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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幻直播卖货
关三爷
江湖武功第一人纪星延穿越了，穿到了西幻世界。

别人觉醒魔法天赋，他觉醒华夏民族的种田天赋。

虽然纪星延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但他有个主意很多的贤惠媳妇。

招穷法师闭门造搞科研、聘请精灵拍广告做代言、用投影魔法开起直播卖货、开创亲身耕作流派农学院……

魔法被玩出了新花样。

——且看一代大侠如何在西幻世界引领种田潮流！

很久的后来。

小道消息称“食用亲身耕作的食物能够提高性/生/活质量”。

小弟A：我们悄悄听过老大跟嫂子的墙根，老大明明不是武者，却能把嫂子顶得整夜哇哇叫。

小弟B：肯定是因为经常食用亲身耕作的食物，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肉/体强度。

文森特：啊？这不是我想的营销手段啊！

纪星延：……

该文又名《农民攻致富经》。

阅读指南：

【古代大侠攻X星际总裁受】

【主攻视角】

【坚定1v1不动摇，甜宠沙雕】

【感情慢热，乱世种田】

【主线在第二卷正式开启】







卷一·传说的坠毁   
 第一章

　　暴雨倾泻，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凹陷的小坑点。
　　一只骨节带伤的手从悬崖外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悬崖边凸起的石块，那只手的主人用力把住这唯一的支撑点，手背的筋脉紧紧蹦起。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悬崖下急速升高，木屐的两齿陷进被雨水浸透后软化的泥土里，雨点击打土地溅起的污泥沾上白色的鞋袜，及腰的长发打湿披落在身后。
　　空中一道闪电划过，一双凌厉的星目自额前的散发间露出来，眼眸中倒映出电光，犹如碎星闪耀。
　　手中的利剑在电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目的亮光，雨珠顺着锋利的剑刃下滑，在剑锋滴落。
　　他将剑收入腰间所佩的剑鞘，纯黑的朴素剑鞘挡住了剑芒，在剑刃入鞘的瞬间，他逼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
　　“那妖人又使了什么诡计？”
　　
　　半月后，位于里顿尔王国边陲的尼克宾小镇。
　　许多平民牵着他们各自孩子的手聚在神殿前的广场上，他们人挤人，拥挤的人群使广场充斥着嘈杂的人声，汗味与馊味混合在一起，那股恶臭味弥漫在广场中，令周围站岗的守卫们不禁蹙起眉头。
　　等这些平民在守卫们的指挥下拍成整齐的队列，一位铠甲上纹着雄狮图案的骑士站上神殿的高台，将长枪在大理石地面上敲了三下，清脆的声响通过扩音法阵放大，彻响整个神殿大厅和广场。
　　广场内顿时静了下来，人们纷纷抬头看向那位骑士。
　　骑士推到台侧，又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神父登上台，走到了高台的中央，照例吟唱了祈祷咒语。
　　“光明神瓦奥莱特，感谢您的圣光照耀波尔沃大陆，感谢您的仁慈，让我们能够享受阳光……”
　　低沉而悠长的吟唱结束，神父才一挥手宣布今天聚集在此的目的，“现在，我们开始检测仪式吧！”
　　混在人群中的纪星延一手挑起帽檐，随着神父手臂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几个披着灰袍的侍者推出一个巨大的架子，那架子被一张黑布罩着，只能从移动时掀起的下摆看到透出来的微光。
　　侍者们将架子推上了高台，经神父准许后扯下了黑布，其上架着的东西散发出柔和的光，令纪星延眯了眯眼。
　　待眼睛适应了这种亮光，他才看清架子上是一颗水晶球。那颗水晶球里闪着绮丽的光彩，微弱的光点萦绕在球体周围。
　　纪星延还未想明白这亮闪闪的水晶球是什么东西，就见排在队伍第一的孩子被侍者领上台，孩子双手放置在水晶球上，闭目凝神，不一会儿水晶球里闪出红光，只是那红光顷刻间就消逝了，若不是纪星延一直盯着，估计也不会留意到那一点异样。
　　“火系魔法天赋，末等。”侍者说道，另一位侍者应声在长卷轴上用羽毛笔记录。
　　之后又接连上去了几个孩子，有的触摸了水晶球发出不同颜色的光，有的则毫无反应，负责观测的侍者也喊出相应的结果。
　　“水系魔法天赋，末等。”
　　“土系魔法天赋，末等。”
　　“无魔法天赋，下一个。”
　　广场上一半的孩子都测了，没有魔法天赋的占大多数，而有魔法天赋的也都是末等天赋。
　　侍者望向神父，神父摇摇头，对今年天赋检测仪式的结果很失望。
　　不过神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已经在尼克宾小镇担任了十几年，至今没见过末等以上的魔法天赋，想来这个小镇上并没有魔法氏族的血统流传，非魔法氏族的普通人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觉醒较高等的魔法天赋。
　　今年来参加检测仪式的五十多个孩子里，拥有魔法天赋的只有十二人，而且全都是末等。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检测完，侍者刚要用黑布重新罩住架子，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登上台，高台旁的守卫很快举起长枪挡住了来人。
　　纪星延下意识想要握住剑柄，却硬生生忍住了这多年习武来本能的反应，在守卫的长枪前停住了脚步，仰头与高台上的神父对视。
　　神父察觉到他没有恶意，和善地问道：“这位先生，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嗯。”纪星延移开目光看向水晶球，“我也需要进行天赋检测。”
　　刚才围观了一圈，他也知道那个水晶球能够检测人有没有魔法天赋，穿越到这个世界半个月，他见识了魔法的神奇，这是一个跟他原本所在世界全然不同的世界，只是不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会不会也受了世界影响。
　　或许他也有魔法天赋什么的……纪大侠头皮一阵发麻，那他岂不是要变成怪人了。
　　
　　接着纪星延就发现，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侍者的眼神在他浑身上下扫荡，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十二岁的少年能长成他这样的魁梧身材，怎么看都是身体健壮的成年人。
　　神父嘴巴张了又闭，问道：“你的身份证明呢？”
　　“我没有身份证明。”纪星延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也只有衣物和佩剑是原装的，他根本没有身份证明。
　　神父了悟，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没有被登记进王国人口系统里的黑户，以前的人生经历肯定很坎坷，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身份证明，才错过了十二岁时的检测仪式，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纪星延得到了神父的准许，也上台在水晶球上摸了摸。
　　然而水晶球丝毫不给他面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让他心里悸动了一瞬。
　　侍者报道：“无魔法天赋。”
　　纪星延颔首，安心了许多，他没有变异成那些掌心会冒火喷水的怪人，还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连拿走神父的身份证明申请特许文书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可惜神父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一个流落在人口系统外多年的黑户，好不容易得到了参加检测仪式的机会，却也没检测出魔法天赋，想来以他的黑户身份也不可能拜入武者门下，不能成为魔法师也不能成为武者，只能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这是一个多么阴差阳错的美丽误会啊……
　　
　　纪星延拿着神父给的文书到镇上的地方政府机构补办了身份证明，正式成为波尔沃大陆的一名公民。
　　姓名：纪星延
　　性别：男
　　诞生日：光明历489年7月1日
　　纪星延把那纸单薄的身份证明对着正午上空的太阳照了照，没看出来跟自己那个世界的路引有什么差别，不过介于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身份证明的重要性，他还是把纸张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内衫里保管好。
　　他又摸出办理身份证明时顺便领到的难民补助金，是三颗透明的晶体，据说这是一级魔兽的晶核，是波尔沃大陆的通用货币。
　　接下来他要用这点补助金在这个镇子租到一处住宅，先安定好居家，再寻求生计出路。
　　纪星延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打听到的中介所走去，他将三颗晶体抛向空中再抓住，余光猝不及防瞥到路边的一家花店。
　　棕发的雀斑少女正握着小铲子在盆里掘出一个小坑，要将一株植株栽进去。
　　当纪星延回过神的时候，他手中握着小铲子，雀斑少女在他身边捂嘴露出惊讶的神色。
　　而他面前，那株植株栽在土里，在阳光下朝他摇曳着枝叶。
　　雀斑少女惊叫，“你移植栽培的手法好专业！你是植培师吗？”
　　纪星延：“……”
　　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略懂武艺的江湖人。
　　姑娘，不瞒你说，我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甚至还想把你店里的空盆都栽上植株。




第二章

　　人总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出预料之外的方向，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光明顶，而纪星延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现在。
　　纪星延蹙眉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曾经江湖武功第一的侠客，如今竟沦落到在花店打工才能养家糊口。当真是听者悲伤，闻者落泪。
　　他握着小小的锄头，刨着面前的一颗小盆栽，强迫症似的将根系提出来又往土里更深的地方埋了埋，他手上动作利索地给身前的一排盆栽都重新调整了根系入土的位置。
　　自打那天在检测仪式上摸了水晶球之后，又过了一个月，他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异样。
　　以前的纪星延，是江湖上知名的武痴，一天不跟别人切磋就浑身不舒服，江湖武功排行榜上有名的侠士都被他挑了个遍，一步步靠个人实力，打上了武功排行榜的第一名，并久居不下，连魔教教主都被他揍得直喊爹，一时武魔纪星延的名声在江湖无人不知，即使后来他已在江湖成为武功第一人，再找不到可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关于他吊打魔教教主以一己之力镇压魔教势力的传闻却依旧在江湖上流传。
　　现在他还是很痴，不过痴的不再是武学，而是……
　　纪星延把最后一株羽星草栽进花店外仅剩的一点空余土地里，严格地按照他所感知的最佳栽培深度，分毫不差地埋下了羽星草的根系。
　　围观这位新员工将目光可及的空地都种上植物的雀斑少女一脸无奈地扶额。
　　原本她的花店里还有不少空余的盆，因为担心栽培太多，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就没过多栽种植物，现在纪星延不仅把所有盆里都栽上了植物，甚至每天都能照顾到每一棵植物，放眼过去这一店茂盛生长的植株，竟然没有一颗是蔫的。
　　而且就她目前来看，纪星延的种植欲显然还没有得到满足，虽然这个小小的花店周围都已经被他种上了植物，可看纪星延这满脸充满干劲的样子，估计还没到他种植能力的极限。
　　再说纪星延已经在花店打工一个月了，雀斑少女也很清楚他的情况，独居男子，无魔法天赋也没有修习武技的普通人，据说以前还是黑户，应该也不太可能会是植培师或者植培师的弟子。
　　可他对种植的欲望和执着，还有比植培师还专业的手法。
　　这是一种多么恐怖的种植天赋啊！
　　
　　“康妮！你看看我一个周前在你这里买的银毒草！”
　　一位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大喊着急匆匆地闯进花店，他的喊声惊醒了正躺在摇摇椅上午睡的雀斑少女。
　　康妮一下子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满地的盆栽包围里挣脱，顺着声音看到了挡在花店门口的中年男子，她抓起柜台上的琉璃眼睛戴上，才看清这位中年男子的脸。
　　有点眼熟，是上周在自己花店购买了几十盆银毒草作为教学材料的尼克宾初等学院的植物学科教师鲍里斯。
　　康妮想到这位客人的身份，午睡醒来残余的那点困意顿时驱散，严肃认真地询问道：“鲍里斯教师，难道是我店里的银毒草出了什么问题吗？”
　　鲍里斯却没有如她所预料的大骂一通，而是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吼道：“康妮你是不是认识植培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完美复刻《低级植株栽培技术手册》的栽培手法！你一定认识高级植培师，快给我介绍一下！”
　　“……停！停停！”康妮被晃得头晕，视线里的世界都在转圈圈，她连忙在腹中的呕吐感涌上来之前制止了鲍里斯的行为。
　　她缓了一会儿才压下满脑的眩晕感，“你别着急，慢慢跟我说是怎么回事。”
　　鲍里斯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才慢慢为康妮道来整个事件的详细过程，“是这样的……”
　　原来鲍里斯上个周在康妮的花店购买的几十盆银毒草是用作课程期末考核，他将这几十盆银毒草发放给学生，让学生进行种植调整，最终调整结果越接近《低级植株栽培技术手册》里所述的标准，则期末考核成绩越优。
　　但是他监督这些学生开始调整后才发现，几十盆银毒草已经完美复刻了《低级植株栽培技术手册》里的最优栽培条件。
　　无论是根系深度还是土壤湿度，他甚至用特殊晶核测量了土壤的元素含量，所有的数据都与书本中记录的一样。
　　接着他又采了这几十盆银毒草的叶子，榨出银毒草叶的汁交由炼金学科的同事研究，同事惊呼这些银毒草叶子所含的银毒素是他见过最多的。
　　这也意味着，这批银毒草被培育得很好，不仅长势喜人，连生产的银毒素都比普通银毒草要多出一倍。要知道现今波尔沃大陆最厉害的高级植培师也只能让银毒草增产一半。
　　鲍里斯坚信一定是哪位不入世的植培师的手笔，他想通这一点，来不及向院长解释期末考核搞砸的原因，当即就上门拜访大师。
　　结果身为知情人士的康妮却跟他装糊涂，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还是卖可怜，康妮都只说不认识什么高级植培师。
　　
　　“那你说说，这些银毒草是谁种植的！”鲍里斯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
　　花店后门随着震耳的拍桌声被撞开，一道人影飞快冲到康妮与鲍里斯之间，再一声巨响，身高一米九的鲍里斯就被来人按在了柜台上。
　　纪星延手臂发力把试图挣扎的鲍里斯牢牢按住，转头问康妮，“他没伤到你吧？”
　　康妮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发展惊得一愣，看到鲍里斯朝自己投来的求助眼神，忙解释道：“我没事！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就是性格有些急躁，不是坏人。”
　　“……哦。”纪星延狐疑地看了一眼鲍里斯健壮的肌肉，盘算了一下对方再暴起被自己制服的难度，确定鲍里斯这一身肌肉都是花拳绣腿，才放开对方。
　　鲍里斯揉着被抓得酸痛的肩膀，后退几步离暴力分子远点，生怕纪星延再把自己按在柜台上摩擦。
　　“不好意思啊，这位是我最近新雇的员工，可能把你当成坏人了。”康妮也是头回见识到纪星延的武功，心中惊骇不已，不是武者也能有这样的身手，这得是多强的肉体强度才能支撑他完成刚才一系列流畅的动作。
　　康妮上前扶住还没缓过惊恐的鲍里斯，不忍心地解答了他之前纠结的困惑，“你要找的‘植培师’可能就是他。”
　　鲍里斯诧异道：“那些银毒草都是你栽培的？”
　　“嗯，如果你是说店里的，这里的植物都是我亲自种下去的。”纪星延点点头。
　　“哦我的光明神，瓦奥莱特在上！”鲍里斯仰头感慨，对结识植培师前辈的求知欲望压倒了恐惧，冲到纪星延面前，“你一定就是高级植培师吧！我是尼克宾初等学院的教师鲍里斯。”
　　纪星延对他的热情一脸懵逼，冷着脸回道：“你好。但我不是植培师。”
　　鲍里斯不相信，“怎么可能？！你不是在骗我吧！”
　　他看向康妮求证，想要知道这只是纪星延善意的谎言，可惜康妮摊开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很遗憾，他确实不是植培师，他在一个月前才拿到身份证明，摆脱黑户身份，而且你也感知到了，他连魔法天赋都没有，刚才制住你的时候也没有引起元素波动，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也打消不了鲍里斯结识高手的念头，没有经历过系统学习，也不是植培师的弟子，光是靠个人感觉就能创造奇迹，这是何等恐怖的种植天赋。
　　鲍里斯双目烔烔盯着纪星延，态度十分诚恳地发出了邀请，“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份工作？我就职的学校很缺植物学科类的教师，虽然你没有植培师认证书，但我相信，以你的天赋绝对能担任这个岗位。”
　　“喂喂喂！你怎么回事？当着我的面挖我店里的员工！”康妮气愤地猛拍桌子，同时看向纪星延，等待着他开口拒绝。
　　然而纪星延沉思片刻，反问道：“你们学校，还有空地吗？”




第三章

　　“这一位就是我们学校新聘用的老师，负责学校新开设的植株种植课程。”鲍里斯将纪星延领进教室，向台下的学生介绍道。
　　学生们没有什么干劲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新老师，又无聊地垂下头，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晨睡。
　　鲍里斯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纪星延，这些学生懒散怠惰的学习态度令他这位班主任感到有些丢人。
　　他扫视了教室一圈，发现只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角落的一个学生没有加入晨睡大军，而是支着一本《初级魔法理论分析》在认真研读，时不时还伏案做笔记，猛nan教师一颗为教育事业付出的心顿时又热忱沸腾了。
　　纪星延也不由多看了这个学生几眼，记下了这张被齐刘海挡住大半的脸。
　　鲍里斯给他介绍了一下尼克宾初等学院的情况，又让他跟同学科的其他老师互相认识了一下，接着塞给他一本《入门植株栽培技术指导》作为教材，匆匆推着他回到教室。
　　纪星延穿着学院统一的教师工作服，扣子严谨地扣到了脖子上，他在教室门口的走廊里扯了扯过于紧束的领口。
　　虽然已经来到西幻世界快两个月了，他还是不能适应这里的传统款式服装，那些整整齐齐的扣子必须按照规定扣完，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这样束缚感极强的衣服还不如他穿越过来时自带的那件劲装，款式简洁还不妨碍他行动，为了不显突兀，他连自己的佩剑明空都没能随身带着。
　　这让从来剑不离身、连睡觉都要将明空剑压在枕头底下的纪大侠倍感难耐，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只有在沉迷种植中才能得到心灵的满足。
　　纪星延推开教室的门走进去，把厚厚一本《入门植株栽培技术指导》放在讲台上，刻意发出沉重的声响，惊醒了教室内昏昏沉沉的一众学生。
　　让学生们都循着声音看向自己后，他才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是植株种植课程的教课老师。我叫纪星延。”
　　在他身后的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纪星延在尼克宾初等学院任职生活，就此开始了。
　　
　　据说，尼克宾初等学院新开设了植株种植课程，还高薪聘请了一位专业能力强的任课老师。
　　纪老师更喜欢实操课程的教学。他让学生在实际动手操作时不能一昧只知书本上的东西，而是要根据植株的实际情况进行范围内的适当调整，才能找到植株最合适的种植状态。
　　纪老师是个不会魔法也不会武技的普通人，甚至连植培师认证书都没有。他感知不到其他人的魔法亲和力，平时见他早起在操场上锻炼也没有施展过武技，还经常会犯一些低级的常识小错误。
　　纪老师脾气好。学院里有些捣蛋鬼看不惯新老师年轻老成的样子，总是想方设法戏弄他，捉弄计划被拆穿后他从不生气，只是会严肃教育这些捣蛋鬼，虽然他也没被捉弄成功过，哪怕一次。
　　纪老师肉体强度惊人。偶有校外的小混混会勒索学生，被他撞破都会出手相救，就连修习了武技的武者也败在他的拳头之下，久而久之凶名远扬，再没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敢欺负学生。
　　……即使人已不在江湖，纪大侠的传说也在西幻世界流传。
　　
　　“你这株金焰蕊的根系埋深了一点三毫米，土壤湿度超了百分之零点二。”
　　学生用铲子松了松土，把一根透明刻度尺沿着金焰蕊的根茎cha进土里，严格按照点评将根系往深处一点三毫米埋好，又在小声嘀咕着魔法咒语，空气中四散的火元素凝聚在他的手心，再通过盆壁传导，蒸发了土壤里的水分。
　　直到一系列调整做完，学生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泌出的汗水，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纪星延，举起盆栽向纪星延晃了晃。
　　纪星延伸出食指拨了拨金焰蕊盛开的花瓣，讲解道：“金焰蕊是火系植株，在成长时期吸收越多火元素，成熟开花期产出的花蜜纯度越高，花蜜纯度是评判一株金焰蕊等级的标准，野生的金焰蕊平均产出的花蜜纯度在百分之十左右，而经人……人族栽培后，人工培育的金焰蕊平均产出的花蜜纯度能够达到百分之二十五。”
　　“金焰蕊花蜜是一种基础的材料，无论是绘制卷轴或者炼制药剂，都是初学者必不可少的必备材料，花蜜纯度也决定了其中可存储火元素的多小，所以金焰蕊的栽培技术发明后，金焰蕊花蜜的市场价降为平价，同时也大大降低了卷轴师和炼金师的入门门槛。这是一项伟大的技术。”
　　“根系暴露在空气中会吸收水元素，水火两种相克的元素彼此排斥，会在金焰蕊的茎脉中冲突，不利于植株的生长，时间久了还会降低植株寿命，土壤湿度大也是同样的，压实土壤不仅能阻隔水元素，还能锁住火元素的流失……”
　　“都听懂了吗？”
　　学生奋笔疾书，在教材相应的段落旁补充笔记，一双眼睛从散开的齐刘海下露出来，透露出对学习的热情。
　　纪星延放慢语速，好让学生记下自己的话，他检查完所有学生的课堂作业，站上讲台说：“今天我们对金焰蕊的栽培学习就结束了，大多数同学的作业误差尚在教材容许的范围内，个别同学学习态度不端正，还需努力。虽然植株种植非必修课程，但也希望大家能够重视，若有困惑，可询问我或杰西同学。”
　　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埋头苦读教材的学生抬起头，他就是每节课最认真的学生，虽然魔法理论等必修课程的成绩一塌糊涂，但在植株栽培方面有超人的天赋，常被纪星延在课堂上表扬。
　　“下课。”
　　纪星延给学生布置了预习作业后，把课本夹在腋下走出了教室，几乎在他关门的一瞬间，先前上课时还死气沉沉的教室爆发出一阵喧哗。
　　像纪星延这样寡言少语，除了上课教学，平时很少和学生有交流的老师，果然不受学生的喜爱。
　　他已经入职尼克宾初等学院一个周，教学质量一般，却是他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了。有时候他还会觉得这些学生愚钝，明明自己看一眼就知道的操作，他们竟然能错出各种各样的失误，太简单的东西反而不好解释。
　　一边叹息一边朝教职员工宿舍区走去，纪星延很快就抛开了工作的烦恼，满心只有自己宿舍后方开垦的那一片地。
　　今天太阳那么大，早上起来备的水会不会不够用……
　　刚才刮了一阵风，不会把位置都吹歪了吧……
　　也不知道集市街口那家店卖的肥料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应该不影响植株的成长……
　　此地元素含量过低，指不定还要让那些植株减产……
　　人已不在江湖，可他心里牵挂的仍是那一亩三分地。
　　
　　纪星延抱着自己在课堂上作为教学材料的一盆金焰蕊回到自己分配的宿舍，拉开窗帘让夕阳的光辉透过窗子落进房间里。
　　他地将金焰蕊放到窗沿上，凭肉眼测量出了阳光的照射角度，轻轻挪动了盆栽的位置，使它摆在光照度最强的位置。
　　又扛着铲子到后院将自己开垦的田地打理了一番，他看着在夕阳下银毒草微微颤抖的肥美叶子，心里都是自豪感和满足感。
　　正当他提着水壶要给金焰蕊浇水的时候，窗户对面的邻居也打开了窗，跟他撞了个面。
　　“嘿，纪先生，你今天下午也没……”后面的寒暄被掐死了喉咙里，他就职于炼金学科的同事兼邻居，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手下的金焰蕊，平时只有一条缝的眼睛此时露出了一双眯眯眼，滑稽极了。
　　邻居激动得把自己胖乎乎的身体挤上窗台，试图以至少一百五十斤的重量飞越两家窗台间数米的距离，他半个身体挂在窗外摇摇欲坠，纪星延看得有些心惊，绷直了身板运起气，提防着邻居掉下来的那一刻从窗台越过去接住人。
　　结果在两人的胆战心惊中，邻居身体一晃……腰间的肥肉将他死死地卡在了窗台上。
　　纪星延：“……”他身体放松下来，稳住了手中的小水壶。
　　邻居即使被卡在窗台，也不忘自己的执念，伸着一只肥胖的小短手指着那株金焰蕊，高声喊道：“你卖不卖？”
　　纪星延脸色顿时一黑，对自己这位长相有些憨厚老实的邻居感观骤然降到了谷底。
　　没想到这平时为人师表的人，竟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还问得出别人卖不卖的话！
　　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第四章

　　契约卷轴是市面上售价最便宜的魔法卷轴，也是波尔沃人使用最多的一类卷轴。
　　该卷轴主要由紫霜叶捣碎后融入树胶混合而成的纸张和莫古尼兽血液稀释后调制而成的笔墨组成，紫霜叶具有长期存储魔力的天赋能力，莫古尼兽则是契约之神盖伊在下界的化身，被奉为圣兽的莫古尼兽传说中血液能够连接盖伊女神的力量，借助盖伊女神的神力保障这份契约的可实施性，当其中一方违反契约时，盖伊女神就会对违约者降下神罚。
　　在波尔沃大陆，契约卷轴被运用在各方各面，比如国家与国家的停战书，再比如人族与精灵族的互不侵扰约定。
　　
　　哦，又是妖魔鬼神之力，还有长相怪异的妖人。纪星延走在尼克宾小镇的商业街上，回忆着自己在书本上看到的关于这个世界各个种族的介绍和其他常识。
　　尼克宾初等学院炼金学科教师、里顿尔王国炼金协会中级注册炼金师的大弟子、他的邻居，福勒先生走在前面领路，一边向他诉苦平民出身的炼金师在学术研究上缺乏资金的艰难，一边用羡慕嫉妒的语气说着植培师的优越待遇。
　　最后总结感慨了一句，“当初就不应该被老师忽悠着学炼金，要是我选择去当一名植培师，肯定不会跟现在一样，连中级炼金术的材料都没钱买。”
　　纪星延沉默地点点头，他并不了解炼金师和植培师有什么待遇差别，但看福勒一身炼金袍又旧又皱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馊味的样子，又联想到隔壁房子偶尔传来的爆炸声。想来炼金师是个清苦的生计，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吐完肚子里憋着的苦水，福勒感觉自己一身轻，走起路来腰板都硬挺了，他越发觉得纪星延是个好人，不仅人帅心善，昨天自己卡在窗台上进出不得，是纪星延把窗户拆了才把他放下来，而且脾气好，听了自己对生活不易的愤懑发泄，还能当一个沉默的树洞，把这些话听了进去。
　　两人昨天关于“卖不卖”的误会已经解开。纪星延听了福勒的解释，才知道对方这话是一时性急之下省去了主语和宾语的省略句，福勒是想购买他种植的金焰蕊，并非有意羞辱他。
　　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人生经验，纪星延也不是太看重钱财的人，他没要福勒的钱，还将那盆金焰蕊送给福勒，有意增进邻里情谊。
　　一发工资就去买炼金材料，留不住钱存不住积蓄，习惯了一贫如洗的生活，沉迷于研究炼金术的福勒自然被这一举动感动得不行，还亲自登门致谢，结果没说几句话，他又看到了后院那一排排长势喜人的植株，惊喜得当场张口结舌，话都说不明白。
　　等压下了失控狂跳的心率，他马上跟纪星延谈起了生意。
　　别人不知道纪星延的种植天赋有多厉害，他身为炼金师难道还会看走眼吗？
　　如果所有植培师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平，植株的产出提升数倍，市面上材料买卖的价格也会随之波动，他们这些底层炼金师还会因为没钱买材料做不起实验，被卡死在考级门槛前吗？
　　他的教师虽然是炼金协会的中级注册炼金师，但协会每个月发放的补贴金都不够买个烧杯，还不得是自掏腰包买昂贵的炼金材料，炼金术成功了说不定还能靠兜售成品赚钱，可炼金术的平均成功率不过百分之二十，一旦失败了就会把材料浪费，所以绝大多数炼金师都是在亏本经营。
　　中级炼金师尚且处在温饱边缘，更遑论福勒这样的低级炼金师。
　　于是福勒主动向纪星延提出了长期合作，他和他的老师出钱购买纪星延栽培的植物，只要纪星延愿意种，他们就愿意买。
　　纪星延看着后院已经没位置再种植新植株的地，考虑到个人欲望的满足，答应了福勒的条件。
　　他们今天前来商业街，也正是为了此事。
　　
　　尼克宾小镇唯一一家卖魔法卷轴的店铺在商业街尽头，那是一家专卖魔法用品的商店。
　　有关魔法的一切物品都是稀缺品，小到无尽墨水的羽毛笔，大到蕴含禁咒的卷轴，魔法用品从来都是有价无市。
　　这家名为“特洛普洛奇妙世界”的店铺，偶尔才会有贵族派仆人来进行采购，虽然一个月也不一定会卖出一件产品，但卖出一件产品获得的利润就抵得上平民家庭一年的收入。
　　据说店铺老板是王都曼海姆出来的商人，家族有其他的产业，在尼克宾经营魔法用品商店只是兴趣使然，就算店铺倒闭了，老板还能回到家族继承家产。
　　有人在深夜看到过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店铺前，更是增加了如上传闻的真实性。
　　纪星延现在就站在这家传闻中的店铺门口，福勒已经推门入内，而他被门板上一只会动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力。
　　那只眼睛乍一看只是门板上的装饰花纹，细细看却能察觉到怪异之处，他不过多看了一眼，就见着那只眼睛眨了眨，虽然位置没有挪动，但有一种它在跟自己对视的感觉。
　　“纪先生？”店内传来福勒的呼唤声，打断了纪星延和眼睛的对峙。
　　纪星延拨开门框上方垂下来的珠帘，走入店铺，在一片杂乱摆放的器具中精准找到了福勒肥胖的身影。
　　相比店铺外部花里胡哨的装饰和门板上奇怪的眼睛，店内倒是平平无奇，各种各样的器具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魔法用品商店，纪星延还以为这只是一家普通的杂货店。
　　年轻的老板隔着柜台站在福勒对面，他也看到了纪星延在门口和眼睛对视的场面，漫不经心地说：“那是附上了监视魔法的门，我可以透过门上的眼睛，看到它所看到的事物。”
　　采花贼和下流胚子的妖术。为人正经的纪星延在心里给监视魔法做出了评价，将目光从那扇诡异的门上移开，绕过满地的器具往里走，来到柜台前才发现老板正在书写一张契约卷轴，契约双方正是他跟福勒两人的名字，内容则是先前福勒提过的长期合作。
　　“就这么写，没问题吧？”老板以一句祈祷盖伊女神庇护的话语作为结束，把写满一整页的卷轴铺开朝客人们展示。
　　纪星延只略略瞥了一眼，就被其上复杂的条款扰得眼花。
　　福勒快速地阅读完卷轴上的文字，抛开固定格式的语句和对盖伊女神的赞美祈祷，其实真正有意义的句子只有两句，分别是契约双方在契约有效期应该尽到的义务和责任。
　　他给纪星延说明了两句条款，得到对方的同意后，两人沾着莫古尼兽的血液在卷轴下方按上各自的指印。
　　在手指移开的一瞬，卷轴上用莫古尼兽血液书写的字迹和指印都闪过金光，纪星延只觉身上莫名一股重力压迫感，似乎承担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尚来不及感受，那股压迫感便消散了，如果不是还淌着金光的卷轴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他都以为是不是自己最近精神紧张想太多了。
　　老板将卷轴卷起来收进一个木筒里，举手递了出来，朝他们晃了晃，“契约已经生效了，你们谁拿回去收好，在契约有效期结束之前好好保管，如果卷轴毁坏了，可能会收到契约之神的惩罚。”
　　纪星延和福勒对视一眼，最后由纪星延收下了木筒，背到肩上。
　　
　　应着有老板这位契约见证者在场，福勒当即从怀里掏出一袋二级晶核，当面清点了二级晶核数量与契约里提到的定金无误，交给了纪星延。
　　这就算是正式开始实施契约内容了。
　　纪星延提着有些重量的钱袋，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转头又咨询起了店铺老板。
　　“请问你知道镇上哪家有意出售或出租田地吗？”




第五章

　　纪星延从邻居兜里赚来的五十颗二级晶核，还没在手里焐热，就又飞进了别人怀里。
　　纪大侠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挥霍出手的花钱态度，令所有听闻此事的人倍感震惊。
　　尤其是在事发现场的福勒，当即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冲动消费，五十颗二级晶核已经足够一个平民家庭五年的正常花销，称得上是一笔巨款，纪星延却在一天之内就花出去四十颗二级晶核，一点也不留着当积蓄。
　　再说，这些晶核归根结底还是从福勒和他老师的口袋里掏出来的，见着纪星延大手一挥就花出去了，他都替自己曾经的钱心疼。
　　而鲍里斯后来在校园内听同事说起这件事，敏锐地从转述中提取出了一个最为关键的字眼——“田地”，他登时心里一跳，预感不妙。
　　果然在纪星延拿到了田地使用权租用文书后，他领完当月的工资，不顾校方的挽留，果断呈交了辞职书，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搬进了田里的小木屋。
　　看着纪星延扛起锄头奔向田地的迫切背影，鲍里斯默默地咽下了劝他的说辞。
　　瞧把这家伙急的，在学校只有宿舍后那一小片地可以种的日子里，一定委屈坏了吧。
　　
　　纪星延租的二十亩田，是尼克宾镇上一户富商家中闲置的地。
　　那户富商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流动商队，田地是祖上受了领主的赏赐，在这一代家主之前，还会专门雇平民打理田地，但是随着流动商队的生意越做越大，田地的那点产出利润还比不上花费的精力，正愁着该怎么处理这片田地，纪星延就递来了租地契约、
　　于是富商干脆将二十亩田都租给了纪星延，每年只收四十颗二级晶核的租金，至于纪星延想在田里种什么，又收益如何，富商也不在意，只要纪星延每年能交上租金，别让这片田地荒废了就行。
　　刚交完第一年租金，纪星延存钱的陶罐又只剩下十颗二级晶核和他当教师赚来的一个月工资八颗一级晶核，这些晶核在陶罐晃来晃去，将罐壁撞得哐哐响。
　　纪星延伸出食指拨弄着那十八颗剔透的晶体，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二十亩田都用上。
　　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装进钱袋，运起轻功踏着屋顶向集市奔去，在一片卖菜卖肉的铺子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卖种子的地摊。
　　现在已经是夏季，早就过了播种的好时节，这摆地摊的小摊贩只是担心种子放在家里发霉，怕这些种子留不到明年再卖，所以到集市上摆摆摊想着能不能卖出去，倒是真没想到会有人在夏季来买种子。
　　“我有的种子就这么多，在地窖里存放了几个月，可能质量上有点欠缺。”小摊贩见纪星延拧着眉在种子堆里拨了拨，生怕他不满意种子的成色就不买了。
　　纪星延是不满意这批种子的成色，但春季播种季都过去了，他跑了整个集市也只有这个地摊有卖种子，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咬咬牙买了，不然他可能连明年的天地租金都交不上。
　　这些种子的质量还不如他原来世界的，难怪这个世界的人食肉为主，种子不好就没有高产量，当然也没有什么赚头，平民为了养家糊口只能转去发展更赚钱的家畜家禽养殖，而富人和贵族又看不上这点小钱。
　　于是特意培育种子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市场上流通的培育种子也不过是比野生种子多产出一成，比起他那个世界，这里的农业发展简直太原始太落后。
　　纪星延以六颗二级晶核的价格买下了这一批滞销的种子，扛着沉甸甸的麻袋离开时，还想着自己一定要振兴农业，让这些糟蹋粮食的人为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殊不知摊贩望着他肩扛麻袋远去的背影，心里也嘀咕着，现在都过了播种的季节，竟然还有人买种子，看这人买了一麻袋的种子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地能种，要是亲自下地种田得有多幸苦，可能魔力比较强，能给种子都施催生魔法吧。
　　如果纪星延听到摊贩的想法，估计会弯弯嘴角嗤之以鼻。
　　你们这些俗人又岂会了解纯天然绿色食物的绝佳口感和种田的乐趣！
　　
　　一麻袋的种子不少，而且摊贩为了促销，不管这些种子不同种类的不同价格，把种子都混在一起，着实让纪星延花了好大功夫去给种子分类。
　　他勤勤恳恳地把地都翻了一边，再将相同种类的种子严格地按照计划种到地里，又自己挖了水渠，请教了前同事福勒，买了一个持续时间较长的低级水系魔法卷轴。把水系魔法作用在田里一口井中，源源不断地把井水引出来淌入挖好的水渠里灌溉这二十亩田。
　　看着凭空从井底涌出来的水流，纪星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不禁放下了对魔法的偏见，觉得魔法善用在合适的方面还是不错的，有了这个抽水魔法就能帮他省去不少人工精力，能腾出更多时间去找看植物的长势。
　　他买了种子和魔法卷轴，手头上就只剩下一颗二级晶核和八颗一级晶核，省着点用倒是能撑两个月，到时候他种下去的这一批种子里，那一亩云烟霖也可以收第一波了。
　　云烟霖是一种低价的可食用植物，平民最常食用的蔬菜，地位等同于他那个世界的菠菜，只用两个月就能成熟，是收成最快的一类蔬菜，一般平民也会多选择种植云烟霖，才能在短时间内赚到钱。
　　纪星延还在学院就职的时候，就经常在教职工餐食里就几乎顿顿吃云烟霖，这里的人饮食方面的发展也较为落后，调味佐料只有盐和一些香料，而且香料是属于贵族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平民只用得起盐，但他们的产盐技术也不高，以至于盐价偏高，导致平时做菜也不肯多放盐。
　　清汤寡水地吃了两个月，他嘴里都淡出个鸟来，早就想改善一下伙食条件了。
　　这一回他收的这一波云烟霖肯定不能全卖了，还要自己留着点做咸菜，慰劳一番自己的胃。
　　
　　正这么想着，纪星延顿感浑身充满了干劲，撩起裤腿踩进水田里，弯腰埋头苦干。
　　暗自琢磨着上哪挖点土，改天去福勒家借火烧个瓦罐用来腌菜。




第六章

　　二十亩田并不是在小镇内，而是在接近防守线的外围，前是通往小镇的道路，后则是一座山。
　　镇里人世世代代都告诫后辈不要进山，相传山上有封印恶魔的遗迹，一旦心志不坚的人被山里的恶魔气息感染，这些人可能就会化为恶魔的使徒，解开恶魔的封印，令恶魔再现波尔沃大陆，所有的种族都将被恶魔的诅咒折磨。
　　所以很少人会靠近这一片，没了别人来打扰，纪星延看着每天被笼罩在浓雾里的后山，定睛看都看不透浓雾后的景象，反而激起了纪大侠多年闯荡江湖沉淀下来的一点冒险心性。
　　于是在种田之余，他抽空就往深山老林里跑，抓了几只长得跟鸡差不多的动物养在房子后面的猪圈里，又摘了一下果子和植物，放在嘴里尝了一点以命试毒，还真让他找到了好东西。
　　那是一株他在悬崖边上摘下来的藤条，通体呈血红色，荆条长满了小小的倒刺，握在手中有轻微的刺痛感，甚至能感觉到它内部的振动，就像是某种动物的血管，仿佛刺破表皮就会有血液喷涌而出。人们称它为“魔鬼藤”，意味着这是恶魔的血管，如果割破表皮被其中的红色汁液沾到，就会收到恶魔的诅咒或者被梦魇缠上，被汁液沾染到的地方会有一种难耐的灼伤感，泡在水里只能减缓这种感觉却无法根除，需要时间等待它自行散去。
　　魔鬼藤是一种很不祥的存在。波尔沃大陆的人们总是这样说。
　　幸好这些藤蔓从来只生长在崖边，生长条件比较苛刻，离开了合适的环境就会枯萎，而且忌讳照射太阳，否则它的汁液就会沸腾，直至冲破表皮在阳光下化烟消散，一般人平时也难得见到一回，所以更多人对它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即使看见了也不敢上前触碰。
　　不过纪星延可没有这些顾虑，他站在悬崖边上就闻到了一股呛人的味道，循着味道又看到了挂在峭壁上的魔鬼藤，他便踩着凸石下去摘了几株，凑到鼻前一闻，熟悉的味道登时呛得他咳嗽红了眼眶。
　　纪星延激动得简直要踩轻功在山上跑一圈，这些魔鬼藤在峭壁上长了一片，他干脆摘了一箩筐背下山，取了其中一半榨出里面的汁液，剩下一半存放在地窖里，等着以后研究出人工培育的方法。
　　魔鬼藤的榨出来的汁液看起来与血液并无两样，只是没有了血液的铁锈味，而是散发着一股刺激性极强的味道，刺得纪星延不住眨眼睛，泪水含在眼眶里，连鼻头都红了。
　　
　　“嗷！我的天哪！你是在研究什么气体药剂吗？”
　　刚巧登门拜访的福勒打开门，被刺激性气体扑了一脸，克制不住地猛咳嗽，虚弱地扶着墙走到纪星延身边。
　　他歪头看了看纪星延放在桌面上的罐子，里面是一坛暗红色的液体，那股令人呼吸困难的气体正是从罐头里散发出来的。
　　纪星延抓起自己用木头削成的筷子，伸进罐子里沾了一点液体放在舌尖尝了一下，火烧般的触觉顿时由舌尖的味蕾炸开来，整根舌头都麻了，身体本能地一抖。
　　福勒来不及阻止，只看到好友皱眉抿唇，还以为他被恶魔的诅咒缠上了，急着要架住他的身体，结果力气酝酿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倒下来。
　　“啊……就是这个味。”纪星延吐出舌尖大喘了几口气，捧着罐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盯着它的眼神几乎要冒光。
　　福勒生怕被溅出来的液体沾到，连忙后退了几步避开有些魔怔的纪星延，胖成一个圆球的身体缩在矮桌后，探头瞥着纪星延，一手背在身后握住了腰间的药剂瓶，只要纪星延一露出不对劲的状态，他就把一整瓶驱魔水泼上去。
　　可纪星延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抱起罐子往外走准备再进行下一步的加工，走出厨房才注意到躲在矮桌后的福勒，他走过去弯下腰正要扶起福勒，给对方分享自己今天在后山采摘的收获。
　　但他刚伸出手要碰到福勒，指尖下的肥肉随着它主人的恐惧抖了抖，躲开时抖出了一道波纹，而福勒本人则浑身颤抖着委屈地把圆滚滚的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球，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瓦奥莱特在上，您的信徒虔诚地向您祈祷，希望您的圣光庇护信徒不被恶魔侵蚀……”
　　纪星延被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将盛了液体的罐子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上前把福勒扶起来，解释道：“这是一种可以食用的调味剂。”
　　福勒握着药剂瓶的开口端，用末端去戳了戳被放空汁液后干瘪的魔鬼藤，里面残留的液体收到外界挤压滋啦一下射出来，吓得他大叫一声向后跳避开喷射而出的汁液，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摆在柜子上的罐子摇摇晃晃从边缘掉了下来，在福勒无比惊恐的尖叫声中，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纪星延霎时一闪身跑过来，在罐子落地的前一刻伸手接住了罐子，保留住了他忙活一天的成果。
　　纪星延先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液体，见没有洒出去，才放下心去看跌倒在地的福勒。
　　福勒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深觉自己在好友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罐恶魔的血液，坚定地拒绝了他的品尝邀请，并发誓说：“我就是被魔神阿博特诅咒，被恶魔拖下魔界，也不会吃这种东西煮出来的东西。”
　　“真的吗？”纪星延再三向他确认，得到了坚定不移的肯定回答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为他失去了人生中一大乐趣感到遗憾。
　　这些人真是不懂美食能带来多大的快乐。
　　
　　福勒今天来拜访纪星延也是为了正事，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馋纪星延的手艺来蹭饭的。
　　他从自己的衣襟口袋里取出一叠图纸，上面描绘的着多种他没见过的器具，比如一头细一头扁平的木棍、两个短把手的大号水瓢……这些奇形怪状的器具让他看了也不明白要怎么使用，纪星延向他描述的时候，只说是厨具，他也想象不出来要如何用这些器具做饭。
　　正思考着，纪星延做好了午饭，把三个装着菜肴的盘子端出来放上餐桌，再摆上两碗米饭。
　　菜品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一盘清煮云烟霖，一盘烤地阴兽肉，还有一盘清蒸琉璃兰。
　　还好，看来他没敢真的用恶魔的血液煮菜。福勒一边庆幸，一边用叉子叉起了一块自己最喜欢吃的烤地阴兽肉放入嘴中。
　　入口的一瞬，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在味蕾上迸发，又刺激又香还有带着一点热度的菜油令本来有些油腻的地阴兽肉爆出了别致的香味，即使兽肉已经嚼烂咽下，那股香味还残余在味蕾上甚至串到了鼻腔，让他吸着鼻涕还回味无穷。
　　虽然淌着鼻涕流着眼泪，但福勒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伸向烤地阴兽肉的手，香而爽的口感使他产生了自己口腔在燃烧的幻觉，可口水还是流个不停。
　　不知不觉，一盘烤地阴兽肉就被他一个人吃掉了三分之二，等他再伸叉子戳到盘底的时候，他发觉烤地阴兽肉吃完了。
　　福勒托起自己的空碗，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纪星延，想再来一碗饭。
　　纪星延有些好笑地又给他打了一碗饭，笑而不语等待他开口问自己。
　　果然，福勒好不容易就着米饭和清淡的琉璃兰压下了那股令他欲罢不能的味道，忍不住问道：“你烤的这盘地阴兽肉是用了珍稀植物配制的秘方配料吗？”
　　“不是，就是一种很平常的植物。你也见过的。”纪星延没有直接点明，反而勾起了福勒的好奇。
　　福勒追问道：“那不可能，平民食用的食物就没有我没吃过的，除非是贵族才能食用的珍稀植物，我确信普通植物里没有哪一种是这个味道。”
　　纪星延摇摇头，“你这么说是会被魔神阿博特诅咒，被恶魔拖下魔界的。”
　　一经纪星延提醒，福勒也想起了自己发过誓言，再联想到那些暗红色液体，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纪星延勾过那个装着魔鬼藤汁液的罐子，揭开盖子释放出刺激的气味，福勒一闻到这味道就自动泌出唾液，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那股味道仿佛又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是我加工过的魔鬼藤汁液。”纪星延嘴角含笑。
　　——来自东方的辣油，向波尔沃大陆的人民展示了自己无人能敌的魅力。




第七章

　　一辆木质的小推车、一个装钱的布兜、一大摞新鲜的云烟霖、一个沉甸甸的大瓦罐……外加一位英气逼人的靓仔。
　　这就是纪星延去集市卖菜的配置。
　　隔着一条街，他就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到了集市的喧哗声，除了已经熟悉的人族语，还有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古怪发音。
　　今天正巧是尼克宾小镇半年一度的流通大集会。
　　尼克宾作为一个边陲小镇，它位于里顿尔王国的边境，东南边后方是里顿尔王国的大片领土，北边与另外一个人族势力卢约联合国接壤，西边被特格河分割，河的对岸则是位于波尔沃大陆中央的卡陀梅罗森林。
　　精灵族正是居住在卡陀梅罗森林的最深处，而森林的另一端连接着伊耶得腓山谷和拉斯尔圣平原，分别是矮人族与兽族的发源地，再更远的海域上，听说还有龙族的领地。
　　这些种族平时并无接触，但每半年都会经过卡陀梅罗森林，来到各方势力的交界处进行贸易往来。
　　尼克宾小镇也是贸易往来的据点之一，因为直接与卡陀梅罗森林接壤，来到此地的精灵比其他据点要多一些。
　　纪星延才推着车踏进集市，就看到一位身型高挑的银发俊美男子从路边的店铺里走出来，他一眼看到了男子发丝间露出来的尖耳朵，便知道这就是以美貌著称的精灵族。
　　果然是精怪，生得跟人不大相同。纪星延收回打量精灵的视线，看着一颗颗淋着晨露的云烟霖，发愁一会儿该怎么吆喝，虽说他下地种田的姿势已相当娴熟，但卖菜还是头一回。
　　当年一人面对魔教左右护法四大长老都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小激动的纪大侠，着实被卖菜讨生计这一出给难倒了。
　　
　　跟往年一样，尼克宾小镇动用了镇中心的整个广场作为流动大集会的举办场地，且允许自由摆摊。
　　只要用一张毯子往地上一铺，再摆上要售卖的物品，这就是一个摊位。
　　小镇外围那片田里镇中心有点远，纪星延又要捎上一车云烟霖，路上也花了一番时间才到集市，其他有经验的商贩早早就占据了好位置，望眼过去也很难在广场内围找到空位。
　　纪星延随便找了个空地把推车推过去，在推车的一面写上“云烟霖 二颗一级晶核一捆”的字样，再取下绑在推车底下的瓦罐摆出来，然后原地盘膝打坐，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产品能不能卖出去。
　　路过的人纷纷被他出众的气质吸引，忽略掉他身下坐着的堆满蔬菜的推车和周围嘈杂的环境，好像这人不是来摆摊的，而是来修行的。
　　不过也因着这点与众不同，想买菜的人不敢贸然上前询问，隔着距离踌躇了一阵，还是离开了。
　　“这位……这位先生，你这一车云烟霖都是自产的吗？”
　　轻灵的声音和清新的空气令纪星延从冥想中回神，睁开眼就看到一抹光点在面前飘过，身前出声问话的人长着一张俊美的面孔，及腰的长发间夹带着树叶，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心旷神怡，周身萦绕着象征生命气息的光点。
　　嗯……或许眼前这位并不是“人”。纪星延又看到了一对在风中微微抖动的尖耳朵，不得不承认精灵族确实是神灵最宠爱的种族，要是这么一张脸放在他那个世界，哪还有江湖第一美人什么事。
　　他把一捆云烟霖抱在怀中，向精灵展示了这批今早清晨才摘的新鲜菜，“这些菜都是我自己种的。”
　　精灵将云烟霖抱起来，举到鼻前闻了闻，接着露出有些陶醉的神色，扭头用纪星延听不懂的语言跟同伴说话，精灵语听起来就像是一曲旋律轻快的歌谣，不愧是波尔沃大陆公认的最美妙的种族语言，有一种让人耳朵怀孕的魔力。
　　很快，精灵的同伴们就在召唤下赶来，一堆帅哥美女挤在卖菜的摊位前，视觉冲击力何止是加法那么简单，简直令这个破陋的小推车都熠熠生辉，周围的人更是用羡煞的眼神看向纪星延，笃定一定是这小白脸靠美色you骗了单纯的精灵。
　　领头的精灵把水灵灵的云烟霖传给同伴，用精灵语跟同伴说了些什么，又转回头问纪星延，“如果你这一车菜我全买了，可以给个优惠吗？”
　　“可以，我这一车菜单卖原价是十颗二级晶核，全卖给你只收九颗二级晶核。”这个定价也是纪星延抽空调查了市场最后给出来的合理价格，不高不低正好适中。
　　精灵领队让身后的同伴取出一个钱袋，他数出九颗二级晶核递给纪星延。
　　双方核对了交易数目后，都挺满意这桩生意。
　　纪星延完成了今天来大集会的目标，还节省了自己吆喝卖菜的精力，他已经幻想着自己靠卖菜致富，把后山也承包了开垦田地，种满一山的粮食。
　　精灵则觉得这一趟赚到了，这批云烟霖外表平平无奇，看上去只是比其他的更肥美一点、颜值高一点，但他们作为和生命与自然女神最亲近的种族，对生命力和木元素很敏感，他隔着几个摊位都能感觉到蔬菜周围萦绕的木元素，将云烟霖抱起来更是能直观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生命力，竟是比生长在生命之树旁的植株还旺盛。
　　食用生命力含量丰富的食物能够促进新陈代谢，排出体内淤积的毒素，让亲和元素在魔法脉络中流通得更顺畅，有利于修行晋级，当然还少不了必须的美容美白功效。
　　不过介于植培师的稀少，并没有植培师愿意放下身价去培植食用类植株，而大多数以务农为生的平民又没有魔法天赋，在种田时都依靠前人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经验，只能尽量降低植株发育不良等常见问题，勉强保住了产量，却不能保证质量。
　　市场上的蔬菜质量参差不齐，还没人想过用吃菜的方法调理身体。
　　
　　精灵拿到了一推车的云烟霖，用空间存储戒指收起来，只余一株抱在怀里，手指捻起菜叶边缘，择下一小片菜叶放入口中咀嚼。
　　浓郁的生命力在牙齿刺破叶壁的瞬间爆发，口腔里一片清新，一股舒适的凉意直冲大脑，浑身遍布的魔法脉络也随之搏动，木元素加快速度游过，阻碍修行的一点阴雾似乎从毛孔挥发出去，令精灵眼前一亮，他甚至感觉自己触到了晋级的门槛。
　　“艾勒，你又要晋级了！”
　　“真让人羡慕，你再晋级就是高阶魔法师了！”
　　“下个月有母树守卫选拔，你一定比其他竞选者都要强的！”
　　“唉，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级中阶魔法师呢。”
　　同伴们察觉到艾勒上窜的魔力值，纷纷惊喜地送上祝福，不愧是他们的领队，连修行都甩了他们一大截。
　　艾勒被夸得不好意思地脸红，连忙摆手打断了同伴们的热情讨论，坦诚解释道：“我也是在中阶卡了很久，刚才尝了蔬菜，把我的魔法脉络清扫干净了，原本挤压的魔力一下就释放出来了。”
　　“哇哦——”同伴们惊叹着盯住他怀里那颗云烟霖，也想啃上一口。
　　艾勒回到纪星延的摊位前，感谢对方培育出帮助自己修行突破的蔬菜，隐晦地打探了纪星延的身份，却得知对方并非植培师的意外答案。
　　“先生还有剩余的菜吗？我愿意全都买下。”他想再多买一些菜带回家给亲朋好友品尝，母亲和妹妹前几天还跟他抱怨吃了不新鲜的菜让皮肤黯淡了。
　　纪星延摇摇头，“我要卖的菜只有这些云烟霖。”
　　艾勒遗憾地叹气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俊美精灵垂头叹息的样子，纪星延也为之遗憾，但他转念忽地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些正愁着卖不出去的东西。
　　他伸指敲了敲推车板上那个孤零零的瓦罐，说道：“我还有别的东西，你可以先尝尝再考虑要不要买。”




第八章

　　那是一罐表面浮着浓油的红泥，用勺子插下去还能感受到软烂的触感，将一勺红泥捞起来后，过多的油分还顺着柄端滴落。
　　刺鼻又诱人的香味从瓦罐里散发出来，令精灵克制不住地分泌唾液，有些狼狈地吞咽了口水。
　　上层的油呈现出剔透的金黄色，为其下的酱料增添了一份润色，明知是口味比较刺激的食物，却连喜好清淡的精灵都抵御不住诱惑。
　　艾勒舀出半勺辣酱，观察了半晌这坨成分不明的红泥，也没看出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小地嘬了一口，辣酱独特的香辣登时让他热意上头，从未品尝过的刺激味道化为热流直冲全身的经脉，眼眶里含着泪水，视线一片模糊，被辣酱接触过的地方仿佛火星燎过，微痛中还带着点难以形容的爽感。
　　旁边的精灵见他脸红落泪，还以为这一罐红泥是毒药，当即在手中用木元素凝聚成弓箭，架起弓对准了纪星延，纪星延下意识运气只待应付精灵们的攻击。
　　形势严峻，一触即发。
　　
　　周围窥伺精灵容貌的人推嚷着后退，将事发中心让出一大片空地，生怕被他们之间的打斗波及。
　　幸而艾勒很快缓过了最初的那股辣劲，招手让同伴们把武器放下，含糊支吾地说：“我没事，就是这个调料品的味道有点大。”
　　精灵们看着他艳红甚至都微微肿起来的嘴唇，将信将疑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一齐好奇地看向那罐杀伤力堪比死亡气息侵染的调料品，个别胆子比较大的也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个调料品叫什么？”艾勒舔了舔发麻的嘴唇，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还残余在口腔中，热意自体内涌上来，令他额头都冒出了汗滴。
　　纪星延搅拌了一下辣酱，回答道：“辣椒油。”
　　孕育于生命之树的精灵族，向来是与自然生命最亲近的种族，天生体凉且生活在森林中，很少会受环境影响改变身体状态，像这样热到出汗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这些年轻的精灵都是第一次看到同类流汗，不由地对这罐名为“辣椒油”的调料品生出畏惧之心，对研发出辣椒油的纪星延则是敬畏不已。
　　一个女精灵接过艾勒递来的勺子，也尝了一口辣椒油，辛烈到甚至产生轻微疼痛的辣意溢满口腔，唾液鼻涕眼泪齐流，一时难受得大口喘气才能缓解这种感觉，但又按捺不住想再来一勺。
　　纪星延看着他们辣得不行还想吃的模样，勾起了唇角，继福勒打定注意采购他的辣椒油后，他就知道辣椒油在这个世界也有市场，这些以前没尝过辣味的人只要尝过一口就会为这样的奇妙口感沉沦。
　　艾勒咋吧咋吧嘴，回味着快要散去的香辣味，盯着罐头的眼神几乎要热情得冒光，“你的辣椒油怎么卖？”
　　纪星延朝他比了个数，“一罐一颗二级晶核。”
　　这一罐调料品竟然就要一颗二级晶核！相当于一个正常平民家庭一个月的总花销了！
　　其他摊贩投以满怀妒忌的不善眼神，一致认为纪星延是仗着精灵族隐居森林养成的天真性格就胡乱开价，这个所谓的辣椒油肯定卖不出去。
　　然而艾勒和女精灵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眼神里暗涵的意思。
　　辣椒油是越回味越馋，虽然不似平日里他们食用的素食那样清淡，却又跟普通的肉食不同，没有那种令人想要呕吐的腻味，倒是越吃越能品出味道来，勾得馋虫都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艾勒又从钱袋里掏出一颗二级晶核递给纪星延，把那一罐辣椒油收进空间存储戒指里，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好像很怕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将东西夺走。
　　那毫不犹豫就掏钱拿货的架势，直把等着看纪星延被打脸的众摊贩都看傻眼了。
　　这辣椒油真的有那么好吃？
　　
　　这一趟出门来参加大集会，艾勒除了购置一些生活必备品，剩余的钱几乎都花在纪星延的摊位上。
　　二颗一级晶核一捆的云烟霖和一颗二级晶核一罐的辣椒油贵是贵了些，但货真价实，这钱花得并不亏。
　　艾勒问道：“你还有多的辣椒油吗？或者其他跟这种口味相似的调料品？”
　　“只有这一罐。”纪星延拍了拍空无一物的推车，“我是第一次来卖东西，准备尚不够齐全，下回再带些新的货来。”
　　“那你半年后的大集会还来卖东西吗？”艾勒一听他说还有新的货，就止不住口水，云烟霖和辣椒油都这么好吃了，其他的新货肯定也口感一绝。
　　纪星延一边收摊，一边答道：“会来。”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几下就都收拾妥当了，推着车往回家路上赶时，腰间钱袋里的晶核哐哐地碰撞，让他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咸菜已经腌好放入地窖、菜田每天都花了大把时间打理、辣酱也成功调制出来了……眼下最急切的事情便是培育魔鬼藤。
　　目前还没有培育魔鬼藤的前例，去山上采摘原材料始终不是可持续发展的法子，关键还在于自己培育魔鬼藤，创造适合魔鬼藤生长的条件，再培育出产量更高的品种，若是还能把辣度也调节一下就更好了。
　　但培育植株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他还有二十亩田要每天照料，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同时把两件事做好。
　　如果有人帮忙务农就好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纪星延揪住了。
　　他今天才赚了十颗二级晶核，正是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何不去雇人来分担一部分农务呢。
　　纪星延想来是个说道做到的人，说好要办的事情就一定马上去办，从不找借口拖拖拉拉。
　　他将推车放回家停好，踩着轻功奔向地方政府机构，向民生服务专区的工作人员询问了相关事宜，拿着写明了地址的纸条，按照其上的指示来到了目的地。
　　于是十分钟后，言出必行的纪大侠站在了奴隶交易市场中心的门口。
　　“平民没有许可证是不能雇用平民的，但并不限制平民购买奴隶。如果你真的需要种田的帮手，这是唯一的方法。”




第九章

　　里顿尔王国有着较为严格的阶层分级。
　　社会地位从上至下大致可分为王室、贵族、平民、奴隶几个阶级，而同阶级中又以家世和个人能力等划分出不同的层次。
　　比如平民中有富人、贫民，同为平民的魔法师还能分出低阶、中阶、高阶，如果魔法师被贵族或富人世家请为供奉，则又比普通魔法师要高出一级。
　　同等级之间是不能存在奴役或雇用关系的，一经发现就会收到罚款惩罚和降低阶级为奴隶，除非得到当地领主的允许，在政府机构办理许可证。
　　这一点就有效避免了地下势力的滋生蔓延，富人会向贵族提供钱财以获取许可证，而其他的平民不是谁都有胆力去挑战王室定下的规矩，如果沦为奴隶阶层，就只能通过立下足够的战功来摆脱奴隶身份，但现在国家与国家、种族与种族之间都趋向和平发展，并没有足以发生战争的利益冲突，已经一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所以一旦成为奴隶，也就默认这个人及他的后代，世世代代都会是奴隶。
　　纪星延现阶段要拿到雇用许可证是不太可能，他只能前往奴隶交易市场中心购买奴隶。
　　
　　奴隶交易市场中心的秩序比大集会更混乱。
　　奴隶贩子手中牵着厚重的铁链，另一端则连在奴隶们的枷锁上，像买卖牲畜一样让这些奴隶排成一排，向主顾们展示奴隶的身体。
　　即使是最低贱的奴隶阶级，也是存在内部层次划分的。以xing奴为最高档，农奴为最低档，价格也因此有所不同。
　　纪星延绕过这些摊位，目不斜视地直奔农奴售卖区。
　　他卖完菜，又将推车放回家，一路上花了不少时间，来到奴隶交易市场中心的时候已经晚了，体质不错的农奴都已经被人买走，只剩下一些没被看中的“次品”。
　　这些次品无不是体格较弱、身体患病的奴隶，想来也撑不住务农的体力工作，这些奴隶长期卖不出去就会被当成废品销毁。
　　纪星延闯荡江湖多年，见多了江湖人的残忍手段，自然不会对这些命运凄惨的奴隶生出怜悯同情，而且他身上的钱不多，再买一个奴隶又要给家里多添一口饭，就算是要买次品，也得挑出次品里最接近及格线的那个。
　　他一个个看过剩下的奴隶，边看边摇头，太瘦弱的和患病的率先被筛掉，他径直往里走，在某个摊位前停住脚步。
　　“先生，您有看上的奴隶吗？”奴隶贩子见纪星延犹豫不决地打量了数家摊位的奴隶，最后似乎是对自己摊位的奴隶产生了兴趣，连忙出声留住了顾客。
　　纪星延指了指被奴隶贩子栓在队伍末端的奴隶，奴隶贩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个奴隶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那是一个跟其他奴隶不太一样的奴隶，虽然四肢和脖子都戴着枷锁，看上去非常狼狈，却透出一股贵气，与其说他是奴隶，不如说是落难的富家小少爷，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蛋混在一众粗糙大汉中有些突兀。
　　就是这样一个带着贵气的奴隶，竟然不是xing奴，而是农奴。
　　奴隶贩子牵着那个奴隶的铁链把他扯上前，说道：“您是看上这个小崽种了吧？”
　　纪星延后退半步，避开了差点撞到自己胸膛上的奴隶，“他这样的也能下地种田？”
　　接着，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奴隶一脸愤懑地朝自己龇牙咧嘴，估计要不是还有口球堵着，奴隶都要爆出一串骂人的话语了。
　　“我就知道您要问这个问题，我这一天都回答好几回了。”奴隶贩子咧嘴一笑，解释道：“这个崽种是我在森林边缘捡到的，本来是要卖给贵族老爷当玩物的，可是他身上好像有点古怪，不知道用什么魔法道具把贵族老爷给打伤了，半夜逃跑被侍卫给抓回来，搜身也没搜出来东西，那贵族老爷一气之下就退货了，还让我赔了钱，我看他性子烈的，是不能卖给贵族老爷了，只能当农奴贱卖了。”
　　奴隶听了奴隶贩子的话，猛地撞了一下奴隶贩子，又换来一顿咒骂。
　　纪星延注意到他手指细长白嫩，连薄茧都没有，一看就是没干过苦力活的，便问起了其他奴隶的价格。
　　“这些奴隶只要两颗二级晶核。”奴隶贩子指着其他的奴隶。
　　人就要两颗二级晶核，买回家还要多准备一人份的饭，以他手上仅有的钱怕是很难撑到下一批蔬菜成熟。纪星延心里盘算了自己的积蓄和日常花销，想着不如还是算了，自己再辛苦一阵，下回再来买。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奴隶贩子加大了推销力度，干脆将那个不讨人喜的奴隶也推了出来，“不过这个奴隶只要一颗二级晶核和五颗一级晶核，而且他吃得少，我每天给他一个干饼，他都能跟上我们走商的队伍，之前逃跑的时候还是从阁楼窗户跑出来的，一直跑到领地边缘才被抓回来，体力肯定不差，只要您再给他说说怎么种田，应该也不比其他奴隶差。”
　　纪星延看着奴隶瘦得关节突出的手臂，再看着薄薄的小腿肌肉，倒是相信这个奴隶的体质不差，但那张清秀年轻的脸，总觉得这人买回去是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下地种田的模样。
　　看纪星延还在迟疑，奴隶贩子又急于把这赔钱货出手，一咬牙说道：“这样吧，我再给您降价，只要一颗二级晶核，他今天再卖不出去，我也不准备继续带他走了，不然我每天还得给他食物，还留着反倒亏钱。”
　　一番利弊衡量后，纪星延还是用一颗二级晶核买下了这个奴隶。
　　
　　纪星延将奴隶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提了一桶水让奴隶洗澡。
　　待奴隶把自己清洗干净，纪星延才惊觉他的姿色不只是清秀，而是清纯中带着点妩媚。
　　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眸里仿佛藏着钩子，看一眼就要被他勾去心魂，长长的睫毛如同小蒲扇，眨眼时在心尖上轻抚，令他徒增一分魅惑性感。
　　怪不得他这样的容貌会被贵族看上，原是一对招子勾人。纪星延忽地就想明白了，这人肯定因为眼睛招了不少桃花劫，好歹也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奴隶，可得盯紧点看好了，免得日后被人虏去当了兔爷。
　　纪星延就在屋外腌菜，略略瞥了一眼发丝还挂着水滴的奴隶，埋头专注腌菜大业，“你叫什么名？”
　　奴隶穿着他的衣服，尺寸有些大，领口敞开漏风，被风吹冷得打了个哆嗦，“文森特……文森特·科林。”
　　“嗯。”纪星延应了一声，把瓦罐盖上密封好，总算回过头。
　　文森特眨了眨眼睛，试图勾起纪星延的怜爱，给自己讨点优待。
　　这招他屡试不爽，以前便是靠着这副皮囊让人看轻自己，再扮猪吃老虎，被奴隶贩子抓走的时候，他也因此免掉了不少鞭子。
　　奈何文森特这回遇上的是个铁石心肠、辣手摧花的主。
　　纪星延就像看不到他楚楚可怜的眼神，将一块毛巾甩给他让他擦擦滴水的头发，转过身抱起了腌菜坛子。
　　然后指指堆积在后院茅坑里的粪便，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明天你把这些发酵处理一下。”




第十章

　　“先把粪便搅拌开，再用泥把表面封住。”
　　纪星延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将手中的木棍交给文森特，站在粪桶旁监督文森特搅粪。
　　文森特眼神幽幽地看着那一桶被搅拌得稀烂的粪便，上方飞舞的蝇虫扑楞着翅膀发出嗡嗡声，粪便的恶臭味和聒噪的杂音，都让他头昏眼花。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纪星延冷哼了一声：“嗯？”
　　文森特被暗含寒意的目光看得一阵哆嗦，满脸不情不愿地握住木棍搅动粪桶里的粪便，感觉到木棍搅拌时传来的粘稠感和骤然剧增的臭气，整个人的脸色都惨白了。
　　纪星延看着他用泥土封住了搅拌开的粪便，确认他能完成这项任务，才满意地点点头，他一会儿去田里逛一圈，就要去前院培育魔鬼藤了。
　　临走前，纪星延又补充了一句：“你把这几桶粪便都发酵完，记得挑担去后山捡点粪便回来。”
　　文森特充满怨气的目光盯着纪星延远去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是委身当贵族的小白脸好，还是被人买回家掏粪好。
　　早知如此，他在逃跑的时候就应该毫无保留地把喷气冲刺装置的能源全部用完，当初要是成功逃脱，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不管新买的农奴是如何对着几大桶粪便哀怨，纪星延满心只有烫嘴的辣子。
　　既然来到了一个精怪遍地走的世界，纪大侠也要讲究入乡随俗。
　　他没有魔法天赋，感知不到植株的属性，便买了一本《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作为参考教材，以辅助自己培育种子。
　　书上记载，魔鬼藤的属性介于火属性与暗属性之间，种群主要由火属性植株构成，少有植株会在特殊的成长环境下变异转化为暗属性，其中汁液所含的火元素会使皮肤产生灼伤感，而暗属性则会带来腐蚀效果——是一种危险且没有食用价值的植物。
　　且没有食用价值……纪星延歪歪嘴角，他自动将这句话划掉，并对当地学者的学术研究产生了质疑。
　　搞懂了魔鬼藤的属性，他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便将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准备开始育种。
　　
　　田地靠山的一侧连通了后山的山谷，强劲的风从山的另一侧吹过来，容易把稻苗这一类的植株吹倒，所以纪星延在这一片种的是抗风的果树，挡住了风一路吹到后面的田地。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模拟出魔鬼藤生长的悬崖环境，是育种的最佳地点。
　　但里顿尔王国的土地都归国王所有，所谓的贵族领主也不过是被国王赋予了土地的代理权，若是被发现私自占领土地，是要以侵犯国王财产的罪名受到惩罚的。
　　纪星延来回在周围踩点看了看，摸清了驻守在防守线的士兵每天的巡逻路径，确认这些士兵不会过来查看这一带，他就擅自圈地作为自己的育种实验田，在山谷壁上搭起了架子，把第一批培育的魔鬼藤挂了上去。
　　他每天起床洗漱完毕就会去山谷里观察魔鬼藤的长势，并及时做出记录进行分析，再到果园里给果树浇水，最后去地里看看其他植物的情况，调整一下土壤湿度，扶稳被刮歪的稻米。
　　一天下来的工作虽然比之前要轻松，但也很充实，颇有种隐居山田的雅致。
　　
　　纪星延一放松，文森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纪星延把大部分搭理田地的任务都交给了他，空闲时间还要给他传授务农知识，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堆种田小技巧，看他二十亩田不够种还要违法开垦后山的架势，估计以后还有扩大田地，光是想想就让他整夜愁得掉发。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秃头的。纪星延是坚定的亲身耕作传统古式庄稼人，不愿意买魔法卷轴催生，只能等待植物自行成熟再收割，想要粮食拥有足够的营养茁壮成长且提高产量，肥料是少不了的，纪星延暂时还没有养殖牲畜的打算，又没有多余的钱去市场买肥料，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后山捡野生动物的粪便带回来发酵。
　　于是文森特每天大清早五点半被纪星延从被窝里拖出来，跟着纪星延一起往后山走，纪星延去培育魔鬼藤，他则挑着担去后山捡粪便。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文森特用铲子把一块不明野兽的粪便挖到扁担里，回忆着纪星延目光温和地目送自己上山捡粪的样子，深觉自己堪比要自爆机甲和虫族同归于尽的烈士。
　　他肩上的担子里已经装满了半个，经过一个月的摧残，他都习惯了粪便的味道，虽然还是觉得很恶心，但不至于一闻就想吐，他合理怀疑自己身上也缠着这股味道。
　　等把两个担子都装满，他才摇摇晃晃地挑着担下山，路上还险些脚滑把自己摔进粪堆里。
　　“……靠。”文森特扶着身旁的树稳住身体，担子里满当当的粪便因为他滑了一步的动作洒出来一些溅到山路边，他反应迅速地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脚，差点又一脚踩到粪便上。
　　只要一想到下了山还要去发酵粪便，他就觉得人生黯然无光。
　　幸好这样掏粪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文森特在山上铲了一个月的粪便，发酵了足够二十亩田地使用的粪肥，纪星延终于交给他其他的任务。
　　
　　一个月，正好是魔鬼藤的一轮生长周期，也是第二批蔬菜成熟的时间。
　　文森特的生物钟已经成型了，不用纪星延叫就准时在五点半起了床，正要去后院拿扁担和铲子，就被纪星延喊住了。
　　“今天你去把翠虹果收一下，然后到后山来找我。”纪星延把一个箩筐递给文森特，领着他到种植翠虹果的地方，指着那一亩绿中透红的果子，示意这就是他一天的工作量。
　　纪星延还要为检验魔鬼藤培育的结果做点准备，他无暇去做采摘果子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
　　文森特松了口气，采摘果子可比去山上掏粪好多了。
　　他背上箩筐，往田里走去。




第十一章

　　翠虹果，一种可食用的果实，需去皮食用，汁水味甜微涩，是餐桌上最常见的调料品。
　　跟云烟霖一样，是较为低价的食物，一般是农民采摘之后自行榨汁，直接售卖酱汁。
　　文森特弯腰摘下挂在细长茎秆上的果实，打量着奇怪的红绿配外皮，掌下是果皮的粗糙触感，能感觉到其下满得快要爆出来的汁水。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配色奇丑无比的食物，看着就不太有食欲，他之前跟着奴隶贩子的时候，吃的只有用最低档的大米磨成的干饼，没有配菜没有肉，又干又乏味，还是被纪星延买下来之后才吃到了这个世界的正常食物。
　　可是纪星延貌似也不喜欢用这些酸甜口味的调料品做菜，他算是寄人篱下，也不好意思提伙食要求，这一个月都跟着纪星延吃得清汤寡水，以至于他对这个世界的料理评价极差。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想到纪星延那张冷峻的脸，还有刚开始几天自己没能完成任务被克扣了伙食，只能蹲在饭桌边上眼巴巴看着纪星延啃咬地阴兽炸排骨。
　　这种惨绝人寰的惩罚手段，简直太不是人了！文森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纪星延臭骂了一顿，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几句了，纪星延耳力超群，他上回在自己的房间里骂了几句，隔天早餐份量就少了一半，肯定是被纪星延听到了。
　　收回发散的思绪，他埋头采摘果实，装满一筐又得回仓库放好，来来回回跑了几十趟才把一亩的翠虹果摘完，采下来的果实足足堆满了一整个仓库。
　　文森特站在仓库外，看着一仓库丰实的果实，一种莫名的农民丰收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然后他脸色一变，扭头吐着舌头呸呸两声，小跑着奔向后山。
　　
　　还没跑到纪星延跟前，隔着十几米，文森特就见这人弯腰凑近山壁，乍一看还以为他脸贴在上面。
　　文森特：“……”他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纪星延老远就听见文森特气息不稳的步伐，在他跑到自己身边时，才移开盯着魔鬼藤的目光，让他把自己放在一旁的小刀和瓦罐取过来。
　　握着小刀冰冷的握柄，文森特朝纪星延走过去的时候，小腿肚都在打颤，愈发坚信自己的猜测。
　　纪星延接过他递来的小刀，在交接瞬间触到他发凉的手指，好奇地抬眼看他，看他刚摘完翠虹果还来不及休息，又匆匆赶来这里，正冒了一额头的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贴在消瘦的身体上，依稀可以透过薄薄的衣料看到白皙的肌肤。
　　按理来说，他经历过剧烈运动，应该火气大体热，却手指凉得不自然，纪星延再定睛一看，发觉他身体还有些僵直，便暗自下了结论。
　　之前把人买回来的时候，他就摸过文森特的手，光滑如凝脂，一个茧子都没有，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想来这人以前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可惜沦落到如今这地步，被贬为奴籍买卖，还要干些辛苦的农活，能忍着少爷脾气没反抗也是难得了。
　　他这么想想，觉得文森特日子过得挺不容易的，可别把人累病了，他买人就花了一颗二级晶核，这一个月才过去，下一批菜还没卖出去，投入的钱还没赚回本，文森特再生病又要花钱，还得让他倒贴钱赔进去，那当初还不如不买奴隶呢。
　　越想越有道理，纪星延自以为看透了事实的真相，准备下一次卖菜也带上文森特，权当是给他放假一天。
　　不过当下最重要，还是他培育的魔鬼藤。
　　纪星延一手握着小刀划开魔鬼藤的表皮，一手提着瓦罐接住淌下的汁液，一共七组魔鬼藤，他分别用七个瓦罐接住。
　　文森特伸着脖子看瓦罐里的液体，熟悉得令人怀念的刺鼻味道从里面传出来，他不由得想起那些香、辣、麻的菜肴，下意识分泌出来的口水差点流下来，他咽了咽口水，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脸面。
　　纪星延各尝了一口不同瓦罐里的魔鬼藤汁液，选出了他认为最佳的两罐，一罐偏向火属性，一罐偏向暗属性，前者的口感被大量的火属性激发，更接近辣椒，而后者因暗属性的影响多了一点麻味，更接近花椒。
　　“回去把厨具和我放在餐桌上的食材拿过来。”他命令文森特去跑了趟腿。
　　文森特翻着白眼跑开，怎么不提前让他把东西带过来，还要害得他再跑一个来回。
　　纪星延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瓦罐放在树荫下，转身踩着轻功飞入茂密的树林中，捡了一些容易被点燃的干树枝，就地取材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灶台。
　　等文森特背着一口大锅，嘴里叼着一把铲子，双手拎着一串调料包回来时，灶台上已经升起了浓浓的烟雾。
　　
　　辣椒汁与花椒汁翻炒后以2:1的比例混合，再加入少量的面粉揉成辣椒面，放在一旁和其他配料一起备用。
　　将油倒入已经冒烟的热锅中，放入一勺琉砂豆捣碎制成的豆瓣酱，不断用铲子搅拌，油里含有的水分使表面沸腾，气泡升起又破碎，溢出令人食欲大开的香味，待水分蒸发得差不多，再放进白心叶、空清果，继续搅拌片刻。
　　配料入味后加两勺水，抽掉灶台下正在燃烧的木头，使其变为中火，用铲子按压辣椒面的颗粒，察觉颗粒微硬又加入其他配料，令过量的火属性被木属性中和，既可增加辣油的香味，又可去除魔鬼藤汁液自带的腥气。
　　翻炒至水分完全蒸发，把灶台下抽空，为免辣椒面粘锅还需不停翻炒，直到铁锅冷却，放置晾干，再捞出油中的杂质。
　　一碗又香又辣的辣椒油就新鲜出炉了。
　　
　　纪星延用筷子沾了一点辣椒油放入口中，经过他培育的魔鬼藤除去了本身的杂味，蕴含了丰富的火属性或暗属性，使辣和麻发挥到极致，比他之前用野生魔鬼藤制成的辣椒油更辣更香，只是一小口就让舌尖发麻。
　　文森特眨着一双狐狸眼看他微眯眼睛享受美食的样子，鼻息间都是辣椒油浓郁的香味，食欲倍增，迫不及待地想就着辣椒油吃一顿晚饭，可纪星延还没发话，他也不敢开口讨要。
　　“这是什么？”他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辣味菜肴的，只当纪星延是意外碰巧开发了这一菜系。
　　“辣椒油。”纪星延瞥眼看他，答道。
　　文森特闻言瞪大眼睛，怔愣了一瞬，穿越者的通用暗号脱口而出，激动得甚至结巴，“奇变偶不变？”
　　然，纪星延只是皱了皱眉，疑惑重复道：“鸡便藕不便？”




第十二章

　　文森特很失落。
　　文森特很难过。
　　文森特很绝望。
　　文森特不想相信纪星延竟然不是穿越者。
　　辣椒油这么接地气的命名，纪星延怎么就不是穿越者呢！一群四脚神兽在文森特心里狂奔。
　　“今天晚饭可以用这个拌饭吃吗？”他肚子应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伸着舌尖舔了舔嘴唇，就算纪星延不同意这个请求，他也要冒险半夜溜去厨房偷吃，他都快忘了辣是什么味道了。
　　纪星延算了算辣椒油的食用速度，这一批培育的魔鬼藤虽然口感质量达标，但产量远远跟不上消耗，他还要留一部分继续培育，不过可以食用的这部分也足够两个人吃一段时间了。
　　他舀出一大勺辣椒油放到小瓶子里，递给文森特，“给你的。”
　　文森特捧着那一小瓶辣椒油，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虽然他自己就是万恶的资本阶级，可纪星延比他还铁公鸡，平日总有理由克扣自己的餐食，能分自己一瓶辣椒油那都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学会了？”纪星延挥挥手中的铲子，示意他过来掌勺。
　　不就是炒辣椒油嘛，这有什么难的。文森特自信满满地接过了铲子，一手握着铲子一手抓着锅柄，刚才背在身上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多重，拿在手中方惊觉厨具颇有重量。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也是被仆人惯着的老爷，只有张嘴饭来的份，哪有亲自下厨的机会，倒是这会头一次接触烹饪，才发现原来做菜不是随随便便开火翻炒几下的简单事情，这还是个技术活，腕力不足连锅都抬不起来。
　　要换做是以前，他就臭着脸当甩手掌柜了，但纪星延还在旁边看着，他又收了一瓶辣椒油，拉不下脸面撂手不干。
　　文森特站在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憋足力气颠锅，架势看起来不如纪星延有范，但好歹是没让辣椒面糊在锅底，他回忆着纪星延做辣椒油的步骤，手忙脚乱地操作了一番，制出了一碗品色明显要差一些的辣椒油。
　　他背着纪星延悄悄尝了一口，因为食材质量就不错，所以他这个烹饪水平炒出来的辣椒油味道算不上难吃，跟市面上常见的辣椒油差不多，没有纪星延那一碗只吃一口就令人惊艳的感觉。
　　炒得有些焦糊，吃起来有股淡淡的焦味，水分不足使配料变得干巴巴，嚼着有点硬。
　　纪星延也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给予评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如自己做的好吃，但卖给别人也不至于砸自己的口碑。
　　这一句话中透露的巨大信息量让文森特不禁摔铲。
　　原来你跟我不是一个时代的穿越者啊！
　　
　　对自家农奴活跃复杂的心理活动毫无关心的纪星延，整个人都投入到魔鬼藤培育大业中。
　　他经过两轮培育，已经摸清了魔鬼藤的习性。
　　为了减少水元素的摄入吸收，种植的土地须保持干燥，过多的水元素可能还会影响魔鬼藤的长势。口味偏向辣椒的魔鬼藤品种含有大量的火元素，需种植在干燥且阳光充足的地方，而口味偏向花椒的魔鬼藤品种则含有大量的暗元素，需种植在干燥的阴凉处。
　　再经过择优育种后，这些种子比野生的魔鬼藤增产了百分之二十，完全足够家里两个人的食用，余出的产量也能制一批辣椒油售卖。
　　考虑到辣椒油这样的调料品并非日常所需，也不一定就合所有人的胃口，而且魔鬼藤的生长环境条件较为苛刻，纪星延并不打算专门分一块田地用于种植魔鬼藤，就后山的那一片正合适。
　　既然种子都培育好了，纪星延也没拖拉，当即在山谷里搭建了两个大棚，劈了木柴搭起架子，把一串串魔鬼藤挂到上面去，根据不同品种的特性对大棚进行了改装，然后观察了几天没什么问题，就撒手不管了。
　　后来文森特晚上去山谷吹风乘凉的时候恰巧经过这一片，差点被这些随风飘扬的藤条给吓出鸡叫。
　　
　　完成了魔鬼藤培育的任务，下一项计划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先前让文森特摘的翠虹果放在仓库里的这段时间已经自然成熟，正是汁液最甜的时刻，需要尽早卖出去，不然会熟烂。
　　翠虹果的食用方法很简单，用利器划破表皮，直接取用其中的汁液淋在食物上，甚至不用进行多余的加工调味步骤，人们普遍认为天然的翠虹果汁水是口感最佳的食材，添加其他的佐料反而会破坏翠虹果原本的甜香，只有少部分人认为调制后的翠虹果汁也别有一番风味。
　　纪星延是不喜欢翠虹果的酸甜，但他不排斥这种味道，且有了辣椒油备受精灵族喜爱的经验，他觉得由翠虹果这种大众食材为原料制成的调料品应该更合本地人的胃口。
　　他从仓库中取出一筐翠虹果，刨开外皮用陶盆接住汁液，在地窖冷藏放置一夜，令其中夹带的果肉碎屑沉淀以便过滤，得到一盆透明纯净的绿色液体。
　　在厨房备好要使用的食材，取上次煎炸地阴兽肉余留的油热锅，加入缎霜叶、波亚草等配料煸炒，待调味配料软烂混合在油水中，再倒入三勺翠虹果汁、一勺辣椒汁、半勺清水、半勺米醋、一把糖晶、一把盐，煮至液体沸腾，最后放入适量的面粉和水，用铲子搅拌，直到锅内的调料变为粘稠状，冷却后出锅。
　　这样制成的调味酱呈现剔透的翠绿色，表面光滑，内里粘稠，没有很刺鼻的香味，调味酱本身的味道都收敛在酱汁中，取微量酱汁食用，翠虹果汁的清甜与魔鬼藤汁的香辣糅合产生了奇妙的中和反应，原本食用过多的翠虹果汁会有腻味，却被酱汁内所含的魔鬼藤汁的辣味覆盖，而魔鬼藤汁过分的辣味又因翠虹果汁的甜味减小了对味蕾的冲击，这种又甜又辣的味道恰到好处。
　　纪星延在福勒来取走金焰蕊时邀请对方享用了一顿午餐，将这种新制成的调味酱涂抹在煎饼上，让福勒吃得空不出嘴，不住地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对这种酱汁的喜爱。
　　有了本地人的肯定，纪星延便能放心把调味酱拿出去卖了。
　　不过在下一次去集市卖菜前，他有个小小的烦恼，新制成的调味酱是他以前也没尝过的，还没想好改怎么取名。
　　最终这个烦恼被文森特得知并解决了。
　　“就叫‘甜辣酱’吧！”




第十三章

　　“我也要去集市，可以吗？”文森特拦在小推车前，跟纪星延一条一条地说明带上自己去集市的好处，“我可以帮你看摊子，还可以帮你卖菜，我跟着……去过不少地方，能听懂一些其他种族的语言。”
　　听到最后一点，纪星延才抬眼正视可怜巴巴的农奴，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他是发现了，文森特是个聪明的人，除去最开始的几天，文森特还不能代入农奴身份，偶尔会顶撞他，饿了几顿后就听话多了，后来似乎是认命了，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也安分了一阵。
　　不过纪星延也是混迹江湖十载的人了，哪能看不出文森特那点小心机，他平时是不想跟文森特计较，可不代表他就能容许别人在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他看着文森特不掺假的笑容，冷笑一声，“我若是不同意，你又待如何。”
　　文森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骂了几句，面上却是不敢露出不满，只好搓搓手讨好笑道：“那我就在家里等您回来，给您看门。”
　　纪星延注视他看了半晌，直把他盯得背后冒冷汗，纪星延收回目光，“过来。”
　　“谢谢您。”文森特面露喜色，走到推车旁正要坐上去，就被纪星延凌厉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他想了想就知道自己又忘了身份，惹纪星延不快了。
　　他主动走向纪星延，握住了推车的把手，浑身发力将推车往前推，超乎预料的重量让他差点闪了腰。
　　见文森特咬牙推车的样子，纪星延觉得心里舒坦多了，慢步走在他身后，直到半途他实在推不动了，才接过推车用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向集市推去。
　　文森特艰难地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勉强跟上前面的一人一车，小声嘀咕着骂纪星延。
　　明明推起车连脸不红、汗不流，还要自己推，路上耽误时间也不怕去晚了没摊位。
　　这人什么毛病？
　　
　　两人来到集市时，位置最好的几个摊位都被人占了，他们便选了一个靠近集市入口的地方。
　　要卖的东西也不过一车翠虹果和十几罐酱料。那些翠虹果就装在一个个箩筐里，薄薄的红色外皮有些透明，能够隐约看见里面饱满的汁水，成色非常好看，比其他摊位的看起来更能激起食欲；酱料被装在密封的瓦罐里，从外表看只是一个个普通的罐子，酱料的香味全都被封锁在其中。
　　不用纪星延吆喝，有了其他摊位的对比，翠虹果很快就被卖完了，酱料倒是一罐都没卖出来，他跟采购翠虹果的买家推销了这些酱料，但毕竟是以前都没有吃过的东西，而且还密封在罐子里，即使揭开盖子看了里面的酱料，买家也不敢买。
　　正当他犯愁的时候，瞎逛摊位的文森特回来了。
　　文森特找了个借口在集市内转了一圈，做了个简单的市场调查，他发现纪星延种出来的蔬菜光是成色就比别人的好看。
　　好歹也种了一个月的地，他知道这个世界的蔬菜多多少少都含有一些魔法元素，所含同属性的元素越多，蔬菜的长势就越好，口感也越佳，如魔法师或武者吃了这些蔬菜，还对他们的修行有利，甚至还有植培师这种职业，专门培育珍惜的药剂原材料，可是没有哪个植培师放下身价去种粮食。
　　作为星际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富，文森特的奸商本质很快让他抓住了一条致富道路——种植高元素含量的食物，令魔法师和武者在日常饮食中也能修行。
　　但是这个目标尚且太远，眼下他还要帮自己的上司卖菜。
　　文森特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排一罐都没少的酱料，明知故问道：“没人买这些酱料啊？”
　　“嗯。”纪星延也不在意酱料能不能卖出去，他这一趟把翠虹果卖光就已经回本了，大不了以后大集会再卖给精灵。
　　收钱的正主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文森特却深知货烂在手里是经商的大忌，如酱料这种不存在技术含量且很容易被制造的产品，早晚会有人研究出来，在酱料不再是稀有品之前，他得先把品牌名声打响，就算以后辣酱成为餐桌常见配料，客户在购买酱料时能第一反应想到他们的品牌。
　　文森特以前虽然不是卖农产品的，但产品销售无非是这几个通俗的步骤，优化产品品质、特色产品包装、发觉高价卖点、塑造品牌形象、开发多元化个性化需求、寻找渠道创新、拓展广告传播、创造深度服务。
　　当前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开拓酱料市场，先让客户对“酱料”有了解，再将手头的货卖出去，如果客户食用反响不错，这第一批客户还会自发给身边的人宣传，这样口口相传下去，市场自然就打开了。
　　只是万事开头难，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终究是少数。
　　
　　文森特眼珠子一转，早就被他抛在记忆角落里的学院理论知识浮了上来。
　　他把自己的计划跟纪星延说了，待纪星延深思片刻作出决定，他得到了五颗一级晶核的投资金，去隔壁卖肉的摊子买了一块烤熟的地阴兽肉，切成指甲片的大小摆在两个盘子里，分别淋上辣椒油和甜辣酱。
　　辣椒油的罐子一打开，那股浓郁的香味溢散出来，尤其是淋在鲜肥的肉块上后，辣爽的味道被激发，以推车为圆心的几米内都飘着味儿，引得行人和摊贩都循着味道朝他们这边看。
　　一个年轻男子耐不住那勾人食欲的味道，不住地咽口水，走到纪星延的摊位前，眼神瞟着那盘香味四溢的肉块，问道：“你们这个肉怎么卖？”
　　文森特笑脸热情地迎上去，“抱歉，我们卖的不是肉，是这些酱料。”
　　说着，他提着一罐辣椒油举到身前，揭开盖子让年轻男子闻了闻里面酱料的味道。
　　“就是沾了这个酱料，所以肉才变得那么香？”年轻男子又问。
　　文森特合上盖子，挡住了他炽热的目光，“是的，这是我家主人研制的秘制酱料，不管是配肉还是配菜，都很下饭。”
　　年轻男子光闻着味就心动了，手都伸到了口袋里，“这酱料怎么卖？”
　　“我们这里有两款酱料，不知道客人您想买哪种？”文森特示意他看看沾了两种不同酱料的肉块。
　　年轻男子明显对绿油油的甜辣酱不感兴趣，伸手指了指沾了辣椒油的那一盘，“就这个。”
　　文森特笑得人畜无害，脱口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价格，“这个红色的酱料叫辣椒油，两颗二级晶核一罐，那个绿色的酱料叫甜辣酱，一颗二级晶核一罐。”
　　“什么？！”不只是年轻男子惊呼出声，旁边原本有意购买的人也惊讶了。
　　文森特解释道：“辣椒油的制作原料目前在全波尔沃也只有我家主人种植，这种原料植物相当难培植，产量也少，稀有的东西总是要贵一些，而且这一罐能吃很久，一顿饭只需要一小勺就足够。如果您不放心，还可以试吃尝尝。”
　　年轻男子夹起一块沾了辣椒油的地阴兽肉放入嘴中，香辣的滋味顿时在味蕾上迸发，那块小小的肉越嚼越香，直到味道淡了才不舍地咽下，辣椒油滑过喉咙带过一串火热，让他被呛得咳出泪来。
　　周围的人看年轻男子咳嗽的狼狈样，都以为他要破口大骂无良摊贩了。
　　但他缓了缓那阵呛人的味道，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罐辣椒油，毫不心疼地掏出四颗二级晶核，“来两罐辣椒油。”
　　文森特笑眯眯地接过晶核，交给年轻男子两罐辣椒油，转而对还在犹豫的其他人说：“大家也可以先试吃，觉得合胃口再买。”
　　有了活生生的真香例子，这些人也信了几分，纷纷上前围住推车，争抢为数不多的试吃肉块。
　　“别抢！给我留一块！”
　　“怎么就没了？有没有抢到的，说说味道算不上真的好吃。”
　　“嘶哈嘶哈……味道是有点刺激，但是真的下饭，我现在都能吃下一整碗饭！”
　　“我买三罐！”
　　“那个甜辣酱也不错诶！我家孩子肯定喜欢这个味道！给我来一罐！”




