怒的渣渣，哼。”


  傅晗只被轻哼萌到了，抱过来哄一哄，“别气了。”


  俞子语还在琢磨，“要不我们也发信息反击？不用找这种血腥恐怖的图片，发傅旬的新闻。不管是被捕的，还是以前的风光，对于万慧静和傅厉帆来说都很扎心哦。对，就该这样，我也去注册个虚拟号。”


  “不必。”傅晗把兴冲冲的俞子语揽回来，“他们就希望引起注意，你别上当。”


  俞子语撇嘴，“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


  “找到万慧静包庇傅旬的证据，最能出气。”


  “是哦。”俞子语想起了偷听到的电话，“我差点打草惊蛇了。万慧静跟傅厉帆说过的话算是证据吗？傅厉帆转告给我了，我有录音。”


  “什么意思？”


  俞子语直接调出录音给傅晗听了，“其实我觉得她不是包庇罪，是共犯。那个海外账户八成是傅旬拿来逃跑的，她帮着办了，算是提供帮助吧？”


  “关于账户，只有这点信息吗？”


  俞子语也觉得郁闷，“嗯，是不是查不到啊？”


  “我叫人查过傅旬家的海外账户，结果是空白的，如果那个海外账户真的跟万慧静一个姓，应该很容易查出来。”


  “可能傅厉帆在骗我吧。”


  傅晗淡定答，“不，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但凡聪明点，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傅旬有问题。”


  “也对。”


  “而且他喜欢你，怎么舍得骗你？”


  俞子语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笑了，“你吃醋了？”


  傅晗板着脸不说话。


  俞子语更乐了，放轻声音抛出诱饵，“我知道你在吃醋，会哄你哦。怎么哄，由你来定哦。”


  “嗯。”傅晗承认了，并直接提出要求，“回房间，把兔耳朵戴上。”


  俞子语发现一点不对劲，“那天我们吵了架，没把兔耳朵拿回来啊。你又去买了？等等，上次我在附近碰到易琛，易琛说给别家送货……哪有这么巧，一个小区有两个大客户，要货的就是你吧？”


  傅晗：“……”


  没想到是这么露馅的。


  俞子语哼一声，不乐意继续坐怀里了，“不哄了，你慢慢吃醋吧。快考四级了，我去做卷子好了。一份卷子要做两小时，你不要吵我哦。”


  两小时见不着人？傅晗不满，想想自己的错又不敢开口：要是俞子语去对质，就会发现易琛送的货不只是兔耳朵了。


  但不能眼睁睁让小话痨跑了啊。


  傅晗正想着怎么办，就听到了手机的震动。


  真是好机会。傅晗拿起手机，走到了次卧门前，“老婆。”


  他连小话痨都不敢叫了。


  俞子语没理会，在抽屉里翻找着，“我把卷子放哪里去了？啧，这么多东西，找起来好麻烦。可能要半小时才能找到卷子了吧。”


  傅晗原先有些犹豫，听到这一句马上果断起来，“手机有新信息，我不敢看。”


  俞子语动作一顿，转眼看过来。


  傅晗不知道怎么装可怜，怕穿帮了就低下头。不再挺直身子倚在门边站一站，现出几分颓废与无力。


  “不怕哦。”俞子语走近了，“我陪你看？”


  傅晗趁机抱好了，装成难受的样子挨过去，“头疼。”


  “那回房间吧。”俞子语就这么上了当。


  信息是洛恺发来的，问一问明早开不开例会。


  洛恺觉得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在等回复。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聊天框还是没有任何刷新。


  洛恺看一眼时间，疑惑了。


  才9点，傅晗就睡了？


  *


  应信源拍摄的冬至主题不仅仅要用在海报上，还要当礼品袋的图案，需要尽快进行后期处理，拿出成品给金主爸爸过目。


  团队有专门的后期，但需要摄影师一块商量。俞子语不能再等周末前去，只要没课，都会去应信源那边交流。


  每一组图片都不错，但俞子语在F场景拍的那两张获得了一致好评。特别是上菜那一张，恰好捕捉到的升腾雾气是后期都做不出来的效果，先通过了。


  俞子语高兴，找了机会溜到洗手间给傅晗打电话，“老公，我的作品被采用了！赚到定制床的钱了！”


  “恭喜。”傅晗放下手头的文件，“想要什么样的床？”


  “不知道。我们等下去看看，顺便吃饭庆祝？”


  “嗯，你什么时候结束？”


  俞子语想了想刚才的进度，“6点应该可以了。你那边呢？忙不忙？”


  “还好。我6点去接你。”


  “嗯！老公最好了，么么哒！”


  傅晗听着可爱的撒娇，真想回应一句。可是，旁边有个洛恺面无表情地盯着，傅晗实在不想表现出老婆奴的样子，忍住了，“等会见。”


  “拜拜啦~”俞子语还是甜甜的，“啾咪~”


  傅晗没控住，嘴角疯狂上扬。


  洛恺实在看不下去了，“控制好表情，我要把摄像头打开了。视频会议也是会议，你严肃点，不能总是为了老婆装掉线。”


  傅晗觉得很有道理，“下次找别的借口。”


  “喂，这是大项目，你能不能专心点？”


  “丢项目无所谓，丢老婆就糟了。”


  “服了你了。接通吗？”


  傅晗定定神，忘掉小话痨的甜嗓，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行了。”


  开完视频会议只是4点，早早去找俞子语只会造成困扰。傅晗不想让俞子语为难，在办公室休息，趁机思考等会儿吃什么。


  洛恺注意到了傅晗搜索的东西，问了一句，“你们真要出去逛街？”


  “怎么了？”


  “万慧静总去烧香拜佛，傅厉帆去做义工。他们在那儿装善良，卖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设，你带着老婆去高级餐厅享受，合适吗？”


  傅晗斜睨一眼，“我躺在病床的时候，他们也很享受。”


  “但你没卖惨啊。他们会做戏，搞得你在圈子里的口碑特别差。抢侄子的对象，拿回财产就大肆挥霍，把傅氏集团的钱用在华益上，迁怒无辜的嫂子和侄子，哪怕他们道歉也不原谅……”


  傅晗皱皱眉头，“他们道歉了？”


  “对媒体道歉，在你这儿连屁都不放一个。我们的公关部回应了，但架不住万慧静会哭啊。她哭着说你不愿意见她，又把风向转过来了。”


  “我确实不愿意见她。”


  洛恺提醒，“你可以不在乎吃瓜群众的评论，也可以不理会圈内人的指点，可是不久后是傅老爷子的忌日了，你肯定要去拜祭。在傅老爷子坟前，万慧静闹起来可不好看。”


  “你觉得做表面功夫比较好？”傅晗听出意思了。


  “对。给万慧静和傅厉帆一点钱，堵住他们的嘴巴。将来万慧静真的被抓了，这个善待的证据还能成为武器。”


  傅晗冷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意思。”


  “那俞子语呢？你不带他去？”


  “……”


  傅晗又没这么果断了。


  外界有两种声音，一种说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无辜的万慧静和傅厉帆狠狠报复，一种说他被俞子语迷了心窍，罔顾血缘亲情，帮忙报复。


  傅旬制造了车祸，他是受害者，导致前一种声音有点站不住脚。骂俞子语就不一样了，谁都能从道德层面上说两句，觉得俞子语只爱钱，对上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傅旬和万慧静比谁都狠，活脱脱是白眼狼。


  万慧静的卖惨不面向公众只针对亲朋好友，俞子语在学校里仍有一片宁静，去拜祭的时候面对傅家亲戚可就是任骂的靶子了。


  但俞子语不能不去吧？


  傅晗觉得去拜祭有一种承认的意味，心里想着明年领证，在这种重要的活动却不带上俞子语。他别扭，俞子语也郁闷，到头来爽快的只有那一群总能说闲话的亲戚。


  洛恺看出了傅晗的犹豫，适时说，“你再考虑。”


  “嗯。”傅晗揉揉眉心，缓一下自己的头疼。


  几分钟后，俞子语又打来一个电话。


  傅晗打起精神去听，“怎么了？”


  “我找到人了！”俞子语很兴奋，“没想到这么巧！其实也不巧，像应信源这么有名又正好有时间的摄影师很少，她不找我们找谁呢……”


  傅晗无奈，“停，从头说。”


  “李可淑找到应信源，说想拍一组照片。李可淑和万慧静原来是朋友，在儿子相亲失败以后闹翻了，成了死对头。她特别恨万慧静，说不定会告诉我们信息。”


  傅晗也听过这个名字，“把儿子介绍给傅厉帆的那个？”


  “对啊！你也知道？”


  “嗯。”傅晗头更疼了，“傅厉帆为了你才拒绝她儿子的，你忘了？”


  “不是，是因为前辈和文云晨。傅厉帆脚踏两条船太忙了，才会拒绝李可淑的儿子。”


  傅晗不觉得有区别，“在李可淑看来就是为了你。”


  “可我现在是傅厉帆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她不会讨厌我的。”


  “你跟她聊过吗？”


  俞子语顿时没那么兴奋了，“没有，她没看我一眼……她找的是应信源，在接待室聊天呢。我等她出来再碰碰运气。”


  傅晗不放心，“别急，等我到了再说。”


  *


  俞子语答应了傅晗，但还是站在接待室附近。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要是李可淑出来了，他才不等傅晗，要上去说一说话的。当然，他提万慧静，会打着摄影师的名头去接近。


  他直觉这个李可淑是海外账户的关键。李可淑和万慧静决裂是在傅厉帆19岁那一年，而傅厉帆说自己18岁办的账户。决裂前，这对好姐妹很亲密，李可淑很可能知道万慧静有秘密账户的事。


  俞子语拿定主意，就等着李可淑出来了。


  在他殷切的目光中，李可淑真的从接待室走了出来，“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你好。”俞子语主动上前，“我是助理摄影师……”


  李可淑瞥他一眼，瞬间收起笑容，“你是俞子语。”


  “您还记得我啊？”


  “当然了。”李可淑上下打量他一遍，“我儿子哪里不如你了？傅厉帆真没眼光。”


  “是啊，他就是个烂人。我很明白你的心情。”


  李可淑皱了眉头，“你套什么近乎？我觉得傅厉帆没什么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那时候被你迷昏头，看了照片就拒绝我的儿子。”


  俞子语一听，发现自己的计划行不通了。


  关键词：看了照片。


  李可淑不觉得傅厉帆多么优秀吧？单纯认为自己的儿子比俞子语好看，不该受这个委屈。


  但俞子语脸皮厚，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倒，“那不是迷昏头。他有自知之明，看了照片就知道自己配不上。”


  李可淑的步子缓了下来，“你真这么想？”


  “对啊。您这么漂亮有气质，儿子肯定特别帅。”


  “嗯，我儿子确实帅。”李可淑也厚脸皮，“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俞子语心下一喜，“阿姨，我们再遇到是缘分啊。您别急着走嘛。”


  李可淑犹豫着，一会儿看俞子语一会儿看出口。


  这时候，傅晗走出了电梯。电梯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窗透着光，傅晗正好是逆光而来，宽肩细腰长腿加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帅得像是走T台。


  李可淑跟万慧静绝交以后就不关注傅家的事，甚至刻意回避。不记得傅晗，反而因为傅晗的长相眼睛一亮，“应老师，那也是你的客户吗？他单身吗？我想介绍给我儿子。”


  应信源尴尬，“这……”


  俞子语心道不好，拿手机给傅晗报个信：【别说话，让我来说。】


  傅晗没看手机，直接往俞子语的方向走。


  李可淑以为傅晗朝着自己走来，嘴角都要上天了，“你好……”


  傅晗压根不搭理，只盯着俞子语，“你躲什么？”


  “没躲啊。”俞子语硬着头皮站出来，挤眉弄眼，“您来下订单吗？接待室在这边，请跟我来。”


  李可淑笑了，跟傅晗搭话，“我也有点事想咨询，可以一起吗？”


  傅晗看明白了，“你是李可淑？”


  “对。”李可淑惊讶，“你认识我？”


  “当然，我叫傅晗。”


  “……”李可淑一下子明白了，瞪向俞子语，“你又抢了我看上的儿婿！？”


  傅晗不乐意了，挡在俞子语面前，“对我老婆客气点。”


  “傅家人真讨厌。”李可淑咒骂一句，转身要走。


  俞子语赶紧追上去，“阿姨，你想帮儿子找对象吗？我这还有别的介绍。一个个都是青年才俊，长得好收入高，你看看嘛……”


  傅晗皱眉：老婆怎么当媒人了。


  李可淑不想理会的，转头一看却真的被吸引了，“给我看看。他叫什么名字？不会又是你的前男友吧？”


  “不是。他叫洛恺，是我老公的朋友，在华益当副总哦。他今年27，单身很久了，托我帮忙介绍对象。这么巧遇上你了，真有缘分。”


  俞子语这次没说瞎话。洛恺天天看傅晗在那儿谈恋爱，酸了，听说他在当摄影师就拜托帮忙留意一下，并表示好看的模特和有钱的客户都不错。这会儿他介绍一个有钱客户的儿子，也算符合要求。


  李可淑对洛恺真的满意，看照片就笑起来，“好看。”


  俞子语松口气：可算聊上了。


  傅晗倒是把心提起来了。


  为什么俞子语的手机里有洛恺的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不想起名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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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报应

  李可淑是个颜控,  给儿子介绍对象首先看脸。见到洛恺的照片，已经开始思考什么婚服适合这一张斯文俊秀的脸蛋了。


  “这是你朋友？他家条件怎么样？”李可淑甚至不认为傅家人可恶，找傅晗问一问详情了。


  傅晗压根不想当媒人,  眉头一皱。


  俞子语真怕傅晗瞪人，赶紧挡在身前，“阿姨，我知道，我来跟您说。在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请你吃饭？”