第十四章

　　仅一天，纪星延带出来的酱料就全部卖完了。
　　这些平日里食物味道匮乏的本地人对新式酱料的追求打破了他的设想，即使酱料已经售空，仍有不少闻名而来的人想要预约下一批酱料。
　　经他观察，辣椒油比甜辣酱的销路好，但甜辣酱更受儿童欢迎，不少家里有孩子的人也特意买了一罐甜辣酱。
　　或许可以搞个亲子优惠套装，捆绑销售……文森特一边登记预约人员的名单，一边露出标准的奸商笑容。
　　有钱不赚是傻子，他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把纪星延的果树刨了，也要满足客户的需求。
　　等到收摊时，纪星延的钱袋被晶核撑得鼓胀，还有些许收不进去的被他揣在兜里，旁边的摊贩瞧着他装不下的晶核，眼睛都看直了。
　　正所谓财不外露，为免有宵小把注意打到自己头上，纪星延一出集市就直奔最近的钱庄，将手头的二级晶核都兑换成了三级晶核，按照一比十的比例兑换后钱袋就瘪下去了。
　　纪星延把两颗二级晶核握在手中盘，斜眼瞥到正在弯腰收拾摊位的文森特，将这些晶核放到他面前，权当是给他点甜头。
　　文森特狐疑地看着纪星延，不敢伸手去拿这两颗二级晶核，他怕纪星延又给自己下套。
　　“这是你的报酬。”纪星延只解释了一句便不再理睬他的反应。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抵御住这等俗物的诱惑，抓起晶核往自己口袋里塞，把幸苦一个月才得来的收入藏得严严实实的，忧心旁的人抢夺自己的血汗钱。
　　纪星延冷不防开口说道：“喏，两个你。”
　　文森特登时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要不是兜里的晶核还冰冷冷地提醒他对方是自己的主人兼上司，他就要还嘴了。
　　“没别的事了，我们回去吧。”他瘪瘪嘴，十分自觉地推起了小推车。
　　农奴推着车迎向夕阳的背影，显得有些憔悴又有些落寞，看了就不禁令人心疼。
　　而纪星延只是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觉着这人偶尔欺负一下还挺逗趣的。
　　
　　又过了些时日，纪星延放置在地窖里的咸菜差不多腌好了。
　　他把一个个瓦罐搬出来，在阴凉处揭开了盖子，将里面腌制好的咸菜夹出来放入碗中，刚从地窖取出的瓦罐还带着一丝寒意，那个小碗外壁很快就挂上了许多小水滴，捧在手中便有一股清凉驱散了正午的暑气，让人头脑一片清醒。
　　他腌制咸菜的原料是刺舌瓜，用盐沥干水分后切成条块状，埋在粗盐中腌制数天，再将其捞出沥干盐水放入干净的瓦罐中，然后倒入由糖晶、微量烈酒、白心叶、醋等调制而成的酱汁均匀搅拌，使刺舌瓜条块没入酱汁令其入味，盖上罐盖放于地窖中腌制。
　　原本只需十天就可以食用，但纪星延意外发现了魔鬼藤，半途开了罐盖往里加了一些辣椒汁重新腌制。
　　这样腌制出来的酱刺舌瓜口感脆嫩，刺舌瓜条吸饱了香浓的酱汁，一口咬下去酱汁在口腔中迸发，味道酸甜中带着点微辣，是极为开胃爽口的菜品。
　　因为是初次腌制咸菜，所以纪星延只腌了十罐，这十罐咸菜又因含水量和酱汁浓度的不同，味道上有些差异。
　　他都尝了尝味道，留了三罐最合胃口作开胃小菜，其余七罐则送给了为数不多的两位朋友。
　　其中鲍里斯拿了两罐，他家里的孩子正喜欢这种酸甜的味道，而福勒一人拿走了剩下的五罐，他不仅要留着自己吃，还要跟自己的老师一同分享美食，在纪星延家蹭过几顿饭，他早就被纪星延的厨艺征服了，虽然这名为“咸菜”的新式菜肴闻着味有些鼻子发酸催泪，但他连魔鬼藤的汁液都尝过了，又怎么会怕区区一点刺舌瓜。
　　纪星延每次都能用奇葩的食材制出美食，要是真的当了植培师，说不定还是一种损失遗憾呢。福勒拎着一串咸菜瓦罐回家的路上感慨地想着，反正不管纪星延志在何处，于他而言都只有益处。
　　当晚福勒就着辣椒油和酱刺舌瓜多吃了一碗米饭，翌日去拜访老师时被一句扎心的问话“你是不是又胖了”伤透了心。
　　
　　且不说福勒师徒二人如何在肥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有了第一次腌制酱刺舌瓜的经验，纪星延再腌制其他种类的咸菜就轻车熟路了，他根据酱刺舌瓜的腌制酱汁又调配了几种口味不同的酱汁，把云烟霖这些常见的蔬菜泡入酱汁中封进瓦罐里腌制。
　　做完这些，他终于能抽出空下地种田了。
　　纪星延隔天就扛起了被自己闲置在角落快要散架的锄头，他举起锄头晃了晃，锄刃与柄交接的地方有些松动，他猛地把锄头直直朝下一按，强劲的力度生风扬起周围一圈尘土。
　　一根普普通通的锄头在他手里竟也如刀剑般气势逼人，好似他握着的是一把足以横扫千军的利剑。
　　文森特拖着沉重的锄头往田地走的步伐被骤然骇住，他看了看纪星延手中的锄头，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锄头，怀疑对方跟自己拿的锄头根本不是同一种材质制造的。
　　他投去疑惑的目光，纪星延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只说道：“我今天跟你一起下田。”
　　“哦。”文森特干巴巴地应了声，快步跟上纪星延。
　　两人来到田地，卷起裤脚，踩着草靴下了田。
　　文森特和平时一样，动作利索地爬上果树，摘掉被虫蛀了的叶子和果子，往有害虫的地方喷了点纪星延自制的农药，再跳下树，用锄头将杂草除掉。
　　因着纪星延把这块地打理得很好，土壤里营养成分不少，不仅是粮食长得好，连杂草也长得旺，往往前几天才锄的草，过几天就又长出芽来，文森特每天就奔波在各个区域的田里，将这些杂草一一除掉。
　　他把已经长得有些高的杂草锄掉，眼尖地瞅见果树根系边上还有一桩刚冒出土的杂草，正要蹲下身把它连根拔掉，就被纪星延呵止了。
　　“手下留草。”纪星延跟文森特解释说：“锄草不必除尽，根系已扎深的才需连根锄去，新长出来的只需将其露出土外的部分斩掉即可，这些杂草能防风固土，以免下雨时土壤被冲刷流失，其根系还能疏松土壤，增加土壤的透气度，才不至于让农作物的根被闷烂在土里，且万事讲究阴阳平衡，若是没有杂草跟农作物争抢营养，便会损害农作物本身的抵抗力，反而对生长不益。”
　　哦懂了，这就是物竞天择，没有天敌狼的威胁，鹿群只会步向种群灭亡。文森特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纪星延的话，联系到了自己学过的生物，万万没想到这些曾经被他视为无用的知识还真有运用之处。
　　纪星延见他点头，也不再多说，而是细细观察起了托管给他一个月的果树，想验收一下农奴的工作成果。
　　不看不打紧，一看便令纪星延脸都黑了。
　　先前他站得远没细看清楚，这会儿近距离审视了一番，才发现原先被自己养得好好的果树现在都显出颓态了。
　　“果树虽需要充足的水分，但也不可频繁浇水，要一次多浇水以使其水分充足……夏季不宜施肥，须待到秋季结果时再施肥，有足量的营养以供结出成色好的果实……”纪星延一一指出文森特种田的毛病，他不光是口头讲讲，还亲自做了示范。
　　他脚下发力一下就蹬上了树枝，摘掉被虫蛀烂叶子的手法飞快，只能看见一串残影，树下已飘落一地叶子，处理完一棵果树便踩着轻功凌空一跃，直接跳到另外一棵果树上，继续除去烂叶子。
　　文森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在树与树之间灵活地来回跳跃，速度甚至快到他只觉一阵风从头顶刮过，见不到人影。
　　等纪星延检查过所有的果树，才落到他身前，步伐之轻盈连地上的土石都没有震起。
　　
　　纪星延大气都不喘一口，心平气和得仿佛刚才展示出近乎玄幻武功的人不是他本人。
　　“种田便是如此，看明白了吗？”
　　文森特：“……”
　　这位侠士，全世界只有你是这么种田的吧？！
　　从此刻开始，文森特对“种田”二字有了全新的理解定义。




第十五章

　　“小纪小纪！之前你给我的咸菜还有剩余的吗？”福勒推门而入。
　　小纪小纪，小鸡小鸡。
　　正在厨房里择菜的文森特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喷，然后又在纪星延的冷眼中憋了回去，一张脸因为极力憋笑，扭曲得不成样。
　　纪星延放下菜刀，解下围裙走到客厅，闪身一步向后退躲开了冲自己扑过来的福勒，他迅速地对比了一下福勒半个月前后的体型差，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你又胖了。”纪星延淡淡地叙述了事实。
　　一个“又”字，便能侧面说明这种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
　　福勒脸上的笑容一僵，热情欢乐的态度瞬间变得沮丧，皱着脸成了一个委屈的胖子，他捏了捏自己已经消失的腰，入手就是柔软的脂肪，直视了真相的他就更丧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要减肥就必须节食，节食就意味着跟美食绝缘，再联想到自己今天来找纪星延的目的，刚有个雏形的减肥念头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的思维乱跳了一番，又绕回了正题，“就是你上次给我的咸菜，我自己只留了一罐，其他四罐分给我的老师和师弟们了，老师吃过之后觉得味道还不错，而且这种食物能存放长时间不变味，很适合在专注研究的时候食用，所以老师想定期向你买一批咸菜，为以后的研究期间伙食提前做准备。”
　　福勒想了想老师写的那份要带领全师门积极投身炼金研究的计划，就不禁头皮发麻，一时也不知道纪星延送给自己的那五罐酱刺舌瓜是福是祸。
　　虽然以后可能就要终日沉迷研究了，但咸菜它是真的很好吃啊！
　　在福勒又悲伤又期待的纠结中，这笔固定长期进货的订单当场就签订了。
　　纪星延根据契约卷轴上书写的所需数目，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种田计划，他要再多腌制些咸菜。
　　咸菜的订单加上之前金焰蕊的订单，占用了纪星延大部分的时间，让文森特帮自己分担一些工作又放不下心，他可还记得那几棵蔫巴巴的果树，就怕文森特不仅没帮上忙，还会添麻烦增加工作量。
　　每次都等农作物成熟一批才去集市终究不是法子，若是能每天有点收入再好不过。
　　不如就像他那个世界的普通人家一样，在家门口摆个摊做点小本生意，也省得跑去集市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
　　正好他前几天看了文森特种田的情况之后就没再放心让文森特下田，倒是可以打发文森特去负责摆摊卖东西，也不荒废了一颗经商的好头脑。
　　这么一想，纪星延就打定了主意。
　　
　　几天后，文森特便在纪星延的监督下，去家门口那条小道的就近路口处摆起了摊子。
　　他听了纪星延的想法，脑子里马上就冒出来好几种方案，当即让纪星延给自己准备了一些摆摊需要的物品，跟着纪星延苦学了几天厨艺。
　　可能文森特这一身技能点全都点在了经商上，他在烹饪和种田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就算学得都掉发了，他做出来的食物还是跟纪星延的有极大差距，完全靠着酱料才出众。
　　他要卖的还是酱料和咸菜，不过不是像在集市上那样单单只卖这些东西，真正赚钱的重头戏还在各种小吃。
　　他买了些兽肉和蹄子，一部分只简单地沾上酱料，一部分则放在酱汁里小火炖了一个下午令其完全入味。
　　这沾酱烤肉和酱香蹄子就是他要卖的小吃了。
　　文森特一大早就推着小摊车到人流量最多的路口摆好摊，他还带了木柴和生火石，原地搭了矮矮的灶台，将盛了酱香蹄子的锅放上去慢炖，待听见里面沸腾的咕咕声才揭盖。
　　甫一揭盖，那霸道的酱香味飘溢出来，摊子所在的地方又是风口，那风一送，浓郁的酱香味便熏了整条小道。
　　路上的行人闻着这股香浓的味道，都恍惚了一瞬，即使是吃过了早餐，还是不住咽口水，觉得自己还有肚子再塞点食物。
　　由着这味道的吸引，很快就有人过来询问这卖的是什么吃食。
　　“老板，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
　　文森特持着大勺在锅里搅拌几圈，那味道就更浓了，“酱香蹄子。”
　　那人探着脑袋往锅里瞧，见那蹄子颜色红棕，肥嘟嘟的一看就足有油水，暗红色的酱汁上还浮着稀碎的白心叶，光瞅着就让人犯馋，想抓起来啃上一口。
　　“这怎么卖？”那人使劲咽着口水。
　　“六颗一级晶核一只蹄子。”文森特用手比了个数，他定的价偏高，但尚在普通人的接受范围内，而且这酱汁还是独家秘方配制的，绝对值这个价。
　　那人也是个不吝啬的主，利索地掏出六颗一级晶核给他，“给我来一只。”
　　“好嘞。”文森特乐呵呵地笑着收下晶核，用勺子捞起一只蹄子，装进油纸袋里递给顾客。
　　顾客拿到酱香蹄子也顾不上刚从锅里捞出来还烫着，当场就咬了一口，入口的一瞬又麻又辣，皮肉都被炖得软糯，越嚼越酥香，尤其是那层肥厚的皮，一咬下去便溢出吸入的酱汁，还带着没削去的筋，嚼起来带劲够爽。
　　只可惜这蹄子没多少肉，几口就吃干净了。
　　顾客啃完蹄子上的肉还舔着骨头吮吸，将上面的酱汁也舔掉了，这还不够解馋的，又买了一只蹄子带着路上慢慢啃。
　　别的人看他啃蹄子啃得满嘴油光，也馋得不行，也上来问问，走近了闻着香，啃起来更香，六颗一级晶核啃上一只酱香蹄子那也是值了。
　　没多久，文森特准备的一锅酱香蹄子便卖完了，没能买到酱香蹄子的人失望地摇摇头正要离开，却见他又打开了小摊车上的一个箱子，取出里面沾了酱料的生肉。
　　他将灶台上的锅换成一张铁丝编成的网，把生肉放在上面现烤，时不时将肉块翻面以免黏住。
　　那酱香蹄子味儿霸道，这椒辣烤肉也味道十足。
　　隔老远就能闻到味儿，搁近了更是浓浓的肉香扑鼻，肥美的肉块置在铁网上烧烤，其中的油水还成滴地落下，皮肉被烤得焦酥，表面泛着诱人的色泽。
　　不用人问，文森特听着周围这一串咽口水的声音，就知道这烤肉不愁卖了。
　　他主动报价道：“五颗一级晶核一块。”
　　椒辣烤肉的烹饪步骤比酱香蹄子简单，只需要切块抹上酱料，再烤熟即可，且肉的价格比蹄子要便宜些，故而烤肉定价比蹄子少点，除去成本赚的利润跟蹄子差不多。
　　这回也不必吆喝，其他人就急着付钱要买烤肉，生怕自己给钱的动作慢了抢不到肉吃。
　　文森特一边收钱一边烤肉，忙得焦头烂额，站在烤架边上又围了一圈人不通风，背后的衣料都被汗水浸透了。
　　忙是忙了点，但听着晶核在盒子里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他便觉得一切辛苦劳累都是值得的。
　　他以前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策划就能赚到钱，倒是头一回体会到劳动人民靠汗水赚钱的喜悦。
　　
　　因是匆促决定的摆摊，文森特先前也没有专门做过市场调查，所以只准备了一盆椒辣烤肉和一锅酱香蹄子，分量不少却抵不住顾客的购买热情。
　　仅一上午，东西就都卖完了。
　　文森特收起摊子，清点了赚到的钱，确认没有人吃霸王餐，老实巴交地把所有收入上交给顶头上司。
　　他将装着晶核的盒子呈给纪星延，走到树荫底下才发现对方在雕刻木雕，一柄小刀使得出神入化，在手指间跳动，每一次转动都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手中的木头逐渐有了三头身的人型。
　　文森特莫名地在正午烈日下打了个寒颤，后颈处被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总觉得小刀是削在自己的后颈肉上。
　　也不知道这人把小刀藏在哪，他出门的时候分明没看见纪星延身上有带刀具。
　　没等文森特走进树荫的范围内，纪星延就通过脚步声判断出来人是他，停下了雕刻，手腕一翻转再摊开手，那柄金属光泽异常的小刀便又不知道被藏到哪去了。
　　纪星延接过盒子，顺手把没雕完的半成品木雕扔给文森特。
　　文森特下意识接住了抛过来的木雕，他举起半成品木雕对着阳光一看，才发现这粗糙人型的头上拥有一双妖媚的狐狸眼。
　　嘿呀，这不就是我嘛。他心里喜滋滋地想，忽然觉得纪星延这人还不错。
　　然而笑意还没附上脸面，纪星延就亲口打破了文森特对自己的新印象。
　　“既然你下午没事，那就去打水把地都浇了。”
　　文森特想想院子里用来盛水的大柳罐，又想想自己单薄的身板，绝望得有种落泪的冲动。




第十六章

　　纪星延拿到一天摆摊赚来的钱，回家就放进了自己用于存钱的陶罐里。
　　他存钱的时候，文森特就扒着门框往他的房间里瞧，看见他将那个陶罐藏到了床底下，也不是很刻意的藏，而是坦荡地摆在床底，令人想不到这个平平无奇的陶罐里储存着巨款。
　　文森特之前做大扫除看到过这个陶罐，他就没想到这里面是纪星延的积蓄。
　　当然，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也没有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一是不屑去行这等盗窃之事，虽说他已经沦落到奴隶阶级了，但他好歹也曾是一代霸总，通过正当的合法途径赚取金钱才是原则，二是不敢做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他进浴室给纪星延送衣服时是见过对方赤身的，那坚实紧绷的肌肉，一打他都撑不住一拳。
　　纪星延也是这么想的，他笃定文森特不会想不开，便大大方方地藏钱，就算文森特真的敢动手，他也有自信把人抓回来，况且他并非重财的人，当年初出江湖的时候就身无分文，人总是各有各的活法。
　　他当真是将“钱乃身外之物”贯彻到底了。
　　
　　安置好文森特的摆摊工作，适应了几天，这个小摊子的经营就步入正轨了。
　　他根据几日来观察得到的情报，购置了足够每天所需的食材，保证利润达到最大化。
　　这个路口是出镇的主要道路之一，人流量大，除了在非商业淡季的冬季，这里每天都会有流动商队或是去往别处办事的人经过，这些人中是有八九都抵不住美食的诱惑，购买品尝的人更是赞不绝口。
　　有了这些人的自发宣传，“尼克宾小镇有一个小吃摊卖的东西很好吃”的消息便渐渐传开了。
　　镇上的人也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摊子，但凡尝过一回椒辣烤肉和酱香蹄子就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要去买个蹄子来啃啃解馋，而且这摊子还卖酱料，家距离路口比较远的人不想经常跑远路来买小吃便买一罐酱料回家自己做烤肉，味道也是差不多的。
　　趁着这新鲜劲儿的势头，文森特顺便将品牌名声也打出来了，品牌名由纪星延亲自提出，就叫“华夏”。
　　纪星延还应他的要求，亲自刻了一块上书“华夏”二字的牌板，他把这牌板挂在小摊车上，显眼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文森特对着这充斥浓浓东方风格且跟西幻世界不太兼容的品牌名一阵无语。
　　世界都欠纪星延一座文化大使的荣誉奖杯啊！
　　
　　华夏牌酱料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甚至成为了尼克宾小镇的一股新潮流。
　　现在人们见面不再只是问候一句近来的生活状况，而是要问上一句“你今天吃华夏牌酱料了吗”。
　　不管是真的喜欢这个酱料味还是跟风尝个鲜，家境不算贫穷的人谁家里没一罐辣椒油或甜辣酱，每天就着这些开胃的酱料吃饭，连带着大米的需求量都紧跟上涨了。
　　文森特在起初加快了酱料的制作速度，勉强能够跟上开头的销售高峰期，后来又赶制了一批酱料，亲自跑了一趟腿，给之前在集市上登记预售的客人送货。
　　这体贴又便利的服务方式，倒是令他塑造了一个很好的品牌形象，为华夏品牌赢得了好口碑。
　　如果不是没拿到雇用许可证，他还想雇用几个人负责跑腿送货，将外卖业务也拓展出来。
　　想要获得雇用许可证，就必须要跟当地的贵族结交，官/shang/勾/结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定律。
　　正当文森特忧愁怎么才能跟贵族搭上线的时候，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生意兴隆的小吃摊，以及其背后巨大的利益潜力。
　　
　　当地的贵族是昆西家族，里顿尔王国的世袭子爵。
　　这一代的家主柯顿·昆西是尼克宾小镇这一区域领主的老丈人，靠着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借女婿的权势击败了一众兄弟，争夺到了子爵的爵位继承。
　　他早些年做违禁品走私积攒了资金，继承爵位后才慢慢漂白，还背叛了当初一起走私的同伴，换来了王室的信任，没让王室派来的督察官揪到小辫子，只是背地里仍在干一些违法的生意。
　　他的亡妻是当地富商的独生女，这桩婚姻为他带来了数额巨大的嫁妆，亡妻在生下女儿时难产逝世，他也没有再娶，不过是嫌弃女儿没有魔法天赋，在外面包养了数个情人，指望着情人能给他生出来一个继承并觉醒了他高贵魔法血统的孩子。
　　可谓是一个贪财无义的人。
　　昆西家族负责采买的仆人听说了华夏牌酱料的名声，就擅作主张买了一罐，主厨用辣椒油和甜辣酱烹饪了菜肴再献给柯顿。
　　那特殊的、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在一顿饭的时间内就征服了柯顿的味蕾。
　　他接过女仆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随手将毛巾甩到女仆胸前，湿漉漉的毛巾沾湿了女仆的胸襟，他色眯眯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射在那一处。
　　女仆垂下眼帘，忍耐着被他盯住私密部位的不适感，例行问道：“先生，今天的晚餐还合您的胃口吗？”
　　“饭菜做的不错，赏。”柯顿挥手招来主厨，握着叉子敲了敲盛放椒辣烤肉的盘子，“这是用什么食材烹饪出来的口味？”
　　主厨紧张得手心泌出汗水，“这个……是下人购买的一种酱料，我也尝不出来是用什么做成的。”
　　柯顿挑眉，抬手止住了管家要给主厨奖赏的动作，叫来当天采买的仆人，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仆人接收到主厨嫉恨的眼神，激出一额头的汗，老实地回答说：“是一家小吃摊卖的酱料，叫做‘辣椒油’，那摊主掖着制作原料不肯说，没人知道是用什么做的。”
　　他在柯顿的问话下还说了小吃摊的生意火爆程度，说除了辣椒油还有一种叫“甜辣酱”的酱料，都是小吃摊的特色，前一种还没流出配方，后一种却是让人吃了就知道是拿翠虹果做的。
　　光是听仆人这么说，柯顿就不难想象这两种酱料的市场，算是开辟了新市场的先锋产品，就目前来看是独占这一家的市场，利益是巨大的，而且还有极大的发展潜力。
　　
　　其后，柯顿派人去打听了这家小吃摊的消息，得知出来摆摊的摊主只是个奴隶，真正的主人也只是平民，他又动用权力调出了纪星延的个人资料，确定纪星延背后没有其他贵族的支持。
　　这就让他敢放心下手了。
　　柯顿指派了仆人跟一队护卫，命令道：“你们去找那个摊主把酱料配方给我交出来。”




第十七章

　　帮文森特把装着咸菜的瓦罐搬上小摊车，纪星延在原地目送文森特走了十几米，忽然改变了自己今天的计划，快步跟上文森特。
　　“我跟你一起去。”
　　文森特诧异地扭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有空？”以自己对他的认知，想了想又斟酌用词，“田都浇完了？”
　　“嗯。”纪星延没过多说明，他只是觉得有点心悸，有种不祥的预感，“等我一下。”
　　他回到房间里，从床底下取出一根裹着布条的棍状物品，将东西放到摊车后挂着，对文森特说：“走吧。”
　　文森特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平时被藏在哪里，他好奇地多瞟了几眼，没敢多嘴问话，思想开着小差，推着小摊车往目的地走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他们的小摊早就不是开始只卖椒辣烤肉和酱香蹄子那样菜品单调了。
　　文森特还分了不同时间段卖不同的小吃，上午吃早点不宜食用太油腻的食物，就卖咸菜夹馍或配干饼，中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就卖稀释过的翠虹果汁，到了傍晚该吃饭的时间，就卖香喷喷的烤肉和蹄子。
　　小吃的销量很好，虽然每卖出一份赚取的利润不高，但胜在数量多，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惊人可观的收入。
　　就是这些东西做起来太费柴火，时常要点着火保温慢炖，否则会因冷却影响了食物的口感。
　　要是有可控开关的移动火源就好了。文森特伸着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最近都跟着纪星延上山捡柴火砍木柴，肩膀乃至整只手臂都酸痛了好几天，连勺子都握不稳，给客人打包酱香蹄子时还手抖多打了些酱汁，可把他心疼坏了。
　　“小摊主，你们做的这个酱料之前是不是在大集会的时候卖过？”一个买了咸菜夹馍的顾客嚼着满嘴的食物，含糊地说。
　　文森特疑惑地看向纪星延，他就是在大集会的时候被买下的，之前的事情他不清楚，纪星延也没有讲过。
　　纪星延点点头，他便转答道：“是的，我们不仅在大集会上卖过，前不久也在集市摆过摊子。”
　　“哦哦，那就是了。”顾客咽下嚼烂的咸菜夹馍，灌了几口自己带来的水，缓了缓那股噎人的劲儿，跟文森特唠嗑起来，“我邻居之前在集市上买了你们的甜辣酱，天天给家里孩子做好吃的，那味道飘得整条街都是，每回我早上出门晚上回家，都要被迫闻一遍，给我馋得饭都吃不好，过几天一看她家的孩子都胖了一圈，不过我最近也买了你们的酱料，我也馋馋他们。”
　　文森特乐呵着打趣了几句，颇有成就感地挺胸，看来他在品牌推广方面的成果还不错，至少镇上大多数居民都知道他们的酱料。
　　他暗自得意地斜眼瞥纪星延，想向对方邀功，结果一看到纪星延手中把玩的木雕，背后仿佛吹来一阵风，吹得他满是汗水的后背生出一股冷意，明明三伏天的大太阳正挂在空中散发着令人难耐的热气，他却如同泡在冰冷的井水中，被骄傲冲昏的头脑霎时清醒，再一次在心里审视重复自己的奴隶身份。
　　虽然纪星延脾气怪是怪了点，但这人倒也没什么老爷脾性，顶多是不喜欢奴隶逾矩，挑衅他身为主人的威严，除此之外对自己还算是个不错的主人，起码没让自己带着一身伤下地。
　　文森特自觉找到了自己没跟纪星延闹翻的借口，绝口不承认其实他就是害怕纪星延超高的武力值。
　　
　　这一天的摆摊跟往常一样。
　　纪星延守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中午，只见文森特忙着卖小吃收钱，那些买主也安安分分地排着队，一旦有人不守规矩想插队，就会受到其他人谴责的目光，把想插队的人看得不好意思，乖乖到队尾排队。
　　他都要以为是自己神经太敏感，想太多了放不下心。
　　变故便在这时发生了。
　　“我们是昆西子爵大人的护卫队，来这里办事情，无关的闲人都退开！”
　　一个走在护卫队最前列，看起来是领头人的骑士骑着马手举绘制了昆西家族族徽的旗帜，大声呵退了排在小吃摊前长长的队伍，他的身后是两排整齐步行的护卫兵，只穿着简陋的盔甲和最普通的铁剑，装备比队长差得多了。
　　他们一行十几人列着队走过来，乍一看气势磅礴。
　　纪星延细看却发觉这些人步子虚浮，下盘不稳的架势，想来也不过是一群外强中干的花架子。
　　文森特懵懵地看了看四周散开的人群，正要收拾东西让路，就被护卫队队长喊住。
　　这一伙人竟是来找他们两个的。
　　仗着有子爵撑腰，这些护卫队的成员平时也欺男霸女惯了，惹的祸不少，平民却敢怒不敢言只得忍着，他们面对纪星延和文森特这一平民一奴隶的组合，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昆西子爵尝了你们的酱料，觉得味道不错，还不快把制作配方献上来。”队长朝文森特摊开手，意思是要他主动把配方交出来。
　　文森特蹙眉，他自然是不想将这摇钱树让出去，便婉拒说道：“这我做不了主，还要等我过问主人。”
　　队长也只是通知一声，挥手就让手下架住文森特，在小摊车上随意翻动东西。
　　一个护卫兵一下推开小摊车面上的食材和厨具，捞出锅里酱汁沸腾的蹄子分给其他人，将小摊车折腾得乱糟糟的。
　　文森特看着自己辛苦调制的酱汁撒了一地，心疼得牙根痒痒，挣扎着要挣脱护卫兵的钳制，焦急地喊道：“你们干什么啊！”
　　“既然你不主动把配方交出来，那我们也只好麻烦一下自己找了。”队长笑道。
　　护卫兵分完酱香蹄子正要啃下一口，就见旁边窜过一道人影，他只看到一道残影，带起的劲风刮得蹄子上的酱汁扑了他一脸，他被刚出锅的酱汁烫得痛呼一声，那声痛呼在高chao处戛然而止，飞身而上的纪星延屈肘撞到他的小腹，直接把人撞得倒飞出去猛地摔在地上。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那四仰八叉的护卫兵因疼痛抖动身体。
　　看着护卫兵一副坏掉的样子，文森特缩了缩脖子，给纪星延的印象分骤然拔高，觉得自己在他面前那么跳还没被打，纯属是因为他大人有大量不想跟自己计较。
　　“……你居然敢打伤护卫队的人！你这是要违抗昆西子爵的命令吗！”队长虚张声势地高声喊。
　　他是个二阶武者，在尼克宾小镇这种偏僻地域也称得上高手了，可纪星延动手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感知到武技的能量波动，不是这人武技高超到超乎自己的感知能力，就是纪星延根本不是武者，纯靠肉体强度就能造成这样的伤害，无论是哪一个猜测，都绝非在他能理解的知识范围内。
　　如果是后者，倒是还有胜算。
　　队长心里给自己打气，迅速命令手下归队包围住这个小摊车，慢步逼近在包围圈中央的纪星延，都浑身紧绷生怕纪星延再暴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之前夹住文森特的护卫兵把他松开推倒在纪星延脚边，他头晕地撑着小摊车爬起来，甩甩头让自己缓过神，视线清晰就看到周围一圈人拿着武器对准自己，吓得抱着头躲到小摊车后，探出半个头往外瞧。
　　纪星延一掌把他鬼鬼祟祟的脑袋按下去，拿起放在推车后那根缠着布条的棍状物，揭开上面的布条，显出朴素的纯黑剑鞘和露在其外的一截剑柄，他握住剑柄将明空剑拔出。
　　明空剑出鞘的那一瞬，锋芒寒光逼人，晃得在场的人眨了一下眼睛。
　　“既如此，便战吧。”
　　当年纪星延纪大侠便是手持一把明空剑，打穿了武学的天花板，魏然立于江湖武功巅峰。




第十八章

　　“既如此，便战吧。”
　　话音未落，纪星延的身影已闪瞬消失，原地只余一抹被扬起的尘土。
　　护卫队队长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坚硬冰冷的剑柄撞击到胸膛，他从马上跌了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一股剧痛自胸膛被击中的地方蔓延开来，他运转体内的斗气缓过了起初的那一阵剧痛，甩掉手中的旗帜，拔出背后的大剑，朝着身前的纪星延横劈。
　　纪星延蓄力跃起，落在了大剑上把其箍在了脚下，踩着大剑俯视队长，将内力注入双腿，队长骤然觉得手中的大剑变重，反将斗气集中在手臂，几乎要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纪星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些人的武力值，护卫兵的水平接近普通门派弟子的实力，护卫队队长跟普通门派长老的实力差不多，放在江湖上都排不上名号的，比他的众多手下败将都差多了。
　　“秘技·一阶力量增福！”队长发动了武技，斗气凝结在双臂再输入大剑，令大剑表面显出淡淡的红光，高举大剑斩向纪星延。
　　纪星延虽感知不到对方身体因武技产生的变化，也感知不到斗气的流通，却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妖术，看着样子不像是凭空生出水火的那一类，想来定是跟武功心法相似的妖术。
　　念及此，他便生出了较量一番的心思，侧身躲过了迎面砍来的一剑。
　　大剑“砰”的一声砍到地面，将地面斩出一道手掌长的裂缝，剑锋没入地里三寸，那侵染上大剑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了一份。
　　纪星延惊得瞳孔一缩，能让刀剑在地上斩出裂痕并不是难事，他若是动用内力也可做到这一点，但使用内力的原理是把内力注入武器，凝聚在武器的外表，最终用武器体表上锐利的内力撕裂地表，而这秘技妖术则是将妖力灌入武器，使武器发生变化，依靠武器本身破开土石。
　　通俗来讲，内力更像是一种武器的buff附加，武技则更像是一种武器的强化提升。
　　看着作用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体系。
　　有点意思。纪星延抬手横剑挡住了朝自己劈来的攻击，一剑在身前划了半圈，强劲的剑风令实力不足的护卫兵退出他划定的范围。
　　队长本身的武功一般，能够被任命为护卫队队长全凭他那一张二阶武者认证书，打斗靠武技碾压，在尼克宾小镇还没遇到过可与自己匹敌的对手。
　　然而他在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武学的巅峰，仅凭肉体强度就能击溃自己二阶斗气的敌人。
　　“秘技·二阶力量增福！秘技·二阶防御强化！”队长一连用了了两个武技，将体内储存的斗气尽数用于激发武技，大剑向纪星延斩去。
　　在文森特的惊呼声中，纪星延没有躲闪，伸出左手徒手握住了刀锋。
　　内力与斗气的交锋，激起了一圈气流，吹得小摊车上的排版摇摇晃晃，松动的钉子在摩擦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队长面部表情管理都失去了控制，满脸惊惧，没有了明空剑作为内力的中转载体，他直面纪星延深厚的内力，只觉原本自以为磅礴的斗气撞上了浩瀚的海域，骤然化为一股细流融入其中。
　　他使劲拔剑却拔不出来，干脆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向下压，不自觉放松了下盘露出破绽。
　　纪星延一脚扫过队长的下盘，把他绊倒制服，对队长用尽全力施展出的武功颇为失望，他的期望过高了。
　　在他的那个世界，要修习武功便要自小将基础功打扎实，如扎马步便是最基本的一项，没有稳固的下盘就很难再进一步学习更深奥的功法，且在武功切磋时，一旦下盘不稳也很容易被对手抓到破绽一举击破。
　　而这里的人只依靠所谓的斗气武技，过分依赖于身外之物，却不注重自身体质的培养，使出来的招数不过是些绣花拳脚，表面上这斗气红光是好看，但内里一戳就破。
　　
　　“打完了？”文森特顶着锅盖从小摊车底下爬出来，走到纪星延身边蹲下，打量着被踩在脚下的队长，朝对方做了个鬼脸。
　　队长：“……啊啊啊！”
　　纪星延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把试图挣扎的队长稳稳踩住，使队长看起来就像一只无能狂怒的蚂蚱，喊叫着挥舞四肢，却是怎么也挣不开。
　　他弯腰捏住队长的手腕，一股内力从指尖滑出，流入队长体内的经脉，霸道的内力悄悄破坏了经脉的内壁，为队长日后的修行埋下祸根，他先前观此人面相，便知是个平日里欺辱百姓的败类，若是队长有心悔改，斗气也会随之平静，若是队长仍是无悔改之心，在愤怒情绪的刺激下，他的斗气也会随之不安稳，可能会冲破这些裂痕，最终导致破损的经脉留存不住斗气，令其武功尽失。
　　队长不知道纪星延捏着自己手腕动了什么手脚，背上那只脚一撤开，他就躲到手下身后，惶恐地搬出靠山警告纪星延说：“你胆敢违抗昆西子爵的命令，还打伤子爵的护卫队！昆西子爵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承受昆西子爵的怒火吧！”
　　放完狠话，他匆匆领着一众手下推开包围的人群，快步往外走，活似背后有恶魔在追赶他们。
　　纪星延递出手帕给文森特擦了擦身上的灰，在看清文森特掀开锅盖露出来的脸后，他呵住了护卫队的人。
　　队长被他一声“站住”吓得整个人一僵，转过身不住后退，底气不足地喊道：“你还想干什么！杀人可是违法，要被砍……啊！”他话还没说完，纪星延已经飞身上前，甩了两个对称的耳光，手劲之大都把他的脸打成了一颗猪头。
　　“哼，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先把狗训好再放出来见人。”纪星延礼尚往来地留了一句狠话，回到文森特身边，拿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
　　
　　文森特之前被护卫兵制住的时候被人故意用手肘撞了脸，脸颊红肿了一片，一张清秀的脸都扭曲变样了。
　　看到纪星延上去扇了护卫队队长两个耳光，他就知道纪星延在给自己出气，乐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孩子，冲纪星延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打狗也要看主人。”纪星延揉了揉他的狗头。
　　我呸，你才是狗呢！
　　文森特脑门上绷出来的青筋一跳一跳地彰显着主人的愤怒。




第十九章

　　被放狠话后就坐以待毙当然不是纪星延和文森特的作风。
　　纪星延经与护卫队的一战，大致能推测出这个世界的武者体系实力划分，根本无惧被那个昆西子爵找麻烦。
　　他只是个略懂武功和种田的普通人，玩不来那些心机诡计，却也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无用”的道理。
　　既已初露锋芒，他也不怕别人说昆西子爵不长眼都怪他亮瞎的。
　　但文森特可不是这么刚硬的性子，他已经把拉拢当地贵族的道路堵死了，想要在尼克宾小镇继续做生意，就得再想办法找一个地位足以跟昆西子爵对立的贵族。
　　他很快把目光投向了隔壁麦哈斯堡——隶属另外一位贵族的领地。
　　
　　麦哈斯堡位于尼克宾小镇的南方，是一座靠近边防线的自由贸易城市，历来由波文家族管理。
　　波文家族，里顿尔王国王室当今王后的母族，位列三等贵族，算是贵族阶级内部的末位层次，但实际地位远超三等贵族和二等贵族。
　　为免王后母族势力过大，威胁王室的统治地位，里顿尔王国的历任王后都是从三等贵族中选出，且不予爵位晋升，仅册封王后的双亲荣誉头衔，保证王后母族只在一代内昌盛一时。
　　当今王后是国王亲自巡视边境时结识的，在五年前与国王成婚，方才二十三岁，起码二十年内她的后位仍能庇护母族。
　　波文家族原本只是边境的一个小家族，却因家族出了一位王后，一跃成为西北境地位最高的家族，名义上它隶属于王亲诺曼公爵下属，其实诺曼公爵也不敢让波文子爵对自己行礼。
　　再说波文家族跟其他家族略有不同，贵族向来以纯正的魔法血统为傲，所以贵族子弟觉醒魔法天赋的概率比平民多，魔法天赋等级也更高，可波文家族并非魔法世家，他们觉醒魔法天赋的族人不多，却世代自幼习武，培养出了不少高阶武者，还有部分族人自愿参军，在边防军体制内担任大大小小的职位。
　　这个家族的贵族荣誉便是由族人用血肉堆积而来的，在护国战争中，波文家族几乎全族参军，靠赫赫战功打牢了根基，但在和平年代，他们也难以用战功再现家族的辉煌，才逐渐没落了。
　　
　　如果要选择一个合作对象，文森特当然更愿意选择波文家族。
　　有了跟纪星延打交道的经验，他对习武者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有时候会戏弄人，但为人耿直大方，有话直说从不藏着，尤其是跟人起冲突时，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用拳头解决，看事通透不耍心机。
　　……他还不知道纪星延给护卫队队长下了套。
　　而且波文家族还是个靠保家卫国扬名的家族，平民也少有言语抨击。
　　风评不错，势力足够。
　　文森特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地位最低贱的奴隶，是没有资格离开主人居住地的，纪星延身为平民也同样没有资格求见贵族。
　　他找投资商的计划眼看着还没起头就要流产了。
　　纪星延却一点也不懂这些商人头脑里的经济发展理念，他现在每天除了下地种田，还多了一项练习剑法的睡前活动，如果昆西子爵再派人上门找麻烦，他就把这些屡次冒犯自己的人都当瓜给切了。
　　文森特听了他的想法后只能“……”了，这大概就是他跟纪星延最大的分歧。
　　他来自法治制度健全的未来星际，关于地位阶层、皇权神权都早已沦为古籍上才会出现的陌生词汇，他虽然是奴隶，却不觉得自己跟平民、贵族有什么不同，而纪星延来自皇权专制的古代天朝，砍几个恶人不仅不会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反而会有被恶人迫害过的人称赞，对人权平等完全没有概念，虽然他是江湖有名的大侠，也行锄奸惩恶之事，但他保护的只有平民，奴隶在他眼里甚至只是主人家的所属物。
　　这种凡事都用武力解决的手段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但这跟文森特想要发展事业的野心不相符。
　　万一纪星延真的把贵族给砍了，就算这个贵族是为恶者，贵族阶级为了维护阶级特权也会要求惩罚纪星延，到时候纪星延真要躲进山林里避世种田，文森特才是真的要人生绝望。
　　“区区手下败将，不足为惧。”纪星延不知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还以为他是担心会被贵族报复，毕竟他是两个入门弟子就能制服的弱鸡，会害怕武功比自己高强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文森特叹了口气，只觉穿越人生艰难，他就是想靠卖菜白手起家成就一番事业，怎么事业才刚开始就要夭折了。
　　
　　事情转折就在纪星延的淡定和文森特的忧愁中到来了。
　　那是小摊车斗殴事件后的第三天。
　　听说柯顿·昆西高价雇用了一队上过战场的雇佣兵，还跟女婿借用了家族供奉的魔法师，等着人手到齐就把那两个吃了豹子胆敢违抗自己命令的家伙给人间蒸发了。
　　因为领主家族供奉的魔法师是个水系高级法师，曾以一己之力熄灭了山林火灾，当地目睹了灭火过程的平民便编故事将魔法师的事迹流传开来，在传播中又经过了夸张修饰，几乎把这个魔法师神话化了。
　　纪星延没见过所谓的高级法师，听着别人说就也信了，有了强大对手的潜在威胁，他更是抓紧时间捡起自己有些生疏的剑法，不得不分出一半的种田时间用来练剑。
　　他的剑法始于“保护”二字，虽然气势逼人，剑功凌厉，却终是为了保护，那种为了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事物而不惜一切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最强劲也最有冲劲的。
　　一剑在手，挥舞时便卷起一阵剑风刮过庭院，扫出一片无人之境，树上的叶子和花蕾落了下来，剑锋擦着花蕾斩碎叶片，那朵脆弱的花蕾落在剑身上被稳稳接住。
　　当他沉浸在剑法中时，便入了忘我境界，仿佛眼中只有自己的剑芒和要保护的对象。
　　文森特一边坐在树荫底下乘凉，一边看纪星延练剑，数次被朝自己直直刺来的剑锋吓到，他不得不承认，纪星延执剑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点也没有平时种田那种憨厚感。
　　老实庄稼汉和英飒剑客，两种相反的形象在他脑子里来回蹦跳。
　　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不请自来的客人就打破了庭院里寂静的氛围。
　　“那个……纪老师在吗？”
　　一个顶着锅盖头发型的少年从树后探出头，碧蓝的双眸被厚厚的刘海遮住，只能看到鼻梁和两颊的小雀斑。




第二十章

　　那是一株龙牙草，通体靓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它的根系裸露在泥土表层，拱起了一串小土包，整株植物呈靡态。
　　龙牙草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光属性植株，因状似巨龙的牙齿得名，是绘制光系魔法卷轴的主要材料之一，生长条件苛刻，且在生长过程中很容易被其他元素感染变异，一般只有中级及以上等级的植培师才会专门栽培，若要大规模培植则需要建造温室，光是维持温室运转的花销就少有人能承担，所以这种植物在市面上卖价很高。
　　不过纪星延眼前这一株龙牙草长势并不好，虽然还保留了微量光元素，但是距离感染变异也不远了。
　　“纪老师，这株龙牙草我种下去已经一个月了，之前都很健康，但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翻阅了书籍也没找到解决相关症状的方法。”锅盖头少年正是当初纪星延在尼克宾初等学院任职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学生，他抱着自己养坏的龙牙草登门拜访，就是想请求纪星延帮自己治好龙牙草。
　　纪星延让文森特关上所有窗户，拉上窗帘，室内漆黑一片，唯有龙牙草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不过龙牙草的光芒很黯淡，如果不拉上窗帘，在正常的阳光下很难看到，这也是植株不健康的现象。
　　光属性跟水火木土金这五种基本属性不同，属于变异属性的一种，只有稀少的光元素游离在波尔沃大陆，且光元素习性温和，易被其他侵略性较强的元素驱逐或侵染，故而觉醒光系魔法天赋的人很少，在亲和元素浓度低的环境中修行困难，光属性相关的魔法用品在市面上流传的不多，价格也相对昂贵。
　　纪星延栽培过的变异属性植株只有魔鬼藤，而魔鬼藤属火属性和暗属性，暗属性虽然也是变异属性，却跟光属性骤然相反，暗元素的侵略性与火元素不相上下，在自由的游离状态下，暗元素轻易就能驱逐光元素，他在培植魔鬼藤时就没担心过光元素的侵染会干扰魔鬼藤的质量。
　　要培植一株龙牙草无疑是极具难度的挑战。
　　“龙牙草的生长极度依赖高浓度的光元素环境，同时还要避免如火元素、暗元素等侵略性元素的干扰。”纪星延是没系统地学过植株栽培，但他仅凭自己的种植天赋，很快总结出了龙牙草的特性，“它的种植技巧更倾向于对环境的改造和维持。”
　　学生认同地点点头说道：“《稀有植株栽培指导》上面也是这么说的，但要创造一个光元素浓度高的环境太难了，除非用光系魔法卷轴输出光元素，可是……”
　　就算他没在说下去，纪星延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光系魔法卷轴的价格昂贵，如果单单为了培植一株龙牙草去买光系魔法卷轴，反而得不偿失。
　　纪星延运用自己糟糕的魔法理论知识想出一个方法，“你可以给它做一个过滤暗元素的罩子。”
　　这个罩子说的当然不是物质上的实体罩子，而是用魔法制造出来的罩子，那些建造温室栽培龙牙草的植培师使用的也是这种方法。
　　“纪老师……我才是个初阶法师，不会那么深奥的魔法，我家里也没有人会栽培植株。”学生为难得皱眉，不得不提醒纪星延，不是人人的魔法水平都跟他的武功一样精湛。
　　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和专业条件还想培植龙牙草，确实是难事。
　　
　　正当纪星延苦苦思索可行方案时，一直悄悄拨弄龙牙草叶片的文森特插嘴道：“既然你们挡不住其他元素，那就自己多造点光元素嘛。”
　　纪星延和学生闻言均是双眼一亮，认为这个方法听着有些异想天开，但也不是不可能。
　　主动制造光元素？这恐怕是波尔沃大陆史上前所未有的导论。
　　文森特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开创了未来倍受神殿推崇的“造光学说”，他按照自己对魔法元素的理解，将魔法元素看成能源，在他的那个世界，能源是可以相互转化成各种不同形式的，比如电能、动能，所谓的光元素也能是一种能源，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一定也有其他的元素能够被转化成光元素。
　　“光明神瓦奥莱特的神殿是光元素最充沛的地方，神职人员在祈祷的时候，就能将周围的元素转化为光元素。”文森特把祈祷视为一种能源转化的方式，在给另外两人灌输能量转化学说的同时还不忘添加一点自己从星际时代带来的创意，“你如果有钱，还可以去买几块特定元素的魔法石，白天寄存在神殿附近，让魔法石自主吸收溢散的光元素，等到晚上拿回家再释放出来。”
　　早在自学魔法体系常识的时候，文森特就注意到可以储存魔法元素的魔法石，这种东西的作用跟电池一样，体积小且容量大，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人造，只能从魔法矿中采集出来原石，经过打磨、抛光等一系列处理后才能被使用，稀缺的原料和复杂的加工过程使魔法石跻身奢侈品行列，是贵族和富人才买得起的产品。
　　被贫穷现实限制了行为的文森特也只能想想，他还面临着破产危机，就不敢想发展科技树那么长远的事情了。
　　他提到魔法石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着这个玩笑般的建议被采纳，毕竟尼克宾小镇上拥有魔法石的人家不超过十户，他不认为一个在尼克宾初等学院上学的普通学生能买得起奢侈品。
　　然而那学生认真地考虑了他的建议，竟是赞赏道：“你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
　　说着，他还当场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剔透的魔法石放在龙牙草边上，嘴上念叨着祈祷咒语往里注入了一点光元素，那无色的魔法石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光泽，里面稀微的光元素窜动着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
　　纪星延是不太关注这方面的行情，所以不懂鉴赏，可文森特馋魔法石很久了，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两颗魔法石的纯净程度并非凡品，用钱都买不到的有价无市。
　　他对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学生的身份产生了疑问，不禁多看了几眼。
　　
　　“真的有用！”学生捧起发着光的魔法石看了看，放出一丝魔法逆转了魔法石的元素流向，那点微不可察的光元素便散了出来，被就近的龙牙草吸收。
　　纪星延和文森特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感知不到魔法的存在，只见那块魔法石恢复成无色剔透的状态，那株蔫巴巴的龙牙草散发的光芒亮了一点，颓态没有那么明显了。
　　学生看着状态好转了一些的龙牙草，多天的忧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感激地对纪星延道了谢，然后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张卷轴，上面紫色字迹还有晕开的痕迹。
　　——这是一份仓促书写的契约卷轴。
　　面对纪星延疑惑的眼神，学生解释道：“这是我的家人拟定的契约卷轴。我想聘请纪老师担任我的植株种植导师，但是我的家人不信任您的无证植培技术，所以这盘龙牙草是他们给您出的考核题目。”
　　纪星延接过卷轴却没有立刻按下自己的指印，而是看着卷轴上一个熟悉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的名字，面无表情地问道：“这个萨里·波文是谁？”
　　“是我。”当了纪星延一个月跟屁虫都没被他记住名字的萨里·波文简直要猛nan落泪。
　　纪星延淡淡应道：“哦。”
　　文森特后知后觉地惊呼：“……你姓波文？”




第二十一章

　　萨里·波文，军官世家波文家族的族人，高级植培师，亲身耕作流派正统传人，华夏农学院第二任校长，跟随亲身耕作流派创始人纪星延修习数十年，并在纪星延的指导下开创了新式培植技术，更方便更廉价的技术使植株种植普及大众，令植培师的考核门槛降低，植株增产让许多原本昂贵的植物材料贬值，促进了魔法研究的发展。
　　当然，这位未来的大人物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入门植培专业的学生。
　　他出身的家族波文家族是一个传统的武修家族，大部分有资质的族人都选择了进修武者，偶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族人即使投入丰厚资源培养，也只能达到高阶魔法师，波文家族自五百年前先祖跟随开国国王开疆拓土，受封跻身贵族阶级以来，五百年的家族史中都没有出过一个魔导师，仅凭参军的族人勉强守住了贵族的脸面。
　　低微的魔法血统让波文家族逐渐被排挤出了第一阶层，落到萨里这一代，如果不是王后嫁入了王室，波文家族基本跟当地的富人差不多，一个跟平民阶级相比的家族只会是贵族圈子里的笑话。
　　不过王后带来的荣耀并不能庇护到整个波文家族，一个偌大的家族还有许多分支旁系，这些旁系只能蹭到主家的一点荣光，却不能算作是王室的亲戚。
　　萨里所在的旁系正是流散到尼克宾小镇的一条分支，追溯到祖上，他的曾曾曾祖父是当时家族的弟弟，武斗天赋平平终身只修习到二阶武者，但对行商有点兴趣，接管了家族经营的商队，在边境这一片走商，与当地商人之女结婚后便定居在此，并开了一家商铺，经过几代人的发展，他家的商铺已经在临近的周边城市开了两家分店，在尼克宾小镇也算是特权阶级，但与主家相比还不能被真正的贵族放在眼里。
　　而那点稀薄的魔法血统传至他这一代已经约等于不存在了，他本人更是出生时就身体不好，连武斗天赋都没有的普通人，唯一的兴趣就是研究植株栽培技术，但他没有魔法天赋，无法感知元素的存在，所以在培植这一条路上也是艰难地摸黑前进。
　　身边的人几乎都劝他放弃，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纪星延出现了。
　　这位同样没有魔法天赋的植株种植课程导师虽然仅在尼克宾初等学院任职一个月，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原来就算没有魔法天赋，也有人能将植株栽培技术进修到专业植培师的水平。
　　于是萨里跟父母说明自己想要聘纪星延当家庭导师的想法后，他的父母以那株快要枯萎的龙牙草作为考题，考核纪星延的实力。
　　以上，就是这份送上门的合作机会的起因。
　　
　　“家庭导师？”纪星延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听了萨里解释家庭导师具体是什么样的职业，他拒绝道：“不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萨里见纪星延似乎拒绝意向很坚决，又想到父母提出的要求，如果纪星延不答应担任自己的家庭导师，那么他就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兴趣，转而学习如何经营店铺，为正式接手家族事业做准备，他纠急得张口结舌，这份工作的工薪不低，且并不是每天都要上课，他不知道纪星延为什么要拒绝这样优厚待遇的工作，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能令纪星延改变主意的话。
　　倒是文森特知道纪星延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无非是觉得找兼职耽误自己种田。
　　他扯了扯纪星延的袖子，朝萨里使了个眼色，将纪星延拉到一旁，小声地跟纪星延分析利弊：“你就去当他的家庭导师吧，这工作也占不了多少时间，你要是不放心我种地，也可以用工作的报酬买些魔法卷轴什么的，我看抽井水那个魔法就挺好用的，你赚的钱多了就要学会怎么花，把种田的流程简化了，你就能分出更多精力去开垦新的田地……而且我听说那个什么子爵找的雇佣兵就快要到了，万一你真跟他们打起来，把子爵得罪死了，以后我们也很那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还要被赶走，你也不舍得这里才有点收成的地吧？”
　　开垦荒地确实是耗时耗力的事情。纪星延深以为然地点头，反问道：“那我为何还要去给人教书？”
　　“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教书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学生的身份……”文森特把自己想要藉由萨里的关系跟波文家族搭上关系的计划说出，顺便给他科普了合法经商的重要性，还画了个大饼增加说服力，“上面有人罩着我们也好做生意，要是我们的生意做大了，总还会有人眼红，你总不能碰到一个打一个吧，如果这些人联合起来打你一个，敌众你寡也难敌众手。”
　　纪星延是不懂这些事业发展和人际关系的学问，他以前没做过生意也不缺钱，武功之高都是别人想着法子巴结自己，哪里会想着去纠结怎么跟别人保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要是换做过去，他跟人闹翻了都是江湖不见，可现在他也是有地的人了，不能和之前一样随时脱身。
　　为了能够可持续性发展，他也只好应了文森特的话，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处世方式。
　　
　　纪星延受文森特的引导想开了，接过萨里的那份契约卷轴，大致看了看上面的条款，工薪报酬是很丰厚，比他在尼克宾初等学院任职时的工资多了三倍，每个周要指导三次，周末双休假期。
　　他独独对“上门指导”这一条有异意，他是不可能离家太久将文森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先不说昆西子爵会不会趁机找茬，还担心文森特又糟蹋田地。
　　萨里也能理解这种奴隶主的心理，他家店铺虽然也有雇人帮忙搭理，但家人每天还是会轮班去店里监工，以防那些员工偷懒，可他家住城南，跟纪星延这一片是对角线的地理位置，要跑一趟就得跨越整座尼克宾小镇，要他隔天就专程跑一趟来上课也不合理。
　　文森特觉着这俩人就是顾虑太多，该做决定的时候偏要磨磨叽叽，干脆大手一挥，越级替主人做了决定。
　　“别纠结了，你干脆就住在我们这里吧，一周住宿五天，周末放假再回家，平时不上课的时候你还能跟着我家主人下地种田，多跟我家主人学习种植技术，在实践中运用熟练所学的知识，能多学到的这部分知识我们就不多加钱了，就当酬谢你帮忙务农。”
　　这既是未来奠定了华夏农学院在教育界特殊地位的制度——全天候教学体制，简称“全日制”。




第二十二章

　　和萨里签订契约卷轴后，萨里将纪星延想要商业合作的话带给了家人。
　　华夏牌酱料在此前就颇有风头，包括萨里家都有买过酱料，自然知道这种产品能够赚取的利益，当即就拟定了另外一份契约，双方当场签订了契约。
　　就此，华夏牌食品的第一家经销商成立了，华夏牌酱料正式入驻了波文家族尼克宾小镇分店。
　　在酱料上架的前几天，萨里的父亲还花钱雇了几个流浪儿在街上吆喝宣传，很快尼克宾小镇的人就都知道那种味道奇怪但又美味得令人上头的酱料会摆在指定店铺里售卖了。
　　酱料上架当天，他请了镇上唯一一位中阶魔法师，在店铺门口施了扩音术，专门派了店员不间断地大声喊广告词，那红红火火隆重开张的样子倒是吸引了不少人进店选购，可以当场试吃的华夏牌酱料更是得到了一致好评。
　　这些“流动宣传”、“广告词”、“试吃”都是文森特提出的法子，萨里的父亲听着就觉得稀奇，试用了之后更是效果显著。
　　经过几天大规模的宣传，店铺客流量几乎增长了平时的两倍，不仅是酱料卖得好，就连其他产品也增加了销量，账本上进账数额持续上升，用来存钱的箱子被满当当的晶核压得沉甸甸的。
　　萨里家的人摸着鼓鼓的口袋，走起路来都潇洒得生风，把儿子送去纪星延家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还特别叮嘱萨里要抱紧纪星延的大腿，以后纪星延再研制什么新品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家。
　　可怜的萨里就这样被家人送进了非正规的纪式种地职业院校。
　　
　　酱料入驻店铺后的一个周，恰巧是月底。
　　萨里的父亲在做月底报表时看着账本上的数字，都压不住弯起的嘴角，这批酱料虽然才卖了一个周，又不是消耗很快的产品，顾客的购买热情不过也只是开头的几天，但酱料销售利益占据了全月份总利益的三分之一，可想而知长久售卖酱料的暴利。
　　他整理完报表，亲自复抄了一份备份让人送去麦哈斯堡的主家，再喊下人快马加鞭把库存的酱料送往周边城市的分店。
　　有了这些酱料和后续会再进货的咸菜，他对重振旁系的复兴事业充满了信心，年底回主家复命的时候想必都能昂头挺胸用鼻孔看人了。
　　波文家族家大业大，他祖上虽是从主家分出来的旁系，但几代下来跟主家的关系已经很疏远了，且旁系众多，在各行各业都有经营涉及，经商这一方面的尤其多，旁系与旁系之间就难免有竞争，萨里家这一条处于中下游，往年回主家时都不敢多说话。
　　他今年回去肯定让那些人另眼相看。
　　那份数目惊人的报表呈交都波文家族当代家主的书案上，果然在一众报表中脱颖而出。
　　家主不敢贸然相信，派了仆从到尼克宾小镇考察，发现辣酱和咸菜这两种即便是贵族也没听说过的菜肴，竟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风靡一时。
　　被派遣来考察的仆从打探到了纪星延跟柯顿·昆西的利益纠纷，还捎带了几罐酱料和咸菜回去，主家的人尝过之后便也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热销了。
　　得到了波文家族主家的认可，家主深知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道理，他不会蠢到跟昆西家族那个蠢货一样，利用权势就想抢占平民的生计之道，他更倾向于与纪星延合作共同谋利。
　　于是波文家族在家主的授意下悄悄地放出了消息，平民只知道昆西子爵后来没敢上门找纪星延的麻烦，便以为那天掀摊子的事故只是护卫队私行，并非子爵大人指示，而那些混迹在商圈里的富人和贵族却知道，柯顿·昆西没有继续找纪星延的麻烦是因为他惹不起纪星延的靠山，纪星延背后站着的是波文家族。
　　这可苦了柯顿，他花了大价钱雇来雇佣兵在他家里白吃白喝了半个月，当时他雇用时签订的契约期是一个月，现在明面上他不能对纪星延下手，就得尽快将这些雇佣兵打发出去干别的事情。
　　
　　“老师老师，你听说了吗？昆西子爵家里来了一群人整天又吃又喝的，可把他那屋子搞得可热闹了，我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他大声骂人的声音。”萨里弯腰将种子撒进事先刨好的土坑里，一脚踩进浇足了水有些黏糊糊的田地。
　　经过半个月的操练，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了，刚开始他穿着封闭性很好的雨靴下地，隔着一层薄薄的皮料也能感觉到潮湿泥土那种粘稠的触感，令人作呕的土腥味盈满鼻腔，用衣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会忍受不了，直到现在他已经完全适应这种农耕生活了，偶尔看到从土里钻出来的隐地虫，他还会蹲下身近距离观察一番或是用手指戳一戳隐地虫柔软的身体。
　　纪星延铲了一把土盖住撒过种子的坑，用铲子戳了戳坑上填埋的土，令土质疏松透气，他一旦种起田来，眼里就只有那一方土地，根本没精力去搭理其他与种田无关的话题，他抬头瞥了一眼还在叭叭叭不停的萨里，着实觉得这人比文森特还烦，起码文森特迫于武力值太低不敢说个不停来吵自己。
　　他举起铲子敲了敲萨里填埋的土坑，那厚实的质感让他蹙眉，不得已开口打断萨里关于“昆西子爵要被吃穷”的无聊八卦，他一铲子掀开那层厚实严密的土层，亲自示范教育，“播种填土的时候不要把土压得太实，要留一些间隙供空气流通，在高湿度的环境下种子容易被闷坏。”
　　“哦哦。”萨里从八卦密谈中回过神，倒回去一个个坑试了试土层的密度，发现自己在开小差时播下的种子，十个坑里有八九个闷住了，一边为自己不认真的学习态度感到尴尬，一边挨个掀开土层重新填坑。
　　将这一片区域的地都播上种子，纪星延又带着萨里到后山锄草，把那些被锄下来的草稀稀拉拉地盖在种子坑上。
　　这一步是为了保湿，罩住土地表层以防水分蒸发太快，好让种子充分吸收水分，便于种子发芽生根。
　　等他们把犁地、播种、覆土……这些复杂的程序做完，也忙活了一天，他们将农具都放进仓库，出门摆摊的文森特也正好推着小摊车回来。
　　照例上交了一天摆摊的收益，文森特只在后院打了一桶水从头浇下来，稍微缓解了忙碌一天的疲惫，取下自己回来路上买的肉，再去仓库取了一捆云烟霖，蹲在厨房的灶台边搓打火石。
　　奴隶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又充实劳累。
　　
　　文森特在厨房跟锅碗瓢盆打斗的同时，纪星延和萨里在客厅里慢条斯理泡了一壶极幻花茶，品着茶总结一天下来的学习情况。
　　“一般植物种子不宜在密度较高的土壤里发芽生长……适当用外物辅助保湿……”萨里把笔记本抱在膝盖上，一条一条地写下自己学到的知识，偶有遗漏困惑时便会向纪星延请教。
　　纪星延用简短的话语概括要点，顺带检查了之前布置的作业——给福勒的十几盆金焰蕊。
　　两人说完今天的学习内容，谈起明天的学习任务，纪星延不免发愁。
　　他指导萨里这几天也是坚持每天下地，虽然多了个人帮农，但萨里种田的手法并不熟练，他还要时刻注意纠正萨里的错误操作，导致种田效率比他一个人单干还低，他原本定下的种植计划拖延了几天，后续果树结果成熟采摘和新一轮农作物的播种可能时间冲突。
　　他随口叹道：“过几日还要施肥，果树也要除虫，怕是忙不过来，若是能有熟知农务的伙计帮忙就好了。”
　　“老师，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萨里从书本知识中抽出注意力，“矮人族擅长锻造，他们族中一项叫‘铁傀儡’的发明就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完成部分人类工作，简单一点的体力活都能干，就是价格有点贵，一只低级铁傀儡拍卖底价是一百颗三级晶核，需要一颗低阶魔法石作为驱动能源，且只能维持三个月的正常运转。”
　　纪星延只是听听“拍卖”二字，便知道这器具不是自己目前有经济实力购买的，而且他没见过铁傀儡的实物，不敢轻信这没有生命的死物能够替代人类。
　　他那二十亩田地可金贵着呢，万一被这东西犁坏了怎么办。
　　倒是文森特在烹饪之余还听了他们说话，对萨里提到的“铁傀儡”生出了兴趣。
　　所谓的铁傀儡，就是他那个世界的机器人，不过听着萨里的描述，这些机器人应该是没有智能系统的，就是最原始的机体，只能执行主人发布的简单任务，并不能进行稍微复杂的数据处理，跟他熟悉的光脑、智脑有着远古智人与当代人类的差距，约等于一个没有脑子的空壳躯体。
　　而以低阶魔法石作为驱动能源，也可以将魔法元素类比为电力，这些的元素又有各自不同的特点，不同的元素能造成不同的效果，比单纯的电力具有更广的应用范围。
　　文森特猛地醒悟，拍了一下额头。
　　他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如果把魔法元素当成和电力一样的能源，他完全可以试着将星际时代那些便民技术带过来啊！




第二十三章

　　纪星延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挤在告示板前踮脚的文森特，在旁边有人推嚷时挤进人群，一把揽过文森特的肩膀，避免一起撞倒踩ta事故的发生。
　　饶是纪星延拉得及时，文森特还是被人踩了一脚。
　　“疼疼疼……”文森特抖了抖被踩到的脚，他被踩到的是对痛觉最敏感的脚趾头，一股剧痛从脚趾头袭上来，令他龇牙咧嘴地直吸气。
　　他刚想找旁边踩到自己的人理论讨个说法，就听到人群外围响起一阵喧哗声。
　　“是鸦羽雇佣兵小队！传说中的S级佣兵队伍！”
　　“他们前不久不是才在曼海姆接了一个A级任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任务已经完成了？”
　　“不会吧，那个A级任务可是要深入卡陀梅罗森林的，他们不可能才一个月就完成了。”
　　随着鸦羽雇佣兵小队的到来，原本停留在告示板前的人纷纷涌了过去，纪星延将文森特护在自己的腕臂中，以免身体瘦弱的农奴被人流挤走。
　　待那支队伍进入大厅，围堵在门口的人群顿时发出更大的吵闹声。
　　纪星延和文森特站在只剩两个人的告示板前面面相觑，对这皇室/明星亲临现场的拥护现象表示疑惑。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的尼克宾分会，像尼克宾分会这样的分会很多，在一些人流量较大的交通中转城市都会设立，专门供想要雇佣佣兵的雇主和佣兵在此处发放和接受任务，还有众多佣兵队伍会在此交换情报。
　　纪星延本来计划着今天要去后山采一些魔鬼藤用以育种，却被文森特拉到了尼克宾佣兵分会，用的还是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付钱。
　　文森特苦学数日《初级魔法理论分析》，终于明白了物理与魔法的关系，坚信自己也能运用魔法点亮不一样的科技树。
　　首当其冲，是要找到有能力开发科技的人才，也就是拥有魔法天赋且具有研发能力的人。
　　但这个世界并没有相关的人才市场机构，他能想到的招募方法也只有委托雇佣兵到各地学院招一些急缺资金的魔法师，由纪星延出资提供研发材料，供这些魔法师搞研发。
　　在文森特的设想计划中，他是想设立研究所，招几个条件适宜的穷法师闭门搞科研，但碍于里顿尔王国的阶级制度，他们之前得罪了昆西子爵，当地领主是昆西子爵的女婿，为了给老丈人出气，无论纪星延有没有给领主“贡品”，领主都不会给他雇用许可证。
　　没有许可证就不能合法与他人结成雇用关系，他们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贴出招人广告。
　　这种不合法的勾当是文森特经商的底线，虽然商圈内都流传着一句“高收入高风险”，但文森特的赌性不强，他是喜欢钱没错，可他更喜欢的是用踏实的每一步积攒财富，他不会留这么明显又威胁的小辫子给别人揪，他只想钻法律的小漏洞。
　　于是他在询问了萨里之后，立刻就想到了佣兵。
　　他今天拉着纪星延到尼克宾佣兵分会就是为了发布委托任务。
　　
　　“任务内容就只是去这几个城市发传单吗？”负责协助发布任务的任务记录员书写着雇主指定的任务内容，又一次问道。
　　她在尼克宾佣兵分会当任务记录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委托。
　　文森特单手撑在柜台上，朝任务记录员笑着眨眨眼，“嗯，再附加一些条件。”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給任务记录员。
　　任务记录员接过纸，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字。
　　想必这些就是附加的条件了，我就说任务内容怎么会这么奇怪嘛……啊？她摊开那张纸，对其上所写的文字愣了愣，继而严肃地板着脸，目光在纪星延和文森特之间扫视，眼神充满了警惕。
　　“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寻找数位魔法师呢？”任务记录员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有意无意地指指挂在身后的委托任务注意事项。
　　委托任务注意事项的第一条赫然是【禁止假借委托之名豢养私兵，如有发现，无论理由一律以谋反罪名严惩】，这是怕有反贼明面上扯雇佣兵的旗子，其实背地里囤积兵力谋反了。
　　文森特看清楚任务记录员所指的注意事项条款，默默地囧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也有会被误认为是反叛分子的一天。
　　他虽然觉得里顿尔王国目前实施的王室专制很腐朽，也觉得既然来到异世界就要重头开始成就一番大事业，但他只想打造一个商业帝国，成为农产品商业界的帝王，没想过要真的成就帝业啊。
　　明明姓纪的看起来更有反骨之相好不好！农奴在心里大不敬地非议自己的主人。
　　文森特打着哈哈解释道：“我家主人前些天在整理长辈的遗物时发现了魔法阵图纸，但是我跟主人都没有觉醒魔法天赋，主人祖上也鲜少有觉醒魔法天赋的，所以主人猜这魔法阵可能是祖上意外得来的宝物，想找些魔法师讲阵法摆出来看看这魔法阵有什么用。”
　　这番解释说得文森特都有些心虚，话语中的漏洞略多，稍稍琢磨就能揪出不少矛盾点。
　　幸好任务记录员听说他们不是有谋反意图，再见纪星延一脸冷漠，毫不显心虚的模样，也信了几分。
　　“所以，你家主人是要找三个魔法师，没有阶级要求，但必须是冰系或其他变异属性魔法天赋，冰系魔法天赋的有优先权，在委托未完成期间包吃包住，完成委托再另外有酬劳。是吧？”
　　文森特应道：“是的，要求暂时就这些。”
　　“要是没有其他要求，我就盖章了。”任务记录员埋头添上新加的任务内容，用特制的公章在上面盖了个戳。
　　那公章所用的印泥也是由莫古尼兽血液为原料制成的，具有守护契约的作用，所谓的任务文书其实也是契约卷轴的一类。
　　任务文书分为一式两份，原件被保留在分会，过后经过审核无误就会张贴在告示板上，等待佣兵接受任务，复印件则交由雇主保管，日后委托完成再统一回收销毁。
　　
　　审核结果很快通知下来，任务记录员用复印魔法将文书复印了一份，将复印件交给纪星延，让纪星延到十几米外的缴费处走流程。
　　纪星延拿着任务文书的复印件到缴费处，把文书展示给收费员验证。
　　收费员看着这份任务内容奇怪的文书，笑着说：“哟，竟然还有这种委托，F级任务啊……也是，要跑好几个地方，光是路费就不少，不过你这个任务不一定会有队伍肯接，除非是顺路要去这几个城市的顺便赚点路费。”
　　纪星延瞧着这位热情的收费员还要抒发自己的惊奇之情，偏头看了看贴在旁边的缴费说明，按照F级任务的手续费用，一言不发地从钱袋里取出相应的数额放在柜子上，填写了缴费单一并交过去，冷着脸打断了对方的话，“好了。”
　　收费员被他的冷脸冻得兴致大减，讪讪地在缴费单上签了名，将任务文书交还给他，“……哦，手续真就办好了，等一下你的委托就会贴在告示板上，如果两个月后没有佣兵接下你的任务，我们就会视这个任务无效了，然后扯下告示板，再根据你在单子上填写的地址把押金还给你。”
　　“嗯。”纪星延敷衍地应了一声，收回任务文书便离开，留给收费员一个挺拔的背影。
　　“今天有S级佣兵队伍到我们分会，据说是刚从卡陀梅罗森林出来的，应该也收集了不少东西，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问问！”收费员长叹一口气，无聊地继续盯着大厅内的大钟表数时间。




第二十四章

　　去尼克宾佣兵分会委托了任务，之后便是无聊平凡的等待期。
　　在这期间，纪星延种下的果树终于到了成熟期，他当时采买的果树种子是种植难度与果实产量成反比的雪心果。
　　雪心果正如其名，是一种罕见的冰属性果实，果树种植难度高，喜水喜阴，不喜盐，为防过量的盐分会消融果树自身产生的冰元素，在种植时需选择湿度较高的土壤，且在果树生长期需要灌溉适量的水分，在适宜的环境下果树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这种果实并不属于农作物，而是一种中级植物材料，一般用于给魔法研究和炼金实验，也有一些专门面向贵族和富人服务的高档餐厅会选用雪心果作为冷饮的原料，采用刚榨出来的新鲜雪心果果汁，混入少量糖晶和水果醋，便能制成一种口感酸甜的冷饮。
　　不过由于用雪心果制作冷饮的成本太高，且采摘下来的果实难以保存，很少有餐厅会采购雪心果，市面上售卖的雪心果大部分还是流入了植培师、魔法师、炼金师手中。
　　纪星延采买种子的时候，那个小摊贩也是知道像雪心果这样非农作物的种子不好卖给农民，看着纪星延又是不懂行的人，才没提前说明一声。
　　等到果树结果了，他才发现这些摸起来冷冰冰的果实似乎不是普通水果。
　　
　　那一片果树最后采摘下来的成熟果实也不过装满了五个箩筐，产量实在是低得惊人。
　　纪星延抓起一颗雪心果，惊奇地感受着手掌中冰冷的寒意，即使现在是太阳最烈的正午时分，那雪白果实所散发出来的寒意却丝毫不减，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如果不是雪心果离枝几天后就会散去自身内部的冰元素，失去原本的功效和口感，这种果实应该早就搬上贵族的餐桌了。
　　这一批雪心果是不适合拿到集市上去售卖，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购买，单是夏季的高温空气就对冰元素的保存不利，相比食用价值，它的研究价值更高。
　　在果实成熟当天，纪星延就询问过福勒，想将这些雪心果一并打包卖给他，然而福勒本身是低阶火系魔法师，术业专攻方向是火属性药剂研究，正好克制冰属性，他做冰属性相关的实验反而事倍功半。
　　文森特用雪心果榨汁制成冷饮摆在小吃摊售卖，但销量却不怎么好。
　　在炎炎夏日来上一杯冰爽的冷饮最是舒爽，这些冰凉凉的冷饮放在大太阳下还能看到薄薄的雾气，稍微靠近就能感受到凉意，吸引了不少客人询问，可雪心果汁的制作成本偏高，即使文森特有意压价只赚辛苦钱，这种价格明显比一般小吃要贵上两倍的冷饮还是让大部分客人止步叹息，只有偶尔路过的商队会买上一杯解解暑。
　　眼看着雪心果汁这类偏高端的产品销路不好，文森特及时止损，把第一批制作的果汁卖光后就没有再制作，而是以进货价将剩余的雪心果卖给了走商。
　　在交易时他也好奇商队是怎么保存这些雪心果的，特意向商人请教了，才得知原来这一支商队雇佣的佣兵队伍中有一位会冰系魔法的成员，间断往特制的封闭箱子内注入冰元素，就可以保存雪心果。
　　他看到那个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封闭箱子，是用一整块某种类似玻璃的透明材料切割而成，没有拼接的缝隙，能够很好地存住冰元素，只余侧壁开了一个小孔，揭开盖子时魔法师可以由小孔注入元素，平时合上盖子就能避免元素流失过多。
　　这就像一个可移动的小冰柜，只是内部没有能够储存元素的装置，所以需要一位冰系魔法师随时补充能源。
　　如果安装上一个移动能源，这个冰柜就更实用了。
　　文森特一想到只要自己也能用上冰柜，就能搞出冰淇淋、圣代、冷饮、奶茶等等一系列的冰冻食品，那简直是暑假最能赚钱的产品，这样的避暑利器谁又能挡得住呢。
　　光是想想他就馋得不行，于是更期待雇佣兵能替自己寻找到会冰系魔法的人才了。
　　
　　在文森特的翘首以盼中，他们于一个月前发布的任务委托得到了响应。
　　有一支接了护送商队的佣兵队伍正好要途径这几个城市，就顺便接下了这个任务，又半个月后，接下任务的佣兵队伍通过他们当时所在的佣兵分会向尼克宾佣兵分会传达了已经找到任务目标的信息，他们将会在一个周后将任务目标送达尼克宾小镇。
　　这支队伍护送魔法师们抵达尼克宾小镇外围田地的时候，纪星延和文森特正在争执。
　　他们的争执声透过一层厚实的木门被屋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其中说话比较多的是文森特，纪星延只是不时应一声。
　　引起争执的话题正是那片雪心果树，在果树的种植抉择上他们产生了分歧。
　　文森特认为雪心果的种植成本高，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培植，但是结出来的果实却很难带来相应的利润，应当铲掉部分果树，缩小种植范围，将分出来的地用于种植其他利润更高的农作物。
　　纪星延却不愿意铲掉果树，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果树结果，在高难度种植中找到了种田的快乐，只是种植其他容易成活的农作物太缺乏挑战性。
　　“那你就把这些果树移植到后山，那一块地多种一些魔鬼藤，我前几天跟萨里的家人谈过了，他们要将酱料运到其他地方的分店上架销售，到时候需要的酱料数量更多，我们得提前多准备一些制作原料。”
　　“雪心果树的根系脆弱，后山禽鸟不少，很容易损伤根系，一旦根系受损，果树就容易枯萎，下一个成熟季再难结果。”
　　“万一没能提供足够的酱料，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你要是还想赚钱租地，就听我的，把那些果树铲了。”
　　“不。”
　　屋外的众人听着两人的争吵声，相互对视默默汗颜。
　　只有一个穿着不合身宽大法师袍的年轻魔法师惊叹道：“哇，是活的雪心果树！”




第二十五章

　　佣兵们把魔法师们送至纪星延家的庭院，听了几句屋内人的争吵，生怕被牵连到，马上就离开了现场。
　　这地方又偏僻又空荡荡的，是个干坏事的好地方呢，虽然听不懂雇主吵架的内容，但一定是什么掩人耳目的暗号，说不定雇主要找这些魔法师就是要秘密研究什么黑魔法禁术。
　　尤其是声音低沉寡言的那位，连说话都带着那么重的杀气，搞不好是什么大人物隐居在这里呢。
　　“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们还要回分会交任务。”佣兵队长说完话，领着一队人匆匆跑远。
　　被留下来的三位魔法师你看我，我又看你，在庭院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还是那位惊叹出声的年轻魔法师主动打破了僵局，上前一步叩响了木门。
　　屋内一直吵吵嚷嚷没停过的声音被这一声敲门声骤然止住，过了会儿才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谁啊？”
　　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探出一张清秀的脸和一双惹人心动的狐狸眼。
　　在看清屋内人的容貌后，三位魔法师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个正常物种就好，就怕是恶魔重返波尔沃大陆。
　　年轻魔法师和文森特打量彼此，干瞪眼对视了一阵，文森特看到对方身上的法师袍才恍悟，“你们就是佣兵带来的魔法师吧。”
　　“嗯嗯。”魔法师们齐齐点头。
　　文森特回头朝屋内喊道：“我先带人去熟悉一下以后的工作，等会儿再来跟你接着说。”
　　纪星延没应他，背过身专注地拨弄着窗边金焰蕊的叶子，他走出屋子关上门隔绝了魔法师们好奇的视线，领着魔法师们走到远处的一座屋子里。
　　
　　那座屋子是前不久文森特专门为即将到来的魔法师建造的实验室，建筑时用的是比较坚固的混凝土，这种建筑材料在更多宇宙材料和元素被发掘的星际时代是一种只会出现在人类建筑史学教材上的原始材料，但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发明出混凝土的配制方法，所以在这些土著魔法师眼里，这样一间看起来就很牢固的房子充满超前的先进色彩。
　　文森特推开门走进去，拍了拍摆放着数套标准实验仪器的桌子，魔法师们的目光循声看过去，看到那一排排实验仪器时双眼发亮，恨不得扑上去握住把玩。
　　“这个地方就是你们以后的工作地点。”文森特微微颔首，他就知道科研狗无法拒绝科研仪器的魅力，这些琉璃杯和试管、放置架可都是他找镇上铁匠铺定制的，为了打造这一批昂贵的仪器，他还跟纪星延磨了嘴皮子才劝说对方出钱的。
　　什么什么？！我们可以在这里工作，我不是在做梦吧！魔法师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干净透明的玻璃仪器和金属质感十足的架子，激动地说话都有些结巴，“这些东西是给我们用的吗？”
　　文森特难掩得意地笑道：“没错，这些是我特意给你们准备的，这一批还只是最基础的仪器，以后会根据需要再进一些其他仪器。”
　　这一片激动中，也唯有年轻魔法师还能保留点理智，抓住了文森特话语中的疑惑点，问道：“可你们找我们过来不是为了研究一个神秘阵法吗？准备这些仪器有什么用？”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仪器上瞟，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经他这么一提醒，被仪器蒙蔽了双眼的另外两位魔法师也回过神，附和道：“是啊，摆法阵可用不上这些东西，你别是被人给骗了。”
　　文森特呵呵笑说：“其实找诸位来这里，不仅是为了研究法阵，还是我家主人想请各位帮他做一些小道具。”
　　见魔法师们三脸懵逼，文森特便解释了原因，三位魔法师犹豫不决。
　　文森特也不急，“你们不用着急现在就给我回复，可以再考虑几天，等事情办完那天跟我说说你们的决定就行。”
　　“那我们再想想。”
　　
　　四人退出实验室，回到庭院。
　　他们远远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站在树下，那人似乎心情不好，散发着带着杀意的气场。
　　三个体格弱鸡的魔法师刚走进庭院就感到一阵腿软，像三个鹌鹑一样抱团缩在文森特身后，文森特却丝毫没有被这股杀气威慑到，满面笑容地领着一窝鹌鹑走过去。
　　文森特早都习惯纪星延这古怪的脾气了，这人一周七天起码有五天是臭着一张脸，除了种田的时候能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文森特迈着欢快的步伐凑到纪星延面前，“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纪星延注视着他那对惑人的招子，“既然你觉得产量不足，那往后你每日未时用了饭便去后山捡粪，多施肥那些农作物也能增产。”
　　“啊？”文森特当即失去了表情管理，对着纪星延远去的背影伸出手，试图挽留自己狠心的主人，“别别别，有话好好说，钱可以不赚，粪也可以不捡的！”
　　文森特欲哭无泪，把心里的纪星延小人胖揍了一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收了这残酷的事实。
　　人生太凄惨，但日子还是接着过，总不能捡了粪却丢了。
　　他还要给魔法师们找事情做，回头便看到那三人偏头捂嘴偷乐，魔法师们见他撞破了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纷纷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只是不住颤动的肩膀还表现出他们憋笑的不易。
　　“哼！你们中有一位会冰系魔法是吗？”文森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地盯住了年轻魔法师。
　　年轻魔法师挠了挠鼻尖，被他看得脸红，举手示意道：“是我，初阶冰系魔法师，巴纳德。”
　　文森特一拍他的肩膀，“就你了，跟我到厨房里来。剩下的两个跟着我家主人，就是刚才那个人，去田里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去厨房干什么呀？”巴纳德跟上文森特，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辣味，泪腺一酸眼眶都湿了，他以为这是什么黑魔法的侵蚀，顿时提起精神，抬腕用袖子遮住口鼻，随着深入，那刺/激的味道愈发强烈，还莫名其妙地勾出了他的食欲。
　　文森特没过多解释，只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这必然是某种施展在食物上的黑魔法，竟然还会引诱人去食用它，当真是狡猾险恶！巴纳德默默运转起了体内的冰元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旦周围有异变，他也能快速施展出冰盾术进行防御。
　　但直到他们走进厨房，他也没感知到黑魔法残留的痕迹，甚至只能感知到空气中活跃的火元素和暗元素。
　　巴纳德疑惑地看着文森特从铁桶里舀出一碗鲜牛奶，在篮筐中取出几个鸡蛋，再倒出一勺糖晶，然后将这些食材摆放在灶台边上。
　　他惶恐不已。自己才来到这里，还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对方就要给自己做饭吃了，该不会真的另有所图吧？
　　文森特却没察觉到他因复杂心理活动而僵硬的面部表情，咧嘴笑道：“我们来做冰淇淋吧！”




第二十六章

　　将牛奶、糖晶、分离出的蛋黄搅拌打发，把搅拌得到的液体倒入锅中小火煮，再冰冻煮过的液体，一边搅拌一边冰冻，最后就能获得一坨凝固的半粘稠固体。
　　这就是冰淇淋的简单做法，不同的材料和不同的搅拌频率还能制出不同的口感。
　　等巴纳德将手中那一碗被自己冰冻成半粘稠固体的不明物体交给文森特，他迫不及待地挖出一勺放入嘴中，带着奶香的甜味和冰爽清凉的口感，令他感觉周身的暑气都随之消散。
　　“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吃，不过也足够了。”文森特咬着勺子含糊地说道。
　　看文森特一口下去身心舒爽的样子，巴纳德也用勺子挖了一点品尝，然后他眼睛微微一瞪，难以置信这口感美妙的食物竟然是在自己制作出来的，“冰冰凉凉的……这个食物叫什么？”
　　“冰淇淋。”
　　文森特举着碗躲过巴纳德伸出的勺子，假装没看到对方幽怨的目光，捧着大概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碗冰淇淋去向纪星延邀功。
　　他在云烟霖菜田里找到纪星延的时候，那碗冰淇淋也化了大半，他在抓巴纳德再冻一次和直接这么给纪星延吃两个选项中，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化掉再冻结的冰淇淋会影响其内部原本的均质状态结构，进而影响它的口感，他还要靠冰淇淋的特殊口感说服纪星延投资自己小吃摊售卖冰淇淋的项目。
　　“呃……纪先生，你可以定时请人给这些农作物施木系的催生魔法，这样能有效缩短农作物的生长周期，不必等太久才能收获一批。”
　　隔着一段距离，文森特就听到一位魔法师在跟纪星延交谈，他对魔法师提出的催生建议嗤之以鼻。
　　简直不自量力，居然妄想指导这位种田狂魔怎么种田，他可是坚定的亲身耕作流派拥护者，要是肯接受魔法耕作的思想，自己也不会每天一身粪便味了。
　　果然，文森特走近了些就听见纪星延拒绝了魔法师，纪星延正要与魔法师阐述亲身耕作的十大益处，转头余光便看到捧着个不断滴水的碗的文森特，朝魔法师微微点头中断了对话，疑惑地看向文森特。
　　“何事……唔！”纪星延刚张嘴就被文森特塞了一口冰淇淋，那种柔软顺滑的奇怪口感，令他不适应地蹙眉，不过清淡的乳香和冰冷的触感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文森特保持着往他嘴里塞勺子的姿势，笑意满满地说：“怎么样？好吃吧？”
　　“……嗯。”纪星延咬着勺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文森特。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对方确实没接收到自己眼神中要传达的意思，只好抓住文森特握着勺子的那只手腕，把勺子拔了出来。
　　文森特顺势给自己也舀了一勺冰淇淋，还下意识舔了舔留有乳脂的勺子，完全没察觉到纪星延古怪的眼神，自顾自地报备着自己的摆摊计划，“我准备中午在小摊卖冰淇淋，一天最热的时候做些消暑的食品，肯定卖得好，其他时间再让巴纳德研究一下能不能弄出移动冰柜……”
　　纪星延看着他没自觉地舔完又咬，内心犹豫纠结片刻，还是没能开口提醒他那勺子被自己用过。
　　也罢，许是这边风土人情便是如此不拘小节吧。
　　
　　过了几天，这三位魔法师的去向就定下来了。
　　除去那位要回老家跟青梅竹马恋人结婚的火系魔法师，巴纳德和另外一位木系魔法师都决定留下来，他们接受纪星延的出资赞助，在契约有效期内为投资方研发新产品，至于契约结束后的去留，就等到那时再做决定。
　　在开始研发冰柜之前，他们首要的任务是协助纪星延对田地进行改造，使种田更省力更省时，顺便让巴纳德在夏季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去小摊帮文森特做冰淇淋。
　　火系魔法师的专业受限，并不能给予太多有效建议，改善了魔鬼藤的生长环境后，他基本就只剩下做饭点火烤肉的作用了。
　　而那位木系魔法师倒是提供了不少建议，比如适当用魔法催生农作物、用魔法一次性大规模松土、在灌溉水中渗入农作物需要的相应元素，虽然大多数提议都没被采纳，但纪星延也逐渐接受了在某些不影响植株成长和口感的部分使用魔法，从根本上还是无法动摇亲身耕作的思想。
　　倒是巴纳德每天都在忙碌。上午要关在实验室里研究如何制造移动冰柜，中午要到小吃摊做冰淇淋，偶尔赶上大商队消费的时候还要帮忙打杂，忙过了一天中最炎热的一阵，他还得赶着回实验室，只能在路途中吃自己那份的速冻冰淇淋。
　　他向纪星延申请了研究经费，购买了三颗魔法石，一连好几天泡在实验室里，往魔法石里注入冰元素却无法在释放时达到冰冻效果，不过这并不是他要攻克的主要问题，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让普通人也能激活魔法石。
　　他的两位雇主都没有魔法天赋，在使用魔法物品时需要有魔法师从旁协助，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无法使用魔法物品，这也是波尔沃大陆的共识，所以魔法物品只在贵族阶层广泛使用，平民中少有能够使用魔法物品的。
　　如果真的攻克了这一点，那么魔法物品的使用门槛就会随之下降，也能让商人在走动行商时更加便利。
　　至于普通人可以使用魔法物品可能会导致大部分低级雇佣兵失业的问题，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要想魔法石在输出状态下时能够施展魔法……天呐，为什么普利特那家伙不是冰系魔法师！”巴纳德嘀咕着翻过书页，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后脑勺，将手放在眼前摊开，手掌中赫然是几根头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头顶有点凉。
　　这是他应下文森特邀约的第五天，他已经查阅了数天资料，也做了数次实验，可无论是书本上还是他所学的知识，都没有讲过如何让魔法石输出魔法，这是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让他毫无头绪。
　　他抓狂地又揪了几把头发，把手中阅读完的书放回书架，取出另外一本书在敞开的窗户边坐下，借着那点微弱的阳光看清书本上的字。
　　这会儿是正午，纪星延和木系魔法师普利特恰好从田地回来，在去后院打水洗净一身臭汗时路过这扇窗，他们的交谈声也正好透过窗户传进实验室。
　　“大多数情况下，平民会委托我们魔法师上门施展催生魔法，或者去魔法商店购买这一类魔法的卷轴，魔法卷轴的价格虽然普遍偏高，但为了稳固农业在里顿尔王国的根本地位，与农业相关的魔法卷轴是不能随意涨价的，必须控制在一个合理的价格波动。”
　　“魔法卷轴？”
　　“……实际上，所谓的卷轴只是一个载体，除了魔导师能够顺发魔法，魔导师以下的阶级魔法师在施展魔法时都有相应的魔咒，将魔咒转化为文字或图形书写在卷轴上并录入足以发动魔法的魔力，在魔法师再次输入魔力时就能激发卷轴内的魔法痕迹，从而使魔法被释放……”
　　巴纳德登时从书本中抬起头，有一种眼前云雾骤散的感觉，他顿悟了。
　　——既然卷轴是一种载体，那魔法石为什么不能是一种载体呢？
　　——他只要跟画魔法卷轴一样，想办法把魔法痕迹录入魔法石就可以了啊！




第二十七章

　　“成了成了！”
　　“你快把魔力收回去！”
　　随着一声巨响，实验室的大门被内部极具上升的气压推开，寒意伴着白雾水汽从实验室内爆棚而出。
　　巴纳德和普利特捂着嘴跑出来，跑到没有被冰雾侵染的地方才松开手猛咳嗽。
　　那冰雾在实验室周围弥漫，使地表上镀了一层薄冰，生在墙根处的杂草被冰封，空气中溢散着浓郁的冰元素和水元素。
　　巴纳德拂掉袖袍上的冰粒，将自己小心护在衣袖里的魔法石拿出来。
　　那颗原本是无色透明的魔法石此时已经被充裕的冰元素渲染上了蓝白色彩，光洁平滑的外表被刻印上了奇怪而复杂的线条图形，冰元素便顺着这些线条在魔法石内流通，激发着藏匿在其中的魔法纹路，不断地朝外界散发出冰霜气息，只要把魔法石握在手掌便能感觉到凉意。
　　考虑到雇主最看重的续航能力和实用性，他在选择刻入魔法石的魔法时，还特意从书本里挑选了自己勉强能够施展的“冰霜侵染”。
　　冰霜侵染，一个接近中阶魔法的低阶魔法，不同于一般魔法在短时间内压缩输出大量魔力的输出形式，它的输出是漫长而轻缓的，长时间持续输出冰元素，缓慢地影响周围环境，创造冰元素浓度高的冰霜氛围，能够令冰系魔法师在该氛围中施展冰系魔法事半功倍，同时也能够压制克制的属性。
　　在挑选刻印魔法的时候，巴纳德结合了文森特的要求，立刻就想到了冰霜侵染，这个魔法能降低范围内的温度，按照输出魔力的不同量，也能达到不同的降温效果，正好是制作冰柜的最佳选择。
　　他跟普利特寻找将魔法刻印入魔法石的方法只用了两天，学习冰霜侵染魔法却用了半个月。
　　巴纳德是刚毕业于魔法学院的普通学生，他只有初阶魔法师的认证，因为特殊罕见的魔法属性，他偶尔能接到帮富人造冰窖的委托，平时还要靠魔法师协会那点微薄的津贴过日子，如果不是佣兵在学院门口发传单招人，他都要脱下法师袍，跟着邻居一起搞畜牧养殖了。
　　他为了学会冰霜侵染魔法，还拾起了被自己荒废已有一段时间的魔法修行，每天不是在草纸上涂画魔法纹路，就是打坐修行提升自己的魔法水平，半个月才勉强能将冰霜侵染施展出来。
　　如何将冰霜侵染的魔法纹路刻印到魔法石内又是一个难题，他不敢贸然动手，用草纸做了上百遍演练才敢实操，饶是他在梦中都能流畅地画出冰霜侵染的魔法纹路，他在实操时还是报废了一颗魔法石，好不容易才将完整的魔法纹路刻入仅剩的另外一颗魔法石里。
　　刚才实验室引发的爆炸，正是因为他完全激活了魔法石，冰霜侵染将积蓄的魔力全部释放，骤然释放出来的冰气顿时盈满了实验室，这才产生了气压爆炸。
　　
　　被这一声巨响引过来的文森特在踏入院子前就被猛烈袭来的寒意骇到。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正毫不保留撒下阳光的太阳，又看了看连草地都爬满薄冰的实验室院子，默默祈祷自己重金招来的魔法师不要被他们的魔法玩死。
　　他在院子门口犹豫了片刻，便见顶了满身霜的巴纳德被同样一身霜的普利特追打着跑出来。
　　“我都让你把魔力收回去了，你怎么不听！你看你这馊主意，差点把实验室都炸了！”普利特哆嗦着打了个喷嚏，他的发丝都被冻得僵直，两只手相互搓着手臂取暖。
　　两人走路时踩着草地上的薄冰，冰层粉碎着发出脆响，连树上都挂着冰柱，实验室周围的这一块区域竟是一片寒冬景象。
　　文森特站在一段距离之外，感受着舒适的凉风，远远地朝狼狈的两人喊道：“你们这是……实验事故？”
　　巴纳德摆摆手，将捧在手心的魔法石展示给他看，解释道：“不是，东西做出来了，是输入的魔力太多，所以一时法术失控。”
　　“这就是我想要的‘迷你制冷能源’？”文森特接过魔法石好奇地摆弄，除了握着能感受到石头内部散发出来的冰冷，这颗石头却是跟他以前喜欢收藏的水晶工艺品很像。
　　不过这东西是个特殊的“电池”，往里输入冰属性魔力就能转化为冷气，虽然跟他享受过的科技相比还是太落后，但放在波尔沃大陆已经算是超前的便利科技。
　　“是的，只要往魔法石内注入足量的魔力，再用魔力激活魔法石，存储在魔法石内的魔力就会按照已经刻印好的魔法纹路自行流通，从而释放模仿，达到制冷效果。”
　　巴纳德拿回魔法石，一边吸收空气中的冰元素，一边往魔法石注入少许魔力，那魔法石经过魔力的激活发着淡光，肉眼可见的冰雾飘了出来。
　　“我们还搞坏了一颗魔法石……”巴纳德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道，生怕被雇主责罚。
　　但文森特并不在意，科技的发展就是用金钱和时间经验堆积起来的，他在计划建立科研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将大把金钱投入的准备，只要魔法师们能做出自己需要的科技设备，这些设备带来的利益可比实验中造成的损失高多了。
　　再说了，他现在是个没有个人财产，甚至本人还是其他人财产的奴隶，他做生意用的本钱可都是从纪星延口袋里掏出来的，左右也不是自己的钱，他没半点心疼。
　　文森特戳了戳魔法石，果然发现石头的温度比原先更低了，用来冷藏饮料果蔬正好，但想要保存冰淇淋这一类冰冻食品还是远远不够，他向巴纳德提出了新的要求，“这个我暂时拿走去用了，你们再弄个输出功率更大的。”
　　他按着自己印象中的冰箱描述了具体功能，早在人类还没走入宇宙的时候，冰箱就已经有了不同温度分层的设计，他理想的冰箱正是那种上层可以放饮料果蔬，下层还同时能更低温冻结肉类冰淇淋的那种。
　　“这个这个……”巴纳德和普利特相视一眼，双双无语。
　　光是为了把魔法录入魔法石就快要让他们秃头了，还要把魔法石改进出可以调节输出功率的功能，雇主倒是一点也不体谅他们为科研而秃头的苦恼，只顾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两位可怜的魔法师只觉头顶拔凉拔凉的。
　　几个月前还是星际第一奸商的文森特久违地拾起了甲方爸爸的矜持，他被纪星延压榨多时，终于也找到可以被自己压榨的科研狗了，在合作契约到期之前，他当然要尽力压榨科研狗们最后一点劳动力。
　　
　　科研所有了成品，文森特当晚就将迷你制冷能源装进了冰柜里，把调制好的奶油倒入模具放入冰柜，等着第二天去售卖新鲜的冰淇淋。
　　他持着见识过星际时代高科技的骄傲，向老古董纪星延展示了科技的神奇。
　　纪星延却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惊讶神色，而是抓住了已经收拾包袱准备回家结婚的火系魔法师。
　　“弄个能昼夜燃火的石头。”




第二十八章

　　纪星延得偿所愿地从火系魔法师手里接过一颗暗红色的魔法石，丝毫不理睬火系魔法师在离开时的一张臭脸。
　　文森特看着嘴角直抽搐，赔着笑脸将敢怒不敢言的火系魔法师送到路口，试图抢救一下自家主人难以相处的形象。
　　可惜火系魔法师这些时日被纪星延武力震慑，纵然心里有万般不愿，还是顶着可能会秃头的忧虑潜心研究了半个月，应着巴纳德的指点，做出了纪星延需要的魔法石。
　　这颗暗红色的魔法石里刻印了“火之守护”的魔法纹路。
　　这个本来用于加强吸收火元素的魔法，能够凝聚起空气中流散的火元素，便于魔法师补充魔力，火系魔法师看中的正是能够凝聚火元素这一点，密集的火元素能使温度升高。
　　激活了这颗魔法石后，它就能持续吸引火元素凝聚，使石头本身和周围的温度上升，只需要再加上特制的外设结构，就能将魔法石作为核心能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暖风，从而达到升温的目的。
　　这颗魔法石的发明在文森特的意料之外，却是纪星延受了他的启发，临时想到的。
　　再过一个月便是秋季，到时候田地里的大多数植物都到了成熟收获的时间，据纪星延从福勒那里听来的所知，波尔沃大陆少有能在冬季成活的普通植物，也只有植培师会赶着冰元素大涨的冬季培植一些冰元素的特殊植物，这一类特殊植物一般是供给炼金师和药剂师进行实验的，并不适用于日常食用，如果直接食用可能会因植物其中含有的元素损害身体。
　　纪星延的关注点当然不是吃上反季蔬菜，他只关注自己在漫长的冬天还能不能继续享受种田的快乐。
　　鉴于普通植物的普遍脆弱性，若是直接将农作物种植在那二十亩露天田地上，光是从山谷里刮来的劲风就能把地皮都给掀了，更别提种地了。
　　他解决问题的措施就是建造一个温室菜棚。
　　
　　在纪星延的那个世界，史书就有记载“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
　　农民是靠着交完税后仅剩的那点粮食度过冬季，秋季收获了什么便吃什么，蔬菜在冬季那是奢望，为了延长蔬菜的保质期，防止提早腐烂，就有了“腌菜”、“黄化”的出现，而权贵人家自然是有其他方法吃上新鲜的蔬菜，那就是温室种植反季蔬菜。
　　这类温室大棚多是使用火室或火炕增加菜棚温度，也有用温泉水来创造合适的温度，无论是昼夜燃火还是温泉水，都是成本不低的手段，普通人家也消费不起，由此，反季蔬菜也成了权贵们的奢侈品。
　　纪星延虽不是权贵，但江湖里也有跟朝廷关系的世家，这些世家便有财力支撑起温室大棚的运营，他偶尔在路途中借道落脚休息时就被世家用反季蔬菜招待过，因着好奇也亲自去看了，竟是需要下人时刻盯着火炕，以免火熄了，作物被严寒冻死。
　　如今他有了所谓的“迷你热能源”，这颗石头可比差人昼夜轮班看守菜棚简单多了，只要将大致的设备框架做好，激活了魔法石就能自主保温，若是这等便民的东西在他那个世界生产，那百姓们也能在冬天吃上新鲜的果蔬了。
　　
　　关于温室菜棚的设计，纪星延只是略知一二，他原想自己再琢磨一阵如何让这保温能源的热能均匀分布在温室内，却不想文森特得知了他的想法，当即便拿出了一套设计图。
　　身为体育常年不及格的学霸，当初为了补上体育这项科目的学分，凑齐毕业所需的学分，文森特选择了机械设计制造作为自己的辅修第二专业，在毕业时拿到了双学位的证书，他创业之后更是用业余时间自修，拿到了第二学士学位。
　　所以大名鼎鼎的奸商文森特·科林先生其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文化人呢。
　　他亲自给纪星延要建的温室设计了一套多功能供暖系统，以热能院为系统运作核心，在核心外壁做一个可蓄水的空间，直接引入井水，水流在流经核心外壁降温的同时还能使水被加热，加热后的水引入水管通至浴室还能洗上热水澡，而水加热沸腾时产生的蒸汽又能化为动能，驱动简易小风扇将暖风吹进温室。
　　这一套蒸汽设备让纪星延看得眼花缭乱，在他那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科技的萌芽，甚至于火药的研究也才刚起了个头，他自然理解不了能量之间的转化，只觉这所谓的“蒸汽机”神奇精怪得很。
　　“这个叫‘蒸汽机’的东西，是能将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也就是驱动复试动力机械，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我还能造一台真正的蒸汽机。”文森特铺开设计图纸，幻想着蒸汽时代的到来，他的一腔热情在看到纪星延脸上隐约的茫然神色时又仿佛被冷水浇了一头。
　　昔日的蒸汽时代是由数代科学家精心铺路迎来的，科技的发展也是逐步堆叠而来的，他跟纪星延的科技跨度太大，想必就算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能理解什么是科技。
　　而且他只是一个略懂机械制造的普通人，造个最基础的蒸汽机就差不多是极限了，真要把蒸汽技术发展起来，还是要靠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文森特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要多招一些科研人员把科技搞起来啊。”
　　纪星延蹙眉看着文森特，仍是听不懂“科研人员”、“科技”这些词汇，不过依着在实验室里捣鼓的两个魔法师，他大概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低价买来的奴隶虽然每天都说着奇怪的话，却也着实有些精妙的想法，这一颗二级晶核花得不亏。
　　
　　“明日我去镇上找铁匠将你画的这些东西打出来，”纪星延顿了顿，问道：“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文森特闻言瞪大眼睛，这还是主人头一回有要给自己奖励的意思，如此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宰纪星延一笔，但他想要的高科技这个世界没有，想来想去也只有钱是他最想要的。
　　他眼珠子一转，得寸进尺道：“要不你给我放一天假，我跟你一起去镇上转转吧。”
　　纪星延狐疑地打量他，想着最近田里没有要紧的事，摆摊赚来的积蓄也攒了不少，给他放一天假也无妨，便应下了他的请求，“去镇上做什么？”
　　“跟萨里的家人谈些事情，萨里也在这里待很久了，上个周就没回家，我看顺便把他也带上，让他家里人见见面。”文森特笑眯眯地答道。
　　把产品托给其他商家售卖终究不是最赚钱的法子，大品牌可都是有专卖店的，不知道镇上还有没有地段好的店铺可以盘下来。




第二十九章

　　都说“一铺养三代”，便是家里有铺子的人，一般都不舍得把铺子转卖了，通常是一门手艺传下来，依着铺子开店经营，代代都在靠着这铁饭碗为生。
　　文森特清点了一下主人的积蓄，他们这酱料的生意也才刚起了个头，赚得的积蓄不多不少，也就比普通人家多一点，要说跟富人比却还是差了很多，这点钱想买一间铺子倒是不太可能。
　　所以他是想租一间铺子。
　　他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在田里干活，偶尔才有机会跟着纪星延到镇上采买或者给合作商铺送货，来往的路线也不过是固定的那一条，他也不清楚镇上铺子的情况，便托萨里的家人帮自己打听了一下。
　　倒霉了多些时日，文森特的好运终于来了。
　　萨里的家人在镇上商会开交流例会的时候，还真打探到一家有意出租的铺子。
　　那铺子地段不错，就在镇中心的商圈内的一个街口，紧挨着镇里最主要的一条大道，跟萨里家开的商铺隔了一条街，正好能相互帮衬着。
　　铺子原是开珠宝店的，可尼克宾小镇这连个富贾都没出过的小地方，周围除了边境堡垒，也就只有一个麦哈斯堡称得上城市，哪有那么多有钱人消费得起珠宝这种奢侈品，饶是铺子地段不错，珠宝的设计也别有特色，没有顾客进账，这铺子还是年年亏损。
　　珠宝店老板也不过是想探探这一片的珠宝行情，眼见着倒贴了不少钱进珠宝店，老板索性就关了店，准备回老家继承家产，这铺子却是舍不得转卖了，难保以后还会不会回来再开店，就挂上了出租的牌子，等着人来联系自己。
　　因着铺子地段好，出租的费用也高，镇上开店的大多是一家人做点小本生意，也用不着再租个铺子开分店，一来是家里人手不够，二来是没太多资金投入，于是这铺子竟搁置下来了。
　　文森特一听萨里家人说了这个消息，耐着性子跟纪星延磨了一晚上的嘴皮子，好歹好说才劝得纪星延同意让自己去镇上和铺主谈谈。
　　
　　一大清早，文森特顺着已经养好的生物钟，睁开眼起床。
　　他利索地叠好被子，从抽屉里取出洗漱用具，来到后院的井边准备洗漱。
　　刚一踏入后院，便见纪星延站在井边，赤着上身，用水瓢舀了一瓢水从头上浇下来。
　　水珠滑过鬓角从下巴落下，滴落在优美的锁骨上，再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没入腰腹以下的位置。
　　文森特看直了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小身板，又看了看纪星延那一身极富力量感的肌肉，强烈对比之下，忍不住表情扭曲了。
　　这人平时都穿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袍，只能从他的身手里窥得一丝隐秘，倒是没想到脱了那身碍眼的衣袍，他身材那么好。
　　留意到那道迟迟没收回的视线，纪星延扭头朝文森特看了过来，对那带着点嫉妒意味的灼热目光表示疑惑，不自在地放下了水瓢，抓起挂在井边石壁上的外袍披上，擦着文森特的肩膀走出了后院。
　　纪星延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将还在赖床的萨里叫了起来。
　　“老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萨里扒着刚被纪星延掀开的被子，哆哆嗦嗦地遮住自己只穿了一条单薄内裤的下半身。
　　自打跟着纪星延一起迷上了种田，他就在这地方种田种得乐不思家，就连做梦都在想着能不能劝说家人给自己买一块地，让自己种田种到地老天荒，要不是家里还记得派人来给他送些换洗衣服，他都快要忘了家里还有一对翘首以盼自己归家的父母。
　　原先文森特给他全日制教学，周末放两天假才能回家，这会儿他压根就不想回家，之前跟家人定好的一周回一趟家的计划被他拖成了两个周才回一趟家，看他每次被接走时黏在田地上恋恋不舍的目光，他还有把回家频率拖到一个月回去一次的可能性。
　　萨里让管家将自己房间里的物品大半都搬到这边了，大有以后把这里当家的打算，他也习惯了纪星延定下的课表，平时准时早起，到了周末就报复性睡觉，只要厨房灶台不开火，他就能顶着一屁股阳光继续睡得跟地阴兽一样，连带着把裸睡的习惯也带了过来，在房间里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故而纪星延也从一开始初见他裸体的震惊和怒斥不知廉耻，到了如今看到他白花花的身体就跟看到一头被剃光毛的地阴兽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有意给他的课表再添上“体育”这一项据文森特说是锻炼体格的课程。
　　这种弱不禁风的身体怎么能支撑住种田这样消耗大量体力的运动，不练出健壮的肌肉，哪好意思说自己是庄稼人。
　　纪星延飞快地略过萨里平平瘦瘦的身体，对自己这位亲传弟子的身型颇不满意，不过他另有来意，只将锻炼身体的事情移到行程安排后，说明了来意，吩咐萨里快点做好回家的准备。
　　萨里从被窝里蹦了出来，急匆匆地穿上衣服，奔去后院洗漱。
　　洗漱完毕的文森特正好跟他撞上面，被他同样chi裸的上身晃了一下眼睛，有了纪星延结实健美的身体在前，现在看着萨里干瘦的身体，文森特只觉眼睛被辣到了，捂着眼睛瘪了瘪嘴。
　　等纪星延从屋内出来，文森特又盯着他看了会儿，权当是洗眼睛了。
　　“？”纪星延这一早上被他盯了好几回，也没能琢磨出他在看什么。
　　他催着两人准备好了出门的东西，借了隔壁农户家的牛，难得允了文森特坐车的请求，一行人便乘着牛车朝镇上行去。
　　
　　到了镇上，他们在约好的地方见到了铺主。
　　跟铺主的商谈很顺利，确认了几个条款，当场就签订了契约卷轴。
　　纪星延先租了三年，铺子租下来之后如何处理就不在铺主的约束内了，他还要再请工人按照文森特的设计要求重新装修。
　　文森特是想开个做吃食的铺子，自然还需要大量的食材原料，仅靠家里那二十亩田的产出是远远不够的，又得再找农户采买食材，到时候还要麻烦他跑腿找关系。
　　光是前期为了开店的投资就花了好大一笔钱财，要开店还不只装修、进货这么简单，还得想办法稳固住客源，他摆摊拿出来的酱猪蹄和烧烤肯定不能够撑起一个店铺，又要再做些新鲜的吃食吸引客人。
　　纪星延听着他的话把一袋袋晶核交给别人，看着他忙前忙后地指挥装修工人改造内饰，对他所说的铺子开业后财源滚滚的蓝图充满了怀疑。
　　总觉得自己还不是最留不住钱的败家子，这奴隶倒是比自己还能花钱。纪星延收回了已经瘪下去的钱袋，坐在椅子上充当监工，见这铺子在文森特的设计中变了样，不似他那个世界吃食铺子的样子，也不似这个世界正常铺子的样子，倒不知像是什么。
　　原本是一楼隔间的墙被拆了大半，在里边建起了灶台，让人在大厅内便能看到厨房，既能炫厨子的手艺，也好教客人看清厨房的环境，令人吃得放心，那桌椅的排布也不紧不凑，刚好能让出两人并肩可以通过的道路，也不挡着厨房。
　　听文森特说铺子装修好了还要招人来帮工，这铺子就能开起来了。
　　装修是一笔花销，进货又是一笔花销，招人还是一笔花销，钱袋里的晶核蹦蹦跳跳地跑进别人的口袋。
　　纪星延向后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唯有屁股下的椅子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因为铺主急着要走，这不好带走的家具就留了下来，给他省了一笔购置新家具的钱。




第三十章

　　文森特按照自己以前开的餐厅，让装修工人将店铺内设改造成了星际风格，整个店铺看起来干净整洁，还特意将厨房露出来，让进店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后厨的情况。
　　对于这样的装修风格，众人都是惊讶中带点好奇。
　　连一向寡言且热衷当甩手掌柜的纪星延都问了，把后厨外露，会不会有人偷师学厨，到时候反而损害了他们自家的生意。
　　文森特神神秘秘地朝他摇摇手指，解释说道：“我们做的吃食可不是炒、煮、烧那么简单，要把食物烹饪成美食，不仅要备好食材，还要在烹饪过程中控制好火候，真正的大厨从来都不是照本宣科用单一的手法烹饪，而是靠直觉和经验的堆叠，即使只是看着菜肴的成色，也能品出菜肴入口后的口感。而且我们主打的菜系还是以辣菜为主，别人可没有研究出辣酱是用什么原料制成的，在酱料配方暂且由我们垄断的期间内，我们更要加大宣传力度，把饭店打造成行业标杆。”
　　他尝试着给纪星延灌输了“品牌”、“企业链”的概念，这些新颖的词汇和概念令纪星延听得大开眼界，虽然不太懂为什么要这么命名，但纪星延还是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森特的野心之大，他不只想当酱料界的“陶华碧”，还想借由酱料起家，把其他产业也发展起来，他早就设想好了未来的计划，奈何碍于目前的科技水平不足以构建他心中的蓝图，还是需要再多招一些科研人员帮助他实现硬件需求。
　　果然先人诚不欺我，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
　　
　　一个月后，一家名为“有一家饭店”的饭店在尼克宾小镇商圈的街口开业了。
　　这家饭店的主人虽然只是一介身份普通的农民，却跟同区萨里家开的店铺有些关系。
　　在开业当天，萨里家店铺就跟有一家饭店合作举办了一次消费抽奖活动，凡是在萨里家店铺消费满足规定金额的顾客都可以参与抽奖，奖品从贵到便宜，以此分有一等奖的晶核返现、二等奖的购物折扣券、三等奖的有一家饭店代金券、参与奖的一小袋大米。
　　这新颖的活动方案吸引了不少人来凑热闹，为店铺的客流量和销量创下了一个小高峰，也变相为不远处新开的饭店招揽了客源。
　　这些极具东方传统特色的菜品在令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让这些常年食用黑暗料理的波尔沃人民在美食中得到了救赎。
　　在纪星延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充分见识到了波尔沃大陆人民在黑暗料理这一条路上都取得了哪些优越成就，比如炭烤青虫、酱烧蜘蛛、地阴兽肉凉拌兽血……等等这一类跟虫子或者生血过不去的黑暗料理，以纪星延被东方美食调教过的味蕾，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些让人看了就反胃的食物，所以他在种田之余，还拓展了引进东方美食的副业。
　　光是先前那几道酱香蹄子和椒辣烤肉当然不足以支撑一家饭店的经营，于是文森特在纪星延的指导下，又学会了腌鲜鳜鱼、剁椒鱼头、三鲜粥几道菜，还回忆着自己以前在刷光脑时偶然瞥见的几篇做菜推送文章，将龙须酥、八宝茶、酸梅汤这些做法简单的甜品也做了出来，又招了一些学徒教了几手不复杂的菜品，而有了可批量生产的迷你制冷能源，他还能在打样后提前准备第二天要售卖的冰冻食物。
　　纪星延用木牌将这些菜名雕刻出来挂在柜台后，以便食客看着点菜，其中剁椒鱼头和腌鲜鳜鱼是被点次数最多的菜肴。
　　以往都把地阴兽和云烟霖当做主食的人们对鱼、虾这等鲜味好奇不已，在波尔沃食物发展史上，还没有厨师想到将这些食材的腥味去除的方法，因而鱼虾之类的海鲜河鲜并不被列在波尔沃人民的食谱中，只有在食物紧缺的时候才会食用这些腥味冲天的食物。
　　食客们本着好心的探索之心点了剁椒鱼头这道价格略有些昂贵的招牌菜，见着服务员端上一盘红彤彤的菜肴，上头浮着那一层红油还在未散去的余热中沸腾着冒出小泡，这骇人的鲜红配色简直比生血还恐怖，食客们颤巍巍地取下一块鱼肉，在将鱼肉放入口中时他们大多数人都不忍地闭上了眼，味蕾似乎已经回忆起了那令人作呕的腥味。
　　然而鱼肉入口的那一刻，对鱼肉菜肴固定的看法被打破了。
　　那鱼肉的肉质鲜嫩晶莹，肥而不腻，已在高温中被煮得软烂，辣椒的辣味渗入鱼肉中，和鱼肉本身自带的鲜香混在一起，竟是清香四溢，辣味适中倒不似表面上一层辣椒红油那般让人难以接受，吃着开胃暖胃，辣味激得浑身血液都加速循环，自胃部涌上绵延的暖意。
　　食客们张着嘴哈气，将上头的辣意缓解一点，手上却不住地分食鱼头上那一点点肉，到了最后还将鱼骨头上的汁水都舔尽了，甚至还有人就着一盘剁椒鱼头吃了两碗饭，还拿着剁椒鱼头的汁水拌饭。
　　“再来一碗饭！这鱼头够劲啊！”
　　“辣辣辣……斯哈斯哈，给我加一杯水！”
　　“来盘龙须酥，多放点馅儿！”
　　“打包一份三鲜粥！我老婆自打怀孕就没什么胃口，饭都没怎么吃，前几天竟然连吃了两碗粥呢。”
　　
　　因着宣传到位，饭店的生意火爆，文森特跟城郊附近的农户采买的食材也消耗得很快，不过半个月就用完了一批。
　　刚开业的时候他用的还是纪星延种出来的菜，不过两天就全部吃完了，就换了从别人那里买来的菜，还因口感有差异被客人投诉了一番。
　　文森特便干脆推出了不同价格但同样食材的菜品，用自家优质菜烹饪的菜肴要贵一些，却也比普通菜好吃，这一部分是专门为有钱人提供的服务。
　　而剁椒鱼头作为招牌菜，也是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的美食，几乎每个新来的客人都要点一盘来尝尝，这些鱼虾鲜味也消耗得快，纪星延就不得不频繁去郊外的小河打渔。
　　眼见着那条小河里的大鱼都被抓完了，只余下一些还没长大的小鱼，纪星延也是讲究可持续发展的，断然不能为了短期的利益连小鱼都抓走，这些小鱼以后还要继续繁衍，源源不断提供食材。
　　于是纪星延只好琢磨起在稻田里养鱼。




第三十一章

　　稻田养鱼技术，在文森特之前所处的星际时代，已经是被淘汰的古早技术，但往前再推几百年，在人类还通过望远镜仰望星空的地球时代，这项技术也是较有技术含量的，绝不仅仅是往稻田里播撒鱼苗那么简单，还要考虑稻鱼之间的共养生态环境。
　　在当批稻米收获之后，纪星延便着手对五亩稻田进行改造。
　　他在稻田里挖了鱼坑和鱼沟，使沟坑相连，给鱼留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又加深了稻田的地势，让稻田能够容下更多的水，令水位增高，以使稻米不会离水面太近，同时改进了排水系统，让水流进出通畅，也能使水质常新常满，更利于稻苗和鱼苗的生长，再一些白色粉末即生石灰对稻田消毒，降低水稻生病害的概率。
　　改造了稻田的基础设施，他还到后山砍了木头，钉了一个牢固的栅栏，栅栏是“田”字型，横竖间留有较小的空隙，刚好能拦住鱼苗不顺着鱼沟游入稻田，因为嫩弱的稻苗正是素食鱼和杂食鱼最喜欢的天然饲料，为了防止稻苗在生长足够之前被鱼苗吃掉，稻鱼共养前期都必须把二者分开，以免稻苗和鱼苗相互影响导致最后得不偿失。
　　考虑到水稻是沼泽植物，根部却不是水生根，故而需要大量的氧气以供生长，为了不让稻田里氧气不足致使水稻减产，纪星延在选择鱼苗种类时也尽量选择了体积小且需氧量小的鱼苗，如此才能减小稻鱼矛盾。
　　纪星延从河里捞了一些小鱼苗投放到已经改造完成的稻田里，将这些鱼苗用栅栏关在鱼坑中，之后再用米糠、豆粕、菜粕、盐粒糅合制成鱼饲料，待稻苗和鱼苗长大后打开栅栏放出鱼，早晚两次撒入鱼饲料，让鱼在吃饱的状态下不会蹦出水面去吃高处的稻米。
　　这样的稻鱼共养不仅实用而且具有极高的经济效用，一土二用节省了土地资源，鱼排出的粪便能够充当天然肥料，减少肥料的用量，也让农民省去了施肥的工夫，养殖鱼的稻田还能让稻米增产，简易的生态环境对田地的肥力和循环使用也有益处。
　　不过使用这项技术需要注意的事项繁多，切忌打农药和多施肥，打农药可能会毒死水里的鱼，而过量的肥料则可能影响土壤和水质，影响鱼的生长，虽然省去了施肥等诸多麻烦，却不代表就能放任其自由发展，还要每天坚持到稻田巡逻，以防有老鼠或者黄鼠狼在边上打洞使水流失导致水位下降，继而令鱼搁浅或逃跑。
　　无论采用什么方法和手段，种田都是不能偷工减料、放轻松的事业。
　　
　　纪星延在做这一项工程时，萨里也全程围观了，并深感自己学到了不得了的知识，熬夜点灯埋头又有感而发，书写了整整五页的自我理解和笔记，对稻鱼共养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分析。
　　如这种既能种植物用能养动物的方法，即使是书本中也未曾有过记载，其中包含的知识也是超脱波尔沃大陆人民理解范畴的，这样多效又高产的种植方法，一定是得到了生命与农田女神梅瑞狄斯的眷顾，才能创造出如此神迹。
　　这想必是老师的独门秘技，之前因为自己还没有正式成为老师的弟子，所以老师才没向自己展示这样高超的种植技术，我定不辜负老师对我的期望，以后也要努力学习老师所传授的知识，不给老师丢面子。萨里一番复杂的内心想法，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还莫名生出一种被大佬认可的自豪感，对纪星延的态度更是敬畏了几分。
　　在他眼里，纪星延现在就是个倾囊相授、对学生毫无保留的贤师形象。
　　纪星延一门心思都拴在那五亩稻田上，自然是没想到自己在萨里心目中的形象又往上进了一个台阶，只觉得萨里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偶尔还会盯着他失神发出痴笑，幸而这异样的状态只持续了几天萨里便恢复正常，且萨里平时反复强调自己有个相爱的未婚妻，他都要以为萨里对自己产生了某些不可描述的非分之想。
　　当文森特听萨里向他发牢骚，说老师最近都躲着自己，他就隐约猜到了纪星延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再找本人确认之后，他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这位侠士，你好像也没表面上那么正直嘛。文森特狡黠地冲纪星延挤眉弄眼，仿佛面部抽筋的表情成功地抓住了纪星延的注意力。
　　“我不好断袖。”纪星延察觉到了文森特饱含怀疑意味的神色，为自己笔直的性取向辩解。
　　文森特用一种“我懂你意思”的眼神看着他，嘴上却是顺着他的话应道：“嗯嗯嗯，你最直了。”
　　这话语中不加掩饰的敷衍，再配上说话人戏谑的眼神，明显是没相信另一方的说辞。
　　纪星延斜眼瞥着捂嘴偷乐的文森特，一串由宋体加粗三号字组成的解释句子从他脑中略过，最后他只是闭了闭眼睛，默默地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终于还是选择放弃跟文森特争辩“自己到底直不直”的话题。
　　争辩这种跟自己有关又似乎无关的话题，究竟有什么意义嘛。
　　沉默寡言的纪大侠今天也败在了辩口利辞的奴隶的麻布裤子之下。
　　围观了两人斗嘴全程的萨里无奈扶额，虽然经过数月的相处，他已经清晰地了解到老师的脑回路在构造时似乎出了点问题，但亲耳听到老师对感情方面奇怪的见解，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这是怎样一种精神病脑回路啊！
　　
　　将稻鱼养殖计划启动之后，纪星延就彻底留守在家里了，他除了照料稻田，还要再想办法增加其他农作物的产量，以供饭店的正常经营。
　　因为原先贮存的稻米已经耗尽，饭店的主食供应仍需要用这个世界最常食用的面包作为替代品。
　　正巧纪星延是个地道的南方人，不太吃得惯面食，以前闯荡江湖的时候便是出于无奈，只能揣着干巴巴的面饼和馒头奔波于路途中，偶尔进了城镇才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吃不惯那些又硬又黑的面包，买了地就报复性种田，分了大块的地用于种植水稻，同样作为主食的小麦却被挤得只有角落里的小一块。
　　因着他平时也只食用稻米，所以仓库里堆积了不少小麦，再陈放在仓库里可能就要长霉了，正好拿出来供给饭店的食材需求。
　　为了磨麦粉，纪星延还从记忆里扒拉出石磨的制作方法，到集市上买了一整块的大石块，自己制造了一个石磨，还买了一头驴子来拉磨。
　　这样磨出来的麦粉比手工凿磨的麦粉更细，发酵制成的面包也更软，比平民常用的黑面包口感更好。
　　而饭店供应的主食变为面包后，这种熟悉的食物更受食客们的青睐，再搭配上各式各样的酱料和菜肴，简直比贵族的盛宴还美味。
　　文森特每天打烊后数着钱柜里满当当的晶核，虽然钱不是自己的，但这么多钱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第三十二章

　　“这个面包是怎么做出来的？比我妻子磨了一晚上做出来的面包还好吃。”食客嘴里嚼着面包，松软的口感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回味着那一丝微甜，这样不硌牙的面包，他也只在主人结婚时才吃过一回。
　　那还是主人将婚宴上没吃完的食物分给仆人，是贵族不喜欢的食物，比市面上更多的黑面包软，据说是女仆一夜没睡磨麦粉才做出来的白面包，而且还用了珍贵的牛奶，吃起来还带着点淡淡的奶香。
　　可他现在手里抓着的这个面包，虽然只是普通的没加牛奶的面包，却比贵族吃的白面包还软还香，就着香辣的鱼肉入口别有一番风味，他能想象国王晚宴也不过如此。
　　文森特抬腕用袖子擦掉额头的汗，将手中新出锅的辣炒地阴兽肉放入盘子里让服务员把菜肴端出去，隔着一道齐腰高的墙跟那位举着面包大口啃食的食客唠嗑。
　　他嘿嘿一笑，“我家主人自己做了个石磨，这样用工具磨出来的小麦粉末，比人工手磨的细多了，发酵的面包也会更松软一些。”
　　“石磨？”食客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为其磨制做出来的软面包感到惊奇，“你说的这个‘石磨’难道是一种你主人自己发明的新工具吗？”
　　文森特笑道：“是的。”
　　食客的眼睛一亮，看着文森特的眼神都炽热了，“我可以看看一下这个神奇的工具吗？”
　　“当然可以，如果您不急着赶路，请饭店打样的时候在后门等我，我带您到家里看石磨，那大石头不太方便搬运。”文森特随口应下了。
　　此时，他还意识到这是未来事业再上一个台阶的契机。
　　这个世界的小麦多是人手工磨粉的，把小麦放进石舀中用石锤子捣碎，挑选出颗粒较细的麦粉，接着继续用石锤碾压研磨得更细碎，直至将小麦磨成粉状，再加入盐和小苏打粉发酵，这样就能制成贵族和富人常食用的白面包。
　　而那些被剔出来大颗粒的麦粉则低价卖给平民，大颗粒麦粉混入麦麸后也能制成又硬又粗糙的黑面包，即使是这种口感不佳的面包，也是有些富裕的家庭才能吃上的食物，更多家境普通的平民和贫民都只能吃不加任何调料的干巴巴的豆子充饥。
　　因制作流程过于麻烦，所以面包是一种专供给特权阶级的食物，若是能有更省力更高效的研磨方式，面包的价格就会随之下跌，会有更多人能吃到相比豆子更能填饱肚子的面包。
　　如面包这种一脚踏入高等食物的食物，也只有从贵族家族中会流出些许，贵族看不上售卖面包赚取的微薄利益，故而生产并售卖面包的有一家饭店倒是开了先河，且有一家饭店出售的面包竟然比大部分贵族食用的还好吃。
　　但凡有一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蹊跷。
　　
　　在有一家饭店挂上刻着“面包”的食牌时，这条街的其他饭店老板都在私下嘲笑纪星延的不自量力，面包的市场价并不低，除非是有钱人，一般平民食客都不会购买这类昂贵的食物作为主食，缺少了必要的主食，以前从来没吃过辣的土著人民肯定受不了那些辣菜的刺/激味道，到时候就是砸他们自己的口碑和生意。
　　自从有一家饭店开业，商圈附近的人就经常到有一家饭店消费用餐，外地经过尼克宾小镇的旅客也会首选有一家饭店品尝特色辣味菜肴，这样一来衬得本来生意就不怎么样的其他饭店更惨淡了，这些饭店老板便觉得是有一家饭店抢了自己的生意，奈何有一家饭店还有波文家族的影子，听说连一向仗势欺人的柯顿·昆西子爵被反抗后都不敢报复，没有权势背景的饭店老板也只敢私下聚在一起怒骂纪星延断人财路，却是不敢当着纪星延的面骂人。
　　不过他们面对身为纪老板宠奴的文森特可就没有那么顾忌了，偶尔会只点一杯最便宜的茶，坐在靠近厨房的桌位嚼舌根，故意说得有点大声刚好能让在厨房里忙活的文森特听见。
　　文森特一边抖着锅铲做菜，一边支起耳朵偷听他们拐弯抹角地骂纪星延，心里不由偷着乐。
　　“听说有些黑心饭店是用被魔鬼诅咒的东西做食物卖给客人吃，让魔鬼的诅咒侵入客人的身体，一点点腐蚀纯净的心灵，令这些心灵被诅咒污染的人会被魔鬼缠身，从而堕入魔鬼的怀抱，再也挣脱不开魔鬼的蛊惑。”
　　这可是纯天然的良种辣椒，知道风靡世界几百年的陶华碧女士吗。
　　“你看那些撒在上面的红色汁液和颗粒，我曾经在麦哈斯堡的教堂里看到了描绘地狱的壁画，从地下喷出来的火焰和熔浆将生灵吞噬，那场景就跟什么剁椒鱼头一样！”
　　没见识，这道菜在星际时代也是著名的天朝菜。
　　“要磨出这样的面包那得是多耗费时间，说不定他每天都让那个瘦巴巴的奴隶熬夜磨麦子，他是那种黑心奴隶主吗？”
　　是啊，姓纪的王八蛋就是黑心奴隶主，他不仅克扣工资，还不舍得把他种的菜分给我吃。
　　“肯定是这样没错，怪不得那个奴隶看起来像一只从卡陀梅罗森林里窜出来的提风猴。”
　　提风猴，群居于卡陀梅罗森林里的木属性魔兽，因自身出生就会天赋魔法“加速”，能够更快地在森林中跳跃转移，比一般猴类更快的速度使它们的手指逐渐进化出了尖锐细长的指甲，以便在快速移动时牢固地抓住树枝，长期的树上生活和林间跳跃的习性令它们的手臂变得有力且长。
　　总之，这是一种比普通猴子躯干更瘦但手臂更长的猴子，而且本能促使它们喜欢在阴暗多树的地方吸收木元素进行修炼，这些提风猴无一不是又尖又长的大黑脸。
　　文森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奴隶交易市场中心看见的那些黑脸长臂猴子，登时被丑得浑身一哆嗦，手臂一抖将一大勺辣椒酱撒入锅内，待他听见油水沸腾的滋滋声，回神便对着被辣椒酱淹没的云烟霖，嘴上骂骂咧咧地把这锅已经被毁的菜倒进盘子里，又抓了一把云烟霖重新烹饪。
　　点杯最便宜的茶就想占着我家饭店的桌位，还造谣损害我家饭店的名誉，要不是看在你们是消费者的份上，我都要喊服务员送客了。
　　文森特眼珠一翻，朝他们翻了个白眼，这样一对比，他觉得纪星延的人品和性格都好多了。
　　要不怎么说全靠同行衬托呢。
　　
　　那几个人还在酸唧唧地说，纪星延拿奢侈的面包当主食售卖，这个饭店准定是要把钱财积蓄赔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有一家饭店倒闭了，纪星延不还得上门来找他们这些在这条街混了好久的老前辈借钱，他们就能趁机嘲讽一番，钱是不可能借的。
　　听他们说的话越来越不着边，文森特都忍不住浪费口舌怼他们，有一家饭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听说隔壁村镇的有钱人都特意来尝尝这些奇特的东方美食，别说生意惨淡以致倒闭，就是文森特用来记录钱财出入的账本都是只见数字渐长，丝毫没有要倒闭的迹象。
　　文森特从厨房里探出头，“呀，这不是街尾的布雷迪老板吗，我上回见着你儿子被人从赌场里丢出来，听说他欠了好大一笔债，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千万别跟我家主人客气，大家都是同一条街上混日子的人，要互相帮衬着。”
　　在尼克宾小镇的人都知道，布雷迪老板的独子是个大赌徒，几乎要住在赌场里，隔天把钱输光了就找布雷迪老板要钱再赌，布雷迪老板二十年为儿子攒下来的老婆本不过一年就花完了，小布雷迪在家里拿不到钱后向赌场借了高利贷，借来的钱也很快输完了，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在利滚利，他捅下来的窟窿就捅到了布雷迪老板面前，直到追债人找上门，布雷迪老板才知道他惹出来的麻烦。
　　这几日赌场派来的追债人天天都上门追债，那些人高马大脸上带疤的追债人挤在不大的店面里，一下就占了大半的地方，那凶神恶煞的架势吓得都不敢进门。
　　布雷迪老板饭店的生意日渐惨淡，还有儿子欠债的大山压在他头顶上，让本就不算富裕的家庭变得更加贫穷，布雷迪老板连自己的养老金都填进去了，也才还上了增加的利息。
　　文森特这句话简直杀人诛心，谁不知道布雷迪老板都快要把店铺卖了给儿子还债。
　　果然话音一落，布雷迪脸色巨变，生气地拍桌而起，指着文森特当堂大骂道：“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奴隶，连进入神殿向光明神瓦奥莱特祈求的资格都没有，我儿子可是被主教祈福受到神明佑护的人，你竟然越级非议神佑护之人，早晚要被丢进地狱承受地火焚烧的痛苦！”
　　这恶毒的诅咒惊得店内正在享用美食的食客们纷纷将目光投过来，见最近倒霉不断的布雷迪一脸生气地要抬脚闯进厨房，那瘦弱的奴隶厨子举着锅铲挡在身前，就知道肯定是这个奴隶又说了什么话戳到了布雷迪的雷区。
　　依布雷迪平时宠溺儿子的样子和这些天上门的追债人来看，他的雷点无非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
　　其实很多人背地里都在看布雷迪的笑话，谁让他以前整天把儿子挂在嘴边，活像他儿子生来该是高人一等的贵族一样，明明只是有点小钱的平民，却总是以贵族自持，看不起别的平民，活该他被儿子牵连倒霉。
　　“听说你儿子要是还不上钱就得把一家人和店铺都抵押还债，要不让你儿子跟我请教几手，以后进了主人家能少挨鞭子。”文森特瞧着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和对方蹦出手背青筋的拳头，心里还是挺害怕的，但他余光瞟到踏入店门的人影，登时就不知从哪涌上来勇气，嘴硬地跟布雷迪硬刚。
　　布雷迪被他激怒，翻过大厅与厨房间那道矮矮的墙，举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挥去。
　　文森特瞪大眼睛看着直冲自己挥来的拳头，内心的尖叫鸡发出震撼灵魂的惊叫，本能地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自己被破颜拳击中。
　　然而那拳头只刮起一阵风拂过他的鼻尖就停下了。
　　一滴汗从鼻梁滑下来，迟迟没等来攻击的文森特睁开眼，就看到纪星延抓住布雷迪的手臂挡下了攻击，他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纪星延的视线在冲突双方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在了文森特身上。
　　文森特仿佛看到了一个加粗问号挂在纪星延头上，他完全没有自己也是责任方的自觉，在纪星延严厉的眼神下毫不心虚地告状
　　“就是他说你种的菜有问题，我才为你辩护了几句，他就要动手打我！”




第三十三章

　　说文森特手艺不好做菜不好吃，可以。
　　但要说纪星延种的菜不好，那就不太可以。
　　纪星延非常礼貌地将这几位不太懂社交礼仪的竞争对手请出了饭店，临走时还一人附送了一对熊猫眼。
　　这些鼻青脸肿的老板们挨个被从饭店里丢了出来，在门口站了一排面面相觑，过路的行人看着他们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均是破口大笑。
　　经过目击者的口口相传，几个饭店老板因为得罪人被打的传闻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传遍了大半个尼克宾小镇，甚至还有想象力丰富的人联想到了最近布雷迪被讨债人纠缠的传言，认为其他老板是有意出钱相助，却不料将自己也牵连进了这场纠纷中。
　　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大多数人都相信了这个版本，就连老板们的亲戚都有所耳闻，在串门时有意无意地提到几句，让这些遭受无妄之灾的老板们捂着心口想吐血。
　　文森特从萨里口中得知这些被编纂得面目全非的传闻，笑得都直不起腰，用力地锤了一下饭桌，将盛饭的陶碗撞落摔碎了一地碎片。
　　结果他被纪星延瞪了一眼，第二天便很自觉地挑着扁担、扛着铲子进了后山，带回来两筐新的粪便。
　　
　　在解决了那些流言风波后又一个月。
　　纪星延之前撒下的鱼苗已经长大了，他打开了栅栏将鱼放到了鱼沟里，早晚两次按时撒饲料以防这些鱼饿到跳出水面去食用还没长成的嫩苗，这样一个月发展下来，除了偶有老鼠在鱼沟壁上打洞放掉一些水，让纪星延麻烦点每天都要巡视每一寸稻田，倒是没有其他的意外事故。
　　再过一段时间，等水稻吸收了足够的营养，叫普利特给水稻施加植物催生的魔法，敢在冬天之前把水稻收割。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半年之久，纪星延早就在快乐的种田中摸索出了一套独特自创的种田理论。
　　他种出来的农作物之所以比其他平民种的好吃，正是因为在植物生长过程中没有滥用魔法进行催生。
　　如果将农作物比作一个容器水杯，那么农作物吸收的元素就是水，正常生长周期的农作物在生长时会渐渐扩大容量，就能吸收更多的元素，这样就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但若是滥用催生魔法，只会让农作物在表面上达到成熟，却没有装水的容量，也就是一个杯壁较厚的水杯，看着跟杯子大小都一样，可前者装的水比后者多，也就比后者更有营养、口感更佳。
　　这样浅显易懂的知识不是没有人发现，而是就算有人发现了，也不会特意去改变种田习惯。
　　因为里顿尔王国的税收比例太高，除去王庭的税收，还有当地领主的税收，另外还要给神殿交粮作为祭品，层层剥削下来，农民劳作一年产出的粮食只能剩下三成，按照正常的生长周期来种田，他们最后的收获根本不足以撑过冬天。
　　既然不能要求降低税收比例，那么就只能增大基数，把那三成的实际数据扩大。
　　为了能交付高额的税收和囤积能够度过漫长严寒的粮食，平民会在雪融化的早春积极投入种田事业，把农作物种子播下后，等待种子生根发芽，他们就会委托低阶木系魔法师到田地施魔法催生农作物，将农作物的生长周期缩短到一季一成熟。
　　春天种下，夏天收获的第一批粮食成活率较高，是要留着到年底交税收的，而夏天种下，秋天收获的第二批粮食很容易被高温晒坏，这部分少量粮食才是平民冬天食用的。
　　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也是游离元素最活跃的时候，农作物能够吸收更多的元素，生产出来的粮食口感也还过得去，夏天播种的农作物则吸收不了足够的元素，口感相比也要差一些，但平民并不会介意粮食的口感如何，毕竟每年因为寒冷和饥饿死去的人太多了，能吃上饭过冬都是奢望。
　　即使是在里顿尔王国最富裕的王都曼海姆，神殿年年都会下放救助粮食，贫民窟和平民区仍是会冻死或饿死一批人，不过这些死人占全城人口总数的比例不多，还有更多的贵族和服侍贵族的仆人活过了冬天，所以每年上报给国王的死亡人数统计报表并不触目惊心。
　　在曼海姆之外，每年冬天还有很多人死去，平民尚且能够苟活，那些连自身都属于他人财产的奴隶却是十不存一，奴隶主不会浪费资源给奴隶发放食物和衣服，有些狠心的奴隶主甚至还会故意让奴隶在冬天到野外开荒，以此来降低奴隶人数，等到来年开春再廉价购入一批活的奴隶。
　　如果加上奴隶死亡的人数，那么光从死亡人数统计报表来看，冬天就是一年一度的灾难。
　　当然，奴隶不能算作人，所以这份报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每天抱怨纪星延是黑心奴隶主的文森特还不知道跟同阶层的其他人比起来自己有多幸福呢。
　　
　　在入秋收获的短暂喜悦后，人们又开始为如何过冬担忧，但好在今年没有旱灾和蝗灾，纪星延种下去的农作物都顺利成熟收获了。
　　这些收获的农作物被存在了仓库里，文森特仔细清点了数目后，当即决定冬天让饭店歇业。
　　到了冬天，平民为了不被冻死，都会选择躲在屋子里，靠着一点微薄的存粮过冬，饶是如此，仍会有不幸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生命，而那些没有固定居所且没有存粮的贫民和流浪汉则会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在这个世界，冬季是一个很安静的季节，因为田地不产出粮食，纺织等手工业也会暂停运作，所以物价也会上涨，到时候这片寂静的大陆上，就只有被利益驱使的商人流通，专门给贵族和富人送去新鲜的玩物。
　　考虑到尼克宾小镇没有多少常住的富人，他们又早早就把当地权势最大的贵族昆西子爵给得罪透了，想来在物价翻好几倍的冬季是不会有人在饭店消费了，所以文森特决定将冬季的工作重心从经营饭店转移到别处。
　　华夏品牌在尼克宾小镇已经有不低的推广度了，他的目光当然不仅局限于这么一个边陲小镇，他想趁不能下田的冬季开辟其他城镇的宣传通道，可纪星延不太想在冬天出远门，也断然不可能给文森特钱独自到外地做生意。
　　正当文森特为说服纪星延发愁时，萨里再次打破了僵局。
　　他带来了一封来自麦哈斯堡波文家族主家的信件，波文家族的家主从归来的仆人口中得知了尼克宾小镇有一种叫“石磨”的工具，还亲口品尝了用石磨做出来的软面包，想亲眼见见这能做出松软面包的石磨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三十四章

　　把昆西子爵得罪就算了，毕竟这也只是拥有一个小镇代理权的子爵，在子爵之上还有很多权势更大的贵族。
　　可波文家族是里顿尔王国西北区域实际上的代理者，在国王的默许下，波文家族不仅掌管着边防军，还替王室监视着从外地到里顿尔王国做生意的商人，相当于国王在西北区域的替身，这是王庭注视着西北边境的一双眼睛，是无数在西北做生意的商人都想巴结到关系的大贵族。
　　纪星延可以看不起昆西·柯顿，却不能拒绝波文家族伸出的橄榄枝。
　　在得罪了昆西子爵后，纪星延正是靠辣酱生意被划入了波文家族的保护圈里，才没有被昆西子爵咬住报复，但辣酱只在初期带来了一波暴利，很多购买者只是尝了个鲜，这么一罐辣酱还需要时间消耗，之后也只有借道过路的走商图新鲜收购了一批，再转手到其他地方高价出售。
　　所以辣酱实际带来的收益只在初上架的两个月让利润统计上的数据好看了一些，后来的入账数额虽然不小，但混在总体中也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出众感，从波文家族主家派来收分红的仆人也只是在家主面前提了一嘴，只知萨里家得到了一种罕见的售卖品，却还不至于被主家特别注意。
　　但石磨的出现才真正让纪星延走进了波文家族的视线。
　　波文家族虽然没有其他家族奢侈腐败的风气，却也是能直接在国王面前挂号的家族，对物质的追求自然要比其他贵族要高一些，也雇用了很多帮厨的仆人轮班磨小麦粉制作白面包，这样浪费了不少时间和人力，而且磨出来的面包仍然难免会夹杂一些碎石渣。
　　当波文家族的管家得知竟有人造出了“石磨”这等便利省力的工具，当即就看到了其价值，将仆从的见闻上报给了家主，趁着年底分支要回主家的时候让萨里家的人顺便将石磨的发明者一并带来。
　　
　　于是就有了纪星延手中那一张薄薄的邀请函。
　　文森特从背后冒出头，双手搭在纪星延肩膀上，靠着他的侧脸看邀请函上的花体文字，省去大段礼仪性的词汇，大意就是邀请纪星延到麦哈斯堡，波文家族有意跟他谈谈关于石磨的生意。
　　辣酱生意没能引起波文家族的注意，反倒是平平无奇的石磨竟然得到了对方的青睐。
　　这让文森特产生了些许挫败感，枉他还想发展事业靠财力打进上层阶级，没想到还比不上纪星延随手做出来的器物。
　　上学期间压根没仔细听过历史课的文森特当然不知道石磨是人类农业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谷物加工工具。
　　在石磨发明之前，人类用手磨一斤的面粉居然需要几个小时，而且手磨出来的面粉还不是很细，很是费人力，但石磨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节省了部分劳动力，人类开始用畜力替代人力，到了某个朝代还把石磨改进成了可用水作为动力的水磨，减轻了农民的劳动量，提高了工作效率，直到后来两次工业革命都完成了，人们仍在使用由电力驱动的现代化石磨。
　　纪星延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石磨已经是相当普及的农用工具，虽然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石磨，却是每个村子都至少有一个石磨，有钱的人会用驴子或者牛来拉磨，没钱的人则靠人力推磨，用石磨磨出来的面粉够细够碎，才能做出来筋道爽口的面食。
　　所以纪星延在将石磨造出来前，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石磨这种工具的存在，他虽然没在镇上见过哪户人家家里有石磨，但他以为是这个小镇的人贫穷请不起石匠造石磨。
　　同样不知道石磨在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拥有重要意义的两人皆是不明白波文家族的用意。
　　倒是萨里这位好歹是出身贵族……分支勉强算得上是上层阶级的一员，能隐约琢磨到主家的想法，他家虽然不是地主，却也要雇人照看店铺，是知道人力是非常贵重的资源，不仅仅是因为人能够靠劳动创造价值，更是因为平民是要给当地贵族交税的，所以在某些时候，贵族也会想办法保持住自己领地内平民的生存率和生育率。
　　不过这些仁慈只面向平民，至于连个人本身都是他人财产的奴隶，他们是不需要交税的，但奴隶主为了不花费太多的粮食，通常会在没什么工作能做的冬天让一些年老体弱的奴隶去死，以此来节省粮食。
　　萨里在提到奴隶时，也不免怜悯道：“我每年回主家，在住的地方见到的都是新面孔。以前我在主家有个奴隶朋友，他经常带我到田里看那些刚播下去才冒芽的农作物，我才对植株种植起了兴趣，可惜我前两年再回主家的时候就没再见过他了，听说是秋天下地收麦子的时候被碎石片划伤了脚，入冬时没挺过来就这么死了。”
　　从来没有被纪星延真正打骂过的文森特听得咂舌，他只在课本上看过对奴隶制的文字描述，知道奴隶制对奴隶的迫害很残酷，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残酷，他缩着脖子往纪星延身后躲了躲，揉着自己快要被冷风冻僵的脸庞，贴上纪星延的背蹭了蹭。
　　“……”纪星延甩了一下手中的绳子，牛车前的牛便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迎着烈风走向道路的另一头。
　　现在他们正在前往麦哈斯堡的路上，这辆牛车是纪星延找镇上的商人租的，牛是花了大价钱从别人家买的，用来控制牛的绳套是纪星延自己做的。
　　如今这辆牛车可谓是除饭店外，他们家里最贵重的物品，那只刚成年的牛则令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霜加上。
　　买下这只牛也是纪星延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以后这只牛还要兼顾犁地耕田、拉磨一类的体力活，等牛老了还能宰杀吃肉，简直一牛多用。
　　
　　冬天出远门的人不多，尤其是这种靠近边境的地方，每年都有很多被税收或天灾逼迫得家破人亡，不得不流窜到野外当强盗，连贪财的商人都不敢冒危险来这里行商。
　　从尼克宾小镇到麦哈斯堡这条小路一眼望过去都是荒野，也没有经过其他的村子和城镇，也少有商人会选择走这种小路，所以野兽和强盗都少。
　　纪星延一行人走了两天都没见着第四个人，饶是纪星延武功出神入化，也没办法在这样荒野里抓到猎物拓展食谱，他们连着吃了两天的干粮，携带的不多的饮用水也喝了大半，他们要在饮用水喝完前尽快找到补给。
　　幸好，在第三天的傍晚，他们看到了荒野远处的一点火光。
　　那是一座小贵族的庄园。




第三十五章

　　萨里披上长长的灰袍跳下牛车，重重地叩响了城堡的门。
　　眼前这座看起来能被一场暴风雨轻易摧毁的破旧城堡，是这片荒野上唯一能够住人的建筑物，也是这块庄园的主人居住的地方。
　　这片荒野四周除了杂草茂盛的草地，就只有这一座城堡是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那一点火光在黑夜里太过显眼，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类生活的区域。
　　萨里也是等牛车走近城堡时看清了上方悬挂的旗帜图案，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一位能跟这个族徽对上的某个小贵族。
　　敲了门后，一行人在门外等了几分钟，便听到传来脚步声，接着那扇两人高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半张苍老的脸在门缝后露了出来。
　　“你们是？”老人警惕地问道。
　　萨里掏出随身挎包里的身份证明向对方晃了晃，“我是波文家族的成员，要前往麦哈斯堡复命。”
　　确认了他所出示的身份证明下方印有政府的有效公章，大门才缓缓开启，一位衣着整洁的老人领着几个仆人将他们迎入了城堡。
　　“欢迎各位来到丹·艾文男爵大人的庄园，我是这里的管家。”
　　管家让仆人将牛车拉到马厩，再把他们带到会客厅内，仆人生起了壁炉的火，面积不大的会客厅内很快就漫开了令人感到舒适的暖意，三人坐到了沙发上，仆人还贴心地送来了兽皮毯子。
　　侵入身体的寒气渐渐退散，重新活跃流通的血液让他们冻僵的肢体又恢复了灵敏。
　　三人中体质最弱的文森特呼出一口气，悄悄地挪着屁股往纪星延身边靠，想再多蹭蹭纪星延的体温。
　　纪星延有内力护体，当周围温度下降时内力就会自主在体内运转，使他的身体始终处在一个最合适的体温状态，到了冬天就像一个移动的暖炉。
　　坐在牛车上赶路的时候文森特就发现了纪星延这一特性，在被冷风刮成面瘫和被纪星延揍一顿两个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中，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一路上都紧挨着纪星延，在对方的默许下又蹭又碰，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以往亲密了一些。
　　管家让仆人们留下来招待客人，自己则退出会客厅，去向主人通报信息。
　　萨里将自己严密地裹进兽皮毯子里，羡慕地看着霸占了纪星延身边座位的文森特，他也好想跟老师贴贴坐，老师这样的恒温体质当暖床人最好了。
　　可惜这个想法他也只敢在自己脑子里匆匆过一遍，只是对上纪星延平静的眼神他都不觉生出心虚感，他默默移开目光，说着他们这一次出行后半程的安排。
　　“从这里穿过这片荒野就是麦哈斯堡，骑马去只需要两天的时间，徒步需要十天时间，我们的牛车可能要走五天才能到。”萨里对着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到了麦哈斯堡后我们要先在主家定好的旅馆落脚，等主家宴会举办当日，他们会派人来接我们过去，如果没有意外，宴会结束我们就能回家了。”
　　萨里回忆着往年在主家聚会的流程，这些繁琐复杂的礼仪性活动每年都会重复，如果不是还享受着身为贵族分支的地位优待，他都不太想回去跟那些所谓的亲戚互相假笑，有这时间多种几盆金焰蕊它不香吗，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毫无感情基础的社交活动。
　　不过……也许今年的聚会能有些不一样的乐趣。他看了看恨不得腻在一起的老师和文森特，这对主奴还真是一点身份之分都没有，主家那些坚定阶级分层的老家伙说不定又要逼逼叨叨了。
　　萨里介绍着例年波文家族聚会的大致内容，见纪星延一脸不为所动，文森特就知道这人肯定觉得这些世俗事物规矩又多又烦人，他就自觉担起了一家对外的社交责任，郑重地记下了萨里特别提到的几点注意事项。
　　
　　丹·艾文步入会客厅后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夜安，艾文男爵大人。”萨里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响，闻声看过去，朝这位有着一头蓬松棕发的年轻男爵略略点头，“冒昧进入您的庄园，打扰了您的睡眠，请原谅我的冒犯。”
　　按理来说，萨里虽然姓氏波文，可他只是出身于一个跟主家差了百八十里血缘关系的小分支，他这一脉在祖上脱离主家后就落到了平民阶层，就算波文家族的荣耀再辉煌，他也只是一个沾了主家一点光的平民，在面见真正的贵族时仍是要行礼的。
　　管家看萨里嘴上说着恭敬的话语，但完全没有准备在行为上表现对贵族的尊敬，正要开口训斥对方的无礼，丹却截了他的话头。
　　“我原谅你的不请自来，其实我很高兴有人造访我的领地，到了冬天连商人都不愿意来这里，我也难得见到庄园外的人。”丹不介意地笑道。
　　萨里眯了眯眼，觉得这个小男爵还算识相，他确实是没将对方这一个小小的男爵贵族身份看在眼里，里顿尔王国大大小小的贵族少说都有上百个，就连距离王都曼海姆稍远一点的小城城主都不一定能在国王面前挂名，这种边陲庄园的庄园主可能也只有在每年交税的时候才有点存在感，说不好国王还记不记得有这么一位男爵。
　　他向丹说明了自己一行人的来意，并暗示他们携带的行李中有香料，如果丹愿意让他们借住一夜，那么他们在离开时会赠送一些香料作为报酬。
　　正好冬天没有商人来庄园，庄园里储存的香料也不多了，丹就大方地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在萨里拿出一罐辣酱付定金后，他更是奢侈地吩咐仆人做了一顿夜宵，迫不及待想品尝这香味浓郁的香料。
　　“这种香料的味道真是……太奇妙了。”丹将餐盘上的面包和地阴兽肉一扫而空，陶醉地回味辣酱的余韵，他再看向三人时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诚，“我对这个辣酱很满意，你们会得到你们想要的奖赏。”
　　“您能喜欢辣酱也是我们的荣幸。”萨里露出假笑，跟丹商业互吹了一番，其实心里也烦得不行，本来他就是不喜欢跟陌生人交流的性格，为了应付这些端着架子的贵族又不得不昧着良心说话。
　　仆人很快打扫了餐桌，管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不起眼的角落里冒出来，“三位需要的两间客房已经布置好了，请跟我来。”
　　趁着主客们享用夜宵的时候，管家也让仆人收拾了两间客房，他带着三人到了二楼，那里已经有两间相邻的客房铺上了软软的地毯和床上用品。
　　纪星延看了布置妥当的客房，微微颔首矜持地表达自己对客房服务的满意，然后嘱咐了萨里不要睡懒觉，便进了面积更大一点的那间客房。
　　——什么？你问为什么三个人住两个房间。
　　——当然是因为文森特嫌弃房间里没有暖气，还不如跟纪星延睡一床暖和啊。




第三十七章

　　一夜好眠。
　　文森特大清早就依照已经稳定的生物钟醒来，他迷迷糊糊地朝身边更温暖的位置挪了挪，然后整个人埋进檀香味充裕的另一半被窝里，将头罩在被子下猛吸了一顿。
　　早就起床站在床边换衣服的纪星延全程围观了奴隶埋在被窝里狂吸气的一脸痴汉样，莫名背后脊柱一凉，赶紧背过身穿上了衣服。
　　文森特睁开眼就看到猛nan穿衣的一幕，那瘦削健硕的肌肉带来的视觉冲击，令他顿时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出“垂死病中惊坐起”让纪星延也是看得一愣，半晌回过身又是一阵无语。
　　“起来，”纪星延掀开了被子，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里面的文森特叫了起来，“随我去晨练。”
　　闻言，励志当死宅的文森特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出了门不用早起种田，但还有晨练在等着摧残他的肉体。
　　当他洗漱完毕来到城堡后门，太阳还没升起，只能看到山后冒出来的微弱光芒，那微光恰好能让人辨别出土路和草地，在没有遮挡物的荒原上冷风肆意地刮过，他打了个喷嚏狼狈地拢紧了衣服，仍有冷风钻进衣料的缝隙中，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昏暗的环境，才看到站在一旁的纪星延，再揉揉眼睛看得更清楚。
　　太阳升起之前的这一段时间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这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并不厚的衣服，仿佛一位在风中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靓仔，但看对方的状态又着实不像是感觉到冷的样子。
　　文森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穿厚衣服才是不对劲的，可是一阵风吹来，他吸了吸鼻子，觉得还是纪星延的问题。
　　他转头望了望四周，没见到第三个人，偌大一片荒野只有野草被冷风吹动的稀碎声响，仆人都还没起床做早饭，鸡圈里也静悄悄的，他挪着小步子来到纪星延身后躲风，疑惑道：“萨里怎么没来？”
　　纪星延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平日随我下地便是锻炼了。”
　　言下之意，即是文森特的体质是三人中最弱鸡的。
　　“哦。”文森特一时无语，忽地就明白了纪星延的眼神。
　　那是一种斥责自己心里莫得逼数的眼神。
　　
　　一路跑出城堡后门的小道，距离城堡越远触目所及的景象就越荒凉，一眼望过去也只有那座老旧的城堡能供人居住。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这里是一座庄园，文森特几乎以为丹·艾文是一个孤僻的荒野守望者，可是这地方连商人都很少经过，庄园内不自产资源根本供不起庄园主奢侈的享受。
　　庄园内一定有生产机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都藏在哪。
　　文森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无意识地跟上纪星延，他已经跟着纪星延跑出了城堡一千米，为了照顾他的弱鸡体质，纪星延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他跟上，他思考着其他问题，倒是没精力分神去想自己正在跑步，不知不觉也感受不到运动的疲惫感。
　　很快，他就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这些懒惰又愚蠢的臭虫！如果不是领主大人愿意收留你们，你们早就被扔进山里喂野兽了！领主大人拿出珍贵的粮食分给你们吃，你们一点都不知感恩，竟然还想着偷懒！粮食在冬天可是能救命的宝物，难道你们不应该为领主大人献上生命吗！”
　　狠厉的怒骂声划破了荒野寂静的氛围，震得文森特一时紧张脚下打滑，差点跌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循声看过去，登时被入目的画面辣到了眼睛。
　　冷风肆虐的荒野之上，一众赤裸身体的奴隶握着粗滥的木锄头在开垦荒地，肥胖的管事甩着鞭子抽打他们，恶毒的咒骂在荒野传开。
　　使用了很多年粗糙鞭子打在皮肉上，被外力撕裂的表皮渗出滴滴血珠，这些浑身赤裸的奴隶光着脚踩着草地，尖锐的石头划伤了他们的脚底，他们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都混着血液成了一团血泥。
　　他们苍青憔悴的脸庞满是麻木神色，像一个个运转不良的机器人，反复地做着锄地动作，连管事骂骂咧咧的声音都不能激起他们的反应，只有鞭子落下时才会因为疼痛的本能颤抖一顿，接着仿佛感受不到肉体的疼痛一般，继续劳作开垦荒地。
　　不时有身体瘦弱的奴隶承受不住在严寒中的过度劳累，一头栽倒再也没有站起来，而在他身边的同伴对于他的死亡也只是一脸麻木，丝毫不敢被管事抓到自己没有在认真地劳作，生怕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口粮被管事扣下。
　　这样浸透鲜血的土地，唯有在地狱中才能看见。
　　文森特甚至看到这些奴隶中还有个头才到自己腰部那么高的孩子，他们也光着身体弯腰拔草，这些本应坐在敞亮教室里汲取知识的孩子，此时也瘦得骨头几乎要刺穿皮肤，干瘦的身体上支撑着一颗大脑袋，这是在早就根除了饥荒危机的星际时代只能从历史书籍里看到的景象。
　　他们的腰因为常年的劳作都是弯的，一辈子都直不起来，连同他们的子孙亦是如此。
　　文森特按捺着不适，忍下了想要上前阻止管事鞭打奴隶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目不斜视地紧盯着纪星延的背影，加快步伐跑过了这一带正在被开垦的荒地。
　　这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王国的畸形制度统治之下的产物，纵是身为奴隶阶级其中的一员，他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待他们绕着庄园跑了半圈回到城堡，仆人们正好备好了早餐，庄园主丹和萨里也坐在餐厅里正要享用餐点。
　　丹看到晨练回来的两人，咽下口中的白面包，招呼道：“早上好。你们起得真早。”
　　纪星延点点头，自觉入座，文森特便贴着他坐在旁边的位置。
　　管家指挥着仆人端上两份餐点，然后退到一旁不打扰主人和客人们的早晨谈话。
　　这个世界的餐点品种还比较单调，通常是一天两餐，早餐吃得简单一些，晚餐则要更丰盛，家里有余钱的还能酌情考虑加餐。
　　丹这样的男爵小贵族也只有面包和浓汤作为日常食用的早餐，偶尔接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加入其他菜品。
　　文森特只喝了一口浓汤就被那股奇怪的味道熏得反胃，为了凸显主人家的富有，浓汤里添加了杂多的香料，其中也包含了昨晚他们刚献上的辣椒，那又咸又酸又辣的混合口感真是一言难尽。
　　他控制住了险些失控的面部表情，斜眼看了看餐桌上的另外三个人，作为土著的萨里和丹喝得面不改色，可味蕾被东方美食调教过的纪星延也一脸平静。
　　相比之下，让文森特不得不多想到底是谁的味蕾出现了问题。
　　纪星延在江湖闯荡也不是一路顺畅，他也曾经被小人算计陷入窘境，最落魄的时候都买不起新的亵裤，只能穿着被磨破一个小洞的亵裤在夜风中凌乱，能喝到一口干净的河水都是运气好，这碗味道古怪的浓汤在关键时刻都能是救命的东西，追求美食那是没有生命危险时才有的奢侈生活。
　　他看文森特蹙眉的小表情，就知道这人挑嘴了，明明没有王子的命，倒还得了王子的病，该不会上辈子是哪户有钱人家宠在心尖的小少爷，过奈何桥的时候八成是没把孟婆汤喝完，还把一身难伺候的脾性带了来。
　　文森特不知道身边跟平时一样摆着一张臭脸的人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他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下决心摧残自己的味蕾，干巴巴地啃完了一个面包，状似不经意地找话题跟丹聊天，“您的庄园真大，我跑得腿都有些软了也没跑到庄园外。”
　　“我的先祖在几百年前被受封成为贵族的时候，领地只有城堡周围两百米这么一小块，经过十几代人的扩张开垦才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规模，如今这一片荒野都是我的领地。”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应该也看到那些奴隶了吧，只要他们勤劳不偷懒，我的领地还能不断扩大，说不定等我死的时候，我的领地能跟麦哈斯堡附近的村子接上。”
　　文森特想到那些脖子要撑不住脑袋的奴隶孩子，和那个死去的奴隶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阵寒栗，“这样冷的季节，他们连衣服都没有。”
　　丹诧异道：“奴隶是不能穿衣服的，如果对他们太仁慈，他们不仅不会感恩，还会觉得我是一个善良软弱好欺负的主人，反而会得寸进尺索求更多，”
　　“那他们怎么过冬？”文森特比他还诧异。
　　丹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会在冬天死去的奴隶，他们本来身体就不如其他奴隶强壮，即使度过了冬天也可能会因为患病或者冻伤不能干活，我养着他们可不是为了做善人在死后能够侍奉瓦奥莱特，不能为我带来财富的残次品别想从我的口袋里拿走任何一粒豆子，而且到了春天会有很多商人带来新的奴隶，我拿粮食去喂给已经没用的奴隶还不如还几个身体健康的新奴隶。”
　　“如果他们消耗的粮食太多，我还会让奴隶们到山上砍树，这样一部分身体不好的奴隶就会被冰雪女神卡特里娜带走，节省下来的粮食还能多换几个奴隶。”
　　这番话语间透露出来的血腥味，就连以前处于自肮脏的血液中诞生的阶级①、一向自诩为黑心资本家的文森特都听得毛骨悚然
　　
　　许是察觉到文森特低沉的情绪，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文森特，“你太善良了，你的家人一定将你保护得很好，从来没让你接触到这些低贱的奴隶，所以你才会不知道奴隶卑劣的品性。”
　　“哈，我很善良……吗。”久违地听到别人用这个陌生的褒义词来赞赏自己，文森特却一点也没被触动。
　　文森特扭头看向在谈话间已经扫空餐盘正闭目养神的纪星延，又不得不赞同丹说的话。
　　他的家人确实把他保护得很好。




第三十七章

　　直到一行人告别，从马厩里牵出牛车，离开庄园再次踏上前往麦哈斯堡的路途。
　　那位奉阶层划分为人生信条的艾文男爵也没看出被自己欣赏夸赞的人其实正是他最看不起的奴隶。
　　也许是因为文森特的用餐礼仪比一般贵族更优雅规范，也许是因为他庄园里的奴隶都不配穿衣服，也许是因为可笑的高高在上的自持。
　　真正的见识到奴隶制对人权的蔑视和迫害，文森特才知道后世书本上那简短的语句其下掩盖着浓浓的血色。
　　如果他当初不是被纪星延买下，这会儿他不是被打断手脚锁在有钱人的床上，就是安详地分尸在野兽肚子里——因为不听管事的命令而被扒光吊在树上泼冷水打死，最后抛尸野外。
　　他目睹了庄园里奴隶的凄惨经历，越想越后怕，只觉自己落到还尚存人性的纪星延手中实在是太幸运了，他这样廉价又不听话的奴隶竟然没有被主人打死，还每天都能吃上饭。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纪星延放在这个世界简直能评选上十佳心善奴隶主。
　　
　　饶是离开了庄园，文森特脑内还在自动循环播放先前那番跟男爵之间的对话，情绪不免低沉。
　　他像一片缺水蔫下来的叶子，无精打采地缩在单薄的麻布里，连最喜欢的纯天然自然景象都不能唤起他的激qing。
　　这样快要瘫成一团史莱克的文森特令接下来的旅途都沉默了。
　　萨里看看在前面冷着脸驾车的纪星延，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工作还是不敢上前搭话，他又看看坐在车尾满脸颓废的文森特，内心纠结了一阵，还是耐不住想说话的欲望，磨磨蹭蹭地挪到文森特身边跟他唠嗑起来。
　　他轻轻撞了撞文森特的手臂，大概也明白了对方会颓下来的原因，“你别想多了，虽然奴隶大多数时候都过得很惨，但那也只是贵族手下的奴隶会这么惨。”
　　“这样的奴隶很多吗？”文森特问道。
　　萨里说：“贵族掌控着绝大部分奴隶，他们是不会在意奴隶的生死的，再买新奴隶的成本可比养着奴隶过冬的成本低多了，他们从来都不缺奴隶，他们甚至不用特意跟商人交待，那些商人也会从别处源源不断地往贵族的领地送去奴隶，而商人也会留下一些机灵的奴隶充作自己的侍从。”
　　他又讲到被抛在身后的庄园，“丹·艾文的家族又是一种例外，他祖上原本就是奴隶商人，专门将奴隶运送到各地，继承了家族传承下来的人脉，他跟奴隶商人的关系最密切，自然也是，艾文家族最辉煌的时候甚至豢养了一支由奴隶组成的军队，当时的艾文家主正是把这支奴隶军队献给了查理一世，在里顿尔王国建立之后才受封为男爵。”
　　文森特马上就抓到了重点，“所以现在有很多‘贵族’，其实只是文书上头衔更高贵一点的富人？”
　　依萨里所见，如今还留存的贵族家族，除去少数真正有传承魔法血统的家族，更多的贵族其实在里顿尔王国建立之前只是有些钱的平民，他们家族祖上或是向里顿尔王国的开国国王查理一世援助了金钱和军队，或是在乱世中选对了站位，才在王国局势稳定后成为了第一批贵族。
　　这些由平民转变而来的贵族家族内或多或少流淌着稀薄的魔法血统，他们不具有强大的军事背景，所以只被受封为最低等的男爵、子爵爵位，在距离王都曼海姆较远的地方拥有一块不大的领地，他们便在这些一块一块小小的领地上建起了自给自足的庄园，只需要每年交税就能保住贵族身份，而在长期的繁衍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魔法血统也早就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没机会接触贵族的普通平民可能还会认为这些“贵族老爷”们真如史诗里记载的开国英雄们抬手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灰烬，但见多识广的商人和萨里这样出身贵族的旁系却是知道他们的根底，如果不是还有一层贵族阶级的光环庇护着他们，就他们自大又愚蠢的作为，甚至不如富商活得长寿。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萨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甩锅。
　　他虽然也顶着波文家族的姓氏，却压根没有把自己归为贵族阶层的一员，他自幼是在尼克宾小镇长大，见到的多是平民的疾苦，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没有半点归属感。
　　文森特戏谑地瞪了他一眼，手指划过嘴唇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不过像纪老师这样家里有奴隶的普通平民倒是很少见。”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看纪星延，这种背后议论别人带来的心虚感，尤其是被议论者长期在他心中树立的威严形象，都让他头顶发凉。
　　文森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被对方投来的平静眼神看得有些心悸。
　　最后在这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下，文森特和萨里哆嗦着挨到了一起，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再走半天我们应该就能进入麦哈斯堡的城外区域了。”
　　“好期待能看看这样的大城市呢。”
　　两个小傻子。
　　被迫了听了满耳贵族八卦的纪星延又甩了甩鞭子，牛车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在道路上行驶。
　　
　　牛车在人烟寂寥的道路上行驶了半天，他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在遥远的天际线看到了密集的火光。
　　那一簇簇由小光点组成的大光源在西北的大荒原上显得异常明显。
　　一行人循光望过去，便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一座热闹的城市。
　　萨里站在车尾眺望，指着那片火光兴奋道：“那就是麦哈斯堡，里顿尔西北边境最繁华的城市，也是波文家族的始源地！”
　　即使嘴上嫌弃着贵族做作的做派，其实他心里还是为自己家族流淌的英雄血脉感到自豪。
　　文森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口嫌体正直的作态，扯着衣角将他按了下来，“做车的时候不要站起来，也不要把身体伸出车外，那样不安全。”
　　虽然这个破破烂烂的牛车既没有车窗，车速也不快，路上也没有其他行驶车辆，但注意一下交通安全事项总是没错的。
　　“我们要在晚上八点之前抵达，麦哈斯堡有城门出入规定，在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间城门才会开启，其余时间只有王室才能破例入城。”萨里压下了那股激动的劲，把腿悬挂在车尾晃来晃去，话唠地给两个没进过城的乡下土包子介绍起这座已有五百年历史的古老城市。
　　当萨里讲到五百年前波文家族的第一任家主、那位跟随查理一世打下半块江山的里顿尔第一骑士、首位骑士军团的团长自愿放逐自己，来到边境为王室守住漫长的西北国界线，从此波文家族便逐渐退出了王国的政坛，牛车已经驶上了自麦哈斯堡内延伸出来的平坦大道。
　　他们在道路尽头看到了那扇高九米的城门和围住整座城市的十五米城墙，这样庞大的军事防御工程在整个里顿尔王国，也唯有王都曼海姆能与之睥睨。
　　纪星延驾驭着牛车排到入城检查队伍之后，提早将三人的身份证明拿在手中，等待着队伍缓慢前进，他们应该是今天最后一批进城的人了。
　　在牛车前只有一辆马车，就快要排到他们时，城门旁一扇两人高的侧门开启，里面冲出一队约莫十人规模的骑士，队伍整齐地奔向了他们来时行走的路。
　　他们这是要去丹·艾文男爵的庄园，还是……要去尼克宾小镇？
　　纪星延蹙眉，对骑士们去向的思考在脑子里简单地过了一遍，便听到城门守卫传唤的声音，他将这个疑惑抛到脑后，驶着牛车上前，把三张身份证明递给城门守卫，并说明了一行人的来意。
　　“我方才见着士兵骑马出城，是北边出了什么事吗？”趁着城门守卫核实身份证明有效性期间，纪星延还是遵从内心的不安，把疑惑问了出来。
　　城门守卫把自己已知的消息说了，城主派人到北边查事的消息倒也不是机密，最近城里人都在谈论波文家族的小行动，“听说是北方一个靠近边境的小镇出了点事，但具体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所以城主大人派了一支骑士小队去探查情况。”
　　“可以了，你们进去吧。”他把确认了有效性的身份证明还给纪星延，示意持着长枪守卫城门口的士兵打开城门。
　　隐在城墙内的精密机关在运作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扇厚实的城门在机械机关的驱动下缓缓开启，如同一只石雕巨兽张开了大嘴。
　　街道两侧投出的赤红火光映红了人们的脸，连漫天闪耀的星辰都在人间的烟火面前黯淡了色彩。
　　“欢迎来到麦哈斯堡！”
　　麦哈斯，波文家族第一任家主史迪奇·波文献给查理一世的猛狮，守护着波文家族百年荣耀的守护兽，被烙印在家族图腾上的荣光。




第三十八章

　　三人进城后便匆匆入住了先前预订好的酒店，在酒店休整了一晚，还来不及了解这座城市，他们便在第二天的中午被波文家族派来的侍者领进了位于城市中央的城主城堡。
　　在经过城堡外围的防护墙时，他们才终于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大半图景。
　　麦哈斯堡的整体地势是中间高四周低，城主城堡就建立在地势略高的正中央位置，外围建造了一道五米高的防护墙将其与周围的居民区分隔开，而四周的居民区建在平缓的地势上，依楼房的建筑高度和风格来看也能清楚地分辨出居民的收入差距。
　　越靠近城堡的居民楼越高越繁华，能在此处居住的人非富即贵，在富人区之外的一圈是高地不一致的建筑楼房混杂在一起，这里是普通平民的居住区域，也是交易集市最集中的地方，再往外的一圈靠近城墙的便是一些密集的平房和简陋的木板房，那里是城市秩序最混乱的贫民区，妓院、酒馆、奴隶角斗场都能在这些脏乱的街道和巷子里找到。
　　也是波文家族对他们所掌控的军事力量很自信，才敢选择这样的城市布局，东西两向的大门但凡被攻破了其一，都可能令麦哈斯堡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只是不清楚波文家族这骄傲的自信是依赖什么而生。
　　“先生们，请走这边。”
　　管家适时的提醒打断了纪星延发散的思维，他收回眺望的目光，跟随管家进入了一条约有十米的通道。
　　这条通道是由切割成块状的石头砌成的，乍一看有些简陋，让人不禁怀疑它到底能不能阻拦风雨的侵袭，但纪星延甫一走进通道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被通道覆盖的地方没有漏下一点阳光，那些看起来普通的石头与石头没有遗漏一丝缝隙，细看便能看到贴合处不知用什么黏合剂填充，黏合剂风干后只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但这材料不明的黏合剂竟是也能阻挡光线。
　　纪星延还凭着自己卓越的夜视能力，隐约看到了石头表面刻印的图案，每隔三块石头就有一个不一样的图案，结合这个世界存在的古怪妖术，他猜测这些图案是魔法阵，应当是用于防卫城堡的。
　　通道的尽头是城堡侧面的一扇小门，推开小门就是城堡内部直达会客厅的走廊，这是专门为接待身份不高贵但不可怠慢的宾客准备的特殊道路。
　　看来波文家族虽然对“石磨”很感兴趣，却也不是特别看重，在有很多仆人的贵族眼里，就算没有石磨也能让女仆加工研磨出细麦粉，石磨也只是锦上添花，于贵族而言不过是能享受到更美味可口的食物，但对仆人来说却能节省工作量。
　　纪星延分心思考着一会儿要如何与前来谈话的人交流，斜眼瞟到身后克制不住好奇心东张西望的文森特，又顿时不再纠结了。
　　左右有个人精随行，他也不必揽下这活，这等麻烦事还是交给擅长此道的人去办吧，何苦为难自己。
　　
　　管家将三人带到会客厅，吩咐仆人给客人们泡了茶，又退出会客厅去通知主人。
　　纪星延入座后便摆出拒绝与人交谈的冷漠，也没去鹏那杯热腾腾还冒着水雾的茶，文森特就知道自己又要承担本次的外交任务。
　　他看萨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也顺手握住茶杯往嘴里灌进一点茶水，结果茶水刚入口他就哽住了，要不是还顾及这是在当地领主的城堡里，他差点将那口茶水喷出来。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料理特色和时代生产力，当地人认为的所谓美食，都是不顾味道添加了许多香料的食物，比如丹·艾文男爵最喜欢喝的香料浓汤，再比如现在这杯油腻浓稠如劣质奶油的茶。
　　文森特强迫自己咽下了口中的茶水，发憷地放下茶杯将其推开远一点的距离，决定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多自备一些干粮，以免自己的味蕾迟早有一天会退化。
　　果然从小老师教育他们不要在外面吃饭还是有点事实依据的，以前最多纠结一下餐具和蔬菜的卫生健康指数，现在却连餐品是否能入口都成了问题。
　　……虽然下馆子真的很香，他自己如今也在干这行。
　　在会客厅端坐了几分钟，管家就领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回来了。
　　管家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子爵大人的兄弟，泰特斯·波文。”
　　“纪星延。”
　　“文森特·科林。”
　　“萨里·波文。”
　　三人依次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一齐朝泰斯特投去目光，泰斯特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三人。
　　双方之间的眼神较量被隐在了友好真诚的笑容之下。
　　文森特看到泰特斯精明的眼神，同行竞争的雷达响个不停，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掌控着波文家族的经济网络，这样能够支撑一个大家族财经收支的人必然不是那些只会享受的贵族，说不定对方这会儿就在想着怎么空手套白狼把他们的老底都套走。
　　他将泰斯特设为了自己的假想敌，不敢像之前哄骗丹·艾文那样当大忽悠，殊不知泰特斯越是打量越是心惊。
　　萨里·波文只是族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辈，若不是今年他父亲呈上来的报表数据好看，估计家族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真正令泰特斯惊讶的是另外两人。
　　文森特·科林，竟是有姓氏的名字，而纪星延这个名字虽然读音有些绕口，但看三人的行为言语间却是透露出纪星延才是头目。
　　文森特和纪星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在来到麦哈斯堡之前都一直待在尼克宾小镇，他们居住在小镇外围，跟镇上的居民没有过多往来，比较熟悉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鲍里斯、福勒、萨里，外加被圈养的两个科研狗魔法师巴纳德和普利特，这几个人基本都出身平民阶级，唯一继承了点贵族血统的萨里也与平民无异，所以这两位外来者还没有感受到阶层极度分化的隔阂。
　　在波尔沃大陆的众多种族中，姓氏是很罕见又具有一定荣誉性质的身份象征，一般只有贵族和世家传承着姓氏，平民都是有名无姓的，所以从有无姓氏便可粗略辨出一个人的出身地位。
　　据说在上古时期，法则还没有分割三界屏障的时候，上界的神明和下界的恶魔都能穿过屏障来到诸族所在的中界，中界沦为神魔征战的主场，因法则限制着神与魔在中界的力量，所以神魔各自选中了诸族杰出人物赋予其能力，这些神选者和堕魔者拥有了比普通人更强的天赋能力，他们也是史诗中记载的最古老的英雄。
　　后来神魔大战落下帷幕，神明与恶魔并没有争出胜负，法则将他们都驱逐出了中界，并切断了三界往来的通道，使神魔都不能再涉足中界，神选者和堕魔者被赋予的能力却没有收回，随着繁衍生息，这些能力被一代一代传承下来，逐渐演变成了当今的贵族。
　　
　　泰特斯虽然一时想不起来“科林”是哪个家族的姓氏，却也不敢怠慢一行人。
　　本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处世原则，他转念一想就收敛了原本的轻视，以平等客气的礼仪接待了三人。
　　不明所以的纪星延全然不知道眼前这大背头半分钟里想了那么多，便坦然自若地接受了泰特斯的招待，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散发出不好惹的大佬气场。
　　至于文森特是个见多了大场面的星际首富，也没被泰特斯所代表的贵族势力震慑到，笑容满面地借纪星延的势撑场。
　　“听说先生们造出了一种叫‘石磨’的工具，能磨出比女人磨得更细的麦粉，而且还省力省时。不知我能否有幸见到这样神奇的造物？”泰特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
　　“当然，我与我家先生正式为此而来，不过石磨体积大又重，不方便携带，可能需要麻烦大人准备两块大一点的石头搬到空旷的地方。”文森特接住了话柄。
　　两人交谈甚欢，真正的主事人纪星延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舀给他们，默许了奴隶的安排。
　　唯有存在感低到负值的萨里又懵又紧张，看看正说话的两人，又看看仿佛雕像的老师，懵是不清楚怎么文森特和族叔三言两语就快成了好兄弟，紧张是面对主家长辈自发生出的压迫感。
　　最后他也一言不发，模仿纪星延当了个小哑巴。




第三十九章

　　“石磨，伟大的工具！”
　　那个看起来笨拙巨大的石制就摆在厨房后门的小院里，女仆们这几天见识到了石磨带来的便利，用它磨出来的麦粉制成了更软更可口的面包，连被国王用国宴招待过的领主大人都对这些白面包赞不绝口。
　　如果不是领主大人将多余的面包屑赏赐给她们，那点只够吃一口的面包屑好吃得让她们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谁又能想到这样美味得像神明才配得上的食物，竟然是由两块笨重且没有刻印魔法纹路的石头制成的。
　　将石磨带到麦哈斯堡的两位客人一定是食神拉格伦的神眷者，一定是神明让他最信任的使者将这神奇的造物带给了他虔诚的信徒们。
　　石磨简直是神迹！
　　
　　“米兰达，这是你今天应得的面包，快点回去吧，趁着面包还热乎跟父母分着吃了。”
　　“谢谢婶婶。”
　　脸上有细皱纹的女仆从篮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白面包递给年轻女仆，目送对方欢快蹦跳远去的背影。
　　年轻女仆走出城堡后门，穿过灯光通明的富人区，拐入平民区偏僻的一条巷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面包藏在怀里，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快步在巷子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在巷子尽头一个破旧的小房子前驻步，轻轻叩响了长霉散发恶臭的门板。
　　门板被门后的人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无光的眼睛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人，“谁啊？”
　　“妈妈，是我回来了。”年轻女仆笑道。
　　“快进来！”门后的人拉开门将她迎了进来，一边点燃桌上只剩一指长的蜡烛，一边冲屋内阴暗的角落喊道：“老家伙，米兰达回来了！”
　　躺在角落里一堆枯草上的人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慢步走到桌边。
　　那簇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灭掉的火苗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隅，长期生活在黑暗环境里的三人缓了片刻才适应这样的亮光，他们才终于看清了彼此。
　　鼻子有点塌的少女、瞎了一只眼的老妇人、瘸了一条腿的老人。这就是居住在麦哈斯堡平民区最平凡的一户平民家庭。
　　米兰达是在麦哈斯堡领主城堡里工作的一位女仆，她的父母都是麦哈斯堡出生并在此成长、生活的本地人，她本人也走上了和父母以及先祖们同样的道路，在这座城市度过平凡的一生，然后让她的后辈延续自己的人生。
　　她的父亲曾经是这条街唯一的木匠，几年前得罪了一位来麦哈斯堡游玩的贵族少爷，被侍卫打断了一条腿，从此落下病根没能再继续当匠人，而她的母亲是被富人雇用的农民，在麦哈斯堡外不远的一处农田干活，后来农田的主人要求农民夜里到山上采摘一些夜晚才结果的果实充当夜宵，她的母亲不慎被树枝戳瞎了眼睛，就被富人解雇驱逐了。
　　不过米兰达还算幸运，父母在失去工作前积攒了一小笔财富，足够支撑他们把米兰达养大到可以出去干活赚钱的年纪。
　　于是她在商店里当了一年的搬货工人后，被好心的老板娘推荐进入城堡成为了一名最低级的女仆。
　　虽然女仆的工资不能让他们一家搬出这间遮不住雨也挡不住风的破屋子，甚至不能有余钱粉刷被雨水和尿液浸得黑黄的墙面，但这至少比在搬运沉重的货物时还要应付异性同事的性骚扰好多了。
　　米兰达就着冰冷的生水吞咽下一小口面包，感觉夜晚刺骨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她由衷叹道：“感谢领主大人的仁慈，感谢拉格伦给予信徒的馈赠。”
　　因为临近年底，领主大人召集了家族所有的族员到城堡团聚，按照惯例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为此整个城堡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一年一度的盛宴做准备，堆积在仓库里最新鲜最优质的粮食被一车一车地拉进厨房，再出来时已然变成了餐桌上美味的佳肴。
　　这些粮食不仅是波文家族立足于贵族行列的资本，也是一个家族繁荣程度的象征，所以主家从不吝啬粮食消耗的数量，拿出来的粮食往往会多于真正的需求量，宴会结束后剩下来的剩菜就赏赐给辛苦了一个月的仆人们。
　　往年米兰达也只能分到一小块又硬又干涩的黑面包，这些黑面包是制作白面包时伴生的残次品，是不能端上去供尊贵的客人们享用的，厨娘便在管家的默许下把黑面包分给了关系好的仆人。
　　黑面包拿回家用水泡开后食用倒是比豆子和糊糊更能果腹，是他们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的好东西，今年有了纪星延带来的石磨，不需要女仆手工去磨麦粉，反而提高了麦粉的质量，尽数制成了白面包，也顺带拔高了仆人们的福利待遇。
　　“老家伙，这个面包够软，你咬得动，多吃点。”
　　“你也留着点吃，别都塞给我。”
　　“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那真是太幸福了！”
　　看着父母难得展开的笑颜，米兰达也忍不住笑了，她在心里暗自赞同母亲说的话。
　　如果这样的生活能长久地继续下去，他们一家一定是麦哈斯堡最幸福的平民。
　　一阵凌冽的寒风掠过空寂的巷子，吹得转轴已经不太牢固的窗户吱嘎作响，似是回应了少女的祈求。
　　
　　怀着感恩之情，第二天，米兰达就活力满满地去城堡上工了。
　　不知是不是她昨晚憋在心里的许愿声被怜悯的瓦奥莱特听见了，她刚进入厨房挽起袖子正要给厨娘打下手，才抓起一袋小麦就被管家叫住了。
　　她对满脸严肃的管家有种天生的畏惧，强装镇定道：“管家先生，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管家的眼神如同一把剔骨刀在她身上刮过一遍又一遍，在她快要冒冷汗时才开口说：“今年来城堡里做客的客人很多，上面的仆人人手不够，你也去帮忙。”
　　原来不是自己想留一些麦麸带回家吃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米兰达悄悄松了一口气，与其他几个被挑选出来的低级女仆跟着管家的步伐，一路向上来到宾客所居住客房的二楼。
　　这些幸运的女孩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路过周围的摆设，她们中有的如米兰达已经在城堡工作了数年，也有进入城堡还不满一年的新女仆。
　　无论工龄长短，她们都有一个特点——
　　没有真正进入过城堡。
　　厨房位于城堡一楼大厅的后方，只占城堡内很小的一块面积，而低级女仆都是干脏活累活的，并且不被允许离开一楼抵达其他区域，如果女仆有上进心又有点手段能让管家注意到自己，保不准还能被提拔为正式女仆有机会服侍大人物们，更多的是容易被满足的女仆在一楼干活干到年迈退休。
　　这次能被破例选中服侍领主大人宴请的客人们，于没见过世面的女仆们而言太激动又太紧张，她们也暗下决心要好好表现，以后能留在上面。
　　既然是临时才提拔上来的女仆，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跟正式女仆的礼仪还是有差别，管家也不敢冒然让她们去服侍地位高的客人，只选了几位身份不高贵但地位不低的客人接手这批匆匆上岗的新手女仆。
　　“你们各自要服侍的客人就是这几间客房里的人。”管家颔首俯视眼前这些行为举止都有些失礼的女仆，训斥道：“从此刻起，你们在客人面前代表的就是波文家族的脸面，切忌对客人失礼失态。”
　　女仆们纷纷点头应下，待管家转身离开，她们左左右右对视一眼，各自选择了一间客房。
　　米兰达站在倒数第二间客房的门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敲了敲门，听里面传出声响，她便扭动了门把手，推开门走进房间。
　　然后，她看见两位拉格伦的使者睡在一张床上，矮一点的那位衣冠不整还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正爬在高一点的那位的赤……赤裸上身之上。
　　两人的姿势充满了暧昧与旖旎，而且见有外人进屋，他们均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矮使者一把扯过被子罩住了自己和身下男人的身体。
　　那一刻米兰达如被五雷轰顶，感受到了天打雷劈的震惊，与震惊，和震惊。
　　原来、原来两位使者竟是这样的关系啊！




第四十章

　　纪星延总觉得负责打扫他们客房卫生的女仆有点奇怪。
　　就比如现在，他刚进客房由着文森特接过了自己脱下的风衣，那位女仆一脸非礼勿视地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看衣冠得体的自己，又看了看只是发型被吹得有点乱的文森特，再审视了一下两人的相处方式，最后也没能明白女仆到底觉得他们是哪个举动显得失礼了。
　　文森特一心只想着给纪星延献殷勤想讨点好处，倒是也没注意到米兰达异样的神色。
　　全程目睹了两位客人亲密举止的米兰达微微红了脸，双手背在身后拨弄着手指，羡慕地观察着两人之间亲昵的氛围，心里莫名泛上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虽然不是很想打断客人们的恩爱，米兰达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先生们，请在今晚七点到领主大人卧室的侧房赴约。”
　　文森特代主人应下便将女仆打发了，等女仆阖上门把私密空间留给客人，他才依照自己对纪星延思维方式的理解，猜着纪星延的想法顺着说道：“这里的领主应该是要开条件把您留下来了，您看是留还是回去？”
　　石磨造出来之后的几天，食用过白面包的人自然都能看到这块大石头带来的收益，尤其是负责家族产业经营的泰特斯，他派了几个机灵的孩子去套纪星延的话，又得知纪星延在植物栽培方面的惊人天赋和“迷你制冷能源”这些功效神奇的魔法用品，更是生出了拉拢结交的心思。
　　他首次向纪星延表示出拉拢之心，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不过泰特斯毕竟是老道的商人，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抓住机会，他邀请一行人在麦哈斯堡再停留几天，让仆人们带他们到麦哈斯堡的街道上走走，展示这座城市的喧嚣繁荣，相信只要是亲眼见到麦哈斯堡的人都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于是纪星延的行程安排被临时打乱了，一行人在麦哈斯堡又多滞留了几天，文森特带着他在城市内走了几天，将除贫民区以外的地方都逛过了，萨里则被同龄的族员拉去游乐。
　　相比泰特斯的自信满满，充当了几天陪玩的文森特却是一点都不对纪星延改变想法抱有希望。
　　从商人的角度看来，大城市麦哈斯堡比尼克宾小镇的经济繁荣多了，麦哈斯堡居民的消费能力更强，交通也更便利，是个更容易发展商业的城市，文森特征服西北的计划目标也不过是在麦哈斯堡开一家连锁饭店。
　　可是他也知道纪星延这人就喜欢种田，麦哈斯堡地少人多，连富人区的房子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建的，这就令麦哈斯堡的房价贵，城市外围被富人掌控的农田更贵。
　　在麦哈斯堡可没有傻子愿意做四十颗二级晶核当定金就能租到二十亩农田的亏本生意。
　　文森特稍微琢磨了一下泰特斯的良苦用心，便已经为对方天真的想法感到遗憾。
　　
　　两人换上了管家准备好的盛装，到了主卧旁边的侧房。
　　推开门便见泰特斯陪同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男人站在窗边眺望着后院大片的花田。
　　那男人闻声回过身，与纪星延对视相互打量着彼此。
　　男人额头布着几道皱痕，一副稳重刻板的模样，虽是一身贵重华服，却也挡不住眉眼间透出的几分内敛威严，那是一种自人生经历磨砺而出的气质。
　　想来这就是麦哈斯堡的领主、波文家族的当代家主了。
　　果然，泰特斯就向他们介绍道：“这位就是家主大人，穆尔·波文。”
　　“你就是奉拉格伦的指令将‘石磨’带到中界的神使纪星延吧。”穆尔板着脸坐到椅子上，全然没有招揽人才的迫切热情。
　　看这架势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了。文森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抱怨。
　　原想着波文家族是个武学世家，应当都是跟纪星延一样脑子一根筋且不通处世之道的武痴，出一个泰特斯这样的经商人才也是为维持家族产业经营而生的异类，倒是他低估了对手的实力。
　　能在阶层分级严重到内外矛盾激化的里顿尔王国将一个三等家族延续几百年，至今仍然保持着对麦哈斯堡独一的管理统治，历代波文家主可不仅仅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纯粹武者，他们同样需要具备精明的商业头脑和敏锐的政治嗅觉，如此才能领导这一艘名为“波文家族”的大船不至于在历史汹涌的波涛中被冲垮淹没。
　　双方礼节性地商业互吹了一波，马上就在泰特斯的引导下切入了正题。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临节’，城主大人希望在祭典上把石磨展示出来，让平民也知道这样一件神奇的物件，以便往后在推广这个工具时能得到平民的支持。”泰特斯甩出了计划，“您作为拉格伦的神使，将神的食物和工具带到中界，作为祭典的嘉宾是最为合适的也最具有说服力的。”
　　文森特将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好几遍，终于品出了点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节日盛会的特邀嘉宾嘛，还兼具新产品发布会的功能，让发明者亲自到台面上当代言人做推广。
　　像纪星延这样放在星际时代都能开男德班的老古董，怎么可能亲自到台前去做这等抛头露面的事。
　　而且文森特在镇上开的饭店也才刚步入正轨，他也不想自己刚起步的事业夭折于此。
　　于是没等纪星延开口，文森特就自觉替他拒绝了波文家族递来的橄榄枝。
　　泰特斯还以为是自己抛出的报酬待遇没能让他们满足，又在合理范围内添加了几项条件。
　　两个商人便在侧房里交谈起来，一言一句，你来我往，剩下另外两位主事人隔着半个房间干瞪眼。
　　纪星延的眼神从穆尔身上略过，注意到对方裸露的手掌长着厚厚的老茧，左手背有一处浅浅的伤疤，即使已治愈久时，却也可看出那伤未治愈前的狰狞，当是被猛兽巨大利齿刺穿整个手掌的贯穿伤。
　　幸而这个世界的治疗魔法能处理这样严重的伤势，若是放在他那个世界，受了如此伤势的人最轻也得废一只手。
　　听闻波文家族的家主在继承家主之位前都要参军或是进国王的亲卫队，穆尔的伤应当是在外历练时受的。
　　这样一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贵族，绝不是与昆西和艾文这类等闲之辈一样只吃前人老本的悠闲贵族。
　　瞧穆尔的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披上盔甲上战场仍是一名猛将。
　　就是不知道以后穆尔还有没有机会在前线一展身手，若是用财富地位将他禁锢在这座城堡里，那才是真的可惜了。
　　纪星延颇为惋惜地垂下眼帘。
　　
　　正当纪星延开着小差，一连串又重又急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房间内的扯皮。
　　门外的人似乎很着急，没得到穆尔的许可就推门而入。
　　“将军，魔族从西边的深渊裂缝里带来了瘟疫！
　　“现在疫情正在蔓延，有一个镇子已经彻底沦陷了，我们去的时候没有见到活人。”
　　穆尔猛地起身将椅子碰倒，盯着狼狈的骑士问道：“是哪个小镇？”
　　骑士在周围几人的注视下结巴地说：“好像是叫尼……尼克宾。”
　　“嘭！”
　　又一次受到重创的门板在走廊刮过的劲风中摇摇欲坠，众人只见得一片洁白的衣摆从眼前闪过，刚才还置身事态之外的男人已然离开了房间。
　　“诶？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文森特大喊着快步跟上那道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卷二·史诗的书写    第四十一章