  傅晗只能看到俞子语的背影。但他看到那颗晃悠的脑袋，就知道俞子语此刻一定在笑,  而且笑得相当乖巧让李可淑的表情都变得和蔼了。


  “这怎么好意思！你帮我儿子介绍对象,  应当是我请你吃饭啊。”


  “我对附近比较熟嘛。先去餐厅,  我们慢慢说？”


  李可淑欢快答应了,  “行啊。”


  “走吧。”俞子语转过身，勾一勾傅晗的手。


  傅晗也只能跟上了。


  路上，俞子语把洛恺的情况说了一说,  李可淑越听越觉得满意，也把自己的儿子介绍一下。他们要去附近的餐厅,  走了十来分钟,  却已经说到了撮合成功要怎么庆祝的份上。


  傅晗默然听着,  觉得俞子语嘴真碎。比洛恺小8岁，用起长辈口吻却很溜,  有一种给洛恺当妈的奇怪感觉。


  这么一想,  傅晗觉得没必要吃醋了。


  吃点亏,  当洛恺是儿子呗。


  到了餐厅，他们要了一个包厢。俞子语把菜单交给李可淑，李可淑随意点了两个,  就说“你也点”，交谈甚欢仿若认识很久似的。


  傅晗不想参与，安静喝茶当背景板。


  俞子语不想刺激李可淑，不叫老公，要跟傅晗说话就在桌下戳一戳，“你也点个菜吧。想吃什么？”


  “不用，够了。”傅晗一直听着点菜，知道俞子语和李可淑点的分量足够了。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摇摇头拒绝了俞子语递来的菜单。


  李可淑瞧在眼里，笑着说了一句，“真不知道传言怎么出来的。”


  “什么传言？”俞子语好奇问。


  “说傅晗生活奢侈，去餐厅必须要满一桌子的菜。什么都要最贵的，不是要求高，是觉得傅旬这两年赚来的钱烫手，非得撒出去。”


  傅晗冷哼，“万慧静说的？”


  “最开始是她说的吧。”李可淑喝口茶，慢悠悠道，“但我不是从她那儿听来的。跟我说的朋友跟万慧静也不熟，能听到这些，说明谣言传得够广了。”


  俞子语帮李可淑倒满了茶杯，“那都是假的。阿姨，您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是万慧静搞的。”


  “她就那样，喜欢演戏。当年装贤惠，现在装无辜，希望所有人都关注着她。啧，也不怕自己的丑事被发现了。”


  傅晗瞬间有了兴致：什么丑事？


  俞子语也想知道，但没有傻愣愣地问出来，开始表演废话聊天的技术，“您说的是那件事吗？”


  李可淑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正懊悔，看到俞子语一脸“我懂”的神色又被唬住了，“你也知道？”


  “当然了，我在傅旬家住了这么多年。”


  “也对。”李可淑笑了一笑，“你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俞子语叹气，“不知道怎么说。”


  “我跟你一样，唉，真的不敢相信。”


  “是啊，她也太那个了。”


  傅晗听着这沟通，嘴角一抽。


  看似无障碍，实际上全障碍。这俩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吗？


  李可淑再三打量俞子语，确定那是嫌弃的表情才缓缓开口，“你没想过拆穿她？”


  俞子语无奈一笑，“她会说我撒谎吧。她能瞒这么久，招数多的是。”


  “就是啊！”李可淑找到了共鸣，握住俞子语的手急急说，“我也想过要不要说出去。可万慧静天天扮贤妻良母，谁会相信啊？”


  傅晗盯着李可淑和俞子语叠在一块的手，心情不爽，又不好打断老婆套话的节奏，喝杯茶冷静一下。


  俞子语也不喜欢被这么抓着，但是此时没什么功夫去注意，在琢磨李可淑说过的每句话——李可淑说了两次万慧静装贤惠，说明这件丑事会影响万慧静的贤惠形象，难道……跟出轨有关？


  俞子语忽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试探说，“傅旬最不会信吧？”


  “那肯定。”李可淑笑了，“那傻子让万慧静管钱，还以为自己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他能想到万慧静那么贱，转头就打到Alex账上？”


  Alex？傅厉帆说自己的海外账户叫这个名字。


  俞子语激动了，差点没控住表情。


  这时，傅晗在桌下悄悄伸了手，按上来，用坚定的力道叫他一瞬间就冷静了。


  俞子语知道不能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控住表情，小声跟李可淑说一说，“也是万慧静高明，把账户说成傅厉帆的。”


  “这么大胆？”李可淑震惊了，“那个账户名看着跟傅厉帆没一点关系啊。”


  俞子语装作回忆的样子，“是什么来着……”


  “我就记得是S银行的，姓氏B打头，远看就是AB俩字母最显眼。万慧静英文差，也记不清楚吧。不然她不会写了纸条放在钱包里。”


  俞子语暗暗记下了，“我只听到Alex这个名字，问她是谁。她说是傅厉帆的英文名。”


  “把情人说成儿子，她不觉得恶心啊？不过Alex和傅厉帆差不多大，说成儿子也行。”


  “你见过Alex？”


  李可淑摇头，“但她买了什么斯的游戏当礼物，就是年轻人玩的吧？”


  “阿瑞斯？”


  “对。”李可淑啧了一声，“真难记。”


  俞子语心里大概有数了。


  一顿饭后，李可淑要回家了，临走前交代俞子语，“记得把我儿子的微信号给洛恺啊。不成没关系，交个朋友嘛。”


  “好。”俞子语挥挥手，“阿姨再见。”


  他一直盯着李可淑，等人影没了马上拽着傅晗往路边走，“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上车说。快点快点，我忍不住了。”


  傅晗也想听，可最关心的还是俞子语急吼吼会不会摔跤。全程搂住扶好，挡一挡车门，省得迷糊小话痨受伤了。


  傅晗上了车，甚至有心思帮俞子语系上安全带。


  “这不重要。”俞子语没好气，“万慧静绝对是共犯。”


  傅晗依然淡定，“怎么说？”


  “周振波被打那天玩的就是阿瑞斯，还被论坛老哥玩梗了。阿瑞斯是外国游戏，有个专属网站可以倒卖账号和道具，挂外网全匿名，交易没记录而且不受保护。有个玩家在那里被骗了钱，完全追不回来。万慧静很可能利用这个空子，给周振波打钱。”


  “哦。”傅晗点点头，问一个关键问题，“怎么采集证据？”


  俞子语的兴奋笑脸就这么僵住了，“啊，这我就不知道了。”


  傅晗摸摸头，“没事，算是有进展了。接下来让专业的人来办吧。”


  “你要告诉韦警官？”


  “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查的。”


  俞子语点点头，“那你说一声吧。我给洛恺发信息。”


  傅晗瞬间警觉，“为什么？”


  “说相亲的事啊。”


  “你手机里为什么有洛恺的照片？”


  “因为他想找对象啊。”俞子语眨眨眼，“拍摄现场不是好看的模特就是有钱的客户，洛恺就拜托我多留意。”


  傅晗还是纳闷，“什么时候找你的？”


  俞子语挨过来，放软声音解释着，“上次在电梯那里聊了两句，真的就两句。他说我经常见到模特，可不可以帮忙留意，我说好啊。他发来一张自己的照片，我说OK，然后就没聊了。”


  傅晗舒坦一点了，“这还差不多。”


  “我要说一说李可淑儿子的事，再跟洛恺聊几句可以吗？”


  “嗯。”傅晗轻哼，“别超过十句。“


  俞子语笑了，凑上去在傅晗嘴角啾一口，“好酸哦~”


  “我替你转告就行。”傅晗还真的醋下去了，“你休息。说那么久累了吧？”


  俞子语听话地放下手机，“不累，但还是麻烦你来转告啦。”


  “嗯。”傅晗满意，勾下巴回了一记轻吻才继续发信息。


  俞子语却脑洞大开，“亲了我又去跟别人说话，渣渣的。”


  “……”傅晗无奈，“那我不说了？”


  “说吧，我看着。”


  俞子语离得更近，看一看傅晗怎么发信息的。


  傅晗认为这不是秘密，让俞子语看了。跟韦警官说正事还行，得了个【线索有用，会尽快调查】的回复，跟洛恺谈话就不大妙了。


  洛恺：【拜祭的事怎么办？】


  这句话太短，扫一眼就能明白。


  傅晗收手机也来不及了，看向俞子语。


  俞子语果然一脸茫然，但很快猜出了意思，“是不是去拜祭你爸爸？万慧静也会去，对吗？”


  “嗯。”傅晗索性说开了，“她肯定会为难你。你愿意去吗？”


  俞子语抿唇，“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时候还在考虑别人。傅晗叹气，抚着俞子语的脸轻声说，“不会，你不用担心我。”


  “我想去。”俞子语便说了实话，“那是你的爸爸，我想去悼念他。”


  “那就去。离忌日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办法管住多嘴的人。”


  俞子语笑了，“谢谢，但是太辛苦了。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我无所谓……哎呀，不用这么犯愁，说不定韦警官很快就找到了证据，把万慧静抓起来了呢？”


  傅晗不觉得能有这么快，对上俞子语晶亮的眼眸又不忍说打击的话，“嗯，希望如此。”


  *


  直到忌日前两天，万慧静还是好端端的，在亲朋好友之间积极卖惨。


  傅晗最后问了韦警官一次，得到的还是“在调查”的含糊回答。他有些沉不住气，想到了不合法的报复手段。


  想法才冒出来，就被客厅传来的惨叫打断。


  傅晗听出是俞子语的声音，赶紧过去，“怎么了？”


  “掉了。”俞子语指着地上委屈说，“我好不容易擀出一片圆的饺子皮，捏出这么漂亮的褶子，居然……呜，捡起来还能吃吗？”


  傅晗看着那一大坨面团，皱眉，“这是饺子？”


  单竹芸轻笑，“我也这么说。小语放的馅儿太多了，搞得跟包子一样。”


  俞子语还振振有词，“包子和饺子差不多啊。都是面皮，都是肉馅，都有褶子，只是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旁边而已。”


  “掉了就不要了。来，这片漂亮，给你抱。”单竹芸把手头那片漂亮的饺子皮给出来。


  俞子语又乐呵了，“好~谢谢舅妈~”


  大黄在旁边嗅着地上残留的面粉和肉汁，蠢蠢欲动。


  傅晗冷声说，“不行。”


  “呜。”大黄发现没得舔，耷拉脑袋跑到俞子语那边去了。


  傅晗也跟着过去，看到单竹芸和俞子语包饺子的温馨画面，打消了邪念——他不舍得这个家，也不想同流合污。真的用了卑劣手段，跟傅旬和万慧静有什么区别？


  傅晗叹叹气，洗个手就陪单竹芸和俞子语包饺子了。


  俞子语特别高兴，“耶！老公根本没进过厨房，肯定比我更菜。”


  单竹芸笑而不语。


  傅晗也没说话，熟练包出了一个漂亮的饺子，“我小时候跟舅妈学过。”


  “哇！”俞子语反而更高兴了，捧在手心一阵盯，“老公好厉害！我要做个记号，等下捞出来慢慢尝。”


  老婆真可爱啊。傅晗嘴角上扬，暂且忘了那些烦心事。


  忌日那天，傅晗和俞子语一同前往。


  傅老爷子葬在郊外，选的位置是一个墓园的深处。由于墓园情况特殊，他们不能开车进去，需要在大门下车步行。


  傅老爷子生前风光，死后也被很多人记着。不光是亲朋好友，还有集团各公司派来的人员，想搞好关系的友商，以及对傅家恩怨感兴趣要挖新闻的媒体。


  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在引导疏通，可是现场人数太多，依然拥挤。负责人怕出事，分开两路，只对傅家人无条件放行，给其他人都采取了登记的手段。


  傅家人想着安全为士，没意见，其他人觉得留个名证明自己来过也不错，同样没意见。


  傅晗带着俞子语走傅家人的通道，走到门前却被拦住了。


  “傅晗先生可以进去，但随行的先生需要登记。”


  傅晗一下子沉下脸，“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对上冰冷的眼神十分害怕，看了一眼旁边的傅家亲戚群。


  亲戚们大多面面相觑，只有最前方的一位老人发话了，“傅晗，你们没结婚也没订婚，只是恋人关系。他是客人，按理说该在那边排队的。我们不想为难他，让他走这一条道，他也别让我们为难，做个登记吧？”


  说话的是傅晗的二叔。年纪一大把，走不动要坐轮椅了，声音却还是中气十足拼命在摆长辈的架子。


  傅晗不爽了，“他不是客人，我们明年就结婚。”


  二叔也板起脸，把白胡须吹得一抖一抖的，“那也是明年的事。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不能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忘了自己的辈分！你爸爸在天上看着呢！”


  “看什么？”傅晗嘲讽，“看你们怎么欺负我老婆？”


  “你……”二叔想回骂，无奈身子真的扛不住，一口气上不来就咳个不停了。


  亲戚们不想站队的，看到二叔这样又偏心了：“二叔这么大年纪了，你让让他。”“二叔说的也有道理啊。”“算了，写个名字也不麻烦。”


  俞子语也不希望吵起来，轻声说。“老公，我想写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爸爸，当然要礼貌点，正式登记做个自我介绍嘛。”


  二叔听到这一句话，停了咳嗽。


  亲戚们把俞子语的乖巧脸看在眼里，也有一些疑惑：挺礼貌一孩子，怎么被万慧静说成了白眼狼呢？


  俞子语去做了登记，发现每个客人除了姓名和帛金以外，还在后面写了一些寄语。大多是XX代表XX前来之类的说辞，也有些用心的句子，希望逝者安息。


  俞子语跟着写，一笔一划挺认真的。


  他刚写完，就被傅晗牵住了手。


  “对不起。”傅晗低声说。


  俞子语回握，捏一捏做回应，“没事。”