　　尘土被马蹄践踏扬起，麦哈斯堡壮阔的城墙甩在身后，逐渐变成了视线里短短的一道黑线，最终消失在天际线。
　　文森特一手紧紧地拉住了披在身上的长外套，一手环住身前纪星延的腰，忍受着屁股下的颠簸感。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黎明的晨雾被风吹得拂动，沾湿了奔波在路途上唯三的赶路人的衣物。
　　马嘴吐出一团团白雾，四只蹄子又快又稳地踩着泥土路面，它已经将速度提到了马生最快，粗劣的马鞭却仍然鞭打着它不允许停下休息。
　　“老师，主家应该派了人在前面封锁道路，这条路走不通。”
　　萨里弯下腰紧贴着马背，双腿夹紧了马腹，才勉强抵御住寒冬的劲风没把自己吹下马，他的造型有些狼狈，半长的头发炸得竖起，腰带松松垮垮地垂下，他在跟同龄小伙伴们分享自己种出来的菜时被骤然告知了那个不幸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换上适合远行的服饰就被纪星延匆匆领着骑马出了城。
　　话音刚落，纪星延便凭着出众的眼力看到了远处道路中央是一支由骑士和工人组成的小队，他们正在设置拦路栅栏把这条自尼克宾小镇通往麦哈斯堡的唯一道路堵住了。
　　他一扯马缰呵住了疾驰的马匹，那马缓冲了一段距离停了下来，似是不满骑手多变矛盾的命令，歪头朝后狠狠地喘了几声，他顺了顺马颈侧的毛发将躁动的情绪安抚住，望了望四周回忆着自己来时的方位。
　　“吁——”不擅长独自御马的萨里终于跟了上来，他在马背上被颠得头晕腿软，方才跑着马紧张没觉出来，这会儿乍一停下来就觉咽喉处泛上一阵恶心，他闭了闭眼睛憋住了呕吐感，语气虚弱地说：“我知道另外一条路，是管道修建之前走的老路，需要穿过库普尼荒原，再翻过老师家后面的那座山才能抵达尼克宾小镇。”
　　疫情爆发之后的发展瞬息万变，时不待人。
　　纪星延当机立断扯着马缰跑出管道，朝着萨里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走。”
　　萨里刚张嘴要惊呼一声就被灌了一嘴冷风，连忙驱着马追上去，他满目羡慕地看着趴在纪星延背后连发型都没乱的文森特。
　　给老师当奴隶真好啊。
　　
　　尼克宾小镇。
　　这里是里顿尔王国与卢约联合国、卡陀梅罗森林的交界处，是坠落在母亲河特格河臂弯里的第一个孩子，特格河绕过了它的西南两面流入里顿尔王国。它也是一个小却不失重要的交通枢纽。
　　然而这座小镇此刻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车马喧嚣，唯剩一片空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还敞开着大门，零稀的马车停放在路边，食铺上盛放着的食物已经凉透、
　　镇上看不到混乱留下的迹象，就像……整座小镇的人忽然在某个瞬间消失了，镇子的时空被定格在了异象突生的那一刻。
　　一个矮瘦的身影小心翼翼且迅速地窜过集市密密麻麻的摊位，借着摊位上箱子遮挡自己的踪迹，一路跑进了街角的一家小酒馆。
　　“咚咚、咚。”矮瘦身影按照约定好的节奏敲了敲酒馆地下酒窖的门。
　　酒窖门被拉开了一道小小的口，正好能容纳那道矮瘦身影进入酒窖，里面伸出一只布着细小伤痕的手将外面的人拉了进来。
　　原本寂静的酒窖顿时响起了一阵稀碎的走路声和衣料磨蹭的声音，有人把他们仅剩的一根蜡烛点燃了。
　　快要燃尽的蜡烛照亮了周围一圈小小的范围，虽然光芒很微弱，却依然能够给身处黑暗中的人们带来希望。
　　捧着蜡烛走过来的人赫然是纪星延的前同事、尼克宾初等学院的植物学科教师鲍里斯，围在蜡烛旁边的其他人甚至于从外面回来的人都是一些面孔稚嫩、一看就还没成人的半大孩子。
　　鲍里斯放轻动作检查了酒窖薄弱的门锁，确认了酒窖的门锁好了才回到孩子堆中，“杰米，外面情况怎么样？”
　　他现在的造型正是《尼克宾初等学院师生着装礼仪规范》里最典型的反面例子，一头黄发乱蓬松炸起来像一团鸡窝，胡子拉碴遮住了下半张脸，衣服又皱又破，散发着一股臭烘烘的气味，右腿的裤脚不知被什么生物的利齿撕破了，在他的右小腿上划出一道狰狞的伤痕。
　　幸好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顾不上自己的衣着礼仪，平时令人难以忍受的骚臭味闻久了也就习惯了，被鲍里斯询问的对象同样一身脏兮兮的，不过比他的老师看起来要体面一些——起码他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只是剐蹭了满身的灰土。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看到，那些怪物也不见了……”杰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他哆嗦着说道：“鲍里斯老师，你说，镇子会不会……就只有我们了？”
　　如果真如杰米所说，尼克宾虽然地处战略重要地位，但王室和神殿必然忌讳疫情的不可控性，在探清尼克宾的情况前是不可能派兵援助的，到那个时候他们这群人就只能被困在孤镇里等死。
　　鲍里斯联想到未来人们从塌方的酒窖里挖出一具大残骸和四具小残骸的情景，不免为自己优秀的想象力感到寒栗。
　　他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打断了杰米的话，“别瞎想，再过几天那些恶魔发现这里没有人了就会离开，我们的食物吃完之前肯定能出去的。”
　　但愿如此……
　　鲍里斯从未对所谓的神明有过这样强烈的虔诚之心，希望看在他三十多年以来没有中断过的每日祈祷份上，瓦奥莱特的圣光能照耀庇护他们这五个信徒。
　　
　　可能是这些天被领入上界服侍瓦奥莱特的人太多，这位善良的光明神并没有余暇去聆听中界那五道细小的祈祷声。
　　深夜时分，鲍里斯阖上了酒窖顶上唯一的窗户，将额外明亮的月光阻挡在外。
　　他迈开小步慢慢移到学生们抱团睡觉的小角落，躺在最外侧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酒窖的门被巨力撞击。
　　“呼……”震耳的呼气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引得地面都在震动。
　　酒窖沉积的灰尘在空气中飞扬，鲍里斯的大声呼喊、学生们的尖叫、门外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碰撞声、盖过一切的呼吸声，重重声响交织在一起刺破了夜晚的宁静。
　　鲍里斯拉扯起从睡梦中惊醒还恐惧惊叫的学生，“别怕，别叫，跟着我到窗户那里，我们爬出去。”他张开手臂护着他们走到窗户下，冲回去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探出一个腐烂的头颅迎面跟他撞上，他吓得脚下一踉跄跌倒在地，眼看唯一的成年人也靠不住，那些在学校不学好连最简单魔法都没学会的学生乍然失去了支撑骨干。
　　一时，空间窄小的酒窖里乱成一团。
　　“咯咯咯。”窗外那个腐烂的头颅发出牙酸的嘲笑声，只剩白骨的手臂扣住了窗沿把窗户掀开，它倒立着垂下头爬进来半截身子。
　　酒窖里的五人惊恐得失声，瞪大眼睛看着那恶心的生物就要来夺走自己的生命。
　　但见一瞬剑芒闪过，头颅外露不断张闭的牙齿一停，那颗头颅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到鲍里斯脚边。
　　窗户被从外打破，纪星延踩着月光落地，数不清也辨不出原型的尸骸随着他踏破的大坑落下，铺了满地黑血。
　　鲍里斯的情绪一番大起大落，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被学生及时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在一地尸骸中。
　　“得……得救了。”




第四十二章

　　纪星延拎着晚餐食材的一条腿回到临时据点的时候，鲍里斯正沉着脸讲述尼克宾小镇发生的事件经过。
　　“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是，神殿里的神父，疫情在蔓延得无声无息，神殿接收了一大批身体不适的人，可短短三天，连广场都躺满了病患，教士们的治疗术对病患的症状毫无作用，到了第五天，头一批患病的患者就全身化脓，我亲眼看着福勒在我面前化成一摊恶臭的淡黄脓水。”
　　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令尼克宾小镇脱去了往日的喧嚣，在疫情爆发的第一时间，那位擅长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废物子爵却承担起了领主的责任。
　　昆西子爵下令让镇上的居民都躲在家里不要出门，又让神殿派人上门给居民送去能够驱散邪恶的圣水。
　　在尼克宾小镇失去了将近大半的人口后，疫情被初步控制在了镇子的范围内，神父和昆西子爵很快写了求助信寄去王都曼海姆，只要等待王都派来救助人员和物资，他们就能度过劫难。
　　可这不是充满希望的结束，只是一场无妄之灾的开胃菜。
　　“都怪我，都怪我！在福勒……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样惨烈的症状怎么会是瘟疫，这是恶魔的诅咒！”
　　鲍里斯悔恨不已，低下头双手捂脸，发出了一声哀嚎。
　　随着浸透血水的求助信被退回来的，还有从后山里爬出来的恶魔。
　　“我在《恶魔图鉴》上看到过的恶魔品种，都不如那天我看见的精彩。”
　　据传说，尼克宾小镇外围的那座山有封印恶魔的遗迹，如果封印被解开就会出现下界与中界的上古通道，那些邪恶的恶魔将从此爬上来给中界带来血腥的炼狱。
　　可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个用于恐吓孩童的传说故事竟然会是真的。
　　三界互通的上古时期距今已有上万年之久，那些曾经真实发生的事件已然成为了史诗上的一言一句，它从被人们歌颂的过往，变成了孩童的睡前故事。
　　再随着波尔沃大陆逐年下降的魔法天赋觉醒率，“一个禁咒轰平一个山脉”的记载也成了所谓夸大的说辞，人们不再相信魔法能改变天地，许多威力强大的魔法咒语因为使用者的法力值不足以支撑被遗失，现今的魔法师在天生强大的恶魔前连吟唱一句火球术咒语的生存时间都没有。
　　中界的魔法师不复从前那般强盛，下界的恶魔却在同族相食的生存磨砺中愈发强大。
　　即使边防军迅速反应过来冲进镇子阻挡了恶魔们的攻势，他们还是在一天内就被屠杀殆尽，失去外力保护的民众彻底沦为可以随意宰杀的羔羊，满街流淌的血液甚至超出了泥土吸收的极限，一脚踩下去便能渗出血水，特格河也无法洗净那些冤魂的痛苦痕迹。
　　而后，就是纪星延一行人回来所见的情景。
　　
　　小镇里上千人在十几天内承受的灾难化作言语也不过几分钟就概括了。
　　光听鲍里斯的描述和几个小时前目睹的血流成河惨象，后来赶到的三人也能联想到恶魔在街道上屠戮人们的场景。
　　纪星延没去安慰他们的心情，后山的封印突然被解开显然不是一个意外事件，他家里往来的客人也不乏魔法师，菜至巴纳德和普利特这样的低阶法师，强至佣兵队伍里的中阶法师，都没有察觉到封印松动的异样，镇子神殿里那些对暗属性以及邪恶存在感知更加敏感的神职人员也没有发出过预警，封印不像是因为时间久远逐渐松动，倒像是被人为破坏解开了。
　　尼克宾小镇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波尔沃大陆即将遭遇的一场大劫难的开端，类似这样的惨案未来还会在大陆的其他角落发生，人们总是要去适应世界的变化。
　　不过拯救世界如此艰巨的使命与他这等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就没有多大联系了。
　　左右他如今已经下岗转行再就业，退出了江湖，就将这救世的功劳让给此世后辈们当作历练，让他自个儿寻块地安安静静地种田，享受一番隐居乱世之中的悠然乐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纪星延果断终止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把关注点重新转移回今天晚餐上，他把刚猎到羊放下，敲了敲明空剑的剑柄。
　　文森特立刻会意，组织众人活动起来。
　　
　　很快，荒原上就冒出了一丝人烟。
　　其他人到周围不远处拾回一些还没被雪水浸泡潮湿的木头，粗粗搭建了一个十字架式烤火架，纪星延敲着打火石点燃了烤火架，坐在烤火架边上，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把没用上的木头削成签状。
　　团队中唯一觉醒了水系魔法天赋的学生凝聚了几壶水，纪星延从马匹上挂着的小囊袋里取出需要用到的调料，熟练地将猎物庖丁切割分块，取了其中肉质最嫩的羊腿肉，其余部分放入小锅里不断翻炒，使羊肉包含的水分蒸发，而后得到的浓稠液体置于锅中，用地上随处可取的雪块罩住冷藏，最终凝固冷却出来的白色蜡状固体就是蕴含高脂肪的羊油。
　　先用清水冲洗一块块半个掌心大的羊腿肉块，再运用内力将其中的水分沥干，提着明空剑把肉块切成更小块，放到小碗里加入适量盐和少许的香料进行腌制，需等待一小时方能腌制入味。
　　众人围在火堆旁，一齐为了共同的晚餐做着手上的事情。
　　那一点在冬日里几乎除了照明外起不到其他作用的火焰并不能驱散钻心的寒意，但对于躲藏在酒窖里几日里只剩死亡将至的绝望的幸存者们来说，光明便是希望。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相互汲取彼此身上的暖意，终于从被恶魔狩猎的困境中缓了过来。
　　恶劣糟糕的野外环境没有施舍多余的时间让他们等待羊肉腌制入味，纪星延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将腌制了约莫有半小时的羊肉块取出，串在刚削好的木签上，以萨里提供的防火魔法斗篷充当烤盘，把魔法斗篷铺在烤火架上预热，再放上羊肉串烤几分钟。
　　待烤盘的温度达到足够高时，抹上之前备好的羊油，羊油化开后刷开均匀分布在斗篷面上，往羊肉串撒上少许香料，烧烤一段时间再翻面撒香料，重复数次相同的步骤，羊肉串烤熟后撤出简易烧烤架，按照个人口味添加调料品，这便是一道野味佳肴。
　　可惜他们现在的条件不足以去追求口腹之欲，只有几样粉末状的香料，不过好在厨师的手艺好，简单的食材也能烹饪出绝佳的口感。
　　刚烤好的羊肉串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热油顺着肉的纹理淌下来，滴落在热度还未散的魔法斗篷上发出滋滋的香水，令人心醉。
　　羊肉外酥里嫩，肉质鲜美，一口咬下去就渗出汁水，不油不腻，用羊油烤出来的羊肉带着最原始的膻味，搭配重口味的香料恰巧能压住那股冲鼻的膻味也用辛辣刺激的味道唤醒了食欲。
　　微辣的油香在口腔中迸发，让人顾不上滚烫的热度，大口大口地吃着肉。
　　“跟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一个学生黯然地低喃道。
　　满载着悲伤、愤怒、绝望的抽泣呜咽汇聚成了一道近乎实质的旋律，它划过荒野之上，落入特格河被带往死亡女神切尔西的耳畔。
　　“呜——”
　　孤狼踩着巨石，仰头对月哀鸣。
　　
　　纪星延在据点小憩了一会儿，天微蒙蒙亮的时候他就醒来，放轻动作挪开文森特靠在自己肩臂的脑袋，正要起身却被身侧的人伸出手指挠了挠手臂。
　　本就受了惊吓睡不安稳的文森特被他的举动惊醒，眯着眼含糊地问道：“你去哪？”
　　“回家取些东西，看看那俩神棍还活着没。”纪星延应了一句，起身默默收拾好必备的行李，朝着栓马的地方走去。
　　“你等一下……！”
　　纪星延闻声驻步回头，见文森特咬着下唇憋红了脸，似是在纠结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纪星延疑惑道：“何事？”
　　被那通透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文森特下定决心般闭上眼睛，扯着还留有对方气息的宽大长外套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嘟嘟囔囔说：“你记得去店铺里把收银台下边第三个抽屉里的东西也一并拿回来。”
　　越是这般遮遮掩掩的作态，越是激起了纪星延的好奇心，“装了什么？”
　　“……一些私房钱。”文森特说完便扯过宽大长外套把自己全部罩住，不敢去看纪星延可能会露出的揶揄表情。
　　纪星延忍了忍，还是嗤笑了一声，觉着这人实在有趣，掌管生死的斩首刀都已经稳稳架在头上了，这人竟然还心心念念想着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看来是为来日逃跑早做准备了。
　　金钱在将至的乱世中必然会贬值，拿着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一定能买到一捧粗米，纪星延向来是看不起这等在生死危难前还贪恋财物的人，但文森特强装淡定下的别扭取悦了他，他还是乐意满足对方这一点点小小的愿望。
　　“走了。”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主人背对着挥了挥手与奴隶道别，潇洒地翻身上马，驱着马往来时的道路奔去。




第四十三章

　　纪星延将马匹栓在距离小镇一里外的一棵树下，自己收敛了气息从镇子外围的一处农田潜伏进去。
　　也许是封印解开后流散出来的残余魔法还弥留在原处，那些长相骇人的魔族仍在尼克宾小镇内停留，并没有扩散出走到其他地方。
　　在出太阳的白天，空气中的光元素浓度就会随之上升，大部分主属性为暗属性的下界生物都遁入了下界或是在没有阳光照射的阴暗处躲藏着。
　　前一天晚上还热热闹闹的镇子此刻又重新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纪星延踩着房顶的瓦片和木头，一路步伐轻盈敏捷地顺利进入了镇子中心，他在镇里最高的钟楼上，俯视着下方偌大的集市，在街头找到了之前营救鲍里斯等人的酒馆。
　　十个小时前，他从那个酒馆的地窖中救出了可能是尼克宾小镇仅剩的五位幸存者，地窖唯一的窗户被他打穿了一个大洞，他突围的一路还斩杀了不少魔族，镇子里应当还是满地血迹尸骸的景象。
　　可是眼前能与他记忆中对上的只有地窖上方那个大洞和散落在洞口边血肉被啃食干净的骨架，那个给人造成了巨大心理阴影且被他亲自斩首的腐烂躯壳已经不知所踪，他基本可以确定那具腐尸不是僵尸一类的物种。
　　看来其中一部分魔族并没有真正死亡，而是在他们离开后又继续动了起来，还很高效地以食用同族尸体的方式打扫了战场。
　　他大致记下了被恶魔破坏过的镇子地形，运起轻功按照最短的路线朝目的地飞跃过去。
　　
　　穿过了半个镇子，纪星延一路上也没遭到袭击，偶尔有几只如雕像一样呆立在屋顶上象征不祥的红眼乌鸦被他惊动，发出尖锐沙哑的叫声四散飞走。
　　越靠近家越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压迫感，大概是因为家的那片地离后山最近，受到封印解开时从下界喷发而出的暗元素影响最严重，在离家仅有百米距离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生息，连路边经常被践踏的生命力顽强的杂草都没能在暗元素的冲击下存活。
　　看到眼前此景，纪星延便能联想到自己往日精心打理的那块田地一毛不剩的画面了。
　　这充满刺激性的联想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他的呼吸都乱了一瞬节奏，心中杀机更盛，抵在明空剑剑柄的拇指动了动，接收到主人杀气的利剑蠢蠢欲动想要出鞘饮血。
　　一脚踩着木房的顶落在院子里，除了落地上鞋底踩踏到地面发出的轻微声响，这一处竟是没有了其他生灵存活的迹象，平日里风儿喧嚣不断的山谷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本来就险峻的山被暗元素充盈，此时看上去更加黝黑阴沉，像一只巨兽张开了深不见底的大嘴，既不祥又神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张大嘴，是下界向中界吐出魔鬼和暗元素的嘴巴。
　　纪星延不再多想，放轻动作推开了木房的门，进屋在房间里取了一些必要之物和体积小方便携带的物品，又从厨房拿了一串用细绳捆绑在一起的小瓶罐，进地窖揭开了那些腌制时间还没足够的咸菜瓦罐，将每一样咸菜都舀了一点存入小瓶罐中。
　　他也没忘记初到这个世界时自己第一个培育的植株——种在山谷里魔鬼藤。
　　出于对自己武功的自信又不信鬼神，纪星延没有被恶魔侵蚀身心再被瓦奥莱特抛弃的忌讳，他走进了那个令人看着就阴森悚然的山谷。
　　山谷里一片寂静，浓重的暗元素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细微黑雾飘浮在空中，遮挡住了能够照进来本就不多的阳光，使这条被两侧峭壁夹出来的山谷更加阴暗。
　　这条狭窄的山谷也是恶魔从封印裂痕中爬出来必经之路，植物或是被恶魔撞倒连根拔起，或是被暗元素腐蚀，失去遮掩物的秃露石壁上还有剐蹭的痕迹，上面还溅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所幸这座小山经得起恶魔的冲击，还勉强保持着原来的地形，只要顺着山谷往里走就能抵达魔鬼藤架。
　　要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找魔鬼藤架是很容易的事情，一眼望下去也就那几个孤零零的藤架是山里仅剩的生灵。
　　相比田地里死绝且被暗元素腐蚀得只剩渣渣灰烬的其他农作物，保留下来的几株魔鬼藤长势明显更好，这些自身亲近火元素和暗元素的植株很适应被改造过的环境，它们源源不断地吸收空气中四散的亲和元素，让藤架周围的一小圈空气都清新了。
　　这些魔鬼藤的藤条主体非常饱满，隔着一层植物外皮似乎能感觉到汁液在沸腾鼓动，用它们的汁液做出来的辣酱肯定正宗更够味儿。
　　忧虑着以后逃亡驻扎的地方可能没有野生魔鬼藤，重新育种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纪星延还是挑了两株最饱满魔鬼藤作为良种一并带走。
　　就在他摘下魔鬼藤的一刻，隐藏在藤架脚底下的魔法阵被触发激活。
　　几根尖锐的冰刺破土而出，还留在藤架上的魔鬼藤肆意生长爬上他的小腿想要将他禁锢，明空剑霎时出鞘斩断缠上小腿的藤蔓，脚下轻功腾空而起，裸露在地表的魔鬼藤尽数被砍成一段段碎片，其中包含的汁液炸开洒了一地，锐利的剑芒在地面上斩出一道半臂深的裂痕。
　　“该死的恶魔！受死……诶？！”
　　杀意转瞬即逝，看清了来人的两个袭击者在空中强行止住了攻势，随着惯性狼狈地撞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手忙脚乱地分开爬了起来。
　　
　　山谷内看清彼此的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两位穿着破旧法袍的袭击者率先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纪……纪先生，你怎么穿成这样？”巴纳德讪讪地扯了扯身上破了好几个洞的法师袍，他和普利特俨然是一派难兄难弟的模样，脸上衣服上都沾了土灰，头发也泛着油光蓬松地炸了起来。
　　而纪星延的形象也反常极了。
　　因着小瓶罐绑得不是很紧密，碰撞起来易引敌易碎，他干脆把这一串小瓶罐系在腰带上，往腰间挂了半圈咸菜罐子，内衫的内口袋里放着裹了晶核的小布包，两株表面粗糙难看的魔鬼藤缠在背后。
　　这一番打扮平白给他添了一分土气，倒是真像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庄稼汉。
　　纪星延淡淡说：“来取些东西。”
　　话说至此，巴纳德和普利特便知晓纪星延还是在意他二人死活的，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如山中野人的造型，泪眼汪汪地将这几日的经历缓缓道来。
　　原在封印解开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感知到了空气中浓度异常的暗元素，走出实验室朝发生异象的方位一看，看到后山上空盘旋着厚厚的黑雾，不一会儿就见山上大面积的树木倒下，外形骇人的下界物种自丛林的缺口中露了出来。
　　这些只存在于儿时睡前恐吓故事里的丑陋生物登时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魔法师吓得当场打嗝，在生死危难的关键时刻，他们也不得不抛弃已经研究出头绪的“便携式影像收录机”项目，匆匆忙忙抓了离自己最近的防身物品，在魔族出山前遁入了存贮咸菜罐子的地窖，用冰墙和植物藤蔓把地窖周围封死锁住气息，两个体质薄弱的菜鸡法师就在冷冰冰的地窖里抱团取暖，靠着半成品咸菜过了两天。
　　待到普利特探出的藤蔓察觉到附近没有魔族活动的痕迹，他们才从地窖中出来，镇子里的血腥味顺着风传过来，他们也就知道不能再回镇子里去了，主人家唯一能充当交通工具的牛已经被雇主带走，他们也无法离开尼克宾小镇，只好藏在地窖中躲过恶魔的搜寻。
　　可能是封印解除的并不彻底，在前几天涌出了大量魔族后，就再没有大规模的恶魔走出来，所以也让巴纳德和普利特存留了一丝生的希望，才不至于在这样的绝境中崩溃。
　　幸好纪星延回来得及时，在他们快要憋疯的时候赶到镇子大闹了一场，将恶魔全都吸引到镇子里，他们才冒险到山里去探索，提前在魔鬼藤架下布好了陷阱，没想到这陷阱却是坑到了前来营救的纪星延。
　　
　　“事情就是这样。”
　　终于将被困十几日的苦闷倾诉而出，巴纳德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跟普利特挨在一起萎靡得像两棵垂头花。
　　纪星延听过后也没浪费时间多问，只是让两人也带上了一些行李，被他一手抓一个从恶魔最少的带出了尼克宾小镇。
　　回到临时据点时，众人也正在文森特的引领下收集可食用的植株，准备着午餐。
　　见纪星延拎着两个人落地，他们手上动作不停，却是七嘴八舌地问着镇子上的情况。
　　“镇子里还有人吗？”
　　“那些恶魔还没走吗？该不会它们准备就占着镇子吧！”
　　“王都什么时候派军队来把恶魔赶出去啊？”
　　“老师，我们还能回来吗？”
　　纪星延简单地答道：“没了。”
　　镇子没了，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学生们红了眼眶，憋着眼泪吸了吸鼻子，倒是没有人掉眼泪，经过一夜大哭的情绪抒发，他们这会儿也已经接受了现实。
　　在众人情绪低落中，普利特却忽然一拍额头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刚才我在山里捡到个东西，说不定能找到是谁把封印解开的！”
　　他背过身，手伸进裤头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带着骚臭异味的金属徽章。
　　那徽章边缘沾了一圈淡黄的污渍，上面刻着一个七点连成的魔法纹路，下方是一行已经被磨得看不清楚的文字。
　　周围的人纷纷挤上前看了一眼，又纷纷蹙眉捂着鼻子，直到远离那臭味弥漫的范围，才放下手猛呼吸新鲜空气。
　　鲍里斯眯着眼瞧了好几眼，惊呼道：“我知道！这是卢约联合国魔法师协会的徽章！”
　　说完，他脸色发绿，快步走到远远一旁，干呕起来。
　　纪星延与文森特下意识抬头对视，看到了彼此的猜疑。




第四十四章

　　因为尼克宾小镇已经覆灭，纪星延一行人不得不背井离乡。
　　他们根据几个大人印象中模糊的地图，在特格河的对岸、卡陀梅罗森林的东部、里顿尔王国的西部边境，找到了一片丘陵——敦里德丘陵。
　　敦里德丘陵旁有特格河带来丰富的水资源，后有卡陀梅罗森林的阻隔，周围连绵不断的丘陵和矮山形成了天然的防护段，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因为丘陵地势不够平缓，无法建立城市，且丘陵矮山上是浅浅的草地，没有可遮挡的树木，贵族也没有这里屯兵练兵，这里距离卡陀梅罗森林太近，偶尔才会有人贩子选择经过这片丘陵进行走私或是抓捕落单的精灵，经常会发生冲突事件，所以敦里德丘陵虽然名义上归属于里顿尔王国，但其实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地区，连精灵族也严格禁止族人踏足这里。
　　对于尚有秩序的组织势力而言，敦里德丘陵是个麻烦，可对于已经无家可归的落难者而言，这里却是最合适不过的新家园建设点。
　　于是在简单的讨论后，众人一致同意了这个计划，带着所剩不多的行李和两匹马来到了未来被称为“魔族劳改监狱”的敦里德丘陵。
　　
　　凭借巴纳德的魔法冻结河面渡过了特格河，穿过卡陀梅罗森林延伸出来的小树林、踏过铺着厚厚雪层的平原。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敦里德丘陵，他们站在一座矮矮的丘陵上，眺望着这一片高低不平的丘陵，一条源自特格河的分流小溪蜿蜒地淌过山丘与山丘之间的夹缝低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些出生以来都没有踏出过尼克宾小镇周围百里的乡巴佬根本不相信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美丽的景色。
　　“瓦奥莱特在上，原来波尔沃大陆不只有荒原和森林吗。”
　　“丘陵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书上都是骗人的呢。”
　　“这可比那些商人说的要更美多了！”
　　学生们各个背后都背着小小的包袱，掂着脚往远处看去，只能看见那条小溪从视线尽头广袤的卡陀梅罗森林流出来，在他们脚下和目光所及尽是柔软薄薄的草地。
　　这是与河对岸完全不同的景象，是受到精灵族自然气息庇护的区域，仅仅是一点满溢出来的自然气息就令这个区域充满了生机。
　　在星际时代见多了自然保护星球景区并亲身体会过农民阶级艰苦生活的文森特却没有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他现在也能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的角度思考生计问题了。
　　他蹙眉问道：“这里就是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地形根本不能种地啊，我们难道要去森林里打猎找食物吗？”
　　鲍里斯附和地点点头，他虽然不像文森特一样以前对农耕事宜全然不懂，工作前却也是学习之余跟着家里人下地种过田的，就在他十年短暂的务农经验中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种地形种地。
　　两个门外汉怀着疑惑齐齐扭头看向一脸淡定的纪星延，继而又偏过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以他们对纪星延那近乎疯魔的种植欲和执念的了解，纪星延就算准备乱世隐居也绝不会放弃种地。
　　所以此地必然有种田的玄机妙处！
　　果不其然，纪星延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听得二人连连点头直呼高手。
　　
　　规划好了初期的建设安排，一行人便当即干起活来。
　　他们没敢再浪费时间，再过一个月就要回春了，他们出逃的时候没有带上足够的良种，要赶着在春天下地播种，以期得到更好的收成。
　　普利特在穿越树林时择了一些树枝作为树种，在选中的居住区域栽下后用魔法进行催生。
　　这些半天内就长成到两人高的树含有的木元素虽然远远低于标准值，但本身的硬度和质量也足以建造房屋。
　　他们就砍下这些劣等树木作为木材，在三座小丘陵交接处挤出的一点平地上建了五座木屋，以两人为一组分到一座木屋里。
　　建好需要趁手的农具，可他们走得匆忙又带不了繁重的行李，农具是断然没带走的，所以只能现做。
　　纪星延用明空剑将多带的一口锅切割成片状嵌到半人高的木棍上，便成了一把粗糙的锄头。
　　那一口锅刚好分了八把锄头，除去两个法师要修整基础设施，其余青壮年都得跟着纪星延一起下地开荒。
　　他们要开垦的不是一般平原地形上常见的农田，而是适合在丘陵地区等具有高低差的地形上开垦的梯田，利用地形的高低差可以让水流自行从高到低淌下灌溉，是山区通常采用的田地类型。
　　因为敦里德丘陵邻近卡陀梅罗森林，土地吸收了源自卡陀梅罗森林深处的精灵圣物生命之树的自然生命气息和木元素，且数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在此开荒种地，故而这片土地的营养长年累月积攒了下来，肥力堪比纪星延那个世界东北地域的黑土地。
　　所以纪星延没有顾虑，在自身丰富的经验指导下，他带领其他人借助魔法的力量用短短十天开垦了三座小丘陵的梯田，并播种上了生长周期最短的云烟霖和必不可少的主食水稻。
　　接下来他们靠着仅剩的储备粮度过了半个月，这十多天里所有人都轮流值班守着他们仅有的三片梯田，生怕稍有不慎出了点意外将这些生存的基础资本摧毁，在储备粮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普利特用魔法对三片梯田的农作物都进行了催生，他们收割了第一批成熟作物，能够支撑他们一个月的口粮。
　　这些催生的作物还没有达到最佳的成长周期，内部储存能量和营养的空间不足，虽然能入口，但味道和口感绝对不如市面上出售的普通作物，尤其是经常跟在纪星延身边的文森特和萨里，被纪星延的高超种植技术和绝妙的厨艺养刁了胃口，更是觉得难以下嘴。
　　可惜目前身在困境，有的吃就不错了，没有挑剔的权力。
　　
　　第一批收获下来的作物大多数都被巴纳德冰封储藏，留下了部分良种作为种子继续种植。
　　当前储备的作物只能维持一个月的需求，仍然是无法满足云烟霖的正常生长周期，于是第二批种子稍稍延长了生长周期，普利特再进行催生。
　　如此反复下来，到第三个月农作物的供给需求就可以达到平衡，他们就能吃上味道最好的食物了。
　　不过在漫长的三个月调节期间，他们可不能一直只吃蔬菜和米饭，还需要进食肉类，荤素配合正是萨里这些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必需的营养。
　　于是在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干粮和云烟霖配饭后，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却也还是臭着脸咽下淡如无味的云烟霖，以此来表达内心的不满。
　　就连一向稳重的纪星延也忍不住蹙眉，觉得这嘴巴里淡出个鸟来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枉他临走前还带了几瓶开胃的辣酱和咸菜，结果这清水煮云烟霖味道单调到东方的神奇酱料都无法拯救。
　　果然还是得想个法子开开荤。
　　打定主意的第二天，纪星延便背着剑，骑着马，在众人充满期许的目光中驰入了卡陀梅罗森林。




第四十五章

　　“嗷——！”
　　凶戾的嚎叫随着明空剑的抽出戛然而止，死不瞑目的地阴兽庞大的身躯倒了下来，残存的神经刺激令它身体抽搐了一阵才死透。
　　纪星延将捅入地阴兽脖颈侧部的明空剑抽了出来，被隔断的大动脉顿时喷涌出大量的血液，在草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地阴兽是一种已经被驯服的可养殖动物，也是养殖范围及数量最广泛的家畜，在波尔沃大陆的地位相当于纪星延那个世界的家猪，不过这种异世界家畜的长相与家猪相比，就显得家猪太可爱了。
　　两颗又长又尖的獠牙从嘴角突出来，宽大的耳背后长着细小密集的倒刺，婴儿拳头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排粗硬的毛发由头顶一直长到尾根处，一臂之长的细长尾巴拥有能蓄力一击将敌人抽内伤的力量，天生厚实的皮层足以抵挡普通武器的攻击。
　　这狰狞的外表下便是因运动量充足而劲道的肉质。
　　地阴兽生存所需的条件不高，它属杂食动物，在酷暑和寒冬都能适应，只要吃足量的食物就可以生存，在一岁半即可长成一千五百斤的成年态供以食用。
　　因其投入少、收益大、周期短的优点，种群成员数量最多的人族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人为养殖地阴兽，并在代代养殖的筛选配种中，有意地弱化了地阴兽的攻击性和危险性，逐渐将地阴兽的野性驯化，扩大了养殖数量，成为当今市场上最普遍售卖的可食用家畜肉类。
　　而如纪星延眼前这只让他费了一番工夫才狩猎到的地阴兽，是未经驯化的纯野生地阴兽，仍保留着原始的野性和攻击性，它是与族群落单后才被纪星延引到更远的地方猎杀，不然还会招惹来一群报复心很强的地阴兽，若是被这群地阴兽纠缠上，只怕他才开垦好的三座小丘陵都要被连夜踏平。
　　纪星延取下腰间别着的布巾擦拭掉明空剑上的血珠，就地将地阴兽庖丁，切好的肉块和部分可食用的脏器被他放在巴纳德制造的简易低蓄能移动小冰柜里贮存，被完整解下来的兽皮则叠好盖到了马臀上被小冰柜压着。
　　这只地阴兽就是他们接下来一个周的肉食，在没有稳定长期的肉类供应之前，纪星延就要频繁进出森林靠打猎来满足对肉类的需求，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决定在森林里找找适合养殖的生物，凶猛的野生地阴兽是不敢想，但抓几只安全性高的回去先尝试驯化养殖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往沾了地阴兽血液的位置撒了一把驱兽粉，掩盖掉自己的踪迹和气息，跨上马背往森林深处行进。
　　
　　此时，在卡陀梅罗森林的中心地带、精灵族领地的外围，一支精灵巡查队正在按照惯例执行巡防任务。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领队精灵有着一头顺滑的银色长发，从生命之树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化作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在他的发间相互追逐流窜，翠绿的眼眸如春日刚解冻的清潭波澜，他嘴角微微上翘，自内而发的气质柔和了有些清冷的面容。
　　银发精灵在林间欢快慢步的步伐忽然停住，他抬手向他身后跟着的其他精灵做了个手势，精灵们迅速有序地找到了位置摆好阵型，望着四周警惕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队长，你发现什么了吗？”站在银发精灵身边的精灵偏头朝自己的同伴问道，他说话的同时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茂密的树木，丝毫没有因为说话而产生片刻放松。
　　银发精灵飘忽的视线最终定在了左前方的方向，“是血的味道。”
　　被银发精灵一语道破后，其他精灵也留意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味，他们登时拉响了心中的警铃，两只尖耳朵颤了颤捕捉着林中的动静。
　　“保持警惕，阵型不要乱了。”
　　银发精灵下达了唯一的指令，率先迈步走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领着一队精灵小心翼翼地在林中前进。
　　他们有意识地散发出精灵族特有的自然亲和气场，将周围的生灵安抚驱逐，安静而敏捷地踩着凸出地表的粗壮树根跃起，拉着树枝垂下的藤条荡到树上，悄无声息地与卡陀梅罗森林融为一体。
　　月光鹿一家在小溪边垂头饮水，听到了树叶被踩踏发出的沙沙声响，敏锐地朝身后看去，却只见到一片树叶悠悠飘落，没有生物行动的痕迹，它们晃了晃毛球般的尾巴，确认了四周没有危险，又回到溪边继续饮水，刚才那一点微妙的异样感知似乎只是它们的错觉。
　　银发精灵脚尖点着那片树叶再次腾空跃起，矫健的身姿在森林间只带起一阵微风，运转在指尖的感应魔法闪动了一瞬，他灵敏地察觉到了这一瞬的异样，脚尖轻点树枝转向，又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在其他精灵不解的困惑目光中在一棵树旁蹲下身，伸出两指捻起树根上的泥土放到鼻前闻了闻，然后皱着眉起身，语气凝重道：“这里的血腥味很重，人应该还没走远，对方用了药剂隐蔽行踪，可能会有陷阱埋伏，你们都跟紧我，别掉队了。”
　　话音未落，他们头顶的树枝忽地抖落一簇树叶，在密集的树叶遮挡中只窥得寒光一闪，剑影如疾风骤雨般当头罩下，银发精灵霎时施展了初阶魔法木之盾，埋在泥土下的枝条树根应法破土冲出于施法者周身围成一个罩盾，但听得噗嗤数声，木盾被削得木屑乱溅，再一抬头，剑锋已然刺透一掌厚的木盾在其上闪着锐利的剑芒。
　　这忽如其来的袭击令精灵们愣了一下，很快便回神专心应敌，架起数把弓箭指向袭击者，附加了魔法的箭矢飞快射出，在空中留下一条条淡青色的痕迹，却只擦过袭击者的残影。
　　来人倒是没将其他精灵看在眼中，一心对付着实力最高的银发精灵，他一横剑把木盾破开，手腕圆转又化出千万剑影，直逼得银发精灵匆促闪躲间再施法防御，无暇分神还击。
　　银发精灵一个闪躲不及，就见剑尖似电光疾刺向自己的脑袋，他连忙后仰侧身躲闪，那剑刃仍是蹭着脖颈略过，带起一串细小的血珠子，只差毫厘便要取了他的性命，他被这一剑惊得满额是汗，已是无力再对敌，那剑刃再横过一厘就能结束战斗，他瞪大眼睛顺着剑刃往上看到了来人的面容。
　　“……是你！”
　　银发精灵不顾还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惊呼出声。
　　听到这一声惊呼，对方骤然止住了攻势，收剑向后跃了几步拉开距离，背手执剑站立在树下，遥遥看着其他精灵狼狈地扶起银发精灵重新列阵。
　　精灵们看了看银发精灵，又看了看来人，皆是一头问号。
　　而被打断了攻势的纪星延也困惑不已，却是不知道眼前这认得自己的精怪是何人。
　　“停手，”银发精灵当即呵止了其他精灵抬起弓箭的阵势，跟族人解释道：“这位就是之前卖辣椒油给我的大师。”
　　精灵们放下了弓箭，满脸“哇哦”的表情盯着纪星延，不再冲对方输出敌意。
　　森林里一时响起了精灵们莺语称赞声：
　　“没想到大师种的菜品相好，大师本人品相也好啊。”
　　“这么年轻的大师，一定师承名家吧。”
　　“大师不仅种菜厉害，连斗技也很厉害呢，都把艾勒队长打得像在母树上乱窜的小光球一样！”
　　银发精灵——艾勒自豪地昂头，不吝啬地夸赞道：“品质那么好的菜和能帮助修炼的酱料才卖得这么便宜，他肯定是好人。”
　　而被猝不及防放了好人卡的好人本人，只觉得这些精怪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令人头昏心烦。




第四十六章

　　今天是艾勒领队巡防的第三个周期。
　　艾勒原本只是精灵族里很普通的一名族员，在驻派祭司的统一基础指导下，他在五十岁的时候跟同龄人一样顺利进阶成为了中阶法师，而之后的八十年间，他虽然没有懈怠修行，但始终被拦在了进阶高阶法师的门槛外。
　　血统纯正的精灵自生命之树结出的果实中诞生，血统较之低微一点便是由精灵同族之间孕育的精灵，这两种精灵天生就具有魔法天赋，故而精灵族内除去部分精灵与其他种族通婚生下的杂交混血精灵，精灵族几乎是全民学习魔法，大多数会魔法的精灵终生的修行也就停滞在中阶法师，只有少数资质极佳的精灵能够在有生之年突破到高阶法师亦或是更高的魔导师行列。
　　一百三十岁的中阶法师在精灵族也算是很正常的水平了。
　　不过对于幼时在天赋检测就被预言未来一定能进阶高阶法师的艾勒而言，他当然是不甘于平庸，他的志向是入选母树守卫队，而要参加母树守卫队的选拔最低也要求竞选者要具备高阶法师的实力，选拔每五十年才会举行一次，母树守卫队的成员也是每五十年更换一轮，最近的一次选拔正是去年，他如果没能参加这一轮的选拔，就只能再等五十年，到时候他的年龄早就超出了入选的最佳年龄段，竞争力远远不如那些天赋极佳的后辈。
　　所以他才在去年打破了自己的修行宅理念，首次加入了外出历练的队伍，想借着这次历练的难得机会到波尔沃大陆各地寻找进阶机缘。
　　他去过拉斯尔圣平原，感受到了兽人化身野兽在原野上狩猎厮杀的血性，也去过伊耶得腓山谷，强忍了矮人族美名其曰为豪放的粗鲁作风，可惜这两个种族都是天生便有一具体格上好的躯体，更精通武者斗气修行，觉醒魔法天赋的兽人和矮人反而是其中的异类，他们对魔法的认识了解还停留在精灵族初生儿的水平，就别提对魔法如何修行进阶有多值得交流的经验了。
　　以至于最后一站前往人族领地之一里顿尔王国的一个边陲小镇进行贸易往来，他根本就没抱有希望。
　　毕竟人族的寿命是波尔沃大陆所有种族中最短的，虽然人族在大陆东南方建立的两个势力都发展得不错，也出过一两个传奇魔法师和武者，这些年来卢约联合国和里顿尔王国都默契地和平发展没有挑起战事，其他种族也乐于派遣学者到人族进行修行和技术的学术交流，但人族能拿出来具有研究价值的技术不多，其他种族也不会把自己种族的核心技术拿出来分享交流，如矮人族的锻造技术、兽人族的兽血狂化药剂、精灵族的上古传承魔法，对于没有什么出名技艺的人族更是被其他种族看轻。
　　久而久之，这所谓的技术交流就变成了另类的外交手段，更是坐实了人族没有种族核心技术的普遍言论。
　　艾勒在来时就已经做好了毫无收获的准备，却没想到真正助他跨过那道坎的最后助力竟是就藏在这平平无奇的不打眼小镇里。
　　他买下了纪星延那一车所有的菜带回家跟家人一起享用，那蔬菜当中所蕴含的浓郁木元素从口入体，不仅是疏导了体内因积压杂质堵塞的元素重新通畅流动，还反向促使他在修行中愈发顺利，终于赶在选拔报名截止之前进阶成了高阶法师。
　　虽然因为精灵王感知到东南方传来的异样，选拔被迫推延举办了，但他有幸被选入了有“母树守卫候选”之称的边域巡查队。
　　他万万料不到，自己一直想感激那位朴实菜农的心愿，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实现的机会。
　　
　　“我妹妹因为吃了您种的菜，皮肤都比以前白了好多，她一直想亲口感谢您呢。”
　　纪星延无语地瞥了一眼说完自己这一年经历又没心没肺乐呵呵说着家事的艾勒，以及周围其他精灵想要参与话题的满脸跃跃欲试，默默地将告诫对方不要对外人不设防透老底的劝话咽了回去。
　　这支巡查队里只有艾勒一个精灵踏出过卡陀梅罗森林，其他精灵多是因修为不足以自保或是种种理由没能被允许外出，所以他们遇到纪星延也是头一回与外界的异族人接触，尤其对方还被艾勒这位受尊敬的前辈亲自盖了好人章，他们也就当真拿出了掺杂着好奇的热情来对待纪星延。
　　幸好他们只是十多支巡查队中很普通的一支，没有机会接触到精灵族的核心圈子，聊了一路也不过是给纪星延反复科普了精灵族领地的美丽风景，又说了说百年一届选出的最美精灵有多美，真正于纪星延有用的消息倒是没有多少。
　　纵然艾勒很感激纪星延带给自己那份修行进阶的机缘，他还始终记得自己巡查队队长的职责，虽然相信纪星延的人品，非常希望精灵族能与这样一位隐世的植培大师结交，但他在得到上级的指令之前，也不敢冒然就把一个外族人领进精灵族的领地。
　　他只把纪星延带到精灵族领地最外围的警戒线外，然后用精灵族的秘传魔法联系了同伴。
　　
　　很快，纪星延便看到森林上方远处出现了一道微弱的银光，那发光源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他们飞得越来越近，直到那光源降落在身前渐渐黯淡下来，他才看清那是一个背后有一对薄翅的精灵。
　　精灵落地后变接触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飞行魔法，那一对薄而透明的翅膀随之化为光点消散，他拦在了警戒线前，目光不善地打量着纪星延，却是用精灵语问道：“艾勒，你不该把外族带到我们这里。”
　　“菲尔你误会了。”艾勒知道对方在经手了几起人族诱拐年幼精灵的案件后就对人族持有偏见，他简单地说明了自己引纪星延到族群外的来意，“长老这些天不是正愁着土地被暗元素污染的事情吗，我就想着或许这位先生能帮助我们渡过这个难关。”
　　被称为菲尔的精灵又看了看纪星延过分年轻的脸，只觉艾勒所说的话可靠性直线下降，他可是知道这些狡猾的人族有着多邪恶的内心，那些有幸被救回来的族人疯得就像被黑暗侵蚀了一般。
　　于是他淡淡地应道：“哦，但是长老现在正在和王会谈，没有允许指令我也不能打开结界把他放进去。”
　　艾勒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明白东南方发生异变后族群就进入了特殊时期，对待外界更是要加倍警惕，他将菲尔的话翻译成通用语转述给纪星延。
　　从菲尔不以为然的态度来看，对方显然也被纪星延的外表迷惑了，不相信纪星延还真是一个种田好手。
　　“您身上有带那些神奇的酱料吗？”得到纪星延的肯定回答后，艾勒让他取下了一小罐辣椒油，转而劝菲尔品尝。
　　菲尔蹙着眉看着那罐颜色相当不祥的奇怪酱料，其挥发出来的刺鼻味道险些使他打喷嚏，他内心是很拒绝的，但艾勒眼中闪烁着包涵期待的亮光，令他不忍心拒绝，最后还是舀了一小口辣椒油，探出舌尖舔了舔。
　　然后他眼睛一亮，张嘴将一小勺辣椒油咽了下去。
　　嗝儿……真香。
　　“怎么样？是不是超级超级好吃的！”艾勒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已经被这神奇的辣酱折服了，这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简直跟当初的他一模一样。
　　菲尔强忍着再来一勺的冲动，矜持地点了点头，复而看向外表完全不具备说服力的纪星延，心里想的却是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念头。
　　说不定还真是自己错怪了对方，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倒跟植培大师能勉强沾上边。
　　——其实也只出过几次远门的守界精灵就这样被阴险的人族用一罐辣椒油蒙骗了。




第四十七章

　　虽然最终没有会面精灵族的掌权者，但纪星延依旧以身上携带的两小罐辣椒油与菲尔做了个人交易。
　　“艾勒，你那天用来招待客人的酱料就是这个吧，住在附近的好多精灵都托我问你呢。”菲尔小心地将已经开盖被自己尝过的那罐辣椒油挂到腰间，这一小罐是他用一把良种换来自己吃的，而另外一瓶则是纪星延有意与精灵族搭建贸易关系提供的样品，是要上交给王和长老品鉴的。
　　以他自诩与正统精灵无益的品味，想来王和长老也一样会被辣椒油折服，所以他对这一单两族之间发建立贸易关系充满了信心，俨然已经将纪星延看作了自己的经济贸易伙伴。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还额外抓了两只羽毛五彩斑斓的野鸡送给了纪星延，又多收获了小半罐辣椒油的回礼。
　　最后在卡陀梅罗森林边缘分别的时候，双方都带着“自己真是赚到了”的喜悦感。
　　纪星延：用一罐半的辣椒油就能换来十只鸡和两只地阴兽幼崽，真是赚到了。
　　菲尔：用十只鸡和两只地阴兽幼崽就能换到一罐半辣椒油，我真是最会经商的精灵。
　　这一场发生在卡陀梅罗森林深处的小意外，最终以宾主尽欢的结局收尾了。
　　
　　等纪星延提溜着一串跳脚扑棱翅膀的野鸡和两只又憨又胖的地阴兽幼崽回到敦里德丘陵，闻声赶来迎接的文森特都看傻眼了。
　　文森特接过纪星延身上颇有重量的装备，迈着小步子跟在纪星延身后，眼神不住地在那两头还没长大的地阴兽上打转，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将其烹饪下肚，他克制住食欲，充满期盼地问道：“森林里的动物都丰富到野鸡和幼崽到处跑了吗？”
　　自打带着仅剩的那点家当一路逃亡到这里，他只有在纪星延捕猎到动物的时候才能有幸开开荤，大多数时间他们都行走在荒芜的原野上，也许是纪星延这尊杀神的名声早就在荒原动物族群中传播开来了，他们起初还能隔天就吃上一顿肉食，到了后来五天才能开一次荤，来到敦里德丘陵定居前，他们都足足一个周没有见过肉了。
　　他看着地阴兽幼崽嘿嘿一笑，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数种烹饪地阴兽的美食做法。
　　被关在栅栏里的地阴兽尚不知道人类对自己的阴险图谋，欢脱地一头扎进猪圈角落的那摊烂泥中，发出了表示喜悦的哼哼声，他特意跑到文森特脚边抖了抖身子，将湿泥溅到文森特的裤脚上。
　　文森特脸色一变，烤乳地阴兽的菜谱顿时就浮现在眼前。
　　“这是精灵给的……”
　　纪星延便把自己之前在森林里与精灵族的那番偶遇经历大致概括了，他话语里还透露出诸如精灵族深居森林并不精通贸易的暗示，文森特的财迷雷达一响接受到了这些信息，一个让精灵自愿把钱包乖乖交出来的策划在脑海中有了雏形。
　　他满是欣慰地打量冷着一张脸的纪星延，暗自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有的人表面上一脸正人君子，其实背地里只是馋你的钱包。
　　在他的熏陶下，连信奉“钱乃身外之物”的纪大侠都知道柴米贵而来之不易了，以后开窍了与自己狼狈为奸也是指日可待了。
　　“刚好，我和萨里才把架子搭起来，魔鬼藤已经种下去了，再等一个生长周期，酱料的生产就能重新提上日程了……”文森特例行将一天的耕作进度总结向纪星延汇报，把在种植中碰到的问题抛出，得到了对方的悉心指导解惑。
　　他最近逐渐接过了原先属于纪星延带领众人下地种田的任务，尤其是这一天纪星延去打猎没跟着一起种田，脱离了纪星延的指导，他才知道种田原来也是一门大学问，只是按照单纯的知识并不能完全运用到实践中，往往因种植土地的条件不同，还会造成不同的变数。
　　这些天里，他不仅将纪星延的指点语录做了笔记，还跟着萨里一起解决了土壤湿度不足、土质疏松等一系列的问题，虽然比不上纪星延亲自下地照料得好，却也比一般农民种地要细致一些。
　　想到自己初到纪星延家就被安排去发酵粪肥的往事，再看看还在猪圈里和隔壁鸡窝里野鸡互瞪乱叫的地阴兽，文森特马上就把一份有味道的计划排到了明天的执行规划中。
　　纪星延还不知道这满脸小媳妇儿乖巧样的奴隶心里憋着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想法，简单地交待了几句种田时要注意的事项，在进屋前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忽然步伐一顿，让身后正在畅想掏粪监工未来的文森特一时不察，撞到了他的背，反被弹得向后踉跄几步才没跌倒。
　　“……怎么了？”文森特忍住下意识生出的怒意，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纪星延的目光在他微红的鼻尖上停驻了一瞬，在对方察觉异样前又若无其事地撇开了视线，从袖袍中取出一片轻薄的树叶交给他，“此物为精灵族的信物，发光时可与另一对树叶的持有者联系，过些时日待它商讨过后，便会通过此物告知结果，到时候若是事成了，你就去与他们周旋。”
　　文森特接过那片树叶，举起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发觉叶面上叶脉淌着微弱的流光，这些叶脉应当是藏有一套魔法纹路，才能使这树叶变成联络的魔法用品。
　　他把树叶塞到衣兜里好好保管好，非常自觉地烧了热水为纪星延沐浴做准备，将这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伺候舒服了，待得纪星延拾剑去砍木头做鸡舍，他才有机会忙里偷闲，揣着那有联络作用的叶子去找两位吃了近一个月白饭的法师。
　　温饱压力都得到初步缓解了，自然是有余力继续搞科技发展了。
　　
　　“这东西你们拿着可小心点儿啊，别弄坏了，事关我们以后的稳定食物来源。”将树叶交给巴纳德和普利特时，文森特煞有其事地叮嘱道。
　　两位自知吃了白饭正脸皮薄不好意思的法师郑重地从他手中接过了这片带有轻微魔力波动的树叶，他们感知到其上沾染的自然气息，再联想到附近居住在卡陀梅罗森林深处的精灵族，隐约猜到了此物的来历，知晓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他们更是谨慎地对待这片薄薄的树叶。
　　精灵族特用的树叶联络魔法用品虽然外表普通，内含的魔法精妙程度却不低，其上刻印的魔法纹路并非平时常见的图案，巴纳德和普利特闭门埋头苦苦研究了数日才终于在巴纳德随身携带的《魔法纹路大全（一）  》里找到了对应的纹路。
　　那些隐藏在叶脉里的魔法纹路看似复杂，其实是由两种简单的法阵交叠汇聚而成，大致上能一眼看出的是“连接传输”法阵，用于开启两片匹配树叶之间的联络通道，而其中还有一些貌似多余画错的纹路，则是借由连接传输法阵的截断部位为主体，补充形成了“蓄能”法阵，这些小小的蓄能法阵就分布融合在整体中，竟也有能蓄积不少的魔力。
　　“这个东西虽然方便，但是也有很多使用限制，法阵相互感应的距离有限，如果超出范围就会使法阵超负荷运转最后崩溃，而且只能在魔力蓄能足够的时候使用，魔力用尽后还需要补充。”
　　饶是巴纳德这样精修制作魔法用品专业的学生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如此小巧精妙的魔具，他还在读的时候也没听说有导师教授如何将多个法阵融合刻录的相关课程，连勉强算半个同行的普利特都惊叹不已，他肯定能凭此在法师学术界占有一只鞋的入门地位。
　　可惜他的投资人和项目监督员对此惊人的科研成果仍是没有给出一点赞赏的回应，极其冷漠的态度瞬间浇灭了巴纳德幻想自己成为一代大法师的热情。
　　纪星延是听得一知半解，只知这东西大概是个极速版信鸽，还是个自己养不了的信鸽。
　　文森特却是差点笑喷，这什么“携带便利可移动蓄能联络魔法用品”，可不就是个异界版简易移动电话嘛，这都是在星际时代历史课本上才能见到的名为“手机”的古董了。
　　虽然手机与星际时代已经普及到全民使用的智脑有巨大的技术差距，但于这个世界还普遍使用人力传信的联络方式而言，精灵族的这项创新就是走在通信技术的前线，简直能开辟一个新的通信时代了。
　　见纪星延一脸的漠然，他就知道这比手机还年代古旧的老古董理解不了这种跨时代的通信方式，不过他可是知道通信技术的进步带来的重要影响。
　　于是文森特扯了扯纪星延的衣袖，拉着人到一旁，小声地给自己没见过世面的主人科普了何为“无线通信”以及通信便利能给生活和工作带来效率提升的作用。
　　纵是纪星延不能全听懂，也知晓了“手机”此物的重要性，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携带便利可移动蓄能联络魔法用品”的科研项目和与精灵族开展相关技术的科研交流会计划。
　　文森特难耐兴奋地搓搓手，马上就给两只黑眼圈重得明显的科研狗安排了新的任务。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专利保护法，那也就不存在技术抄袭这一说了吧。
　　
　　纪星延斜眼瞥着一脸阴险笑容的文森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带出了实验室，一句话把他从不切实际的幻想拉回现实。
　　“今日的粪肥还未土封。”
　　文森特：笑容渐渐消失。




第四十八章

　　跟精灵族协商贸易的过程有些小曲折，但无论文森特和精灵长老在谈判桌上是如何甩手拍桌，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破脸皮抓头发插鼻孔，最后还是一致让步达成了两方势力的友好贸易往来。
　　这条未来被称为“敦卡之路”，联通了人族与精灵族贸易，将货物通过特格河运往里顿尔王国各地的商路，便在文森特和精灵长老的互瞪中正式建立起了雏形。
　　而在此时，敦卡之路流通的首批商品，就是纪星延从自家后院里采摘的云烟霖、辣椒油和精灵族抓来的数十只可食用魔兽幼崽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
　　为表交易的诚意，人族一方并没有拿那些用魔法催生过的普通蔬菜搪塞精灵族，而是由文森特出面说服了纪星延，把纪星延亲自种植的那一片菜田薅秃了，又考虑到精灵族喜好清淡的饮食习惯和各精灵个体的饮食差异，他们在制作辣椒油时也没刻板地按照固定比例去调配，加入了不同份量的辣椒汁制成了辣度不同的辣椒油。
　　原先精灵王只是看在两位晚辈呈上来的蔬菜却是口感不错的份上才勉强同意这门交易，他对人族要运来的新品酱料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在侍从揭盖检查时因其中蕴含的暗元素而感到不快，结果当天侍从就用辣椒油炒了一盘云烟霖，精灵王忍着不耐叉起一片辣炒云烟霖，然后……然后以精灵王为首的无辣不欢协会就此诞生了。
　　亲口品尝了辣到爽口的辣椒油，精灵王才相信这世上竟有这样能让精灵族吃下的重口味食物，而那微少的暗元素由口入肚后也没有影响精灵天生纯净的体质，反而顺着魔法脉络流入身体循环，逼出了体内淤积的杂质，再从体液或排泄排至体外，偶尔吃上一些不仅对身体没有坏处，还对自身修行有益处。
　　精灵王提着裤头从茅坑里走出来，只觉体内流通的魔法元素比以前更通畅，那若有若无的沉重感也随着排泄一扫而空，令他下意识原地蹦了蹦，果然跳得比进茅坑前高了点，这般轻盈的感觉他也只在年幼时才感受过，这样好的异变还是几百年来的第一回，他自然就想明白了这是食用辣椒油引发的后果。
　　尝到了好处，精灵王对人族一方的诚意就上升了一个等级，当即就亲自派遣自己的护卫队去抓魔兽幼崽，催着人族再制作一些辣椒油，好让他精灵族也推广起这种既美味又有利于修行的酱料。
　　于是人族与精灵族的小日子就这样互帮互助地过得更好了。
　　
　　等到纪星延一行人在敦里德丘陵落脚的第三个月，粮食的供需刚刚迈入了初步平衡阶段，精灵族送来的野鸡塞满了鸡舍，猪圈里的地阴兽都胖了两圈。
　　纪星延以为自己向往的平平淡淡的农家种田生活就要这么继续下去了，那些恶魔屠戮尼克宾小镇的记忆都已经成了翻篇的过往。
　　一批从麦哈斯堡逃亡出来的流民却打破了敦里德丘陵的安宁，提醒着他们波尔沃大陆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最先发现流民队伍的是萨里。
　　那天萨里跟往常一样，肩上挑着盛满了两桶粪肥的扁担，拧着一张脸爬上丘陵的梯田，要给田里才播下去的种子施肥，半桶粪肥才撒下去，萨里的嗅觉都已经免疫了粪肥的臭味，他想着再过一天自己施肥的轮值就结束了，该让鲍里斯老师也来试试这每天跟泡在粪便里一样的感觉。
　　他苦哈哈地幻想着鲍里斯老师到时候挑着粪一脸暴躁又不敢动怒的样子，放空了思维刻意不让自己去关注那萦绕在周身的粪味，手上机械地重复着施肥的动作。
　　一勺粪肥正要撒下去，他那无处安放乱瞟的眼神就捕捉到了远处天际线边缘一点突兀的色彩，待那远远看起来如毛虫蠕动般的小点缓缓走进，他才看清那竟是十几人组成的小队伍。
　　在敦里德丘陵种了三个月的田，这还是他久违地见到除老乡们以外的人，顿时激动得手一抖。
　　“……啊！”
　　长柄勺里的粪肥划过脚面渗入地里。
　　
　　有外人闯入敦里德丘陵，这对于已经以为远离了大陆动乱的众人来说可是一件稀奇事。
　　在萨里的大声吆喝中，弯腰犁地的放下了锄头，沉迷科研的打开了窗户，提桶喂猪的撞到了猪臀，连午睡的纪星延都被文森特晃醒跑到丘陵上看热闹。
　　一群衣着破旧神情落魄的流民被前方丘陵上冒出来的一排人头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这是被恶魔杀死的人们遗留下来的头颅，这临近卡陀梅罗森林的偏远地区都被恶魔侵占肆虐了，连居住着精灵族且生命力最浓重的卡陀梅罗森林也没能抵挡恶魔气息的侵染。
　　流民们心里一凉，绝望的苗子才刚顶了顶土层，就又见那一排人头动了起来，这一下的视觉冲击可比不会动的死人头ci激多了，有两个心理素质不好强撑了逃亡一路的流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抑了十多天的负面情绪一拥而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俩走在流民队伍最末的人毫无征兆地就栽倒在地，走在前头的流民也听到了人摔倒的声响，却是一丝反应也没有，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在十多天逃亡的路途中，他们已不知道见了多少人倒下后没能再爬起来，在真正握住希望前，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活下去。
　　倒是丘陵上的一众人被惊得伸着脖子探出头，在纪星延的默许下跑下丘陵去救助那些惨兮兮的流民。
　　洗完脚回来的萨里见状，自发到仓库里取了些稻米熬制米汤，给流民们每人发了一碗。
　　米汤煮得很稀，倒不是萨里吝啬仓库里足够他们十几人吃两个月的食物，而是因为这些流民看起来一个个都瘦骨嶙峋的，想必是很久没有吃饱过了，不能一下子让他们吃得太多，否则会肚子痛。
　　这锅加了盐的米汤很快就煮好了，味道说不上好吃，但对于十多天都没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的流民来说，这比游吟诗人们传诵的那些丰盛国王晚宴美味一百倍。
　　
　　看着这些流民顾不得刚出锅的米汤还带着滚烫着飘着水雾，被烫得流眼泪吐舌头也要仰头将米汤咕噜咕噜灌下，众人也没了回去继续种田的心，都在边上等着他们吃饱了肚子，文森特才作为代表出面与流民们交谈。
　　“你们从哪儿来的？”
　　流民缩着脑袋相互看了看，最后推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来应对文森特的问话。
　　年轻人小声道：“大人，我们是从麦哈斯堡逃出来的。”
　　“别叫我大人，这里只有一位大人，我的主人，纪星延。”文森特指了指身后的纪星延，又反问道：“麦哈斯堡？难道你们是被城主驱逐出来的罪犯吗？”
　　以文森特对里顿尔王国大致的了解，麦哈斯堡的城主穆尔·波文比其他城市的领主要多出那么一点仁慈，并不会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就将奴隶和贫民赶出城，他能想到唯一符合这些流民特征的身份就只有被放逐的罪犯了。
　　年轻人因身份被误解，着急得声音都大了几分，“我们不是罪犯，我们都是平民。”
　　文森特更疑惑了，哪有不老老实实待在城里，还准备不充分就匆匆出远门自找折磨的平民，“你们不在麦哈斯堡待着，跑到边境来做什么？”
　　“麦哈斯堡……半个月前，从西边来的恶魔开始进攻麦哈斯堡，城主大人亲自带兵抵御了三天，城门就被攻破了，最后是城主大人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请来了光明神的附身，才为我们逃出城争取到了半天的时间，所以现在已经没有麦哈斯堡了。”年轻人苦笑不已，回忆起十多天前恶魔攻进城后大开杀戮的血腥情景，足以漫过脚板的鲜血，遍地的残肢，他就觉得恶心反胃。
　　西北边域最大的城市麦哈斯堡竟然在半个月就不复存在了！甚至它只在恶魔的攻势下支撑了短暂的三天！连波文家族的族长穆尔·波文都牺牲了！
　　这一连三个惊天的消息震得众人一时无语。
　　出身波文家族的萨里更是当即蹦了起来，大喊一声：“这不可能！”他虽然只是波文家族众多旁系中很不打眼的一支旁系继承人，却一直坚信波文家族的实力和荣光，然而主家都陷入了困境的情况令他只觉自己的头被雷劈了一般。
　　年轻人被他乍然的反应吓得一怔，生怕众人不信似的反复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是麦哈斯堡已经被恶魔攻下了，我们又怎么会离开家乡流浪。”
　　纵是自认为见过大场面的文森特也有一阵恍惚，他勉强让自己稳住情绪，“那其他人呢？总不会只有你们这些人逃出来了吧。”
　　“离城主府近的人都跟着波文家族剩下的族员南下去投奔王都了，其他人落队的人我们一路上都没见到，往西北走的估计只有我们了。”
　　文森特又问了几个问题，从年轻人的回答中拼凑出了麦哈斯堡被攻破的大概经过，得知这会儿恶魔也跟着幸存者的大部队南下了，暂时不会扭头回来，稍微放下了心，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回到纪星延身边，将打听到的信息汇报给纪星延。
　　鲍里斯和学生们听年轻人说麦哈斯堡都被攻破了，心慌地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谈论。
　　“那可是有波文家族坐镇的麦哈斯堡啊！才三天就被攻破了！”
　　“天哪，那些恶魔不会到我们这里吧！”
　　“你说曼海姆的大神殿会派圣骑士军团去跟恶魔打仗吗？”
　　文森特忧心忡忡地请示纪星延说：“主人，你看这些人怎么处理？”他是想将流民都收留纳入他们的领地，但真正做主的人开口前，他也不敢擅自替纪星延做决定。
　　而纪星延也是略微头疼，他亲身跟恶魔交过手，还用明空剑斩杀了不少恶魔，那些充满污秽之气的怪物虽然难应付了些，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仰仗的魔法和斗气竟也敌不过恶魔，他是想过恶魔的入侵会使波尔沃大陆陷入动乱，却是没料到动乱之势来得如此猛烈。
　　至于文森特的请示和想法，他是赞同的，现在他们拥有的是一整片敦里德丘陵的地，能开垦的土地还很多，人只有十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正愁着人太少没法扩大生产规模，这些流民来得正好。
　　文森特把耳朵凑到纪星延嘴边，听了纪星延的几句提点，才来到这些满面忧愁的流民前，宣布了自家主人做的决定。
　　“我们可以收留你们，不过有些要求。”
　　收留流民难民倒是可行的，但他们这里也不是做慈善的人道主义救助组织，道德那是吃饱喝足的和平年代才能拿出来推崇的东西。




第四十九章

　　流民带来的消息可谓全是坏消息。
　　按照恶魔的行经路线，可以推测出它们是直奔王都曼海姆去的，而越是距离王都近的城市实力就越强，至少城中坐镇的贵族身份比波文家族更高，能够供奉更强更多的魔法师，只是不知道这些习惯了安宁生活的贵族能不能承担起保卫领地安全的领主责任。
　　根据游历过许多城市的鲍里斯所说，如果沿路城市的领主都选择闭城不应战，恶魔就会在两个月后抵达曼海姆，到时候恶魔与国王的军队对上就必然是一场血腥的战争。
　　不过外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暂时不会波及边境这一片不起眼的小丘陵，纪星延心中有打算，他把那些想法都压在心底，当下的工作重心还是这座刚有雏形的小庄园该如何经营，也为了方便管理，他和文森特便用一天的时间制定了一份庄园的规则，以后再有外来人口想在这里落脚，都必须遵守这份规则。
　　而那些闯入此地的流民为了留下来，就把自己卖给纪星延当奴隶，每个人只换来了一把大米，他们白天上午要跟着纪星延等人下地种田，下午伐木搭建木屋，等木屋建好后，他们就要当职业农奴了。
　　能够支撑一路奔波逃亡到敦里德丘陵的流民大多是青壮年，壮年男性十二名，中年女性两名，文森特记录了一下他们的个人信息，就让人带流民去洗澡，顺便检查身上有没有跳蚤。
　　在给流民们烧水洗澡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有一个年轻女人竟是女扮男装混在其中，她在浴室门口犹豫站立了一阵也不愿意脱下衣服，被萨里拉扯间一不小心扯掉了她的裹胸布，这才发现她是女儿身，萨里看着手中的裹胸布愣了一下，又羞又恼地低声骂了几句，把她领去隔壁女浴室让同行的中年妇女相互检查。
　　这些用几勺大米就能换来的奴隶充实了庄园紧缺的劳动力。
　　看着奴隶们捧着一碗稀烂的米糊吃得津津有味，还称赞着主人家的慷慨，文森特无奈地摇摇头，为他们的天真感到堪忧。
　　他一边同情这些廉价的劳动力，一边充分发挥自己的奸商头脑，列出了一份压榨劳动力到极致的工作表，把这些新加入的农奴安排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悠闲慷慨，都是为了未来忙碌的种田生活做准备，希望他们耕地的时候也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劳动热情和对主人的赞美。
　　
　　米兰达举着剪刀比划到自己只到耳根的头发上，闭眼咬牙剪了下去，将头发剪短只剩薄薄一层，她又拿起小刀片贴着头皮把自己仅剩的一点头发也剃光。
　　等她与两位大婶换上粗糙的麻衣一齐走出浴室，正巧撞见同样只穿着一条短裤出来的男xing奴隶，双方看着彼此跟反光卤蛋似的脑袋，都傻兮兮地笑了。
　　萨里拿着文森特写好的工作表走进澡堂的公共休息间，满意地审视了洗干净的奴隶们，尤其在米兰达光秃秃的头上停留了几秒。
　　眼前这些奴隶各个都瘦得皮包骨，有几个特别瘦弱的甚至都能看到胸前突出的肋骨，原本被污垢和黑泥糊住的脸洗干净后，终于显出了他们的容貌，都是在城镇上最常见的劳苦平民的面孔，其中只有米兰达一张清秀的脸庞能令人多看几眼。
　　“都把自己洗干净了，体毛都剃掉才不会生跳蚤，我的老师是喜欢干净的人，你们要保持卫生习惯，不注意个人卫生的会被赶出去。”萨里学着文森特教导的方法，先刻意恐吓了一番，见奴隶们满脸不安惶恐就知道统治威严初步建立起来了。
　　他顿了顿才话锋一转，安抚道：“既然你们要来到这里自愿当了老师的奴隶，就要听老师的安排好好干活，也不要抱有偷懒混日子的想法，老师是个很强的武者，你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只要你们不偷懒，把自己该干的活都干完，最起码每一顿饭都能吃饱。”
　　奴隶们不住点头，生怕自己被赶走。
　　
　　“行了，都跟着我去吃晚饭。”
　　萨里摆摆手招呼奴隶们跟着自己走到了用餐地点。
　　其他人早就在空旷的草地上架起了大锅，用种类不多但胜在可口的食物煮着火锅，在火锅的边上还有一口熬着米糊糊的小锅。
　　那口只加了点盐和云烟霖菜叶的米糊糊小锅就是奴隶们今晚的口粮，这在被饿怕的奴隶们看来当然是比中午的米汤要更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他们怀着感激之情接过盛满米糊糊的碗，蹲在一旁埋头大吃，嘴里吞咽着平淡的米糊糊，眼睛巴巴地望着纪星延一众人围起来的火锅。
　　火锅这种具有悠远历史的独特民族美食，即使经过物资匮乏的大迁徙时代，也依旧在星际时代风靡于人类的餐桌之上，只不过古今对它的叫法不同。
　　等文森特听着纪星延的指挥把“古董羹”的汤底炒出来，倒入清水煮开揭盖后，一股刺鼻诱人的味道迸发出来，他才知道这“古董羹”就是火锅。
　　因为跟精灵族通过辣酱建立起长期贸易的关系，纪星延特意扩大了魔鬼藤的生产规模，他们现在已经最不缺的就是魔鬼藤了，所以纪星延就毫不吝啬地用魔鬼藤汁做了麻辣火锅。
　　取三勺辣酱、适量的花椒汁和辣椒汁、白心叶和空清果等香料若干，备用一小碗清水、盐、油。先将两种汁液与香料放入油锅中，用小火炒出香味，再将可以去腥味的姜片和小葱碎蒜一并加进去，待调料入味后改为大火，填入辣酱煸炒小会儿，把油锅里所得的底料转移到提前打好的汤锅中，倒入清水煮开，等火锅底料均匀地融入汤汁，就能得到一锅麻辣火锅的汤底。
　　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纪星延在跟精灵族交易索要铁锅的时候，还画了图示让对方打了一口阴阳锅，半边放麻辣锅底，另半边放清汤锅底，刚好能做鸳鸯锅。
　　为了制作清汤锅底，纪星延到森林里抓了一只地阴兽，宰杀后取了两根大骨棒，洗干净的大骨棒与少量可药用补身的配料放入砂锅中煮上一段时间，用汤勺撇去浮沫，再慢炖两个小时，使大骨棒含有的高蛋白质和配料的营养融到汤汁中，然后把无毒的菌类切片倒入，在小火上炖一刻钟，汤汁中便添了一份菌类的鲜美。
　　
　　那阴阳锅的锅盖甫一揭开，麻辣汤锅的浓郁香味就飘了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叫唤。
　　纪星延使着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地阴兽肉片放入麻辣汤锅中涮了涮，肉片煮熟的瞬间就捞出来，蘸了点根据自己口味调配的酱料，肉片入口嚼了嚼咽下肚，那辣爽马上就打开了食欲，一碗冒尖的米饭两口就吃平了。
　　有了他的示范，其他人也笨拙地使起了筷子，手忙脚乱地抢着不多的几盘肉片涮火锅下饭。
　　其中以文森特的战绩最为显著，他以前也用过筷子，对这种民族特色餐具并不陌生，夹肉的姿势操作也相当娴熟，在竞争和饥饿的双重ci激下更是超常发挥，虽然速度比不上纪星延，却是众人里吃得第二多的。
　　由纪星延亲自下厨做的麻辣火锅，麻辣咸俱全，油而不腻，解郁除湿，吸饱了麻辣汤汁的肉片一口下肚，便觉腹中生出一股暖意，驱出了体内的寒意，吃得满头大汗还停不下来，而清汤火锅则又有一番妙处，散着淡淡的菌菇清香，大骨棒溢出的蛋白质使得本就清淡爽口的汤汁更加鲜美，那被炖至酥软的大骨棒捞出来后，用筷子捣碎其中的骨髓，倒入少许汤汁，仰头将混着骨髓的鲜汤喝下，更是鲜得连舌头都险些咬下去。
　　纪星延等人吃得都抽不开空说话，忙着夹仅剩的肉片涮火锅，荤菜吃完后又端上几盘蔬菜放入清汤火锅，纪星延凭着自己手速把两根大骨棒都抢了出来，一根留给自己，一根分给最近为制定管理规则忙得连夜写策划的文森特，喝着鲜美的骨髓汤，美得连其他人幽怨的目光都能忽视。
　　因蔬菜短时间内不易煮熟，这抢着干饭的热情才暂时停歇了一阵，趁着这空挡，他们就聊起了天。
　　“纪老大做的这个火锅真是太好吃了！你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吃的美食！”
　　“如果能天天吃上这样的饭就好了，我肯定每天不赖床，下地种田第一积极。”
　　“我也想啃大骨头呜呜呜……”
　　“先盛点汤出来放凉，这汤也太鲜了，比我之前在昆西子爵那儿偷喝的香汤都好喝一百倍！”
　　
　　边上早就把米糊糊吃光的奴隶们闻着麻辣火锅那霸道的香味，看着他们飞快地把几大盘食物一扫而空，各个都馋得两眼冒光。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奴隶们就要大逆不道地冲上去跟主人争抢食物了。
　　米兰达抬手擦了擦嘴角，咽下不住分泌的口水，低头看了看先前装了米糊糊，现在已经被自己舔干净的空碗。
　　肚子里的米糊糊顿时就不香了。




第五十章

　　有了新增的劳动人手，纪星延终于将之前就想好的扩张田地计划投入实施了。
　　在奴隶们建好了各自居住的小木屋，每人都分到了一块田地负责种植，时间也很快就到了夏季。
　　炎热的夏季到来，这一年的夏天明显比去年要更热。
　　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且没有私人财产的奴隶们纷纷脱下了上衣，赤着膀子在农田里弯腰干活，米兰达和两位大婶也撩起袖子卷起了裤脚。
　　鲍里斯和萨里等人傍晚回来后到要到特格河边上打一桶河水冲凉。
　　文森特虽然还有着星际时代文明人的霸总包袱，不会当众撩衣服裸露出大面积的肌肤，晚上却是打地铺裸睡，不再缠着纪星延这个天然大火炉蹭到屋内唯一的软床上。
　　就连向来因修行内门心法，体温始终恒定在最适温度的纪星延都有些受不住这闷热的难耐，让巴纳德又做了一颗制冷能源，放在木屋里充当冰盆。
　　而文森特将其改造后又做出了异界版简易空调，因为这简易空调没有遥控器也不能自主调节，他又催着巴纳德和普利特赶紧将可远程遥控魔法石的研究项目添加到了计划书上。
　　两个被科研折磨得连梦里都在做实验的法师，还没结束“魔法石内含魔力输出功率调整”的研究，研究计划清单上就又多了一项“远程操控魔法石输出”研究项目，光是想想未来被关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搞研究的日子，巴纳德和普利特这对难兄难弟就有满腹抗议情绪，不过在看到站在一脸笑容的文森特身后一贯冷脸的纪星延，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文森特弯下腰把锄头铲进泥土里，幻想着未来异界版空调被造出来后，他也能在夏夜中盖着薄被吹着空调睡觉的舒爽，连劳动的辛勤都不再那么痛苦了。
　　
　　六月才至，夏天已然悄悄到来，气温逐天上升。
　　头顶的烈日毫无顾忌撒下的阳光透过草帽间的缝隙照射到脸上，额鬓分泌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这种令人难耐的闷热黏糊糊的感觉时刻都在折磨着田地中勤劳种地的人们。
　　为防在高温中持续消耗体力引发的中暑，也因为庄园里仅有的从精灵族那里交换来的药物只能治疗简单的小感冒，纪星延在文森特的劝说下，同意暂停了中午的劳动时间，让奴隶们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早就习惯了567工作生活的奴隶们对善良的奴隶主发出了由自内心而生的感恩和赞叹，这样将奴隶的命也看作人命的奴隶主实在是太仁慈了，竟然还会给奴隶放假调休身体，我们一定要更努力劳动才能报答主人的一片善心呀！
　　文森特在中午给奴隶们送去切好的西瓜时就听到这群可怜的人们聚在一起吹彩虹屁，听了好一会儿就觉得尬得头皮发麻，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无语。
　　也不枉我拾起那一点人道主义没把你们往死里压榨，但你们彩虹屁吹得这么真情实感的也太夸张了吧，在未来连865都是要被登报批判是无情资本家的呢！
　　“都排好队，来我这里领一块西瓜。”文森特打断了奴隶们的谈论，将刚拿出冰柜还带着丝丝冷气的西瓜放在了桌子上，等奴隶们乖乖听话排好队后逐个分发了一块只够吃三口的小西瓜。
　　被冰镇过后的西瓜入口冰凉，咬下去便能感觉到果肉被刺破后迸发出来甜丝丝的汁液，一瞬就将夏日的暑气驱散。
　　在炎炎夏日能吃上冰镇西瓜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米兰达小口小口地嘬着西瓜汁，在心里又一次向伟大的瓦奥莱特为自己的主人祈祷，如此仁慈的大人一定会得到瓦奥莱特的庇护不受恶魔的侵犯。
　　照例分完每日份的西瓜，文森特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问道：“你们都是从麦哈斯堡来的，对吧？”
　　离他最近的一个奴隶紧忙咽下嘴里的西瓜，“是的。”
　　“那你们对麦哈斯堡的城市布局一定有了解吧，”面对奴隶们的疑惑，文森特主动解释道：“距离城破也有好些时日了，按照恶魔的行进路程来看，它们应该是一路南下直奔王都去的，也不会留下恶魔在途中被攻破的城池里驻守，我的主人准备带几个人去麦哈斯堡谈谈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就一并带回来，需要你们本地人带带路。”
　　回麦哈斯堡……那个已经被恶魔屠戮过、被鲜血浸透的城市？！
　　这些好不容易才从尸堆里爬出来，从恶魔爪子下溜走的奴隶当然不愿意再回到那座每夜都在噩梦中困扰他们的城市，他们侧头看了看彼此，都不愿意自发请缨去揽下这个任务，却又碍于自己正接受着主人的庇护，不敢直白地表达抗拒。
　　之前回答的奴隶被同伴挤了出来，只好缩着脖子委婉说：“先、先生，我们这些人都是生活在城市外圈的平民，只去过家附近的几条街，根本没有进到内圈的机会。”
　　这是推脱的说辞，也是实话。
　　里顿尔王国严格的阶层分级之下，平民是没有权力进入贵族生活区域的，除非花大价钱办理相关的许可证或是被贵族雇用，擅闯富人区的平民会被处以巨额罚款和砍掉一只手的惩罚。
　　以亲身经历了解过这阶层差距的文森特其实也不抱希望，在他看来，这样的阶层分级是病态且畸形的，相当阻碍生产力和社会的发展，财富和知识的垄断使得底层人民只能社会生产中贡献最基本的人力劳动，低知识水平的劳动者根本无法发展科技，而作为第一生产力的科技又恰恰是最缺乏也是他最需要的。
　　他刚要叹气，就见一个年轻的nv奴隶高高举着手。
　　“我去过内圈，我可以为大人带路！”
　　奴隶们纷纷让开道把nv奴隶引到了队伍前，文森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个跟其他奴隶有些不一样的nv奴隶，他反问道：“你叫什么，在麦哈斯堡是干什么的？”
　　nv奴隶难抑激动地回答：“先生，我叫米兰达，是城主雇用的女仆，之前您和那位大人到城堡做客的时候，就是我负责打扫大人的房间。”
　　被米兰达这么一提醒，文森特顿时就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出来了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孔，怪不得他总看米兰达眼熟，原来就是那个眼神很奇怪的女仆啊。
　　“哦，原来是你。”他恍然，示意米兰达跟上自己，“你跟我来。”
　　米兰达便步伐雀跃地跟着文森特离开了田地。
　　奴隶们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丘陵下以后才小声地讨论起来——
　　“米兰达竟然是城堡里的女仆呀，那她一定见过贵族老爷吧！”
　　“难怪她比我年轻的时候好看多了，原来是当过女仆的人。”
　　“她这次要是给主人做了大事，一定会被主人看中，说不定还能跟科林先生一起管我们呢！”
　　“真羡慕啊……可是我真的不敢回去了……”
　　
　　文森特领着米兰达到了厨房，被划入队伍名单里的人正围着一张大餐桌谈论着出行计划。
　　他们一推开门，激烈的谈话声瞬间消失，屋内的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们。
　　萨里看着米兰达怪叫道：“天哪，难道那些奴隶里就找不出一个勇士吗，他们竟然把一位娇弱的小姐推出来加入这场冒险。”
　　学生们闻言哄笑，他们这次出行充满了危险和不定性，自身都难保，更不愿去分神保护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女人。
　　文森特瞪了萨里一眼，走到纪星延身边坐下，向真正做决定的人说明了情况。
　　“大人，我不仅在城堡里做过女仆，平时也帮厨娘到其他贵族老爷那里跑过腿送食物，我还是记得一些路的！”为免自己被拒绝加入队伍，米兰达急切地展示自己的能力。
　　鲍里斯皱眉，附和萨里的话也不赞同让米兰达随队出行，他是要留在庄园接替管理，这次出行队伍一共五人，纪星延、萨里、米兰达，还有两个他的学生，他这两个学生的实力是所有学生里最好的，但也只是勉强自保的水平，危急时刻还要依靠纪星延的保护，再加上一个既不会斗气也不会魔法的米兰达，只怕纪星延再强都无法护住他们四人不受重伤。
　　一番交谈之下，双方也没能相互说服，最后僵持着还是由纪星延来做定夺。
　　纪星延冷眼看了一出辩论戏码，待众人都冷静闭嘴后，才从文森特手里抽出那张计划纸，拿着笔在其上涂画了几笔，把纸还给了文森特。
　　众人挤到文森特旁边，看清那张计划纸上书写的最终结果，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文森特的脸都扭曲了一下，还想再抢救一下，“您看我这瘦了吧唧的，连马都不会骑，跟着去有点拖后腿吧。”
　　“有我在。”纪星延淡淡道，他可是对文森特那一点不安分的心思有数的，在他眼皮底下都敢搞些小动作，单独把文森特留在庄园里他放不下心，指不定这一趟出远门回来，这庄园的主人都要换人当了，还是萨里这样老实的孩子留在庄园里能安全些。
　　明明是男友力爆表的一句话，文森特却丝毫没有感动，甚至在其他人的安慰劝导中只觉心寒。
　　“没事的啦，这可是纪先生，能在恶魔堆里杀出一条道，把我们救出尼克宾小镇的纪先生！”
　　“你是纪先生身边跟着最久的奴隶，他肯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文森特：“……”
　　它这个不是纪星延能不能确保我的生命安全的问题，它就是那种，单纯的生命危险！




第五十一章

　　再次穿过西北边境的荒原，也许是恶魔的气息还没有散去，荒原上连虫鸣声都没有，平时偶尔会结伴出来觅食的狼群和羊群都不见了踪迹。
　　一行人在第七天的夜晚来到了距离麦哈斯堡最近的一处贵族庄园，也是之前纪星延从尼克宾小镇出发途中暂留歇脚过的地方——丹·艾文男爵的庄园。
　　丹曾经视为私人财产向他们炫耀过的大片田地都生满了野草，以往被管事抽鞭子呵斥的奴隶也逃得一个不剩，泥土被渗入的血液染成了黑色，透着令人做呕的腐烂恶臭，城堡的大门被撞飞了半扇，剩下的那半扇门板摇摇欲坠地挂在门轴上，上面还有被剐蹭的爪印和溅起的血痕。
　　这一片死寂之竟，全然没有一丝生气。
　　看着城堡破碎的惨状，不难想象那个只是初阶魔法师却连最基础的护盾咒都施展不出来，还不被允许豢养私兵的男爵大人，在被恶魔砸开家门时是如何的绝望。
　　联想到前不久踩在这里发生过的惨案，众人脸色都有些难堪。
　　“今晚就在这里落脚。”
　　纪星延率先下了马进入城堡，身后其他人见状便也只好跟着进去。
　　他们搜查了整座城堡，除了偶尔被恶魔遗落在墙角的腐烂碎肉和人骨，上面飞着嗡嗡叫的蝇虫，腐肉里蠕动着蛆，他们这些外来者大概是这里唯一的智慧生物了。
　　确认了城堡里没有恶魔残留的危险，众人才在文森特的指挥下，将城堡里没被沾染血迹的两个房间收拾干净，照例是纪星延和文森特睡一间，今晚暂时在这里过一夜，休足精力再前往麦哈斯堡。
　　
　　在大家卸下装备时，文森特还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空瓶，捏住鼻子忍着恶心的腐臭味，用树枝挑了一块看起来是被腐蚀融化的烂肉装进瓶子，那腐烂肉块上还有明显的紫黑色残余液体痕迹，他想把东西带回去让法师们研究一下。
　　纪星延蹙眉看着他捡了烂肉，还是接过瓶子坠在了包袱外面，不肯将这么恶心的东西放进包袱里，以免污染其他装备。
　　文森特干完闲事又扯出薄布在地上折腾起来，客房里是有床的，虽然平时罕有客人到访，床架上都不铺褥子，但也因此这结实的床架子没被恶魔糟蹋，不过谁有不保证那脏兮兮的床架子上都沾过什么，他们还是稳妥地选择了在墙边打地铺。
　　他把干净的衣服叠了叠充当枕头，帮纪星延换了衣服，拿着两人的脏衣服，喊了隔壁的米兰达一起到城堡外院子里打井水洗衣服。
　　“纪大哥，今天我跟马丁轮流守夜吧。”跟随出行的学生之一塞西尔主动提议道，原先他们是畏惧纪星延那一张冻人冷脸的，在纪星延还担任植株种植课程老师的时候，他们就不敢跟纪星延有交流，还是这一路上相处难免会有交集，才渐渐发现纪星延只是天生的冷淡性格，又加之救命之恩，他们就改口叫起了大哥。
　　塞西尔说：“明天进了麦哈斯堡主要还是靠您抗敌，您今晚就好好休息。”
　　纪星延却驳回了这个提议，越靠近麦哈斯堡，他心中的危机感就越强烈，一刻也不能大意。
　　“你们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起夜记得寻个同伴一起出去，武器随身带着，莫要单独行动。”他叮嘱了一句，倚在房间阳台的边缘，向下看到院子里正面对面坐着洗衣服的两个奴隶，在瞧见那两人交接衣服发生肢体触碰时，他挑眉啧了一声。
　　等文森特在厨房里找了个干净的木盆装着洗好的衣服回房间，就迎面撞上纪星延，虽然对方一张冷峻的脸看着跟平时一样，但他好歹也是和对方同床共枕有些经验的枕边人了，还是隐隐能察觉到那点被掩盖在平静外表下的略微不悦。
　　他不知道这位主子又闹的什么脾气，只乖乖的像个小鹌鹑，抱着木盆来到阳台上，将湿衣服挂在围栏上用酱料罐头压住固定好，把迷你供暖能源拿出来让马丁激活后放在衣服下慢慢烘干，然后悄悄地用余光观察纪星延的微表情，轻手轻脚爬到地铺上盖着被子躺好。
　　文森特和纪星延无言对视了一会儿，气氛迷之焦灼且尴尬，他咧开嘴角一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道：“你也来睡吧。”
　　“……”纪星延的食指颤了颤，在他身边躺下，掀开被子的一角挤进了被窝，跟他肩挨着肩，彼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出来，将被窝烘染得暖乎乎的。
　　文森特长舒一口气，撞了撞身边的手臂：“晚安。”
　　“……嗯。”
　　
　　凌晨三点，后半夜将至。
　　塞西尔打着哈欠拍了拍已经熬不住歪头睡着的同伴，他们轻手轻脚地迈入隔壁房间，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浅眠的纪星延。
　　见对方醒了，塞西尔和马丁也没开口出声打扰其他人的休息，悄悄回到了房间补觉。
　　大概是距离麦哈斯堡近了，文森特睡得不踏实，待被窝里另外一个人的温度逐渐散去，他被夏夜凌晨的凉意冻得浑身打哆嗦，也睁开眼醒过来。
　　他坐起身四下望了望，看到了抱着剑倚在房间外走廊墙边的纪星延，便放下心，爬起来穿上了鞋，凑到纪星延身边小声道：“陪我去方便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文森特让纪星延留在一旁，自己则跑到一颗枯树后，借着枯树的遮挡脱下裤子解决生理需求。
　　他才放完水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就听见一阵悉索声，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前方三米处有一簇草丛以不正常的频率晃动着，他盯着草丛看了几秒，正要回头喊纪星延过来，那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扑过来。
　　“咔嚓——”文森特被直直朝自己扑来的黑影惊得脚下一踉跄，草地被凌乱的步伐践踏出一串在寂静的深夜中明显的声响。
　　在他跌倒摔了一个屁股墩的瞬间，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动静的纪星延也运起轻功腾飞而至，出鞘的明空剑在明亮清澈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凌冽的剑芒，锐利的剑锋迎上了黑影。
　　明空剑击上了黑影的头部竟是发出清脆的声响，纪星延通过明空剑感知到自己砍中了某种质感坚硬的物体，那黑影头部强硬地接下了自己的五成力剑击，甚至还有将他反退的趋势，纪星延心中一惊，加重了力气使出七成力才挡住袭击者的反击。
　　狼狈跌倒的文森特也看见了双方撞上时明空剑与黑影之间迸发出来的火花，深知明空剑硬度和锋利程度的他被骇得张大嘴巴。
　　主奴二人一时生出了同样的惊讶，这能用头接住明空剑的生物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决中不容纪星延多想，他与袭击者在几息间过了几招，袭击者的动作很是笨拙却每每都能及时调整姿势用头部挡下他的剑势，既不能强攻，便用智取，纪星延抓住对手行动不便的弱点，足下轻盈变幻步伐，手腕使力挥扫出一片剑雨，对手果然不能在视线不甚清晰的黑夜里辨别出虚虚实实的剑雨中真实那一击，猝不及防被明空剑斩下头部那诡异的硬物，并从侧脸到颈侧斩下一剑，狭长的伤口绷溅出一道血水。
　　眼见纪星延要顺势斩断剑锋下的头颅，袭击者却在下一秒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动作。
　　——袭击者双膝一弯跪下，双手在头两侧举起，做了一个波尔沃大陆标准通用的投降姿势。
　　纪星延登时收住了手下已然使出的力道，明空剑堪堪贴着袭击者脖颈只蹭破了一层表皮，伤口渗出的点点血珠沿着剑锋滴落。
　　此刻，主奴二人才惊觉袭击者的身材异常高大，即使是对方双膝跪着，直立起来的身体也跟纪星延站着一样高，更别提对方头上还立着一根约莫一掌长的角状物，跪着都赫然是个巨人，若不是荒原的草普遍都长过了膝盖，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也不至于藏匿在草丛中难以被察觉。
　　“……嘘嘘。”文森特见袭击者被纪星延制住了，这才从枯树后跑过来，左手别扭地提着松松垮垮的裤头，为自己骤然被吓萎的胯下挂件悲痛，狠狠地瞪着害得自己雄风不伟的罪魁祸首，最后迫于对方惊人的高大体格不敢上前动手报复，只询问纪星延打算怎么处置俘虏。
　　纪星延思索一会儿，忽地一掌拍到袭击者的脖颈，一股霸道强劲的内力顺着经脉冲入袭击者体内，强行压下了对方体内有些萎靡的斗气，将袭击者的反击能力剥夺，“找跟绳子绑到院子里，看着别让它跑了。”
　　看来今晚是别想接着睡了，幸好经过这一番刺ji意外，原本还盘旋在大脑中的睡意早就消失殆尽了，文森特一边想，一边跑回房间找出麻绳，把被纪星延押送到院子里的俘虏绑得结结实实。
　　就这么看守了一夜，纪星延尚且琢磨不透这能仅凭身体强度就跟自己过上几招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开餐厅时经常听过路佣兵吹牛的文森特倒是知道这俘虏属于哪个物种了。
　　
　　于是天蒙蒙亮众人起床过后，拿着洗漱用具到院子打井水洗漱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一坨很难被人忽视的不明生物。
　　“诶，院子里那个东西是什……牛头人？！”
　　双手抱头蹲在院子里的牛头人转过头，水灵灵的大黑眼镜眨了眨，发出了略带疑惑的“哞哞”声，缺了半边牛角的牛头尽显憨。




第五十二章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其他魔族去哪了，我在下界就是一种地的。”牛头人双手被缚在身后，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破皮渗血，面对眼前能轻松制服自己的人族强者的询问，他紧张地身躯颤抖，试图摆出弱小种地牛的姿态，然而他那两米五往上的躯体只令这一动作显得说不出的别扭违和。
　　纪星延凌晨捉到的这只牛头人经过严密的审讯，已经将自己所知为数不多的消息都掏空了，他描述中的下界与传说中记载的情况何止是有出入，如果牛头人说的情况是真实存在的，那简直就是颠覆了中界所有种族对下界的假想。
　　据这位可怜的牛头人说，他叫泰特，是好奇趁着通道刚打开那一阵动乱混进恶魔大军里跟着来到上界的，他原本是下界南域一个牛头人部落的成员，所在的部落总共有上百只牛头人，一部分身体强壮的部落成员担任着防卫职能，而其他的部落成员则跟他一样都承担着种田和采集的分工，他的部落每年收成的粮食只能留下三成供部落里的自己人食用，其余的七成却是要用于跟其他部落贸易交换物资，或是供奉给当地最强的部落以免被攻打。
　　虽然日子过得苦，仅能勉强达到饿不死的生活水准，但如他的部落能够聚集起同种族成员在下界建立势力甚至传承下来的部落并不多。
　　下界多的是还没开灵智的低等恶魔，这些低等恶魔连具体的种族都分化不出来，长得千奇百怪且丑陋，就粗略估计低等恶魔占总恶魔口的三分之一，更别提余下的三分之二中又分化出了数个种族，种族与种族之间还因为各种缘由存在对立纷争，即使是在三界混战的上古时期，下界涌出的恶魔不仅在中界肆虐，几个实力强大的恶魔也为了争夺所谓的“魔王”头衔以一统下界各族恶魔攻打上界，内部割据打起了内战，这上万年始终没有停歇的战争也造就了下界独特乃至于可称之血腥的文明——弱肉强食，比兽人族还卑劣的道德观念，或者说绝大多数恶魔根本就不具备道德，它们只会被逼自身更强的武力征服，在某些时刻还会把同族当成口粮。
　　泰特这样的牛头人与中界普遍的种族相比，单论身体强度都能一打三，但强壮的体格就是牛头人在下界还没被种族灭绝的唯一立足资本了，他们不像血族能操控血液，也不像血族几乎全员都觉醒魔法天赋，牛头人本身属于低魔种族，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度不高，除了个别部落供奉的祭司能施展几个简单的法术降降雨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更多的牛头人都是空有一身用来种田的蛮力，他们在下界是公认最弱的种族，连偶有智商水平达标的骷髅族都能抓牛头人当奴隶，至于天性嗜血还是纯肉食的炎魔那都是一致把牛头人视为肉质还不错的盘中餐的。
　　可以说，下界无论是什么种族在中界都算得上是实力作弊的存在。
　　……当然，来到中界之后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生怕被其他恶魔当成口粮吃掉、好不容易逃出恶魔大军又在荒原上饿了两天、用尽一生勇气准备去打劫路过人族队伍却被当场俘虏的牛头人一点也不赞同以上观点。
　　
　　再详细的问题对于泰特而言就超纲了，他在恶魔大军攻入麦哈斯堡前就趁机逃了出来，只知道麦哈斯堡沦陷后恶魔大军一路南下，有关大军去向的军事机密还不是他这样的小喽啰可以探听到的。
　　文森特反复审问也只得知了一些下界的情况，另外零碎的情报于他们这次前往麦哈斯堡探索的行程没有太多帮助，他不免有些失望。
　　见纪星延没有做出表示，泰特回忆起对方那一把利剑砍断半边牛角的力道，现在他的头还隐隐作痛，他生怕自己因为没用被当成储备粮宰杀，急忙又补充道：“还有、还有，我想起来一件事！这次带领军队来中界的是炎魔杜威，他是下界北疆的一个恶魔大领主，按照他的习惯，像这类大城市都会留下几只低等恶魔占领据点，我混在大军里的时候都打听到了，这支大军除了杜威的几个亲信是中等恶魔，剩下都由他领地里的低等恶魔组成，以大人的实力对付这几只低等恶魔还是很轻松的。”
　　有了之前泰特对下界情况的解说，纪星延很快就将“低等恶魔”对上了曾经在尼克宾小镇被自己斩杀过的几只烂泥一般的生物，那些由污秽血肉凝聚而成甚至没有骨头支撑、内里只有一颗魔核提供能量的肉泥就是低等恶魔，虽然长得很恶心，但实际战斗力很低，只要将魔核击碎摧毁就可以截断肉泥的能量来源，彻底击杀低等恶魔。
　　低等恶魔本身的战斗力不足，却能通过吞噬猎物来提升实力，积攒的能量达到阈值后就能进阶成中等恶魔，脱离低等恶魔的行列，在其体内没有囤积过多能量之前并不能造成多大的威胁，难就难在如何找到血肉包裹中的磨合一击击杀。
　　拥有魔法天赋的法师是能对自己的眼睛施加探查术透过层层血肉看到其中包含魔力的魔核，武者虽不能精准击中魔核却也能靠武技逃走，普通人遇到低等恶魔若是逃不掉就只有被吞噬的下场，也亏得纪星延武艺高强能敌得过低等恶魔。
　　在大致得知麦哈斯堡现状后，作为领队的纪星延便对原先订好的计划做了调整，原先的计划是参考了尼克宾小镇被屠镇后恶魔大军尽数撤走的情况，设想麦哈斯堡内也不会有滞留的恶魔，是一队五个人都进城搜查，而泰特所言麦哈斯堡会有几只低等恶魔留守，还带来了击杀低等恶魔的方法，保险起见就要减少跟随纪星延一同入城的人数。
　　他们一队五人中仅有塞西尔和马丁觉醒了魔法天赋，纪星延会带走其中一人，剩下的法师会跟文森特和米兰达一起留在艾文男爵的城堡里看守俘虏牛头人。
　　最后一番商讨之下，冒险激情高涨的塞西尔夺下了进城的名额，米兰达在文森特的协助下绘制了一份麦哈斯堡的粗略地图，泰特再一次被封住了穴位经脉，纪星延和塞西尔整装出发。
　　
　　临行前，纪星延跨上马背，原地踌躇了一阵，还是将一把短匕首交给了文森特。
　　这人竟然放心把武器给自己了，文森特心中暗叹，面上讨好地笑笑，上前为纪星延检查了装备，正低头扣紧马鞍，忽地被纪星延揉了揉脑袋，将头顶的一撮头发揉得膨炸起来。
　　“诶呀！你干什么！”他连忙捂着头后退，避开纪星延的袭击黑手，那一头蓬松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来晃去。
　　旁边泰特的眼神也跟着那小撮头发晃了晃，对人族这茂密的毛发羡慕极了，要是他们牛头人也能长出这样厚实的毛发，冬天下田就不会被冻得头皮通红了。
　　纪星延放过了他的头发，却在他逃脱的瞬间反手揪住了他的后颈，用指腹蹭着那块白皙细滑的肌肤，小声道：“听话。”
　　听出了话语中夹藏的警告意味，文森特眼角抽搐地轻轻点头，立刻表忠心：“您放心，作为您最忠实的奴隶，在您外出的时间里也守卫我们的临时据点，也保证您的私人财产不会受到侵害。”
　　私人财产非常自觉地摆出乖巧的一面，毫无怜悯共情并接过了主人压榨同伴的重任，他还对泰特挥了挥匕首，尖锐刀锋的铁器寒光令高壮的牛头人又往墙角缩了缩。
　　“莫要食言了。”
　　纪星延抛下一句话，一手将塞西尔拽上马坐到自己身后，一手扯着马缰绳驱使马匹调转了方向，踏上那条荒芜小道，疾驰而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第五十三章

　　帕得瓦克街道，这条麦哈斯堡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已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错综的小摊被踩踏掀翻，果蔬混着肉末烂在地上，珍贵的毛皮撕裂成碎片散落，不易引起瞩目的角落还堆叠着惨白的人骨……
　　“咔嚓。”白骨被踩断发出的清脆声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纪星延将脚下踩到的骨头踢到了一旁，目光投向了左侧一条阴暗看不清尽头的巷子。
　　瞬息之间，他拉住塞西尔的衣领将人带着向后退了几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被从巷子里朝他们扔了过来，那团散发着腥臭味的东西正好落在了他们身前一步外的位置。
　　塞西尔被熏得几近要呕吐，胃一阵一阵地抽痛，他低眼看去，竟是一团烂成泥装的血肉。
　　
　　那团渗出恶臭黑水的血肉落地后还仿佛有生命似地蠕动着，它所接触的土壤被黑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还未等塞西尔的胃做出反应，纪星延腰间的明空剑已然出鞘，眼前寒光一闪便将巷子里伸出的触须斩断，被砍断的触须掉落在地上还拍打痉挛着，表面鼓起几个泡囊骤然炸裂开，其中迸溅出来的黑水溅到了他们的衣角，只听“滋啦”一声，衣角就被腐蚀得只剩边缘灼烧般的痕迹。
　　藏匿在黑暗中的低等恶魔感受到能量从触须断裂的伤口处流失，怒极的它一时违抗了畏光的本能，冲出了阴影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阳光中带来的丰富光元素同样感知到了暗元素，两种对立的元素在常人看不到的维度里相互侵占，低等恶魔烂肉一样的身躯被元素之间的战斗激起了一个个脓包，没能消化的骨头被吐了出来，周围一片的土地都被血液染成了黑土。
　　塞西尔扶着身后的小摊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呃……”
　　怪不得他们从城门口到帕得瓦克街道的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人类的踪迹，那些留下踪迹的人早就被低等恶魔吞噬了血肉化为它们壮大自身的一份能量了，唯有这些不能被消化的骨头是可怜的人们残存的最后一点证明。
　　只要一想到这坨烂肉说不定就是由人的血肉构成的，塞西尔就觉得胃里恶心不止。
　　在他脑子里冒出一堆奇怪想法的片刻里，纪星延与低等恶魔来回过了几招，两条断裂的触须失去控制地翻转打滚，把街道边上的摊位和商铺搅得一团糟。
　　又是抬腕落下一记剑势，将低等恶魔从中间劈开两半，却依然没能触及魔核，脱离本体的那部分烂肉以缓慢的速度移动靠近，再次被本体吞噬为一体。
　　现下这只低等恶魔显然比他们在尼克宾小镇遇到的那些要强了很多，大概是留守麦哈斯堡的这段时间里吃掉了不少没能逃出城的人。
　　“洞悉世界，窥见真相，探查术。”塞西尔闭眼，双手拂过眼皮，魔力融入眼球令眼睛被一瞬的清凉刺ji得泌出泪水。
　　法术生效后再睁开眼，他眼里所见已更换到元素的高纬度世界，平时肉眼看不见的元素化为一个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随着探查术的施展，还能看到点点黄色的光元素流向他的双眼，前方低等恶魔是一个凝聚了暗元素的黑色集合体。
　　这个黑色集合体的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散出暗元素，光暗两种元素相互侵蚀转化，更多的光元素被转化为暗元素被低等恶魔吸收，而在偏下方的位置有一个颜色比其他部位颜色更深的黑点，那里就是积聚了最多暗元素的魔核。
　　塞西尔刚想开口将魔核所在位置指出来，却发现低等恶魔这种烂成一团肉块的东西连前后都分不出，更别提长出器官用于参照物了。
　　他只好指出大致位置：“它的魔核在下方，距离地面两指高。”
　　纪星延应着指示一横剑略过，明空剑卡在了中间，他余光看到一根触须从旁朝自己拍过来，脚下步伐一变跃起躲过了触须并拔出明空剑，只听肉泥合着血水“噗嗤”一声被穿透，一根带有细细裂纹的白骨也掉了出来。
　　“之前的位置再向下一点！”塞西尔语速飞快地念了初阶木盾咒术，地表随即升起的一面墙挡住了袭来的另外一只触须，他也被这面土墙带起的尘土扑了一脸，狼狈地窜来窜去躲避低等恶魔的攻击。
　　纪星延捏住剑柄的手一紧，内力流入明空剑在剑尖上酝酿出剑气，冰霜寒气自剑尖漂浮而出，低等恶魔似是察觉到了危险，浑身蠕动着再生出数个触须，以极快的速度从不同角度向纪星延袭去，它的身躯凹陷形成一张大嘴扑了过来……
　　同时，纪星延按照塞西尔的描述，在低等恶魔扑到面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大嘴里翻滚的烂肉血泥时，挥剑朝那个位置斩去。
　　剑气并着寒霜气息冲着低等恶魔的下肢刺了过去，凌冽剑气撕裂了血肉，低等恶魔来不及闪躲便被剑气再次刺入体内，纪星延但觉手中剑斩断了血肉随后触到了一个硬物，那硬物甫一撞到剑气就碎裂开。
　　低等恶魔发出一声哀嚎，失去魔核的躯壳没有了力量支撑来源，一身血肉的攻势骤停落了下来化为一滩黑水，内里还没消化完的人骨重重砸入被黑水浸湿的泥地里，碎裂的魔核在阳光下粉碎消失，周围凝聚的暗元素脱离了魔核的吸引重新散开，被光元素稀释转化。
　　在低等恶魔死亡的一刻，即使是感知不到魔法元素的纪星延也心神一清，原本空气中那种隐隐的不适感随之消失了。
　　
　　纪星延收起剑，在翻掉的小摊车后找到了灰头土脸的塞西尔，两人稍作休息调整了状态，又在塞西尔的指引下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有了探查术的协助，塞西尔很快就确认了暗元素浓度高的地方，他们找出了那些潜伏在阴暗处的低等恶魔，纪星延在塞西尔的配合下顺利击杀了两只低等恶魔。
　　用周边店铺里干净的布条将明空剑上沾着的秽物擦拭掉，纪星延拎着塞西尔往最后一个低等恶魔的感应方位赶去。
　　他们踩着贫穷窟的屋顶跳进下方狭窄的小路，直直冲进了高浓度暗元素区域。
　　“啊！”
　　却见一个举着老旧法杖的年轻法师被他们的突然出现惊得念了一半的咒术卡顿失效，与他对峙的低等恶魔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一只触须刺入他的肩膀，虽被他迅速回神躲闪避免了肩膀被贯穿的结果，但那只触须释放出来的剧毒侵入了他的身体，片刻便把伤口腐蚀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疮口。
　　未等纪星延出剑应敌，被当下情况弄得恍惚的塞西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指着年轻法师的手微微颤抖，惊呼道：“是活人！”




第五十四章

　　伫立于麦哈斯堡的光明神殿是城内除了城主城堡外最显眼的建筑，它的大堂天花板供奉着一颗含有大量光元素的魔法石，建筑墙壁上雕刻着复杂弯曲的防御魔法纹路，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神殿散发出的淡金色微光，它被誉为“西北的明珠”。
　　而现在，这颗明珠仅能从残垣断壁窥得曾经的辉煌。
　　在恶魔攻入城的时候，与神殿融为一体的防御魔法被激活，正是这法阵源源不断输出的光元素使得它在恶魔们看来特别生厌，恶魔们攻破了防御魔法后便将整座神殿烧毁，坚持在神殿中支撑防御魔法的神父和守卫尽数被恶魔撕成碎片。
　　但神殿被摧毁的只是地表部分，在它的后院还有一处隐秘通道，被连通的地下室是神殿用以惩罚渎神者或供以圣骑士自省的禁闭室，其中墙壁刻录了与外界隔绝的法阵，原是为了防止有闯入者劫狱和加强惩罚力度，却也骗过了恶魔们的感知。
　　后来没能趁着混乱逃出城的一部分幸存者躲在禁闭室才躲过了低等恶魔的扫荡。
　　纪星延和塞西尔在追杀低等恶魔时遇到的年轻法师就是这一伙幸存者的首领——诺顿，一位初阶光系魔法师。
　　
　　自从推开禁闭室的门，陌生的两位外来者就成了幸存者们目光的焦点。
　　诺顿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碎衣布条，笨拙简单地给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包扎，口中小声念了一句咒语，光元素在他手心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被按在伤口处，皮肉在光元素的刺ji下缓慢地愈合，暗元素带来的腐蚀被消除，初阶治愈术不足以完全治好伤，只是令伤口不再流血。
　　他先前目睹了纪星延碾压低等恶魔的实力，双方互通消息，答应了投奔敦里德丘陵势力的邀请，虽然他不相信会有人好心接纳他们这帮幸存者，但他们不能一直留在麦哈斯堡，左右他也打不过纪星延，不如就赌一把。
　　麦哈斯堡沦陷了几个月，城内还能食用的食物已经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失去九成人口的麦哈斯堡完全没有能力恢复正常运转，城外那一大片附属田地也错过了春季播种的时机在渐渐荒废，且不说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开垦管理，麦哈斯堡这样的大城市在恶魔眼中也是大目标，说不准什么时候恶魔又来一遭，要不是还有低等恶魔在城里找活人吃，他们早就出城去其他的城市或是沦为流民了。
　　禁闭室的空间不小，这一伙幸存者一共有两百多人，包括诺顿在内，他们有七个魔法师和十四个武者，均是初阶魔法师和一阶武者，平时这二十一个能力者会分组轮流带一部分人外出搜集物资，剩下的男人留守神殿，而妇孺则在禁闭室里挖地道。尽管挖地道出城的希望很渺茫，但依旧成了让他们坚持生命的一个理由。
　　两百多人每日消耗的口粮可不是小数量呢。诺顿告知幸存者们低等恶魔已经全部被消灭，让他们到城里搜刮一切还能使用的工具装上所有食物，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殊不知纪星延对这即将划入自己麾下的两百多人满意极了，有了这批劳动力投入到生产中，他在敦里德丘陵的农业版图又能扩大不少。
　　在其他人都忙活搜刮物资的时候，塞西尔也终于歇下来，他的探查术维持了六个小时，体内的魔力早就被掏空了，这一路奔波都没找到机会休息补充魔力。
　　他蹭到诺顿身边，找话题闲聊：“你是光系魔法师，怎么撤退的时候没被一起带走？”
　　“我本来是神殿培养的‘圣童’，恶魔攻城后第一时间就围住了神殿，只有主教带着一队骑士随军冲出城了。”诺顿扭头吐出一口混血唾沫，丝毫没有被神殿熏陶出来的圣洁气质，“我被神父藏到禁闭室才没死在恶魔手中，后来恶魔走了，我就出来在城里找还活着的人悄悄带到这里，这些人就是所有愿意跟着我的人了，也有人不愿意加入我们，更外围的地方我没去过，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活人。”
　　说到这里，诺顿猛地额头，“对了，我记得神殿有一套扩音法阵，我去通知一声，如果还有人活着，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出城。”他话未说完，就跑出了禁闭室。
　　塞西尔连忙起身跟上诺顿，两人在神殿外被石块压垮的广场上找到了一套濒临破碎的扩音法阵。
　　“麦哈斯堡的幸存者，游荡的低等恶魔目前已经被全部斩杀，我们将在不久后离开麦哈斯堡，如果你有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可以在今晚我们出发前到西城门汇合，再重复一遍，麦哈斯堡的……”
　　这套扩音法阵是神殿举办大型活动时才会启用的，扩大的声音能够传遍整座城市，诺顿的声音在空寂的麦哈斯堡回荡。
　　
　　等幸存者们大包小包，背着竹筐，推着小板车，载着满当当的物资做好了准备，一行人很快在西城门集合。
　　诺顿一一点过人数，将一些不必要又不方便携带的行李舍弃，重新规划了队伍的站序，纪星延和塞西尔在首部领队带路，体力较弱的妇女和儿童被围在队伍中央保护起来，有能力自卫的青壮年在队伍后部推车，其他人分散在队伍外围，诺顿等能力者在后方负责断后。
　　幸存者们依照安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原本乱糟糟的队伍在诺顿的指挥下变得有序，他们想到诺顿所描述的不再躲在狭小空间里为明天提心吊胆的未来生活，脸上常态紧绷的肌肉找回了微笑的感觉，闹哄哄的交谈声为这座城市添上了最后一丝人气。
　　塞西尔看着空中那轮千年如一的明月，掐着时间等到了子时，“凌晨过了，这是新一天的开始，我们该出发了。”
　　“没有人吗……再等等？”诺顿背上法杖，充满不舍地回首望向自己从出生到如今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心中生出了对离乡的恐惧，仿佛只要踏出这扇城门，他以后就是漂泊大陆的无根之人了。
　　塞西尔很能理解这种离乡时刻的犹豫和不舍，毕竟他离开尼克宾小镇时也有过类似的情绪，他拍了拍诺顿的肩膀，叹息安慰道：“走吧，以后还会有机会回来的。”
　　诺顿垂下眼帘，轻轻地点了头，高声下令让幸存者准备上路。
　　塞西尔跑回纪星延身旁：“纪大哥，他们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啦！”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塞西尔疑惑地抬眼看纪星延，却发现对方正微微偏过头凝视着某个方向，他也一同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入眼的只有一片无声的黑暗，“那边有什么吗？”
　　“……没什么。”
　　纪星延收回视线，甩了甩马缰绳，马匹迈着小步引领长长的队伍跨过了城门。




第五十五章

　　领着两百人的队伍返程，花费的时间比他们来时翻了一倍，一整夜没睡都在赶路才堪堪在太阳落下前抵达了男爵的庄园。
　　当一支队伍浩荡地从地平线缓缓靠近时，站在城堡顶层天台放哨的马丁第一时间就敲击着铁锅以示提醒。
　　“他们回来了！”
　　在院子里用野草铺了个软垫的文森特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指挥着其他人为接纳即将到来的一大批人做准备，还不忘顺手给牛头人双手上的麻绳又多加了一环死结。
　　幸存者一进入庄园就维持阵型等待诺顿有序地清点了人数，确定没有人走丢才便在文森特的引导下卸了物资集中放到大厅，然后米兰达和马丁从厨房端出一大锅稀粥，给幸存者每人自带的碗都盛满了。
　　文森特粗略按照性别之分把两百多幸存者安排了房间，每个房间勉强挤一挤睡下二十人，敦里德丘陵的人则要挤在纪星延原先选中的房间。
　　双方配合之下，这些幸存者很快就整顿了下来，他们用简单的食物压下了腹中的饥饿感，听从安排找到了各自的房间或倚墙或就地平躺睡下，为明早就要开始的新一段漫长行程做好体力准备。
　　整顿过程中还发生了小插曲。幸存者们将推车放到后院的时候撞见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牛头人泰特，当即被这身上携带着下界气息的邪恶生物惊出尖叫，等纪星延和文森特闻讯赶到，诺顿差点把泰特头上的牛角修成对称的，还是经文森特囧囧地解释才止住了诺顿的杀心。
　　“这个，这个其实是我们抓到的俘虏。”文森特掰了掰牛角，牛角不愧是牛头人的力量源头，即使遭一记光刃攻击也只是剐蹭出一道划痕，反倒还磨得文森特手心发红。
　　诺顿的目光在那根锐利的牛角上打转，显然还在内心纠结，过了会儿他才收回了掌中翻涌的光元素，“原来是俘虏啊，纪先生果然身手非凡，竟然能把一身怪力的牛头人制服。”
　　他虽没再起动手的心思，心中对纪星延的忌惮却是提高了一个档次，牛头人可是在战场上能直接充当攻城车把城门撞开的种族，其牛角更是锻造盾牌的坚硬物，能将这种生物压制俘虏还斩断牛角的纪星延又是什么样的怪物。
　　泰特见周围人类表现出的恐惧，终于找回了一点下界物种的自豪感，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类见到恶魔应有的反应！
　　可他刚扬眉还没来得及吐气，眨眼间就对上纪星延瞥来的一眼，顿时就泄气了，蜷缩着蹲在墙角不敢说话。
　　泰特：我觉得你们警惕的不应该是我。
　　
　　待其他人都入睡，两方势力的领导层才聚集在大厅内商讨之后的计划。
　　大厅中央的桌子上铺开一张图画简陋的地图，这张地图是由巴纳德和普利特两位出过远门的法师按照记忆绘制而成，只记录了中部大城市迪尔城经麦哈斯堡到尼克宾小镇、尼克宾小镇到敦里德丘陵，以及这条路线周边一些成规模的城镇和贵族庄园。
　　借着微弱的烛光，文森特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加重红色线条，“这是主人和我第一次来马时报所走的道路，因为尼克宾小镇是下界入口所在地，周围都被暗元素侵蚀了，还有落单恶魔从松动的封印里跑出来，所以为保险起见，我们这次来的时候绕开了尼克宾小珍妮，走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上的村子全都被恶魔血洗过了，没有活人。”他指了旁边一条特意被加粗的黑线，这条路线没有经过尼克宾小镇，而是连接了几个零星分布的村子，同意途径男爵庄园再抵达麦哈斯堡。
　　诺顿沉思道：“恶魔天生对普通物种有等级压制，非魔法生物的动物都会因为恶魔残留的气息不敢接近，只要不碰上高等恶魔或者大量低等恶魔，以我们当前的实力都能应对，回去还是走这条路最安全。”
　　众人定下了回敦里德丘陵的路线，对形势的判断并无太大差异，在定制回程计划时却产生了分歧。
　　“我们会按照出城时候的队列将所有平民都带回去，还要劳烦纪先生协助我们一同护送。”诺顿理所当然道，他虽然决意要带领自己的人加入纪星延的势力，却也不敢轻易就相信对方的好心，在摸透纪星延一行人的品性前还是隐隐立一下隔阂感比较好。
　　文森特侧头和纪星延对视一眼，他的想法在回城堡路上已经跟纪星延沟通过并得到了准许，他打断了诺顿的话：“关于返回敦里德丘陵的队伍安排，我家主人有别的想法。”
　　他在地图上划了另外一条绕开麦哈斯堡前往周边村镇的路线，“我家主人想抽出几个人组成一支队伍到其他地方再带一些人回敦里德丘陵，现在我们的庄园不缺地也不缺粮食，但是非常缺人，基本的生存条件都建设齐全了，可是恶魔出世天下必乱，想要在乱局中占有一席之位，仅靠我们这几百人的庄园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来发展农业以外的产业。”
　　这是一种危险的明示。
　　诺顿脸色微变，“你们想豢养私兵？这是违法的，如果被王室的人知道，国王会派骑士团踏平敦里德丘陵。”
　　在他身后一起从麦哈斯堡掏出来的人也爆发出一阵小声惊呼，严格的阶级分层和对王权的畏惧烙印在这些波尔沃大陆的原住民心底，他们连在恶魔面前都只有腿软逃跑的胆子，怎么敢去挑衅甚至违抗王权。
　　“先生们，听我说。你们也都是直面过恶魔的人了，普通人对上恶魔根本没有存活的可能性，即使丢失领地的贵族会被王室惩罚，但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眼里，平民也无非是比奴隶肉更多的猪而已，有尼克宾小镇柯顿·昆西被撕成碎片在前，又有波文家族弃城败退在后，其他贵族才不会浪费资源为了猪圈里的猪去和恶魔对抗，就算真的对抗了也只有被恶魔大军碾压的份儿，到时候恶魔直逼曼海姆，王室自顾不暇压根不可能有多余的精力来管边境靠近卡陀梅罗森林的这片小丘陵。”
　　见他们因自己的话陷入犹豫，心中托着接受和拒绝的天平来回摆动，文森特再加上最后一个砝码：“恶魔引发的动乱平息下来还要很长一段时间，等王室注意到我们，你以为王室会放任我们继续在敦里德丘陵过好小日子吗？不，他们只会用权力逼迫我们交出自己的劳动果实，只要我们拥有自保的实力，到时候才能和王国站在平等的阶级去谈判。”
　　不管是行走江湖的纪星延，还是来自人权高度重视的文森特，他们可都不想被所谓“王权”束缚。
　　
　　文森特的这一番话打动了原住民们内心顽固的阶级分化想法，畏惧服从王权的高塔虽还没崩塌，却也因地基不牢狠狠地晃动了。
　　他们顺着文森特所描述的未来幻想下去，被忽悠得有些相信了。
　　诺顿心中倒是信了八成，虽然他所在的麦哈斯堡神殿里都是一心虔诚的神之奴仆，但在正直的波文家族统治下，素餐尸位的现象并不乏见，贵族阶层早就在根子上烂透了。
　　他捏紧拳头锤了一下桌子，抬头盯住纪星延，说道：“好，就找你说的办，我以前跟着神父在麦哈斯堡周边传播过圣恩，对这一块比较熟悉，我可以亲自带队，但我们出逃时走得急，身上没带多少晶核，买不了太多的奴隶。”
　　文森特匆忙否认了他的设想，“你想岔了，我家主人怎么会让你们自掏腰包，而且晶核这种本身没有实用价值的货币很快就会贬值被废弃，我们可能都不用花钱就能达到目的。”
　　诺顿：“？”
　　“你可别忘了，我是奴隶，怎么获取廉价的人口劳动力可是我的专长。”见众人还是满脸的疑惑，文森特解释道：“城市人口流失，原本城市里的平民流落到野外，在丢失身份证明的情况下，平民很难自证阶层，奴隶贩子或者商人就会默认他们是‘奴隶’，他们会把这些无主的奴隶抓起来运送到其他的城市贩卖——当时抓到我的那个奴隶贩子手中就有不少奴隶是这么来的。”
　　文森特嘿嘿一笑：“路上遇到落难的平民，你们说服他们加入我们就行，要是遇到一样在抓‘落单奴隶’的奴隶贩子，能打得过你们就直接去抢，反正奴隶贩子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些人是归属于他们的奴隶，谁抢到就是谁说的算，如果有顺带贩卖奴隶的商人，你们就拿我们自制的辣酱去交换，其他有用的货物也换一下回来，比如种子、铁器、魔法石这些。”
　　什么，荒郊野岭强抢民女民男？！
　　诺顿和小伙伴们心头一震，裂开的世界观重塑，同时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丝缝隙。
　　带来一系列变化的罪魁祸首拍拍诺顿的肩膀，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些在法律边缘起舞反复横跳的语句不是出自他口。
　　“加油，我家主人很看好你。”




第五十六章

　　次日，一切都按照商定好的计划进行。
　　诺顿带上了原先麦哈斯堡班底的几个战斗好手，又带上了会使用火系魔法的马丁，这一支小队与纪星延所率领的大部队在路口分道扬镳，他们不仅要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获取里顿尔王国西北部地区的情况，还要尽量为自己所属的势力带回资源补给。
　　纪星延率领的大部队则沿着先前规划好的路线返回敦里德丘陵，因为残留的恶魔气息对普通物种具有威慑力，他们一路上都没见到一只活物，这也导致了路途中得不到肉类食物的补充，即使减少了每一餐的肉量，他们携带的肉类食物还是在第五天吃完了，之后的行程便是靠着脚下无毒的野草果腹才支撑着完成了长达九天的返回路途。
　　在第九天的傍晚，这支规模算不上庞大的队伍抵达了敦里德丘陵。
　　一共两百一十九人，全员抵达，无人掉队。
　　
　　抵达敦里德丘陵的第一时间，众人刚好吃上了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虽然只是一碗五成水分的稀粥和一根油盐含量不足的云烟霖，但也比苦涩的野草美味多了，餐食一端出来，偌大丘陵中的一处小凹地里就只剩碗勺碰撞的声音和吞咽声。
　　用过餐后，从麦哈斯堡出来的幸存者们分回了各自的行李，然后架起火堆，围着火堆将就睡下。
　　身为领主兼庄园主的纪星延以及为其出谋划策的奴隶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庄园内最大的木屋里烛火燃到半夜才被熄灭。当然，一把手早早就躺上床，二把手挑灯夜书，终于在脑门磕桌前写好了简略版策划书。
　　第二天清晨，一天的工作展开前，文森特便召集了所有人到厨房前的空地集合，宣读今后要实施的庄园新规矩。
　　“你们初来乍到，这几天不着急下地，男人跟着领主大人到卡陀梅罗森林伐木建造房子，女人和小孩先到我这里登记一下个人信息，然后我有其他的工作要安排给你们，等到了晚上，回来的男人再跟我登记。”
　　“因为人一下子多了，所以先前那套简略的管理制度不再适用，在新的制度正式颁发启用之前，我们就用最原始的‘以物换物’来支付劳动薪酬，你们如果有多余用不上的东西也可以跟我的主人交换，你们私下交换最好也找一个有公信度的人当担保证人，因个人原因造成财产损失的，除非特殊情况，我的主人都不会干涉，还请各位妥善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慎重与他人交易，以免后悔引发矛盾。”
　　“关于以后的制度，初版章程已经张贴在厨房外墙上了，你们可以先去看看熟悉一下，以后的通知都会贴在这里，也方便大家用餐时顺便看到，等新制度辅助的工具研发成功，每个人都能领取到配套的工具，到时候我们就正式启用新一套制度。”
　　将重要事件通知完毕，庄园里的所有人便行动起来。
　　
　　纪星延让男人们自行分成五人一组的队伍，把跟精灵族交换得来的斧头分了下去，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进入森林后只能在圈定的范围内活动，砍一棵还要种两棵，不能深入森林，以免遇到魔兽或闯入精灵族的领地。
　　男人们记下了注意事项，一一应道，自发找好了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两人轮流挥斧头伐木，两人一起扛着砍下来的木头回庄园，一人挖坑种树，如此配合工作了一上午，工作效率渐渐提高。
　　中午还有纪星延猎来的地阴兽做野味烧烤，一伙正值壮年的男人吃着香喷喷的烤肉，胃里暖暖的，浑身肌肉也充满了力量，小憩后便调整状态积极投入到伐木工作中。
　　等他们回到庄园，没能跟着一起出工的女人和小孩适时备好了晚餐招待他们，他们还发现这些女人小孩在他们出工时也没浪费劳动时间，女人们齐心协力用他们运回来的木头打下了木屋的地基，小孩则随着文森特等人下地学习种田，帮着给农田施了肥，还到猪圈里喂了已经长到成人腰高的地阴兽。
　　男人们一人捧着一碗渗了微量油水的粥，在厨房外空地上排好队，边吃边补上了个人信息登记。
　　“我今天下到水田里还被虫子叮了，腿上痒死了，等会儿就摘点硬草编个跟文森特大人穿的那个‘靴子’一样的鞋子。”
　　“领主大人的剑真厉害啊，我亲眼见着他用剑一下就砍下了地阴兽的头，就像用刀切菜那样简单！”
　　“那个在特格河上转来转去还能把水运到高处的大怪物叫‘水车’，是领主大人亲手建起来的，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要是以后我们种的地附近也能装上这样的好东西，能省不少运水的工夫呢！”
　　“听文森特大人说，我们小孩以后不用整天都出去劳作，说是要建扫盲班和学徒班什么的，要魔法师教我们识字，小孩上午下地种田，下午就跟着魔法师学习魔法知识，学得好的还有机会去给魔法师打下手当学徒搞发明。”
　　“现在的生活真像在做梦啊……”
　　幸存者们纷纷附和，这样三餐都有，还能靠双手建立家园的日子，可不就是如同做梦吗，谁能想到十天前他们还是失去家园的难民呢。
　　不过多时，他们就又夸赞起了领主大人的武力和智慧。
　　给面前的女孩再添了一勺稀粥，米兰达听着众人的说话声，不禁嘴角挂笑，也加入了他们的饭间闲聊，“领主大人是我见过最仁慈的人，我以前在波文家族城堡当女仆的时候就接待过他，当时就是他为我们带去了石磨，还有他身边那个英俊的奴隶也很聪明……”
　　
　　那边在热火朝天地干饭，这边文森特却食之无味。
　　他整理好这两百一十九人的个人信息，几乎瞬间就察觉了其中的难处。
　　两百一十九人中，平民共有一百四十七人，余下七十二人都是奴隶出身，平民中有三十五个女人，奴隶中有二十个女人。这身份阶层差异和性别比例带来的不仅仅是人口问题。
　　一百六十四个男人和五十五个女人，性别比例已经严重失调，而且有些女人在过去生活得不好，早早就生育还没得到产后调理，说不定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未来男女结合能产下多少新生命才可以达到让庄园稳定发展的指标，他们需要大量的青壮年劳动力，却也需要更多的女性来维持庄园的发展。
　　而身份阶层差异带来的影响……文森特朝幸存者望了一眼，很快就辨别出了哪些人是奴隶。
　　那些奴隶出身的人无不坐在圈子外围，只沉默端着碗吃饭，彼此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与平民的圈子格格不入。
　　这就是长期被剥削的后遗症，奴隶在之前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命令干活，不需要个人的思维，他们的身体和思维都被束缚在“奴隶”这一单薄的阶层称呼内，如今没有了压迫在他们头上的主人，让他们随着个人意愿去行动，他们反而不知所措，只好听着安排去工作。
　　“唉……”生活不易，奸商叹气。
　　纪星延瞥了他一眼，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烤肉夹到他碗里，这一盘辣味烤肉不知不觉就在文森特深思间被他一个人吃得只剩一块了，虽然对于这件事没觉得不好意思，但本着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良心，他还是留了最后一块肉给日渐头顶发凉的奴隶。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奴隶有多特别，尤其是见到了从麦哈斯堡救出来的奴隶后，那些毫无主见没有自我思考能力的奴隶才是最正常的，哪有正常奴隶像文森特一样天天满肚子坏主意。
　　文森特仍在思考未来，毫无自觉地就着纪星延的筷子吃下烤肉，又顺着对方突然凝重极具存在感的眼神，抬眼对上了纪星延正经严肃板起来的脸，脑子里灵光一闪。
　　庄园的主人又不是自己，我愁什么呀，这些烂箩筐的问题就丢给真正的主事人发愁吧！
　　文森特三言两语把刚才令自己陷入沉思的问题抛出，埋头喝了一大口粥，喜滋滋地等着纪星延也被问题困扰。
　　哪想纪星延挑了挑眉，对他的坏心思早有预感，这困扰他的问题于自己而言其实都算不得什么难事。
　　相比文森特来自的只能从历史类书籍上看到并批判“奴隶制度”的星际时代，纪星延之前所处的封建社会可是还存在奴隶制的。
　　封建社会虽然没有明面上被称为奴隶的人，却也存在非完全的奴隶，那些达官显贵家中就有不少奴仆处于这样尴尬的地位，他们可以被交易买卖，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拥有法律赋予的人身自由和权利，只要能力出众且得主人的心，说不定就会被主人看中提拔，脱离奴仆这一身份，甚至比平民隐隐高一等。
　　却说里顿尔王国这样更加畸形的制度，阶层固化比封建社会还严重，奴隶生下来的孩子也只能是奴隶，他们根本看不到跨越阶层的途径，久而久之就如同从小被豢养在猪圈里的地阴兽，即使有自行谋生的能力，他们的思维也固执地认为自己只能依附别人而生。
　　让这些人继续当奴隶被奴役也是一种贡献劳动力的方式，但主动和被动的付出还是有区别的，文森特就是要他们自愿付出劳动。
　　纪星延只一想就想通了，“那就先把他们都划为我的奴隶，让他们跟着一起种地，等你那个什么贡献点兑换的东西搞出来，就让他们拿贡献点来赎身，几个月的时间便是朽木都该开窍了，若是真有这样的废物，就由着他们自生自灭，自寻活路去罢。”
　　所以他已经足够仁慈了，重新打开了跨越阶层的道路，赐予了他们未来的奔头，给予了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去适应平民的生活。




第五十七章

　　刻入一个简单的记录法阵，再叠加上一个稍微复杂的衔接纹路，最后注入一丝魔力激活。
　　一个异界版个人终端就制作完成了。
　　由文森特提出了制造方案，由以巴纳德为首的法师研究团队着手打造，未来华夏庄园采用制度的基石就这样在一间堪称破烂的研究室里诞生了。
　　这一套以贡献点作为庄园内部通行货币的制度，真正建立并应用到实际中仍需要建设基础设施，其中建设难度最大的便是个人终端的数据汇总设备。
　　为了容纳大量数据的储存运算，最终用以数据汇总的魔法石要比个人终端所用的品质更高，为此庄园在上一批与精灵族的货物交易中减少了牲畜幼崽这类非必需品的输入，改为一些低级魔法石和一颗高级魔法石。
　　在法师研究团队闭门潜心研究了一个月，才终于按照文森特的理论指导把这一套系统设备研制出来，又在模拟实验后确认产品没有功能性的瑕疵后，他们将这些制备好的魔法石发放给了庄园里的每一个人，并录入了这段时间相应的数据就正式启用了贡献点制度。
　　看着告示栏里可以使用富余贡献点兑换的诸多物资，众人的劳动兴致更高涨了。
　　
　　“艾德，让他们快点把活干完，到我这里集合，我们要去吃午饭了！”米兰达从稻田里直起身，冲着山坡下的其他人挥舞了一下镰刀。
　　她现在是华夏庄园农业生产部门下属一个小分队的队长，她所领导的小分队包括自己在内共有十人，负责庄园西面的一个山坡面积的农田，每天早晨在厨房领了一日份的早餐后，吃着早餐前往各自负责的农田，中午再按指定的顺序到厨房吃午饭，下午完成计划工作量还要边吃晚饭边听纪星延的种田指导。
　　米兰达回首望着一片绿葱葱的稻田，即使这样的景色已经看了一个月，于她并不陌生，但她心中仍充满了惊奇，她以前当城堡女仆的时候曾有机会跟随男仆外出采购，也远远看到了城外农户的田地，那些一眼看上去就瘦巴巴蔫唧唧的稻子和眼前所见差别实在明显，这都得益于领主大人的经验分享，也不知道那位身份尊贵的先生为什么会对种田有如此丰富的经验。
　　艾德是她小队中最有望被提拔为副队长的成员，每次听着领主大人的悉心教导都非常认真地记录了笔记，正是在先进的技术指导和扎实的实操经验的引导下，他们小队才能获得本月积极生产小队的荣誉表彰。
　　一队人在传令童的吆喝声中停止劳作，将农具存放到附近的仓库里，由队长米兰达领着往已经升起炊烟的厨房走去。
　　距离厨房尚有一段距离，他们就闻到了食物的浓香，不同于霸道呛鼻的辣椒香味，也不同于沁人心脾的蔬菜清香，那是一种闻着就令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道，一阵肚子咕噜的声音应时响起，他们步伐一顿，彼此对视尴尬地笑了笑。
　　艾德揉着叫个不停的肚子：“好香啊，这难道就是贵族老爷享用的秘方美食吗？”
　　米兰达摇摇头，“我还在城堡的时候也从来没闻过这样的香味，应该是领主大人想出来的新菜肴。”
　　想到前几天大总管文森特先生选了几个手艺不错的女人分配到厨房，采集队也陆续带回了大量的食材，说不定就是为了制作出这香味逼人的佳肴。
　　他们怀着期待的心情加快了脚步，端着碗排队打饭的时候还抽着鼻子寻觅香味的来源，最后目光落在了打饭窗口上一个揭开盖子的铁锅。
　　负责打饭的人一边舀起一勺云烟霖一边高声喊道：“不插队不吵架，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打饭，今天有大人提供的秘方菜，保证人人都有份。”
　　“快快快，排队去！”米兰达催着队员紧跟着排好队，不住踮脚探头朝前看，好奇不已。
　　可惜他们前面还排着两支队伍，远远的只能看到打饭的人从那口铁锅里舀出一勺褐色的东西，空气中的食物香味更加浓郁了。
　　不多时，队伍终于排到他们了。
　　米兰达捧出自己的饭碗，却见对方舀了一些没多少肉的骨头到碗里，她蹙眉瞪向打饭的人，“喂，你怎么给我打的全是骨头，是不是搞性别歧视？大总管说了性别歧视是要被重罚的！”
　　“你懂什么，这道菜就是这样的，大家分到的都一样。”打饭的人又往锅里盛起满当当的一勺骨头，“不信你看看前面的人，谁碗里的不一样。”
　　米兰达看了看在自己前面的其他人的饭碗，发现他们碗里也盛了骨头，只好哼了一声去了其他窗口。
　　她可不信这些寒酸的骨头会是秘方菜，不带肉的骨头连平民都很少拿来熬汤，怎么能供给领主大人享用，说不定就是厨房那伙滑头克扣伙食！
　　
　　然而片刻后……米兰达抓起一块骨头啃得咔咔响，恨不得将骨头嚼碎了就着米饭一并咽下去。
　　真香。她吮吸着浸染在骨头里的汁水，最后一块骨头真的一滴都不剩了，她还是觉得嘴馋，根本止不住那股馋劲。
　　“好吃，就是没有什么肉。”
　　骨头连着的一层薄皮泛着饱满的水润色泽，骨质在大火的焖煮中已经有些软化却还保留着Q弹的一丝劲道，入口味足鲜美，薄皮不油不腻，筋条柔韧，脆骨更是脆嫩可口，再叼着骨头狠狠吮吸一下，其中吸饱的咸香汁水便会溢出来，馋得不停咬骨头想留住那份鲜香。
　　等米兰达回过身，她身前的桌面都垒起了一小堆骨头，她趁着嘴里的味道还没淡去吃了几口饭，只觉平时吃着最乏味的米饭都美滋滋的。
　　再望望四周，无不是和她一样满脸陶醉嚼着骨头。
　　她两三口把饭碗里的菜肴咽下肚，跑到打饭窗口前跟人聊了起来：“这道菜是用什么做的啊？”
　　“你猜猜，这些骨头是从哪儿来的。”打饭的人吐出一小截骨头，嘿嘿笑道。
　　米兰达瞥见他碗里还没开始啃保持原样的骨头，一个猜测在脑袋里一闪而过，“这……这是鸡脚？！”
　　对方不满地斜了她一眼：“什么鸡脚，说得多难听，这道菜肴叫‘卤鸡爪’，鸡的爪子。”
　　食材竟然是以前大家默认会丢掉的厨余垃圾！米兰达想到自己丢掉过的鸡爪，登时后悔心痛。
　　“当然啦，鸡爪不是随便泡泡汤汁就能做得这么好吃的，秘方的关键是那些拿来入味的汤汁，大人说是‘卤水’，把鸡爪泡在卤水里一段时间，捞出来就能吃了。”打饭的人将鸡爪里的卤水挤压出来拌饭，“这卤水可是大人用好多香料搭配才熬制出来的，金贵得很，做鸡爪剩下的卤水还能在卤制其他食物，过几天应该就有新菜品了。”
　　米兰达由衷叹道：“真好啊，有了领主大人想出来的新菜品，咱们就能少浪费，还能吃上好吃的新菜品。”
　　一鸡多吃，物尽其用。不愧是华夏人传承千年的老智慧。




第五十八章

　　文森特每天都有新的想法，他前脚刚把贡献点制度的一系列管理流程定下来，把鲍里斯培训成了相关负责人，还没等到第一次统一发放物资，就又开始盘算着将商业贸易通向更远的地方。
　　定居于卡陀梅罗森林的精灵族固然占有大量的自然资源，但精灵族贸易往来的大多是植物种子、药材、魔法石一类的交易品，身为自然使者的他们各个都是环保主义者，不食用肉类也不主动狩猎动物，他们承担着维护森林秩序的责任，对其他种族的狩猎行为不过多干涉，却也不允许屠戮破坏森林秩序。
　　所以文森特的目光越过了卡陀梅罗森林，投向了更北方的拉斯尔圣平原，兽人族生存的地界。
　　能够孕育出兽人族的拉斯尔圣平原有着丰富的动物资源和匮乏的种植土地，兽人族正是在兽类的相互厮杀中不断壮大才拥有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资格，他们虽然不擅长种植，但通过兽皮、奴隶等资源与其他种族进行交易也得到了足以生存的物资。
　　而文森特所看中的，就是占据兽人族每年出口量最大的兽皮。
　　夏日后的秋季便是天气逐渐转凉的时候，农民们从麦哈斯堡出逃时为了带上更多有用的东西，并没有携带体积大的厚草衣，为了度过接下来的冬天，他们得赶紧收集兽皮一类的御寒物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安顿下诺顿带回来的人。
　　
　　其实在诺顿领队返回之前，就陆续有零散的人类队伍找到了庄园，这些人都是诺顿在途中遇到的流民，因为带着太多人不方便行动，随身携带的食物也不够供给这么多张嘴，所以他就分了一些口粮给流民，让他们自行前往敦里德丘陵。
　　陆续来到敦里德丘陵的流民不多，多数人都在恶魔途径攻城时葬身了，但这样一个一个小规模的流民队伍加起来却不是小数，他们的加入令庄园的总人口数达到了七百人，庄园的生产力翻了好几倍。
　　其中有几个被贵族雇用过的农民还带来苎麻的种子，纪星延看到农民呈上来的苎麻种子登时一扫之前的走神作态，专注了起来。
　　苎麻是一种全身都是宝的植物，它是人类发展史上很重要的作物之一，它除了可以被食用，还有其他用途，最广泛为人所知的用途是壳可脱胶提取纤维，供纺织、造纸用，它的根还可药用，麻骨不仅可作造纸原料，还能用于酿酒和制糖。
　　纪星延早就在集市上看到过走商贩卖苎麻布缝制的衣服，他那个时候就知道异世界也存在苎麻，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只探索出了苎麻的纺织用途，却没见过有人用苎麻制药或制糖酿酒，然而仅是如此，苎麻纺织用途的珍贵性也使得它成为了贵族才能种植的作物。
　　这个世界的宗教文化发展得很繁荣，但在生产和生活水平方面却有极大的断层，如高纯度的糖、酒这类自然无法直接产出的产品都是贵族的专享，上阶层的人垄断了这些技术，就算是苎麻种子流入民间，平民也没有相应的技术能够将苎麻制成纤维原料。
　　纪星延一看到苎麻种子，脑子里已经冒出了苎麻的多种用法，他大手一挥给文森特下了命令，将一些还没固定种植粮食的人分到自己手下，由他亲自带这些人开辟新的田地种植苎麻。
　　文森特在听他说明了苎麻的名称后，也在记忆角落里找到了与之对应的资料，当即明白了苎麻的价值，即日就决定了种植苎麻的人选。
　　苎麻，将是华夏庄园扩大商业范围的一大助力。
　　
　　种植苎麻是一门大学问，经过古人千年传承下来的经验，最适合苎麻的种植方式是在生长期进行中耕，同时还要注意保暖护根，前期需要做准备工作。
　　纪星延挑了几个力气大的男人制作了一批木锄头，其余人则开垦荒地，而后他们开垦出来的田地周围打桩，用质地较硬的厚树叶编织了几张能够盖住田地遮挡阳光的大网，这些大网边缘系住木桩就能撑在田地上空，免去苎麻日照过量。
　　“如果太阳太大，你们就要撑网。”纪星延特别叮嘱道。
　　日照对苎麻的产量质量都有影响，光照太弱会导致工艺成熟延迟、产量降低，而光照太强又可能降低品质和产量，所以在必要时需要借助外力手段创造合适的日照条件。
　　他大致给农民们讲了几种苎麻常见的病害和防治方法，如白纹羽病，可以用石灰水浸泡或采用水稻轮作改善病土，又如根腐线虫病，可以夏季深翻晒土灭虫或开排水沟降低水位。
　　以上种种也只是苎麻种植中一小部分事项，到了冬季还要更复杂的种植程序，就庄园目前的条件还无法提供最好的种植方式，但只要精心照料，用最原始简单的手段也能帮助苎麻顺利越冬。
　　等到一片苎麻出苗，纪星延指导了如何间苗，将一部分弱苗拔除，留选壮苗，一群下农大汉埋头苦干，之后又一人一把锄头进行中耕，浅层翻倒、疏松表层土壤，以达提升土壤通气性和地温的作用，期间他们还要除去杂草，排除病株。
　　间苗、中耕、除草一套流程下来，也累得农民们满额汗水，腰弯久了也酸痛难耐，一到饭点就抛下锄头匆匆赶往新修建的露天食堂。
　　作为大总管的文森特一揽全局，将劳动人民的绩效和努力都看在眼里，每周都评选十位杰出员工，加餐一勺椒辣烤肉作为奖励。
　　椒辣烤肉销魂的香味弥漫在食堂里，馋得周围没能吃上的人眼珠子都要蹦出来黏在烤肉上，充分激发了他们的劳动热情，在第一次评选加餐结束后，整个庄园都燃起了“我劳动我光荣我骄傲”的劳动氛围。
　　就连逐渐放权一心只有种田的主人也难得再次享受到了来自奴隶的殷勤服侍。
　　在纪星延眼里只是怀旧和具有种植难度的苎麻，看在文森特眼里就是满目的金钱，虽然距离苎麻采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文森特已经迫不及待畅想苎麻采收后制作的农副产品将为庄园带来巨大的利益。
　　为了让纪星延对苎麻上心，确保苎麻能成长到采收期，他愿意一时放下手头不要紧的工作，像还在尼克宾小镇的时候一样为纪星延献上贴心的服侍，甚至比以前还多一份真心真意。
　　
　　于是当诺顿和马丁领着数百奴隶，及售出这些奴隶的商人彼得踏入庄园时。
　　他们看到的是，混在田地里面朝土背朝天的领主，还有在旁扇风送水一脸谄媚的奴隶总管。
　　商人彼得不由怀疑诺顿先前的称赞其实只是对自己的忽悠说辞。




第五十九章

　　从王都曼海姆远道而来的商人彼得很快被领到了纪星延面前。
　　彼得是个有着大肚子的矮胖中年男人，他脸上带着算计的精明笑容，西服外套差点被他圆鼓鼓的肚子撑破了扣子，他摘下绅士帽，臃肿的身材滑稽地向纪星延行了个贵族礼，“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是来自卡比伊商会的商人彼得，听说您的庄园需要一批过冬的物资，我这里正好有一些货物也许能够帮上您。”
　　卡比伊商会，人类势力最大的商人协会，建立并维系人类商业行为的规矩，在波尔沃大陆上行走的商人，排的上名号的、排不上名号的基本都是该协会的成员，商会在数个重要的商业贸易城市中都设有分部，以供走商在此整顿中转，从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对人类势力商业界的垄断，据说其背后还有王室的影子。
　　彼得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一个箱子抬了进来，打开箱子，里面满满一摞的皮毛料子。
　　站在一旁伸着脑袋的文森特霎时瞪大了眼睛，彼得到来的时机太凑巧了，他看中的不只是眼前这一箱皮料，还有彼得背后那条通往拉斯尔圣平原的商路。
　　“商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纪星延自认这片刚发展起一定规模的小庄园远不如那些贵族世代经营的领地，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朝代，商人大多是逐利而行的，他的小庄园能够给商人带来的利益或许都不配被列在贸易名单里，除非彼得另有所图。
　　纪星延话语一出，彼得了然一笑，既然都是聪明人，那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位气质不凡的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一样，相比那些莫名傲慢的传统贵族，他更喜欢和态度平等的客户做交易。
　　彼得语出惊人：“不瞒您说，其实我想寻求您的庇护。”
　　这话反倒是令纪星延和文森特惊讶了，他们这小庄园都自身难保，竟然还有人主动上门求庇护。
　　文森特上前一步站了出来，“据我所知，卡比伊商会与各方领主和佣兵团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们会给卡比伊商会的成员提供相关的保护服务。”
　　彼得苦笑道：“既然你知道商会和各方势力的关系，应该也清楚商会跟贵族已经处在闹翻的边缘，而实力强大的佣兵团其实长期被贵族雇佣，我不想花了大把的晶核还要担心被背后捅刀，现在南边的战局越来越严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走商，也不愿意去蹚浑水。而且您没派人到外面打听过吧，您派出去招人的队伍在西北走了一圈，附近还活着的人都知道您的庄园了，都在往您这里赶来，就连更远一点的南边也流传着您的传闻。”
　　当然，这不是促使他前来投靠纪星延的首要原因，扎根在北方的势力不只华夏庄园一家，他同样可以付出更大的代价加入更强大的势力，但华夏庄园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临近卡陀梅罗森林便于通向拉斯尔圣平原和伊耶得腓山谷，已经开辟的敦卡之路继续延伸还能将另外两个种族的领地串联起来，这是一条潜力巨大的商路，而他作为一位以皮料为主要贩卖商品，常年游走在拉斯尔圣平原和里顿尔王国之间的走商，这条商路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他在到来之前也特意打探过有关华夏庄园的情报，听说华夏庄园的领主曾经就职于已经覆灭的尼克宾小镇的初等学院，与麦哈斯堡的领主波文家族掌权者结交，在万魔中自由来回穿梭，仅凭肉shen和一把无附魔的剑就能斩杀恶魔……等等事迹，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纪星延在幸存者眼中有救世主光环才被描述得如此夸张，如今见到了真人，却又觉得这些吹捧说辞还有点可信度。
　　……虽然在田地里初见那一幕震撼身心。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要先人一步抢占此处商机的决心。
　　为了能够打动纪星延，他还加大了筹码，“我还有认识的商人朋友留在曼海姆，他与我保持着联系互通信息。”
　　纪星延看穿了他的野心，也很欣赏他这份野心，尼克宾小镇被屠镇，麦哈斯堡被屠城，有能力的商人早就出逃了，他们后来救出来的人里没一个是商人，想要与外界贸易扩张则需要彼得这样的走商。
　　双方当即一口定下，纪星延叫文森特给彼得登记落户，划了一块地给他建房子。
　　未来延伸顿卡之路，联通各族贸易，用一条商路将波尔沃大陆成为一个整体的大商人彼得就这么在华夏庄园安家落户了。
　　
　　“到晚饭时间了，彼得先生要品尝一下我们庄园的特色美食吗？”
　　被纳入了自己人范围的彼得受到了热情的欢迎，他委婉地拒绝了文森特的邀请，让侍从回马车拿来出行携带的干粮。
　　从那块摆着密集桌椅且热闹的露天食堂来看，这座庄园不缺乏食物，但他也目睹了厨娘将食材倒入大锅里蒸煮的粗劣烹饪手法，他很难相信这样烹饪而出的食物被吞咽入肚。
　　直到大锅饭开锅之前，彼得都还是庆幸自己带了干粮的。
　　然后他看到农民在打饭窗口排着队依次分到了酱香蹄子、卤鸡爪、酸辣云烟霖、酱刺舌瓜……
　　彼得啃着手中硬巴巴的干饼，眼里都是肉肥多汁的酱香蹄子，后悔的泪水不经意从嘴角流了下来。
　　而在他前方几米处，纪星延和文森特正在争抢最后一支卤鸡爪，筷子与刀叉齐舞乱飞，餐具犀利地舞出了残影，最后纪星延毫无悬念夹走了卤鸡爪，文森特瘪了瘪嘴。
　　彼得用力咬着干饼，卤鸡爪这点肉都不够塞牙缝的，肯定不好吃。
　　接着纪星延将还没吃的卤鸡爪夹给了文森特，他则起身拐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一盘色泽红艳的辣炒鸡肉，一主一奴和谐地共享了一份佳肴。
　　真是一对情谊深厚的主仆，主人不仅给奴隶喂饭，还要给奴隶下厨做饭。
　　彼得啃饼的嘴一松，顿时自觉探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嘴里的饼似乎馊了，一股酸唧唧的味道。




第六十章

　　彼得带来的皮料不少，但整整三大车的皮料要制成过冬的厚衣服，都不够庄园一半的人分。
　　于是文森特抓着诺顿进行了特训，他要在诺顿有能力顶替自己的位置之后，跟不管事的领主纪星延一起随着彼得到拉斯尔圣平原走访一圈，寻找可长期贸易合作的对象。
　　同时，他也再次对庄园里的人做了新的分配计划。
　　诺顿带回来的奴隶和平民多达千人，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个坐落在特格河边上的普通庄园已经在人口数量上达到了一个小镇的规格，迫使管理者们为建造一座城镇做部署。
　　这些人中有五分之四都是只会种地的农民和农奴，剩下五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掌握了一些特殊技巧，比如雕塑家、裁缝、游吟诗人、牧师。
　　为伟大的瓦奥莱特打造过神圣雕像，创作了动听赞美诗篇、献上虔诚祷告祝福的艺术创作者们无一例外被发配去种地了，当前庄园急需的仍是物质发展，他们所掌握的技能只有在物质刚需被满足后才有机会施展，人们只有在物质满足的情况下才会去追求精神层次的享受。
　　而例如裁缝这一类的手艺人则得到了一项特殊的任务——担任夜校老师向其他人传授自己的手艺。
　　
　　当前正值盛夏已过要迈入秋季的时节，夏种的农作物早就播种完毕，庄园现在大部分的人手被派去开垦了新的农田，因为暂时没找到能和现有农作物轮种的植物，为了保持土壤的肥力，他们要在第二年使用新垦的地种田，先前种植过的田地要修养一年补充肥力。
　　但将所有人都派去开垦新田又过于浪费人力资源，仓库也紧缺非粮食类的其他生存必需品，文森特便提议开设夜校，征招那些掌握了一门技巧的人来担任老师，丰富庄园人才能力。
　　该提议甫一提出就得到了全员认可，职业技能夜校很快就在鲍里斯的就业经验指导下搭建起来了。
　　职业技能夜校现今只开设了裁缝、厨师、工匠等专业班，预计在未来苎麻成熟采收后，还会开设相应的纺织班和服装设计班，由于成人扫盲夜班也在同时进行，所以职业技能夜校与成人扫盲夜校采用了轮换制，四天扫盲三天技校，当通过扫盲班的考核，就可以从扫盲班毕业，和其他同样扫盲毕业的人组成小班进修技校专业。
　　令人意外又情理之中的，扫盲班中成绩优秀的大多是女性，这些女人从前一直被灌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周围的人都在告诫她们只需要学会服从长辈和丈夫的命令就行，有条件的家庭也更倾向于把家里的男孩送去读书，在被剥夺教育资源的情况下，她们才更珍惜领主大人给予的教育机会。
　　其中有一位叫米兰达的年轻女人稳稳地占住了每次考核的成绩第一名，她也是以优秀成绩通过考核从扫盲班毕业的首位学院，如今她已经和同期毕业的姐妹一起加入夜校进修裁缝专业，在她的倡导下，其他女性还组成了一个学习互助组织，相互督促学习。
　　为调动人们的学习热情，提高人们对知识的重视，文森特还制定了相关的奖励制度，私下将他们的考试成绩排名，却只公开表彰成绩前十的优秀学生，发放贡献点作奖励。
　　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即使有些人觉得读书还不如多点时间下地，但为了在被别人询问成绩时不显得太尴尬，他们还是鼓起劲强撑着在课堂上不睡觉，整个庄园就在这种氛围下燃起了浓浓的学习激情。
　　白天劳作，晚上学习，华夏庄园众人的生活忙碌而丰实。
　　
　　在纪星延忙着种植苎麻，文森特忙着培训管理人才的时候，彼得也收到了来自曼海姆的好友的来信。
　　信件为庄园带来了外界的消息，也是在里顿尔王国西北方遭到恶魔入侵全境沦陷后，第一次有关于王庭的消息传入西北。
　　“主人，如果信上所说无误，那我们暂时就安全了。”文森特读过信，将信纸交还给纪星延。
　　现在庄园的管理层都聚集在会议室里，按照与领主亲疏程度排序落座，纪星延理所当然地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他右手边的第一个座位便是他最亲信的贴身奴仆兼庄园大总管文森特，依次是财务部主任兼夜校校长鲍里斯、科技院院长巴纳德、外派队伍队长诺顿、入驻商人彼得。
　　他们今天的会议围绕着几张薄薄的信纸展开，来信在此前已经发下去轮流让每个人都阅读过了。
　　信上说，波文家族在麦哈斯堡城破后一路南下赶在恶魔之前进入了王都曼海姆，恶魔因为沿路攻城破坏被拖慢了行军速度，也令曼海姆有时间召集人马架设防线，王都周围的贵族领主几乎都抛弃了各自的城市，带着全城的军事力量投靠了王室，曼海姆至今容纳了里顿尔王国近乎所有的魔法师和武者，紧急的迎战准备挡住了恶魔的首轮进攻，曼海姆以强盾姿态挡下了恶魔的攻势，王室随即召集了王都以南还没被攻占的仅存城市，南方很快组建起了一道防线，人类与恶魔在数次攻守战争中有输有赢，被夺回的城市原地筑起了堡垒，大量流民在战区流浪，恶魔占领了沦陷的城市奴役人类，双方陷入了对峙僵局。
　　而开在尼克宾小镇的两界裂缝也度过了元素爆发期，恶魔通过的数量逐渐下降达到一个衡值，后来的恶魔在炎魔杜威的号召下纷纷赶往南方，少数不想加入战局的中等恶魔也不愿意待在距离生命气息旺盛的卡陀梅罗森林附近，它们绕过卡陀梅罗森林出境去到了隔壁的卢约联合国乃至更远的地界。
　　敦里德丘陵因与精灵族邻近的关系，很幸运地避过了恶魔的骚扰，在恶魔满大陆流窜破坏秩序之前，庄园还争取了一段发展的时间。
　　纪星延在看过信后心中已然有了想法，“当务之急是数月后的冬季，我会带着文森特跟彼得一起前往拉斯尔圣平原购买皮料，诺顿接替总管之位，让你下面的人选拔出一些青壮年组成护卫队，每天进行训练和巡逻，巴纳德和工匠打造一批武器。”
　　文森特再将他的话细化：“护卫队只招收十六岁到二十八岁的人，再挑几个力气大的厨子专门派给护卫队加餐，平时护卫队不训练的时候也要务农，巴纳德去把仓库里的魔法石都取出来，跟工匠一起研究一下怎么把魔法武器发挥出最大作用，还有一些工具也需要科技院的各位研制，另外我会再请精灵族为我们加固魔法联络器。”
　　众人接到任务一一应下，再商讨了几个细节问题后会议结束，庄园当即应和领主下达的命令运作起来。




第六十一章

　　几日后，领主大人和总管先生就收拾了行李，与商人彼得一起离开了庄园。
　　在此前他们已经跟精灵族报备过，他们要穿过卡陀梅罗森林直达其后的拉斯尔圣平原，由精灵族规划出了一条避开魔兽聚集地且远离中央精灵族居住区域的道路，这是一条崭新的商路，原先因为精灵族不愿意外族打破森林的宁静，禁止外来者闯入卡陀梅罗森林深处，所以之前商人所揍的商路需要绕过卡陀梅罗森林，途径卢约联合国，再穿过伊耶得腓山谷，最终才能抵达拉斯尔圣平原。
　　庄园与精灵族建立的友好外交关系使得精灵族特许庄园的人踏入森林，这极大减少了他们耗费在路途中的时间。
　　庄园里仅剩的几匹马被征用进商队拉货，纪星延为此抽空到卡陀梅罗森林里抓了几只习性温和的魔兽来顶替畜力——狩猎队在这段时间里也根据经验给森林里的魔兽物种做了图鉴补充，列举了一些适合驯养的魔兽。
　　彼得在尝过酱料后毅然决定加大了酱料的运货量，他还一并搬走了巴纳德制作的小冰柜，带上了一些路途中食用的蔬菜。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便出发了。
　　
　　商队进入了森林，沿着精灵族所规划的路线深入前行，他们绕过了靠近庄园一侧的沼泽，在一条林间小溪边暂留过夜。
　　纪星延戴上扳指，紧了紧弓弦，拾起箭筒背上，“你们先在附近拾些柴火，我稍后回来。”
　　这把弓是他为这趟行程特意打造的，弓臂木料取自生命之树的伴生树紫霜木，是精灵族给予盟友的馈赠，精灵族的幼崽成年后都能在长辈的引导下利用紫霜木打造一把独属于自己的弓箭，紫霜木因生命之树而生，天生附带木属性，干燥处理后硬实坚韧，是精灵与木元素沟通的良好媒介，能够更节省魔力地附加木属性魔法，这是精灵一族皆是神射手的秘密。
　　如此特殊的木料制成的弓臂能承担更大的力量，弓弦选用了一种似蛇类龙的魔兽长虹蛇的筋，长虹蛇的筋密度高且极具韧性，需要非常大的力气才能将其完全张开，正是与纪星延一身怪力匹配的弓弦材料，他在森林寻了几天才在一处石穴里发现这种喜欢睡觉的魔兽，那只可怜的长虹蛇被抽了筋后，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没被浪费，小小的头角被制成薄片状贴于弓臂内侧，在光照下才会折射出虹色的鳞片与金焰蕊同锅熬制化成了胶状，被涂抹在弓弦与弓臂连接的承力处，源于本体的胶体使得两种材料更融洽地黏合在一起。
　　这样一把难得的稀世附魔弓箭落到了感知不到魔法元素的纪星延手里，他就也没觉得有多特别，只是用起来更顺手，能够施展出一身的力气，射出的箭矢相较以往更轻盈，是比明空剑更适合在森林这等障碍物多的环境里使用的武器。
　　而且紫霜木是一种脱离本体后还能保持活性的木料，越是靠近生命之树其活性越强，可以使持有人在卡陀梅罗森林中隐蔽气息，当精灵拿着一把紫霜木弓箭时，他们就成为了森林中最恐怖的无声杀手。
　　纪星延靠着它悄声接近鹿群，掠走了一只外围的鹿都没引起鹿群的警觉，他手掌拂过鹿颈用内力震碎了声带，扛起猎物借着灌木丛的遮掩离开。
　　等他带着晕倒的食材回到驻扎营地，其余人已经搭起了火堆，一排锅碗厨具都摆在折叠木桌上，营地周围撒上了驱兽粉。
　　随行的侍从拿出刀，架起食材开始处理。
　　
　　老话说“鹿身百宝”，侍从在纪星延的指导下将鹿尸的各部位都刨了出来。
　　鹿茸被存放起来备用，鹿鞭同样切片保存留着以后泡酒，鹿肾、鹿心和鹿血待烘干后可磨粉制成珍贵药材，鹿筋因调料不够充足只能下水煎成汤，鹿尾加辣椒油配调料配菜一同下锅翻炒拢芡，出锅再淋上些许香油。
　　这样一道营养价值和药用价值都很高，味醇鲜美，香辣爽口的红烧鹿尾却仅仅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还放在被刨下来的大块鹿肉上。
　　鹿肉本身带有重腥味，在宰杀时，纪星延已经让侍从把鹿血都放干了，再放入清水中泡洗，把残余在肉质中的血水洗出来，这才算完成了初步的去腥处理。
　　然后将鹿肉切成小块，加入花椒汁与白心叶等多种调料混入清水捣烂成浆，把鹿肉放在其中腌制半小时再沥干水分。
　　此时架在火堆上的铁锅恰时热好锅，倒入油加热一阵，接着放入鹿肉浸炸至熟透，直到其呈现浅黄色再捞出，滤过油分装盘便可上桌。
　　干炸鹿肉甫一端上桌，就听见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文森特眼快手疾第一个夹了鹿肉，都等不及吹凉刚出锅的肉块，张嘴吃下。
　　表皮被炸得香脆，内里的肉质却细嫩鲜美，那细滑的鹿肉仿佛入口即化，丰富的调料味道融于其中，被包裹的肉汁在口中爆发，肥而不腻，别有一番情调。
　　不过片刻，一整只鹿就进了商队众人的肚子里，他们吃完鹿肉还抢着分食了餐盘上剩的酱汁，几乎每个人都多吃了一块干饼。
　　一顿鹿肉宴下肚，浓厚的肉香味久久不能散去，引得森林里的肉食类魔兽纷纷朝营地靠拢，但碍于驱兽粉刺鼻的味道，它们也只能强耐着嗅觉上的不适感在营地外转圈，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香味的源处探头。
　　“吼！”
　　“原来鹿肉能做得这么好吃啊，以前我嫌弃鹿肉的腥味重，都把鹿肉丢掉了，真是太浪费了！”
　　“嗷呜——”
　　“用到的香料也不多，果然还是辣椒油的味道香，一勺辣椒油下去，又开胃又好吃。”
　　
　　众人被一群魔兽用灼灼目光盯着，就算刚享用完美食也无法悠闲地沉浸在贤者时间里，说了会儿话就钻进帐篷里休息。
　　纪星延和文森特这一对主仆理所当然地被分到了同一个帐篷，一床薄被两个枕头挨着睡。
　　文森特钻进被窝，小心地挪了挪位置，跟纪星延保持一掌之隔，这张薄薄的麻布被子根本挡不住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只觉得身边有个大火炉在散发热气熏得他脸红头昏，时刻向他彰显着存在感。
　　这是一个近乎亲密的距离，但也萦绕着令人心安的安全感。
　　纵使营地外是魔兽骇人的嘶吼，文森特还是在纪星延身边安然入睡。
　　他倒是睡得又沉又香，另一边的纪星延却是有苦说不出。
　　方才入肚的鹿肉胃中消化，鹿肉养血益气的功效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一股热意在小腹处燃起，逐渐蔓延到全身，纪星延眉头一皱掀开薄被，运气内功压下腹中的躁动，慢慢攀升的体温在内功运转的同时降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吐出身体里不断翻涌的热意，刚要起身打坐，随着一阵细微的悉索声，一只热腾腾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挂在了他腹部上。
　　歪头看过去，只见那只手的主人正被鹿肉的功效逼得额头冒汗，在睡梦中也不忘自主循着低温的地方滚过来。
　　文森特一手摸着纪星延的小腹还不够，又抬起一条腿也挂了上去，半个身体都压在纪星延身上，感受着身下冰凉令人舒适的触感，他脸贴在纪星延胸前不住发出颤颤的呼气声。
　　“呵。”纪星延倒吸一口气，只觉文森特呼出的气息穿过衣服喷打在胸上，他抬手按在文森特的额头上注入一丝内力，帮助对方将体内乱窜的阳气泄出。
　　文森特的体温下降至常态，却仍然紧紧黏在纪星延身上，还愈发过分地整个人都趴了上去，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纪星延的四肢，任纪星延怎么挣扎也无法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挣脱出来。
　　纪星延：“……”
　　明天一定把这睡相不好的家伙赶出去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第六十二章

　　初日爬上山头，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洒下来，森林被从夜晚的寂静中唤醒，虫鸣和鸟叫交织。
　　独眼猴单手抓着树枝挂在树上，好奇地观察着树下这一队闯入自己领地的人类，它鲜少见到有人类能不顾精灵族的驱逐深入到卡陀梅罗森林深处，而眼下这些人类与它以往见过的人类都不同，比以前见到的其他人类整体更弱，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好多了。
　　在独眼猴暗中观察人类的同时，商队中某个感知敏锐的人类也发现了这只猴猴祟祟的魔兽。
　　纪星延分神一瞬朝斜前方的一棵树看了一眼，然后又被身前文森特喋喋不休的话语拉回注意力。
　　“以后夏天出门还是不要猎鹿了。”文森特一边说着吃鹿肉火气太旺的坏处，一边蹲在小溪边使劲搓着衣服，脸上是表情管理十级都掩盖不掉的尴尬。
　　换谁跟好兄弟同床睡了一晚醒来却发现裤裆湿哒哒都会尴尬的好吧！文森特心里抓狂不已，愤恨地甩了甩贴身小裤衩，越是尴尬就越是忘不掉醒来时被纪星延发现“尿床”的社死场景。
　　他看着纪星延满一如既往的面瘫脸，心中更是纳闷，这分明是两个人都应该尴尬的事情，为什么这老古董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反而是我还要给他洗被沾脏的nei裤。
　　纪星延仿佛没接收到他投来的幽怨目光一般，甚至还淡定地催促他动作快点：“你赶紧洗好了晾到马车后面，独眼猴虽然不是领地观念很强的魔兽，也极少主动攻击外族人，但它属于危险魔兽，在它的领地待太久也会被它视为挑衅。”
　　文森特狠狠地剐了他几个眼刀子，手上搓nei裤的力道加重，溪水被搅得噼啪响，但听“刺啦”一声，两人闻声看向文森特手中那条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的nei裤。
　　纪星延：“……”
　　文森特：“……”
　　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卡陀梅罗森林。
　　那条破破烂烂的小裤衩最终被丢弃在森林里，也被主仆二人默契地抛在脑后不再提起。
　　后来听说还有走商在踏足顿卡之路经过卡陀梅罗森林时，见到了一只头套破洞裤衩的独眼猴在林间穿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造成这一奇景的罪魁祸首们此刻并不在意这一条意外丢失的小裤衩，他们正赶着马车向着拉斯尔圣平原前进。
　　
　　拉斯尔圣平原南邻卡陀梅罗森林，西邻伊耶得腓山谷，虽然三处地域分别被兽人族、精灵族、矮人族三个种族占领，但三族领地之间的分割带不与人类势力那样明显。
　　只要走出森林，步入平原，就算是抵达拉斯尔圣平原了。
　　兽人族起源于拉斯尔圣平原，他们在这块并不富饶的大草原上繁衍生息了上万年，却也内部彼此争斗了上万年，如今都没有部落将这片平原统一成兽人王国。
　　在提及拉斯尔圣平原的兽人族历史时，彼得的语气无不遗憾：“每个兽人部落都有各自的族规，如果兽人族统一，就能建立有序的贸易，这样我们跟兽人族做生意就会安全方便很多。”
　　文森特在尼克宾小镇摆摊开饭店的时候接触过一些走商，也从那些走商口中打听过拉斯尔圣平原的情况，他依旧不解道：“既然兽人族都能跟其他种族进行贸易活动，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产生了文明，并非还没开智的种族，文明发展了上万年为什么都没有统一过？”
　　“唉，这个……总之，等你们见到兽人，就明白了。”彼得支吾了一下，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兽人族文明的另类。
　　倒是纪星延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学院借到的《波尔沃大陆各种族文明异同》上看到过的解说介绍，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如果书上所说的并非夸张而是事实，那么兽人族与其他种族确实非常不同。
　　纪星延道：“有点意思。”
　　文森特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疑惑：“？”
　　所以你到底又知道什么了啊？！
　　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文森特太久，因为他们在走出卡陀梅罗森林后很快就见到了一个兽人部落。
　　
　　饶是在此前就听说兽人族的文明发展水平不高，生产力落后，但亲眼所见的这一幕还是令初次到访拉斯尔圣平原的众人哑口无言。
　　破旧毛皮搭建的帐篷、门口处堆积的粪便、只穿着一条兽皮裙举着武器到处跑的男人和女人……若不是同行人都穿着得体的衣服，他们都要以为自己踏入了某个魔导师的时空法阵，穿越到了过去的原始社会。
　　他们甚至还看到一个头上长着羊角的男人抬起自己的蹄子，一脚踩到了干掉的粪便上。
　　赤着上身肌肉暴筋的女壮士又一次从眼前路过，纪星延满脸不可直视的表情，默默垂下眼帘转移视线，看向身边上衣下装都齐全的文森特。
　　这一刻，他对热衷打扮形象的奴隶满意极了。
　　文森特双手捂住眼睛，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彼得看着他们各异的反应，有些好笑地揭示了刚才悬念的谜底，“兽人族虽然跟大多数种族一样具有类人外表，但他们的本质其实还是‘兽’，兽人，是由兽化成了人型，兽性远远强于人性，有时候将他们当做野兽去对待，反而会更好理解他们的思维。”
　　“当然，兽人族和其他种族接触了上万年，也收到了其他文明的影响，所以才会形成部落，他们中还有智商高不被兽性控制的异种，这些异种大多充当了领导阶层，不然外族很难与兽人族交涉。”
　　他们现今抵达的卷角部落的首领正是一个异种羊人。
　　羊人们看到远道而来的人族商队，发出了咩咩的交流声，部落中央最大的帐篷里走出一个身型异常高大健壮的羊人，他面容英俊刚毅，头上的羊角相比其他羊人更黑更大，虽也袒露上身，腰间兽皮裙却挂着一串骨头制成的吊坠，随着他走路，那串吊坠也噼啪作响。
　　纪星延微微仰头才能对上羊人首领的视线，对方从体型上来看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在大草原上厮杀生存历练出来的血气与自己习剑多年造就的逼人气势不相上下。
　　竟然有人能抵御住我的气势。一人一羊皆是想到，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太微妙了。
　　羊人首领的目光在纪星延身上停驻片刻，再看回存在感不强的商队领队彼得，语气甚是不悦。
　　“我是卷角部落的首领，角。人类商队，你们为什么而来？”




第六十三章

　　卷角部落在兽人族里是个根本排不上号的弱小部落，如果说羊人的四肢力量还算拔出，在逃跑方面有所成就，那么在咬合力和爪子锋利程度这些真正决定生存地位的方面，他们就是再多长两条腿都赶不上凶猛的豺狼，这两条腿搞不好还是给豺狼加餐了。
　　而如卷角部落这样徘徊在卡陀梅罗森林附近，借助精灵族余威勉强生存的部落并不少，他们不敢深入拉斯尔圣平原，生怕成为其他部落的口粮，就只能沦为奴隶贩子手中兽人奴隶的主要来源。
　　羊人是奴隶贩子最青睐的对象，他们只需要吃草就能活下来，而且力气也不小，无论是种田还是拉车，都是奴隶主们的首选。
　　因此角对到访的人类商队根本没有好脸色，即使在听说他们的来意后，依旧叫上了部落里最强壮的战士围住他们，警惕着他们突然发难。
　　贫穷得只剩遍地粪水的卷角部落连生存都困难，更别提能有什么东道主的概念，羊人战士将一行人堵在部落外，就这样站着谈论起来。
　　
　　“我们想用食物交换一些皮料。”彼得拨开装载食物着马车的挡风布，让羊人们看了腌制的肉干。
　　羊人战士的目光顿时盯在了那一车满载的肉干上，要不是还忌惮纪星延的实力，他们早就不顾首领的命令直接打劫抢夺了。
　　角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部落前不久才举办过桑斯塔，我们并不缺食物。”
　　文森特脑袋里冒出一堆问号，羊不是草食动物吗，为什么彼得要用肉干跟羊人交易，桑斯塔又是兽人部落的什么仪式吗。
　　彼得呵呵一笑：“我想，在接受先辈的恩赐前，你们或许需要向兽神尼克尔祈福，我所带的货物能提供一些帮助。”
　　“颜料？”角朝他身后的其他马车望去，“你们人类的颜料根本保存不了太久，光是从人类国家来到这里的时间，颜料也早就褪色了，我曾经向你的同胞购买过颜料，可最后得到的只有一罐子黑青的臭水，人类这种阴险狡猾的种族就应该成为尼克尔脚下尸骸王座的一部分。”
　　这番带有强烈种族歧视的言论惹得一行人瞪眼怒目，就连纪星延也微微皱眉，周围的羊人战士愤愤地喘气低吼。
　　形势严峻，气氛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彼得仿佛没感受到双方之间的对峙，只故作惊讶道：“没有诚信之心的商人会失去盖伊女神的眷顾，我可是盖伊女神最虔诚的信徒，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先验货再付款。”
　　角决定退一步，看看彼得自信推销的货物，“哼，希望你的诚实能让你获得尼克尔的认可。”
　　文森特趁着彼得回身一起取货物的空当，凑过去咬耳朵道：“我们带的这批货物里哪有颜料，你为什么骗他？”
　　“我确实是盖伊女神的信徒，诚信是商人的立足之本，看我的。”彼得卖了个关子，却见他取出了一罐辣椒油。
　　保存时间长，不容易变色褪色，一定程度上还能着色。
　　……从某些功能方面来看，辣椒油还真能充当颜料使用。
　　来不及阻止，彼得已经揭盖向角展示了这一罐所谓的颜料。
　　角用手指沾了一点辣椒油涂抹在手背上试色，他满意地点点头，“尼克尔会喜欢这个颜色。”
　　手背被辣椒油刺得火热微痛，他觉得这是一条加分项，痛楚伴随着兽人的一生，唯有经历过疼痛洗礼还没被击垮的兽人才是尼克尔认可的战士，将这样的祭品献给兽人的神明最合适不过了。
　　彼得瞧着角舒展开的眉头就知道这单生意有望了，他笑着补充道：“也许兽神大人还会喜欢这种颜料的味道，你要尝尝看吗？”
　　角舔了一下指尖上的辣椒油，刺激的口感令他霎时红了眼睛，他吐着舌头喘气：“嘶——我相信兽神大人会保佑你们在拉斯尔圣平原不沦为其他兽人的食物。”
　　性情直爽的兽人当即干脆地跟彼得谈起了生意，用库存的所有兽皮换了五罐辣椒油，还邀请商队一同参加卷角部落的桑斯塔。
　　“可我们并非兽人，参加桑斯塔不会激怒尼克尔吗？”彼得编了个借口婉拒角的邀请，如果不是担心角会因此恼怒翻脸，他会直接拒绝。
　　 但角的热情远超了彼得不想参加桑斯塔的决心，“你的诚实足以得到尼克尔的宽恕，尼克尔会理解我的决定。”
　　这可实在是热情难却，对兽人族文化有所了解的彼得在被领去部落广场的一路上都戴着痛苦面具，其余的人则满心好奇。
　　不过当桑斯塔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后悔莫及了。
　　
　　上油、着色、剖皮、放血、斩骨、切块……手法娴熟流畅，用于祭拜尼克尔和招待客人的食物很快被羊人处理妥当。
　　纪星延淡淡地评价道：“刀功不错。”
　　刀功确实不错，只如果这刀功不是作用于半人半羊的食物就更好了。文森特面色青黑，强忍着恶心不去看广场中心那一片血色。
　　被整整齐齐摆在祭台上的还滴着血水的肉块，在半小时前还维持着一半的人型，部落的巫用辣椒油在其上绘制了繁乱狂野的图案。
　　这些介于兽人和人类之间的半羊生物，其实是羊人变老后逐渐退化返祖的形态，他们在初到卷角部落的时候，就发现越是年幼的羊人，外表形态越是接近人类。
　　卷角部落里生产能力低于耗费能力的年老羊人会在特定的时间服下由巫配置的du药，他们的灵魂回归尼克尔麾下后，余留在世间的躯体则会充公被首领决定处置，这是兽人为部落带来的最后一点价值。
　　看着兽人们唱歌跳舞祭拜了兽神，再将那些肉块架到篝火上翻烤，辣椒烤肉的香味攻占了在场所有人的嗅觉，兽人们为这比以往更美味的先辈的馈赠直流口水，商队一行人却脸色各异，有某几个少出远门没见识的随行侍从更是干呕得差点昏过去。
　　他们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那一车皮料，不难猜测那些皮料的来源。
　　“这，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文森特在手臂上比划了一下，为自己可信度九成的猜测感到发毛。
　　彼得回以同情的眼神，肯定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兽皮和食物岂不就是——！正在干呕的那几个很快就离席了。
　　随后彼得便介绍了兽人族特殊的传统桑斯塔。
　　
　　桑斯塔，起源于上古时期，距今年份已不可考究，似乎自兽人族效力于兽神尼克尔以来就存在这个传统。
　　据说早在万年前，兽人族追随着尼克尔来到了拉斯尔圣平原，那时草原上仍游走着尼克尔的神使，现在已经灭绝的月之狼一族接受尼克尔的神谕在草原上建立了兽人帝国，代神祇统领祂的子民，兽人军队的足迹踏遍了拉斯尔圣平原，直逼伊耶得腓山谷，连向来自负的矮人都不敢触及锋芒。这是兽人族最辉煌的一段历史。
　　而神魔大战中，月之狼一族为救下濒临陨落的尼克尔主动献祭，虽然兽人保住了他们的神明，但也失去了一度辉煌的文明，神使尽数死去，再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被认可为统领者，巫也在岁月流逝间遗失了传承，此后的上万年，他们不再得到过尼克尔的回应，终日沦陷在血腥的内斗里。
　　很快，帝国的分崩离析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首当其冲的就是饥荒。
　　因为拉斯尔圣平原被尼克尔的祝福笼罩着，出生在这里的动物天生就有灵智，有了灵智能够化出人型的都可以称为兽人，这曾经是被兽人族视为神明给予的荣耀，现在却成为了兽人族文明逐渐退步的原因。
　　以前的兽人帝国会雇用其他种族在外养殖，食物经过处理后再运回供给兽人族，但帝国不复存在，兽人族因此失去了这一项稳定的食物来源，他们将饥饿的目光投向了其他部落，整片草原上的兽人都是猎物或猎手。
　　那些实力弱的部落无法通过掠夺其他部落获得食物，年迈无力生产还要浪费食物的老兽人率先被部落抛弃了，老兽人会服下du药在睡梦中没有伤痛地死去，他们的皮毛会变成后代御寒的衣物，他们的血肉会哺育后代的生存成长，他们的精神会鼓舞后代寻求生的希望，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血液。
　　为了纪念这些牺牲奉献的祖先，桑斯塔顺应在兽人族一代又一代中传承了下来，巫会祈祷着这些部落的英雄们能顺利回归兽神的狂兽军团。
　　同类相食，这是兽人帝国军队在绝境中也不屑的行为，而今却已然成为了兽人族的传统，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为部落、为后代牺牲是每一个兽人生来就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只有经历过桑斯塔的兽人才配得上称为勇猛的兽人战士。”
　　角默默旁听了一会儿彼得的解说，待对方为兽人的衰落叹息，他才开口道：“请你不要拿人类所谓的道德来诋毁我们的生存之道，看在我们是朋友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喊卫兵把你们赶出去了，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
　　说着，他抓起一只长着羊蹄的人型小腿，大口地啃食起来，内里没烤熟透的小腿肉渗出血水，把他染成了血口大嘴。
　　众人不忍直视地扭曲了脸，想吐的另找了地方去吐，心理素质差的两眼一翻再起不能。
　　只有纪星延还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甚至还给惊呆的文森特投喂了一块自家产的咸菜肉干。




第六十四章

　　最后商队一行人还是谢绝了羊人们的热情招待，用口感不如烤肉的咸硬肉干随便果腹后，只停留了一夜休息整顿，第二天便匆匆告别了卷角部落。
　　再回忆起桑斯塔时角不住称赞辣椒油使得桑斯塔比往年更热闹欢庆的欣喜面孔，文森特还是控制不住地囧着一张脸，不过这单生意让双方都很满意，他也就不纠结关于辣椒油食用方法的论理问题了。
　　出于友情，角在临别前还附送了一点兽人族内部的小道消息：“最近平原中心有些动乱，附近就有个部落从中心迁徙到平原外围，说平原中心有个大部落吞并了好几个部落，现在那个大部落一家独大，周围其他的部落估计撑不了多久也要被征服了。”
　　彼得对他提供的这条小道消息很是感激，拉斯尔圣平原的局势年年变更，在兽人族的领地上行商，最重要的就是打探平原上的局势，这决定了商队如何行进，要避开那些喜欢劫掠商队的部落，也要找到愿意跟商队交易的部落。
　　平原中心的部落基本不排斥跟人类商队交易，他们通过掠夺其他弱小部落获得较为丰富的资源，与人类商队交易到平原缺稀的物资壮大自身，再继续向外掠夺，如此循环奠定了这些大部落在平原上的地位。
　　听了角说的话后，彼得决定去平原中心撞撞运气。
　　
　　前往平原中心的一路上，商队还途径了外围的其他几个部落。
　　介于兽神尼克尔为拉斯尔圣平原降下的祝福，这片土地上无论是地表还是天空，亦或是水域，都分散居住着各样的兽人。
　　一行人不仅遇到了烈马部落这样的走兽部落，也遇到了游隼部落这样的飞禽部落，甚至还遇到了一个居住在湖泊里的鱼人部落。
　　鱼人部落由各种鱼类化成的兽人组成，他们化成人型后脸上依然保有鱼鳃，手指脚趾之间保留着蹼，这使得他们以人型下水也能游得很快。
　　初到鱼人部落的时候，因为已经了解了兽人族年纪大会返祖的特征，文森特还特好奇鱼人老了会不会变成儿时童话故事上描述的美人鱼，结果他见过后童话梦都破碎了。
　　鱼人老了也会返祖成半人半兽，但老鱼人是上半身鱼化，下半身还保持人型，这导致老鱼人看起来就像一只长了两条人腿的鱼。
　　文森特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老鱼人，倍感无语：“……”我直接裂开来。
　　纪星延看着他简直要垮掉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文森特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纪星延不慎外放的一丝情绪，单方面跟纪星延吵了起来。
　　这场只有一方吵吵的争执持续了十多分钟，即使纪星延一直没有还嘴回应。
　　走在两人后面的彼得旁听了一整场又奇怪又莫名牙酸的单方面吵架，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此刻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马车底的念头。
　　最后这位狡猾的商人终于想开了，也许这就是奴隶的持宠而娇吧。
　　
　　这一路慢哉缓行，遇到的数个部落倒是让一众以前没机会出远门的土包子们大开眼界，领略到了兽人族的异族风情。
　　……除去那场意外的桑斯塔。
　　不同部落拿出来与商队交易的物资不尽相同，走兽飞禽鱼类各有各的特色。
　　如卷角部落和烈马部落一类走兽部落，通常是用皮料交易，特别的还有脱落的头角和尾毛；如游隼部落和飞鹰部落一类的飞禽部落，虽然也是以皮毛交易为主，但飞禽的皮毛来源比走兽更符合人类道德观念，一般是飞禽在夏季来临之际褪下的羽绒；如鱼人部落一类的鱼类部落，则主要是输出从水域打捞出来的珍珠，他们不常在地面上生活，与外界的联系相较薄弱，只会交易索取一些必要的生存物资。
　　其中最让纪星延和文森特看中的无疑是飞禽部落。
　　这些具有灵智的飞禽不只局限于部落，他们争夺的是拉斯尔圣平原范围内的所有天空，除了维持生存所需的狩猎，他们偶尔还会接一些私活替其他部落运送包裹，最常见的就是协助一个部落对另外一个部落下战书。
　　纪星延想的是，如果将这些飞禽投入到战争中充当信使，战况的流通会变得很迅速，掌握了制空权也更便于探知敌方的部署情报，占据情报优势的一方也就掌控了整场战争的走势。
　　文森特想的却是，如果雇用这些飞禽当外卖员，他的物流部署就能变为现实了，到时候华夏庄园的贸易就不再被交通限制，他能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
　　于是他们都暗自起了招揽飞禽部落的心思，只是目前庄园势力还不足以支撑他们合理地提出这个要求，所以又将这心思藏了起来。
　　对人类阴暗心理了解还不够透彻的飞禽兽人仍在吹捧自己褪下的绒毛有多软多暖和，丝毫不觉自己未来痛并快乐着的007打工鸟生活。
　　
　　不出意外的，商队以五罐辣椒油的代价换得了游隼部落一年库存的羽绒。
　　商队的人当即听从纪星延的话，将厚厚的羽绒夹到两层皮料间，这样制成的粗劣羽绒服比麻布衣服和皮料衣服保暖多了。
　　在昼夜温差大的草原，夜晚套上这样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很难说明到底有多舒服。
　　裹挟着冷意的风就很难透过衣料缝隙钻进里头，外面的布料虽粗糙磨皮，羽绒服摸着确实柔软的，热了还能脱下来叠着当枕头。
　　从不曾见过羽绒服的异界当地人只过了一晚，就叽叽喳喳地吹起了彩虹屁，亲身经验告诉他们，这羽绒服无疑是个好东西。
　　“没想到鸟人的毛塞进衣服里这么暖和哩，回去后我就攒着贡献点换一件给我老婆穿。”
　　“昨晚我睡得可香了，都没被冻醒。”
　　“我看，以后庄园里也养点鸟吧，这样就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买羽绒了。”
　　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彼得也赞叹道：“有了羽绒服，冬天就好过多了，以前只有贵妇小姐们用羽毛做装饰，想不到他们看不上的羽绒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实用派拥趸者纪星延默而不语，一手给烤肉涂上甜辣酱，一手给被寒风刮得不住哆嗦的文森特扣上一顶羽绒帽。
　　每晚跟纪星延挤一床睡觉都被热到踢被子的文森特：“……”
　　快乐都是你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第六十五章