  二叔看到俞子语登记就满意了，指一指身边的位置，“傅晗，你过来。我们一起等你嫂子。她在医院看病，要晚来一会儿。”


  “你等吧。”傅晗冷漠道，“我要去看爸爸了。”


  二叔又生气了，“犯错的是你大哥，不是你嫂子，你要闹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人，好好的不行吗？”


  傅晗并不理会，拉着俞子语直接往前走。


  俞子语不敢说话，乖乖跟上傅晗的步伐。走了一会儿，后面的吵闹消失了，剩下的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他们匆忙的脚步声。


  “累了？”傅晗还听见了俞子语的喘气。


  俞子语摇摇头，咬牙说，“不累。”


  傅晗还是放缓了步子，“慢慢走吧。”


  “嗯。”俞子语答应着，乖乖跟在身边。


  傅晗本来就不爱说话，在这个特殊的地点更是不想开口了。俞子语怕自己打扰了亡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沉默。


  他们安静地走了几分钟，被一辆助力车赶上了。


  助力车是为行动不便、又想要拜祭的人设置的，有坐着轮椅的二叔，还有用手帕捂脸的万慧静。


  万慧静看到他们，做作地咳嗽两声，“咳，车上还有位置，你们要坐吗？”


  万慧静身边有一个傅厉帆。傅厉帆听到这一句话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人的位置来。加上前排那个空位，确实够傅晗和俞子语搭乘了。


  傅晗果断拒绝，“不用。”


  比起万慧静温柔的声音，傅晗简直是凶神恶煞。


  二叔不赞同地皱皱眉。


  “好，那我们先过去了，”万慧静还是柔声说话，“这里的坡度比较陡，你们小心一点。”


  傅晗还是没理会。


  俞子语也不想给眼神的，可是车上的傅厉帆眼神太奇怪了。隔了老远，中间还有一个万慧静，傅厉帆还是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眸中似乎有着……喜悦？


  不会还存着和好的心思吧？俞子语无法理解，往傅晗身后躲一躲。


  傅厉帆看在眼里，一下子沮丧了。低着头坐回原处，直到车子开远了才回过头看一看。


  傅晗不满，“他又想干什么？”


  “别理他。”俞子语也别扭，“他脑子有问题。”


  接下来是坟墓前的拜祭。人太多，要一批批地来。第一批当然是最亲近的人，包括傅晗、俞子语、万慧静、傅厉帆和二叔。


  二叔看到俞子语出现想说话的，被傅晗瞪了回去。想想在兄弟坟前骂侄子不是什么好事，勉强忍了。


  但傅晗不让万慧静站在中间，冷声说：“让开。”


  二叔看不下去了，“你非要那么绝情吗？你嫂子害过你吗？”


  “害过。”傅晗看向万慧静，“你敢在我爸的坟前说没有吗？”


  万慧静还真不敢，但她不会回答，用手帕捂着脸又是一阵假哭，“傅旬确实做的不对，他被抓走了，付出代价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子俩？”


  二叔的女儿赶紧上来安慰，其他亲戚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不远处，等着拜祭的客人们听到吵闹声，好奇发生什么又要给予尊重，暗搓搓抬头踮脚望一望，心里痒痒却不敢讨论。


  傅晗还想骂人的，俞子语拉拉手阻止了。


  傅厉帆倒是说话了，“妈，你别这样。小叔因为意外两年没来了。他和二叔公站中间是应该的。”


  万慧静没想到儿子胳膊肘往外拐了，愣住，“你……”


  “我们站旁边。”傅厉帆已经拉住了万慧静，往旁边走。


  万慧静看多了傅厉帆对俞子语念念不忘的样子，来气，一下子挣开傅厉帆的手。


  这可跟体弱多病的人设不一样啊。


  大家一愣，傅厉帆也一愣，搞不明白万慧静怎么突然有劲儿了。


  万慧静反应过来，赶紧来一场大戏补救。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哭起来，“我也是为了你爸爸啊！他多想来看你爷爷！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他都是一个想念父亲的儿子，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呢！”


  傅厉帆不知所措，“妈……”


  傅晗想嘲讽，被暗中观察的二叔一阵咳嗽给打断了。加上俞子语在旁边揪袖子不住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在劝阻，咬牙忍了。


  在坟前吵架确实不好。


  万慧静有了发挥的机会，哭得一声比一声大。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吵闹。人群自觉让开道，叫一队警察顺利走到了最前方。


  万慧静慌了一慌，麻溜儿起身站到二叔后面，恶人先告状，“傅晗，是你报的警？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怎么能……”


  带头的警察拿出手铐，打断了卖惨发言，“万慧静是吗？我们怀疑你跟一宗杀人案有关，跟我们回警局吧。”


  “不！”万慧静再也不装体弱多病了，快速躲开，“你们搞错了！”


  傅厉帆呆在了原地。


  在场人都看傻了。


  “杀人案？她杀了谁啊？”


  “跟车祸有关系吧。”


  “她说自己不知道啊……”


  “撒谎呗。警察没有证据不会乱抓人的。”


  傅晗和俞子语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他们知道万慧静迟早会被抓，却没想到抓的时机这么巧。


  韦宏卫也在警察队伍里，走到傅晗面前说，“对不起，我们不想打扰你们的。可她有逃跑的迹象，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傅晗定定神，平静答，“没事。你们辛苦了。”


  另一边，万慧静已经被逮住了，披头散发怒目圆瞪，完全没有孱弱病人的影子。嘴里不住说自己无辜，还说：“好痛，我的心脏不舒服。”


  警察无情戳破这个谎言，“我们找医院问过了。你根本没病！别装了！”


  万慧静发现自己没救了，转过头看向傅厉帆，“儿子……”


  傅厉帆却没有看万慧静，两眼无神。


  “傅厉帆？”二叔发现不妥，“你怎么了？”


  傅厉帆根本回答不了，翻个白眼，就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往后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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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倾诉

  墓地人很多,  傅家亲戚数量可观，加上周围一大堆等着拜祭的人算得上是里三层外三层了。警察出现已经引起了混乱，傅厉帆再一倒……


  最里边的人惊叫一声,  外圈人好奇发生了什么，想要往里挤。


  场面彻底失控。


  傅晗立刻护住俞子语，往人少的方向走。傅家亲戚分了三拨，一拨人护送行动不便的三叔，一拨人倒地的傅厉帆扶起来,  还有一拨人啥也不懂，光顾着自己跑。


  幸好,  警方会维持秩序,  墓园也早有准备,  叫保安去疏散人群。


  韦宏卫指挥同事押着万慧静离开,  自己负责指挥傅家人，“别乱跑，往办公楼那边走！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一番折腾过后,  傅家人齐齐退到了墓园里的办公楼内。


  韦宏卫怕人群中混着万慧静的人，挺严肃的,  点查人数发现傅家人一个不少才松口气,  “大家还好吗？晕倒的人怎么样了？”


  “醒了。”照顾傅厉帆的表哥回答,  “还能要水喝，没事。”


  傅厉帆确实捧着水瓶,  一个劲在那儿喝。面色苍白,  满头是汗,  但好歹动作利落拧开瓶盖也不成问题，看起来没有大碍。


  傅厉帆喝完两瓶水，擦把汗,  扫视一圈就盯住了俞子语。


  目光不凶狠，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


  俞子语没发觉，跟着傅晗一起去问情况了。


  “正好。”韦宏卫也在找傅晗，“真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这么混乱的。等人群疏散了，你们就能继续了。”


  傅晗只说：“去别的地方谈？”


  韦宏卫点点头，跟傅晗一块到了隔壁小小的工具间。工具间堆放了杂物，又小又闷，却有一扇门可以挡挡其他人的视线，方便交谈。


  韦宏卫不等傅晗问，就低声交代了，“你们给的线索很有用，我们真的找到了万慧静参与车祸案的证据。除此之外，还有万慧静想装病前往国外治疗的消息。如果她顺利拿到了医生的证明，这两天就会走。我不想让她这么逃了，赶紧带人来抓。”


  “哇。”俞子语开心蹦跶，“她终于要坐牢了。”


  傅晗倒是淡定，扶好俞子语就对韦宏卫说一句，“多谢。”


  “谢什么，这是我们的分内工作。需要我跟你的家人们解释一下吗？”


  “嗯。”傅晗轻哼，“他们不信我，总该信你。”


  韦宏卫听过傅家的矛盾，尴尬问，“那你要一起吗？”


  傅晗想到亲戚们的嘴脸就头疼，“不了。”


  “嗯嗯，我们去洗个脸。”俞子语看出了傅晗的疲惫，牵住手，帮着找借口。


  韦宏卫不勉强，跟他们一块出了工具间。


  走出工具间，右转两步就是休息厅的大门了，此刻大门虚虚掩着留了一条缝，让里面的议论声漏了出来。


  “想不到万慧静做出这种事。我差点被骗了。”


  “今天抓人太巧了吧？我看就是傅晗叫来的。”


  “警察都说不是了。”


  “但他们也不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啊。还有，这是老爷子的忌日，搞成这样……啧啧啧，真是不孝啊。”


  哪怕警方出面，说明了抓捕万慧静的必要，以三叔为代表的保守亲戚也会觉得闹成这样是一种大错，在那里埋怨。


  韦宏卫尴尬，“我马上去解释。”


  “哦，辛苦了。”傅晗面无表情回答了，走向与休息室相反的方向。


  俞子语立刻跟上，“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喜欢说闲话。”


  “嗯。”傅晗倒是不会对俞子语撒气，“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有零食，看。”


  俞子语从口袋里翻出几颗糖，放在手心。


  傅晗一瞧，瞬间被治愈了。


  俞子语掌心白嫩，搭上五颜六色的小糖果煞是好看。漂亮的眉眼此时笑得弯弯的，看起来很甜。


  傅晗柔下声音，点点俞子语笑出来的酒窝，“我没事，你不用哄我。”


  “有事没事都要哄啊。”俞子语眨眨眼，“你是我老公哎。”


  傅晗心里一暖，伸手抱去。


  俞子语乖乖回抱，等了一会儿就用捂在怀里的声音闷闷问，“真的不吃糖吗？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又带着我跑，很累吧？”


  “吃。”傅晗稍稍松开，吻上俞子语微蹙的眉心。


  俞子语原来担忧皱眉，被这么一亲就放松了。板起脸，正儿八经用小甜音认真说，“我不是糖哦。等下还要走回去，我怕你体力不支，你必须吃一颗。”


  “嗯。”傅晗拿了一颗，撕开包装先喂给俞子语。


  俞子语吃掉，有样学样也撕开了一颗糖的包装。


  结果用力太猛，让圆滚滚的糖果飞了出去，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打出两声脆响，就骨碌骨碌滚向了远处。


  他们看过去，发现柱子后有个人影。


  傅晗顿时警惕起来，“谁？”


  “是我。”傅厉帆从柱子后面出来，“对不起，我觉得不是时候就躲起来了。”


  傅厉帆一边说一边走上来，目光总往俞子语身上瞟。


  傅晗挡在前面，“别过来。”


  “好。”傅厉帆在几步开外的距离停住了，“我听了韦警官的解释，想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妈会这么做。”


  傅晗上下打量着傅厉帆，“别装了，你一直在卖惨，引着他们骂我。什么好处都占了，还扮无辜？”


  傅厉帆连忙摆手，“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们。对不起，我也不想那样的。是我妈逼着我……”


  “喂！”俞子语听不下去了，“你不想做，谁都逼不了你。别找借口了，也别假惺惺在这里恶心人，快滚。”


  傅厉帆低头领骂，听完了就深深叹气，“我知道自己恶心。在福利院的时候，听过很多人这么说了。他们表面谢谢我来帮忙，私下说我跟我爸一样虚伪。我第三天就不想去了，可我妈逼着我，叫我对媒体说生活多苦……福利院的孩子比我苦多了，我怎么说得出口？”


  说到最后，傅厉帆染上了哭腔，声音变小像是在碎碎念。


  傅晗没有听下去的兴趣，搂住俞子语准备离开。


  “我真的看开了，会祝福你们的。”傅厉帆听到脚步声，急忙抬头吼了句。


  傅晗嫌弃，“不需要，滚。”


  俞子语没说话，由着傅晗做主。爱说话，也要分清时候，傅晗才是傅旬家搞鬼的最大受害者，最有资格骂一骂。


  傅厉帆不敢面对傅晗的怒气，看向了俞子语，“对不起，看到你和小叔在一起，我挺安心的。没有他，我爸妈早就害你了吧？你好好的就行，我不会纠缠你了。”


  “啧。”傅晗烦躁，带着俞子语往电梯那边走。


  坐电梯往下，就是守在办公楼出入口的保镖。实在不爽，还能叫保镖把傅厉帆扔出去。


  俞子语乖乖跟着，在电梯关闭前对上了傅厉帆的目光。看多了傅厉帆故作深情的样子，突然见到那一张无奈又疲惫的脸竟然有点懵。


  傅厉帆不是原书的主角攻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不过，剧情里的傅厉帆的振作都跟文云晨有关，没有文家帮忙，压根折腾不出水花。现在傅厉帆和文云晨分手了，可能真的颓废不堪吧。


  俞子语相信傅晗有能力对付傅厉帆，却还是暗暗祈祷。


  希望文云晨不要心软，不要和好，别给傅厉帆反击的动力和机会。


  *


  电梯外，傅厉帆没有冲上去，就这么看着傅晗和俞子语离开。


  这是郊外，气温本来就比较低，加上刚刚下过的一阵雨更是阴冷难捱。傅厉帆哆嗦了一下，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没有任何新通知。