　　商队在踏入平原中心的范围，抵达了金狮部落，明显地感觉到了中心部落与外围部落的发展水平断层。
　　金狮部落的首领带队外出狩猎了，代为招待商队的是部落里的贵族。
　　在卷角部落还处在生存线上下挣扎的时候，金狮部落已经拥有了多余的资源，诞生了贵族这一阶层。
　　从外表着装来看，很容易就能看出阶层的划分。贵族穿的衣服是用鞣制过的皮革缝制而成，还经过裁剪制出了不同的款式，平民只是用皮料简单地遮住了隐秘部位，还算不伤风俗，而奴隶和俘虏是全身光溜溜的，即使部落里有富余的皮料也不会施舍给他们。
　　在与金狮部落交易的时候，他们还发现了中心部落和外围部落有所差异。
　　中心部落在侵略占领其他部落后，会将战场上没死的兽人战士抓来俘虏，再把这些或强壮或侥幸活下来的俘虏卖给正在打仗需要外援的部落，为了避免俘虏临阵背叛，部落的巫还会给他们施加灵魂烙印，一旦俘虏生出了背叛的念头，巫就会察觉到，灵魂烙印会吸收他们的生命力，将他们抹杀。
　　这是拉斯尔圣平原上兽人们心照不宣的人口贩卖。
　　不过无论是商队还是金狮部落，都没有用俘虏来交易的打算，负责接待他们的兽人贵族还警告道：“别想着打俘虏战士的主意，这东西现在可是禁止交易的。”
　　因为另一个大部落吞并了多个部落后迅速崛起，其他部落也组成了联盟共同对抗大部落，金狮部落正是联盟中的一员，联盟明文规定了禁止俘虏交易，也是不希望俘虏战士流失到大部落。
　　纪星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部落联盟的忌惮，淡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茶叶产自卡陀梅罗森林里的一种灌木植株，喜阴潮生长在林间小溪边上，吸收了大量的水元素和生命气息，茶叶翠绿饱满，浸泡在热水中，内含的汁液就会挥散稀释在水里，如此泡得的茶水入口便先苦后甘，还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清香，是难得的佳品。
　　因着路途长远不便，纪星延也只捎上了两小瓶茶叶，一路上都省着喝，也就今天拜访中心部落还分出一点作为回礼。
　　然而粗糙的大老爷们兽人欣赏不来这清淡的饮品。
　　兽人贵族为砍价跟彼得吵得口干舌燥，顺手抓起手边的茶杯一口猛灌，入口瞬间的苦涩令他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后而来的甘甜又让他忍不住咂舌回味。
　　哟，是甜味，这可是首领都尝不上几回的味道呢。兽人贵族为了再尝尝那一点甘甜，一边喝着茶一边继续吵个不停，中途还暂停出去放了泡水，直到茶壶倒空了，他才放下茶壶，脸上还带着遗憾。
　　“……”根本找不到机会把茶壶从兽人贵族手里夺回来的纪星延投出了死亡凝视。
　　大大咧咧的兽人不仅没有接收到这眼神中的危险威胁，反而觉得这样有血性的男儿才配跟大草原上的兽人勇士建立友谊，加之商队带来的酱料极大地丰富了兽人的味蕾体感，从鱼人部落带来的那些不值钱的贝壳也能制成狂野的饰品讨得族里娘们的欢心，他有意引荐商队为金狮部落的贵客。
　　于是兽人贵族向长老求得了许可，允许商队一同参加部落的篝火晚会，用拉斯尔圣平原的特色食物搭配辣酱招待他们。
　　顾及之后的行程将要踏出部落联盟的领地，前往另一方异军突起的大部落，他们需要收集相关的情报，纪星延便默许了兽人贵族的擅作主张，让商队在金狮部落停歇一夜再出发。
　　
　　由于近两个月在拉斯尔圣平原走商的经历，商队一行人已经对兽人族超出人族想象及道德的饮食习惯有了足够的了解，所以他们毅然决然地拒绝了金狮部落想为他们特供当地特色食物的好心。
　　毫无疑问，兽人族的特色食物一定都是某些还保留着人型特征的肉块。
　　商队没接受金狮部落的食物，拿出了马车里冷藏的蔬菜和肉干，将腌制过的咸肉干放在火上烤软，蘸上一点酸甜酱，再用还带着冰凉水气的菜叶把热腾腾的肉干包住，蔬菜的清淡刚好中和了肉的腻味，感受着菜叶在口中撕裂，清甜的汁液从中迸发而出混着肉香。
　　文森特给肉干刷上甜酱，余光却见旁边的兽人斜眼瞥他们，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中的菜包肉。
　　文森特：“……？”
　　兽人：“嗯？”
　　文森特猜不透兽人那诡迷飘忽的小眼神到底是想传达什么意思，他主动塞了一个涂了辣椒油的菜包肉给兽人，“尝尝吧，味道很好的。”
　　兽人接过菜包肉，一脸的欲言又止，礼尚往来地分了一个长着人手指的鸡爪子给他，“你们部落是不是很穷啊，草可是最穷的兽人部落都不吃的垃圾，我们金狮部落前几天刚打下一个鸡人部落，不缺食物的，你放开吃，不要客气。”
　　“这个也不是草，这叫蔬菜，吃蔬菜能清洁牙齿，还能通过摄入蔬菜中的某些营养预防夜盲症。”文森特哭笑不得，“我们人族不是纯肉食生物，只吃肉对身体不好，也要吃蔬菜来均衡营养。”
　　听到对牙齿有好处这一点，兽人的表情登时肃然，牙齿可是他们狮人最重要的武器，他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以英勇就义的姿态吃下这一把草。
　　兽人：“！”
　　脆爽的菜汁裹挟着咸辣的碎肉划过喉咙下肚，兽人瞪大眼睛，舔了舔牙齿上残留的汁水。
　　文森特静观了一会儿兽人的迅速变脸，笑道：“怎么样，蔬菜的味道还不错吧？”
　　兽人猛点头：“好吃，明明是跟草长得一样，挤出来的汁水却不苦涩，我感觉我又能多吃下一整只鸡人。”
　　吃下一整只鸡人……文森特内心凌乱地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那是因为蔬菜可以解腻，吃太多肉会觉得很油腻，搭配吃一些蔬菜就能驱散这种油腻反胃的感觉。”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烤肉、蘸酱、包菜，利索地包好一个菜包肉放到纪星延的餐盘里。
　　兽人要来一片菜，学着文森特的样子也包了一个菜包肉，他扯着周围的兽人伙伴逼迫对方吃了一口，过了几秒，这两人仿佛出现了返祖现象，嚎叫着赞叹起这把草跟肉一样好吃。
　　有了兽人大嗓门的吆喝，很快就有其他兽人围了过来，好奇这所谓跟肉一样好吃的草是什么滋味。
　　随后半个金狮部落的兽人都笨拙地包起了菜包肉。
　　接着狮人们大声地喊着亲朋好友一起来吃草。
　　金狮部落聚众吃草这一幕实乃拉斯尔圣平原一大奇景。
　　
　　然后第二天，金狮部落的空气质量明显下降，一股臭味在部落里弥漫。
　　“刚才去解决了一下，好爽啊。”
　　“整个兽都清爽了，以后也要偶尔吃吃草才好。”
　　“啊！我肚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脏东西！”
　　看来便秘这一难以启齿的病症也困扰着曾经坚定纯肉食的兽人们呢。
　　不过，想来在兽人愿意改变饮食结构，将以往看不起的“草”纳入食谱后，未来便秘会远离他们。
　　等金狮部落的高层用珍贵的貂皮和狐皮换取了半个小冰柜的蔬菜，对此发展毫无预料的文森特还有点茫然。
　　纪星延揉了揉茫然奴隶的脑袋，拎着他上了马车，告别金狮部落，前往这趟旅途的最后一站。




第六十六章

　　在真正抵达白狼部落之前，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吞并了众多部落形成的大部落在拉斯尔圣平原有多么特别。
　　展现在商队一行人眼前的是一个有繁荣热闹的大部落，许多不同原型种类的兽人行走在过道上，营帐边上没有散发着恶臭的粪便，各类兽人组成的护卫队维护着秩序。
　　原型不同的兽人相自安好地生活，弱小如草食动物，强大如肉食动物，都没有因为力量差距攻击彼此，由白狼兽人带领的护卫队正森然戒备，将任何动乱的可能扼杀在源头。
　　秩序，这在充斥着各种各样矛盾的兽人族中，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形容词，勇猛好斗的兽人总是能找到理由与别人陷入斗争，就算是同一种原型兽人聚集形成的部落，也不可避免地有内部矛盾。
　　然而在吞并和容纳了多种兽人的白狼部落，兽人们被迫克制了兽性的冲动，在规则的约束下建立起了秩序。
　　吞并，更是一个在兽人族从未出现过的词。
　　尼克尔赐予兽人的不只有强劲的体魄，还有勇士自发而生的荣誉感和骄傲，就像挣扎在生存线上下的卷角部落，即使整个部落的羊人都沦为其他兽人的猎物，他们也不愿放下骄傲去依附其他部落寻求庇护，反而会拼尽所有捍卫兽人战士的荣耀。
　　见识过兽人对捍卫荣耀的固执，所有人都会对这样特殊的白狼部落产生疑问。
　　
　　商队刚一踏进白狼部落的领地就被驻守的卫兵发现了，在仔细确认了一行人的身份后，卫兵向上级通报了消息。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布衣的兽人走了过来，他头上发间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身后垂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这是一个狼人。
　　狼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明显是领导者的纪星延，令人意外的是他说话并没有兽人族一贯的粗鄙，而是趋近文明的礼仪，“来自特格河边上的使者，欢迎你们来到白狼部落。”
　　纪星延有些惊讶，他们在拉斯尔圣平原行商数月，这还是头一次有兽人道破他们的来历，“你知道我们。”
　　狼人矜持颔首：“从南边飞来的鸟儿们都会提及你们，一个跟精灵族交好的人族势力，竟然能够说动精灵族同意你们直接穿过卡陀梅罗森林，简直是……奇迹，要知道那些精灵可比我们还仇视人族。”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恶意。”纪星延环视了将商队围住的兽人卫兵，放在剑柄上的手稍稍握紧。
　　狼人对他骤然升起的警惕不以为然，“当然，心怀恶意的人在拉斯尔圣平原会被尼克尔惩戒。现在拉斯尔圣平原上都在流传有一支人族商队带来了神奇的货物，王希望能够亲自与你们会谈。”
　　彼得疑惑道：“王？”
　　“我们白狼部落奉尼克尔降下的神谕，在不久的将来会统一兽人族，在拉斯尔圣平原上重建兽人帝国，寻回兽人族遗失的荣光。”狼人在说这番话时难掩傲态，全然不觉听众们因他一席话引发的震撼。
　　纪星延和文森特两个“外地人”只是因为有一个部落竟然励志统一兽人族重建兽人帝国而惊讶，但如彼得这样的“本地人”却是单纯因为狼人声称他们得到了神谕而震惊。
　　关于神谕一事，狼人不预隐瞒但也没再多说，他领着商队众人往部落里走。
　　过道上原本自由行走的兽人们见到卫兵纷纷退避让一条道路，然后他们好奇地探头打量着跟在狼人身后的人族商队，态度不一。
　　“这是白狼王征服半个草原后第一支到来的外族商队吧？”这是纯粹好奇的兽人。
　　“人族商队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在部落这几天，大家记得看好自己家里的孩子，以免被他们拐卖，也让护卫队盯着他们才行。”这是从弱小部落被吞并的兽人。
　　“希望他们能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我最喜欢人族的绢布了，其实精灵族的更不错，但那些娘娘腔们不愿意出售。”这是来自强大部落的兽人。
　　商队一行人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们跟随狼人沿着过道一直走到了被部落包围在中心的一座大房子。
　　在遍布简陋帐篷的拉斯尔圣平原，这样一座已经有城堡雏形的石房特别格格不入，但因它被密密麻麻的帐篷团团围住，以至于没来到石房前很难发觉有这样一座建筑。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它那三层之高的顶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戒备森严的兽人守卫。
　　看来狼人所说属实，白狼部落真的想要以这座小城堡为中心，重建曾经辉煌一时的雄伟帝国。
　　
　　狼人取出一块牌子给门口的护卫审查，得到允许后引着商队在两侧兽人卫兵的注视下进入了石堡。
　　石堡内部是一个简单的王庭，一个用兽皮装点的王座位于高位，拥有白狼特征的强壮兽人落座其上，他的躯体乃至脸部都绘有纷杂狂野的线条图纹，厚重的黑貂皮披风为他添上了一份威严霸气，双眼犀利地俯视王座之下的众人，令除纪星延外的其他人不禁屏住呼吸。
　　彼得作为商队代表，硬抗着白狼王释放的压力，上前一步鞠躬行了礼：“尊敬的草原王者，我等是来自南方里顿尔王国的商人，我们为和平与合作而来。”
　　白狼王闷声道：“带来奇怪的颜料的人族商队，整个拉斯尔圣平原的兽人都知道你们，你们给部落联盟带去的货物可是令我的军队在前线滞留不前，你们阻碍了兽人族的统一。”
　　“只要您需要，您的部落同样可以得到跟部落联盟一样的商品，以我对盖伊女神的虔诚作担保。”彼得微笑。
　　白狼王深知这些人族商人在诚信的基础上还能钻漏洞的狡猾，他对彼得的誓言不予理会，只再次坦言：“我的部落早已摒弃了桑斯塔这种屈辱的陋习，如果你们拿不出能让我感兴趣的商品，我只容许你们停留一夜。”
　　彼得推销：“我们还有保鲜的蔬菜，这是一种食用后对牙齿和肠胃都有益处的食物。”
　　白狼王无动于衷：“前不久回归帝国的毛兔部落相当擅长种植技巧，他们已经在部落外开垦了田地。”
　　彼得不甘道：“我们可以长期稳定提供肉类。”
　　白狼王不为所动：“在兽人族统一回归尼克尔麾下之前，所有渎神者都是兽人战士的猎物。”
　　一人一兽便在王庭中为推销争论了起来，白狼王一条条地驳回了彼得推销的商品，他似乎非常坚定地不愿和商队展开贸易，连一点兽毛都不想便宜了商队。
　　彼得心中暗骂，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白狼王本质竟是个铁公鸡。
　　他的脸色都险些挂不住了，但见刚才还兴致缺缺的白狼王一挑眉，指着他身后的一人，饶有兴致说道：“他是个很健壮的战士，我想买下你这个侍从。”
　　众人顺着白狼王所指转头对上纪星延一张冷脸，顿时觉得气温骤降，不由佩服白狼王确实是个狼人。
　　
　　彼得汗颜：“这、这个，他不是我的侍从，我无权买卖平民的身契。”
　　白狼王闻言误会了，“是你雇佣的雇佣兵吧，那我加价雇佣你来带我新建的军队见见血。”
　　“纪先生是本商队的投资人，您要不另寻……”彼得挽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面的话语在白狼王愈发冰冷的眼神中渐渐缩小分贝，愣是憋回了肚子里。
　　白狼王又尴尬又恼羞，刚要开口斥责，却听庭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后是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向王庭靠近，白狼王瞪着守在庭前的卫兵，质问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人擅闯王庭，你们没说我正在接待客人吗？快拦住他，王庭不是谁都能参观的。”
　　“你要把谁赶出去？这就是你的待客方式？竟然如此怠慢尼克尔的客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白狼王被呵斥地浑身一僵，竟真的挥手让守在庭前的卫兵退下，宣擅闯王庭的人上庭。
　　把守庭前的卫兵得令挪步让开一条通道，那人从仅能一人通过的守卫空隙里钻了过来，待他抬头看向坐在高处的白狼王，看清来人容貌的众人重重倒吸一口凉气。
　　男生女相的妩媚面容，高挺的鼻梁，有些嘟起的嘴巴，白洁的额头上绘制了一个具有独特意义的图案，软绒绒的耳朵在发间竖起，身后的大尾巴左右晃动，他手持的权杖象征着巫的身份。这是一个狐人，通常被大部落豢养当玩物的狐人，在这里却担任着除部落首领外地位最高贵的巫。
　　此刻他正怒目直视白狼王，态度之彪悍让白狼王一时缩了缩脖子。
　　即使如今神已久不降下神迹，兽人族仍然是兽神尼克尔最虔诚的信徒，纵是白狼王这样的王者也要尊神在中界的使者为双王。
　　白狼王摇了摇尾巴，“狐巫，你刚才说兽神的客人到访？！”
　　狐巫一甩权杖，从腰间的兽皮包里取出一张羊皮纸，走上前交付给白狼王，在对方阅读时，说道：“就在前几天，神赐下了神谕说，有一支来自南边的人族商队到访部落，那是尼克尔指明要接见的贵客。刚才有巫童传信你在接待人族商队，我才匆匆赶过来。”
　　“我想，我该带客人们去神殿了。”
　　白狼王托着神谕的双手微颤，准许了狐巫的要求。
　　
　　直到进入石头搭建的神殿，站到尼克尔的石雕神像前，商队众人还处在茫然的状态里。
　　彼得搓着手，心惊肉跳地小声嘀咕：“我们怎么会是兽神的贵客，不会是狐巫搞错了吧？”
　　纪星延正欲出言，平定众人悬起的心。
　　然后他听到一道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异界的来者，你们好。】
　　几乎是瞬间，纪星延和文森特同时扭头对视，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第六十七章

　　虽然得到的神谕表明商队中有尼克尔看中的客人，但狐巫只以为这是因为商队的到来作为一记猛剂打破了拉斯尔圣平原原有的对峙局面，也加速了白狼部落统一兽人族建立帝国的进程，并不觉得尼克尔会真的降下神迹于这些外族人。
　　殊不知，商队中那两位真正的贵客一边享用着兽人族专属秘制手法烹饪的风情烧烤一边欣赏着粗犷狂野的歌舞表演，还要分神忍受他家神明在耳边不断的絮絮叨叨。
　　在神殿乍一听到神语的震惊已然退去，两位异界来客当即接受了“神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这一设定，很快又因为脑海里说个不停的话语感到心烦，甚至充满不敬地觉得兽人族信仰的这位神明没体现出传说神话中描述的勇猛寡言，反而有些啰嗦。
　　不过也如传说神话所说的一样不拘小节。
　　
　　【你们什么时候去瓦奥莱特的神殿里转转，下界和中界的屏障被破，那个老家伙感知到应该也睡醒了。】
　　【光明神知道你叫他老家伙吗？】文森特一边分神跟兽神闲聊，一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兽人族的特产草酒，甘醇的酒水里混着青草的清香，令他忍不住舔了舔上颚回味一番。
　　这是一种纯度与果酒相当的酒水，原材料选自拉斯尔圣平原吸收了丰富营养的青草，经过榨汁发酵后便能制成草酒，虽然这种草酒喝多了也只是催生尿意和微醺状态，很难激发出醉酒后的冲动兽性，但对于贫穷的兽人族而言，这已然是除食物外最珍贵的宝物。
　　精灵也许会喜欢草酒。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准备跟白狼王商讨一下之后的贸易往来。
　　【如果不封闭自我的感知，他是能听到的，其实我们说的话能被任何一个同类听见，神明与神明之间不该存在秘密，不过因为之前大战的时候大家都在吵闹，所以现在大多数神明都已经封闭了感知】
　　文森特悟了，这不就是神明的公共聊天频道嘛，还是无权限屏蔽接收信息的那种，几十个神明同时在频道里叽叽喳喳可不就是一锅乱，怪不得神魔大战后上古时期结束，神明不再经常与中界联络，原来是自行拔网线了。
　　纪星延也有疑问，【为什么只有异界人能听到你的神语，而他们却听不到？】
　　以前不乏中界的信徒试图与神明联络，但他们除了幸运时能得到神谕，根本没有祭司能像过去的神眷者一样直接与神明交流。
　　兽神声音懒散：【那恰恰是因为你们来自异界啊。我们一族虽然拥有比中界生物强大的力量，可我们也诞生于这个世界，和中界生物具有相同的本源，他们无法跨越力量差距的屏障感知到我们所处的维度，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包容却又排斥，不能操控魔法也不会被元素影响，你们可以毫无障碍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维度，当然也能感知到我们一族的存在。】
　　就像一群黑蚂蚁里混进了两只红蚂蚁一样显眼特殊，而这两只红蚂蚁还会说人话。
　　无法被魔法元素影响……一个念头在文森特脑中闪过。
　　但兽神敏锐地猜测到了他的想法，又道：【只是纯粹的魔法元素对你们不起作用，魔法能使溢散的元素凝聚化为实体转变为火焰或其他形态，这些变态的魔法元素还是能直接触碰到你们的。】
　　【那也太鸡肋了。】文森特遗憾。
　　兽神在上界中的兽骨王座上抽搐了一下嘴角，他没说的是，这种抗魔体质在波尔沃大陆上非常罕见，拥有抗魔体质的人通常是光明神殿视为勇者候选人，因为抗魔特性能使他们抵御下界四溢暗元素的侵染。
　　抗魔体质是下界生物的天敌。这是大魔导师们和光明系魔法师的共识。
　　出于某种不可言的原因，兽神没有向两个异界来客透露这一点，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将话头转向了神明之间的小八卦。
　　于是纪星延盘膝打坐，屏蔽了喧哗的歌舞声，却不能忽视文森特和兽神的叭叭声，他被迫听了一耳朵的隐秘八卦。
　　
　　光明神瓦奥莱特和黑暗神萨罗斯其实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是世间最初诞生的生命，也是神族中最强的二者，其余神族则是之后才逐渐被法则孕育降生，那时三界还未彻底分割开，不过因为天生属性相克，他们的关系并不好，连带着他们各自的伴生种族也相互敌视，万年前法则有意让三界隔离，才授意光暗两神挑动了神魔大战。
　　据说恶魔长得那么随意，就是黑暗神对伴生种族不甚在意导致的后果，光明神还经常拿自己的伴生种族人族作对比，以此来嘲笑兄弟。
　　契约之神盖伊和月之女神埃莉诺原本是好姐妹，但她们同时爱上了生命神博格，姐妹就此反目成仇，月之女神的伴生种族地精也被盖伊女神的信徒视为最不诚实的种族，尤其是地精一族也是擅长经商的种族。
　　恶魔并非对征服拉斯尔圣平原没有想法，只是之前流窜到这里的恶魔发现兽人族实在太穷了，兽人这种天赋全点在体格上，于魔法一道不太开窍的种族又不合恶魔的口味，那些倒霉前来的恶魔就又纷纷离开了。
　　……
　　直到部落篝火宴结束，客人们回到了神殿招待宾客用的房间，兽神憋在肚子里的小道八卦才差不多掏空。
　　吃了一肚子瓜的文森特还犹觉兴致勃勃，躺在床上里跟兽神又聊起了上古时期的万法盛世。
　　【强盛也好，落后也罢，其实兽人族如何对我本身都没什么影响，但他们怎么说也是我因我而生，我还是不忍他们丢失昔日的荣光。】
　　在兽神的絮絮叨叨中，文森特终于抵不住困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听到身边响起鼾声，纪星延扯过被子给文森特盖上，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静心入睡。
　　
　　次日，狐巫便随神谕的指示让白狼王与华夏庄园建交了贸易关系。
　　华夏庄园用可以缓解便秘之苦的蔬菜，白狼部落则回以等价的草酒，这些草酒会用以跟精灵族交换良种，进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此外还有附加条件，在拉斯尔圣平原局势真正稳定下来之前，庄园势力不能借由与任何一个兽人部落的结盟干涉兽人族的内战，他们可以跟兽人交易食物和衣物等物资，但绝不能提供武器等军资。
　　自身也很缺乏军资的庄园方欣然应下了这个附加条件，要不是兽人族的生产力实在地下，连武器技术都很原始，他们甚至还想反向收购一些武器。
　　也许是摆脱了陈年的便秘困扰，送别时白狼王也难得展露出笑容，和诸多尝到了蔬菜好处的兽人一起在部落外围欢送了商队。
　　其中又以狐巫为代表的巫者们最是不舍，在接待了商队后的第一夜，他们就再次获得了神谕，尼克尔告知商队中有两人是现今仅存的能与神明交流的神眷者，他们惊喜又惶恐地想要将神眷者留下来，却不敢冒犯被神明眷顾的人，只好在劝说无果后放行。
　　原本纪星延和文森特二人担忧离开拉斯尔圣平原会听不到兽神说话，岂料在他们踏足卷角部落所在的平原外围时，耳边传来打哈欠的声音。
　　封闭感知假装睡了一觉的兽神解答了他们的疑惑，并提出了一条足以令商队临时改变行程的小建议。
　　【神语的传播不需要媒介，只要你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而且神明愿意被你们感知到，就都能听到神语。】
　　【邻近拉斯尔圣平原的不只有卡陀梅罗森林，还有伊耶得腓山谷，那些恶魔不可能从充斥生命气息的森林通过，也不会想着去招惹最忌恨恶魔的精灵族，它们只可能聚集在伊耶得腓山谷，我能感觉到山谷里发生了一点一变。】
　　【恰好你们要返程了，不如顺道先去伊耶得腓山谷探个究竟吧。】




第六十八章

　　纪星延和文森特在拉斯尔圣平原和陀梅罗森林的交界处与商队分道扬镳。
　　商队来时走过的路线已经证实没有危险，他们只需要原路返回就能平安抵达敦里德丘陵，而离队的两人则临时决定转到前往伊耶得腓山谷拜访矮人族。
　　他们只带了一匹马和足够的物资，轻装上阵进入了伊耶得腓山谷。
　　
　　伊耶得腓山谷因被夹在伊耶山与得腓山之间而著名，这里除了两座大山上罕见的几点绿色，遍地都是岩石和土块，乍一看比拉斯尔圣平原还要荒凉，然而在这荒山之下却埋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
　　所谓“靠水吃水，靠山吃山”，矮人族占据着波尔沃大陆百分之七十的矿产，也利用这些资源开发了他们的种族天赋，在波尔沃大陆开创了一种独特的文明，从伊耶得腓山谷流入市场的各种精巧器具更是被外界赞不绝口。
　　不过矮人族的排外性仅次于精灵族，非必要不会与外族建交，外出游历的矮人也不会拿出族内的核心科技产品，只道听途说矮人一族建立了一个山之王国，但没有人真正踏入过矮人族的王国领地，外族人在靠近王国的外围时就会受到驱逐。
　　和流传所说的一样，两人在步入山谷一段距离后也受到了驱逐警告。
　　“警告！警告！外族人，你们即将闯入山之王国，请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将用武力捍卫领土安全。”
　　清脆悦耳的女声在山谷里回荡，随之是石块滚落引发的一串声响，两侧的大山震动了一下，原本平滑陡峭的山体壁面凹陷下去，深黑色的原型炮筒从缺口处伸出来，那狰狞的巨炮口闪烁着紫光，正是元素聚集形成的现象。
　　文森特眯了眯眼打量着这些巨炮，总觉得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眼熟。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用力远远抛出去。
　　石块刚进入警戒圈，就见那巨炮发射出一道直径一米的光束，直接将石块轰得粉碎，连带着地面上都出现了一个坑。
　　在巨炮发射的一瞬间，纪星延就抓着文森特的肩膀将他一并往后撤出几米。
　　光炮砸出坑时溅起的碎块噼噼啪啪落在他们身前，文森特却丝毫顾不得生出警惕，他心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不就是自动炮台吗，淦！这种满满科技感的东西出现在异界也太画风不对了吧！
　　纪星延盯着地上那个坑，已不难想象这武器具有何等恐怖的杀伤力，即便是在他武功的鼎盛时期，也难避开一击。
　　仅他一人闯入这片区域都难以自保，更何况还要带着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菜鸡。
　　看来此番行程要就此为止了。
　　“若是撤不掉这些东西，怕要绕道而行。”他蹙眉说道。
　　文森特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我倒是有个办法，说不定能让矮人出面跟我们说话，就是这个法子麻烦了点，还需要些时间。”
　　纪星延看了一眼山体上的炮台，“试试你的法子也未尝不可。说吧，要做些什么？”
　　“既然是自动炮台，那么它们就需要一个储能池进行供能，虽然我们不太可能把它们的能源都耗光，但只要能源消耗量达到一个额度，它们也会触发异常状态提示，那些矮人总会亲自来检修的。”文森特四处看了看地形，敲定下主意：“我们再多捡些石头扔进去。”
　　纪星延没听懂，但还是依言拾了一些石头，和文森特较真地玩起了谁丢得更远的幼稚游戏。
　　当然，体能菜鸡的奴隶在这项游戏上被主人打击得毫无游戏体验。
　　然后山谷里很快就接连不断地响起了炮击声，伊耶得腓山谷的平均海拔还因此又下降了半米。
　　
　　此时，在伊耶山内，一座几乎挖空了山体而修建的山中城。
　　正准备跟同事碰杯畅饮的矮人只觉屁股下一震，举着橡木酒杯的手也跟着一抖，满当当的麦酒就顺势撒到他的裤裆上。
　　“呀啦得！”倒霉湿身的矮人登时骂了一句矮人语的俚语脏话，赶紧站起身拿抹布擦了擦滴水的裤裆。
　　他的同事躲得及时，没被波及到，看他窘迫得手忙脚乱的样子，还幸灾乐祸道：“汉特小朋友，你要不回家换条裤子再出来陪大人们喝酒吧？”
　　汉特恼羞地踹了踹对方的板凳，“今天这酒看来是喝不成了，我先回去换衣服，你也少喝点，晚上我们还要轮班去巡逻检修。”
　　同事不以为然，神经有点被酒精麻痹，大舌头道：“知道了，都是怪你手气不好，抽到夜班。”
　　汉特截住他的话头：“上夜班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他取过寄存的外套，往酒馆门口走去，走远了还能隐约听到同事的唠叨声。
　　“不过也就是巡逻一圈就能休息的事情，有聚能炮在，都多少年没有外族人来冒犯了，说不定是得腓山那边的先生们又在做些什么实验吧……”
　　自从十多年前有一支人族军队被聚能炮送去见瓦奥莱特，矮人族制造的危险武器就震慑了其他觊觎伊耶得腓山谷的家伙，矮人族度过了一段和平的时光，但前不久矮人王下令紧急召回了所有还在外闯荡的矮人，并加强了防卫力度，回归的矮人们也带回了外界局势动荡的消息，只不知道现在这样无忧的生活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汉特对之后未知的发展忧心忡忡，他坐升降机来到酒馆顶层天台的候车站，在佩戴的手环上按了一下，无形无声的次维度波传播开，距离最近的一辆魔能车接受到信号，处理消化了信息的中枢驱动魔能车降落在酒馆顶层平台。
　　无比逼真的机械女声在车厢内响起：“身份已识别，山之王国编号39672居民，请定位您的目的地。”
　　“展开地图。”汉特在虚拟地图上找到了家的位置。
　　定位确认目的地后魔能车便依照程序规划的路线出发，汉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
　　矮人族挖空了这座大山，他们在山体内部建立了一座令人难以想象的城市，穹顶之上吊坠着最大功率能代替太阳的巨型能源灯，城市中央是一根圆形支柱，它撑住了山顶让伊耶山不至于崩塌，这是山之王国的政府中心，山壁开凿出了众多山洞，山洞与政府中心之间链接着一条条透明通道，通道下方又或挂着一间间独立房屋，最底下则是最符合常规认知的地面城市。
　　现在是“方舟”认定的夜晚时间，充当太阳的能源灯已经熄灭，独立房屋里亮起了光，看起来就像一颗颗挂在树枝上的灯果球。
　　汉特的家也是其中一颗灯果球。
　　魔能车抵达目的地，伸出延长架桥稳稳接住了独立房屋，将乘客安全送达。
　　
　　汉特回到家，手环的闹钟滴滴响着提醒他到上班时间了，他干脆换上了工作制服，又搭乘魔能车前往了工作单位。
　　先前约他去酒馆消遣的同事也收拾好了行头，在隧道入口等待他一起上班。
　　同事照例根据《聚能炮检修须知》检查了聚能炮，在检修登记表上打了个勾，吐槽道：“这些聚能炮十几年都一直是这样，为它们做检修的矮人却换了一批又一批。”
　　汉特记录下聚能炮控制面板上显示的数据，“别贫嘴了，它们是山之王国的第一道防线，我们的工作很重要，绝不能疏忽。”
　　他们接连检查了几台聚能炮，检修登记表画了一竖排勾，只剩隧道最里面的两台聚能炮了，他们身上原本干净的工装也沾了尘灰变得土兮兮的。
　　同事低头翻开检修登记表簿：“再检查完最后这两个，我们就可以去休息了，我之前点的酒还……”
　　“咦？”汉特的惊呼打断了同事的下班安排幻想，他示意同事挤过来看控制面板。
　　“能源存储量百分之七十？”同事迅速翻到上一次检修时候填的登记表，疑惑更深了，“比十天前少了百分二十五，怎么会消耗那么多能量？”
　　汉特取出检修板连接上聚能炮，调出了配置记忆石记载的影像。
　　两个矮人于是目睹了两个人族用小石块调戏聚能炮的全程。
　　汉特跟同事看完录像，面面相觑一会儿，接着异口同声斥道：“卑鄙的外族人！”




第六十九章

　　“从传回来的影像上来看，这两个人类不是卢约联合国的法师，大概率只是里顿尔王国落难出逃的平民。”
　　“人类是多么卑鄙狡诈的种族，绝不允许他们破坏山之王国的秩序，我投反对票。”
　　“但是回归的族人带回的消息还不足以让我们了解外界的具体情况，我们需要与外族进行更深入的接触，我投一票赞成。”
　　“他们似乎并不构成威胁，我认为可以把他们当做突破点建立与人类的沟通桥梁，我投赞成。”
　　统计票数的矮人为难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厅最高位上的女矮人，“首席，当前反对票与赞成票持平，您还未投出的最后一票将是决定这场会议最终结果的关键。”
　　女矮人捋了捋下巴茂密的胡须，把手中的数据板倒转过来面向众矮人展示，她只说了一句话：“它在他们身上检测到了残留的维度波动。”
　　就此，决定了矮人族未来加入全大陆共同体并推动了对另维度研究的方舟会议，在首席的话语中落幕。
　　
　　当两个人类被机械小车领入山之王国，看到穿梭在山体中的魔能车和楼厦林立的城市，都不由呆愣了。
　　前来迎接的矮人偷偷观察着他们，捕捉到了他们脸上一闪即逝的惊讶，心中的骄傲当即就浮现上来，他展开双手介绍道：“欢迎来到山之王国，这里是矮人的国度，科学的起源地，距离神明最近的地方。”
　　科学的起源地，最接近神明的地方……这句话中同时包含科学与神学的违和感几乎要撕裂了文森特的认知。
　　简直难以想象，矮人族竟然朝着与其他种族不同的方向发展，逐渐趋向了科学侧，这是与魔法侧全然不同的一种科技方向。
　　“两位客人请随我搭乘魔能车前往方舟塔，矮人王有意与你们会谈。”矮人用手环招来魔能车，招呼两人登上了魔能车，随即魔能车平缓升空驶向目的地。
　　魔能车飞行在城市上空，令乘客们透过透明窗户便能鸟瞰这座亮着点点灯光的宏伟城市。
　　在矮人的简要介绍中，两位初来者也对这座山中城有了大致的了解。
　　鼎立在城市中央的高塔是山之王国的政府中心，被称为“方舟塔”，其中除了提供政要人员的办公空间，还居住着矮人科学家，底下的城市是最初建立起来的，不断扩张直至占据了整座伊耶山，那些灯果球一样的独立房屋是后来扩建的，在机械造物代替了半数的人力劳动后，矮人族高速发展，这座城市已经持续上百年未曾熄灭灯光。
　　没见过高科技的纪星延和被似曾相识景象惊到的文森特全程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偶尔默契地彼此交换眼神，他们保持沉默随着矮人走进了方舟塔，获得授权后乘内置电梯抵达了塔顶层。
　　出了电梯，他们面对的是一面洁白的墙壁。
　　在两人困惑的目光下，矮人走到墙壁前，说道：“方舟承载希望，光明永不熄灭。”
　　核对了口令的系统很快给予回应，墙面裂出一条缝隙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伪装门后的通道。
　　他们穿过通道，入眼的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高台，一团白光浮在其上。
　　白光在他们进入房间后暗了暗，一个空灵的女声从中传出：“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我的存在形式不会吓到你们。”
　　文森特惊道：“智脑？！”
　　"不，准确来说我是亡者残缺灵魂的魔力集合体。"白光飞下高台，停留在他抬起的指尖上。
　　文森特只觉指尖如同被柔软温暖包裹，他紧紧盯着那个光团，“你到底是什么？”
　　白光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撒下点点光粒，“历届矮人科学院首席逝去后，他们仅能被捕获的灵魂碎片聚合构成了我，我是他们灵魂与信念的延续，也是一个新的生命物种，我掌管了山之王国数百年，为矮人族点亮了指引道路的灯塔。”
　　“当然，你们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方舟’，我就是矮人王。”
　　矮人悄然退出了房间，墙壁重新合拢为他们留下了一个封闭隐秘的交流空间。
　　
　　有了先前的科幻展开作为铺垫，那么接下来由方舟主动提出要跟华夏庄园建交合作关系的提案就很正常了……个屁，才怪！
　　连纪星延都不认为，这样一个拥有高生产力甚至于已经与其他种族都超车脱轨的国家，会屈尊跟他们那个勉强能持续生存下去的小破庄园建交什么合作关系。
　　合作，是个人与个人、群体与群体之间为达到共同目的，彼此相互配合的一种联合行动、方式，所以合作的首要前提，是合作双方要有共同目的，并且在合作中还能相互进步得到利益。
　　矮人族指望能从跟庄园的合作中得到什么呢？马上就要陷入饥寒交迫的人民？还是那片还没来得及开垦的大片丘陵？
　　纪星延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方舟对他的困惑同样回以困惑，它是魔法世界里诞生的科学智能生命，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令它能够收集所有可能发生的事件分支，从而推演出所有可能的结果，在人们才刚刚站在起点的时候，它就已经看到了终点。
　　但它显然也习惯了其他生物跟不上自己的思路，“这也是一场矮人族和你们异界来者之间的交易，矮人族对你们很感兴趣。”
　　纪星延和文森特又是一惊，怎么矮人族也知道他们来自异界，在跟兽神尼克尔接触后，似乎异界来客身份的掉马都成了常态。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从异界而来并不是重点，矮人族自我封锁了太久，外界对我们的认知还停留在从前，我们很快会给外界了解我们的机会，但不是现在。”方舟操控打开了另一扇隐藏门，通道内闪烁的箭头标志指引着客人们不会迷路走到不该去的禁区，“你们或许也需要看看矮人族的诚意。”
　　踏入通道的前一刻，纪星延回头问道：“这也在你的推演里吗？”
　　方舟跳回高台上，“是的，我的推演从未出过错，我看到的结局是，合作愉快。”
　　“如果我们拒绝了合作呢？”文森特扫了一眼通道天花板上的监视摄像头，他知道作为山之王国的核心系统，方舟对发生在王国里的事无所不知。
　　方舟欢快的声音仿佛不是在说危险的话语：“还没有我允许外的人能把矮人族的秘密带出山之王国，你们不会想知道伊耶得腓山谷里都埋藏着什么。”
　　纪星延瞥到角落里探出的炮管，眼神一厉，牵起文森特的手，加快了步伐。




第七十章（设定概念）

　　被派来接待两位人类客人的矮人叫汉特，就是这个倒霉的家伙在检修聚能炮时发现了闯入山谷的外族人，他根据几组数据推出了闯入者的异样，并上报给方舟后核实确认两位来访者与其他维度生物有联系。
　　俗话有言“在拿出研究成果前，不要冒然判定一个矮人的天赋”。
　　经由此事，他展现出了对数据的敏锐度和该方面的天赋，被特许参与到维度研究的小组工作中。
　　所以他被调离了原先的岗位，前来观察研究对象。
　　实际上作为刚上任的汉特对讲解员这个岗位也非常陌生，他原本在魔能武器研究小组当着最底层的检修员，前一天才调到维度研究小组匆匆阅读过相关的资料，对研究资料的了解也只浮于表面，仅限于能将概念大致说出来的程度。
　　不过这点浅薄的知识对于没接触过异界科学的两位参观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谓‘维度’，就是真实存在但我们无法观测到的与现世重叠的空间。”汉特摆动着双手试图向两人输出难以解释的概念，“在发现‘夸克’后，我们突破了神话传说的思维框架，大胆猜测上界其实是一个高纬度空间，神明不是创世主，他们只是高纬度生命体，而你们的出现证实了这一点。”
　　文森特凑近纪星延，小声说：“有点意思，他们在否定‘神’。”
　　没经历过真正科技时代的纪星延有了新的疑问，“夸克是什么？”
　　“是构成物质的基本单位。”这是它在星际科技中的定义。
　　“这么说也没错，但夸克的意义不止于此。”汉特补充道：“夸克是构成世界的基础，物质、灵魂、魔法、斗气都只是不同状态下夸克的表现形态。它无处不在，无论时间与空间，或是在生命体内。”
　　鉴于纪星延和文森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太过浅薄，汉特又传授了矮人族儿童都该知道的科学常识基础，从科学的角度为他们解析世界本源。
　　夸克是最基本的单位，也是最纯粹的能量，它本身具有不稳定性，极其容易吸附其他粒子，粒子与夸克的不同结构组合而成了其他物质，如魔法元素和斗气，这些和粒子组成的不同物质赋予了物体和生命的不同特性。
　　中界和下界的夸克通常与粒子结合形成其他形态，而上界的夸克浓度远高于低纬度，所以兽神在跟两人接触的时候也留下了痕迹——纯粹夸克。
　　目前整个波尔沃大陆只有矮人族掌握了剥离粒子提纯夸克的技术，山之王国的武器、交通工具、能源……甚至包括方舟，都源自夸克。
　　“方舟本身就是夸克的聚合体，夸克是最好的信息载体，它不仅能收容灵魂碎片，还能传达信息，就像神明跟你们交流时一样，但我不推荐外族也使用提纯夸克，因为没必要，而且成本太高，从实用性跟泛用性上来讲，还是魔法元素更合适你们。”
　　
　　汉特走进维度研究小组的实验层，来到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区，投影出波尔沃大陆的立体模型，“只要对夸克有一定了解，维度和世界就好理解了。”
　　令文森特惊讶的是波尔沃大陆一点也不负它的名字，它就是一个平面大陆，而非星际世界常识中的星球。
　　这倒是很符合纪星延所知的盖天说，天就像一个罩子盖在大陆上。
　　波尔沃大陆整体悬浮在虚空中，它上方是循环运转的星空，下方则是深渊，中心是拉斯尔圣平原、伊耶得腓山谷等等这些地形连成的一块陆地，周围环绕着海洋，在一侧海洋边缘是一片模糊区域。
　　汉特的手指点了点模糊区域和大陆反面，说出了更惊人的话：“我们从两千年前就展开了大陆观察计划，在大陆各地放置了夸克检测器，以观察全大陆夸克和旁观各势力局势的变化，只有完全封闭的龙岛和大陆反面没法探知。”
　　投影立体模型随着他的操作反转了一面，显出了大陆反面。
　　两人定睛一看，那些地表裂痕和狰狞喷发的火山都跟传说中下界的景象一致无二，大陆的反面就是恶魔居住的下界。
　　大陆的反面，可不仅仅是说明下界处于中界的反面，更是因为下界跟中界全然相反的方方面面，如果说中界因光元素主导带来了和平秩序，那么下界就因暗元素主导注定混乱。
　　纪星延捏了捏紧皱的眉头，又科学又魔幻的一切都对他落后的封建认知造成了极大冲击，他正在重构一个世界认知。
　　文森特艰难地接受这颠覆了常识的世界真相，喃喃道：“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
　　夸克造就了奇迹。
　　
　　有了以上基础知识做铺垫，就能顺利进入深度的知识层面了。
　　矮人族认为神明是高纬度生命体，基于“夸克创造了世界”这一已确定事实，这个世界是因为夸克的存在才得以诞生，从长久的历史来看，再强大的个体也只能运用夸克却不能创造夸克，神明作为同样在世界上生存的物种，他们也无法创造夸克，但就神明降下的神迹和强大的力量，又可以见得这是一个对夸克运用能力很强的种族。
　　而在魔法侧种族中，还有罕见能施展空间魔法的个体，空间和时间是触及法则的禁忌领域，所谓空间魔法的极限只是创建一个存在但重叠又独立于现世的矛盾空间，它实际上并未独立于另外一个维度，只是卡在了维度与维度之间的半维度中。
　　矮人族通过空间魔法，首次提出了“维度”的概念，并在数千年的研究中证明了维度的真实存在，他们其实已经站在了道路尽头的最后一扇门前，却始终找不到打开门的钥匙，这是低纬度跟高纬度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法则牢牢锁死了这扇门。
　　直到两个被法则包容又排斥的特殊个体出现。
　　中界下界和上界只是处于不同维度，但归根到底还是同属一个世界，纪星延和文森特却是来自另外的世界，他们跨越了世界与世界的屏障，这是突破了世界法则的奇迹。
　　“太奇妙了，法则的漏洞。”
　　事实证明，每一个矮人都是疯狂科学家的预备役，即使是默默无闻如汉特，也有着一颗挑战世界法则将科学进行到底的心。
　　他看起来真像影视作品上经常以反派形象出现的变态疯子科学家，科学是那么美好却又危险得引人堕落，充满了矛盾也充满了魅力。
　　文森特看着汉特脸上浮现出的狂热神情，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他仍然在大量混杂的信息中抓住了一条重点，“你刚才也说了，矮人族的提纯夸克并不适合我们使用，你们身为对魔法元素不敏感的种族，也不能帮助我们发展元素科技，所以合作似乎无法成立。”
　　矮人族想要打开跨纬度的门，但矮人族又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换得他们的协助呢？
　　“我们对你们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也很感兴趣，只要找到世界法则的漏洞，我们就可以帮你们返回原来的世界。”
　　闻言两人俱是一震，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交换条件。




第七十一章

　　无论是谁都难逃回家的诱惑。
　　文森特心心念念着星际时代各种方便的科技和丰富的娱乐活动，更舍不得银行账户里晃瞎人眼的一串零，他这样拥有一颗绝顶经济头脑的奸商果然还是应该在商业发达的星际时代才能大展身手。
　　反倒是纪星延对此非常无感，异世界跟他原本世界的生产力差不多，那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哪种田都有官府管制收税，运气不好可能还要被权贵强抢收入，现在趁着恶魔入侵还能隐居一方种田，王都忙着组建防线跟恶魔对峙，也分不出精力来管他那个小庄园，除了当地人的食谱太过简陋，他对眼下的情况没什么不满。
　　他之所以会答应跟矮人族合作探索跨维度跨世界，只是想以后有机会把师父和师门那一群弱鸡师弟师妹们接过来一起享福，再不想卷入江湖纷扰里，与那些道貌岸然的前辈们争夺武林盟主的虚职。
　　各有打算的双方一番商讨后签订了合作书，矮人族会派出部分精锐科学家常驻华夏庄园，一方面为近距离研究异界来客与世界法则漏洞的关系，一方面也是为了提供夸克运用的技巧以协助魔法师研发魔法元素科技。
　　就此，大陆共同科研组织成立了。
　　
　　魔法元素是夸克的下级形态之一，它们与夸克具有部分相同的特性，只是各元素之间存在排斥或相互吸引的作用，不能像夸克一样无差别地供能，不过魔法元素的获取成本相当廉价，在空气中随处就能提取，而它们与其他粒子连接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结构，更适于广泛运用。
　　矮人族带来的夸克研究经验为魔法师们开拓了新的研究方向，他们开始着手于研发各种便于生活的小工具。
　　比如文森特早前提出的移动火源概念。
　　将魔法石挖镂空两层，分别刻印上吸收火元素和释放火元素的魔法纹路，再内部加入一个可外部控制的小机关用以连接两个魔法纹路，当机关开启时，两个魔法纹路连接闭合，魔法石中存储的火元素大功率释放形成火焰，而机关关闭时连接断开，魔法石不再向外释放火元素，吸收火元素的魔法纹路却依旧能够持续运作。
　　这个产品概念源自于太阳能辐射电池，内部结构设计由魔法师主导，生产建造则由矮人族负责。
　　这款被命名为“可控式移动火源”的小火炉，平时不用的时候可以放着自主充能，使用时再消耗其中积蓄的能量，研发之处是为了满足文森特想随时随地吃火锅的私人欲望，最终却首要在大食堂投入使用。
　　这项产品的推广使用，减少了柴火的消耗量，外出搜寻木柴的队伍缩水后，更多的人手投入到开荒种田的事业中。
　　纪星延带着学生萨里跟一批务农经验丰富的农民开辟了实验田，通过杂交进行育种，整理出现有农作物的特性和最佳种植条件，再有矮人族改良的农具，大大提高了农作物的产量。
　　同时，在文森特的主持下，庄园与兽人族和精灵族都拓展了交易范围。
　　兽人族派来一些祭司学徒常驻外交，他们不仅需要庄园供给的大量蔬菜解决便秘危机，更看中矮人族向来引以为傲的铸造技术，拉斯尔圣平原之上的内斗正进展激烈，拥有更先进的武器意味着夺下一分胜率，他们还拿出了种族秘制的兽血狂化药剂，想要研究其原理以求量产。
　　精灵族对难得入世的矮人族带来的科学比较感兴趣，跟风派出了以艾勒为首的高阶法师团队到共同科研组织交流学习，现在他们的研究课题是“如何降低树叶联络魔法的使用门槛”，力图加快通讯科技的发展，面对恶魔入侵会引发的大陆巨变，精灵族也不能再封闭森林不问世事，他们也在寻求以后立足大陆的道路。
　　在特格河边上的这一片小丘陵上，四个种族的智慧凝聚在一个不涉政的纯学术科研组织里，他们引领了波尔沃大陆的科学先锋，也即将在不久后掀起卷席整个大陆的科学爆发。
　　
　　……当然，这些科学研究跟凭天赋种田已经转职成资深农民的纪大侠没有什么关系。
　　有文森特监管科研组织还负责外交，他就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哦不，精神领袖，没有了外界事务打扰后，他就沉迷疯狂种田，朝五晚六泡在农田里，一手锄头一手害虫，浑身充满了农民伯伯的朴实气质。
　　好端端一个曾经名霸江湖的侠士罗刹，如今都落成了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新一批预留的种地阴兽也都去势了，原来那批地阴兽长大已经宰杀，宰杀得来的地阴兽肉现在交由厨房那边腌制成咸肉，养鸡场那边也繁育新增了一百只鸡，正在连夜赶工扩建鸡舍，科林先生又让精灵给我们多找了几匹碧灵驹，都套上了犁在特格河的三角交汇处开垦新田，等科研所那边的项目出成果，我们冬天就也能在温室大棚里种点菜了。”
　　“不过碧灵驹开荒的效率还不如泰特一只牛，他把西边那个小山包都开完了。”
　　“最近开的田也按照您说的播种下去了，长势都很好，看着收成应该不会少，等成熟收获了，可能还要再修一个仓库才放得下。”
　　“听说要绩效前三的生产小队才能负责温室大棚呢。”
　　被农民们围在中心的萨里手速飞快地记录着他们上报的工作情况，执笔在仓库余粮一栏后填上了一个让人看着就开心的数字，他抬头喜滋滋地对纪星延说：“老师，我们现在屯下来的粮食只要省着点吃就足够过冬了，如果温室大棚能顺利建起来，开春的时候大概率还能剩下一些。”
　　纪星延眼疾手快抓住菜苗上的一只虫子丢到篮筐里，分神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虽然老师的回应冷淡，但想到仓库里满当当的粮食，萨里的热情也没被打消半分，跟在纪星延旁边敬业地汇总报告庄园的整体情况。
　　老师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很高兴的吧。抱起装着虫子的篮筐往鸡舍走的途中，他如是想。
　　
　　果不其然，当晚纪星延便久违地亲自下厨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蹄子，整个庄园都漫开了那股勾人食欲的浓香。
　　一众管理层人员一人手捧一个热腾腾的蹄子，啃得满嘴油光，对庄园主的手艺赞不绝口。
　　只是这乐呵呵的美好气氛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封从曼海姆寄来的信件中断了。
　　食堂小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米兰达快步冲进来，将外皮上沾有血迹的信拍到桌上。
　　文森特被门板重重拍到墙壁的声音震得手一抖，好不容易从纪星延筷子下夺来的肥美大蹄子应声掉到地上，但方才还为炖蹄子闹起来的众人没有斥责他浪费食物的行为。
　　米兰达开口第一句话就迫使他们放下了手中的蹄子。
　　“波文家族部署的防线被恶魔撕破了一个口子，提查圣城，就在昨晚。”
　　萨里一扔筷子，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倒。
　　纪星延等人当即谈论起了对策。
　　只有文森特因为没吃上蹄子十分不爽。




第七十二章

　　提查圣城，是一座位于里顿尔王国中部却不属于里顿尔王国的城市，它依附于里顿尔王国，但不收王室的管辖，不需要交税且拥有独立军队，人类普遍信仰的光明教会的总部就坐落于此，它是光明教徒憧憬的圣地，也是大多数人们心中的一片净土。
　　然而在恶魔入侵中界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片神在中界最后的领土就沦陷了。
　　圣城被攻破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人类势力，无数坚守前线战地的教徒们仿佛一夜间丧失了斗志，心灵的依托被摧毁，他们在与恶魔的战争对峙中节节败退，防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彻底撕裂。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诺顿同样备受打击，一时体内光元素失控爆发，竟然跨过了那道阻碍了他修行数年的坎，终于进阶成为中阶魔法师。
　　还来不及庆祝丰收，庄园便为了度过将来的严寒冬季跟南方传来的战况噩耗，再次进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居住在华夏庄园的各种族分别派出了代表就“庄园未来发展计划及大陆巨变对策”开展了讨论会议，最终得出了一份计划书。
　　除去庄园的常规农业科技发展外，计划书中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将在冬天派兵收复麦哈斯堡扩张领地。
　　
　　已经从一间小实验室扩建成规模实验区的科研所内，桌子上铺开了线条密密麻麻的图纸。
　　矮人拿出来的这些图纸，都是他们种族内部已经淘汰的初版武器设计图纸，虽然比不上矮人族现役武器的威力，但也远超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的大陆平均军事水平。
　　大致的设计思路不变动，只需要在原设计上将夸克供能改为魔法元素供能，就足以提高这种武器的泛用性。
　　魔法师们和矮人闭门研究了几天，拿出了成品，并迅速搭建起了生产流水线，由矮人提供模具铸造外壳，魔法师手动刻入魔法纹路。
　　前段时间矮人革新了生产工具，农业生产逐渐步入自动化，那些落后的农具则被回收，重新熔铸为魔法武器。
　　武器产量不多，仅能武装一支五十人的精锐小队，不过在现今武者近身斗气对拼和魔法师互扔火球的战争中，这就已经算是战斗力很强了。
　　诺顿领导的护卫队也陆续征收了新兵，增加了日常训练量，他亲自率领精锐小队进行了特训，包括但不限于多地势作战、使用魔法武器，为之后可能遭遇的战争做准备。
　　这一切都在悄然进行。
　　期间里顿尔王国西北区域的幸存者们循着传闻，陆续来到了这座位于特格河边上的庄园，庄园容纳的人数翻了又翻，已然有了一个中型城镇的雏形。
　　直至冬季的第一场雪降下，万物寂灭于寒冬，已经很久没有前来投奔的人了，想来还在路上的行人们早就扛不住严寒被覆盖在厚厚的雪层下，应该也不会再有人到来了。
　　纪星延才正式宣布了庄园将要出兵收复麦哈斯堡的消息，并在命令下达的次日，他本人就作为统帅，率领护卫队出征。
　　这个消息被管理层瞒了两个月，在准备就绪时才骤然宣布，让那些其他势力派来的细作不知所措，只能遥遥望着大部队远去的浩荡声势，急忙向上级送出了这份滞后的消息。
　　等情报级级传达呈到某些大人物的桌案上，纪星延已经站在麦哈斯堡被打出一个大破口的城墙外外了。
　　
　　那堵给予人威慑力，被誉为“里顿尔王国第一关”的城墙，如今已被gan涸的血迹染上了一层漆黑外壳，曾经在城墙上拼死奋战的战士们连骨骸都没有留下。
　　纪星延勒停马匹，摆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停——”诺顿高声喊道。
　　队伍步伐划一地停下，齐齐跺脚的声音震得地面扬起尘土，行军过程中他们都保持着整齐的队列，无条件听从上级的命令，没有一人掉队。
　　这样的整齐化训练是文森特提出的。军容整齐的军队有秩序便于管理和统领，在战场上更能发挥出方阵及阵法战术的作用，且这些士兵平时生活和训练都跟队友们在一起，也培养出了深厚的情谊，他们通过战友情团结在一起，这只微型军队的凝聚力可比那些随便强征平民组成的队伍强多了。
　　齐则有力,齐则生威。
　　诺顿是跟着军队一起训练的，但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一支军队带来的震撼感，甚至作为其中的一员，他也为眼下的效果感到自豪。
　　他叫几个下级长官清点了人数，然后遵从纪星延的命令，让军队原地歇息。
　　军队得令当即有序地分工活动起来，小队轮流在外围巡逻戒备，炊事班从小推车上卸下锅碗瓢盆和用魔法保存的速食罐头，加热后的罐头跟干饼发放到每个士兵手里，队伍里飘着食物的香味。
　　长官们没和士兵一起用餐，他们被召集到了主帅营帐里商讨收复麦哈斯堡的事宜。
　　主帅营帐主位后挂着一幅简陋的麦哈斯堡城内地图。这幅地图是麦哈斯堡原住民根据记忆拼凑而出，因为这些原住民基本是平民或贫民出身，他们只知道家附近两条街的建筑分布，其中有人偶尔进过富人区，也只是记得那么几个比较出名的富人贵族住在哪里，所以这幅地图的城市外圈内容较为详细，城中却只标了几个孤零零的地址。
　　“我们现在位于这扇城门外，这边距离神殿近，我们进城后可以在神殿暂时落脚。”诺顿提议道。
　　他们计划是要搜查排除麦哈斯堡里可能存在的危险，确认城里安全后，才会让庄园的一部分迁移回来，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一个地方作为据点，曾经幸存者暂住过的神殿无疑是最合适的选址。
　　但是这个提议被纪星延否决了。
　　纪星延在地图上画了几条外城区到城中心城堡的路线，“等入夜，每个小队按照分配的路线潜入城，一旦有异样，直接吹哨。”
　　“城里的恶魔不是都已经被消灭了吗，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进城？”
　　“里面的人都跑光了，我们完全可以直接占领啊。”
　　底下的白地将士们窃窃私语，皆是对这道命令感到不满和纳闷，但碍于纪星延的武力威慑和训练出来的服从性，他们只好将这些情绪憋在心里，把命令执行下去。
　　诺顿接收到他们投来的眼神，作为代表站出来发问：“城里还有遗留的危险？”
　　“只是一个猜测，切记小心谨慎总不会有误。”纪星延回想上一次离开麦哈斯堡的事，萦绕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念及纪星延惊人的直觉和身手，诺顿自觉自己这样的菜鸡还是不要质疑别人擅长的领域，叮嘱所有人都提高警惕，静候夜晚的降临。
　　
　　在乌鸦嘎嘎的不祥叫声中，一轮弯月悄悄爬上了天空，夜晚来临了。
　　数支小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潜入麦哈斯堡，他们保持队列在暗巷里穿梭，时刻警惕着也许并不存在的危险。
　　纪星延率领的精锐队第一个摸到了平民区和富人区的边界。
　　然后，他们看到了不远处一簇在黑夜里异常明显的火光。
　　“呵……”诺顿刚下意识惊呼就被纪星延捂住了嘴，他这一时惊讶叫不出来，便冲纪星延眨眼睛，斜眼看那一点火光。
　　纪星延点了点头，无声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这座本该阒无一人的城里，还有除他们以外的活物。




第七十三章

　　诺顿放轻脚步溜回墙壁后，向纪星延汇报了刚才自己探查到的情况，“有五个人守在一间屋子外，屋子里应该还有人，但是屋里没点蜡烛，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纪星延静心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他听到了几道频率不一的呼吸声，隐约还夹带着一道缓慢气弱的，这应当是屋里那人的呼吸声。
　　他回头问道：“迷yao都带了？”
　　士兵们纷纷用手拨弄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小囊袋，里面装着止血药和迷yao等药物，是精灵族配方的良药，因为用料比较复杂，只有精锐队才人手配了一副。
　　“动作要快要狠，不要惊动他们的同伴。”
　　纪星延下完令，精锐队全员迅速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潜入阴影中寻找视觉死角，接着在诺顿的手势指挥下一齐窜出来，从后方用沾了迷yao的布条捂住敌人的口鼻。
　　精灵族专门用来对付高危魔兽的迷yao，连高危魔兽闻上一段时间都会陷入沉睡，更遑论体质一般的人类。
　　那些人才因突发事故眼睛瞪大，下一秒袭上头脑的睡意便迫使他们两眼一闭歪头就睡。
　　药倒了敌人，士兵们翻找出绳子把他们捆在一起，拿之前沾过迷yao的布条堵住了他们的嘴，轻手轻脚地抬着俘虏放到暗处。
　　就在他们搬动俘虏的时候，屋子的门被推开。
　　一个人打着哈欠走出来，视线朦胧中看到了被搬运的昏迷同伴，他嘴巴张开刚吐出一个气音，旁边戒备的纪星延已经冲到他身前，剑鞘一划劈到他后颈，直将他劈晕倒地。
　　目睹了纪星延几近瞬移劈人的全程，诺顿抬手扶了扶下巴，再次被上司恐怖如斯的武力惊到了。
　　那个直面了武学巅峰的倒霉家伙很快也跟同伴一样被丢进了暗处。
　　看着倒霉家伙后颈明显的淤青，他们均是后颈一凉，利索地加快了搬运俘虏的速度。
　　等士兵们重整队伍，纪星延再细听了一番，屋里就剩那道若有若无的虚弱呼吸声，没有多余的动静，他说：“屋里只有一个人，但有些蹊跷，小心行事。”
　　诺顿回了个收到的手势，握紧了便携式短杖，提前存储了一个光盾术以防不备。
　　他一脚猛地踹开门，一边瞬发光球术照亮屋内，一边喊道：“里面的人趴下不许动！你们的同伙已经全部被我们制服了！”
　　然后他就傻眼了。
　　“唔！唔唔！”全身赤luo的少女在光球术的强光照射下无处藏匿，蜷缩着身子试图挡住众人的视线。
　　“诶，姑娘我不是故意的！你们快找件衣服给她穿上！”
　　
　　待一众臭男人手忙脚乱地找了块破布扔到屋里，少女勉强用这块被烧得破了好几个洞的破布裹住身体以免被网站屏蔽限制关小黑屋，双方才正式展开了谈话。
　　诺顿红着脸缩在角落里不敢看少女，问话的任务只好落到了不善言辞的纪星延头上。
　　于是满脸冷漠的纪星延跟少女无言对视了一会儿，最终少女在这场眼神交锋中败下阵来，主动开口坦白了自己所知的信息。
　　“之前圣童大人还在神殿的时候，圣童大人接纳收容了大多数人，但是当时城里还有一些人不想听从圣童大人的命令，这些人被一个首领召集形成了另外一股势力，他们在贫民区里找到了其他幸存者，不愿意加入他们的人都被杀掉了，他们还不许我们去投靠圣童大人，我的父母就是因为被邻居举报想去神殿而被杀的。”
　　“你们离开前还全城播报了征集通知，其实有很多人都想跟着一起出城，可我们没有武器，不敢反抗他们，只能被迫留在城里，接着，噩梦就来临了。”
　　“老人和小孩一开始就被他们抛弃了，他们假意接纳老人小孩，然后撞见恶魔时将老人小孩推出去当诱饵，拖延时间逃跑，而女人则被集体囚禁了起来，首领每过几天就会挑选一个女人侍寝，他还会把我们奖赏给下属，有些女人的丈夫站出来反对首领的意愿，他就会被带上城墙，然后推下去摔死。”
　　“他们不允许我们出城耕作，只是一直搜刮城里的食物，但食物放不久就会坏掉，如果缺少食物，他们就会杀死身体瘦弱的人，以此来减少食物的消耗。”
　　少女回忆起父母和朋友被残忍杀害的景象，喉咙里溢出几声颤抖的呜咽。
　　诺顿应声想到了城内墙根边散落的骨头，不由地心生愤慨，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这些恶人继续为非作歹的！”
　　他嘴上放完狠话，身体上却很诚实地请示了纪星延，得到准许后才使用便携联络器将情报共享给了其他队伍，并命令其他分队仔细搜查麦哈斯堡，把仍然潜藏在城里的渣滓们都清理出来。
　　听见这伙好心人要清除自己的仇人，少女心中重燃希望，立马喊住准备离开的诺顿，吐出最后一点信息：“那些人占领了城里的粮仓，平时首领和他的兄弟都会呆在粮仓里，派其他人外出寻找物资，今天他们把一半的人都派出来了，粮仓里剩下的大部分是女人，他们是不会让女人拿武器的。现在是攻打粮仓最好的时机！”
　　“纪大哥，不如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攻打他们的大本营吧！”诺顿握紧拳头朝前挥出一拳，战意满满。
　　却见纪星延按下了他的拳头，单手解开了缠绕在剑鞘外的布条，明空剑泄出几丝煞人的厉气。
　　“我亲自去一趟。”
　　他走出屋子，视线放远望向少女所指粮仓所在的方向，然后在少女的惊呼声中遁入黑暗。
　　眨眼间，原地只余一抹被掀起的尘土。
　　
　　是夜，一个身影飞快略过高度参差不一的木屋顶，直奔位于贫民区边缘的粮仓。
　　放哨的人只来得及捕捉到眼前闪过的一道黑影，脖子上被轻点了一下，随即后脑勺受钝击，他连预警信号都没放出去就昏迷不起。
　　纪星延占据了放哨台的制高点，俯视一览被改建成大本营的粮仓，速记下粮仓的俯瞰地图，揪出几个隐蔽的放哨台，用同样的方法将哨卫放倒。
　　他见人就出手，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了粮仓也没惊动里面的人。
　　直到被从女人的胸前拉开，首领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偷家了。
　　早就得到命令在粮仓外等待的士兵们将昏迷的人绑成一串，以只套了一件内裤当遮羞布的首领为首，领着一排恶人登上了麦哈斯堡建立在最大广场的刑场。
　　首领被押着跪在刑场上，他瞥到纪星延缓缓拔出了明空剑，那晃眼的剑光令他克制不住地小腿抽搐，他嘴巴张合语无伦次，涕泗横流，胯间一热竟是被吓尿了。
　　“大人，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不想死！别、别杀我！”
　　有了他开头，后面一众小卒也求饶声一片，唯恐自己慢了会被推出去第一个死。
　　闻到尿骚味，纪星延嫌弃地皱起眉，他单手执剑站在首领身后，对于这些人渣的求饶，他只是闭了闭眼摇头。
　　“你们作恶伤害的人不是我，我本无权断生死，但你，”纪星延眼神锐利地盯住了首领，“你不仅作恶，还怂恿他人作恶，若是如此恶人还活着，这世间与地狱又何异。”
　　首领突然生出了迟来的后悔。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在恶魔攻城前，他每天的烦恼就是领到的工资不要被人打劫，恶魔攻城后，他跟其他几个搬运工强占了邻居的屋子，又陆续有了同行的伙伴，然后他浑浑噩噩被推举成了众人的首领，听从兄弟们的建议扣下了其他幸存者。
　　残余的恶魔还在城中肆虐，他只能派别人外出搜刮食物，但是恶魔也被人消灭了，神殿里那些人也跟着假惺惺的圣童离开了，这座城只剩他们了。
　　然后呢，然后他干了什么，他强暴了别人的妻子，他把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放在草垛里烧死，他将老人视为两脚羊砍下了对方的手指……
　　在偶尔，他抬头眺望到那座还没崩塌的神殿，也会有些许愧疚和后悔，可这点微不足道的悔意很快就消散了，他品到作恶的好处，他沉迷于掌控别人生命的权势，既然决议要当一个恶人，那就没有中途再悔改的机会了。
　　现在，他尝到了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恶果。
　　人在极端恐惧下是做不出反应的。
　　“这便是你的业力。”
　　首领被耳边的低语唤回神，他僵硬地低下头，麻木地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来的剑锋，他没有感觉到疼，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只能发出残破的气流声，他没有力气再撑起身体。
　　他倒在血泊中，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原来我的血也是热的……在意识脱离的一瞬间，他想到。
　　
　　纪星延沉默了一会儿，抽出剑，他甩了甩剑身上淌着的血珠，利剑归鞘。
　　诺顿目光扫过尸体，步到他身边，小声道：“按您的指示，城里所有人都带到了。”
　　刑台下是一些衣着破烂瘦骨嶙峋的人，男人蓬头垢面瘦得骨头突出，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遍布淤青伤痕，没有老人和小孩。
　　周围是被打砸焚烧的街道和楼房，鲜血和人骨落在泥里。
　　这是何等人间地狱，人性善恶在此刻都不再重要了。
　　“都绑牢了，这些渣滓就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吧。”纪星延不再多语。
　　他下了刑台，走出刑场，将哭泣声、惨叫声、求饶声抛在身后。




第七十四章

　　因为纪星延有意纵容，麦哈斯堡外围贫民区的建筑尽数被一把火烧光。
　　贫民区原本就只有用木头和破布简单搭建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棚子，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房屋建筑，这些棚子高地不一，紧凑地挨在一起，只留出窄窄的间隔让人通过。
　　这样混乱的建筑群体不仅不美观，也不好管理，贫民区从来都是藏匿罪恶的最好去处。
　　在军队出发之前，文森特就有计划把这座城市重新规划修筑，贫民区正是其中被推倒重建的首要区域。
　　所以恶人们放的这一把火，将贫民区连同他们的罪恶，一同焚烧殆尽。
　　
　　麦哈斯堡被成功攻占的消息很快经由改良版的树叶联络器被传回了敦里德丘陵。
　　依照此前的征集，自愿报名要迁移到麦哈斯堡的人们在各自小队队长的带领下，携带私人财产前往麦哈斯堡。
　　文森特和萨里是迁移队伍的总指挥，未来华夏庄园的重心将转移到麦哈斯堡，敦里德丘陵则会作为最后的退路和其他种族往来的交通枢纽。
　　一心想回到故乡尼克宾小镇的鲍里斯留了下来，他会领导剩下的人继续发展这块规模不小的庄园，观测尼克宾小镇的三界裂口。
　　他坚信终有一天，恶魔会被驱逐，自己能够重回故土。
　　这是大多数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机会出远门游历的异界本地人都会抱有的想法，他们无法离开出生的那片土地，因为他们的根留在那里。
　　文森特尊重他们，他将工作交接给了鲍里斯，交待了几项需要额外注意的事宜，然后就带着迁移队伍出发前往麦哈斯堡。
　　
　　等迁移队伍抵达麦哈斯堡的时候，原外围贫民区的废墟已经被清扫完毕了，这一块空出来的广阔区域将是城市建设计划中的大头任务。
　　文森特进城的第一时间就找到躲在城堡花园里试图摸鱼的纪星延，迅速获悉了麦哈斯堡内当前的情况，随即征用了萨里当暂时助理，召集了管理层人员开会，商讨确定城市建设兼改造方案。
　　矮人族身为天生的工程师，无论是科研发明还是工程建设，他们都非常在行，在会议上提出了不少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建议；精灵族充分发挥种族优势，规划了城市大致街区布局，街道交错却不至于容易令人迷路，并决定修建绿化带改善城中环境；兽人族受白狼王的命令，主动接下了在城外开辟养殖场的任务，条件是庄园方要供给定量养殖场的分成给兽人部落；人族提供大量的劳动力，顺便充当各种族之间的润滑剂。
　　被推举为总工程师的汉特趴在城堡会议厅那张长桌上，一手执笔在大大的纸张上画下一道道笔直的线条，与其他人一同绘制了城市蓝图。
　　除去文森特特别提出要修建的公厕、排水沟、人行道和马路等必要基础设施，另外还要在南北两侧修建两所学校，未来各种族的学者不仅会重组科研组织，还会在学校里开设各类课程，为报名入学的学生传授知识。
　　详细的设计图分由各小组绘制，随后他们下属的劳动小队会按照设计图对麦哈斯堡建设改造。
　　城市建设工程之大，足够持续多年，文森特将其定为一个长期计划，预计在来年初春时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建设出城市布局的雏形，让每个人都在城里有一处住所，再拓展城市商业、军事等各项支系发展。
　　这份完整细致的策划书很快被文森特呈到了纪星延案前。
　　宽心放权的庄园主只大致扫了一眼二级标题的建筑名称，并未细读其下的解说内容，他觉得这个策划可行，便大手一挥盖了章，通过了这项工程策划。
　　于是整个冬季，麦哈斯堡里都响着榔头锤子乒乒乓乓的声音。
　　
　　“都小心着点，这些铁块是要架在空中的，别出了岔子砸到人。”米兰达喊着口号，跟艾德一齐使劲抬起了一米长的铁片，两人默契地迈着相同频率的步伐，稳稳抬着铁片往指定的位置走。
　　在他们斜前方是一个高二十米的架台，周围其他人也抬着铁片，他们将铁片放到架台下方的升降篮里，运到架台上的铁片再被矮人有序地黏合组装。
　　据矮人工程师说，他们计划要在麦哈斯堡建起跟山中城一样的魔能车交通系统，这些架台是魔能车的搭乘点和停放点，未来整座城市的交通都将由这些架台一点一线连接交汇成一张交通网络。
　　虽然早就被告知交通网络的建设工期会比城市建设工期还长久，但忙碌的人们对往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热情，他们在用双手创造自己的家园，当然要再加把劲工作。
　　他们在升降篮里放入铁片，摇晃升降篮上的铃铛，架台上的人转动轮轴，升降篮盛着沉重的铁片缓缓上升，周围的人立刻补上空挡，将铁片放入了下一截升降篮里。
　　米兰达和艾德送完了这一程，累得手酸发抖，正准备到一旁休息一下补充体力，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他们身后投来的阳光，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沉默散开，让出了一块空地。
　　米兰达伸了伸手放松酸痛的肌肉，笑着转身拍拍身后来者结实的臂肌，“哟大力士，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你来了。”
　　“嗯。”泰特低声应道，红彤彤的脸颊藏在浓密的黑脸毛下。
　　他左右手各抓着一块铁片，稳稳当当地走过来，丝毫不见疲惫，这种单纯的体力劳动是他的强项。
　　铁片移交到升降篮后，旁边的监工看了眼他腰上刻着工号的木牌，在小本本上给他填了一笔记录。
　　监工数了一下泰特名字下面的记号，说道：“你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达到指标了，之后的就算加班，月末会给你结算加班费。”
　　目前华夏势力又对制度进行了补充，每人除去每天需要完成指定的工作量，若是有额外贡献，比如报名科研组织的志愿者、加班、领导团队创收，凡是对城市发展有所贡献的，都应给予表彰鼓励和贡献点奖励，另外与其他种族的各方面交易合作，也引入了众多种类的物资，丰富兑换清单的同时更刺激了人们的消费欲。
　　有了欲望才有了奋斗的动力，如今不少人都想着再多拿点加班费，攒些贡献点兑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样按劳分配的制度下，热爱工作闲不下来的牛头人泰特每天都在找活干，对他本人的生活质量却没什么追求，攒下了巨额贡献点，只是享受劳动的喜悦，私底下被戏称为“打工皇帝”。
　　仗着种族显摆优越感，对其眼红嫉妒的人倒也不是没有，不过在护卫队依法将闹事者发配去城外开垦荒地劳改后，这些酸唧唧的想法也只能憋在他们心中了。
　　米兰达是少数不嫉妒，但愿意跟泰特当朋友的一类人。她组建的学习互助组织早就不止单收容女性，只要有意愿学习知识的人，通过重重考核后就能加入，学习会的规模逐渐壮大到近百人，她本身也是平民里学习最刻苦、考试成绩拔尖的那一批，有幸在几次学术活动中接触过其他种族的学者，她收获倍多，乐于汲取各种族的优势项目经验，而不是搞种族分割歧视那一套。
　　泰特也是学习会中的一员，多次受到会员的指导，扫盲班毕业后选择了极为冷门的种植专业，正在努力攻读种植专业课程，试图拜入纪星延门下，他尤其感激米兰达，正是米兰达借给他的笔记，令他很快学习了中界通用语，无论是在学习中还是生活上都帮助极大，所以米兰达一队是他最亲近认可的人族朋友。
　　他平时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爱好，只是偶尔会请为数不多的朋友吃些食堂的付费小吃，因为他出手大方还性格老实，能合得来的朋友也经常会拉上他一起行动。
　　“今天晚上夜校放学了一起去食堂吃夜宵吧？”泰特在诸多目光注视下不太自在，他挠了挠头，对两位人族朋友发出了邀请。
　　米兰达大大方方地握拳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可以啊，不过快期中考试了，学习会每天都会开课外小灶，我可能会晚点才去食堂，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我的小组一起补习。”
　　泰特木楞应下，又说了几句跟米兰达确定好时间地点。
　　“那好，我一会儿去试试邀请城主大人的亲传弟子来给你做做功课辅导。”米兰达冲泰特挤眉弄眼，小声说：“我们裁缝班的服装设计老师是艾勒，我应该能说服他留下来给我们补课，到时候能不能约到他可就要靠你自己了哦。”
　　被人戳破少男心事的牛头人又羞又呆地点点头，他难得没有再留在工地加班，而是揣着个人终端跑去兑换点，挑选购置了几件新衣服。
　　看来不管是什么种族，在面对暗恋对象的时候，都会有点小期待又有点小紧张，还会特别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呢。




第七十五章（部分概念）

　　在麦哈斯堡都陷入城市建设热潮的时候，身为名义领袖的纪星延和掌握实权的文森特也没闲着。
　　文森特正在奋笔疾书来年开春的农耕计划和开放私人商户的计划，一通来自科研院维度研究小组的通讯让他从忙碌的工作中抽身，顺便到城堡花园里揪出了正在研究“培育双季稻可行性”课题的纪星延，态度强硬地押着纪星延前往科研院。
　　两人刚踏入科研院所一楼的大门，就听见一声爆炸震响，滚滚黑烟飘了出来，天花板上镶嵌的喷水法阵检测到空气中含量超标的火元素，应激发动，魔法纹路流淌过蓝色微光，滴滴水珠落了下来浇灭火源。
　　纪星延：“……”
　　他面无表情地拨开被沾湿后紧贴在脸颊的碎发，大步迈进里面的科研室，看到了一群被淋成落汤鸡但热情不减还满地乱跑的矮人。
　　汉特仿佛没看到他慢慢转黑的脸色，直径闯入了他周身的低气压气场中，大声宣告了他们的新发现，“猜猜我们都发现了什么？我们找到了一个界限漏洞！”
　　文森特斜眼偷瞄身边人，感觉到对方愈发低温的气场，他不得不开口解救一下这位沉浸在喜悦中，却可能第二天就会被人在田地里发现埋尸的矮人，“尼克宾小镇不就有界限漏洞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种族惯性低情商的矮人仍未察觉自己在死神的镰刀前蹭过，摇着手指鄙视了外行人提出的低级问题。
　　“那种能被封印的天然漏洞当然不一样，我们用破界机撕开了一个人为漏洞！”
　　
　　一块红黑岩石被摆放在密封罩子里，旁边的矮人操控着机械手臂，用魔法激光扫描过岩石，扫描结果被传输到其他矮人的个人平板上。
　　这是他们通过人为界限漏洞捕捉到的下界物质。
　　因为人为撕开的界限漏洞具有不稳定性，研究组只来得及用机械手臂穿过漏洞抓了一把，漏洞就关闭了，机械手臂没抽出的部分被界限虚空吞噬，岩石也被关闭的界限切割出了一个光滑的面。
　　“目前可确认的，人为制造的界限漏洞可以传输物质，但没有具体实例的前提下，我们还无法断定，这个‘物质’是否生命限制。”
　　“岩石表面附着了大量的暗元素，如果组成下界地表的都是这种岩石或土壤，那么我们中界生物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多少都会产生不适。”
　　“我认为我们接下来的课题应该是‘如何提高界限漏洞的稳定性’，下界还有很多未知的物质，足够我们研究到回归方舟了。”
　　“尝试再浓缩空间魔法，能把漏洞撕得大些。”
　　矮人们各说各地挤在罩子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将科研室吵得跟闹哄哄的酒馆似的，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一个个专业名词让两位门外汉听得一阵头大。
　　文森特拍了拍桌子，打断了矮人们的争论，他环顾了一圈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的矮人，问：“能不能来个人给我们总结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矮人们相互看看，随后推出一个大胡子上还沾着面包碎屑的年老矮人。
　　被推出来的年老矮人正是该研究小组的领头人，名叫布朗，他是方舟议院中的一员，还是唯二在世时就获得了矮人族科学家最高荣誉奖章的矮人，能与之并肩的只有首席。
　　这位在科研方面颇有建树的矮人在生活方面传承了不拘小节的种族特性——邋遢得令人发指，他趿拉着木拖鞋，顶着一头足以被鸟类看上筑巢的蓬松乱发，像是刚被人从酒馆里拉出来，没有半点科学家的严谨模样。
　　“实验总结？还要解释这些傻子都应该知道的东西？”布朗只听助手说了一半，就急冲冲地对一众后辈们训斥。
　　助手连忙哭笑不得地补充了后面的话，布朗脸色的蓬勃怒意顿住，他抓了抓助手的头发，强掩尴尬双手叉腰，昂头示意纪星延和文森特跟上自己，然后转身往密封罩子走，围了一圈的矮人们纷纷让出一条道，但他们仍七嘴八舌地畅谈自己的科研思路，只是将音量降低到不至于干扰导师讲解的程度。
　　这样松散活泼的管理方式也相当具有矮人特色，导师通常不会设立繁杂的规矩，他会给出一个大致的研究方向，在需要的时候为手下学员解惑，并不会限制学员们的思考边界，在诸多奇思妙想的相互碰撞中，科学的火花迸发了。
　　
　　布朗分神听了一耳朵后辈们不切实际的实验设想，非常满意他们那颗小脑袋还没生锈，然后才把注意力转回实验总结。
　　他拉开光屏，输入数据建造了一个概念模型，被投影出来的模型是一扇门的形状，门内填充着一片黑。
　　“这个，就是我们所设概念中的‘界限漏洞’。”布朗再扯出一个波尔沃大陆的模型投影，“然后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大陆全景，从采集到的数据来分析，下界也可以视为中界的反面，除去主要构成元素属性相反，它的引力重心跟中界是统一的，但是你如果去到下界，从整体来看，你会是一个倒立在大陆板块下方的情况。”
　　说着，他建造了一个人族模型投入下界，那个人族模型双脚附着在大陆板块的反面，像蝙蝠一样在下界行走。
　　文森特了然：“就是Ctrl C一下，倒转一下，再Ctrl V一下。”
　　布朗眯了眯眼：“？”
　　完全没听懂的纪星延投去困惑的目光，“这些与‘界限漏洞’有何关系？”
　　布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显然更没有慧根的纪星延，他伸手划拉了一下模样投影，大陆板块从中分开上下两半，中间隔空的一段是界限漏洞里的黑色区域。
　　“看中间这一块黑色区域，这就是导致中下两界被分离的原因。”布朗抽出大陆板块，独余那块没有明显边界的黑色区域，他解释道：“根据你们与神祇的交流内容，我们已经大致能推导还原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历史，因为将三界分割需要巨额能量进行操作，所以神祇和恶魔作为法则最亲昵的‘孩子’，他们承担了贡献能量的责任，于是神魔大战在双方的配合默许下爆发了，在神祇和恶魔大量死去后，他们生前的能量被法则回收，转而制造出了‘虚空带’，也就是这个黑黑的区域。”
　　“虚空带是一个不存在生命也不存在元素的领域，元素是构成物质的基本，虚空带里没有物质，只有两界能量波动倒映的风暴，任何物质意义上存在的东西投入其中都会被风暴撕裂，但这个领域并不存在生死的概念，所以即使被撕裂也无法确认死亡，因为在这个领域中，一切都是不存在又同时存在的。”
　　布朗接过助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咙，眯着眼扫过两人，示意他们可以发问了。
　　纪星延闭口不问，文森特吸了吸鼻子，被无言的尴尬气场冻住了，他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呃，所以……？”
　　“所以怎么穿过虚空带就是当前课题需要攻破的首要难题，而我们已经找到了初步的解决方向。你们两个就不能问点有科学含量的问题吗！”
　　布朗终于受够这两个门外汉用他们浅薄的认知践踏神圣的科学了，要不是这两个家伙身份特殊，他是绝对不会容忍别人在自己面前问出这些弱智一般的问题。
　　他给纪星延和文森特一人塞了一个手环，指示助手把这两个碍眼的人族带下去采集身体信息，以便开拓新的研究方向。
　　“你们去那边的台子上站着，机器会自动采集信息，我们想尝试着仿造出跟你们一样免疫元素的结构，这样说不定能安全穿过虚空带。”助手话才说完，便将这个采集重任全权托付给了机器，转身投入了其他矮人激烈的讨论中。
　　纪星延和文森特面面相觑，他们走进那台跟柜子差不多的机器，站在光圈指定的位置后，机器壁上探出几只小管，两侧小管闪了闪发射出光束，缓缓下移扫描人体。
　　这充满科技感的设计让文森特张嘴“哇”了一声。
　　纪星延好奇地摸了摸小管，被光元素凝聚而成的热点烫了一下，指尖泛红有点刺痛感。
　　这些光元素虽然无法直接地影响到他们，但光元素汇聚形成的光束依然会触碰到他们的身体，从而采集分析信息。
　　然后在光束下移扫描到胯部时，异变突生了。
　　“嘀，发生错误。嘀，发生错误。嘀，发生错误。”
　　三声错误警报伴随着红色预警灯的闪烁，采集机器停止了工作，投影画面上弹出了一幅人体信息数据。
　　在该人体模型上，小腹处被标记了红点，意味着此处有异样。
　　布朗挤开人群冲到采集机器旁，接通了机器，将这份异变信息传输到自己的终端上，他扫过上面的数据，重点看了标注异常的那一块。
　　他指指那条异常数据，抬头诧异地问道：“你腹部这里为什么显示有能量团？”
　　纪星延沉思一会儿：“因为，气运丹田？”
　　闻言，文森特大惊失色。
　　文森特：怎么大家都是穿越过来的，就你不一样？




第七十六章

　　“所以，这种能量叫做‘内力’，而‘武功’是你那个世界的人能修行的力量体系？”布朗一边掀开特制瓶子的盖子，一边问道。
　　纪星延用手掌覆上瓶口，运转内功将内力注入其中，“非也，武功心法虽人人都能读，却极少有人能学通透，那些个江湖门派也是择人收徒，唯有天赋者方能接触到一门心法的核心。”
　　布朗捋着胡子喃喃道：“这倒是跟波尔沃大陆的情况有点像，只有元素亲和度高的个体才能修行魔法。”
　　助理把瓶子送入解析仪器，仪器解析了瓶子内的物质，将解析成果上传到数据库中，共享给科研小组的成员。
　　布朗调出两份数据并排投影在墙面上，一份是夸克结构的论文，一份则是刚出的解析成果，他用激光笔在投影上画了个圈，“虽然看起来陌生，但大体上的结构跟夸克很像，这也许是夸克在异世界的存在形式，我大胆猜测，会不会夸克是世界的本源，无论哪个世界都存在不同存在形式的夸克。”
　　“夸克创造了一切。”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
　　科学家们大胆探索世界真相的热情，让实验室又陷入了闹哄哄中。
　　谈论的课题涉及了故乡，纪星延难免也有些好奇。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好久没出现，存在感不强的家伙。
　　【尼克尔，夸克是世界的本源？】
　　
　　处于高纬度空间中的上界。
　　兽神睡姿豪迈地趴在神殿中央的兽皮毯子上，在异界来者呼唤名讳的时候，他心神一动，从沉睡中苏醒。
　　神明的名讳是被法则承认的一部分，无论用什么语言，只要唤出了神明名讳，神明都会接收到发言者的心意。
　　【容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问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问题。】兽神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他释放神域感知了一下充盈整个高纬度空间的高浓度夸克海洋，意料之中是一片汹涌。
　　这个触及世界本源的问题显然惹怒了法则，连一直平静的夸克海洋都掀起了波浪，数万年来死寂的上界瞬间因为这个问题沸腾起来了，波涛汹涌的夸克海洋惊醒了神明们。
　　【天呐，是哪个倒霉蛋触怒了法则？】这是向来喜欢看热闹的食神拉格伦。
　　【尼克尔？你竟然回应了信徒！你不怕被法则抹杀吗！】精灵族信仰的生命神博格并不如传说中那样端庄，反而是个瞎操心的老好人。
　　【博格你先看一眼中界。】掌管契约和诚信的盖伊女神保持着一贯的理智。
　　光明神瓦奥莱特分出一丝精力扫过了中界波尔沃大陆，将数万年间大陆的变更都看在眼里，他十分中肯地评价道：【很有意思的进展，说不定这些衍生出来的小家伙真能见到我们。】
　　瓦奥莱特这位老大哥一说话，其他神明纷纷冒出来发表看法，整个聊天频道炸开了锅，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神明辉煌的时代。
　　
　　而此时中界。
　　同样能接收到神明交流信息的两位异界来者头疼不已，他们现在的感觉就像脑袋里装了五百只鸭子在乱叫，超负荷的信息流险些击溃了精神海。
　　实验室里的夸克监测器却闪烁着红灯，发出监测结果异常的鸣笛声。
　　“监测异常！监测异常！监测异常！”
　　矮人们顿时停下了交谈，快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相互配合着调动实验室的机器，进入了戒备状态。
　　布朗整合了异常数据，诧异道：“高浓度的夸克波流！与之前我们捕捉到的高纬度迹象有百分之九十的相同度！”
　　戒备状态下的实验室屏蔽掉了大半的夸克波流，让裹挟着庞大信息流的夸克波流不至于撑爆纪星延和文森特的精神海，他们得以有了喘气的余地。
　　夸克监测器捕捉到了高浓夸克，并试图解析这部分夸克，它得出了一串看不懂的字符编码。
　　这些字符编码不存在于波尔沃大陆所已知记载的任一种族语言中，那是神祇的语言——神语，是低纬度生物无法全部捕捉，也无法理解的一种高纬度信息。
　　但这丝毫不能削弱矮人科学家们对未知的探索热情，这一段他们甚至无法解析的夸克波流证实了他们行走在正确的科研道路上。
　　神也只是高纬度的生物，他们由法则运用夸克塑造，而夸克创造了世界！
　　
　　纪星延跟陷入狂热的矮人们不能共情，他猝不及防被这种陌生的攻击方式震得头脑发晕，握紧拳头抠着手心才强撑着没摔倒，这样的感觉跟魔教中的魅术不同，不过比被魅术蛊惑心神更难受。
　　他拎着脚边已经倒地的文森特站了起来，摇了摇头摆脱眩晕感，“……”
　　“……”他又张嘴，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将他的声音抹去了。
　　兽神尼克尔的提醒已经变相地给出了确定回答，纪星延想向科学家们直接揭露谜底，但法则似乎不太愿意自己的造物寻找到世界本源的答案，于是它封锁了漏题者的发言权。
　　纪星延只好放弃了帮科学家科研作弊的想法，他找相熟的汉特要来了一个夸克隔绝头盔，戴上之后很有效地隔绝了夸克波流，也将神明们的吵闹声隔绝在外。
　　而刚清醒过来的文森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能接收到实验室过滤后的间断夸克波流，这些本土人没法解析的神语在他脑袋里自动翻译，所得的翻译结果也断断续续的。
　　【萨罗斯……两界通道，恶魔用魔力……】
　　就像通讯信号不好，只是没有信号被模糊的电流声。
　　巨大的信息流在他精神海里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清醒没多时又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旁边的纪星延时刻注意着他的情况，及时伸手在他太阳穴上一按，唤回了他的神智还缓解了精神海被冲击引发的头痛。
　　汉特很快找出了另外一个夸克隔绝头盔给文森特戴上，文森特这才从脑袋爆炸的危险中缓过来。
　　他从混乱的大脑中提取出了那句接收不完整的神语，联系上下文进行补充，猜测到了神语的大致意思。
　　不过这句唯一能传达给世人的神语并不是神明给予信徒的眷顾，而是一个警告预言。
　　“萨罗斯和瓦奥莱特都已经苏醒，尼克宾小镇的封印是仅存稳定的两界通道，恶魔用魔力拓宽了通道，会有更多的恶魔从那个通道里爬出来。”




第七十七章

　　华夏庄园以敦里德丘陵为基点，以麦哈斯堡为重心，在万物沉寂的冬季里迅速发展起来。
　　这个漫长的冬季诡异地持续了五个月，比往年的冬季长了将近一半时间，原本的种植计划被异常季节打乱，要越冬的农作物大多没能扛住寒冬，还没等到收获就冻死在农田里，该二月初春播种的农作物无法种下，闲置的农田很难在严寒中长出杂草，意外地留给了田地补充肥力的时间。
　　庄园里众人也在这不知道何时才结束的冬季里迎来了庆年日，这是恶魔入侵后的第二个庆年日，长久的冬日本该带来绝望，但管理者们的未卜先知让庄园避免陷入了窘境。
　　从拉斯尔圣平原运来的兽皮一车一车送进纺织厂制成厚实御寒的冬衣，农田每天都有专人去做防冻处理，农民们和魔法师们在温室大棚里催产出一批又一批蔬菜，精灵族趁着卡陀梅罗森林里多数魔兽冬眠抓了几只产蛋率高的魔兽放进养殖场，矮人们热情好客地自带了酒水招待他们喜欢的人却也没耽误科学研究。
　　即使在死亡率最高的冬季，平民们穿着冬衣，每天都能有饭吃不挨饿，一个周还能吃上一点荤，异族友人们还带来了各族的美食，只要他们肯劳动不偷懒就能渡过冬季。
　　米兰达嚼着白面包配果酒，跟女性朋友们窝在点了柴火的房间里，胃里是美味饱腹的食物，脚边是热烘烘的火炉，这是她两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情景。
　　她们互相交流了白天劳动时的见闻，偶尔还会谈到些少女闺密的话题，少女娇羞地说起自己生产队里的年轻小伙子，年长女人会善意笑着听年轻人之间的爱情秘事。
　　不过每夜聊家常的女性密谈都会在给领主大人的诚挚祈祷中结束。
　　夜晚巡逻的士兵们每天都会收获一箩筐对庄园主的赞美，他们为自己的护卫使命感到骄傲，也由衷祈祷庄园能在仁慈善良的庄园主大人的领导下越来越好。
　　总之，华夏庄园在众人的期盼中稳稳地发展壮大。
　　
　　待到特格河表面的浮冰融化破碎，大地因刚冒头的小草茬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冬眠的动物爬出了洞穴。
　　伴随着生命神博格的一声叹息，春之使者袖手一挥。
　　寒冬不再，春天已至。
　　矮人科学家和魔法师一整个冬天窝在研究室里，研发出了许多有趣的发明，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以火元素为能源驱动的火车。
　　这种异世界版的火车就和名字一样，是真正意义上的“火车”，它的设计原理与山之王国通行的魔能车大同小异，只是供能系统改造成了适应火元素运转的结构，当它启动时，放置在能源仓的魔法石就会释放出存储的火元素激活运行魔法纹路，火车就会在元素剧烈喷发中获得上升的作用力，从而升空飞行。
　　再加入文森特的创新提议后，火车还更新换代了2.0版本，每一辆火车的首尾都增加了连接卡扣，这样使一节节火车连接在一起就能组成一列长串，就能统一领地内的交通路线，同时便于管理一次性运输大量物资。
　　一条始发敦里德丘陵，终于麦哈斯堡，往返两个定点之间的火车路线就此开通了。
　　敦里德丘陵产出的食物、麦哈斯堡的手工制品、兽人族的毛皮料子、精灵族的牲畜幼崽、矮人族的美酒……都以敦里德丘陵的始发站为枢纽，运输到大陆多种族同盟的各方势力领土。
　　大陆各地的特产汇聚在这里，再由物流中心统一派往各地。敦里德丘陵出产的富足蔬果运往拉斯尔圣平原，换取了不仅解决了兽人族的便秘困扰，还缓和了大陆物资分布不均导致的发展进度差异。
　　
　　同时，彼得收到了今年第一封来自曼海姆的信件，也是自防线被撕破后的第一封信件，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很难说算不算糟糕的消息。
　　冬季导致信件流通困难，再加上恶魔突破了防线的险情，彼得那位在曼海姆的朋友忙于逃亡和寻找新的落脚点，直到人类重新组织军队挡住了恶魔的进攻，建立了新的防线，朋友才得以寄来了这封信件。
　　里顿尔王国在恶魔逐步逼近的蚕食下，如今只剩下一半国土，仍受王国统治的人民就龟缩在防线后，而那沦丧的一半国土中，有三分之二被恶魔肆虐过，仅有靠近卡陀梅罗森林的那三分之一幸免，所有零星的幸存者组织里，华夏庄园已然是规模最庞大的一个，其余的幸存者组织通常由十几个武者和魔法师组成。是更倾向于佣兵团的一种形式。
　　麦哈斯堡被华夏庄园纳入版图的这个消息也被流浪在外的佣兵团传回了曼海姆，王室得知后为此专门召开了贵族会谈，众贵族围着圆桌争吵了半个月才商讨出了彼此都满意的利益分配结果，国王忙于在新老贵族的派别争斗中寻找到一个平衡点。
　　老派贵族自诩神眷者的后代，他们自觉血统的高贵只在神职人员之下，携带着优良基因的血脉是他们划分阶级差距的根本，同样是垄断资源的手段，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被人奉承的家伙当然不能让一个血统低贱的乡下小子与他们并肩。
　　新派贵族则致力于铲除贵族阶级中腐烂的一部分，不再沉溺于先祖过去的荣光，割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去拉拢下层人民，就算这种施舍的缘由并不纯良，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下层人民的生活质量。这些伪善的家伙在平民口中拥有意外的好口碑。
　　而鉴于国王的礼宾队和掌权的贵族基本不可能在这时候越过防线前往西北区域，代表国王收复国土，但又为了宣誓国土的主权，国王决定派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黛西公主作为王室代言人出使西北，并写了一份诏书授予庄园主男爵头衔和公主近卫的称号，以封赏他为王国收回国土的荣誉。
　　公主近卫是一个有些暧昧的职称，他们被戏称为“公主丈夫候选者”，被默认不享有继承权的一类人。
　　只要纪星延接受了封爵，即使他顶着贵族头衔，在利益至上的贵族阶层眼里，没有继承权的小男爵根本不配融入他们的阶级。
　　新老两派贵族虽然都有些许不满，但这个结果已经是双方都能接受的最佳方案，也只好在王后的安抚下各退一步。
　　
　　这封信被呈到纪星延办公室的案上时，距离信件寄出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
　　带着王意和诏书的黛西公主想必正在赶来的路上，刨去路途中可能被恶魔阻拦的种种因素，最迟也不过半个月后就能到达麦哈斯堡。
　　文森特展开信纸，故作大惊小怪道：“没想到呀，我们伟大又仁慈的领主大人竟然也受封为贵族了，以后就要改口叫男爵大人了。”
　　“无趣。”纪星延头也不抬地压实了花盆里的金焰蕊根系的土层，这种火系植株在余寒初春能适当起到一点不太明显的供暖作用，窗台上一排的金焰蕊全是他给怕冷的同居人准备的。
　　文森特完全免疫了他日常不搭理自己的冷漠脾性，他这几天在摆了好几盆金焰蕊的暖房里睡得可舒服了，充足的优质睡眠令人提不起抬杠的兴趣。
　　“就知道你不管事，我只是按照流程跟你报备一下，这可是真正的贵族呢，还是得认真接待一下，希望这位黛西公主不那么讨人厌。”文森特把信纸叠回去，叹息般喃喃低语。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那就祈祷公主殿下有点自知之明吧，不然会被歹毒狠辣的纪魔头教做人的！”