  他点开短信界面，看到自己利用不同号码发出去的长信息。每条都在跟文云晨说自己的心情，但没有一句求复合的话语。


  他知道文云晨跟上次合作的摄影师在一起了，没可能复合，但是……他真的快崩溃了，想和人说说话。


  生活发生了太多变化，爸爸被捕，从小住到大的家被贴上了封条，赖以生存的卡被冻结，他打起精神去做义工，被人猜测：有其父必有其子，他也不是好东西吧？


  傅厉帆不想做义工，试着去找工作。大公司知道他是谁，不给面试的机会，小公司看到履历有所怀疑，仔细一查，再不敢跟他沾上关系。


  录用他就是跟傅晗过不去。上次某品牌国区CEO的夫人作死得罪傅晗，害得CEO被撤职的事还历历在目，谁敢当出头鸟？


  今天，妈妈又被抓走了，涉嫌故意杀人罪。


  傅厉帆早有预料了。


  妈妈以前温柔贤惠，现在心机深沉，一举一动都在引导别人骂傅晗。无人时，咬牙与他说“当初该弄死傅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但是，亲眼看到妈妈被抓走，对上亲戚们惊诧的目光，真的很难受啊。


  傅厉帆受多了打击，再看傅晗和俞子语的关系反而平静了。


  没关系。傅晗是他的小叔，俞子语也还是他的家人。这么一想，俞子语算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他的人了。


  傅厉帆叹叹气，走回了休息室那边。


  他一进门，亲戚们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三叔公操纵轮椅前来，沉声问，“傅晗怎么说？”


  “没说话。”傅厉帆不提那个“滚”字。


  亲戚们面面相觑，三叔公叹一口气，“唉，也能理解。我真没想到家里会发生这种事……你好好休息，道歉由我们来。我们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应该补偿傅晗了。”


  大姑说了句，“可傅晗什么都不缺啊。我们想道歉，他可能都不搭理我们。”


  “可以找俞子语啊。”三叔公的儿子提议，“俞子语看起来就比傅晗好说话。”


  三叔公觉得有理，“阿帆，你知道俞子语的手机吗？”


  傅厉帆直觉这样会打扰俞子语，撒了谎，“不知道。”


  亲戚们沮丧，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三叔公没那么容易放弃了，“看看登记簿吧？登记簿有一栏是联系方式，俞子语可能写了呢？”


  “对啊！三叔真厉害。”大姑赶紧去拿了。


  傅厉帆纠结片刻，还是劝了一下，“这样不好吧？小语不喜欢被打扰。”


  大姑真的翻起登记簿，“我们就想道个歉，算什么打扰？我看看俞子语在哪里……找到了！哎呀，他没写联系方式，不过寄语写得挺好的。”


  大姑把登记簿放在桌上，让大家看一看。


  傅厉帆也看了过去，见到陌生的字迹直接愣住了，“这是小语写的？”


  大姑以为他说的是寄语的事，解释，“是啊，我们看着他写的。他没问别人，写出了这么暖心的话。真的是个好人啊，我们不该针对他。”


  傅厉帆还在懵着，“真的是他写的？”


  “是啊。”大姑疑惑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傅厉帆没有力气回答了。


  一个人的字迹，在短期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共同生活那么多年，傅厉帆对俞子语的字迹相当清楚，几乎到一个字都能认出来的地步。登记簿上的字迹，对于他来说那么陌生，陌生到像是另一个人。


  俞子语的种种表现，确实像是另一个人。


  傅厉帆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小语也离开你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把最后一点光给震灭了。


  傅厉帆头疼欲裂，不得不闭上眼睛。不管是眼前还是心里都堕入了一片黑暗，挣扎不了，只能被淹没。


  *


  傅晗和俞子语下了楼，问清了外面的状况。听说人群疏散了，他们就带着保镖先行去拜祭傅老爷子，没有管楼上嘴碎闲话多的亲戚。


  半小时后，亲戚们也过来了。


  一个个面色难看，低着头不敢说话，就连喜欢摆架子的三叔，也收起那一个威严的表情，柔下面色给坟墓上了香。


  过后，三叔操纵轮椅来到傅晗面前，抬头说话，“对不起。我不该听万慧静的瞎话，你受委屈了。”


  傅晗就这么站着，由着三叔仰望自己。


  三叔也不介意，再补了句，“我们都该给你道歉。”


  其他人明白了意思，纷纷开口。


  “是啊，我们知道错了。”


  “以后不会再多说了。你的事你来定，我们没有多嘴的份。”


  傅晗面无表情，听完一堆道歉只说了个字：“哦。”　


  三叔又说，“下周就是你妈妈的忌日吧？殷晓旭一直没说她葬在哪里，我们也不敢多问。现在你醒了，就告诉我们吧。我们想去看看她。”


  “不用。”傅晗语气冷淡，“她不喜欢人多。”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三叔的表情僵住了，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好，我也不想勉强你。你不想和我说话，我能理解，但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刚才，傅厉帆被医院接走了。医生初步判断，他的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


  傅晗皱了皱眉头。


  俞子语一直在旁边听着，也愣住了。


  意思是傅厉帆疯了？


  “具体情况还得等检查结果。情况不好的话，我们会负责照顾他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有负担，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傅晗只说，“你该给我老婆道歉。”


  “明白。”三叔转过头，对上俞子语又是仰望的姿态，“对不起，我们刚才太过分了。傅晗认定你，你就属于傅家，我们不该多嘴。”


  三叔是辈分最大的，一开口就有其他人跟着说抱歉。


  俞子语没有傅晗那么强的气场，也不想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那儿苦逼道歉。摆摆手，给了三叔一个笑，“没关系。”


  “嗯，今天就这样。”傅晗开了口，“我们拜祭完了，先回去。”


  三叔也不敢阻拦。


  现在下了点雨，不方便走路。傅晗和俞子语坐上了墓园内的助力车，很快抵达大门口。经过疏散，大门口没什么人了，他们顺利坐上了来时的车，关上门，便被温暖包围了。


  司机提前开了空调，车内暖呼呼的。


  俞子语感觉被风吹僵的脸缓过来了，但心还是提着的。没放松，偷偷看旁边的傅晗。


  傅晗注意到了，“我没事。”


  俞子语抿抿唇，“你刚才一直没说话。有什么感觉，可以跟我说哦。”


  “真没事。那些亲戚一年见不了几次，不值得在意。他们都有集团的股份，还指着我吃饭。”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俞子语抱过去，帮着傅晗系上安全带。


  傅晗轻笑，“你倒是自觉。”


  俞子语系上安全带不忙坐好，抱上去哼唧撒娇，“当然了，安全最重要。这样还能顺便抱抱你，真好~”


  傅晗摸摸头，问了句，“傅厉帆疯了，你有什么感觉？”


  “觉得是报应。”


  “嗯。”傅晗低声说，“傅旬家都付出了代价，我妈可以安息了。”


  俞子语想到方才听到的话，抬头问，“你想一个人去看妈妈吗？”


  “一起去。让她见见你，”


  俞子语一下子安了心，挨过去抱得更紧，“谢谢老公。”


  到了傅晗妈妈忌日那天，他们前往另一个墓园。比起上次人山人海的浩荡，这一次傅晗表示自家人去就可以了，甚至没让洛恺来。


  除了必须的保镖，只有傅晗、俞子语和单竹芸来到坟前。


  单竹芸先上前，把手里的花轻轻放下，“晓月，终于又见面了。上次见你，你还说离婚不代表什么，当我是姐姐。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妹妹，把傅晗当成自己的孩子。就算他已经醒了恢复了，我也会一直照顾他的。他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


  傅晗默然听着。


  俞子语看着坟墓上的照片。殷晓月笑起来明艳大方，乍看和傅晗差别很大，眉眼间却有着一样的傲气与自信，叫他觉得很亲切。


  单竹芸说完了，让出位置给傅晗来。


  傅晗却轻轻推了一下俞子语，“你去。”


  “好。”俞子语赶紧上前，放下花束做起自我介绍，“阿姨好，我叫俞子语，今年19，在X大读书，是傅晗在交往的对象。我跟傅晗的差别有点大，可能会让您觉得疑惑，但我会好好努力的，争取变优秀让您满意。”


  俞子语可以说很多话，但不想耽误傅晗的时间，大概说一下就挪旁边去，“好了。”


  傅晗还是没动，“继续说。”


  俞子语懵了懵，再站回去说一说，“顺利的话，我们明年就会领证。领证的日子没有定下来，但是婚宴有点想法了。舅妈说过您想看什么样的婚礼，我们会按您的想法在君帝酒店举办，摆上郁金香，请来誓言乐队奏乐，还会全程录制，到时候放给您看。”


  俞子语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傅晗。


  傅晗又说：“继续。”　　


  继续什么啊？是不是傅晗没想到要跟妈妈说什么？


  俞子语纳闷，对上傅晗严肃的表情又不敢拒绝，再看向殷晓月的照片认真说。


  “傅晗已经恢复了，现在身体很好哦，绕着江边跑一大圈都不喘气。工作方面也顺利，华益新项目很成功，傅氏集团的股价回升了，还有专家说华益和傅氏联手会创造新高度哎。对了，傅晗现在再忙也会按时吃饭哦，我会监督他，他要是不接电话，我能把他秘书的电话打个遍……”


  俞子语说一会儿就看看傅晗，傅晗总会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说就说，他最擅长的就是说话了。


  俞子语说的都是傅晗的事。如果殷晓月在听，一定对儿子的生活特别关心，不会觉得厌烦。他说起来也不觉得烦，真的当殷晓月在眼前一块说家常。


  单竹芸站久了，受不住冷风咳嗽两声。


  俞子语发觉了，对着殷晓月的坟墓说了个结语，“您想听傅晗说话吧？我陪舅妈去那边休息，你们好好聊。”


  傅晗这才答应了，“嗯。”


  “阿姨再见。”俞子语鞠了个躬，才扶着单竹芸离开。


  *


  傅晗没有马上说话，目送俞子语和单竹芸走远了。


  距离那么远，相当于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了。


  傅晗放下手里的花，开了口。


  “那是俞子语，是我喜欢的人。”


  “我准备求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02  20:40:28~2021-11-03  20:4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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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求婚

  傅晗不知道怎么求婚,  决定找别人的办法来参考一下


  洛恺来送文件，看到的正是奇迹一般的画面——傅晗一手执笔一手托腮，无比认真地盯着电脑看,  表情还有点……迷茫？


  这还是淡定从容、天塌下来也会思考先塌哪里并制定计划的傅晗吗？


  洛恺想不通，走过去瞧瞧傅晗在看的东西。这一看，洛恺更想不通了，因为屏幕里是一个男人捧着花，磕磕巴巴说话的视频,  看起来毫无营养。


  “你干嘛呢？”洛恺忍不住问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学习求婚。”


  洛恺懵了,  “你要求婚？！“


  傅晗的目光还盯着视频,  “嗯,  在做准备。”


  “什么时候？”


  “等他放寒假。现在他要准备考试,  忙。”


  洛恺还是震惊，“怎么就求婚了？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啊？还有，俞子语满20岁了吗？他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你求了婚也没法领证啊。”


  “先订婚。”傅晗看完了当前的求婚视频，换到下一个。


  洛恺也跟着看,  发现第二个还是大同小异就说,  “别看了,  就是包个场地吃饭，吃到一半给惊喜嘛。你也学着不就完了？”


  傅晗揉揉眉心,  “感觉不对。”


  “你要什么感觉？”


  “不知道。”


  傅晗真的没有头绪,  叹了气。


  洛恺出个主意,  “求婚就是给惊喜，配合对方的爱好嘛。你想想俞子语喜欢什么。他喜欢摄影，你就买镜头当礼物,  他喜欢游戏，那可以买的更多了……”


  傅晗早想过这个方向，摇了摇头，“不妥。他现在最想要的是家具家电，坚持要靠自己，为了省钱连小吃都戒了。我买这些，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可你求婚总不能不花钱吧？”


  “花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要什么。”


  傅晗想到了生日那次。自以为精心布置给了最好的，结果俞子语心心念念的是一首生日歌，听完后笑得甜甜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想到这，他嘀咕了一句，“难道又要唱歌？”


  洛恺耳尖，听见以后就乐了，“好啊。你戴上兔耳朵，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我保证俞子语一定会答应你。”


  傅晗斜睨一眼，“不用你帮忙。”


  “好吧。”洛恺也不勉强，“我的建议确实没什么参考性。单身久了，都忘了怎么哄人了，上次跟俞子语介绍那人聊天，聊两句就烦了，觉得时间宝贵还是睡觉好。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傅晗嫌弃，“闭嘴，出去。”


  洛恺只能出去，出去的时候还在碎碎念，“真是双标啊。俞子语说的比我多多了，你还不是笑嘻嘻在听……”


  傅晗懒得理会。


  碎碎念的效果因人而异。小话痨就是可爱，洛恺就是烦人。


  说回正题，怎么求婚比较好？


  傅晗想了许久没头绪，还是先签洛恺送来的文件了。签完文件，差不多到了回家的点，他一想到进家门能见老婆就嘴角上扬，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


  干想没用，还是问一问小话痨吧。


  傅晗当然不会直接问，想一个迂回的办法。他们再忙，也会在饭后陪着单竹芸看会儿电视，吃吃水果。他提前发了信息，拜托单竹芸放一个实现心愿的节目，并问问俞子语有什么愿望。


  单竹芸依稀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戳破，“行，我帮你问。”


  俞子语向来只顾着吃，发现换了个电视节目也完全不在乎，“这个橘子很甜哎。舅妈，你吃吃看。”


  “谢谢。”单竹芸接过橘子，不忙吃，笑着问了句，“小语，你有什么愿望啊？”


  俞子语飞快答了，“四级和期末考全过。”


  “肯定会过，别想眼前嘛。大胆点，想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俞子语想了会儿，严肃答，“养条龙，能带着我飞的那种。夜煞就很好，长得可爱还飞得快。不过它在第三部里为了对象抛弃了老父亲，养不熟啊。那我不养可爱的，养威风的，比如黑死神贝勒里恩……”