第七十八章

　　事实证明，黛西公主能成为国王最宠爱的女儿，不仅是因为她年纪最小又长了一张肖似母亲的脸，还因为她生在王室，天生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非常有自知之明，不会轻易冲动挑起不必要的争端，这使得她比她的两个哥哥更懂得如何讨好父亲，才能在家庭中脱颖而出争宠成功。
　　她在贴身侍女的护卫陪同下越过防线，穿过恶魔侵蚀的大片土地，不远千里来到麦哈斯堡。
　　黛西公主被领入城中心城堡，跟文森特寒暄了几句，她就让卫兵递上了国王诏书，要代表无法到场的国王支持这场连形式都敷衍的封赏仪式。
　　然而在纪星延当面直言拒绝接受封赏后，这场双方都知道是玩笑的封赏仪式便顺势终止了。
　　有眼见力的黛西公主不会仗着所谓的王权去强迫纪星延配合自己，她在进入城堡的一路上观察了城内的情况，非常确认当地掌权者野心勃勃，不是会安于现状的池中鱼，这样的人物结交好就是合拍的合作伙伴，反之，若是惹怒了他则会增加一个强劲的敌人。
　　她没再坚持摆着王室公主的架子，纪星延就也乐于给她面子，默许文森特按照公主规格安排下了她留驻麦哈斯堡的行程。
　　至于没有完成任务的公主该何去何从，就要看她自己的决定了。
　　黛西公主深知自己任务失败回到王都会被国王厌弃，她当然不愿意回去。
　　由于公主殿下的性别与城堡内居住人员的不兼容性，在文森特的主张提议下，他们这个刚拥有雏形的简陋政治部门在光明神殿前大广场的告示栏上张贴了考试选拔的通知，要通过一系列的考核，选出招待公主的最佳人选。
　　这条通知一出，麦哈斯堡的女性都沸腾了，约好了下班后跟小姐妹们到大广场的报名处做登记。
　　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国王到底有几个孩子，不知道自古来再受宠的公主也不被允许掌握实权，不知道王室的女人从来都只是对外宣传王室良好形象的吉祥物，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公主的到来感到新奇欢喜。
　　“那可是公主！”
　　仅因为这个理由，城里新建的外交大使馆甫一开业，前去应聘的人就将面试等候区都塞满了。
　　最后，当过女仆有服务业工作经历，礼仪学识都过关，面试表现优秀的米兰达当仁不让，在考试选拔中夺得头筹，成为了负责公主起居的招待女官。
　　成绩顺位下去的五名女性也被聘用为大使馆的员工，负责这座面积不大的大使馆内部的保洁工作兼厨房烹饪。
　　有了较为完备的服务团队，外交大使馆正式投入使用。
　　就此，无法即刻返回曼海姆向国王交差的黛西公主便决定在麦哈斯堡停留，不知归期。
　　
　　“殿下，被子里装的是鸭绒，他们竟然让您用这么廉价的床具。”公主的贴身侍女伸手探进被单摸了一把被芯，感受到那远比炎雀绒要硬糙的质感，她面上带了几份嫌弃。
　　她又在房间里巡逻了一圈，颇为不满地小声抱怨：“房间里只有三个防御法阵，公馆里也不配备侍卫，那些女官又不懂魔法和斗气，这样的地方住着太不安全了，您得小心他们可能会软禁挟持您威胁国王陛下。”
　　侍女低声嘀嘀咕咕了几句，反复地批评当地人用些低劣的东西招待公主，连防卫布置都不到位。
　　不过黛西公主对贴身侍女的小抱怨并不在意，她拉开落地窗帘走到阳台，单手撑靠着栏杆，从高处眺望这座百废待兴的城市，她看到道路上成群结队一起去上工的女人们，保持了一整天的雍容姿态刹那轻松了一点。
　　她拨了拨耳垂下坠着的沉重耳饰，语气略微欣慰道：“佩吉，你随我跟着女官在城里走了一圈，这座城还不错吧？”
　　侍女不以为然，“比我们之前去过的其他城市都好些，只能说那位纪先生很有手段，麦哈斯堡恢复得不错，但是比起曼海姆还差远了。”
　　“曼海姆是一座凝聚了人族千百年智慧结晶的城市，这些边境小城当然比不了。”黛西公主掩唇笑了笑，为自己出生的富饶城市感到自豪，继而眉宇间又染上愁绪，“但是，你仔细看了吗？女人不带侍卫就敢走在大街上，不用担心会被当街抢劫偷盗，她们甚至能找到体面的工作，拿到不亚于男人的报酬，我从没在曼海姆的街道上见到这样的景象。”
　　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热衷投身到建设家园的工作中，有法律规则的约束和一刻也不懈怠的反腐反贪行动，他们不用害怕自己的工钱会被管事克扣，领导者向他们铺设展示了一条付出努力就可以往上爬的道路，生活的希望不再是贵族们口中的空话。
　　黛西公主为平民在这座城市的幸福生活所动容，她半认真半玩笑道：“纪先生或许能帮助我们将曼海姆也改造得更好。”
　　“殿下，慎言！”侍女一惊，“纪先生的志向可能与您相同，但区区一座庄园和城市，根本拦不住多米尼克公爵麾下的铁骑。”
　　多米尼克公爵是国王的亲家，公爵之女嫁予大王子路易斯为妻，是不折不扣的大王子党，他的领地纽卡斯尔城是一座临海贸易城市，数条航线让纽卡斯尔城积蓄了大量的财富，多米尼克公爵因此组建了强大的海军和骑士军团捍卫自己的爵位，迫使国王不得不以联姻的方式使这位公爵效忠于王室。
　　而还未订婚的黛西公主是国王手里仅剩的拉拢工具，表面上她身为女人不具有王位继承权，私下却是新派贵族的领袖。
　　然，即使两位王子都不幸去世，她顺位当了女王，也会被贵族们胁迫结婚，将王权交由丈夫代为掌管，所以她暗中阻挠大王子路易斯继位，也要寻求其他势力与贵族势力互相平衡，让她能以女人身掌权。
　　这才是她授意新派贵族在会议上提出公主出使提议的真正目的。
　　
　　黛西公主握住侍女的手，安抚着她的惊怒，“其实这座城市很特殊，不是吗？”
　　“精灵，矮人，兽人，甚至同属恶魔的牛头人，这些种族都生活在同一座城里，虽然现在仅此而已，但我相信这座城市的潜力不止如此，能让习性各异的种族和谐融洽地一起生活，更何况消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我所为之期待向往的，不就是这样一座大家都能幸福的城市吗？”
　　纪星延没有刻意隐瞒城内多种族混居的情况，既是给里顿尔王国掌权者们的威慑，也是给黛西公主递出的橄榄枝。
　　侍女踌躇不安，对黛西公主做了一个祈祷礼，“您给自己的负担太沉重了，这些事情本不该是您承受的。”
　　“亲爱的，我生在王室，享受着天下最好的生活，可我也不能忘记王室奢靡的生活是哪来的，如果我的父兄已然抛弃了家族的组训，那么总有一个人要去做这件事。”黛西公主把自己挤进了侍女的怀中，温柔地抚背，“瓦奥莱特保佑不了我，萨罗斯也不能要我下地狱，我要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
　　她的视线绕过侍女，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米兰达，用对方能听到的音量说：“这次恶魔入侵是意外也是机会，只有借助恶魔削弱贵族们的势力，我才能把这个国家的毒瘤拔除。”
　　不破不立，这是黛西公主为自己抓住的机会。
　　而上层阶级中，只有她，接住了来自下层人民的橄榄枝。




第七十九章

　　大使馆里产生的一系列对话内容，隔天就被整理成书面记录，呈放到了办公室的书桌上。
　　“哇哦，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理想主义者，所谋不小嘛。”文森特屈起手肘推了推纪星延，嬉笑道：“玩政治的女人真有魅力，她还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你可小心点别着了她的道。”
　　纪星延把快要整个人黏上来的文森特扒开，丝毫没有兴趣理睬他的玩笑话，“这些尔虞我诈的事就不必跟我说了，等着哪天你兜不住了，也莫要来烦扰我。”
　　文森特一拍胸口，自信说：“你可就放心吧，我最擅长和他们这种人说话了，人与人之间最坚不可摧的合作关系就是共同利益，刚好大家各有所需，她还没能耐敢直接翻脸得罪我们。”
　　“这几天我和大总管会跟黛西公主协商好合作条例，内容汇总后呈交给你，如果你看了没有异议，我们马上就能安排签署仪式。”桌上的一片树叶闪烁着绿光，传出鲍里斯的声音。
　　纪星延两指推推眉心，“准了。”
　　得了准许命令，文森特和鲍里斯便很快做好了谈判准备，与黛西公主在会议室里对峙数日，话中有话相互刺探对方的底线，无数个交锋来回中确定下了谈判结果。
　　结盟书在经由纪星延过目盖章同意后，他们翌日就召集城中众人，在光明神殿前的大广场上举行了签署仪式。
　　纪星延和黛西公主在一式两份的契约卷轴上签署了各自的姓名，紫霜叶树胶与莫古尼兽血合成的契约卷轴在盖伊女神的庇护下持续生效，直到双方一致决定契约作废或其中一方违反契约。
　　这份史称“人族结盟书”的契约卷轴，是不久将来华夏庄园登上大陆政治舞台的第一步准备。
　　
　　在目前波尔沃大陆动乱的局势下，华夏庄园要正式在大陆乱局中登场，除了需要具备自保的实力，还要一个上场的契机，文森特为华夏庄园选择的契机就是与里顿尔王国成为盟友，在协助里顿尔王国击退恶魔的战场上展现出华夏庄园的实力，进而由里顿尔王国作为引导方将华夏庄园推到众势力眼前。
　　黛西公主也绝非被人当枪使的蠢货，她接住了华夏庄园的橄榄枝，因为她的首要目标是登上王位，只有掌握了实权，才能对这个半截腐烂的国家做一个大清除。
　　不过她的妥协只是暂时，当她成为女王后，必然不会允许华夏庄园在原里顿尔王国的国土上肆意发展，作为合作的诚意，她会退步割让麦哈斯堡和敦里德丘陵的领地给华夏庄园，却绝不会纵容华夏庄园侵占里顿尔王国的领土。
　　一者，这两个地方被华夏庄园占据且脱离里顿尔王国的管辖已久，定然是华夏庄园势力的扎根之处，待来日恶魔侵略的危机解除后，里顿尔王国会陷入长久的恢复期，难以调派出可靠的人手去清理华夏庄园势力；二者，敦里德丘陵与卡陀梅罗森林接壤，因大量人族人贩子为了利益涉险拐卖精灵，精灵族与人族的关系并不融洽，有华夏庄园夹在其中作调和剂，也能更好地为里顿尔王国争取到恢复时间；三者，华夏庄园的迅速发展不可小觑，另有多个种族与其建交，很难组织起联合军制裁华夏庄园，里顿尔王国应摆正心态将其视为平等地位的势力来对待。
　　以上种种，即是《里顿尔王国与华夏庄园同盟条约》最重要的一部分。
　　将签署完毕的文书转交给身边的文森特，纪星延象征性地握住黛西公主的手，黛西公主露出假惺惺的笑容。
　　“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晶核矿脉中，深埋在地底连成一片的高级晶核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样黑暗寂静的地穴是连地精都拒绝居住的地方。
　　然而沉睡在其中的巨型生物并不介意这恶劣的环境，即使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他依旧敏锐地感知到了大陆上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令人不适的预感令他从沉睡中苏醒。
　　这里是藏匿于汪洋海域和大陆边缘的龙岛，是一片从未被外族踏足过的土地，没有开采过的晶核矿脉只存在于这块世外人间，被守财奴特性的龙族守护着。
　　“呼唔——”一声龙吟响彻龙岛，撕裂了龙岛近万年的平静安宁。
　　一只金色巨龙于矿脉地穴中张开羽翼，扇动羽翼带起的气流在延长的地脉里激荡冲刷，仿佛整座山都在颤动，他朝着斜上方的光亮处飞去，在无数石块滚落的巨响中冲出了山体，降落在山顶上再仰头长吟。
　　那裹挟着高浓度光元素的声波以金龙为圆心向外荡开，激起了龙岛周围海域的海啸。
　　分布在龙岛各处的上百条巨龙因他的呼唤而苏醒。活火山喷发出岩浆，红龙沐浴着岩浆跃出山口；树木抖动着落下树叶，土龙钻出土壤躲在树荫下打鼾；湖泊翻涌起波涛，蓝龙爬上岸甩掉身上缠绕的水草；山谷中劲风猛烈，银龙跳下山崖顺着风向翱翔……
　　金龙伫立在山脉之巅，等候着他的族龙们前来汇合，站在龙岛最高的位置，他能够将龙岛一览无余，这个岛屿随着龙族沉寂了万年，唯有坍塌的山谷是时间流逝的痕迹。
　　一只银龙从远方飞来，扇动着双翅缓缓落地，即便如此，山顶的巨石仍被强大的气流吹落，她与金龙相互蹭了蹭脖颈以示友善，优雅地拭去身上残留的尘土，开口道：“莫尔顿，你为什么唤醒我们？”
　　“你忘了戈德温在神魔大战终期给我们的命令吗？”土龙破开坚硬的岩石爬了出来，他挣开半混蒙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些许斥责。
　　龙神戈德温曾予以龙族忠告，让他们在神魔大战结束后封闭龙岛，不要轻易入世。
　　金龙莫尔顿舔了舔土龙的额头，安抚两位老友：“我从沉睡中惊醒了，我感知到海的那一端有很浓的黑暗元素，或许是新的一轮光暗之争，或许是我们终于等到了正反面融合的时机。”
　　他是龙神在中界留下的仅剩传承血脉，是龙族中唯一光属性的龙，是龙神留在中界的一双观测眼，也是领导龙族在无数大战中英勇出征的族长。
　　银龙俯下身温柔地抱住了土龙，亲吻他的脸颊，这对伴侣在沉睡间已分别了数千年，在沉睡前他们甚至不敢想象未来还能再次拥抱，他们也一直是莫尔顿最忠实的拥趸。
　　“我睡得太久，元素感知都迟钝了。”土龙笑说。
　　莫尔顿的目光投向山脚下正在赶来的同族们，又望向无边无际的海洋，沉重地宣告道：“我想这就是祖父预言的入世时机，我将挑选几只龙一同前往大陆，为龙族寻找接下来的正确道路。”
　　“是时候叫他们知道，龙族归来了。”
　　“王之所向，吾等奔赴所向！”
　　巨龙们屈从地低下头颅，随着莫尔顿一起长啸。




第八十章

　　波尔沃大陆板块上的众种族尚不知晓龙族归来的讯息，恶魔入侵的攻势在短短几天内加剧，源源不断从原尼克宾小镇后山爬出来的恶魔已然不满足只局限于里顿尔王国这一小小的国土中，他们血脉中天生流淌着侵略因子，他们渴望更多的领地。
　　矮人族撤去了伊耶得腓山谷外围的伪装工程，全部替换成防御模式，以科学的力量抵挡住了恶魔的进攻，首次向其他种族展露了矮人族科学的实力。
　　兽人族的内斗原本已进入尾声，白狼王执掌的部落联盟基本一统了拉斯尔圣平原，正在扫除草原上其他残存的部落，没想到加入战局的恶魔竟然阴差阳错替他完成了这项扫尾工作，白狼部落真正结束了拉斯尔圣平原千年的血腥内战。
　　与其他种族混居且没有种族占地的地精也被吓得四处逃窜，捧着他们经商天赋得来的财富投奔各个势力寻求庇护。
　　连充盈着生命气息最不得恶魔喜欢的卡陀梅罗森林都偶尔会窜进几只恶魔。
　　然而，在入侵之初就试图封闭国家边境的卢约联合国被轻易叩开了国门，大批大批恶魔涌入卢约联合国内，肆意屠戮城邦。
　　令人惊愤的是，恶魔入侵至今已有一年之久，卢约联合国只是简单地封闭了边境防线，仍没有组织起联合军队，这个由八个小国联盟而成的联合国集体在大敌来临之际却濒临崩解，八个小国中仅有三个小国结盟建立了统一战线，其余五国或因世仇关系或因利益纠葛，均无法达成联盟，他们各自的下属军队在恶魔大军的冲击下显得格外脆弱。
　　
　　恶魔大军如同撕碎一张纸那么轻松就攻破了五座城池，无数幸存又落难的人民逃向大陆各地，自顾不暇的里顿尔王国根本分不出兵力去管那些越境的卢约难民，只能把他们拒之城外，迫使难民向西北方逃亡。
　　逃亡到西北的难民，大部分顺大势投靠了华夏庄园，还有零星的难民团体攻打了其他幸存者组织，通过掠夺不断壮大他们的势力，在缺乏法律威慑和享受到了权力带来的便利后，这些难民团体进一步发展成了匪徒，他们匪徒之间的争斗吞并，终于决出了最大的匪帮。
　　这伙匪徒灭掉了几个幸存者小团体后就尝到了甜头，他们将西北边境扫荡了一轮，再无可掠夺的对象，便把心思打到了华夏庄园上。
　　他们在麦哈斯堡城外被护卫兵打得狼狈逃跑的下场，即日就成了城中流传的饭后笑谈。
　　显然，这群好不容易才从卢约联合国逃出来的家伙并不了解好邻居的情况，卢约联合国封锁的边境防线不止短暂地挡住了恶魔进攻的步伐，也切断了他们与外界交流的渠道。
　　他们听俘虏说这里最大的势力叫华夏庄园，就自动代入通俗的“庄园”理解去想象，只以为那位大名鼎鼎的庄园主也只是豢养了一支小卫兵队的贵族老爷。
　　结果轻敌的他们在城外十公里的哨所处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有人裤子被火箭点着了，带着一屁股火窜到人堆里，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还溜着鸟都顾不上，乱哄哄人挤人逃走了，反倒把麦哈斯堡的士兵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上一批匪徒被打跑后还没消停几天，又召集了一大批来攻打麦哈斯堡，他们摧毁了城外的哨兵塔，却又止步于麦哈斯堡已经修复完毕的巍峨城墙下。
　　之后这帮匪徒屡次来犯，虽然攻城成功的可能性渺茫，但他们一直阻挠士兵重新修筑哨兵塔，颇有流氓无赖骚扰的那股劲。
　　他们当中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想出了夜袭的好主意，隔三差五就组织人手夜袭骚扰，每次匪徒夜袭都会引得卫兵吹警哨，整座城的人都在响亮的警哨声中惊醒，按照以往的演习分组到居住点附近指定的地点避难。
　　不过将全城人都吵醒的罪魁祸首们顶多就是试探性地攻一下城，压根不敢和麦哈斯堡的士兵正面交锋，打了个照面骚扰一波就转头逃走，让众人又气愤又纳闷。
　　
　　白天，被匪徒夜袭扰得睡不够的众人还得照常工作。
　　巴纳德强打精神瞪着两个黑眼圈浓重的眼睛，记录下实验仪器操作面板上显示的各项检测数据，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深觉自己当初励志在考试审核中脱颖而出加入科研组织的选择是个错误，还不如跟老友普利特到隔壁种植基地玩泥巴。
　　矮人族与华夏庄园结盟后，方舟塔管制下的科学家协会与原华夏庄园研究所联合成立了共同科研组织，该组织吸纳来自各族的科研人才，共同为大陆科技的发展进步做贡献，其当前并列首要研究项目便是跨纬度研究与火车改良。
　　巴纳德正是因罕见冰系魔法师的特殊身份被招进了火车改良项目，主要辅助改良车体散热降温功能。火车在运行时，内部魔法石散发出的大量火元素不仅成为驱动火车行驶的动力，也产生了热量，使得发动机舱内剧烈升温，可能会影响火车的运行功率和引发安全隐患，如何降温增加火车使用寿命和减少安全隐患就成了重要课题之一。
　　他这些天都在忙着做实验，测试各类冰系魔法纹路的降温效果与火车系统兼容度，要记录数据写一份汇总论文交给课题小组的导师，这是他的课题作业，关乎到未来他在科研组织里的考核评级。
　　可是连续半个月的睡眠不足，让他这样的早八人每天脑袋都是有些木的，听导师讲课时难以集中精力，实验微操把控不准，经常输出过多或输出不足冰元素致使魔法纹路崩溃，种种倒霉和负面的事情不断叠加，令他精神也愈发疲劳，趋近崩溃。
　　这样精神衰竭且脾气暴躁的状态已经成了科研组织人员的常态，尤其是眼见着交课题作业的统一时限越来越逼近，各位科研狗们头顶的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心中的怒火也是一蹦一蹦地往上跳。
　　科研组织后门那酒馆一条街都接连发生了几起因口角升级到肢体争斗的暴力事件，虽然事态刚起就被巡逻兵掐死了苗头，对双方进行了教育处罚，但这种焦躁的情绪却在城中持续酝酿，等待爆发。
　　这一切都因那群又怂又贱的匪徒。
　　
　　在匪徒沉迷夜袭的时候，城内请求政府出兵剿匪的呼声渐高。
　　陆续有些识字的民众写了请愿书投到领主建议邮箱里，人们的饭后茶余也从邻里之间的八卦变成了对无耻匪徒的咒骂。
　　军营里日夜不间断坚持锻炼的士兵们默默加大了训练力度，取出自己的铁枪磨利备战。
　　政府方面并不打算忽视民众的声音，投入领主建议邮箱的信件纸书被送到了领主办公室里，传达了民众们的期望，大总管文森特与城防军团长诺顿奉命借领主纪星延之名召开了剿匪行动会议，商讨剿匪行动方针。
　　他们根据诺顿先前游走西北带回奴隶的途中一路记下的地图，圈出了匪徒大本营可能所在的区域，规划了行军路线，待到日后出兵，再一一排除。过程中仍要剿灭城外零散流落的匪徒。
　　被选入出征名单的队伍都是步步筛选出的精锐，他们享有新科技武器的第一配备使用权，拿着最多的军饷，要面对的是最危险的战场。
　　这一次出兵剿匪，恰好是一次检验训练成果的机会。
　　所以即使提前知道要剿灭的对象比先前占据麦哈斯堡的恶人更危险，他们还是战意不减，都期待着在这次争得荣誉，让他们保护的人们看到他们这些时日的进步。
　　
　　在原定出征日的前一晚，匪徒再次夜袭。
　　第六次被警哨声吵醒的纪星延瞬间睁眼，他躺着闭眼沉思了一会儿才翻身下床，一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衣，一手握住放在床头边的明空剑，动作利索地穿搭轻装。
　　他把明空剑绑在腰间，脑门上青筋跳了跳，猛地一脚踹床，将床上还呼呼大睡打鼾的文森特惊醒。
　　文森特吓得一翻身摔下床，捂着磕到地板的头扶床站了起来，他疼得倒吸一口气：“大半夜的，又怎么了？”
　　自己一夜没睡好但同床人睡眠极佳的强烈对比，让纪星延非常不爽。
　　他头也不回地踢开门，“去喊诺顿，今夜扰眠的，一个都别放走。”




第八十一章

　　“开城门——”
　　城门卫兵齐声喊着口号，推动齿轮机关，城门在轰隆声里缓缓开启。
　　纪星延抖了抖马缰，两腿夹紧马腹，一马当先冲出城，落后其一个身位的诺顿吹响号角，御马紧跟统帅，其后的七百战士穿铠背枪随帅出城应敌。
　　诺顿将号角收回马鞍上的口袋里，抬眼看到纪星延的背影，脑袋都不甚清醒。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才该是这次剿匪行动的统帅啊。他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副帅衣饰，又看了一眼纪星延身上的统帅衣饰，全然想不到事态怎会发展如今。
　　
　　军队出城就直面了夜袭的匪徒，敌人相见两眼红，士兵怒吼着向这些侵犯他们家乡的敌人宣战。
　　“冲！”纪星延怒呵一声，剑芒一闪，腰间明空剑出鞘，剑锋一横便划破了匪徒的喉咙。
　　动脉溅出的血水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他不顾周围匪徒抛掷来的刀剑，蹬着马镫双脚跃上马背，单脚点在马背上运起气功，踏过匪徒的头顶飞入敌群，手中明空剑见敌即斩，每一击都带着残肢与血液落下，敌群中惨叫声和刀剑交锋声。
　　匪徒手握的刀剑不敌乌金陨铁铸造的明空剑，只一个照面便就被斩断，削铁如泥的明空剑不减攻势再斩下匪徒持刀的手臂，飞溅的血液染红了一片土地，匪徒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着断臂伤口要后退逃跑，却在下一秒头颅掉落。
　　这般血腥的碾压屠杀场景让诺顿楞了一下，随后便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抽出背后的法杖施法，光元素汇聚在法杖顶形成一个光球，他挥杖把光球甩出，光球发出的强光顿时晃得匪徒眼睛刺痛陷入暂时失明，然后这位凶猛的法爷冲入敌阵，舞着那根老旧的法杖敲打匪徒的头，骑马掠过将一片匪徒挑飞。
　　两位统帅的勇猛战姿带起了士兵们的战意，他们握着长枪向前冲击，锐利的枪头一下刺入匪徒的身体，直接洞穿血肉。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悬念的小型战争。
　　这些匪徒不过是持武器，欺其他人没有防身武力，其实他们本身并不会魔法，即使修行了斗气，也没修行出个成果，在捏完了西北区域的软柿子后，终于踢到了华夏庄园这块铁板。
　　他们直面迎击华夏庄园的军队毫无反击之力，只能举着有豁口的菜刀在士兵穿的盔甲上划出一道道淡白划痕，一旦被近身就只有断头断手断腿的下场。
　　现在，他们和以前欺辱过的人们一样，口中发出没有意义的哀嚎惨叫，如同羔羊一样被追赶屠杀。
　　策马追上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匪徒，一剑斩下头颅。
　　纪星延甩了甩明空剑，将上面淌着的血珠抖落，利剑归鞘，城门前无一活着的敌人。
　　他握住马缰调头面向刚结束一场屠杀的战场，“传令城中人清扫战场，其他人整队继续行军。”
　　“是！”诺顿随手撕下尸体的衣服，擦拭法杖沾染的血迹，组织士兵归队重整队形。
　　善后工作完成后，他们又在统帅的引领下行军。
　　
　　剿匪行动制定时，华夏庄园就派出了斥候出城打探敌情。
　　据斥候传回的消息，他们早已锁定了匪徒大本营所在，匪徒占领了西方的一座山，那山被包夹在山谷中，两侧悬崖峭壁是天然的防护，匪徒在山上建立了土匪山寨，有一个斥候混入了山寨，卧底潜伏带回了一些山寨内布局的情报。
　　麦哈斯堡出兵剿匪的消息也在行军途中被在外的匪徒传到了山寨，匪徒首领能聚集起一众人在自己手下办事，当然也不是傻子，他相当清楚山寨里这群歪瓜裂枣怎么也不可能正面打赢正规军队，但是只要占据地形优势暂时挡住军队的进攻，靠漫长的补给线或许能拖死军队，逼迫军队回防。
　　于是军队抵达山谷时，面对的是关得严实的寨门。
　　纪星延看过敌营地图后就有了攻寨办法，这两侧的悬崖不仅能成山寨的天然防护线，若是用得好也是攻寨的突破口。
　　他分出了最精锐的部分兵力，随他一起到山寨下挑衅shi威。
　　曾经恪守神职守则的前圣子诺顿在军营里混久了，也多少染上了点兵痞的性子，他主动包揽下这活，一早就领着几个精兵带了便携式扩音器到寨门前，大声语言挑衅。
　　“缩在山寨里面的胆小鬼，有本事出来跟小爷一对一决斗啊！”
　　大抵是因为他早前在神殿好吃好喝地修行，年过二十了还跟十六七岁青少年似嫩的，这番模样寨前叫阵反倒令匪徒瞧不起。
　　寨门上的匪徒眉目轻蔑：“怎么，堂堂大城竟然也沦落到让你这样的小屁孩出来打仗了？小屁孩回家吃奶吧，不然等你被砍断手，可别吓得尿裤子了。”
　　诺顿挑眉，语气认真中夹着不屑：“那你倒是来砍啊，光在里面放狠话的孬种，别是因为你打不过小屁孩，才不敢出来吧！”
　　旁边的精兵差点笑出来，他们这副统帅可真会拱火。
　　果不其然，几番挑衅下，匪徒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劫掠别人的时候，受害者从来都是跪在地上求饶，哪有被这样看不起的时候。
　　纵使首领下令不让出寨应战，但所谓首领不也是他们下面这些人愿意让着才坐稳了首领位置，要是他们不愿意听令，难道首领还能召集他麾下那几条忠实的走狗跟他们上百人作对吗？
　　gan他丫的，杀了这个鼻孔看人的臭小子！
　　想到这一点，匪徒就不再顾忌首领的命令，与其他性急的同伴打开了寨门，冲出来举着大刀就要砍人。
　　诺顿见着直冲自己来的凶狠匪徒半点不胆怯，反而迎面冲过去，偏头躲过了大刀，刀锋落下卷起的劲风蹭过他的脸，脸侧头发刮动，他身形一动滑不溜秋地转到匪徒身后，手刀击中匪徒的手腕，接住掉落的大刀，反手在匪徒脖子上一划，轻取其首级。
　　这点近身招数是他在军营里跟武者学理论知识，再结合纪星延的身手，自己摸索出来的，用的是一股巧劲，近身就跟泥鳅一样难缠，却能在不经意间找到机会一击杀敌。
　　几人利落地解决了匪徒，惹怒了山寨内的其他匪徒，匪徒们大吼着要给兄弟报仇，一股脑都冲了出来追杀他们。
　　诺顿把手放在嘴里吹了声口哨：“任务完成，撤退！”
　　马匹从乱石堆后跑过来，几人翻身上马，鞭马狂奔，引着匪徒往埋伏点奔去。
　　
　　“什么？！那个蠢货擅自出寨了？！”当首领从匆匆来报的下属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被激怒的匪徒早就追出寨了。
　　这些没脑子的家伙！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蠢货们都亲手宰了，但首领还是很清楚自己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蠢货们固然没长脑子，可这样才是最好控制的，是他手下必不可少的一把利刃，他还不想放弃唯一的这一点兵力。
　　再说华夏庄园占地规模还不如卢约联合国那些城邦小国，他不信区区一座小庄园能养出什么正规军队。
　　首领踢开了来报的下属，“快把人都喊到寨门，随我出去应战！”
　　事关生死，平时沉溺享乐的懒惰家伙们片刻都没拖拉，连忙从女人怀里爬起来穿上裤子，提着刀跑出来。
　　一众匪徒追在诺顿几人的身后跑到了山谷中，两侧都是无法攀爬的陡峭崖壁，眼看着就要抓住这几个不知好歹胆敢来挑衅的小子了。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头上忽然传来震天呐喊，一排黑甲出现在山崖顶，竟是纪星延带领着士兵们两面夹击！
　　士兵们举起弓箭，尖锐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随着纪星延一声令下，密密麻麻射出的羽箭从天而降，山谷仿佛下了一场箭雨，被包夹崖壁间的匪徒无处躲藏，或是头顶被羽箭贯穿，或是四肢被羽箭钉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山谷里霎时凄厉惨叫声一片。
　　首领一众人赶来便目睹了这一幕，他高举刀的手微颤，更别提身后那些本质无能胆小的匪徒，有的匪徒不住后退，有的匪徒裤裆都湿了。
　　纪星延一眼就看到了明显是领头人的首领，夺过身旁兵士的弓箭，起手上箭张弓，瞄准首领一箭射出。
　　在交战双方的惊呼声中，那箭矢迅如闪电，破云惊雷，“咻”地一声直逼首领的脑门，然再“啪”地一声脆响直接贯穿，脑浆迸裂溅了后面匪徒一脸。
　　这一箭震慑众人，一时山谷中仅剩伤者哭嚎。
　　
　　诺顿第一个回神，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剑，有了身后战友当靠山，他转身又迎向匪徒，高声喊道：“敌方统帅已死，他们不足为据！兄弟们冲呀！拿下他们！”
　　“杀！”不用纪星延下令，士兵们战意高昂，自发按照先前的指令计划开始作战。
　　一部分士兵再张弓对准了仓皇逃跑的匪徒，齐射飞箭杀敌，另一部分士兵从崖顶退下石块堵住了狭窄的山谷，拦截匪徒逃跑的去路。
　　位于下方山谷的诺顿几人把逃窜的匪徒往里赶，将他们围堵到死路，推落石块的士兵迅速下到山谷中帮忙剿匪。
　　纪星延除去那惊天一箭，之后便只站在高处俯瞰全局，不再出手。
　　这一场瓮中捉鳖，全歼敌人。




第八十二章

　　西北区域匪众上千余人，约四百人死于箭雨，五百人死于围剿近战，余下两三百人死于高空乱石或重伤。
　　其余没回山寨流落在外，有幸逃过此劫的匪徒不足为虑。
　　纪星延安排人治疗照顾伤兵，又派诺顿到山寨中清点物资，还不忘让人把山寨里还活着的俘虏都拉出来。
　　被拉出来的俘虏里，有一男子脱离人群，跑到纪星延身前拱手：“斥候一小队，编号02，归队。”
　　“有劳了。”纪星延拍拍02号斥候的肩膀，转头对诺顿说：“这一笔军功，给他记上。”
　　诺顿遣人把从山寨仓库里搜刮出来的战利品按作用分类，叫副官找来一捆麻绳，把俘虏全都绑起来串成一排，待返回与物资一并带走。
　　因为还带着一群俘虏，军队返程路途花费了比来时多的时间才回到麦哈斯堡。
　　
　　数日后，麦哈斯堡宏伟的城墙出现在士兵们眼中。
　　在哨台上站岗的卫兵用望远镜看到了浩荡军队前头的领袖，连忙吹哨传令，城墙下的士兵齐力推动机关，打开了城门。
　　军队在此前就已经派了斥候回城，给城中管理层传回了军队预计归来的日期。
　　在文森特的提议下，当日给全城人都放了一天假，号召鼓励大家到城门迎接凯旋的将士。
　　哨台传出的那一声开城门的哨声便宣告着军队凯旋，城门机关运转发出的巨响唤来了城中居民，他们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第一时间赶到城门处，那里提前拉好了警戒线，还有戴着袖章的志愿者在协助维持秩序。
　　众人挤在警戒线外，各个都探着头往敞开的城门外。
　　他们先是听到了逐渐接近越来越震耳的脚步声，然后一个身穿玄甲腰佩长剑的将帅骑着骏马踏过城门，接着队形整齐的士兵们踏着划一的步伐紧随在后入城。
　　“看到走在最前头那个人了吗？那就是我们的领主大人！”
　　“我们平时交的税都花在养兵上了，所以这些强壮的士兵才能打败入侵者，保卫我们的家园！”
　　“领主大人可是能把恶魔都收服的勇士，他一定是瓦奥莱特派下世间行走播撒光明的神使！”
　　【哇哦，“神使”这个说法有点意思，要不要我降下神迹帮你坐实了这个身份？】瓦奥莱特的目光因信徒的呼唤落到这里，他还是很喜欢伴生种族这些弱小家伙的，并不介意品德高尚的人借着他的名号给自己镀金。
　　纪星延稳稳骑在马上，坦然接受子民们的崇拜吹捧，不为瓦奥莱特的俏皮话所动：【不感兴趣。】
　　他领着军队走过直达城中心城堡的大道，一路上听到了无数赞美，在过去闯荡江湖的那段时光，他也不缺被平民和女性同行追捧，一颗早已不因他人吹捧而躁动的心，却在见到站在城堡前的人影时，动了。
　　管理层一行人在城堡大门外等候迎接胜利而归的军队。
　　文森特身为纪星延唯一的奴隶，也是被托付了总管职位最信任的人，自然是众人之首，排在最前方。
　　还未等统帅御马行过最后一段街道，他就迈步迎了上去，任统帅搭着他的手潇洒跨下马。
　　他一言不发，便抱住了纪星延。
　　“……”纪星延楞了一下，下意识回抱了他。
　　半城人的注视下，华夏庄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就在街道尽头、城堡前拥抱在了一起。
　　
　　“很多人都在看着呢，他们也不知道收敛一点，真不害臊的。”黛西公主一展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把目光从拥抱的两人身上移开。
　　当初设立大使馆就有考虑到驻城大使的出行方便，特意在城堡周围原富人区找了一座侥幸没被火灾波及烧毁的公馆，这座公馆就位于城堡大门前那条大道上，是一个恰好符合标准的地址，华夏庄园政府派人将公馆清扫后，再合并了旁边同样保存完好的别墅进行扩建，改造成了一片建筑群。这即为外交大使馆。
　　住在大使馆的黛西公主当然也凑热闹围观了市民欢迎军队凯旋，目睹了这样一支装备堪称精良、有纪律、精神面貌良好的军队，她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满是震惊。
　　若非组成这支军队大多数成员在以前都是手里只拿过锄头的平民，没有魔法天赋还不修习斗气，她敢说如果给他们足够的发展时间，未来这支军队完全不输多米尼克公爵麾下的步兵团。
　　她听说过纪星延以普通人身躯击杀恶魔的传闻，原来是不相信的，毕竟里顿尔王国也有很多爵位继承的贵族喜欢在自己的领地里造势，传播一些自己武力高强的谣言，但是在此刻，她也不由信了几分。
　　精锐团团长诺顿原是麦哈斯堡光明神殿圣子。
　　——黛西公主随便在城里找一个人问都能得到这个消息。
　　华夏庄园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个消息，还借助诺顿的前圣子身份，赢得了平民的信任，他们可以不信纪星延是仁慈的领主，但不能不信圣子会为他们带来光明和希望，在文森特制定的思想同化政策下，华夏庄园接收的流民在潜移默化中也产生了归属感，思想方面被华夏庄园主流思想逐步同化，亲身体验享受了各项利民政策和便利后，他们也认可了纪星延的领主地位，是真心拥护这位仁慈领主的领导。
　　虽然诺顿进阶中阶魔法师还没几年，可他曾是光明神殿投入大量资源培养的圣子，认真拿出全部实力也比同阶魔法师强，就是这样一位神父预备役都甘愿屈于纪星延，毫无怨言地接受他的统帅。
　　可想而知，纪星延不仅只是品性高尚，在武力或统军方面也颇有建树。
　　
　　黛西公主又是庆幸又是惆怅地叹气，选择这样的人当合作伙伴，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只希望他真如传闻中那样具有圣人的高洁品质，不会背后捅刀子。
　　她往军队后方看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俘虏被志愿者带走，“他们要把那些人带去哪里？”
　　米兰达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答道：“俘虏要先在劳改营培训一段时间，培训后他们才能更好适应这里的生活。”
　　劳改营，这听起来就像某种折磨人的地方。黛西公主对这些华夏庄园独有的事物非常感兴趣，这套制度体系虽然不适用于里顿尔王国以国王为权力核心的封建社会，但是统治管理人民的经验仍有可取之处，尤其是收容流民这一方面。
　　华夏庄园是一个目前依赖且仅有收容流民这一方法才能迅速增加劳动人口的组织，这个组织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外来人员在此定居转化而成，不管是西北区域还是南方区域落难的流民，亦或是精灵族、矮人族等不同种族，甚至于泰特这样不同界位的恶魔，都能在这里化解个体与个体、种族与种族、界位与界位的矛盾。
　　这是一件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事情。里顿尔王国这样纯人类组成的国家，内部都有平民与贵族的阶级矛盾，地精也不愿踏足盖伊女神信徒的市场地盘。
　　如此，相异个体聚在一起产生的矛盾更多。
　　黛西公主手指一转，收扇转身，笑眯眯道：“劳改营对外开放参观吗？”




第八十三章

　　劳改营是华夏庄园在不断收容流民的过程中设立的新部门，内设了多位教师和志愿者，通过授课为流民说明华夏庄园的制度，以此辅助他们能够快速地融入华夏庄园的生活。
　　不过由于流民的流入量随大陆局势时多时少，真正常驻劳改营的教师并不多，平时只会设置三位常驻教师，在入营流民超出常驻教师的授课承受度时，政府就会临时调遣其他岗位的人员到劳改营分担授课工作。
　　因为劳改营从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华夏庄园的第一门面，为了给流民留下好印象，这个部门非常重要，文森特便认命了萨里作为劳改营的负责人。
　　劳改营的工作并不繁忙，不会耽误萨里在工作闲余跟随纪星延学习植株栽培，萨里以前也被父亲寄予过继承家产的期望，在家里学习过系统的管理知识，管理劳改营难不倒他。
　　可惜的是，他本人对植株栽培感兴趣却天赋平平，在他不感兴趣的管理领域又颇有天赋。
　　萨里合上流民登记名单簿，他叫上办公室里的三位老师随自己一同到出门：“据米兰达传来的消息，她们今早会来参观劳改营，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现在我们出去做做准备吧。”
　　他们今天要招待一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这里就是劳改营？这可一点也不像是把人关起来训练的地方。”黛西公主站在劳改营的门口，好奇地看了看营里的建筑设施。
　　对街是正在修建的魔能车站台，门口两侧站着身姿挺拔的士兵，砖石堆砌搭建的房屋并排一列一列分布在这块被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房屋之间的道路也栽种了绿化带……这比里顿尔王国很多乡村学院的环境都要好。
　　萨里伸手示意黛西公主看坐满了人的教室，“虽然这里叫劳改营，但是跟军营是不同的，我们并不会教导魔法和武斗，只会为学生们科普一些华夏庄园的生活常识。”
　　黛西公主惊讶：“学生？”
　　“是的，我们的老师都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学生，老师会依据教育部出版的教材对流民进行授课指导，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在华夏庄园落根。”萨里偷偷地瞥了一眼黛西公主，观察对方的神色，“我的老师希望他们能在课程中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他希望他的子民是有自我意识的人，而不是只会听从命令、依附别人活着的奴隶。”
　　黛西公主早就从华夏庄园颁布的各项政策中猜到了华夏庄园政府的意图，现下还是第一次有管理层人员证实了她的猜想，她还是有些意外。
　　她再进一步求证道：“纪先生不喜欢奴隶？”
　　萨里点头：“是的，华夏庄园的领地内严禁奴隶贸易，也禁止子民从事人kou交易行业，我们与精灵族建立了‘反奴隶贸易联合会’，严厉打击发生在华夏庄园和卡陀梅罗森林周边的人口贩卖违法行为，也鼓励民众向有关部门举报违法者。华夏庄园的领土上不该存在奴隶，怠惰的家伙只配以奴隶之身被驱逐。”
　　他顿了顿，补充道：“华夏庄园第一位脱离奴籍的是现任总管文森特先生，他原本只是我老师买来的农奴，但是现在已经是庄园里除老师之外权利优先级最高的人，很多福利政策也是他起草颁布的。”
　　“很励志的故事，很棒的理想。”黛西公主很敬佩华夏庄园为奴隶所做的一切，但就目前里顿尔王国一团糟的情况而言，她无法苟同这样的做法，即使她想。
　　这些糟心的想法只在她心头闪了一瞬，她不再多想，专心向萨里请教流民收容问题。
　　
　　去年从麦哈斯堡带回来的两百多人已尽数通过贡献点赎身，脱离奴籍转为平民籍，之后到至今的时间里，华夏庄园收容的流民也多数脱离了奴籍，仍有少部分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未攒够贡献点赎身。
　　而自秋季开设劳改营后，收容流民的流程便更规范了。
　　新来的流民首先要在劳改营边工边读，熟记华夏庄园的法律法规，学习使用魔法科技设备，同时进行一些基础的体力劳动，抵消他们在劳改营的花销，通过法律法规的书面考试和魔法科技设备的实操考试后，他们就能从劳改营毕业。
　　屡次考试未通过的流民可以继续待在劳改营边工边读，若是懒惰不愿劳动，则会被驱逐，不允许进入华夏庄园，也失去了成为华夏庄园子民的资格。
　　劳改营毕业出来的人仍然持有奴籍，直到他们积攒贡献点为自己赎身在华夏庄园正式落户，赎身成为平民后他们就可以享受庄园公民的福利，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夜校义务教育政策和轻税政策。
　　奴隶则很难找到稳定高工资的工作，交税要比公民多交一成，不能参加政府岗位招聘考试，无权在华夏庄园购置房产。
　　他们毕业时会根据考试成绩，由劳改营推荐分配岗位，通常只要在分配的岗位上工作三个月，就能存够赎身的贡献点，不过对他们的管理也较为严格，旷工或早退都会被单位辞退，个人档案上也会留有记录，未来不允许考取政府职位，找工作时在相同条件下次后录取。
　　这样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流民也就在华夏庄园开始扎根了。
　　
　　正说着这些的时候，萨里也领着黛西公主来到了教室后方的生产车间。
　　“这里就是他们以工代赈的地方，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都属于实操课程的平时成绩。”
　　屋子里摆放了十几台机械设备，都是一系列设备中的某一型号。
　　这些设备是科研院的魔法科学家们研发出来的，用于铸造生产火车及魔能车的零件，秘密工厂生产的核心零件被魔法师烙印上魔法纹路，所有零件都分在不同工厂生产，再分批分类运往其他工厂，由签署了保密契约的高级工人组装成品。
　　劳改营生产车间主要生产外型拼接的零件，不是重要的组成部位，避免了技术泄露。
　　这个型号的设备是该系列中最易操作的，但一台设备也需要三人共同操作，很大程度地消化了流民的劳动力，也让他们从事的劳动对华夏庄园的发展有了积极影响。
　　“这些设备都是华夏庄园禁止出口和走私的物品，每一台设备都有编号，以便检修和走私追回。”萨里启动了最近的一台设备，展开光屏调出设备信息界面，指了指左下角那一小串编码，“虽然操作有些困难，但是为了实操课程的平时成绩，他们还是很有干劲的。”
　　指导黛西公主和侍女上手演示了一遍设备操作，萨里又介绍了收容政策里的其他内容。
　　例如，孩子们的义务教育不仅有文化思想教育，还要兼顾身心健康，每隔一天都会安排孩子们干一些轻松的活，既能赚钱又能锻炼身体。
　　再比如，庄园公民购置房产有优惠，每年要交的房产税也会按条件有不同程度的减免。
　　
　　黛西公主听了这么多，为诸多便民政策感到震撼而感动，不由问道：“为什么你们肯为流民做这么多？”
　　萨里眨了眨眼睛，沉默许久没说话。
　　在黛西公主以为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或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却轻声开口说：“因为我的老师说过一句话，‘人之初，性本善’，他更愿意相信人的本性是善良的。”
　　“可是才剿灭的匪徒们也是流民，这样的人难道也称得上本性善良吗？”黛西公主的反问声在萨里深邃的眼神下越来越小，然后她不再质问。
　　萨里模仿老师的语气叹道：“世道的不公不该是他们变成恶人的原因。”




第八十四章

　　整个迟来的春季和夏季都在按照政府公布的计划书稳步发展。
　　在矮人族的帮助下，华夏庄园修建了一条敦里德丘陵直通麦哈斯堡的火车航线，技术改良后投入使用的新一批火车在麦哈斯堡和敦里德丘陵来回行驶，加快了各种族之间的贸易往来。
　　麦哈斯堡也铺设了完整的城市便利交通设施。
　　地面道路严格规划区分了马车道和人行道，拉着货物的马车与人们行走在各自道路上，还有街区巡逻的士兵在路口指挥交通，避免了人车相撞的灾祸，路边每隔一条街都会设有一个乘车站点，公交车会驶过固定的路线搭送乘客，只需要花费一贡献点就能坐完公交路线全程，极大地便利了工作单位离家远的人们。
　　魔能车穿梭在城市上空，依靠房屋建筑建造的高台上装有指挥交通的红绿灯，着急赶路的人可以登上高台使用呼叫机唤来附近最近的空车，用个人终端在感应器上刷过扣除贡献点，再输入目的地，魔能车就会很快地将乘客送达目的地最近的站台。
　　这些魔能车仅用十分钟就能从城东飞到城西，但使用一次需要花费十点贡献点，是很多人两天的工资，非必要很少有平民会乘坐魔能车，更多时候人们使用它运输物资，相隔很远的两个工厂用它实现物流，政府领头置办的城内邮局也征用了魔能车作为运送载具。
　　公厕也悄然在每个街区建了起来，随地大小便要罚款的条规被录入法律中，绣着袖章的志愿者行走在街头抓违法者进行罚款和口头教育，人们被迫逐渐戒掉了随地大小便的坏习惯，公厕收集的粪便每晚又会被志愿者用小板车拉到农田里发酵粪肥。
　　总管大人发明的蒸汽机也被投入到生产中，以水系魔法石为核心，用火系魔法石作辅，制造了异世界版本的蒸汽机，在纺织厂中广泛使用，有经验的纺织女工和科学家成立了“纺织机优化小组”，共同研制出了蒸汽动力纺织机，这种纺织机械极大地减少了人力需求，也增加了布料的产量。
　　科研组织对维度的研究也有了显著进展，科学家们继能够制造人工界限漏洞后，他们很快研究出了让人工界限漏洞稳定开合的技术，目前的难度课题就集中在“如何在指定坐标打开人工界限漏洞”，每次制造的人工界限漏洞都随机连通了下界的坐标，他们有一回甚至把人工界限漏洞开到了泰特的部落里。
　　在泰特的劝说下，这些世代被中等恶魔掠夺食杀、被高等恶魔奴役的牛头人决定移民到华夏庄园来讨生活，为华夏庄园一次性增添了不少牛口。
　　而随着华夏庄园的人口数增加，人们对诸多生活用品的需求量也上升，需求量带动了生产和市场的发展，促使各单位开放了更多就业岗位，也令经济市场真正“活”了起来。
　　同时，彼得为领头人牵起了华夏庄园、矮人族、精灵族、兽人族的四族贸易，精灵族与兽人族提供了大量原料，华夏庄园充当加工厂，再将加工产品返回销往精灵族和矮人族，华夏庄园生产的溢出蔬菜和肉类食品大部分由兽人族消费。
　　波尔沃大陆共同体的概念初次出现在了这里。
　　
　　可在华夏庄园和平发展的时候，大陆各地的局势正被恶魔搅得混乱。
　　黛西公主会挑选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传回曼海姆，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有些被国王扔进了火堆，有的则被放到了贵族会议的圆桌上。
　　曼海姆方也寄来了一些信件，信纸上写着充满敷衍意味的关心话语，每封信的结尾处固定会有一句催促纪星延接受爵位封赏，然后让他领兵来支援，完成贵族保卫国家的使命义务。
　　这些写满了无用话语的书信基本都还没传到纪星延手里，就在文森特那一关被打上了“浪费时间阅读的废纸”的标签，再扔进碎纸机。
　　不过，彼得那位好友内应带来的消息和皇室信件上语气越来越急切的话语，里顿尔王国向华夏庄园要求援兵的口气也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变成了平等求援，拉斯尔圣平原的白狼部落屡次遭遇恶魔的袭击，卡陀梅罗森林偶尔能抓到几只落单的恶魔，伊耶得腓山谷的防御监测系统数次警报。
　　一切都在都宣示着恶魔的攻势愈发猛烈，波尔沃大陆已然没有一片净土。
　　
　　纪星延召集华夏庄园的高层到会议厅展开了军事会议，各族派出代表参加了会议，连黛西公主也占有席位。
　　文森特作为助理，站在纪星延座位的旁边，他摆手一甩在长桌上铺开了波尔沃大陆的地图。
　　地图上，里顿尔王国与华夏庄园之间、卢约联合国境内是浓密的黑色区域，其他地区里有零星的黑点，这些都是恶魔的标识。
　　黛西公主率先举牌示意发言：“我离开曼海姆时，还是波文家族的族长率军驻守防线，国内各个城镇村庄都在征兵，凡满十四岁男子都有义务参军卫国，在我父亲和多米克公爵的施压下，所有贵族同样有义务捐兵或捐款，但是临时征来的兵都没战争经验也不懂魔法斗气，所以这条防线是用人命堆积铸成的。”
　　她说着，眼眶便湿润了，极力忍住了泪水。虽然贵族们都捐出了他们的护卫兵，但是各方势力交锋的暗流下，真正被派上前线的仍是波文家族的家族军团和平民，多米克公爵倒是有意前往防线援助，却被国王和贵族拦在曼海姆守城。
　　萨里没有说话，只咬着下唇看向纪星延，这个会议厅里，他是除黛西公主外，对里顿尔王国防线最关注的人，那些在战场上与恶魔厮杀甚至牺牲的人中，说不定就有他的叔父和堂兄弟。
　　艾勒身为精灵王认命的外交官，代表精灵族参加了会议，在会议前他就已经被精灵王授意公布精灵族的立场，他直接说：“精灵族本无意掺和到这场战争中，但王说这是波尔沃大陆所有种族的浩劫，吾族也有责任，我们会派出一支弓兵和一支骑兵协助抗击恶魔。绝不允许恶魔玷污博格的神威！”
　　“哼，我们坚决护卫我们的家园，没有任何人可以再侵略尼克尔的圣域，不过兽人不想跟人类王国有关系，狡猾的人类最是忘恩负义。”角不甚礼貌地冲着黛西公主翻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态度，也是白狼王的意思，他又转向纪星延说道：“如果华夏庄园能始终坚持‘拒绝奴隶贸易’这一点，兽人很乐意能与你们结为朋友。”
　　卷角部落有幸能在白狼部落统一拉斯尔圣平原的内斗里存活下来，角这位能屈能伸的部落首领贡献最大，在白狼部落的军队启动扫尾工作时，他就主动投降保下了卷角部落，因为他在兽人族里是罕见智商在线的人，还在白狼王手下讨到了外交官一职。
　　黛西公主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泪珠，并不理睬来自兽人的敌视，这无视的态度令兽人更加愤怒。
　　纪星延咳了两声，缓和下会议厅里两相对立的气氛，点了举牌的布朗来发言。
　　只有一米身高的矮人站上椅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投影仪，在桌面上投影出一系列实验展示，顶着大家困惑的眼神，开始解说：“这是研究小组最近的研究成果，我们已经掌握了人工界限漏洞的制造技术，界限漏洞的性质都记录在案，我想组织一支队伍深入尼克宾小镇，采集那个天然两界通道的数据，如果天然漏洞和人工漏洞的架构相同，我会邀请方舟会议的首席亲自出马，我们或许可以将那个通道重新封印。”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让众人顿时精神了。
　　纪星延问出了所有人共同的疑问：“封印通道的可能性有多大？”
　　布朗捋胡子，“现在我们关闭人工界限漏洞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这个成功率是建立在界限漏洞稳定的前提上的，已知尼克宾小镇里的两界通道是个非常稳定的界限漏洞，假设它的架构与人工界限漏洞相同或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我们现有掌握的技术足以将它关闭。”
　　这个计划成功率听着高，却是建立在苛刻的条件上，各代表即刻向上级传递了消息请示，随后一番激烈谈论，还是决定冒着风险一试。
　　“会后，我方会与各方再做协商，组织一支护卫队护送科学家到尼克宾小镇。”文森特代纪星延出言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按照会议流程进入下一个环节，朝诺顿发问：“汇报大致军队情况。”
　　诺顿有意地隐去了机密部分，“军队已扩招至两千人，其中精锐七百，全军装备盔甲武器，精锐另装备了新武器。”
　　纪星延问：“与恶魔作战，较之如何？”
　　诺顿一拍胸口，大声说道：“我们有信心！这一年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绝不浪费政府对我们的投入，绝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布朗附和：“科研所这段时间也研究出了很多威力强的武器呢，能量产的都已经发放到军队了，千万不要小看科学的力量。”
　　其他种族纷纷应和，表明他们会协助华夏庄园一同抗击恶魔。
　　“好，有志气！我们兽人也不会胆怯的！”
　　“矮人族愿意帮助朋友，我可以跟方舟申请一些武器援助。”
　　“不仅为了精灵族，也为了波尔沃大陆。”
　　纪星延抬手，五指握拳收紧，会议厅在他这个动作下又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将挂在腰间的明空剑取下拍在桌面上。
　　“诺顿副帅即日起点兵，其他部门配合行动，，各族代表与文森特交接，七日后由我统军出征。”
　　“是时候，给它们一点教训了。”




第八十五章

　　光明历491年，八月夏末。
　　以华夏庄园为首的联合军浩荡出征，在第一代联合军团元帅兼大陆联合政府首脑纪星延的统帅下，向恶魔大军发起了反攻，解救被围堵防线后方的里顿尔王国残存实力。
　　这不仅是战无不胜的联合军团首次在大陆亮相，也是中界自下界生物入侵以来的第一次有效回击。
　　
　　纪星延抚摸着手中那把魔能枪，难掩好奇地观察这种武器的构造设计。
　　他分到的这把魔能枪产自科研组织直属管辖的军事工厂。
　　那家工厂里的工人都与华夏庄园政府签订了终身保密契约，工作量大且收限制多，但福利待遇排在整个华夏庄园的前三，因工伤或因年老至退休后，政府还会为下岗工人发放足以满足基础温饱的退休金，并在公共场合为其保有一些优先权和优惠。
　　从各地运来的原料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军事工厂中，被工人和机械设备组成的成熟流水线加工为各种零件，再由另外一批工人组合拼接成的成品，最后分发给士兵。每一个环节的参与人员都被隔离在指定的工位，不允许与其他部门的工人交流，确保工人们只知道各自负责的环节内容，避免技术泄露。
　　因为纪星延平日里主管的是农业生产部门，人事调动和资源分配交由文森特和鲍里斯共同管理，军队训练是诺顿代为负责，科学研究则在规定限度内任由科学家们自行发挥，所以即使纪星延身为庄园的实权领导者，他其实也不明白军事工厂和科研组织到底都研发出了什么新玩意儿。
　　直到现在拿在手上，亲自试用了一发，才知道科学武器的威力。
　　
　　统一配备给精锐小队和枪兵队伍的魔能枪，分为三种类型：如纪星延这等将领所持的就是近距离霰弹式的火枪、精锐小队装备了可以打出组合效果的水枪和雷枪、枪兵队伍不仅有雷枪小组和火枪小组，还额外有一支配备了光炮的秘密小组。
　　纪星延尝试过对着空地打了一枪，猛烈的火焰从炮口喷出，瞬间将前方三米的荒草烧尽，只余一地的草灰。
　　“……”他沉默地收起了火枪，对着眼前一片足有鞋底厚的草灰沉思了一会儿。
　　如此杀器若是放在他以前那个世界，莫说是普通人组成的朝廷军队，就是江湖上武功前十的高手都讨不找好，轻功好的兴许还来得及躲避，其余人便只能运气硬抗了。
　　文森特站在几米外的安全范围，旁观了他这番放火烧山的作为，被凶猛火势惊得后退一步避开扑面而来的热气，然后看着他那一脸若有所思的深沉表情，文森特乐了：“这些魔能枪跟聚能炮比起来都是小儿科，聚能炮才是真正的秘密武器。”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你这老古董碰上高科技就傻眼了吧，矮人族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还比不上地球时代的核武器呢。
　　文森特所说的聚能炮，是矮人科学家据山之王国防御系统聚能炮的设计原理，仿制了普通元素版聚能炮，内置大量蓄能魔法石才能供给发射一炮。
　　成品研制之初，他们就在城外找了个山头做实验，那一炮直接把山头都洞穿削出了一个圆口，隔着数千米，城中的人都能听到山体崩塌的巨响。
　　这样的重型武器无疑是对军利器，可惜生产聚能炮所需的原料种类繁杂，核心零件还需要伊耶得腓山谷特产的某种金属才能扛住聚能炮弹的元素冲击，所以联合军本次出征也只带上了五门聚能炮，另外留了四门聚能炮在麦哈斯堡和敦里德丘陵防守最后的防线。
　　“你可别太嘚瑟了啊，为了运送这几门聚能炮和它们的后备储蓄，后勤比计划的还扩张了一半了，要保护好这条漫长的补给线是很难的。”艾勒骑着马踱步过来，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艾勒身为精灵族的外交使者，同样也担任了本次精灵族援军的领队者，同时也从旁协助文森特进行后勤管理。
　　精灵族虽然只派出了一支弓兵和一支骑兵前来支援，在整个联合军团中占比不大，但他们在后勤以及其他方面另有援助。
　　卡陀梅罗森林中有一种习性温和、通人性的魔兽烈云马，这种马匹因天生亲近自然修习木系魔法且脚踩云纹而得名，精灵与烈云马同为博格的信徒，他们能够借助自然之力进行沟通，彼此互为共生的伙伴关系，只有得到了烈云马认可与其成为搭档的精灵才有资格参加精灵骑士的选拔，在生命之树的见证下被骑士团长授予骑士刻章。
　　这支精灵骑兵不仅在协助后勤运输补给，通过烈云马与精灵搭档关系的心灵感应，还能获知其他马匹的状况，避免在马匹状态不佳的情况下出战。
　　且大多数精灵都会学习简单的治疗魔法，在一些特殊时刻，他们还能充当医务兵，缓解治疗压力。
　　
　　正当艾勒得意自夸时，一个两米半高的庞然大物发着咔咔的金属摩擦声走过来。
　　这个大家伙整体由乌金打造，在光照下折射出寒光，前后两面的外壳上绘有魔法纹路，夸克在纹路中流淌，具现出华丽的金光，这些复杂密集的魔法纹路不只能为机甲供能，还兼具强化外壳硬度和力量的作用。
　　看起来和大铁桶差不多的机甲经内里驾驶员的操控，看似笨拙的肢体实际很灵活，它停驻在艾勒身边屈膝蹲下来，顶部“吱嘎”一声探出一个驾驶舱，里面坐着的正是矮人科学家汉特。
　　汉特攀着驾驶舱伸出的阶梯跳到机甲上，他踩着顶部可以设计的凹槽站稳，按照命令转达上级的指示：“首席临时调援的机械组体已经运至麦哈斯堡，因机械组体不能整体运输的特殊性，需要分批将它的部件运送到营地，再对其进行组装，我们矮人族计划派出一支机甲小队与后方运输火车对接。”
　　矮人族派出的士兵不多，但他们将大量已经淘汰的武器友情援助给了联合军团，也算是某种废物利用。汉特所架势的这台机甲，就是矮人族前不久才淘汰的第十四代机甲，在派往联合军团之前，第十四代机甲被用于在伊耶得腓山谷深处开采矿脉。
　　文森特在终端后台修改了矮人族的动态情况，并将消息发送给其他高层，及时同步了信息，他说道：“先锋小队已经加快进程赶往恶魔大军的后方，他们会提前先探测敌情和建设据点，调去后方对接的机甲小队要赶在开战之前回来。”
　　汉特自信道：“放心吧，你们永远可以相信矮人科技。”
　　话毕，他便钻回驾驶舱，操控机甲离去。
　　“城里的人说，我们提供的药物就能入库，兽人族那边的飞禽兽人应该两天后就能把东西送过来。”自觉在工作积极性上不能败给外族的艾勒交待完一些事宜，便也告别离开了。
　　文森特低头在终端探出的光屏界面上做记录，头也不抬喃喃自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天后我们就能设立好据点，补给线……诶！你干嘛！放我下来！”
　　旁听许久的纪星延终于等到没人再来打扰，一手揽过文森特的腰，将人带上马坐到自己前面，然后不顾他的挣扎抗议，一甩马鞭驱使马匹跑了起来。
　　“走，随我前线。”
　　“你放我下来！我不要去前线啊——！”
　　还没走远的艾勒循着越来越小的吵闹声望过去，看见紧抱在一起的两人被骏马驮着跑远，他不禁若有所思：“嘿，我就说他们是那种关系。”




第八十六章

　　里顿尔王国，塔柏城。
　　城中城堡的大厅里，所有恶魔统领聚在一起。坐在主位上的将级恶魔是这只恶魔军团的将军，他一手握着黄金酒杯，一手抓着尚留余温的人腿大快朵颐，底下一众恶魔也随意地或坐着或躺着，一边饮着人血一边嚼着人肉，还有几具被划开喉咙的少女尸体落在角落里。
　　“灰蠕将军大人，您说杜威是不是胆小，区区一座人族城池，竟然劳驾您亲自镇守。”说话的恶魔那张勉强才能看出五官的丑陋面孔因谄媚变得更加不堪入目，他好不容易才从低等恶魔进化成中等恶魔，不用跟那些泥泞一样恶心的下等种在战场上充当炮灰，自然惜命得很，要恭维实力强大的上等恶魔，免得被派到前线送死。
　　主位上的高等恶魔顶着一副中年男人的模样，除去整个灰白的眼珠和满嘴密密麻麻的牙齿，他从外表上看已然拥有完整的人型。
　　灰蠕张开嘴巴，嘴角咧开到耳朵的位置，上百颗尖牙撕咬下人腿上的肉，刚从人身上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人腿里血液还没完全凝固，喷射出来的血液瞬间染红了他的下半张脸，那一身华服也被血水浸透得能滴下血。
　　他咀嚼着人肉，说话时还喷着肉渣和带血的唾沫：“杜威那个废物，炎魔族早晚在他的带领下绝种。”
　　中等恶魔谄笑附和道：“您说的是，灰蠕将军才是能成为‘魔王’的最强恶魔。”
　　“那废物还跟中界学了写信，都敢拿这种废纸来命令我了！”灰蠕一脚踹翻主位前的桌子，那张命令他死守塔柏城警惕被袭击的信落在满地的血水中被染得红透。
　　这封带着命令的信件在几日前便经由血族斥候送达塔柏城，灰蠕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他正在地牢里挑选肉质最鲜嫩的少女，信件中杜威那命令施压的口吻令他非常不爽。故而，信里的内容只是在他耳朵里过了一遍，根本没留在脑子里，当然也不会听令警惕防守塔柏城。
　　在这几天，确实有一支中界多种族组成的小军团在城外驻扎，每天都派小队伍来骚扰，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试探行为，只要城里的恶魔一出城，他们就骑马回撤，恶魔们得到了不能擅自行动的命令，又不能出城追击，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如此往复数日，搞得这些脾气本就火爆的恶魔心里一直憋着气，因不能寻元凶报复，就只好将怒气全都发泄在地牢的人族俘虏身上，一连好多天抓了好多俘虏当食物，灰蠕都不得不出面制止险些失控的恶魔，不然他的储备粮都要被吃完了。
　　有一回灰蠕还亲自出城想去把那些扰民的小虫子抓回来加餐，但精灵骑着烈云马合二为一的速度加成可不止“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当即在城下就拉开了距离，气得灰蠕化为蠕虫原型钻入地底，可惜中界的土壤中光元素浓度比暗元素高，他还不能适应中界的土壤，没几下就被精灵甩掉了。
　　之后的几次行动也皆是双方没有任何成果。
　　灰蠕被扰得心烦，回到城堡里享用人肉大餐又泄了气，便因此也不再把那些讨厌的小虫子放在心里。
　　
　　联合军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灰蠕手中的人腿才吃了一半，震耳的爆炸声就传遍了整个塔柏城，他连忙踩过一地恶魔，冲到城堡门口朝着声响的来源看去。
　　如同一道惊雷落在城门上，城门方向升起浓浓黑烟，厚重的城门被炸飞压死了一片低等恶魔。
　　一个黑色大物撞开抵挡在城门前的低等恶魔，铁桶般主躯干两侧连接了两只粗壮机械手臂，它握举着一杆喷火枪，熊熊烈火自枪口喷出，将低等恶魔外部的腐烂血肉焚烧殆尽，只余一颗暗灰魔核掉落，又很快被其后紧随的人族士兵用刀剑斩碎。
　　在矮人族的科技武器面前，这些低等恶魔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中等恶魔一眼就看出了机甲才是输出主力，三四个中等恶魔齐齐围扑一个机甲，锋利的爪子在乌金外壳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恶魔身体自带的暗元素也腐蚀着其上的魔法纹路，机甲驾驶舱里不断响着警报声，象征警告的红灯闪烁，矮人操控着机甲将黏上来的恶魔摔打下去，一旁的人族士兵也赶过来帮忙补刀。
　　机甲报废的矮人则及时启动自毁程序并迅速逃离驾驶舱，他们失去机甲不代表就失去了战斗力，在空中落地前，他们就展开了绑定的随身外骨骼，坚硬的外骨骼包裹住他们矮小的身躯，保护他们在落地时不会受伤，还能即刻继续战斗。
　　再之后冲入城的是精灵骑兵和人族枪兵。精灵充分发挥种族优势，身影轻巧地穿梭在敌群中，抬腕张弓，箭无虚发，探查术让他们看清了深藏在血肉中的魔核所在，每一支箭矢都能准确地穿透躯体击碎内里的魔核，烈云马抬蹄飞踹拦路的恶魔，人族枪兵用水枪和雷枪相互配合限制恶魔的行动，以便精灵瞄准击杀。
　　他们彼此配合默契，对付这些量产的低等恶魔绰绰有余，其余中等恶魔虽然难击杀，不过在相对较少的损耗下也能杀死中等恶魔。
　　从攻城到步步推进，逐渐逼近暗元素最浓的城堡，一切都很顺利地对应计划，但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卑鄙的中界物种！”
　　随着一声怒吼，灰蠕全身肌肉肿胀，他在几秒内膨胀成了一个看不出人样的肉球，一阵看了让人反胃的变化后，他变成了一只足有二十米长，浑身覆满灰色鳞片的蠕虫，状似一条巨型蚯蚓，头部的一端是一张能将楼房吞下的大嘴。
　　他蠕动着身体冲进战场，肥硕的身躯撞塌了一路的建筑，他张嘴把前方一片的生物尽数吞噬，腥臭的唾液腐蚀着生物的rou体，腐蚀性之强令地面都凹陷了一点，那些没死去的生物在他仿佛绞肉机的嘴巴里被撕咬嚼烂，一时间战场上响彻哀嚎声和惨叫声。
　　由低等恶魔灰蠕虫吞噬了无数恶魔进化而来的灰蠕，早已不比弱小低贱的同族，他在进阶高等恶魔的那一刻就脱离了种族束缚，成为了堪比炎魔的大恶魔，只要在抬手间便能杀死数十只中等恶魔。
　　这就是高等恶魔与低等中等恶魔的差距，下界通过混乱屠杀吞噬，造出了这些下界的“伪神”。
　　高等恶魔才是联合军要真正面临的大敌。
　　领头冲在最前面的艾勒探查到了后方因灰蠕引起的骚乱，他当机立断吹响号角召回同伴，领兵后撤远离灰蠕所处的位置。
　　“高等恶魔出站了！都后撤！后撤！不要被卷入他的领域！”他扯着嗓子高喊，领着士兵退回城门的第二道防线，同时捏碎了手里的叶子。
　　艾勒松手一箭射杀了前方的恶魔，低语道：“可要再快点啊……”
　　
　　此时此刻，远在城外一里的一处山坡上。
　　挂在纪星延腰间的绿叶破碎，他把望远镜塞给身边的文森特，轻功疾步跑下山坡，一个跳跃飞身上马，用力抓住马鞍疾驰奔远。
　　当纪星延赶到时，塔柏城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场。
　　残肢在灰蠕大嘴张合间漏下来，地面因血水混着被踩碎的血肉形成了沼泽的质感，矮人、精灵、人、烈云马、恶魔在血河中胶着厮杀，时不时有来自城外兽人操控投石机抛来的巨石块砸在恶魔群中或灰蠕身上，联合军用魔能枪扫射着恶魔。
　　可这并不能阻止灰蠕前进，他身上的鳞片很好地为他避免了外界的伤害，一张血腥大口是他无往不利的杀器。
　　灰蠕一口咬下被护在外骨骼里的矮人，听着弱小物种的惊叫和惨叫，他喜欢这种感觉。
　　正当他打算甩起尾部彻底击毁联合军的防线，却见一个人影突破防线朝自己冲过来。
　　纪星延身披铠甲，手持明空剑，在恶魔大军中肆意驰骋，无论是低等恶魔还是中等恶魔，只是一个照面便被他斩成两半，他的周围紫血四溅，侧面恶魔竖起长尾甩出的毒刺被他挥剑挡住，中等恶魔头上的尖叫蹭破了他大腿没被铠甲遮住的地方，但他对自己的伤势置之不理，明空剑在他手中灵动挥舞，只一道血线就掠夺了恶魔的生命。
　　身后的联合军在艾勒的指挥下重整，武器输出掩护纪星延杀入恶魔军团的核心。
　　灰蠕瞧着这只渺小到他还难注意到的虫子冲自己而来，觉得又可笑又激动，即使这只虫子弱小到不被他放在眼里，可那股蓬勃杀意引得他激动了起来。
　　身着铠甲的侠士策马踏过尸山血海，如同一柄锐利的剑，将恶魔军团撕裂开，但凡敢阻拦他的恶魔皆被砍下头颅，浓烈杀气骇得恶魔不敢再靠近他，生怕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脑袋飞出去，他直冲着军团中心的巨型蠕虫奔去。
　　把这样一只有领头作用的虫子杀死，让这不自量力的小东西被自己虐杀，他的追随者一定会绝望！
　　灰蠕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绝望的虫子被自己杀死的样子，他朝纪星延冲了过去，嘴巴张大到极限，只需一口就能把这只小虫子吞噬。
　　他看到纪星延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那眼神如主人一样是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入他的魔核。
　　纪星延终于清除了所有挡在面前的阻碍，他脚尖点踩马背，一跃直面迎向灰蠕，那一瞬间仿佛雄鹰振翅而起，凌厉的杀意与优美的空中姿态融合，吸引着在场所有生物的目光。
　　灰蠕也在这一刻看清了自己的对手，那双黑色眼睛里倒影着血口大嘴，再无其他，没有感情。
　　明空剑高高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掩在这光芒之下落入明空剑里，另一道乍然出现的黑光趁着没人注意钻进灰蠕身体里。
　　眼见着纪星延就要直直跳进灰蠕嘴里，在危急时刻的一刹那，纪星延脚下释放的内力推动他在空中二段跳跃，明空剑对准灰蠕的额头刺下去。
　　灰蠕心中寒颤不已，预感到了什么。
　　“不——”他的嘶吼被迫终止。
　　明空剑狠狠刺入了他唯一没被鳞片保护住的软肉，锋刃划开肉层，击碎了藏在其下的魔核。
　　巨型蠕虫的躯体猛地倒下，砸得方圆百米的地面都震动起来，待震动振起的飞灰散去，蠕虫也因失去魔核而粉碎。
　　只有一个人影站在战场废墟之中，他的铠甲和利剑，乃至脸颊都溅满，唯有一双眼眸未染上血色。
　　光与暗的交锋即刻便分出了胜负。




第八十七章

　　“仁慈”永远是战场上最可笑的两个字。
　　尤其是面对没有理智的低等恶魔和嗜血的中等恶魔。
　　灰蠕在纪星延一剑之下丧命，鼓舞了联合军的士气，恶魔军团则因主帅已死就落荒而逃。
　　重振旗鼓的联合军里应外合先抢占了塔柏城的两处城门，将试图破城而出的恶魔击杀，又在各自小队的领导指挥下慢慢缩小包围圈，把所有参与了城中战争的恶魔逐一击毙。
　　塔柏城之战，灰蠕所统帅的恶魔军团连同主将在内，全歼。
　　但这辉煌的战绩下，却是无数联合军同胞的尸体。
　　城池染血，自这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士兵无不浑身浴血。
　　他们一言不发，分为小组打扫着战场。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恶魔在魔核被击碎后，肉身就会粉碎化为基础元素，重新回归世界的元素循环中，他们要打扫的只有满地的血迹和同伴散落的残肢。
　　汉特操控着外壳布满划痕还断了一只机械手臂的机甲，在城外溪流和塔柏城来回运水，他已经来回跑了三趟，可地面上的血红仍然没有被冲刷褪色，仿佛这座城市本就是一座血红之城。
　　战后才进城帮忙打扫战场的后勤兵们同样沉默着，将一只只断腿一根根断指放入木桶里，如果这些残肢有幸佩戴着戒指或名牌，他们会把这些遗物一并收下，日后葬入陵园充作衣冠冢。
　　这座城市寂静得只剩下人们的草鞋皮靴踩踏在血肉沼泽中的声音。
　　
　　文森特被艾勒领着前往城堡的地牢。
　　这里还有幸存者和几只恶魔俘虏，他需要尽快对塔柏城做善后安排。
　　塔柏城的地牢环境条件很差，它仅有入口和唯一的窗口能够透入阳光，地下水在沟渠里缓缓流淌，带走了囚犯的体液，也带来了潮湿粘稠的感觉，囚犯的排泄物和血水常年混合堆叠在这里，让整个地牢都散发着古怪的恶臭味。
　　它建立在里顿尔王国未发生过叛乱入侵战争的百年间，自建立以来只关过一些奴隶和小偷强盗，占领这里的领主家族便没想过去把地牢修得好一些，估计领主到死也没想到这个破地牢有一天能关住恶魔。
　　原本被囚禁的人族幸存者都被医务兵抬出去救助了，反倒是两只牛头人和一只血族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牢房里，除他们三个以外的恶魔，都被灰蠕派上了战场，然后死于联合军团的屠杀。
　　艾勒只把文森特送到了地牢的入口，他对驻守在入口的士兵说：“把他带去见纪将军。”
　　“是！”士兵取过一只火把，走在前方为文森特引路。
　　文森特刚踩上入口台阶就一阵反胃，他抬手用手帕捂住口鼻，蹙着眉勉强接受了地牢里的臭味。
　　越往里走，恶臭和湿气就越大，好在第一时间冲进来救人的士兵在地牢里放置了多个火把，才不至于让地牢更阴森可怖，但还是有几只小老鼠在牢房里沟渠边窜动。
　　“到了。”
　　他的目光越过纪星延的背影，看到了牢房里被关着的三只恶魔。
　　牛头人的五官都掩在他们的毛发下，只有大大的鼻头和头角象征着他们的所属种族，以外族人的视角来看，牛头人其实都长一个样，不过眼前这两只牛头人明显比华夏庄园的那只要瘦得多，突出的骨头都能透过稀疏的毛发看清。
　　血族却是与文森特那个世界某些神话里出现的吸血鬼很像，苍白失血的皮肤，两颗尖尖的獠牙，血红的瞳色，据泰特所说，血族也是以血液为食，不过并不畏惧阳光照射。
　　“你来看着如何处理他们。”纪星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没回头还踹了生锈的牢房门一脚，把里面三只恶魔吓得尖叫后退抱成一团。
　　强大的恶魔被弱小的人族恐吓，这一幕的反差十分有趣。
　　“处理”这一词汇能衍生暗指的多种词意更是让恶魔们害怕，他们挤来挤去，争着蜷缩在牢房角落里，涕泪横流地哭着求饶。
　　“大人，我没杀人啊！我连人都没吃过！”
　　“我也没有吃过人！大人您信我，我在今天之前都没来过这里！”
　　“你放屁，你这个血族崽种喝过人血！”
　　恶魔们为了活命互相揭短，本该严肃的战犯审判场景一下就变得滑稽了起来。
　　眼看着两只牛头人以数量优势要以多欺少把落单血族压在墙角打一顿，纪星延看够了一出戏及时制止要失控的展开，他再一脚踢了牢房门，把铁门上踹得吱嘎大响连带着顶上趴着的老鼠都掉了下来，里面的恶魔吓了一跳瞬间没声了。
　　他跟文森特咬着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转述审讯结果。
　　
　　在文森特赶来地牢之前，纪星延就命令士兵把这三只恶魔抓起来审讯。
　　起初恶魔们还仗着种族优势想反抗，后来纪星延一剑劈穿了地板，他们才安分地待在牢房里，在得知纪星延杀了灰蠕将军后，他们回答问题就更老实了。
　　两只牛头人出身的部落整个都被灰蠕强征到军团里，其他牛头人混在低等恶魔的炮灰队伍里，几场战争下来都死光了，只有他俩作为后勤和储备粮被留了下来，灰蠕占领塔柏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在地牢里饲养人族俘虏。
　　血族则不归属灰蠕的军团，下界的血族是一整个种族的大集合势力，地位最高的血族亲王是炎魔杜威的合作好友，虽然血族并不直接参加前线战争，但后代血族被派到军队中担任斥候职责，这只血族就是因为送信来到塔柏城，在塔柏城停留休息的时候又恰好遭遇联合军攻城，就被俘虏了。
　　文森特若有所思道：“这个意思就是，你们都没直接杀死过人。”
　　恶魔们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被迫的。”
　　“那这就好办了，既然你们都没害过人……”文森特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恶魔们充满希望的表情，给他们判下了缓刑，“但你们是帮凶啊，又不是真的无辜，想活命就要拿出你们的诚意来，让我看到你们是真心悔改了。”
　　他指了指抱在一起的两只牛头人，“你们两个先跟着联合军，暂时当后勤，等以后回了华夏庄园，就要劳改十年再出狱。”
　　他又指向被排挤到另外一边角落的血族，“至于你，种族天赋是吸血对吧？你后天直接跟着运输车回华夏庄园马上劳改，反正你什么血都能喝，我们是不可能给你提供人血的，你的劳改内容我也很快会跟科研院定下来。”
　　纪星延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只交待了士兵加大看守力度，以免给俘虏逃出去的机会，就喊上文森特去其他地方做善后。
　　
　　两人离开地牢回到地表时，城里的善后工作还没做到一半。
　　矮人驾驶着机甲与人族在废墟中移开砖块墙体，搜救伤员，清扫死者尸体。
　　兽人化作动物原型，来回拉装了水和装了尸体残肢的板车。
　　医务兵和精灵占据了城堡附近一栋不会倒塌的宅子，从别的屋子里搬来了褥子，安置治疗幸存者和伤员。
　　纪星延走进临时医务室，带着文森特直奔医务兵组长，了解兵员损伤情况。
　　“战后打扫发现的伤员都第一时间被送过来了，我们根据伤势轻重排了治疗顺序，需要抢救和截肢的，我们会优先送进手术室，轻伤的伤员在药物间领取纱布和药物就能自行处理。另外我们还派出了一队人在城中协助搜救，以便抢救伤员。”医务兵组长一边汇报，一边给肚子破了的重伤病号消毒缝针，他拿过剪刀把线头剪断，“药物的消耗，我们药物库已经链接了终端，能够随时更新动态情况，药物不足的时候也能及时回馈给医疗中枢，让后方补充新一批药物。”
　　“后续的药物补充要让中枢给我提交申请，我通过审批后才能运输。”文森特叮嘱了一句，虽然他不会恶意卡审批，但按照流程申请才能让整个过程更顺畅，他扯过一卷纱布包扎纪星延大腿被蹭破的伤口。
　　一位伤员认出了统帅，他在战争中被恶魔的毒针刺中了手臂，刚做了截肢手术还没法走动，只能躺在褥子上，用仅存的一只手向纪星延致敬。
　　纪星延回敬，为伤员倒了一杯水。
　　旁边瘦骨嶙峋的幸存者也认出了这位带来光明的将军，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铠甲，朦胧的双眼中挤出一丝清明，“将军，我们会、会胜利吗？”
　　“……当然，所有的屠戮者都将以死亡迎来他们的结局。”
　　有伤势较轻的幸存者包扎了伤口后就不再待在医务室里占着位置，他赤着上身，双手缠着绷带，悄然顺势加入到清扫搜救队伍中。
　　他看到一只被墙砖压住露出来的手，与士兵们一同搬起了沉重的墙砖，他爬下来拽着那只手将被压住的人拉出来。
　　可惜，是具尸体。恶魔咬掉了它的下半身，坍塌的墙体砸碎了它的脑袋。
　　士兵们低头默哀，有的人闭上了眼睛。
　　而他没有闭眼。
　　他们无声地为死者短暂祷告，又拾起铲子投入一下轮救援行动。
　　幸存者看了尸体一会儿，跪下将它肩袖上的联合军军徽撕下来，夹在手臂绷带的缝隙之间。
　　他追上士兵的队伍，士兵们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八十八章

　　塔柏城被攻下后，联合军并没有占领这里作为据点。
　　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里顿尔王国的国土，而是要将里顿尔王国中聚集的恶魔驱逐。
　　纪星延可不希望耗费华夏庄园的资源把塔柏城修好了，还要跟里顿尔王国结仇，所以在黛西公主的默许下，他清扫了塔柏城的恶魔，并带走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将这座被恶魔糟蹋得只剩满目废墟的城市留给了里顿尔王国。
　　战后统计由文森特主持完成，塔柏城一战中，联合军的损耗并不少，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普通人装备了矮人族援助的科技武器后也能与恶魔有一战之力，他们在于恶魔的正面交锋中占据上风，而大多数战死者死于灰蠕的口下，其次，是药物和装备等物资的消耗略超出计划预算，后方华夏庄园会将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投入到后勤运输中，新的一批补充物资会在数日内送达。
　　但联合军来不及在塔柏城停留等待物资补充，他们能以较小的损耗攻下塔柏城，其实是建立在恶魔轻敌的前提上，其他地方的恶魔肯定能探知到塔柏城被攻陷的消息，对联合军留了个心眼，之后的战争就不会再像这一战，能在前期轻松取得优势。
　　恶魔没想到三界分割了万年，中界生物也能凭借外物辅助与他们抗衡，实际上他们在屠戮数个城市时，也确实没遇见过这样全副武装的军队，他们对中界的认识印象还停留在万年前。
　　同样的，中界生物也没想到恶魔在万年间进化到如此恐怖，仅凭数量和魔核特性，就逼得人族步步败退。
　　联合军在短暂地修整后，文森特和一部分后勤人员被留在塔柏城接收物资，这些留下来的在接到物资后会紧跟大部队，建立后方据点。
　　而其余人员和还能战斗的士兵在纪星延的统帅下继续出发，一路南下直攻邻近的恶魔据点。
　　
　　清晨，平原上弥漫着浓雾，肉眼只可见得前方两米，空气中带着令人不适的潮湿感，那股隐约的寒意仿佛随着雾水一同渗入骨头里，让士兵们时不时打个冷颤。
　　明明夏天刚过去，初秋才到来，可草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这种异常的天气，自两界通道开启后就不再罕见，下界涌出来的大量暗元素扰乱了中界原本的元素循环，也影响了中界的气候。
　　士兵们趴在草地里，借着小腿高的草丛遮掩行踪，他们在等待进攻的命令。
　　他们此战的目标，是里顿尔王国南方与北方交接处的默利里要塞，一座驻守在南北分割线的军事要塞。
　　这里曾经由王室直属的尖枪军团驻守，它被一条人工护城河围绕着，堪称王国最坚不可摧的堡垒要塞，它不仅是里顿尔王国南北交流的中心枢纽，也是曼海姆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这座投入了百年修建的要塞已然沦陷，被恶魔占领，失守的南北大门放任更多的恶魔南下逼近里顿尔王国的核心，里顿尔王国王室向来引以为傲的尖枪军团也陨落于此，无一生还幸存。
　　联合军来到这座要塞的路上，还抓到了一些落单的恶魔逃兵，他们从恶魔逃兵的口中得知，镇守在默利里要塞的恶魔是大恶魔加布尔，她是唯一进阶到大恶魔的魅魔，虽然种族天赋对低等恶魔没用且攻击力不高，但她身为杜威的情人，却能在恶魔军队中捞到个职位，负责镇守这座易守难攻的要塞。
　　考虑到魅魔的攻击手段，联合军在进攻方案上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被安排到了后方，避免与加布尔正面交锋可能引发的sao乱，会魔法的士兵会领头和恶魔对上，免疫魔法效果的纪星延则依然作为秘密武器，肩负斩首重任。
　　此时，他就趴在一个小土坡上，用特制的望远镜盯着默利里要塞前的护城河。
　　在浓雾中，四台机甲组成的小队切断了魔法纹路的运作，收敛着魔法波动和气息，把手中铁链的一段打进地面，然后他们悄悄地落入护城河，启动了机甲脚底的气流孔，在河下靠着轻微的反推力慢慢游向要塞，待他们游到对岸，将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要塞底部，纪星延也从望远镜里接收到了机甲小队的手势信号。
　　他举起火枪朝天开了一炮，随着火光冲破雾气一同惊动恶魔的，是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拆装简易的投石机抛掷出的炮弹砸向默利里要塞，炮弹在要塞上空炸开，粉尘漫天飞扬，显出了要塞周围一层防护魔法的轮廓，那防护罩被轰得闪过元素流抵挡住了这一发炮击，而后它在接连不断的一轮炮击中顽强抵抗。
　　不过几个眨眼，防护罩就在一轮炮击结束后粉碎。
　　“冲锋！”
　　号角声在炮击轰鸣里并不明显，但埋伏好的士兵在第一炮发射时便站起身冲了上去。
　　被炮击惊动的恶魔很快赶到了要塞上方，他们的注意力被炮击和冲过来的士兵吸引了，慌乱地躲避炮弹，动用要塞里的大炮回击，完全没留意到在这一片混乱中，护城河里升起两条铁链。
　　机甲收缩了本来有些长的铁链，让它们被拉直升到水面上，黏在铁链空隙中的种子在精灵的魔法下催生，生长出来的藤蔓紧紧缠绕，铺就了一座跨越护城河的桥。
　　爆发的自然气息引来了恶魔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联合军的小动作，从要塞上抛下石头和毒刺，甚至他们具有腐蚀性的唾液，试图阻止联合军搭桥过河，机甲撑起厚厚的铁板挡下恶魔的攻击，护住了桥梁的固定点，被破坏的植物很快又疯长填补了桥面的漏洞。
　　联合军主力赶到了，矮人的机甲部队顶在最前面，先一步踏上了植物桥，随机他们不再前进，而是撑起了铁板护盾揽下从上方袭来的攻击，人族士兵一半手持火枪一半手持水枪，水火轮流反复攻向要塞厚实的墙体，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墙体裂开一条条缝隙，接着机甲举起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铁板狠狠撞向开裂的墙体，几下就将要塞撞出了一个破洞，机甲扒开墙体碎石，把洞口扩大成可供机甲通过的大小。
　　骑着烈云马的精灵首当其冲，率先通过洞口冲入了要塞，他们手中te制的陌刀掀飞了挡在洞口前的恶魔，带起一串紫黑血液。
　　一场攻城战转入gao潮！
　　
　　加布尔拽过一条毛毯随意地披上，就这么内里真空地匆匆跑出卧室。
　　她感受到脚底要塞的震动，看到不时炸出的火光，听到恶魔的吼叫和兵器相交的声音，她抓住一只路过的恶魔，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人族，还有精灵，矮人——他们、他们攻进来了！”恶魔语无伦次。
　　“没用的废物！滚！”加布尔随手把这只可怜的恶魔丢到城楼下，她探出头往下一看。
　　联合军已经杀到了要塞第二层，那些弱小的中界生物用一些她不认识的武器就将低等恶魔杀死，中等恶魔的利爪只能在大铁桶外壳上刮出一道道浅痕。
　　再这样下去，中界生物没多久就能杀到第三层核心了！
　　加布尔急得脑门冒汗，她这个职位本来就是吹枕头风，劝说杜威给自己空降下来的，就魅魔的那个种族天赋，对付十几人还好，放到这种波及上万人的战争里就没多大用。
　　短短十几秒的纠结时间里，联合军就清除了大半的低等恶魔，正在保护着攻城组攻破第三层防线。
　　身手矫健的精灵踩着墙壁石砖间的突出登上塔楼，与塔楼里面搞空袭的恶魔缠斗起来，精灵抽出腰间的短匕首砍断恶魔的肢体，手握羽箭穿透恶魔的血肉击碎魔核。
　　改良过的巨大攻城车被几十个人族士兵推进了要塞，它碾压过一切拦路的恶魔，把恶魔碾成一团血泥，悬吊在攻城车中的攻城锤用坚硬的土系魔法石打造了锤头。
　　士兵们齐心用力拉着攻城锤后退。
　　“放！”
　　指挥官手中旗帜一挥，一声令下，士兵们一起松开了手。
　　攻城锤依照惯性向前冲去，即使在充斥着厮杀声的战场中，所有人也听到了那声巨响。
　　“轰隆——！”
　　攻城锤在击中墙体的一瞬间，魔法石锤头里事先存好的魔法也随之释放，墙体被撞出了一个大凹陷，又一次，再一次，想要阻止的恶魔被周围的机甲和士兵斩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将魔法保护的要塞核心外墙撞碎。
　　纪星延砍下中等恶魔的头颅，他剑指破碎洞口：“进攻！”
　　他踩着攻城车的顶棚第一个冲进要塞核心层，敢于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恶魔做着无用的阻拦，被他尽数斩杀，恶魔组成的防线在他所带领的联合军突击下显得脆弱，仿佛只要明空剑一戳便能突破恶魔的防线。
　　加布尔看见局势愈发严峻，一急之下破嗓长啸，魅魔的魔音天赋使得声波在要塞中回荡，声波夹带的魔法波动冲击了所有人的大脑，让联合军有了片刻的停滞，恶魔抓住这机会进行了反扑，摇摇欲坠的防线再次加固，把交锋战线反退了几米。
　　在众人挣脱脑震荡状态的同时，加布尔全力输出了自己的魅惑魔法，集中锁定冲在最前头的艾勒等人身上。
　　暗元素形成的特殊波动撩拨着被施法者们的神经，唤醒了他们的yu望，一些不能过审的幻想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即便是最寡欲的精灵，也难以稳固住心神。
　　加布尔朝着杀伤力最强的纪星延抛出一个飞吻，她的双手捏住胸上的毛毯，一点点缓慢地解开这层遮羞布，轻声惑语在纪星延耳边响起：“来吧，只要踏出一步，你就能拥有我。”
　　“……”纪星延往前踏出一步，紧了紧握着明空剑的手。
　　加布尔见他中了自己的魔法，心中大喜，极力向他输出魅惑魔法，“对，就是这样，到我身前来吧。”
　　纪星延眼神一暗，提剑跃起，踩着恶魔的头一串飞踏，直直冲着加布尔飞跃过去。
　　“在我的爱意里迎来你的死亡吧！”加布尔张开了怀抱，预想着人族将军沉溺在qing欲中被自己一刀捅穿胸口的场景。
　　然后她嘴角的笑意凝固了，明空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纪星延抽出剑，对惨死在剑下的美人不为所动，甚至还批判了一句。
　　“姑娘家家的竟行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第八十九章