  单竹芸完全没想到这答案，懵了。


  傅晗发现什么都问不到，暗暗叹气。看在俞子语说得高兴的份上，他没打断，就这么听着一通胡言乱语。


  某只狗却听不下去了。


  “汪！汪汪汪！”大黄听到第一个“养”字就竖起了耳朵，进入警惕状态。等俞子语说了好几个养字，在思考多大的院子能养龙的时候，它真认为在给新宠物腾地方，叫个不停。


  俞子语吓一跳，“大黄，你怎么了？”


  大黄又不叫了，啪嗒啪嗒跑到俞子语脚边蹭一蹭，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你真怕我养龙啊？”俞子语笑了，摸摸大黄的头安慰道，“放心，我养不了。真有龙也得考虑到你啊。你那么乖那么可爱，被龙吓到了怎么办？”


  大黄得了便宜就卖萌，摇尾巴打转蹭人，一个劲儿讨欢心。


  俞子语陪着玩了一会儿，就说，“我要去复习了。”


  “嗯，到10点就准备睡，不要熬太晚。”傅晗知道俞子语要准备四级和期末考，学习任务重，不好继续问。


  俞子语哼了一哼，“我九点就想睡了，等我哦。”


  所以还是有机会问的。


  傅晗觉得在房间里二人世界好说话，先放俞子语去学习了。等俞子语把书房的门关上，他压低声音，给单竹芸说了一句，“谢谢舅妈。”


  单竹芸笑了，也放轻声音说，“你想求婚吗？”


  “嗯，但还没有想到办法。”


  “不急，慢慢想。”单竹芸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一脸满足，“我可以开始算日子了。小语的生日在7月4日，那就算7、8月份的好日子。”


  傅晗想到了两个俞子语的区别，说了句，“身份证是7月4日，实际上是9月16日。”


  “但7月4日以后就能领证了吧？早点领不好吗？”


  “……”


  傅晗觉得很有道理。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忍到结婚再碰小话痨，也没必要纠结当初说的那一句9月16日领证，早领早好。


  单竹芸接着说，“领证和摆酒不在一天，都得算算。放心，我一定会算出最靠前的日子，让你们早点结婚。”


  “好。”傅晗笑了，“我也尽快求婚。”


  过后，俞子语忙着复习，傅晗也没闲着，继续找各种适合求婚的活动。


  吃饭是保底选项，其他例如什么温泉，直升机，烟花，无人机表演也参考了，但还是没找到特别合适的。


  因为俞子语跟浪漫向来不着边。


  去高档餐厅，会嫌弃正装麻烦，听到演奏会犯困，能一口吞掉藏戒指的蛋糕；泡浴缸都会想睡，去温泉更不会清醒了；坐直升机，不会说景色好美，可能会像上次爬山登顶一样中二魂觉醒，喊着“让世界臣服在脚下吧”的羞耻台词。


  至于烟花和无人机，俞子语一次陪着舅妈看电视剧，看到主角这么费心思没有一句羡慕，在那儿啧啧啧嫌弃，“有这钱，干什么不好啊。”


  傅晗看了一圈，更头疼了。


  突然，房间的门开了。


  傅晗迅速关掉网页，看向急吼吼冲进来的俞子语，“慢点。”


  “过了过了！”俞子语兴奋说，“摄影之旅给我发通知了！”


  傅晗眉头一皱，“那个七天活动？”


  “对啊！太好了，我可以跟那么多前辈一块旅游。光看看本人就值了，加上一块摄影……哇，我能学到多少东西啊！”


  俞子语初出茅庐，就得了摄影比赛的金奖。之后跟应信源一块合拍的冬至主题照广受好评，赚了一大笔的同时还得到了新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摄影之旅。听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是摄影协会的资深成员组织的内部活动，一块游山玩水，去著名旅游景点采风交流。柏予和应信源会去，都推荐了俞子语，但是其他人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想要高质量的交流活动就不会随便收人，表示要考虑。


  俞子语也理解，乖乖等通知。等了好几天，终于得到了一同前往的许可。


  俞子语把这当成是考试，通过了就各种开心。


  “恭喜。”傅晗面上笑着，心里在想七天见不到老婆多么难熬。


  俞子语也想到了这点，“等等，那不是七天都看不到你吗？”


  傅晗郁闷，但不忍心看俞子语就这么收了笑脸，赶紧哄一哄，“没关系，我们可以视频，可以通话发信息。”


  “不够，”俞子语抱了过来，小声埋怨，“看得到摸不着更难受了。”


  傅晗无奈，摸摸俞子语的脑袋，“你上次去东杉寺没这么想。”


  “不一样！那时候我没睡过你。”


  “……”


  傅晗有时候挺疑惑的。


  为什么俞子语做起来那么害羞，嘴上却那么能说。


  俞子语不觉得自己发言大胆，还在那儿伤心，“要一个人睡觉，踢了被子没人帮我盖了。冷了只能自己打喷嚏，没人给我披衣服了，想吃什么要自己去买，买到了也没人可以分享，就算隔着屏幕看到人又怎么样呢？碰都碰不到……”


  傅晗听着不对劲。


  分开七天而已，怎么说的像是他死了一样？


  俞子语念叨一段，就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盯人，“老公，你能陪我去吗？7号开始，14号结束……你可以带着电脑远程办公啊。”


  傅晗觉得有理，认真思考。


  工作太多，他需要考虑的也多。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眉头还微微皱着。


  俞子语看了一会儿，误会了，“对不起，让你为难了。你要管着华益和傅氏两个地方，这么忙，哪能陪我去旅游呢。算了，我忍忍吧。忍个七天就能见到你了。”


  俞子语说完，表情里染上了一丝悲壮的意味。


  傅晗觉得可爱，笑了一笑，“这么难熬吗？”


  “嗯！我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俞子语又抱过来了，用了大劲儿搂得紧紧的。


  傅晗真没想到俞子语会这么黏乎，轻拍哄着，“天天视频，有空就发信息会不会好点？”


  “不会，我试过了。”俞子语呢喃着，声音几不可闻。


  傅晗还是听到了，松开怀抱去看俞子语的表情，“跟谁试过？”


  俞子语一下子慌了，“别误会，不是前任，是我的爸爸妈妈。”


  傅晗讶然。


  他从未听过俞子语说父母的事情，也不敢多问。他觉得俞子语不提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怕多说伤心，索性略过不想了。


  终于，俞子语说起了父母，却是由一个意想不到的话题引出来的。


  傅晗上了心，把俞子语拉到怀里，“可以告诉我吗？”


  俞子语顺势坐怀里，说开了，“你别紧张，没什么严重的事，就是留守儿童跟父母不够亲近的俗套故事而已。”


  傅晗不评价，只说，“我想听。”


  俞子语低下头，盯着自己纠结的指头看了一会儿就说，“我出生在小地方，爸妈为了赚钱去到大城市工作。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了，他们只能把我放在老家，让奶奶带我的。每天都会发好多信息，到了晚上就打电话或者视频，还会照顾我。我咳嗽了，他们会叫卫生所的阿姨上门看看，我想吃什么，他们会花钱叫别人帮忙捎带过来。”


  傅晗能够想象那样的生活，也能体会俞子语话中的茫然，“可你觉得他们还是很遥远？”


  “对啊。”俞子语惊讶，“你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知道那些替代不了陪伴。”


  俞子语低下头，“我好像还是受影响了，遇到分别就会焦虑。”


  傅晗摸摸头安慰，“只是暂时的，我……”


  俞子语却自以为懂了，“嗯！我理解，你很忙！我要振作起来。七天又不是七年，我不能这样。我都说要努力变优秀了，怎么可以要求你这么迁就我呢？！”


  俞子语没有哀伤下去，突然蹦起来了。


  傅晗本想说他调整工作安排也不是不能陪，看到小话痨在那儿握拳头打鸡血又说不出来了——小屁孩好不容易要成长了，他一下子摁回去不大好。


  “老公，你也忍忍哦。”俞子语安慰完了自己，还捧脸来亲一口，“实在不行就找易琛买点玩具。”


  “……？”


  傅晗怀疑自己被当成了满脑子黄色思想的人，而且有证据。


  “现在先复习。今年绩点不能再那么难看了。”俞子语说完就往外走，步子还挺欢快。


  傅晗看着门一开一合，皱皱眉，摸了下被亲过的地方。


  已经想老婆了，他才有分离焦虑症吧？


  不过……


  他想到求婚的办法了。


  *


  俞子语疯狂复习，终于考完了所有该考的东西。1月5日正式放假，7号就要参加摄影之旅。他本来想6号好好陪着傅晗的，想不到醒来就是15点。


  俞子语委屈了，“为什么不叫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啊。你这假白请了。”


  “没事。”傅晗轻笑，“看你睡觉也挺好。”


  俞子语马上摸摸脸，“我不会流口水打呼噜了吧？”


  “没有。今晚11点睡也还有8个小时，想做什么？”


  “就……做嘛。”


  俞子语想着是自己睡过头的锅，咬咬牙，忍住害羞去解傅晗的扣子。


  傅晗却按住了，“会累。为明天考虑吧？”


  “明天就见不到你了。七天哦！”


  傅晗拿起他打印出来的旅程安排，“七天的活动很多。”


  俞子语原来也有点那心思，看到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又萎了，“也是。要是酸疼的话，我会被当成娇生惯养的人。还有，我是队伍里的年轻人，免不了帮助理拿点东西……唉！”


  俞子语越想越觉得难办，倒回床上。


  傅晗也躺下，帮着他盖了被子，“一起呆着就很好了。”


  俞子语被温柔的声音一哄，没那么紧绷了，翻过身面对面，“你会不会想我？”


  “会。”


  “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傅晗认真思考，得出一个相当准确的答案，“明天可能会。”


  俞子语不乐意了，“后天呢？大后天呢？你那么快就适应我不在的生活啦？就算能适应，也应该骗骗我……嗯？”


  傅晗忽而上前吻了他。


  很轻柔，却厮磨出了些许缱绻难舍的意味。若即若离，叫他满心是那个瞬间的悸动再容不下其他了。


  俞子语被撩得心痒痒，忍不住扑过去又蹭又亲了，“你会想我，就是不敢说而已。喜欢是藏不住的，嘿嘿嘿。”


  傅晗由着他闹，陪着玩了一下。不过，傅晗真的在意旅行的疲累，相当克制，洗完澡就赶他去吃晚饭，吃了晚饭就赶他去收行李了。


  收拾的方面，傅晗的风格是分门别类井井有条，俞子语的风格是想到什么放什么，塞满了就完事。


  傅晗看不下去，帮忙收了。一边收一边教训，“吃穿分开放。这种衣服容易皱，不能直接塞……”


  俞子语左耳进右耳出，盯着傅晗的脸看，还注意到傅晗俯身放东西的时候领口遮不住什么，露出他挠过的痕。


  哇，说着这么讨厌的话还是这么帅。


  俞子语没有一点不高兴，最后还上前亲亲，“谢谢老公。”


  傅晗愣了下，便按住他回一个热情的吻。


  脚下有太多东西，俞子语没站稳，下意识扶住柜子。手打滑，推拉门就这么打开了，现出空荡荡的里头。


  俞子语扭过头喘口气，看到了柜子里面，“衣服怎么少了？”


  他记得傅晗的衣柜是不会空的啊。


  傅晗没回答这个问题，咬耳朵说悄悄话，“还有2小时才到10点。”


  俞子语立刻不问问题了。


  第二天，他早起，傅晗也陪着。不过，他们吃了早餐就要分开了。他坐车去集合地，傅晗有工作，只能送他到楼下。


  俞子语给了自己五分钟的拖延时间，抱着傅晗不放，“真的不能送我吗？”


  “很快就会见面了。”傅晗安慰着。


  俞子语觉得七天怎么都算不上很快，但不想让傅晗为难。撇撇嘴，珍惜抱一块的时光，到最后还讨价还，“要不送一半？你中途下车，也能多待20分钟呢。”


  傅晗失笑，“要不不去了？”


  “还是要去的。”俞子语只能放手，“拜拜啦。”


  俞子语不敢看傅晗，转身坐上去集合地的车子。他怕见到傅晗消失在眼前的画面，不敢看窗外，闭上眼睛绷紧身子，心里苦兮兮的。


  呜呜呜他就是这么没用，觉得七天好难熬啊。


  俞子语不至于哭，就是全程垂头丧气苦着脸。等车子停下，才对着手机挤出一个假笑，确认没什么破绽才下了车。


  他一下车，就被眼前惊呆了。


  集合地太漂亮了吧。


  这里是一条花廊。爱心型的拱形门缀着花朵，每一朵都饱满鲜艳。从前往后分别是红、紫、黄、蓝、粉的色调，组合起来映着蓝天白云，好看到随手都拍能出大片。


  俞子语真想马上拍一张，可是前面有人在等。　


  他特意早出发，但柏予、应信源和另一位前辈已经到了，聚成圈不知道在聊什么。


  “前辈们早。”俞子语上前搭话。


  柏予立刻回了一句，“等等！”


  “啊？”俞子语懵懵停住，“怎么啦？


  柏予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相机，“帮我们拍个纪念照。”


  “好。”俞子语拿好相机，看过去的时候才注意到每个前辈的手里都拿着东西，“是道具吗？要不要先练习下。”


  “各练各的。你捣鼓相机，我和他们继续商量。”


  “好。”


  俞子语庆幸自己听柏予讲过相机的设置，低头琢磨。


  他搞好了，拿起相机试着对焦。这一看，他发现前辈们拿着的是牌子，一人一个，不由纳闷起来：是不是印着三个字？哪三个呢？摄影之旅是四个字，主办方公司是两个字，三个字……难道写的是出发了？


  这时，前辈们并肩站好，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每个牌子一个字，合起来真的是三个字。


  【看后面】


  啥意思？俞子语不明白，还在那儿专心拍照。


  应信源面露急色，走上来抢过他手里的相机，“拍什么拍，看后面啊！”


  俞子语这才回头，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傅晗，“哎？！老公你怎么……你还拿着行李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等等，你是不是真的啊？”


  他不敢相信，跑过去伸手戳一戳傅晗的脸。


  傅晗抓住他的手，“真的。我请了假陪你去。”


  “耶！”俞子语扑过去，“我就知道……嗯？你口袋里有什么啊？没压坏吧。”


  他想要紧紧抱住的，却撞上了一个碍事的玩意儿。有棱有角小小一个，他觉得不像手机，又说不出像什么。他想想傅晗随身带的东西应当重要，便问了一句。


  傅晗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俞子语一眼就看出是戒指盒，懵了，再看到傅晗要单膝下跪，更懵了。


  蓝天，白云，爱心花廊，还有自己爱的人。一切美好交汇在一起，甜蜜加倍，连脑子都像是被糖浆粘住了的，怎么都动不起来。


  傅晗对上他茫然的视线，笑了，用磁性的嗓音郑重道：“俞子语，你愿意……”


  “我愿意！”


  美好的甜蜜不再胶着，随着他加快的心跳迅速升温，化成一片绵密细腻热烫难言的糖果海洋，让他全身都躁起来了。


  上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啊！


  俞子语太想拥有这一切美好，一刻都等不了，抢答了。拿过戒指盒，不急着戴戒指反而扑向傅晗再来一个熊抱。


  搂紧了，感觉到自己实实在在抱着傅晗才安心。


  “嗷，你是我的啦！”


  作者有话要说：　　再领个证就能完结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是不想起名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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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领证

  在俞子语发现傅晗的时候,  助攻的前辈们就已经拿着相机和道具撤了，把浪漫的爱心花廊留给求婚小情侣来发挥。


  时间有限。他们撤得不远，在另一边的凉亭待着,  等着看感人的求婚现场。


  结果……


  俞子语抢了戒指盒，等傅晗站起来就直接扑过去。莽莽撞撞，劲儿挺大，得亏傅晗早有准备才没齐齐摔倒在地。


  傅晗晃了一晃就稳住了身形，回抱俞子语。


  俞子语激动起来,  用大嗓门喊了一句，“你是我的啦！”


  “哇。”应信源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举着相机准备拍来着,  看到这一幕又犹豫了,  “小语也太主动了吧。”


  另外一个来帮忙的前辈也忍不住吐槽,  “一时分不清是谁在求婚。”


  柏予和俞子语最熟，轻笑，“他就这样,  见了傅晗就黏着不放。拍吧，这是属于他们的求婚。不怎么浪漫感动,  但是挺好玩的。”


  应信源觉得有道理,  继续拍下去了。


  拥抱还好,  接吻就让人不好意思看了。


  他们不再在那杵着，去了真正集合的地点。真正的集合点不算远,  走个五分钟就能到,  但柏予怕俞子语和傅晗甜蜜过头忘了时间,  还是发信息提醒了一下。


  不久后，俞子语和傅晗就来了。


  “前辈！”俞子语蹦过来，特别开心地道谢,  “谢谢你们~我听傅晗说了，你们特意提前来帮忙的，辛苦了。”


  俞子语一一道谢，还会握手。


  每个人都说没关系不辛苦，在握手的时候也都发现俞子语并没有戴求婚戒指。他们不会当面问为什么，但表情总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俞子语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戒指很好，但是不适合日常。我收起来了，等庆祝宴再戴。到时候希望前辈们捧捧场。”


  小两口没事就好。大家松口气，提议看一看刚才拍好的照片。


  应信源确实全能，做过婚庆摄影，没有道具也把照片拍出了氛围感。其中一张正好遇上了阳光初现的瞬间，傅晗和俞子语沐浴在朦胧的光里，额头相抵唇角含笑，看起来很是温馨。


  俞子语一看就惊叹，“哇，我居然有矜持的时候啊！”


  其他人：“……”


  俞子语可真有自知之明。


  傅晗也觉得好笑，捏捏脸逗了一下，“只出现在照片里。”


  “没办法，我就这样。”俞子语哼了哼，“我一辈子都会黏着你，你后悔也没用了。”


  傅晗轻笑，没说什么但是搂住了俞子语。


  接下来其他成员陆续到齐，彼此不熟，他们不好说这事了。有的摄影师也带了家属，有的摄影师不但带了对象而且捎上了孩子，孩子吵起来让车里闹哄哄的。


  这么一来，俞子语想象中的高大上交流旅行就这么化为乌有，小声嘀咕，“我以为只有摄影师和助理呢。只是旅游团的话，根本没有考核吧？是个人都能进团吧……”


  “不是。”傅晗轻声说，“你进了团，我才沾光。”


  俞子语听得高兴，又抱住傅晗的胳膊黏上去，“嗷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啊？以后也要这样，不然……”


  他从来没有对付傅晗的办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傅晗便接了话，“你不能后悔了。”


  俞子语瞪圆了眼睛，“我怎么会后悔？我一见到你就叫老公了，就等着这天。对了，昨天你的衣柜突然空了一个，是不是因为你提前收拾行李了？”


  “嗯，我把行李箱藏在车子里。”


  “怪不得突然说保养车子。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定制戒指要好一段时间吧……上次舅妈突然问我有什么愿望，是不是在帮你？”


  傅晗点头，“对，你发现了？”


  “没有，我满脑子都是考试。我不是笨哦，只是把精力集中在考试上，没有闲心多。还有大黄的锅。它整天汪汪叫，还把家里的东西叼来叼去，搞得我都不清楚家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


  俞子语叨叨叨，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笨。


  傅晗不由笑了，摸摸头安慰说，“嗯，你最聪明。”


  “那是。”俞子语还嘚瑟起来了，“我隐隐感觉到了，没报名参加今天下午的活动，机智吧？”


  傅晗配合点头，挨近了在耳边说，“嗯，我们自己活动。”


  俞子语被温热气呵得一痒，耳朵发烫还蔓延到脸颊了。低下头，发现傅晗的手探过来了，赶紧警告，“哎，这只是后排，不是跟别人隔绝了。你说就说，别动手哦。”


  傅晗真的收了手，端正坐直，“好。”


  距离骤然拉远了。


  俞子语盯着他们之间能容一个拳头的距离，抿抿唇，在心里骂：也不用这么听话吧？摸一下也不是不行。看手机就算了，看文件怎么回事啊？求了婚还有空工作吗？！


  俞子语瞥一眼，发现傅晗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明白傅晗挤出假期来陪不容易，但还是不高兴，委委屈屈说了句，“小心晕车哦。”


  “嗯。”傅晗答应着，然后翻了页。


  唉，看吧，不差那么一会儿。俞子语郁闷闭眼，也休息去了。


  摄影之旅第一站是周边古镇，地方小，却因为名气大吸引了豪华酒店进驻。参加旅行的人都是摄影大拿，不差钱，当然住大酒店，而且特别豪横给了每人一间的配置。


  俞子语觉得很好了，到了酒店发现经理出来接待、一路毕恭毕敬请他们坐内部电梯上楼，路上介绍房间有观景露台和按摩浴缸，才知道钱多总有更好的享受。


  “哇，太漂亮了，P图都没这么好看。”俞子语走到露台俯瞰楼下，被烟雨朦胧的小镇给美到了。


  傅晗不忙答，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山里冷。”


  “嗯！冷！”俞子语抱过去，“我给你取暖啊。”


  傅晗低下头，给了一个吻。


  俞子语以为是蜻蜓点水那一挂的，过了会儿就被热烈给搞懵了。晕乎乎被抱进房间，把惊艳的风景彻底忘记了。


  这个房间也有浴缸，不过是能加热的按摩款。傅晗帮着设置，俞子语不像上次冷得发抖，舒服泡着还有闲心吐槽，“你用过吗？这么熟练。”


  “没有。来的路上研究了。”


  “……”


  原来傅晗刚才看的不是文件，是按摩浴缸的说明。


  俞子语忽而想到昨晚的对话，“你说今晚可能失眠，不会是没空睡觉那种失眠吧？”


  “看你。”傅晗挨近了与他咬耳朵，“你愿意就是。”


  俞子语还真有点心动，对上窗外的美景又犹豫了，“也不是不愿意，但每次都待在房间里，有点浪费吧？上次的猎户座流星雨是近年最大的，我却一颗都没看到，唉。”


  “看风景也行。想看什么？”


  “听说这个小镇保留得不错，去逛逛吧。”


  他明说要去玩了，傅晗晚上不会没完没了，留出时间睡觉。


  第二天，他们准时跟着大家出发，发现这个摄影之旅真的就是普通旅行团，无聊的时候说两句风景的拍法，遇到好玩的就各自找乐子。大家都会拍照，可是景点人多不好拍，索性忘了技巧和自我要求，拍起水平堪忧的游客照图个开心。


  傅晗不喜欢人多，俞子语就往人少的地方走了。


  “不用迁就我。”傅晗主动说，“你想看许愿桥吧？”


  许愿桥在小镇的中心，挂满了花灯和心愿信笺。可以许愿可以寄语，还能是河边民俗表演的最佳观赏点，可谓是人山人海。


  傅晗觉得俞子语会喜欢那样热闹的地方，主动提了。


  俞子语听到这个问题，折回来，昂头盯人给个可爱的笑脸，“不，我只想看你哦。”


  傅晗知道哄人的话总会掺点假，却还是被可爱到了。正好附近没人，飞快在俞子语含笑的唇角上亲了一下。


  “哇。”俞子语幼稚起来了，“还有亲亲奖励啊？那我再说几次。我只想看你只想看你……”


  小可爱变成复读机。


  傅晗失笑，“有人，别玩了。”


  “好吧。”俞子语发现出现的人是一个小朋友，悻悻然放弃了，“我们去西巷看看？西巷人少，在宣传册子上根本没影子，我好奇那边有什么。”


  傅晗觉得那可能是不开放，对上兴冲冲的俞子语还是忍住没说，“好。”


  他们走到了西巷，发现这边是本地人居住的地方。不禁止游客进入，但确实没什么看头。


  这个时间点，本地人都去东巷那边工作了，西巷冷清无人，只有随风飘摇的晾衣架、摆在墙边的儿童小车，以及门口张贴的对联透出一丝生活气息。


  俞子语却看愣了，“怎么这么巧？”


  “怎么了？”傅晗没看出端倪，倒是被俞子语恍惚的呢喃给惊到了。


  俞子语激动了，猛地回头抓住傅晗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对联和我以前贴在老家的那幅一模一样，车子是我小时候有过的，晾衣架上的夹子跟奶奶用过的差不多……没有这么巧的事吧？我应该敲门问问吧？”


  “冷静。”傅晗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劝，“这三样东西不在一家。”


  俞子语懵了一懵，再回头仔细瞧瞧。


  没错，三样东西分别属于三家人。细细看来，对联是打印款，小车子老旧却是经典款式，衣服夹子更是烂大街，没什么特殊性。


  俞子语冷静下来，揉揉眼睛再看发现熟悉的感觉消失了，“我想多了。”


  傅晗搂过来给点暖意，“想奶奶了？”


  俞子语想着出来玩要高兴的，压下郁闷，安慰傅晗也安慰自己，“有点，但我答应求婚以后，就悄悄在心里告诉奶奶了，奶奶会听见的。”


  “别忍了，想哭就哭。”傅晗注意到俞子语眼里的水光，点点鼻尖。


  俞子语不哭，反而瞪人了，“你怎么总是想把我弄哭啊？昨晚这样，今天也这样。”


  “……”


  傅晗发现话题的走向渐渐奇怪。


  俞子语觉得傅晗的困惑脸挺好玩的，笑了一笑，“我明白你那天为什么笑了。我看到你这样，也忘记伤心了。好啦，把目光放在当前。我饿了，我们回去找吃的好不好？”


  “好。”傅晗当然答应，牵住俞子语的手。


  俞子语乖乖跟着，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西巷。


  或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远远看着的时候有一点家乡的影子。亲切与熟悉的感觉都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叫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是他不想沉浸在过去里。


  俞子语挥了下手，当做一个道别的意思。再回头，对上傅晗温柔的目光，感觉心底的空落一下子被填满了。


  “有你真好啊。”


  *


  摄影之旅的剩余五天，他们飞了几个地方，大多时候不跟导游一块，自己在景点乱转。转来转去，俞子语还真的发现了小众景点，写了篇攻略竟然火了，就这么接到了一单推广景点的生意。


  柏予觉得机会难得，推荐俞子语接受，“正好攒攒微博粉丝嘛。”


  俞子语只想着去一趟要三天。


  他看过西巷，跟回不去的过去道了别，不会在想前世也就不会再为分离焦虑难受了。但是，他刚刚答应了傅晗的求婚，喜欢腻在一块儿，觉得三天也难熬。


  再说了，不去接单赚钱，怎么买按摩浴缸？


  傅晗求婚，准备了好大一个钻戒，还请了长假来陪。俞子语也想准备惊喜，打算买个按摩浴缸装到露台上。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要赚这笔钱，回复柏予，“行，我去。”


  柏予算是带人带到底，找了一个经纪人给他在合约方面把关。签了合约，他觉得板上钉钉了才跟傅晗说起这事。


  傅晗点了点头，“我陪你。”


  “啊？”俞子语惊呆了，“你还能请假？”


  “不算请假，变成远程办公。出面的事交给洛恺，他能搞定。”


  “呜，你好好哦。”俞子语扑过去，亲亲抱抱过了瘾才说，“但我没那么脆弱了，你不陪也可以的。”


  傅晗只问，“你想要我陪吗？”


  俞子语还真的想，但没有马上答应，“你真的不会为难吗？”


  “不会。”傅晗轻笑，“以后都陪你。”


  “耶！老公最好了！”


  俞子语太开心，忘了害羞特别主动去撩傅晗，却没一会儿就被压制了。过后，他累了，迷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重点。


  傅晗陪他放假，他就送个浴缸……不够啦。


  俞子语又开始绞尽脑汁想怎么给惊喜。


  买点礼物不算什么，必须给个大的。


  这一想，寒假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清明不知不觉也过去了，暑假都在眼前了。


  期间，俞子语忙着上课忙着做摄影方面的兼职，傅晗也在忙工作，都有空就会赖床上。他真没什么时间思考，糊里糊涂就过去了。


  他着急了，忽而想出一个主意，“要不我陪傅晗上上班？在办公室也挺好玩的。”


  俞子语认为可以，找了洛恺问一问傅晗平常工作的安排。


  洛恺很精明，听了开头就知道他要干嘛，严肃说，“别乱来，公司到处是摄像头。”


  “好吧，那算了。对了，他请假陪我，你多了很多工作吧？谢谢你帮老公的忙。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洛恺忙说，“不用，老大会吃醋的。我也不是白帮忙的。以后我要陪老婆的时候，他要无条件给假期。”


  “噢噢。”俞子语好奇，“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


  洛恺沉默片刻，哼一声挂掉电话。


  俞子语从那声“哼”里面品到了心酸的味道，不生气，还觉得好笑。反正没惊喜了，他跟傅晗说了这件事，想乐呵一下。


  傅晗关注点跑偏，“你跟他聊了几分钟？”


  “哦吼，你真的容易吃醋哎。”俞子语又想笑了，“就两分钟，不气不气么么哒。”


  傅晗不乐意被笑，看在投怀送抱的份上不计较了。


  俞子语继续想惊喜。


  他靠着粉丝关注度接了一些活，又在柏予和应信源那边得了介绍，能找到价高的单子，赚了钱，买了小家的家具还剩了不少。他不乱花钱，存起来，等余额增加多了就收到了银行热情的推荐电话。


  “您对黄金期货感兴趣吗？黄金现货、白银现货、伦敦金……”


  俞子语灵机一动，“我懂了！谢谢啊！”


  “啊？”推销人员发现电话挂断，懵了好一会儿，“懂什么？我还没说怎么购买呢。”


  俞子语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打开网页，搜一搜首饰定制。刚才推销电话叫他想到定制首饰送傅晗，有分量又有心意。


  婚戒是他们俩一起去找设计师设计的，不需要买，其他的……他看了一圈，发现随便搜的就是跟傅晗专门找的设计师有壁。款式没什么设计感，还烂大街，牌子之间互相抄分不清谁是原创了。


  俞子语越看越觉得不满意，关掉网页唉声叹气。


  “老公太有钱了，我肯定拼不过。不拼钱的惊喜有什么呢？猫尾巴玩过了，兔耳朵玩过了，按摩浴缸玩过了，水床上次也试过了……”


  俞子语想来想去，反而把脸给想红了。拍拍脸，翻个身打开最亮的灯，让自己清醒点不去想不和谐画面。


  他翻过身，看到了床头的合照。


  上次旅游，他们加了不少合照。其中一张抵额头的求婚纪念让他们都满意，打印出来专门放在床头了。


  俞子语又是灵机一动。


  哎？傅晗计划求婚，他可以计划领证啊。


  身份证的生日是7月4日，他的生日是9月16日。傅晗说过9月16日才领证，他提前一点，不就是大惊喜了？


  还有大半年，足够他慢慢计划了。


  俞子语越想越觉得可行，再拿起手机搜一搜“怎么骗男朋友去领证”。


  他怎么想就怎么打了，万万没想到出来的结果是：领取结婚证需要双方同意，蒙骗犯法。


  看来是没有经验可以参考了。他摁掉手机，想一想怎么实行。


  首先要确定日子。


  俞子语想也不想就定在了8月8日。这日子看着吉利，还好记，对于他这种不怎么会记纪念日的人来说是个好时候。


  其次要想个理由。


  俞子语很容易就想出来了——傅晗总会请假陪他去外地工作，他撒个小谎，说有一个工作要陪，等傅晗上了车就让司机开往民政局嘛。


  再次要人配合。


  俞子语先找了单竹芸，问一问8月8日怎么样。单竹芸说是不错，还问要不要帮忙，俞子语拜托单竹芸去跟洛恺说一说，免得傅晗吃醋。


  俞子语又找了司机，还有傅晗身边的保镖。


  前不久，傅旬和万慧静为背负的血债付出了代价，被判了死刑，同时傅旬的诸多帮手也被判刑，势力彻底瓦解。傅晗没有就此安心，怕傅厉帆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报复，依然请了保镖保证安全，顶多考虑到俞子语在校园里的体验，不放在明面上罢了。


  司机当然答应，“去民政局是吧？我熟，傅总踩过点。”


  俞子语惊呆了。


  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保镖跟在他们身边这么久，熟悉了，豪迈拍胸口，“没问题，我一定不会说漏嘴的。要是有人打扰你们，我第一个把他打趴下。”


  俞子语笑着说谢谢，心想：倒也不必……


  最后就要考虑怎么领证了。


  俞子语考虑到傅晗的穿衣风格，打算穿衬衫去领证。衬衫不能随便买一件，他叫了设计师，设计情侣款，加点小细节来表现特殊意义。


  俞子语怕自己品味有问题，等设计稿出来还叫单竹芸参考。


  单竹芸看了设计稿就夸赞，“不错，刺绣好可爱，小细节特别符合个性。你这款领子比较圆，整体活泼一点，他那款……嗯，很适合闷骚。”


  “噗。”


  俞子语没忍住，笑出了声。


  单竹芸还补了句，“这是不是性冷淡风？”


  俞子语干笑，“不知道。”


  他就知道傅晗一点也不性冷淡。


  衬衫定制好了，日子也渐渐临近，他不得不去做最关键的步骤——骗傅晗去民政局。


  俞子语找了柏予配合，让柏予在傅晗那边说他有客户找。有了提前铺垫，傅晗看到他乖乖坐在床边等着，没有动手动脚反而问，“你要接单子了？”


  “嗯，8月8日-8月10日。你可以陪我吗？”


  傅晗答应了，“可以。”


  “那里有个打卡点，我们一起穿情侣装拍照好不好？”


  “情侣装？”


  俞子语先拿出来，给傅晗过目，“这套。我让设计师定制的。”


  “嗯。”傅晗跟设计师相熟，早有耳闻，“早做好了，现在才拿出来。”


  “要用在重要的时候嘛。”


  傅晗没怀疑，打量一眼就给回来，“到时候再穿吧。”


  俞子语一颗心还提着，“嗯嗯，到时候听我安排？”


  “那你今晚听我安排。”


  “……”


  俞子语发现傅晗还真是不吃亏啊。


  8月7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俞子语装模作样地收拾行李，傅晗则是认真在整理。俞子语说自己怕累，卷好被子不让碰，傅晗这几天加班挤假期，也没那个心思，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真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挪一挪去打量傅晗。


  傅晗呼吸平稳，在他靠近的时候没有一点反应。


  俞子语大着胆子，在傅晗脸上戳了一下。


  这次，傅晗动了，盖好被子翻过身。


  俞子语再等了一会儿，听到平稳轻微的呼吸声再响起来就知道没问题了。蹑手蹑脚下了床，走到书桌边轻轻打开了正中间的抽屉。


  他观察过了，这是傅晗放证件的地方。


  普通旅游不需要户口本，身份证足矣。如果他让傅晗带上户口本，傅晗会觉得奇怪，进而察觉到不对，如果他帮傅晗拿……


  傅晗压根不知道，怎么怀疑啊？


  俞子语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嘿嘿一笑。


  身份证是傅晗带着，不会有问题。他把户口本放到自己的证件袋里，又蹑手蹑脚躺回去了。躺好了，想要松口气就被突然翻身的傅晗吓一跳。


  傅晗没睁眼，只是伸胳膊来搂他。做了千百次的动作相当熟练，搂好了就继续睡。


  俞子语这才放松了。


  没醒没醒，计划还行。


  第二天，傅晗听话穿上了定制的情侣衬衫，拿着行李箱坐上了车子。


  俞子语怕傅晗看窗外，不停卖萌说话，“这次要拍宣传海报，客户要全实景。实景挺漂亮的，这是喷泉，这是欧式小镇，这是拱桥……”


  傅晗习惯他的话多，毫无波动。


  俞子语暗喜：好耶，他已经开始想象傅晗一下车看到民政局的懵逼脸了。


  然而，车子开到路口，傅晗瞥了一眼窗外。


  俞子语慌了，赶紧把傅晗的脸掰过来，“看我。我不好看吗？为什么要看窗外呢？哎哎哎，别过来，亲出痕迹怎么办？”


  俞子语成功让傅晗看过来，却差点被吻住了。


  傅晗疑惑，“你怕别人发现？”


  “对啊。这个客户比较八卦，发现不对肯定会说三道四的……还有，我们衬衫好不容易熨得这么平整，皱了怎么办。”


  “好。”傅晗不大高兴，又要扭头看窗外。


  俞子语赶紧叫一声，“啊！”


  傅晗看回来，“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俞子语要现编一个，怕出纰漏就说得慢悠悠，“就是客户的事啊。他的要求是实景，然后……然后各个地方拍一组。拍的话，肯定会有人经过，我叫了助理，可是现在是暑假，漂亮的地方总有人在参观，拦起来的难度好大哦。”


  傅晗耐心听完了，问，“你希望我帮忙拦人？”


  “对啊！”俞子语顺着说下去，“你这么凶，一定行的。”


  傅晗皱了眉，“我凶？”


  糟了，说过头了。俞子语脑子一热，想抱上去哄哄。


  傅晗抬手挡住，“衬衫会皱。”


  “哦对。”俞子语笑了笑，“你记得我说的话？真好，最爱你了~”


  傅晗也笑了笑，没说话。


  俞子语继续叨逼叨，说完客户说助理，说完助理说一说拍摄地，从景色到美食，甚至连交通都说了，搞得嗓子发干。


  终于，民政局到了。


  傅晗看向窗外，发现是民政局就问了一句，“你要在这里拍照？”


  “噔噔噔！”俞子语觉得差不多了，公布谜底，“其实我没工作，拐你来领证而已~惊喜吧！咳咳。”


  俞子语说了太多话，嗓子有点干哑。突然拔高音调，真的有点遭不住。


  傅晗笑了。


  不是那种幸福的笑，而是忍俊不禁被逗笑。


  俞子语发现不对了，细细看傅晗的眉眼真的没瞧出半分惊喜的意味，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了？”


  “嗯。”傅晗承认，“昨晚你找户口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起睡这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身边少了人？”


  俞子语委屈了，“这也行啊？早知道在你洗澡的时候拿户口本了。”


  “我很惊喜，真的。”傅晗靠近了，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节制的轻吻。


  俞子语倒是复活了，“等等，你昨晚才发现？那我还是挺厉害的嘛。”


  傅晗笑着哄，“厉害。下车吗？”


  “下！领证去！”


  傅晗提前了解过，俞子语也做过功课，却料不到8月8日的人不少，还碰上了一对情侣的吵架前场。仪式感败在了嘈杂的环境里，他们该干嘛干嘛，领完证了赶紧离开憋闷的室内。


  “呼。”俞子语看着手里的结婚证，“真不容易啊。刚才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啊？吵着吵着要打起来了，还好保安及时阻止。你说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吵完了更恩爱，又回来领证？工作人员好像见怪不怪了……”


  小碎嘴又开始叭叭叭了。傅晗无奈，捏一下俞子语的脸，“重点是这个？”


  “哦对。我们结婚啦，我想象中不是这样的，是你下了车就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我走。唉，我计划了这么久，没想到会在那种小细节上出错。你不能睡得更熟一点吗？你起床，我从来没有发现过哎。”


  傅晗放弃劝说，由着俞子语絮叨一些废话。


  俞子语还在逼逼，“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你请了三天假，我们去度个小蜜月好不好？可是舅妈肯定在家等着我们，我们还是要回去的。回去一下，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我们可以用结婚证登记酒店吗？我还没试过哎……”


  他们站在门口，容易挡人。傅晗为了俞子语说得痛快，轻轻拉住手，带着往旁边走了一走。


  俞子语毫不怀疑跟着他，却被一块湿滑的地砖搞得晃悠，“哎哟。”


  才叫了一声，就往最信赖的人那边靠。抱好了，抬眼看来，眸中的慌乱在对上傅晗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笑意。


  傅晗心下一动，叫了声，“老婆。”


  “啊？”俞子语听小话痨听惯了，听“老婆”倒是有新鲜感。一下子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傅晗，“怎么啦？”


  傅晗轻笑，“听我说一句？”


  “好，你说。”俞子语拿出了最认真的态度，站直了，还整了整衣服。


  他想的是傅晗说的话不会长，听完了还有叨逼叨的机会。


  傅晗确实只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俞子语愣住。


  就这么三个字，落到耳中却是千万回响。像是烟花绽放，像是湖中涟漪，又像是巧手拨动心弦奏出一首天籁之音。


  俞子语疯狂心动，扑上去紧紧抱住。满脑子回荡着三字表白，有一种幸福的眩晕感，彻底没了噼里啪啦叨叨的劲儿，郑重回了五个字。


  “我也爱你哦。”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撒个花花。


  我想了个小话痨暂时变哑的番外，有人想看吗……没人想看，我就不写了噗


  *


  【接档坑《真少爷不想回豪门[娱乐圈]》，喜欢可以戳专栏收藏哦~】


  洛宁希活了24年，才知道自己是豪门郑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过了多年苦日子，假少爷却锦衣玉食，被郑家捧在心尖。


  郑家表示：“都是我们的孩子，一视同仁。”


  郑家很快就自打脸。


  生日宴会，郑家给假少爷办了烟花漫天的盛大宴会，只让洛宁希在蛋糕上加个名字。


  介绍对象，帮假少爷和富豪才俊牵线，对洛宁希就是一句话：“多陪我们几年，不要跟弟弟抢哦。”


  平日相处，也事事以假少爷为先。


  洛宁希很淡定。


  看到烟花和蛋糕，无所谓：“烟花污染环境，吹蜡烛不卫生。”


  被说勾引假少爷的对象，嫌弃：“就这？我不瞎。”


  别人说他酸，说他硬撑。


  洛宁希觉得莫名其妙。


  他另一个身份是手握诸多爆款歌曲版权，创立娱乐公司的宁总，身家比亲爹还高。


  他有男友。男友没什么钱，但比郑家介绍的对象加起来都要帅。


  郑家夫妇不信，“给我们介绍一下？”


  洛宁希笑了：“好，我办个更好的宴会，让你们见见他。”


  *


  洛宁希低调内敛，做过最大胆的事是对着初次见面的沈昊风说：“我养你啊。”


  沈昊风还真的答应了：“好啊。”


  沈昊风是18线新人，穷，但体贴可爱像个小太阳。


  他们秒交往，秒同居，甜甜蜜蜜走到了见家长的一步。


  这时候，沈昊风才发现洛宁希是郑家的亲儿子，慌了。


  郑家不是天天拍他爸马屁的暴发户么。


  怎么跟老婆解释自己不穷，有亿万家产要继承？


  *


  装穷停不下来·活泼乐观爱撒娇·可爱攻x平时温柔一吐槽就气死人·财运爆棚·才子受


  互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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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小哑巴

  俞子语的嗓子突然哑了。


  一早醒来,  他看到傅晗在床边看书，按照习惯想叫老公，张张口说出来的却是一个戛然而止的气音,  还牵扯出嗓子的痒痒。


  “咳。”俞子语咳了几声，试着再发声，“老……咳咳。”


  傅晗皱眉，把自己的水杯给他喝了，“不舒服？”


  俞子语点头,  喝了几口水。


  他想着润润喉的，想不到吞咽会带来疼痛,  一下子泪汪汪了。


  傅晗看在眼里,  叹气,  “别去摄影棚了,  吃完早餐就去看医生。”


  “嗯。”俞子语用弱弱的鼻音回答，“老……咳咳咳。”


  他想说老公真好来着。


  傅晗还是皱眉：理解老婆的不舒服，但是怎么感觉自己被说老了？


  因为这个意外,  刘叔临时加了一道炖雪梨，还把俞子语喜欢吃的煎包和烤饼给撤了。


  俞子语想挽回的,  说不出话就抱着傅晗的胳膊,  一会儿指着煎包烤饼,  一会儿冲着傅晗哼哼唧唧，用眼神表达“我就想吃那个”的意思。


  “不行。”傅晗拒绝,  指了指他不爱吃的清粥,  “吃这个。”


  俞子语撇嘴,  拿了手机打几个字：【我只吃一点。】


  打字终归没有说话快。


  俞子语打完字，煎包烤饼已经走了，剩下的是一桌清淡的炖品。


  傅晗还帮忙盛了一碗炖雪梨,  放到面前并按住了他的手机，“别玩了，先吃东西。”


  “我……咳咳。”俞子语着急了，想说两句又被咳嗽打断。


  “别说话了。”傅晗舀了一勺雪梨水，喂到他的嘴边，“喝了会舒服点。你昨天不该吃烧烤。”


  俞子语呲溜喝了，但还是不爽快地打字反驳：【肚子饿了就想吃嘛。我辛苦工作那么久，当然要奖励自己。】


  傅晗没说话，再喂一勺雪梨水。


  俞子语顿时没脾气了。


  呜呜呜老公真好，被怼了还喂他。


  仔细想想，这次失声还真是他自己的锅啊。


  这段时间，他接了一个单子，为了赶进度天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他想着暑假期间不用考虑上课的问题，该忙就忙，忙完了就买好吃的奖励自己。炸鸡，奶茶，辣串，烧烤，高热量重口味轮番来，完全不管身体情况。


  傅晗劝了两次，被他气鼓鼓怼回去，“我就要吃嘛！压力这么大，再不吃会崩溃的。”


  他身体确实没出现问题，傅晗也就不说了。


  结果一来问题就是大的，直接失声。


  早知道听话了。


  俞子语后悔又愧疚，给傅晗比个心用轻轻的气音说一句：“我错了。”


  傅晗捏捏他的脸，来了一句魔鬼低语，“那就好好治疗，医生开苦药也得吃。”


  要是以前，俞子语肯定会说一说药品种类那么多，总有容易入口、不那么苦的选择。今天嗓子哑了，没法说，只能给个怨念的眼神让傅晗品品。


  傅晗笑了，故意逗着说，“骂不了，怎么办？”


  俞子语委屈，打去一下。


  傅晗没躲，直接抓住手。


  俞子语想说放手说不出来，一狠心要去咬。没咬准，反而倒到傅晗怀里去了，咬咬唇瞪过去，只换来更深的笑意。


  “乖。”傅晗顺势抱好，故意抚过他怕痒的地方。


  俞子语抖了一抖，没能像上次那样骂骂咧咧还叫不出声，“呜。”


  说不出话，但能哭。


  他也不全是假伤心，真有一点悔恨。哑了就算了，为什么选在沙发这边吃早饭？被按着调戏又没法说不要，委屈死了。


  傅晗听到哭腔才停下，扶起俞子语，“生气了？”


  俞子语不理人，闷声吃眼前的白粥。吃完粥，干掉一大碗冰糖雪梨，想着拼最后力气骂骂傅晗的，张嘴却还是咳嗽。


  傅晗递上水杯，“去医院吧。”


  就这么算了？俞子语还是想骂骂傅晗，跑向大黄的狗窝。


  大黄原来趴着休息，听到脚步声就支棱起来了。


  俞子语指了傅晗的方向，做出凶狠的表情。


  “汪！”大黄竟然明白了，转过头对着傅晗叫了响亮的一声，还龇了牙。


  俞子语满意，摸摸大黄的头做鼓励。


  大黄一高兴，对着傅晗叫了一串汪汪汪。调子有起伏，一口气能汪个几分钟，跟俞子语小碎嘴叭叭叭的时候有点像。


  傅晗：“……”


  啧，大黄好像也是个话痨。


  *


  俞子语看了医生，得知是嗓子发炎。不算严重，吃点药养两天就好。


  可摄影棚那边的工作等不了两天。


  俞子语急了，揪一揪傅晗的衣袖。


  傅晗对上他的眼神，竟然明白了，“有什么快点的办法吗？”


  医生还真的说了办法，“打消炎针？见效比较快。”


  俞子语赶紧摆手，表示自己不打针。


  “他等不及了。”傅晗睁眼说瞎话，“可以打。”


  俞子语没好气，狠狠掐了傅晗一下。


  傅晗不觉痛，还笑。


  “哎哟。”医生看不下去了，一边开单一边说，“这病就是气出来的吧？别逗了，他试着说话会嗓子疼的。”


  俞子语拼命点头。


  “好，谢谢医生。”傅晗也没闹下去，拿着单子去拿药。


  拿药的时候，俞子语就收到了经纪人和助理的消息，想想拍摄可以不用嗓子就说：【我现在过去，半小时能到。】


  傅晗瞥见了，“你还要工作？”


  俞子语点头，伸手要拿药袋——中午要吃药，必须带着了。


  傅晗没给，“一起去。”


  俞子语懵了一懵，就感觉到照顾的温暖了，发信息夸夸：【呜呜呜你好关心我，爱你哦。但是今天工作不多，不陪也行的。】


  傅晗搂过来，圈得紧紧的，“必须陪。”


  俞子语心里一甜，转头啾了口。


  傅晗却说了下半句，“免得你乱吃东西。”


  俞子语：“……”


  敢情不想黏着他啊。


  他哼了一声，抬手擦自己亲过的地方，当是把亲亲拿回来了。


  傅晗没让他擦太久，在他抿紧的唇角上吻了一下，“还给你。”


  俞子语被撩到了，在心里嗷嗷叫，吼出一万句老公真好。


  可惜傅晗一句都听不到。


  俞子语郁闷，决定赶紧搞定工作回家养一养。


  他在工作群里说明自己嗓子哑了不方便说话，发了今天的注意事项。大家都说OK，还说把信息存档了，不会多问他平添负担。


  但是现场状况不是一成不变的。


  俞子语还是要说些话。拿手机打字再发过去太麻烦了，他选择做口型和指手画脚，试图让别人理解自己的意思。


  人家还是理解不了，“什么？”


  俞子语无奈，准备拿手机打字了。


  傅晗忽而说了句，“他想让你收着点，不要太用力。”


  俞子语发现自己的意思居然传达出去了，惊讶，给傅晗比了个大拇指。


  “明白了。”模特笑说，“你们真有默契啊。”


  俞子语看向傅晗，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看懂的？


  傅晗连这都看懂了，解释，“你平常说话也会做动作。”


  俞子语恍然大悟，不住点头。


  傅晗突然靠近了，挨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不想让我用力的时候也是那个样子。”


  “……”俞子语不点头了，瞪过去，用眼神骂傅晗流氓。


  傅晗看懂了，但还是在笑。


  接下来再需要沟通，俞子语会拉着傅晗一块去。别人一头雾水，傅晗总能准确把握他的意思，帮忙转达，然后收获俞子语的点赞，还有“你们真配”的夸奖。


  俞子语渐渐觉得嗓子坏了也有一点好处。


  有老公陪着上班，不用跟别人说得口干。给一个眼神，就能让傅晗明白意思，听到喜欢的低沉嗓音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更爽的是私下相处。他看一眼水瓶，傅晗递过来了，他看一眼雪梨，傅晗帮着切块喂过来了，他频频看时间，傅晗帮着沟通，提前下班了。


  如果他想说别的话，傅晗会不会帮忙啊？


  俞子语想了想，给傅晗编个故事：【老公，现在有个图片配音的比赛，赢了会增加好多曝光率的。今天是最后期限了，还剩一段，你能不能帮帮我？】


  傅晗皱皱眉，“不能找别人？”


  俞子语不说话，用委屈的目光盯着。


  傅晗犹豫片刻，答应了，“行，帮你念。”


  俞子语马上拿出了稿子，点下了录音键。


  傅晗看第一行就嫌弃，被他推了推才念下去，“我为你倾倒，为你疯狂。一次对视足以让我神魂颠倒，一次擦肩而过便是心跳加速的狂欢。”


  俞子语乐呵听着，爽得不行。


  嗷，这段情话是摘抄的。他还摘抄了很多，等一下说试试别的效果，让傅晗继续念。等等，要是小黄文呢……


  俞子语越想越觉得带劲，嘿嘿一笑。


  *


  傅晗早就知道有问题。


  可是，小话痨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好像听到拒绝就能哭出来似的。想想一天不说话对于小话痨来说确实难熬，他装傻，读了那一段肉麻的话。


  小话痨立刻笑了，笑得跟偷着鱼的猫一样。


  傅晗又想念猫尾巴了。


  不过，生了病就要好好休养。他怕情况越来越严重，没找出猫尾巴也没干别的，催了俞子语早早睡觉。


  俞子语乖乖躺好，揪了他的袖子用渴望的小眼神望一望，用口形说出两个字，“唱歌。”


  眸子水灵，胜过千言万语。


  傅晗心一软，哄了。


  夜里，俞子语没怎么咳嗽，天亮，俞子语倒是咳了起来。


  傅晗有些不解，找了医生问问看，得知晚上气温和呼吸频率不同也可能出现这个情况。他不放心，再次放了公司的事情陪着俞子语去摄影棚。


  俞子语需要说话的情况可多了。拍摄前后，吃饭期间，突然犯困了都要拉着他当枕头，被问及原因就打字表示：【出现意外，我没法呼救啊~要是着火了，进水了，椅子突然垮了，天花板突然塌了，空调失修进了有毒气体……】


  发信息也絮叨，一句接一句把千种意外说尽了。


  傅晗心想哪有这么多意外。


  但是小话痨黏人的时候蛮可爱的……


  傅晗不反驳，继续跟在小话痨身边。


  工作结束，回了家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朗读环节。俞子语这回找了一个新借口，说自己跟别人打赌赌输了，要读小黄文做惩罚。


  傅晗不上当了，“不读。”


  “呜呜。”俞子语小声呜咽，抱着他一顿晃。


  傅晗完全不理会。


  俞子语晃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撇撇嘴去玩电脑了。


  傅晗忽而生出一计，叫洛恺编造他要出差的假信息再“不小心”发到俞子语那边去。出差地点是坐个5小时飞机才能到的X城，一去半个月。


  洛恺唯恐天下不乱，当然照办。


  “啊！”俞子语果然叫出声，声音清亮没有一点沙哑。不光如此，还从病恹恹的状态出来了，气鼓鼓跺着脚冲到他面前，“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傅晗装疑惑，“什么？”


  “机票都买好了，还不说？你早说，我就陪你去了啊。半个月那么长，你都要忘记我什么样子了。还有，你去谈生意的吧？要是对面又跟林总一样不正经，拉你去私人会所怎么办？听说他们完全不在乎客人结不结婚……”


  傅晗听着这一串念叨，轻声问，“什么时候好的？”


  “……”俞子语懵了懵，补个咳嗽，“咳。”


  “机票是假的。”


  俞子语反应过来了，“你故意的？”


  “嗯。”傅晗挑眉，等着听小话痨怎么认错。


  俞子语才不认错，抱上来夸一夸，“哇~你太厉害了，想出这个办法来刺激我。我一受刺激，马上发挥出身体的潜能，瞬间痊愈能把话说溜了哎~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都能瞎掰。


  傅晗服了，没等小话痨叨叨完就吻住了。


  这小嗓门真亮堂。


  今晚就让它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谍影小天使给的灵感~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V  10瓶；_夏夜浅酌  5瓶；就是不想起名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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