　　经默利里要塞一战，联合军的大名传遍了波尔沃大陆。
　　这支军队不仅是波尔沃大陆首个容纳多种族组成的军队，也是首个在战场上予以恶魔大军重击的军队。
　　领导恶魔大军的炎魔杜威也从派出报忘鸟探知了这一消息，他是恶魔中少有脑子的个体，不会一时冲动就想着灭灭联合军的威风，更不可能为了给惨死的小情人报仇就出兵。
　　来点上古时代笑话，恶魔会对自己的情人有真感情。
　　杜威得知默利里要塞被攻陷的消息，他压根没在意加布尔战死这一点，甚至想要嘲笑她，身为一个高等魅魔竟然连区区一个人族都无法控制住，简直是魅魔一族的耻辱。
　　他第一时间派出了所有的报忘鸟，召集散落在大陆其他地方的恶魔赶往提查圣城，并用恶魔之间特殊的通话通道，呼唤了那些仍然沉睡在下界城堡深处的老朋友们。
　　很快，伊耶得腓山谷里的方舟就拉响了战时警报，华夏庄园的科研组织也给前线送去了消息——监测到尼克宾小镇后山的封印有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暗元素爆发。
　　一些仅存在于神话故事和吟游诗人传唱曲目中的危险生物来到了中界。
　　
　　三天后，提查圣城之外。
　　联合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接连攻下了两座被恶魔占领的城市和一些流浪恶魔作乱的村落，他们终于来到了这座圣城前。
　　这片光明教徒心目中的神圣土地正被恶魔大军占领，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魔的炎魔杜威就在城内，他带领的恶魔大军正在玷污神的领土。
　　联合军中有不少人族都是光明教徒，他们看到提查圣城原本洁白的城墙被血液和暗元素腐蚀侵染，城中圣塔闪耀了百年的光辉已然熄灭，拥有永昼之城别名的提查圣城迎来了久违的黑夜，信仰激怒了这些光明教徒，他们在城外对峙期间生出了一些动乱。
　　纪星延不得不多安排一些外族士兵在军营中巡逻，以免激动的教徒跟其他种族起冲突。
　　在提查圣城外停留越久，这些信徒的情绪就越难控制，一众将领必须尽快拿出攻打提查圣城的方案。
　　摆在眼前令联合军止步不前的是提查圣城的城墙，它有三十米之高，是光明教会耗费近百年，召集教徒义工修建的，教会曾经以这堵高墙为傲，在里顿尔王国和卢约联合国还在相互征战的期间，提查圣城就是靠着这坚不可摧的城墙在战乱中挡住了无数想要趁机来犯的势力，让光明教会屹立于波尔沃大陆千年。
　　然而在此刻，这堵守护了光明教会千年的高墙，成为了提名夺回圣城的阻碍。
　　矮人族放出了很多无人机试图飞越城墙，但这些用元素驱动的无人机能被感知敏锐的高等恶魔察觉到，侦察兵们只来得及在屏幕上看到城墙顶驻守的高等恶魔和城门后壮实的巨魔，无人机就被高等恶魔射出的毒液和毒刺击落。
　　其二增加攻城难度，就是这些驻守的高等恶魔，杜威在下界是占领了五座城池的恶魔大领主，他掌控下的五座城池分由五位大恶魔代管，每座城池的大恶魔又分属不同的种族，他们各自的种族还组建了军队，杜威将五座城池的军队和普通恶魔都强征带上了中界，最精锐的部队就聚集在提查圣城里。
　　更别提那几个大恶魔和杜威，联合军在塔柏城和默利里要塞连斩灰蠕和加布尔这两只大恶魔，已经让恶魔大军损失惨重，但剩下的三只大恶魔均有不属于灰蠕的实力，他们都在提查圣城内，即便是纪星延这一杀器和矮人族连夜组装的机械组体，也无法同时应对三只大恶魔和一只恶魔大领主。
　　“不可能！如果大恶魔都是灰蠕那种水平，机械组体只能对付一只，不可能同时对上两只大恶魔！”汉特猛拍桌，打断了对面精灵不可理喻的设想，这些不懂科学的外行就是会夸大科学。
　　艾勒急得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几乎要和汉特脸贴脸，怼道：“那你们还要走一半的魔法石给机械组体供能！那种连大恶魔都不能一打二的东西，还不如多用几门大炮把城门打开！”
　　“你们精灵就是生活在森林里的野人，根本不知道机械组体跟聚能炮的区别有多大！”
　　“哈？矮人果然都是不懂礼貌的矮搓家伙，你们才是没有礼仪的野人！”
　　眼看一精灵一矮人脚踩桌子就要打起来了，坐在旁边的角把身材矮小的矮人抱下桌，用自己相对雄壮的身躯限制了矮人的行动，及时制止了一场内功的发生。
　　被抱在半空的矮人还闹嚷嚷地踢着腿要和精灵决斗，精灵冷哼一声撇过头。
　　角冷着一张脸，“昨天派去侦察的鸟类兽人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情报，而且不少兽人还遭到了攻击，一些被毒液击中的兽人没能抢救回来。”
　　诺顿死死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刺青，那是他作为光明神殿圣子的身份象征，他咬牙切齿道：“我们在上午尝试使用了聚能炮，但城墙上叠加了新的防护魔法，聚能炮很难在短时间内破坏防护层，城里那些恶魔还会随时修补。”
　　“嗯……”纪星延揉了揉眉心，为僵持住的战局感到苦恼。
　　他食指轻叩明空剑的剑鞘，正要开口说话，却感觉地面忽然一震。
　　地面不停的震动让营帐随之晃动，桌面上的摆件都被震起，椅子连带着其上的人一同颤动。
　　“地震了？快跑出去，这里要塌了！”
　　汉特惊喊一声，第一个跑出了营帐，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然后在纪星延最后一个跑出营帐的下一秒，营帐就整个垮塌了。
　　角拦住一只狮子兽形的兽人，大声问：“怎么回事？”
　　狮子兽人焦急地刨着低，抬起前爪指向军营后方的山脉，那里亮起了一片红光，“那边山谷里，有、有龙！”
　　“龙？！”众人齐声惊呼。
　　纪星延第一个回神，“我带亲兵过去，你们留下来。”
　　他吹了声口哨，不远处草地上进食的骏马应声快步跑过来，他几步上马先行一步。
　　诺顿高举旗帜招来亲兵队，骑马追上去。
　　
　　军营和山谷相距几里，他们跑了一路，就震了一路。
　　距离山谷里的地震源头还有百米，纪星延穿梭在林间，他已经看到了那些身型巨大的龙族。
　　在这种时刻，他还分心暗暗吐槽了几句，这些长着翅膀的大蜥蜴可一点都不比五角金龙，怎么蜥蜴也能叫龙。
　　其他波尔沃大陆本土人则震撼到失声，他们看到了什么？
　　威严的金龙长啸着吐出烈火，骨龙用锐利的尖爪撕下土龙的鳞片，银龙扇动翅膀掀起飓风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树木进行攻击，蓝龙乍然冲出水面将骨龙拉入河流……
　　各种大型魔法在山谷里碰撞爆发，那种强大的威力和巨大的波及范围，是人类难以想象的。
　　这块山谷在巨龙们的打斗中顷刻间就面目全非，骨龙抓着银龙的尾巴把她狠狠甩到山壁上，山体的崩塌形成了泥石流，土龙用魔法卷起河边的湿泥禁锢住骨龙的双脚，河水改道泛滥山谷。
　　波尔沃大陆个体最强大的种族，他们只是在山谷里展开了一场小型遭遇战，就令所有观战者都为其的强大实力感到畏惧。
　　又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到了亲兵队右方，倒下的树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举盾！”纪星延喊道。
　　亲兵们举起盾牌，挡住了被飓风刮来的树枝和泥沙，还有从树林中射来的箭矢。
　　那附魔的箭矢钉在盾牌上，强大的冲力将几个亲兵击飞掉下马，诺顿迅速指挥亲兵们围起了防护阵型，施加了防护魔法的盾牌聚成一面防护墙，护住了身后落马的战友。
　　他们才排好阵型，第二波箭矢又到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在附魔后发出微光，如同白云一般朝他们罩了下来，盾墙构成的防线却纹丝不动。
　　纪星延挥剑挡开飞来的流箭，看向箭矢袭来的方向，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了箭头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的光芒，那冰冷的目光让弓箭手头皮发麻。
　　“恶魔，还是人？”
　　夹带着内力的声波在林中传播到远处。
　　“嗖——”回应他的是一支故意射偏的箭矢，半支箭没入树干。
　　诺顿拔出那支箭，仔细观察了刻在箭头的标识，他表情有些怪异，凝聚了一点光元素在指尖，手指拂过箭羽，一阵元素共鸣激荡开来。
　　他脱下手套，激活了手背刺青下的魔法纹路，光元素以特定的频率振动，向另一方传达讯息，“麦哈斯堡光明神殿，圣子。”
　　但没有回应。
　　在诺顿快要怀疑是自己误判时，前方树林响起悉索声，一个身穿银白铠甲的骑士骑着高大白马从阴影中走出来。
　　骑士把手中长枪背到背后，行了个标准的光明教徒礼。
　　他的礼仪和身后披风的标识图文，无一不标明了他的身份。
　　“光明教会，圣骑士团。”




第九十章

　　山谷里龙族的战斗在他们说话间落下帷幕。
　　金龙带领的龙族打败了骨龙，龙息焚烧了骨龙的魔核连同他们的骨架化成灰烬散落。
　　莫尔顿将最后一头骨龙踩在脚下吐出龙息烧尽，他收回无法熄灭的龙息，留意到了脚边的小不点。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些一不小心就会踩扁的小家伙，连忙往旁边挪动了几步，带起的灰土扬了亲兵队和圣骑士团一身，不太熟悉还带着点口音的通用语混着龙吟：“人族，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追踪剧烈的暗元素反应而来。”圣骑士长看了一眼骨龙死去留下的灰烬，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铁拳套与铠甲撞击发出脆响，他与身后的圣骑士们齐声高喊：“我们是光明教会圣骑士团，来此代瓦奥莱特收复祂在中界的领地。”
　　他们周身溢散的光元素在空中凝聚成了一道天使幻象，那位天使背生四翼，手持盾牌和长枪，胯下骑着一匹长了翅膀的飞马，面容覆在圣光之下无法看清。
　　四翼天使霍伊尔·诺曼，他是瓦奥莱特麾下的第一天神守卫者，是瓦奥莱特亲手创造的唯一生灵，因能量太强无法容于中界，在神魔大战中陨落后意识回归神界继续侍奉瓦奥莱特，他也是圣骑士团所有成员的教父。
　　莫尔顿戳了戳那道天使幻象，把幻象戳破化为光元素四散，“哦，光明神在中界的代行者，那你们又是什么呢？”话题一转抛向了亲卫队。
　　诺顿将印有联合军军徽的旗帜绑到马侧，“我们是联合军，为驱逐入侵家园的恶魔而战。”
　　闻言，圣骑士长扭头看过来，严声问：“你们并未得到里顿尔国王的特许就组建军队，还挟持教廷圣子，究竟有何意图？”
　　“里顿尔国王前些时间才颁发诏书，封赏联合军的统帅为男爵，并特许统帅大人领兵对恶魔发起反击，且联合军中有一半成员归属其他种族，在如此紧要关头，所有种族都有义务维护大陆安全。”诺顿义正辞严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国王颁发诏书有意封赏是真，但纪星延并没有接受这份封赏，也没有得到里顿尔王庭的特许，而是有夺位之心的黛西公主透支给出了特许。
　　圣骑士长之前也有所耳闻封赏男爵此事，便不再追问。
　　莫尔顿看看亲兵队，又看看圣骑士团，“我对你们分别为谁效力没有兴趣，龙族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给那些背叛戈德温的叛徒一些教训。”
　　圣骑士们和诺顿释然，在被传诵的神话故事中，龙族中的一部分背叛了龙神戈德温，转而投靠黑暗神萨罗斯，这些背叛者堕落为骨龙，战败后沉睡在下界的无间深渊下。
　　“我感知到了，一种波动带着某些讯息在两界之间流动，它不仅唤醒了我们，也唤醒了一些沉睡在下界的生物，他们正响应着这种呼唤朝那座城市赶来。我想你们需要龙族的帮助。”莫尔顿仰头越过山脉看向那座被黑暗侵蚀的永昼之城，他看到笼罩在提查圣城上方的阴影越来越深，大量的暗元素涌入中界，破坏了中界原本的元素循环，或者改变了中界的元素循环，他为这种改变感到担忧却又有些期待。
　　这片大陆沉寂太久，或许是需要一个契机让波尔沃大陆重燃活力了，只是不知道它会走向怎样的未来。
　　
　　没纠结太多，既然大家的目标都一样——攻下提查圣城，驱逐恶魔，那么三方一拍即合拉起了统一战线，共同对抗恶魔。
　　巨龙们变为人型，只保留了背后的龙翼，一路飞在上空，由亲兵队带路，与圣骑士团一起来到了联合军的军营。
　　背有龙翼的十几个俊男美女降落在营地中，引来了士兵们的瞩目，继而是被夹道相迎的圣骑士团，让光明教徒们欢呼落泪。
　　莫尔顿在空中就一览联合军营地全景，他惊奇道：“除了地精，其他种族都在这里，那么多异教徒聚集在这里，不会引发内斗吗？”
　　这明显有引战意味的调侃话语触动了圣骑士长的某根敏感神经，他严肃地解释说：“龙王阁下，我敬您是上古英雄，希望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如果是光明教徒说出这样的话，我会为他感到失望。每种信仰都是神圣而高贵的，我们不能固执与改变别人的信仰，也不该去贬低其他信仰，要尊敬尊重而不是歧视批判，身为神明的追随者，我们只是凡人，坚持自己的信仰就是对神明最大的敬重。”他察觉到周围光明教徒投来的目光，这种观念可能与教徒们普遍的想法相反，但他好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眼神，继续说道：“信仰无非对错，只是不同信仰之间存在差异，我们要尊重他人‘与自己不同’的权力。”
　　一长串话语令所有曾经心存排外心理的光明教徒陷入了沉思，莫尔顿没再开口，只是一双竖瞳深沉地盯着圣骑士长。
　　在那双竖瞳的注视下，圣骑士长感受到了压迫感，他没有畏惧龙王施加的压力，眼神坚毅地回视，圣骑士的毅力不可动摇。
　　就在氛围愈发沉重，文森特准备出面缓和气氛时，莫尔顿却大笑起来，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圣骑士还是那么死板，不过我很喜欢你们这样的人。”莫尔顿拍了拍圣骑士长的肩甲，对圣骑士们竖起大拇指。
　　文森特松了口气，带头为圣骑士长一番精彩的演讲献上掌声，他惊讶于圣骑士团对于信仰差异的态度，要知道在他那个世界，人类就曾不止一次因信仰差异产生的冲突而发动战争。
　　他连忙招来人重新搭建好主帅营帐，邀请新到来的伙伴一同商讨攻城方案。
　　
　　龙王与圣骑士长加入到这场被打断的军事会议中，分别坐在长桌左右新加的位置。
　　汉特张开投影屏幕，上面显示了布朗刚发来的讯息，“科研所关闭界限通道的第一计划失败了，即将在明天启动第二计划，因为封印周围的元素环境有变，很难达到最佳元素平衡环境，所以原先的关闭计划失败了。”
　　莫尔顿和圣骑士长面上不表，心里却对矮人所展示出来科技很是惊奇，矮人族到底暗中搞了些什么。
　　“城里那只炎魔在呼唤他的同伴，苏醒的大恶魔都从封印里爬出来了，他们带出了大量暗元素，中界的元素循环正在被暗元素冲击，你们不可能再还原以前的元素环境。”莫尔顿为科学家寻找计划失败原因解惑的同时也抛出了一个信息炸弹。
　　艾勒提问：“大恶魔？哪种级别的大恶魔，灰蠕那种级别的？”
　　莫尔顿冲他眨眨眼，语气故作惆怅，“灰蠕？是那只之前盘踞在南边的大蠕虫吧，他那种水平的恶魔现在都能被称为大恶魔了吗，你们连对付那种恶魔都费劲，可怎么对付苏醒过来的上古大恶魔啊。”
　　经历过塔柏城一役的所有人脸色巨变，本来对付城里的四只大恶魔就很难取胜，再有上古时代的大恶魔加入战局，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不过，”莫尔顿饶有兴致地看了一出变脸大戏，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才补充道：“中界以光元素居多的环境会限制大恶魔的实力，他们不可能恢复到上古时期的水平，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打造的那些大铁桶了，如果大铁桶用得好，也不是不可能对抗大恶魔。”
　　圣骑士长沉声道：“教廷退回里顿尔王国的防线之后，一直没放弃夺回圣城，圣骑士团只是派出来探查恶魔大军的兵力分布情况，教皇已经征集了圣战军队，预计在半个月后与里顿尔王国的军队一同攻打圣城。”
　　他犹豫了一瞬，念及出发前教皇特别嘱托的事情，终是没彻底坦白。
　　纪星延思索一阵，敲板决定：“再从华夏庄园抽调一批机甲，原先小队编制取消的残兵抽出有魔法天赋的部分，由矮人进行加急集训，务必要让他们在半个月内学会驾驶机甲作战；后勤部队的预备役全部转为现役，混入现役队伍在山谷里训练，起码到战场上不会怯场；那两只牛头人和狮类兽人都归到攻城车小队中，再多组装几辆攻城车，让法师们强化攻城锤上的魔法。”
　　艾勒嘴快打断：“攻城锤上刻印的魔法纹路已经达到载体极限了，如果再强化魔法，攻城锤本身就无法承担这么多魔力，不冷却就反复使用会坏掉。”
　　“没事，给攻城锤强化魔法，只要打赢这一战，我们就可以在提查圣城内停留整顿，后方会陆续补充这一战的损耗。”纪星延依次给下属吩咐命令，让他们协同整个联合军行动起来为半个月后的战役做准备。
　　莫尔顿单手撑着下巴，旁观联合军的人忙活起来，他慢悠悠地说道：“我也用龙语叫来了其他族人，他们正在路上，应该过几天就能到了。”
　　“圣骑士团要为圣战军队探路，既然已经查明了情况，我们也该返回汇报情报了。”圣骑士长说明了自己的打算，也跟随众人一起离开了。
　　纪星延凝视着圣骑士长走出营帐的背影。
　　这位正直的骑士显然并不擅长说谎，他说话时难掩脸上的心虚。
　　探路，是单独行动的借口，能让圣骑士违反教义的秘密……他究竟在隐瞒什么呢。




第九十一章

　　号角在营地上空回荡，所有军团吹响了它们各自的号角，呼唤振奋着士兵。
　　华夏庄园的多种族联合军、龙族的精锐军、里顿尔王国的贵族军队和国家军队、光明教会的圣战军队，这些就是中界最精锐军队。除去联合军不足万人和龙族精锐军不足百人，里顿尔王国与光明教会的军队人数庞大，这几支构成了一直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总数多达二十多万。
　　而提查圣城内也容纳了近四十万只恶魔，这总数翻倍碾压看似恐怖，其实有一半都是充当炮灰的低等恶魔，大恶魔也不过十多只，其余的都是中等恶魔和高魔种族的底层恶魔，各个前来支援的恶魔领主都带来了他们的军团，下界的尖端实力都汇聚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是否有矛盾，下界的所有物种都暂时放下了常年内斗积攒的仇恨，在城中和平备战了一段时间，为了能够在两界战争中取得胜利，夺取中界丰富的资源，他们甚至把濒临灭绝的最后十几只巨魔都拉到城里守门。
　　能够预想到，这六十多万生灵展开的战役将是一个血腥的巨型绞肉机。
　　而这台绞肉机在号角长鸣中蓄力，最终启动。
　　
　　中界军队与恶魔大军对峙半个月以来表面的宁静被尖锐的号角声撕碎，对战争的恐惧与激动降临在这片战场上，在号角声停歇的那一刻，所有生物都发出了怒吼，朝着敌人进攻。
　　军团领袖们挥舞着高高的旗帜冲在最前锋，从城墙上被抛下来的恶魔们落地踩着同伴的血肉向前冲，即使是胆小的人在这样的氛围里也丢失了怯懦，这种被迫的勇敢让他们眼中只有对敌人的杀意，想要在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一切敌人。
　　与低等恶魔组成的炮灰部队第一个撞上的，是波文家族的当家人穆尔·波文亲率的骑兵团，骑兵团的成员皆是至少五阶的武者，更甚者其中的三位小队长都达到了七阶武者的水平，在正面迎击低等恶魔炮灰部队时完全占据了上峰，骑兵们手持长枪或双刃在低等恶魔群中肆虐收割。
　　“杀！”
　　年过半百的穆尔·波文将军老当益壮，双手持着一对百斤重的大刀杀入敌群，斗气并武技全力释放，凡是进入他攻击范围内的低等恶魔尽数被斩成几段，然后被马蹄践踏成肉泥。
　　波文骑兵团挡住了第一轮的进攻，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恶魔的援军随即加入战场。
　　在炮灰部队其后，是魔狼骑兵团。一只只形态各异的中等恶魔骑着一人高的魔狼冲进混战中，将波文骑兵团的阵型冲散，中等恶魔的利爪和尖刺落在盾牌上或骑兵们的肢体上，全身腐烂流脓的魔狼或是跃起扑倒马背上的骑兵或是一口撕咬下马肉，彻底打乱了波文骑兵团的节奏。
　　不幸落马的骑兵难以靠盾牌阻挡住扑过来的魔狼，他被撞飞出几米，然后被不受控制的受惊马匹踩中腹部和大腿，躯体中段血肉模糊，内脏从肚子的破洞里漏了出来，一只魔狼顺口咬下了他的头颅。
　　矮人机甲部队拦下了魔狼骑兵团的攻势。持有冷兵器的外骨骼与装备了重武器的机甲配合默契，矮人在外骨骼的加持下拿起了沉重的双刀，脚踢魔狼手砍恶魔，将魔狼背上的中等恶魔掀下来，再用刀刃与其近身搏斗，机甲配备的重武器再度升级，数十台机甲端起了加特林魔能机枪，炮口火光不断飞速地发射出炮弹，一时间令恶魔没能接近它们前方数米。
　　加特林魔能机枪所发射的每一枚子弹都是蕴含了一个浓缩魔法的魔法石，魔法石在击中恶魔的瞬间粉碎释放出其中的魔法，直接击溃恶魔的肉身及其体内魔核，那些魔法石粉碎余留的粉末又被机甲后方的存储罐重新回收凝聚，经由存储罐内的魔法循环纹路重塑再造，为加特林魔能机枪提供源源不断的弹药补充。
　　感谢财大气粗的光明教会，他们不仅赞助了大量的魔法石原料，还无私地分享了光明教会的一项秘法链接魔法——这种魔法解决了多重魔法纹路链接无法延续时间和距离的难题。后方的魔法师能够远程通过链接魔法向机甲存储罐的魔法循环纹路补充魔力，这个过程只需要补充循环中的魔力损耗，并不需要魔法师再提供等同于释放魔法的魔力，使得加特林魔能机枪可以超长时间持续作战。
　　矮人操控机甲架着加特林魔能机枪扫射身前扑过来的恶魔，一边更换dan夹一边豪放大笑：“光明教会那些家伙藏的好东西不少嘛！”
　　旁边的同伴酸唧唧地说：“那可不嘛，毕竟人族向来人口最多，还都是瓦奥莱特忠实的信徒，光明教会从上古时期就延续下来，当然能积攒好多老本啊。”
　　“你这话说得怎么有点酸啊，我们可是科学的证道者，才不信什么神呢！”矮人啐了一口，把挂到加特林魔能机枪上的魔狼撕成两半，“你们这些畜生把我的大宝贝都弄脏了！”
　　在矮人们欢快的交谈互损声中，机甲部队牢牢守住了阵线，中界军队与恶魔大军源源不断地投入增援，各种各样的种族在提查圣城外的平原上交锋混战。
　　
　　由普通人组成的数量最庞大的里顿尔国家军队听令出战，他们直面从敞开城门中迈着大步缓缓走来的巨魔，这些身高足有二十余米的上古物种虽然不具备智慧和自主思考能力，却拥有不输龙族的强大体魄，里顿尔国家军队的士兵们在它面前如同一簇簇蝼蚁，只要一脚踩下去就能让他们覆灭。
　　巨魔带来的冲击力和压迫感是巨大的，军队在交锋瞬间就被冲散了阵型，巨魔挥舞着四肢在军队中肆虐，随便一挥手就能将数十名士兵撞飞，走动时一跺脚就能把一片士兵踩扁成肉泥，军队的将领在这样的情况下已难以准确地下达命令，但士兵们并未胆怯，他们在巨魔的攻击下艰难地甩出绳索缠绕住巨魔的腿部，借着固定在巨魔腿肉里的绳索所形成的大网攀爬到巨魔身上，用他们携带的所有武器试图对巨魔造成伤害。
　　攀爬在巨魔身上的士兵不断掉落下来摔得肢体断裂，上一个士兵摔落了，下一个士兵很快就补上了空缺，他们举着斧头和刀剑划破巨魔的肌肤，深深地搅烂伤口，让巨魔们痛得发出哀嚎，再因腿部伤口的剧痛跌倒，把身下来不及躲闪的士兵全部碾压。
　　“绳子！绳子！把绳子勾到我打好的钉子上！”
　　“后面的人跟上，这里的伤口就快啊——！”
　　“不要往下看！不要落队！不要后退！想想我们身后守护的人！”
　　“为了里顿尔！”
　　纵使里顿尔国家军队的普通士兵们不会魔法武技，他们也能叫这些恐怖的上古巨魔倒下，用他们微不足道的力量割破巨魔的喉咙，巨魔血管里流淌出的绿色血液沾满了他们的身躯，他们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扑向巨魔，将敌人撕裂分尸。
　　在此前，或许他们还无法理解国王征兵演讲“里顿尔王国的子民皆有义务为里顿尔而战”的意义何在，那么现在他们明白了，无论身份贵贱，无论性别，无论年龄。
　　麦哈斯堡的沦陷、塔柏城的屠城、默利里要塞的血战……恶魔大军所造成的一切惨案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拿起刀剑奔赴战场的意义，只有一个——
　　守卫罗格朗，守卫家园，守卫我们的亲人！
　　
　　在这片全面打开的战场上，已无所谓先锋与后勤，会飞的恶魔早先一步摧毁了中界军队的后勤阵营，所有后勤人员不得不用手边的东西将自己武装起来，临时成为战斗人员。
　　纪星延策马狂奔杀穿了恶魔的包围圈，一手执剑斩杀拦在前方的恶魔，一手下伸抓住了文森特的衣领，把他捞到马背上坐在自己身前，再控制着马缰策马朝包围圈被自己撕开的破口突围出去。
　　“抱紧我，别摔下去了。”纪星延俯xia身将文森特护在身下。
　　文森特被夹在马项和坚实的胸膛之间，恶魔的紫黑血液从两侧溅到脸上，周围尽是惨叫和怒吼，他却在这残酷战场中失神一瞬，只留意到两人彼此的呼吸交错，纪星延急促的喘息喷打在他的鼻子上，明空剑折射的寒冷铁光更衬得那双黑眸凌厉透彻。
　　他紧紧贴在纪星延的胸前，伸手拔出了对方腰间别着的火枪，扣动扳机，炮口喷出的火焰把马后追击的恶魔焚烧，他耳朵里还挂着一枚树叶通讯器，其上魔法纹路闪着微光，它仍在运行，“往东边走，圣骑士找到城墙的突破口了！”
　　圣骑士找到突破口的消息顺着树叶通讯器传达到各个军团，将领们纷纷召集士兵将战场移向东侧。
　　纪星延持剑向前挥出半圆，一道内力凝聚而成的剑气脱刃飞出，将前方数米的恶魔拦腰斩断两半，他驾马载着文森特扎进敌群朝东边突进。
　　剑与枪，寒冷剑意与炙热火焰，交织成了一副血腥画卷，用敌人的鲜血点缀着原本单调的色彩。
　　他们向战场东侧突进的一路上，路过了数个军团的分战场。
　　血族化身蝙蝠群包裹住士兵的全身，蝙蝠的尖牙刺入士兵们的皮肤不过短短十几秒便能将人活生生吸成人干；白骨骷髅兵直直冲撞到盾牌刀剑上，被撞得散架再重新聚合进行下一轮冲击；魔狼吞咬着士兵的肢体，将士兵撕裂成几段；泥怪与蠕虫并进，让士兵们陷入泥沼中被暗藏其下的蠕虫吞噬……
　　光明教会的法师团结阵施展出数个禁咒，焚天火焰从天而降，把上千只恶魔烧成灰烬；飞禽兽人载着兽人战士在空中与恶魔搏斗，撕碎恶魔的翅膀将其狠狠摔在地上；精灵在战场中灵活穿梭，用弓箭和匕首粉碎恶魔的魔核；龙族与骨龙互相喷吐火焰，把地面灼烧烫裂出一道道裂痕……
　　文森特给火枪换上新的魔法石，掩护着纪星延在恶魔军团中大开杀戒。
　　“小心！”
　　纪星延应声歪头躲开毒刺，一剑了结了偷袭的恶魔，拽着马缰策马践踏踩碎恶魔的头颅。
　　他挑起一柄插在尸体腹中的陌刀朝旁扔去，斩断了压在士兵身上直流口水的魔狼，他与士兵没有眼神交流，只专注于再次迎上来的敌人。
　　
　　在战争中，每个人都只顾得上自己。
　　而他，还得护住身前这个拖油瓶。




第九十二章

　　圣骑士们找到的突破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突破口”，它不是一个缺口或是城墙的薄弱处，而是一个刻在城墙上的隐蔽图纹。
　　那是一个复杂且难以判断作用的魔法纹路，用以唤醒某种存在。
　　“这是突破口？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脾气最暴躁的兽人率先质问道。
　　圣骑士长没有回答兽人的疑问，而是伸出手抚上那个图纹，“结阵！”
　　圣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将手搭在前面同伴的肩上，他们口中喃喃低语着咒语，光元素在掌间凝聚传递，经由圣骑士长的手心汇入到那个魔法纹路中。
　　“砰砰——砰砰——”
　　如同停工千年的心脏再次振动，被光元素激活的魔法纹路流淌着柔和的光芒，一圈圈光晕自它为中心向外漫开。
　　纪星延和文森特两位异界人毫无语言障碍地听懂了圣骑士们念叨的咒语。
　　“沉睡的上古英灵，
　　以血肉为剑刃，以灵魂为铠甲。
　　我愿化身人们手里的剑，我愿化作人们身前的盾，
　　我以不死信念长存，我以万古誓约长眠，
　　直至再次苏醒为光明而战！”
　　绵长古语与柔光交汇，形成一层层波澜缓缓荡开，令在场的人们心神一凛。
　　对元素波动感知最敏感的艾勒蹙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想唤醒谁？”
　　他感知到一股令人不安的波动随着魔法纹路的激活一同传出来，仿佛某种禁忌的存在苏醒了，他试图上前打断圣骑士们的施法，却被那看似柔和的光圈弹开。
　　那魔法纹路不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唤醒魔法，在第一层的唤醒魔法释放后，第二层空间魔法纹路浮现出来，它随即被激活，层层魔法接连释放，彻底打开了这个封尘千年之地。
　　待圣骑士们念完咒语，唤醒仪式完成，那面刻着魔法纹路的城墙分割成数个小模块，就像积木一样收缩起伏，城墙上显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这是一处被隐藏的叠加空间，一级级台阶在下方延伸出来，壁上的烛台自动点燃，照亮了这条通道。
　　轻微的脚步声从洞口里逐渐逼近，仿佛有什么禁忌要从墓穴中爬出来。
　　在众人瞩目下，一具身穿陈旧铠甲的骷髅走了出来，它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每走一步它身上铠甲上雕刻的复杂魔法纹路就会激活一个，它手中利剑不再生锈，头盔爬满光元素组成的花纹。
　　光明与死亡同时汇聚在这具白骨上，它空洞的眼眶里却没有燃起灵魂之火。
　　它登上台阶，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一身陈旧铠甲已然被法阵洗涤，重新焕发出光芒。
　　在它之后，又有骷髅战士走出来，越往后的骷髅战士身穿的铠甲就越接近现役款式，直到最后一名骷髅战士身穿着与圣骑士长相同款式的铠甲。
　　“夏洛特骑士长！”有圣骑士认出了最后那名骷髅战士肩甲上的蔷薇图纹，那是属于上一代圣骑士长夏洛特女士的独特标志。
　　众人被圣骑士一语点醒，注意到了骷髅战士肩甲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标志图纹，它们大部分是历代的圣骑士长，少数是以身体健硕在历史上留名的教皇。
　　上一代圣骑士长夏洛特在与黑暗教一战中为保护某个村落，死于寒冰禁咒，光明教会曾举办仪式将她的遗体迎回提查圣城，并葬于英灵殿。每一代圣骑士长与教皇的遗体都以此为标准进行安葬，至少光明教会是如此对外宣称。
　　身为生命神博格的信徒，艾勒本该最排斥这些骷髅战士，但他并不排斥它们所带来的死亡气息，甚至感到温暖，他嘴唇颤抖，几次张嘴又闭嘴才失神地叹道：“原来是这样……光明教会，你们真是一群信仰疯子。”
　　被光明教会隐藏在城墙叠加空间中的，赫然是一支军队。
　　而现在，这支由死者组成的军队，时隔近万年，终于复苏重现于世。
　　
　　“瓦奥莱特的走狗们！该死的，你们越界了！掌控生死是神明的特权！”
　　东城门骤然发生的光元素聚变当然瞒不住城中的杜威，他背后展开骨翅飞到钟楼顶上，仰天长啸命令城中的守军主动出击。
　　他眺望看到了那支骷髅战士军队，也看到了一扇宏伟壮阔的城门。
　　这扇本不存在的城门也是骷髅军队复苏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它高三十米，宽二十米，在光明教会的《神圣录》中它有个名字叫“神之庭门”，传说在上古时期，瓦奥莱特未彻底回归神界还在中界行走时，就是通过这扇门进入提查圣城，为那时在神魔大战中苟活的人族带去了第一缕光明。
　　然上古时期结束至今，除了《神圣录》有相关记载，所有人都没见过神之庭门，包括虔诚的光明教徒都认为这样的神迹是教会为宣传光明神伟大才杜撰的传说。
　　可当它真正再现，所有人都因它而心灵撼动。
　　【没想到那些孩子们还留着这扇门呐，突然有点怀念还能在中界游历的时光了。】一句神语轻飘飘地从异界人耳边溜走。
　　这扇堪称神迹的城门出现在战场，极大地激励了人族士兵的士气，他们高声吟诵着《神圣录》里光明神对人们的教诲话语，举起了刀剑扑杀敌人，他们在为信仰、为光明、为家园、为亲人而战。
　　而圣骑士团与骷髅军队并肩先一步攻入城。
　　那些骷髅军队正如咒语中所说的，以血肉为剑刃，以灵魂为铠甲，它们生前在选择自愿化身骷髅战士时，就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它们在被炼制成骷髅战士的那一刻，灵魂就不复存在，亦失去了转生的机会，彻底变成了供人驱使的利刃，它们相信后人与自己一样坚守信仰，并将自己这把利刃托付寄存给了光明教会，而光明教会也从未辜负它们的信任，用近万年的时间践行着与英灵们的誓言。
　　圣骑士们吟唱着圣骑士之歌，光元素在他们身上闪烁，一道由光芒组成的屏障在他们周围出现，他们跟随着圣骑士长径直撞进恶魔大军中，那层薄薄的屏障阻挡住了恶魔发射来的第一波攻击，将所有靠近的恶魔都撞飞，浓烈的光元素反向腐蚀了恶魔们的肉身，被包围在恶魔大军中的圣骑士团稳如磐石。
　　四翼天使霍伊尔·诺曼的虚影再次出现，他高举长枪，耀眼金光汇聚于枪身，随着圣骑士团的一声怒吼，他重重刺下长枪，一道辉煌无比的圣光如帘幕铺天盖地轰然落下，将前方的恶魔全部碾碎成粉末，连地面都下陷了十厘米形成一个大坑。
　　提查圣城上空隐隐唱响了圣歌，整座城市在为大天使的再度降临而欢庆。
　　圣骑士团在此刻化身伊尔·诺曼在中界的代行者，应圣骑士长带头吟唱的咒语，大天使骑上了飞马腾空升起，森冷的枪头直指钟楼顶上的炎魔。
　　审判之枪。
　　杜威双手交叉抬起，用尽全力挡住了袭来的长枪，审判之枪裹挟的圣光落在他身边，即将形成一个囚笼，他迫不得已放弃了人型的外壳伪装。
　　人型肉块臃肿膨胀，如一个人从体内爆炸，炸出一阵血雨染红了钟楼顶部，一个被火焰包裹的巨大人型轮廓身披游移的阴影。下界最强大的炎魔展现了他的真身。
　　他靠着庞大的身躯挣开了囚笼，又因长枪的冲击落下钟楼，大力地摔进地里，震起了一片灰尘。
　　伊尔·诺曼骑马置于空中，长枪指着从楼房废墟里爬出来的炎魔，头盔遮掩下唯一露出的嘴巴动了动，传出圣骑士长的声音：“渎神者，你的对手是圣骑士团。吾等代表伊尔·诺曼，为神祇收复祂的后花园。”
　　杜威丝毫不畏惧来自大天使的威慑，他以轻蔑的唾沫回应了大天使的生死决斗，“你们这群追随瓦奥莱特的渣滓，全都只配成为血池里的养分。”
　　“你将为你的不敬和傲慢付出代价！”
　　大天使与杜威撞到了一起。
　　
　　在空中领袖之战的下方是攻城的主战场。
　　骷髅战士对上了由高等恶魔组成的主力军，他们身上的铠甲泛着圣光，恶魔的血肉夹在铠甲的缝隙里，不知疲惫地挥舞着武器，把敌人都斩于剑下。
　　个别骷髅战士并不佩戴刀剑，而是配备了一种跟魔能枪截然不同的手炮，比起矮人族发明的那种科技感满满的魔能枪，它们所持的手炮更符合魔法世界观，其外壳上纂刻的精美魔法纹路，每次子弹发射时都会耀起的法阵图纹，都象征着这种武器的来源——普遍认为已经失传的炼金术，神明曾经传授给人族的第一项技能。光明教会将它偷偷传承了下来，作为最后的秘密武器。
　　这支死者军队仅凭着刻印在全身白骨上的炼金法阵行动，它们丧失了灵魂的同时也丧失了情感，更无所谓恐惧和后悔，只有英灵生前遗留下来的对敌人的仇恨，这种强烈的仇恨驱使着它们在千年后仍然能以白骨尸骸为信仰和正义而战。
　　骷髅战士再一剑刺穿魅魔的魔核，旁边的高辈血族化为蝙蝠群覆上它的躯体，却发现它只余一副白骨，根本无从下口，铠甲上的魔纹闪烁金光，灼烧着敢于触碰它的敌人，把血族烧成灰烬。
　　没有恶魔再敢直面它们，他们享受别人的痛苦和恐惧，可当他们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时，那些曾经享受的情绪反而在他们心中升起。
　　“他们害怕了！”文森特留意到了炎魔后撤退缩的动作。
　　纪星延反手夺下恶魔的武器，用那戳满獠牙的诡异武器锤碎了恶魔的头颅，他举起明空剑高喊道：“全员听令，追击！”
　　他一马当先冲上前，紧随骷髅战士身后，将试图逃跑的恶魔斩杀。
　　离他们最近的骷髅战士正是那位“夏洛特女士”，它成为骷髅后已经失去了所有能够辨别性别的特征，只有那枚在肩甲上绽放的蔷薇承载了它生前的荣誉，它举着与自己身型反差巨大的盾斧，劈碎恶魔的身躯，在恶魔大军中杀出了一条道路。
　　文森特开枪击杀了它脚下一只没死透还妄想偷袭的恶魔，在那一瞬间，他瞥到了它铠甲上隐蔽的刻字，和它指骨上坠着的指环。
　　“我以亡者之躯，为你和世界争来光明与胜利。”
　　那是夏洛特女士的遗言，亦是她为自己留下的墓志铭。
　　提查圣城的雄伟城墙，是以英灵的血肉和尸骸铸成的，那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最终归宿。




第九十三章

　　【哥哥，让我们为万年来的争斗画上句号吧！】黑暗神萨罗斯主动发起了挑战，他两指抚上眉心，降下神识附在杜威身上。
　　炎魔的头顶生出两只黑亮的犄角，骨翅折断组成一柄白骨长剑，身型骤然壮大一倍，黑炎吸收了光线，让他周围一片都陷入黑暗阴影，他悬浮在空中遮挡住了半座城市，如同一轮黑红血月。
　　由白骨堆垒而成的王座立于无边无尽的血海中，七根黑石高塔升起，七个下界种族的始祖被无数只触手紧紧锁在高塔上，他们被撕破的胸口处都盛着一颗黑水晶。
　　【即使再过十万年，哥哥也永远是你哥哥。】光明神瓦奥莱特予以不屑的回应，他手指朝中界一点，一道金光从指尖脱出，钻进霍伊尔·诺曼的虚影。
　　四翼天使的虚影在金光入体的瞬间变得更真实，背后亮起一圈法纹光环，手中长枪盾牌合二为一，化为一根权杖，周身发出耀眼圣光照亮半座城市，犹如一轮金白烈日。
　　由白金雕刻而成的王座浮现于云海之中，透彻如镜子一般的水柱围绕着它，鲜花与藤蔓相互缠绕爬上王座底部，整个波尔沃大陆悬浮在王座边的托盘上。
　　“神迹！”艾勒倒吸一口气。
　　矮人们激动地大叫：“我就说高纬度生命也能投影一部分到中界！我们的实验方向没错！”
　　【这一回是真的要大结局了。】其他神明也关注着这场战争。
　　血月与烈日共同点缀在提查圣城的上空，光与暗共生同存。
　　恶魔因血月的降临进化异变，人们沐浴着圣光重燃战意。
　　炎魔挥着白骨长剑斩出一道月牙剑气，大天使双手托起权杖召唤出三颗光球。
　　“躲开！”
　　纪星延揽住文森特的腰，运起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他跳下马，逃离剑气落下的范围。
　　凌厉剑气落地在人族军团正中心瞬间爆炸，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抗半神之力的攻击，士兵在那一瞬间化为零碎的尸体，残肢和铠甲碎片四溅，大量的血液被掀飞再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血雨，残余的暗元素附着在血肉上慢慢腐蚀着，遍地断臂残肢，一眼过去找不到一局完好的尸体，脑浆和肉渣黏着眼球漂浮在能漫过脚面的血海上。
　　纪星延透过飞扬的尘埃，看到一个被炸散架的骷髅战士，它的左腿左手已经不知所踪，头盔连带着其下的头骨都被腐蚀了大半，正爬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抓住魅魔的脚。
　　然后魅魔重重踹了它头骨一脚，不完整的魔法纹路已经不再具备保护的作用，它被那一脚直接踹飞了头骨。
　　失去控制核心的骷髅战士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大天使召唤的三颗光球也降落在恶魔大军中央，恶魔被与太阳无异的高温瞬间蒸发，随后的爆炸又溢散出了浓郁的光元素，让恶魔们在眨眼间就化为齑粉，那光芒是如此刺眼，以至于所有人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在半神的对决中，无论是恶魔还是中界物种，都只是它们弹指间的飞灰。
　　
　　纪星延护着文森特在白骨箭雨的空隙中来回躲闪，明空剑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剑光，把所有接近的白骨箭矢劈开，他身上的铠甲满是血迹和划痕，臂甲早已掉落，手臂上被毒刺划破的伤口泛出黑血。
　　“你受伤了，得赶紧用药物祛毒！”文森特注意到了纪星延手臂上的伤口，这种伤口在与恶魔的战争中并不少见，感染了恶魔剧毒的人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进行祛毒，那种饱含暗元素的剧毒就会在半天时间内布满全身，直到人体完全坏死。
　　“回来，别乱跑。”纪星延抓住他的肩膀，阻止他离开自己身边去单独行动，用内力排出了体内的毒血，“我没事。”
　　剧毒中夹带的暗元素无法直接影响纪星延，但被污染的毒血在血管中流淌会带来难耐的灼烧感，他将毒血排出体外，仍是感觉手臂酸痛难以使上劲。
　　他箍住文森特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握着明空剑的那只手也只是机械地做着挥砍的动作，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恶魔，只知道脚下踩着的全是同伴尸体被碾压成的血泥。
　　无数士兵死于杜威的攻击，上一秒还在身边的同伴眨眼间就被暗元素腐蚀成一团烂泥，下一秒从天降下的白骨箭雨又将他们贯穿成筛子，惨白的骨箭把尸体钉在地面上。
　　骷髅战士对上了骷髅族恶魔，双方不死者碰撞在一起，骷髅兵被铠甲上的魔法纹路腐蚀了骨头，充足的暗元素又即刻修复了他们的骨架，唯有抹除他们眼眶中跳动的灵魂之火才算是真正击杀了他们，骷髅战士捕捉着那点微弱的灵魂之火将其净化超度，骷髅兵却找不到它们的灵魂之火，只能一次又一次笨拙地用不死身躯去撞击损毁它们的铠甲。
　　骷髅王一手将骷髅战士的头骨捏碎，他的手指骨也在顷刻间被头盔上的魔法纹路融化，蹬着腿将后续扑上来的骷髅战士踢开，但这只是徒劳，骷髅战士很快压垮了他宽大的骨架，森然白骨全是被光元素烫出的黑印，他愤怒大吼：“失去灵魂的骨头怎配与伟大的骷髅族为敌！你们这些骨头架子就应该埋在土里被蠕虫啃食！”
　　光明教会第一代圣骑士长所化身的骷髅战士冲刺上前，挥剑拦腰斩断骷髅王，阔剑敲碎了他的头骨，把那团巴掌大的灵魂之火泯灭。
　　下一刻，蠕虫冲出地表将它一口吞下，高浓度的光元素在蠕虫口中爆炸，直接炸碎了蠕虫的头部，藏在舌苔下的魔核随之化为粉末。
　　精灵骑着烈云马踏过它的碎骨，一发弓箭射穿了魅魔的喉咙，停下了无休止的声波攻击。
　　这场城中战争让这座洁白圣城染上了一层血色。
　　
　　空中，半神之间的决战进入高潮。
　　大天使的铠甲上满是裂痕，权杖发出的光辉黯淡了几分，飞马被折断了翅膀匍匐于身旁，他身后王座的镜面水柱片片破碎，花朵和藤蔓都萎靡凋零，承载着王座的云朵稀疏，托盘上的波尔沃大陆闪烁在虚实之间。白金王座摇摇欲坠。
　　炎魔一只犄角断裂，白骨长剑出现了豁口，七座高塔已然崩塌了五座，高塔废墟没入血海，仅剩的两座高塔上所捆住的始祖也只有一颗黑水晶完好，失去黑水晶的高塔正掉落着碎石沉入血海。白骨王座趋近崩溃。
　　在波尔沃大陆只余虚影、最后一颗黑水晶粉碎的刹那，大天使一跃而起，迎上了举剑攻来的炎魔。
　　光明权杖与白骨长剑相撞，光元素与暗元素相互侵蚀，恶魔的黑血与人族的鲜血交错落下。
　　满是豁口的白骨长剑贯穿了大天使的胸膛，断裂了半截的权杖穿透了炎魔胸口处的魔核。白骨长剑未能击中大天使最核心的心脏，大天使往半截权杖中注入了所剩不多的神力，彻底绞碎了炎魔的魔核。
　　魔核粉碎，半神陨落。
　　白骨王座支离破碎，一根根巨大的白骨从王座上脱落，高塔尽数坍塌，血池迅速退去，只留下光辉不复的白金王座与如星点般的水柱残屑。
　　血月与烈日在此刻消失，天空重新填充在提查圣城的上空。
　　炎魔恢复了原本的形态，自空中落下，周身的黑炎熄灭，露出了一直被火焰遮挡的阴影本体，他向天空的伸出了手，睁大空洞的双眼无声道：“父神……”
　　还未坠落地面，他的身体便在半空化为尘埃。
　　大天使的身影与白金王座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也化作虚影消散，虚影下的圣骑士长七窍流血紧闭双眼，他坠下被圣骑士们撑起的圣光屏障接住。
　　而此时，恶魔大军与中界军队的战争也走到了尾声。
　　纪星延斩下了血族之王的头颅，最后一名骷髅战士引爆自身摧毁了骨龙王的魔核，圣战军团的士兵在城墙上立起了光明教会的旗帜，一位波文骑兵斩杀低等恶魔救下了被困在机甲残骸里的矮人……
　　文森特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转身扑进纪星延怀里。
　　“我们胜利了！”
　　
　　上界。
　　分别坐在白金王座和白骨王座上的两位神明都舒出一口气，他们拥有同样的面孔，容貌英武俊美，额头上有相同的白黑印记。
　　——世界法则创造的初代神明，双生神祇，光明神瓦奥莱特与黑暗神萨罗斯。
　　瓦奥莱特单手撑着下巴：【假赛打完了，这下光暗平衡了，法则应该满意了吧？】
　　萨罗斯隔空挑衅，【有本事你跟我真打一回，我绝对不可能输给你。】
　　【算了吧，就你？敢不敢问问法则，之前是谁掌控的元素占主导地位。】瓦奥莱特指了指上方，被点名的法则投来目光。
　　萨罗斯被他这瞧不起神的态度气得跳脚，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得神殿外的夸克海域产生共鸣，激起了一阵阵波涛，【你这种性格恶劣的家伙怎么会跟我是兄弟啊！】
　　无聊。虚空中的法则瞟了一眼打闹的神明兄弟俩，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天平，看着原本倾斜向光明一方的天平缓缓回归了水平。




卷三·物语的开端    第九十四章

　　光明历494年。
　　距离两界战争结束已经过去了两年，各方势力都在战后两年间渐渐弥补了战争带来的损失。
　　中界各种族共同组成了波尔沃大陆联合会，联合会的会址就设立在完全中立立场的华夏庄园，其中地精因并未在战争中做出贡献，所以地精不予以联合会的席位。
　　随后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对挑起两界战争的战犯进行了审判。
　　已经分裂的前卢约联合国，前卢约联合国魔法师协会的首席为突破生死禁忌，通过献祭禁法与炎魔杜威取得联系，双方蓄意开启了尼克宾小镇后山的封印，引来大量恶魔入侵中界，给所有种族造成了惨重的屠杀惨案。
　　虽然双方主谋均已死亡，参与献祭禁法的魔法师和恶魔七种族的首领也已死亡，但他们的同伙仍要在活着的时候为所有受害者赎罪。
　　血族、炎魔、魅魔、蠕虫、牛头人、骨龙、骷髅，恶魔七种族中只有一部分牛头人得到了特赦。
　　牵头让牛头人与华夏庄园建立友好关系的牛头人泰特被推举为新一代的牛头人之王，他带领其他没有参与战争的牛头人在华夏庄园定居，牛头人一族也因此成为了华夏庄园人口组成的第二大种族。
　　另外六个种族因其种族特性，被关押在华夏庄园进行特定的劳改，只有劳改通过的恶魔才能获取许可证，在中界少数对恶魔开放的地域行走。
　　龙族借由战争重回波尔沃大陆政坛，与其他种族重新建立了贸易关系，不少年轻龙热衷于到大陆游历，但莫尔顿坚决拒绝对外开放龙岛。
　　精灵族与矮人族抛弃偏见，因赫赫战功晋升为一员祭司的艾勒与转正成为方舟议会一员的汉特被选为两族的外交大使，这对欢喜冤家开创了精灵与矮人通婚的先河。
　　兽人族从华夏庄园引进了新的知识和物资，白狼王和狐巫力排众议，对复国的兽人王国进行各项改革，力图让落后的兽人族与现代发展接轨，许多兽人走出草原到各地寻找新的生计。
　　人族在战后发生了内部权力更替，先王御驾亲征死于提查圣城一战，大王子担任监军一职却被查出其贪污，已被剥夺继承权，二王子与黛西公主同出一母，二王子自愿放弃继承权还出走当了游吟诗人，黛西公主顺位继承了王位，多米克公爵所领导的军队在战争中受到重创，没十几年都恢复不了以前的实力。
　　黛西公主以一介弱女子之身居于王座之上，她在清扫大王子余党时毫不心软，手段狠辣利落，令等着看笑话或对王位有异心的人都大吃一惊，她上位后的第一决策便是公布了《里顿尔王国与华夏庄园同盟条约》，以割让敦里德丘陵和麦哈斯堡为代价，换取了华夏庄园的政治支持。
　　即使侥幸在战争中没家族覆灭的贵族对这项决策破口大骂，黛西公主仍牢牢握住了王权。
　　而光明教会重新入驻提查圣城，教皇与圣骑士长透支了生命才以凡人肉身承载了大天使的半神力量，他们在提查圣城战役后就死去，依照两人的遗愿，他们成为了新英灵骷髅军队的第一第二成员，新上任的教皇打破了传统，允许商人在提查圣城经商，商业贸易的推动了提查圣城经济的复苏，吸引了更多外来人才前来，使得这座城市在两年间重新焕发生机。
　　所有人都在时间流逝中抚平了战争带来的伤疤。
　　
　　“诺顿，又带小朋友去做祷告啊？”文森特朝迎面走来的诺顿招了招手，他侧头看到跟在诺顿身后的孩子们。
　　诺顿身穿洁白礼服，头戴神官帽，他在战争结束后就辞去了华夏庄园亲卫队队长一职，重新回归教会被新教皇授予大主教职衔，外派主管华夏庄园区域的分教会，是光明教会与华夏庄园外交的重要中间人。
　　他行了光明教徒礼作为打招呼的回应，“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三个周三，神会降下福祉保佑祂的子民，我带这些孩子去洗涤身心。”
　　“瓦奥莱特会喜欢他们的。”文森特弯腰揉了揉队首孩子的头，笑问道：“你知道领主在哪吗？”
　　【你别瞎说啊，我只喜欢乖巧的孩子，像萨罗斯那样的坏孩子就不要来扰我清净了。】他习惯性地忽略了脑海里响起的神语。
　　诺顿指了指北边，“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萨里，他在挑饲料帮纪大哥一起喂牲畜，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谢啦，我去找他。”文森特跟诺顿挥手道别，往集体圈养牲畜的区域走去。
　　走到牲畜圈门口，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一排被拴在栅栏旁的魅魔。
　　这排养眼的高颜值美女俊男与周围臭烘烘的牲畜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着一群不解人情的牲畜，他们也懒得搔首弄姿，满脸生无可恋地释放着魅惑魔法。
　　文森特走到地阴兽圈前，和拴在这里的魅魔搭话：“最近工作情况怎么样？”
　　“报告大人，昨天已经催动种兽跟母地阴兽配过种了，我感知到母地阴兽腹中有微弱的生命气息，再过一个月差不多就能下崽了。”魅魔一副失去魔生希望的表情，瞪着死鱼眼。
　　文森特在他的记录簿上划了一笔做记录，欣慰道：“你们魅魔这种催情天赋真不错呀，自从有你们到这里帮忙，庄园产出的肉类都翻了三倍呢。”
　　魅魔表面笑嘻嘻，心里骂骂咧咧，“大人说的是，能为庄园发展献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我为工作自豪。”
　　“觉悟很高嘛，就是要保持这样的干劲努力工作，不要老想着那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我看好你哦，小伙子。”文森特哪看不出魅魔的勉强假笑，一想到这些不老实的家伙整天想用种族天赋勾引纪星延，要不是纪星延不受魔法影响还迟钝，说不定就着了道，他就觉得折腾魅魔们真解气。
　　我都没勾引成功的男人，你们竟然也敢肖想，哼，不知好歹的坏东西。他趾高气扬地走下去一个个检查魅魔们的工作业绩，在最里头的实验圈遇到了纪星延。
　　纪星延正和一个兽人说着话，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打断了地阴兽产后护理的话题，转头招手让文森特到自己身边来。
　　兽人的目光在领主和大总管之间来回移动，想起庄园里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他悟了，非常识时务地找了借口离开实验圈，把这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两人。
　　“找我什么事？”纪星延问道。
　　文森特打开终端光屏，调出上季度的农产品和农副产品销售报表，他点了点库存量那一栏，“你看，从上个季度开始，庄园产出的农作物和库存就达到饱和了，这个季度的农田也正在陆续收获，泰特跟我说现在仓库都满了，农作物产出溢出了。”
　　纪星延按照惯性思维，给出了传统答案：“那就卖给别人。”
　　“这就是我找你要说的事，”文森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往他靠过去，调出另外一份企划书，“我想做一系列宣传活动，对其他势力推销我们庄园的产品，我的计划都写好了，你看一下。”
　　纪星延果然没察觉到他的那点小心思，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从他手上拉过光屏，指尖轻轻撩过手心，阅读这份详细的企划书。
　　文森特握拳背到身后，指腹蹭着被触碰到的手心部位，心中怒骂纪星延这块大木头。
　　“这个‘广告’和‘代言人’是甚意思？”纪星延点出了这两个从未见过的新词汇。
　　“广告，就是向广大公众告知某种事物，就是跟其他人宣传我们庄园的产品，有广告信息的传播，别人才知道我们庄园的产品怎么样，促使他们来消费购买。”文森特简单解释这两个概念，“代言人，就是委托知名人士来为我们推广产品，利用知名人士的号召力和影响力扩大产品的知名度，从而提高产品销量。”
　　他见纪星延还是不太明白，就举了个例，“比如，我要推销我们的蔬菜，我就花钱雇一个精灵来拍一段录像，拍他摘菜做菜吃菜的过程，然后剪辑成一个短片，再配上广告词，什么吃了华夏庄园的菜能让皮肤变得更好的广告词。”
　　纪星延恍然，直接戳穿了本质：“哦，用演戏和广告词骗人。”
　　文森特汗颜，“……你不要说那么难听，你种的菜可是实实在在能帮别人修行进阶的。”
　　“所以你想怎么办？”纪星延把光屏拖回文森特面前。
　　他眼珠子一转，“我想尽快拍摄第一支广告，做成录影石托兽人送到各个势力，定时在人流量多的地方播放广告。你有没有想法亲自来当第一代代言人？”
　　“不。”纪星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不感兴趣还很反感。
　　文森特难掩失望，但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回答，“那行吧，我找别人拍广告。”
　　
　　隔日，庄园第一饭堂前的小广场和麦哈斯堡神殿前的广场就张贴了新的告示。
　　汉特借着矮小的身材挤到人群前端，掂着脚看清了新告示的内容，并大声念了出来：“为推销华夏庄园出产的优质农产品，官方将拍摄广告投放到各地宣传，现特招一名代言人，要求长相端正，人品高尚，无犯罪记录，有一定知名度优先录用。”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艾勒拨了拨自己的银色长发，得意道。
　　莫尔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我更符合要求。”
　　“瞧不起谁呢，傲慢的龙族！”
　　“哟，你们精灵都像你这么自恋吗？”
　　精灵和龙当场吵了起来，广场上霎时炸开了锅。
　　广告拍摄计划，正式启动！




第九十五章

　　尽管代言人应聘要求在知名度这一点上比较苛刻，但从上百张报名表里筛选出来符合条件的人选还是不少，出名一点的有龙王莫尔顿，相对名气不太大的有大使馆女官长米兰达。
　　面试当天，一众美人帅哥挤满了窄窄的等候厅。
　　莫尔顿对着镜子梳理了自己那一头耀眼夺目的金发，陶醉于自己的英俊帅气，“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完美的龙呢。”
　　“呃。”艾勒故作恶寒地干呕，一连挪了好几个位置，与莫尔顿相隔一排座位，“如果面试官不瞎，他们绝对不会选你当代言人，要选当然也是选我，现在的年轻姑娘都喜欢我这一款的美男子。”
　　米兰达斜眼瞟了两位自恋狂，默不作声地整了整衣领，挺直腰背端坐，身为经常面见各族外交官的女官长，她时刻都保持着仪态端庄优雅。
　　泰特努力蜷缩着身子坐进座位里，神经大条地丝毫没察觉到等候厅里的暗流涌动，只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艾勒，将那点少男心事的遗憾藏在心底，整只牛沉浸在失恋的悲伤痛苦中。
　　被临时抓来充当场务的萨里夹在这几座大山中间，左有臭美自夸的龙王，右有风度翩翩的精灵祭司，前是女官长的礼貌假笑，后是牛头人的郁闷苦脸，他被这紧张的诡异氛围吓出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鼓起了勇气，走到莫尔顿身前，“莫尔顿阁下，您之前抽取的牌号是一号，请您进入房间面试。”
　　“我是第一个啊，那对后面的人是不是有点不公平，有我的优秀出色在前，他们排在后面还有什么机会？”莫尔顿仰起头，路过艾勒时故意顿了顿脚步，一龙一精灵无声挑衅。
　　然后他才在萨里的催促下推开门进屋。
　　
　　面试屋不大，屋里摆设也很简单。
　　一排椅子和长桌供三位面试官落座，房屋中央绘制了数个法阵，墙壁上挂着几个造型奇特的机械造物。
　　三位面试官分别是大总管兼项目发起人文森特、庄园主兼监工纪星延、以及美术指导……精灵王。
　　莫尔顿与精灵王对视了几秒。
　　精灵王头戴树叶与藤蔓编制成的发圈，一对蝴蝶扑楞着翅膀落在发圈上，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着金光，他俏皮地朝莫尔顿眨了眨单只眼睛。
　　“……”莫尔顿呼吸一顿，后退跳了几步，指着精灵王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精灵王屈起手指将头发缠绕了几圈，“因为我是特邀的美术指导呀，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要相信精灵的审美，我会协助科林先生拍出一部大家都喜欢的广告的。”
　　莫尔顿脸色一黑：“早知道你也在，我就不该来的。”
　　“如果你走远被选中的话，能不能把酬金用来偿还你欠了千年的债务？”精灵王拍了拍桌子，龙王在千年前夺走了生命之树凝结出的生命晶石，至今都没有将其归还给精灵族，他也因此被精灵族追着催了千年的债。
　　莫尔顿心虚一笑，“嘿嘿，可能会吧。”
　　文森特旁观了一会儿，见他俩一时半会止不住催债这个话题，便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等下了班再叙旧吧，我们现在抓紧时间进入面试环节，屋外还有几位先生小姐在等待呢。”
　　他调动了一下终端光屏上的设置，地面绘制的魔法纹路充能亮了起来，壁上的机械设备也启动运转，挥发出一股特殊的魔法波动，那阵魔法波动在精神海外徘徊，迟迟无法穿透防御层。
　　“这是矮人族发明的‘五感干扰rao器’，通过一种特定频率的魔法波动影响我们的大脑，干扰我们的五感感知，用来辅助面试和广告拍摄刚好。”他给众人解说了一下五感干rao器的原理和作用。
　　莫尔顿谨慎地撤掉了精神防御层，放任这股魔法波动钻进自己的精神海，魔法波动干扰五感的初期，他感觉到头晕眼花，但这种短暂的不适感消散后，他通过五感所感知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广阔田野，瓢虫趴在云烟霖的叶子上，一把锄头倒在脚边，他甚至能感觉到清风拂过脸庞，鸟雀扇动翅膀的轻微声响，他伸出手触碰云烟霖，并没有想象中直接穿过虚影，而是真切地感觉到了叶子擦过指腹的痒意。
　　这是一个逼真的幻觉幻象。
　　而在魔法营造的幻境之外，五感干扰
　　rao器还会放出立体投影，让纪星延和文森特也能身临其境。
　　莫尔顿摸了一下鼻子，闻到了泥土的腥味，笑道：“那些小矮子搞出来的小玩意儿还挺好玩。”
　　文森特摆摆手，示意他进入正题，“之前发下去的台本都看过了吧，你照着台本演示一遍就行。”
　　“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按照台本内容，这支广告的剧情乃至设计都非常简单粗糙。
　　只需要代言人完成摘菜、做菜、吃菜、念广告词的全套过程，最后念出那句“吃了华夏庄园的蔬菜，让肌肤变得更嫩滑”的广告词。这就是这支广告的全部内容。
　　这样简单的表演内容，肯定难不倒第一次接触拍摄工作的应聘者。文森特是这么想的。
　　巧了，莫尔顿也是这么想的。
　　他信心满满地撩起袖子，顺势做了一个标准的错误摘菜示范，他一手揪住了菜叶，猛地一拔。
　　“砰——”的一声巨响，爆裂飞扬的尘土扑了面试官们一头。
　　莫尔顿握着半片菜叶，看着死无全尸的云烟霖和地上的大坑，抬头与灰头土脸的面试官们面面相觑，“咳，这是意外，小问题。”
　　幸好这一切都只是幻象，他们并不是真的吃了一嘴土。
　　接着莫尔顿又连续展示了几个极端的错误操作。做菜前试图用龙炎点燃灶台，结果造成了一起厨房火灾；洗盘子摔碎餐盘，还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直接踩过碎片残渣；念广告词时找不准镜头，全程以侧脸对着观众。
　　偏偏他还迷之自信，一脸理直气壮让文森特都不好意思开口指明他的错误。
　　文森特欲言又止：“诶你……算了。”
　　精灵王捂着嘴掩住压抑不下的笑意，挥挥手叫莫尔顿出去喊下一个位应聘者进来面试。
　　
　　第二位应聘者是泰特，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向面试官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面试表演。
　　他在摘菜和做菜环节都演绎地很出色，摘菜的手法专业老道，烹饪的菜肴虽然卖相一般，但有了前头莫尔顿的对比，也被衬得看起来还不错，唯独最后念广告词的环节出了点岔子。
　　“这，果然还是有些奇怪，”文森特转着笔，托住下巴陷入沉思。
　　满脸黑毛的牛头人捧着一盘爆炒云烟霖，嘴里念着“吃了华夏庄园的蔬菜，让肌肤变得更嫩滑”，怎么看都觉得非常违和啊！
　　面试官们窃窃私语的态度也令泰特紧张了起来，身后的牛尾甩来甩去，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被面试官抓到瑕疵缺陷了。
　　纪星延看他站立难安的样子，主动为解围道：“你可以出去等待面试结果了。”
　　“好的，辛苦各位大人了。”泰特慌慌张张地鞠了一躬，快步逃离了面试屋。
　　其后的应聘者在面试表演中的表现都中规中矩，虽然不至于像莫尔顿那样翻车惨烈，但也不如泰特表现得有亮点。
　　文森特都让他们出去等候结果。
　　“九号应聘者，精灵族艾勒。”萨里朝屋内喊了一声。
　　穿着修身马甲皮裤的精灵走进面试屋，他意外地看到了坐在面试官位置上的精灵王，心中惊讶却面不改色，向精灵王行了礼，“我看到莫尔顿被火烧的衣角了，傲慢的龙族注定要败给精灵。”
　　精灵王轻笑：“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你对胜利的决心，很期待你的表演。”
　　“当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艾勒拨了拨头发，做足了准备。
　　他的表演显然比其他人要更加赏心悦目，举止轻柔，笑容明媚，即使身处农田之中，也不失风度，连烹饪出的菜肴都因精美的摆盘让简单的清蒸云烟霖上了一个档次，最后他享用了这顿美食，直面观众说出广告词，还真能令人觉得吃了菜就能变得跟他一样皮肤bai嫩细滑。
　　文森特在小本本上给他打出了一个较高的分数，并不吝啬夸赞：“你表现得很好，人们会被荧幕上的你吸引。”
　　他还有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这样的吸引力和表现张力是成为巨星必不可少的要素，但这两点放在广告中就略显喧客夺主了，广告推广的是产品，要让观众更多注意到产品，而不是只注意到代言人。
　　艾勒握拳一挥按捺住了激动的情绪，他自信自己会在这场竞争中胜出。
　　而后面其他应聘者走出面试屋时面色不佳，更是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纵使从面试屋里出来的应聘者除了莫尔顿和艾勒，大都可以直观从脸色看出来面试经历不太顺利。
　　米兰达也稳稳地坐在等候厅，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台本，身边的人坐下站起，来来回回在过道徘徊，她也没有被其影响到。
　　萨里在她身前站了十几秒，都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反应，他只好伸手在台本上挥了挥，“到你了，最后一个。”
　　“好的。”她合上台本站起身，侧身绕过挡在前面的萨里，走向过道尽头的面试屋。
　　文森特翻到名单册的最后一页，看向推门进屋的女人，“米兰达小姐，你是最后一个应聘者，请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你面试结束过后，我们会在半小时内给出面试结果。”
　　米兰达略去了自我介绍和放狠话的环节，她开启了五感干扰rao器，直接进入表演。
　　曾经在纪星延手下当农奴的经历赋予了她丰富的农耕经验——娴熟的摘菜动作，经常给厨娘打下手的个人喜好令她偷师了不少烹饪技巧——精湛的厨艺，过去乃至现在担任女仆侍女职位的工作为她塑造了亲和端庄的气质——恰到好处的存在感。
　　甚至在念广告词的时候，她还自主与盛放了菜肴的桌子拉开一步距离，让冒着热气的菜肴置于镜头聚焦点，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将那盘菜肴摆上主角的位置。
　　她把菜肴推到镜头前，轻声道：“bai嫩细滑，既是佳肴，也是你我。”
　　这句她擅自改动的广告词比台本上随便写的更富有美感和深意，惹得文森特当即拍案叫绝。
　　“好，就选你了！”




第九十六章

　　“听说今天兽人物流运来了华夏庄园的新鲜东西，你去广场看了吗？”
　　“没呢没呢，我这不正准备去看嘛，顺路就约你一起去呗。”
　　以上这段对话，发生在每一个人族城市里。
　　城门守卫和大多数上夜班凌晨下班时都看到了，戴着印有华夏庄园图标袖章的豹类兽人昨天带了一个小包袱通过安检进城，他们走过城里最宽敞的大道，第一时间直奔城市里的分神殿。
　　不一会儿，神殿里传出了人声，正厅的魔石灯重现亮起。
　　没多久，豹类兽人就两手空空地走出神殿，到了最近的旅馆入住休息。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带来的东西会引起怎样的话题热潮，只觉得跑这一趟很省事，要邮递的货物不重还方便携带，华夏庄园真是一位好雇主。
　　
　　曼海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神殿就遣了侍从在广场上架起了展示台，将兽人快递员邮递过来的东西——三颗录影石摆在了小型蓄能法阵上。
　　早起外出劳动的人都忍不住路过看一眼，有些在休假的人或是游客则聚集在广场上，想做第一批接触到华夏庄园新事物的人。
　　被派到这座城市出差做业务合作的鲍里斯也挤在人群中，他昨天已经和商户谈好了价格，只等今天在神官的公证下签订契约，一手交钱一手叫地契，他就能代表华夏庄园在曼海姆购置了几处商业街的房产。
　　于是广告宣传计划同时实施的还有建设连锁产业计划，华夏庄园预计先在里顿尔王国经济最繁荣的王都开设分店，然后以农产品为主营业务，另外拓展娱乐和其他商业服务，将这家分店打造成波尔沃大陆第一个多元化百货商城，并以此为起点影响辐射到周围城市，把大陆经济真正联通起来。
　　鲍里斯作为华夏庄园的三把手，也是纪星延的心腹，他担下了外出开设分店的重任。
　　表面上，他从敦里德丘陵被外放去开荒，看似是离开了华夏庄园的权力中心，其实是想将未来建设起来的连锁商城产业交由他主管，把他外派出来也是希望他提早积攒经验。
　　他在临行前就有所耳闻庄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广告拍摄面试，听说龙王莫尔顿和银发精灵艾勒都报名参加了，但他正好是在面试当天出发前往曼海姆出差的，所以他不知道最终被聘用的代言人是谁。
　　精灵长相好看着就亲切，但龙王在大陆上的名声更响亮，真说不好谁才是代言人呢。鲍里斯小小地纠结了一下，私以为还是精灵被选为代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么心里下完结论，他就看到侍从在展示台的告示板上贴了一张彩色图画。
　　身穿朴素麻衣腰绑围裙的女人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肴，面对镜头笑得温柔，左侧空出来的地方有两排显眼的字，上面的大字是广告词，排在下方的小字则是联系方式。
　　“这谁啊，怎么是个女人？女人可不能这样抛头露脸，太失态了。”坐在马车里躲太阳的贵妇们通过仆从的视觉共享魔法，隔着闹哄哄的人群也看清了那张大海报，她们晃着扇子对海报指指点点。
　　“画上这位女士的仪态很好，该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偷偷跑去华夏庄园玩了吧。”贵族老爷和少爷小声偷乐，眼珠子却无法从海报上移开。
　　有胆子大一点的人高声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侍从回答：“是华夏庄园的广告，会定时在广场播放，还会有人在路边发传单，想具体了解拿张传单回去看看。”
　　“广告是什么啊？”
　　“应该是华夏庄园弄出来的新鲜东西吧，反正咱们等着看看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了。”
　　众人等待着侍从将法阵布置好，在凹槽里放上录影石，那三颗小小的石头上刻印的魔法纹路一亮，在上空投射出存储好的影像。
　　女人在农田里辛勤劳动，她摘下蔬菜拿回厨房，烹饪成精美佳肴，端上桌子尝了一口，念出广告词：“白嫩细滑，既是佳肴，也是你我。”
　　经过文森特亲自操刀剪辑，这一串剧情中，他只保留了几个重要片段，比如烹饪着重拍摄蔬菜在蒸锅里水灵灵的样子，更能带动观众的食欲。
　　“竟然会是她！”鲍里斯惊讶了一下，随即又想明白了，相比龙旺莫尔顿和精灵艾勒那样精致的高级长相，还是女官长这样稍有姿色还上相的面孔更适合拍摄这类广告。
　　这位女性代言人的容貌并不艳丽，甚至只能称得上略有秀色，但是只比普通人高出一点的颜值，搭配她亲切柔和的气质，再配上接地气的产品，无疑更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也为那句有夸张成分的广告词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广告内容与面试台本并无太大改动，只是进行了剪辑和添加了魔法特效，让广告整体看起来更有美感。
　　这支广告放到文森特那个年代，是简陋得要被AI审核刷下去的水平，但是对于从未接触过广告宣传且娱乐方面很匮乏的波尔沃大陆人民来说，这也足够新颖了。
　　虽然这段广告只是在循环播放，大家还是挤在广场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普通人只看了个趣，商人们却看到了其中内含的商业价值。
　　卡比伊商会的会长也在马车里看了广告转播，他让仆从找广场上的人问了几个问题，最终下了一个决定：“华夏庄园的鲍里斯先生是不是还在城内，给他去信，邀请他参加半个月后的宴会。我有些合作想跟他谈谈。”
　　仆从记下了吩咐，再次驱动马车绕开了拥堵的广场道路，豪华马车载着会长驶往王宫的方向。
　　
　　广告播出的当日，鲍里斯就接到了大量的订单。
　　很多妇人看了那则广告，都很羡慕女主人公的皮肤，虽然知道商家宣传都会夸大，但她们还是非常诚实地让侍从或是亲自邮递了购买订单。
　　这些纸质订单足以堆满鲍里斯的办公桌，光是分类整理就令他和助手忙活了一阵。
　　幸而华夏庄园早就从矮人族引进了线上办公的技术，只需要简单地扫描这些纸质订单，就会在终端里生成相应的订单文件，再通过魔法数据传导给总部的数据库，就能同步给销售和库存的人员，做到最快化配送产品。
　　整个销售流程上的部门都运作起来，很快分批将产品出库，由兽人物流或传统商队运往曼海姆。
　　数日后，鲍里斯接到通知，在物流中心签收货物，一个个装着果蔬的便携式小冰柜和一箱箱被软皮包裹保护的酱料被卸货放进城郊的仓库中。
　　此外，华夏庄园出产的特殊建筑材料也投入到百货商场的建筑项目里，签了保密协议的雇佣工人在外骨骼的协助下加快了建筑速度，赶在预计日期前完工。
　　百货商场就建在曼海姆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出手大方的华夏庄园买下了半条街连在一起的商铺，工人把原先商铺与商铺之间的墙壁打通再建起另外的承重墙，让半条街的商铺合并成一个整体。
　　竣工揭幕的那一天，鲍里斯给附近的其他商户和卡比伊商会的几位高层大商人发出了请帖，邀请他们一同参观还空荡荡的百货商场。
　　“你们花钱建那么大的地方，是准备全部用来卖食材和酱料吗？”一个商户讪讪道，显然不太看好华夏庄园开百货商场的计划。
　　鲍里斯在没了解商场概念之前也觉得买下这么一大片地方很亏，但经过文森特开小灶的提点后，他才明白这种商场经营的便利和敛财效力，他笑着解释道：“当然不是，华夏庄园还准备向各位出租一些店面。”
　　听了这通解释，商户更疑惑了，“你们买下这些商铺就是为了转手出租给我们？这也没必要吧。”
　　“百货商场的经营模式与往前个体商户经营模式有很大差别，过几天商场就会正式开张营业，到时候各位可以亲眼看看这种模式的经营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租下这里的店面。”鲍里斯没有着急进一步说明，只是留下一个悬念，为大家说起商城开业的发展计划。
　　“地下一楼，是华夏庄园的主营业务，百货超市，不仅是售卖食材和酱料，还会售卖一些生活用品；地面一楼，计划打造一条美食街，会有店面专售华夏庄园的独特美食，空余的店面则出租给其他小吃摊贩；二楼是服饰售卖区域，我们已经与精灵族谈下了合作，精灵会在此层开店出售他们设计的服饰，龙族的合作也在洽谈中；三楼是复合功能区，一半面积由华夏庄园开设的影院占据，剩下的一半则是奢侈品专柜店铺，诚邀各位加盟。”
　　三楼的影院区被一道黑色影幕遮挡，令人看不起其中。
　　虽然不知道“影院”是什么，但听这名字，应该是跟歌剧院差不多的东西吧。商户点了点头，确信自己的猜想。
　　在参观过程中，他们上下楼还使用了一种能自动移动的楼梯，据鲍里斯说，这是“魔梯”，只要人踏上去，刻印在内部的法阵就会因感受到重力被激活，能有效地防止大人流堵塞。
　　托矮人族与华夏庄园的友好关系，商场里常见神奇的魔法产物，确实让他们感受到了便利和趣味，不过这些并不代表商场的发展前景被人看好。
　　等参观结束，卡比伊商会的大商人们聚在停车场里，跟同伴交换了彼此的看法。
　　“我觉得华夏庄园这个计划太异想天开了，这可能是个亏本投资。”
　　“如果能按照他们计划的那样发展，我倒觉得还不错，至少比自己单独开一家店铺要更赚钱。”
　　“再观望一下吧，我想等等看开业的情况。会长先生，您觉得呢？”
　　卡比伊商会的会长捋了捋胡子，“大胆新鲜且可行性较高的计划，能想出这套经营模式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第九十七章

　　华夏庄园的第一家百货商城在冬祭日前一个周开业了。
　　在开张营业之前，鲍里斯就通过发放传单、在宴会中与卡比伊商会会长友好洽谈、广告轮播宣传等一系列方式，提前为即将开张的华夏商城预热，在平民、商人阶级中打出了名声。
　　因冬祭日在即，不少人从外地赶来参加这场一年一度盛会，他们听说了商业街那座大商城要开张的消息，也对此好奇不已，他们想知道华夏庄园又整出些什么新活。
　　于是在吃瓜群众的期待下，鲍里斯身穿正装，领着一伙人在商城大门口前表演了一种叫“舞狮”的舞蹈表演，锣鼓的动感节奏里还串杂了几个魔法鞭炮爆炸的声响，现场好一片吉祥热闹。
　　鲍里斯点燃最后一个魔法鞭炮，鼓槌也落下最后一击，所有喧哗在此刻乍然停止。
　　他一把扯下罩在大门的红布，“今天，华夏商城的第一家门店，曼海姆店正式开张。”
　　隐藏在花篮里的魔法烟花随声炸开，商城大门上雕刻的魔法纹路淌过流光，用晶核合金铸造的大门缓缓敞开。
　　华夏商城开业了！
　　
　　出于投资谨慎的原则，愿意做“第一个吃地阴兽的人”的商人并不多，他们想要再花费一些时间来观望华夏商城的发展前景，再决定要不要加盟入伙，只有一些在集市的流动小摊贩合资租下了店面开起了杂货店。
　　所以华夏商城刚开业的规模并不大，其中三分之二的店铺是华夏庄园自家开设的，另有一家服饰店和一家饰品店是卡比伊商会会长的产业，剩下则是小摊贩们的杂货店和几个商人的小店铺。
　　这些小商人都是趁着冬祭日的热潮，想将自己的产业拓展到曼海姆。
　　可是曼海姆的房产和店面基本都归属于贵族，只有少数店面掌握在祖上曾是贵族但现今已经落魄的平民手中，平民都守着这份家业不会傻到把唯一的家底卖出去，小商人们也根本找不到途径购买贵族的店面——目前在位的黛西女王极度厌恶贿赂贪污的行为，她所主持发动的反贪举报行动在全国上下都闹得沸沸扬扬，没有贵族想在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想从我这里购置店面？想都别想，王宫里‘那位’可都盯着我们呢，去去去，你还是找别人吧。”
　　“前天行刑台才公开斩首了一位男爵，你难不成想害死我吗，快走吧，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被找上门的贵族纷纷让管家把这些小商人通通请了出去，封锁了公馆大门和庄园大门，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断头贵族。
　　以上对话和趣谈在当日或隔天就被眼线整理成了书面记录，呈交到女王的案前。
　　黛西女王阅过密信，随手将密信扔进书桌旁的火炉里，她任由贴身侍女握着自己的手仔细擦拭，翻开了下一本诺曼公爵递上来的文书，“今年冬祭日比以往都热闹了。”
　　“陛下，今天是华夏商城开业的日子，城里好多人都过去了。”贴身侍女用微微沾湿的帕子擦掉火炉壁上飘出来的飞灰。
　　“那样富有创意的东西，想必又是科林先生的主意。”黛西女王执笔在诺曼公爵的文书上划了否定记号，顿了顿又把批阅过的文书丢进垃圾桶里。
　　自从华夏庄园正式拿下敦里德丘陵和麦哈斯堡的所属权，原西北领主诺曼公爵就隔三差五上奏要夺回这两块土地，即使两年来，他上呈的上百本文书都被女王否决了，他还是坚持一周上奏三次，面对女王的委婉劝说，他仍是一副雷打不动要捍卫国土主权的正直样子。
　　在两界战争之前，他都没把敦里德丘陵这片与精灵族接壤的穷乡僻壤放在眼里，而今却摆出夺回国土的大义。
　　哪怕麦哈斯堡的前主人穆尔·波文都未曾有过一次表达出想要收回领土的意图，只坚定地充当女王的王位捍卫者，用兵权替女王镇压下了大部分贵族的不满。
　　其他贵族在朝会中往往顺着女王的意用别的话题打断诺曼公爵的提议，他们都是被女王的凌厉手段割过肉的，自然不会像诺曼公爵那个傻子一样敢公堂和女王作对，这位女王的脾气可不如她外表那样柔弱，他们等着看诺曼公爵的笑话。
　　“累了，陪我出去走走。”黛西女王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把未处理完的文书扫到边上，她站起身招来内侍，“把诺曼公爵处理了，我不像再看到这样内容重复的文书。”
　　“是。”内侍低眼接过了女王密诏，轻步退出了办公厅。
　　贴身侍女取过雪狐毛大衣为黛西女王披上，丝毫不为那条决定了诺曼家族未来的简单决策所动，她扶着黛西女王的手缓缓走出去，“您要去花园吗？”
　　黛西女王拢了拢毛茸茸的帽子，王室标志性的红发收束在帽子里，脸庞周围浓密的雪狐毛将她的脸衬得更小了些，若是忽略掉她端庄雍容的气质，她看起来跟满街跑的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她脚下步伐朝宫门移动，“就去华夏商城吧。”
　　贴身侍女一惊，却没有出言劝阻，而是说道：“遵照您的指示，近卫长会在小门等候您。”
　　她们慢步走到了偏僻的小门，一位黑发褐肤的英俊男子牵着马站在那里，门口两侧为迎合冬祭日栽种的雪心树随风飘下冰粒，已经在他肩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陛下，今日出游准备匆忙，便由我一人陪同护卫。”他牵过黛西女王的手，弯腰隔着薄纱手套在其手背落下一个轻吻。
　　黛西女王反手握住了他要收回的手，与他手心贴手心，待他从惊愣中回过神，已经不敢违背女王的意志抽回手，只涨红了脸，手指抽搐了几下。
　　近卫长小声惊道：“陛下！这、这不合礼法！”
　　“今天出游不论身份，你是唐纳修，我只是黛西，没有什么合不合礼法的。”黛西催着唐纳修把自己抱上马，稍稍后仰靠进他怀里，“再说了，你以前是我的公主近卫，现在是我的女王近卫，兼职女王夫婿一职也是合情合理的。”
　　他因怀中的柔软触感和鼻尖嗅到的淡香而浑身僵硬，缓了一会儿才弱弱地辩解：“可是我的出身毕竟……他们不会同意的。”
　　黛西覆上了唐纳修抓住马缰的手，指腹触到那个火钳烙上的印记，“过几天我给你一个新的标记。”
　　那是一个多米克家族的族徽，通常予以家仆或私生子的标记，因为在烙印时附加了魔法，所以无法用普通手段去除，除非有血脉更强大的家族用家徽覆盖取代。
　　“陛下，请务必不要再开这种任性的玩笑了！”
　　“不是玩笑，我前天就已经在朝会上亲自通过这项提议了。”
　　
　　脸色黑红的近卫长争辩了一路，也没赢过口齿伶俐的女王一回合，只好嘱咐黛西在商城外的路口等会儿，自己气呼呼地去停车场栓马了。
　　在等待期间，她婉拒了三位贵族少爷四位平民小伙的邀约，一瞥到唐纳修的身影就上前抱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混在人群中挤进了华夏商城。
　　唐纳修疑惑了片刻，回想起自己走过来隐约看到的一幕，“陛……黛西，怎么回事？那些人对您……”
　　“那边应该是华夏庄园的特色餐厅，唐纳修你想尝尝他们的美食吗？我之前在麦哈斯堡的时候就吃过，比御膳都好吃。”黛西打断了他的话，指着不远处一家挤满了人的餐厅，然后她揪着唐纳修的衣袖，再一句话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劝止：“我早餐只吃了一块面包，还开了一整个上午的朝会，午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面对这种无辜又狡猾的表情，熟悉的无奈感久违地涌上心头，唐纳修扶额叹了口气，主动回握住了她的手，“外面的食物不安全，但如果您真的饿了。算了，您握紧我的手，这里人多，小心走丢了。”
　　唐纳修在前方开路，为黛西清出不会被撞到的空间，牵着她挤到人群前。
　　这家餐厅虽然外围乍一看都是人，但真正进到餐厅内用餐的人并不多，只有口袋富裕的贵族和富人才能支付得起菜单上的昂贵价格。
　　在餐厅门口迎客的血族小哥一眼就看中了全身散发有钱人气息的两人，笑眯眯地迎上来拉客：“先生小姐，两位有兴趣进店品尝华夏庄园的特色美食吗，我们餐厅不仅有传统的华夏美食，最近为迎接冬祭日还推出了冰雪套餐，内含双皮奶、双球冰淇淋、冰淇淋蛋糕等等新品，也为庆祝华夏商城开业，在开业五天内办理会员卡能享多充多增优惠，本店会员每次就餐还会赠送当天特别小甜品。”
　　“你们这个开业优惠活动具体是怎么样？会员能不能享外卖免配送费？”黛西两眼一亮，顺着话往下咨询。
　　血族小哥见她充会员的兴致十足，脸上的职业假笑也多了几分真意，“会员免外卖配送费、赠送小甜品、用餐专享会员折扣、消费积分兑换礼品，这些都是基操呢亲，我们华夏餐饮励志为每一位食客提供最美味的食物和最贴心的服务！”
　　黛西朝旁边伸出手，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毫无反应，她又拍拍唐纳修的手臂，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她转过头和地下恋人对视了十几秒，对方默默地掏出钱袋放在她手心。
　　“我要办会员，先充个十颗三级晶核吧。”黛西数出十颗三级晶核交给血族小哥。
　　这就是金主腿子，富婆和她的小白脸！血族小哥乐得身后两只小翅膀不住颤动，热情地给两位大主顾引路：“请二位跟我来，从这边进店。”
　　“……”痛失一半积蓄的唐纳修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眼餐厅招牌。
　　再退后一步，看了眼透明橱窗里正在燃烧自己的炎魔厨师，一道道摆盘精致的美食被他们放到取餐窗口。
　　这家餐厅还是不愧对招牌上“异界主题餐厅”的几个大字啊！




第九十八章

　　靠近角落里一桌的两位客人对某一桌的男女指指点点。
　　“我没看错吧，那是黛西公、黛西女王？”
　　“……是她。”
　　拉起防偷窥魔法纱罩，挡住试图窥视的目光。
　　唐纳修握着刀叉任劳任怨地为黛西切着牛排，无论是五分熟牛排被切割时泌出的血水，还是周围数个血族直勾勾看过来的红眸，都让他肌肉紧绷，被众多恶魔包围的处境刺激着他的神经。
　　察觉到唐纳修盯着自己，正在忙里偷闲的血族连忙将空了一半的杯子藏到身后，指尖一弹便让那个小杯子滑进储物柜的角落，血族展露出笑容，两颗尖牙还滴着血，血族来到他们这一桌旁，在唐纳修警惕的注视下，为他们更换了已经凉透的湿毛巾。
　　血族展开菜谱，“美丽的小姐，请问您还需要再来一份火山烤肉吗？”
　　“不用了，再来一份雪心果拌翠虹果冰沙。”黛西顺着唐纳修递过来的手，吃掉了叉子上插着的肉块，手里还捧着半碗香草布丁。
　　血族在桌面的点单消费显示屏上添加了这一道甜品，并给他们的水杯加了水，又悄悄地退到旁边继续摸鱼，用袖口遮挡着小口嘬剩下的半杯工业造血。
　　三分钟后，桌面显示屏的提醒灯亮了，他去了趟取餐窗口，端上了手心那么小碗的雪心果拌翠虹果冰沙。
　　血族背上那对小翅膀又晃又摇，分化出的小蝙蝠穿梭在餐厅里，让他能及时给客人送去贴心服务，而不远处的透明橱窗里，炎魔一手托起锅底，烈火便将锅里的油水烧得噼啪响，在餐厅中央的舞台上则是一支骷髅乐团，他们拆下了自己的骨头组成各种奇奇怪怪的乐器，手握大腿骨敲击头骨演奏起快节奏音乐。
　　唐纳修倍感辣眼睛，只低头专心切肉，投喂上司兼未婚妻。
　　倒是黛西觉得这些异界艺术形式特别有趣，难得不用端着王室架子，能用完全不符合王室礼仪的姿势靠在软椅上，舒服地欣赏异界艺术。
　　
　　这一顿饭，黛西把异界主题餐厅的招牌菜和甜品都尝了一遍，短短两小时花掉了唐纳修三分之一的积蓄。
　　其中招牌菜火山烤肉物超所值，选取地阴兽肉质最肥嫩的精华部分切成块，把炎魔的源火放进下界的火山岩石中，再将地阴兽肉置于火山岩石烤板上煎烤，调料会在这个过程中随着剧烈运动的暗元素渗入肉里，又因炎魔天生对火焰的掌控，他们能更好的把控火候，在合适的时间收回源火，最后放入过滤微波炉用光元素中和其中浓郁的暗元素，不至于让暗元素影响人体健康。
　　经过如此一系列复杂工序出炉的一大盘火山烤肉，肉质鲜美多汁，肥而不腻，调料入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汁与油香，再蘸上一点辣酱，不管是偏火元素的辣椒酱还是偏暗元素的花椒酱，都能最大限度激发肉质的爆裂口感。
　　但黛西对这道众人赞不绝口的招牌菜只吃了两块，即使烤肉里残留的暗元素在一天内就能自动代谢排出体外，她也不愿多品尝几口，以免回宫后被人发现。
　　她个人特别喜欢雪心果拌翠虹果冰沙，昂贵的雪心果搭配上廉价的翠虹果，竟能相互融合令其产生魔法反应，冰沙入口是雪心果的清香，表层薄薄的冰层化去后，一瞬间从内里迸发出翠虹果的酸甜，原本翠虹果中与甜味各占一半的酸劲被雪心果的清香和低温压下，只残余了一点点恰到好处能开胃的酸，是一份相当爽口还开胃的甜品。
　　为了以后能第一时间品尝到新甜品，她还在服务台留下了外卖收货地址，送到波文家族在曼海姆的住址，让外公他老人家进宫的时候顺便捎一份甜品外卖。
　　血族在便签本上登记了黛西的外卖收获地址，“拉姆亚公馆，原来是波文家族的小姐，怪不得您和其他小姐不太一样，不过你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小姐不怎么被人提及呢。”
　　“可能是因为我不热衷社交活动吧，所以没多少人认识我。”黛西毫不心虚地扯了个谎，却也不尽然都是假话，那些社交圈子里的贵族少爷和小姐确实有认识她的，她一般都是跟少爷小姐们的父辈更熟络。
　　血族从抽屉里取出一片树叶造型的魔法用品，“这是您的会员卡，您注入魔力后它会记录您的专属魔法波纹，下次再来消费的时候只需识别认证会员卡上的魔法波纹就能确认您的信息，如果您需要外卖服务也可以直接使用会员卡的通话功能联系我们，会员卡上刻录了联络魔法，您激活会员卡就能享受这些特权服务，还有未来本店举办的各项活动也会通过会员卡推送给您。关于您本次的消费已扣除，可在会员卡中查询交易记录及余额。”
　　黛西注入魔力让会员卡识别记录了自己的魔法波纹，在会员卡弹出的光屏中选择了相应的功能模块，查询消费后所剩余额，夸赞道：“你们这个‘会员卡’使用很方便，华夏庄园里已经普及这个了？”
　　她想，以后有机会跟纪先生谈谈，把这项技术引进里顿尔王国，也能有效地改善公务处理流程速度。
　　“……是的，这项技术已经在华夏庄园普及使用，终端是每位华夏庄园公民必备的身份标识，只有拥有终端并在数据库中登记过的人才算是华夏庄园的正式公民。”血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颈上的魔法印记，庆幸自己透露的消息并不是保密信息。
　　这个魔法印记是华夏庄园监狱给出狱的恶魔施加的，用于监控和管理监狱外的恶魔，一旦监测到恶魔有违规行为，魔法印记就会依照法条设定对其惩罚，轻则被高压电击和延长观察期，重则二进宫再劳改或打入无间深渊终身监禁。
　　这些年来在狱中表现良好的恶魔已经陆续几批出狱了，他们一般接受华夏庄园的安排和魔道援助，在监狱方或援助组织的推荐下被分配到华夏庄园内部的工作岗位，只要在岗位上勤劳工作，并且期间没有违法违规行为，观察期结束就能消去魔法印记，允许恶魔前往其他地域，开放大多数岗位的应聘资格，享受最基本的魔权。
　　早前没有参与战争的恶魔在下界被俘虏后，为了安排他们的去留，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就展开过数次会谈，最后以华夏庄园提供了合理完善的处置计划为终，决定将恶魔分批送进华夏庄园的监狱进行劳改教育。
　　现在看来，华夏庄园监狱对恶魔的劳改教育工作做得很好，这些被分派到华夏商城工作的恶魔都是最安分守己的。
　　黛西收起了会员卡，挽着唐纳修走出餐厅，继续往商城里走。
　　
　　因店铺数量受限，商城的三层中只开放了两层，每层也只开放了四分之三的面积。
　　现有的店铺并非选址都是连在一起的，但建设商城的建筑材料比较特殊，再加上魔法的帮助，能够应需求对店铺位置进行移动交换，就像积木一样能随意拼插组建。
　　地面一层是餐厅和美食街，二层是服饰店和饰品店，地下一层是华夏百货超市。
　　两人顺着人流朝美食街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看一看诶，便宜又好吃的柠檬鸡爪！不仅好吃，味道酸酸甜甜，吃了不会变胖，还能美颜养肤！”
　　“里顿尔传统民间小吃炸条叶子！百年老字号独此一家，健康又美味，不要错过了！”
　　“华夏庄园首发新式小吃串串香！多种底汤，现吃现烫，选料丰富，按根结账！能喝汤还能吃上新鲜的蔬肉，一碗热汤下肚，冬日也能暖洋洋！”
　　“女士最爱饮品，奶茶！已上新品果茶，开店特惠，下单即送任意一种小料！”
　　虽然在异界主题餐厅已经吃饱了，但黛西仍是排着长队，买了一杯加果粒的烤奶，刚煮出来的奶茶还冒着热气，丝滑香甜的口感瞬间就征服了她的味蕾。
　　她把奶茶递到唐纳修嘴边，“店家说的话竟然没错，没有比在冬天来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更幸福的事情了。”
　　唐纳修对此表示婉拒，他正跟打包餐盒里的柠檬鸡爪做思想斗争，只有萨罗斯的信徒才会作出这么恐怖的食物，那瘦巴巴的鸡爪多像恶魔的爪子啊！
　　路过的人戴手套抓着鸡爪，啃得美滋滋，把一根根啃干净的骨头丢进垃圾桶，还会嚼烂被卤汁泡软的骨头，吮吸其中的汁水，吐出咬稀烂的骨头碎渣。
　　他看着别人一口咬碎鸡爪骨头，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仿佛也同时响在他的牙根里。
　　黛西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想着逗人也不能太过了，欣赏够了他畏惧柠檬鸡爪的模样，就牵着他的手走出奶茶店，踏上对面的魔梯。
　　魔梯匀速运转，将阶梯上的乘客送往二层。
　　“倒是便民的东西。”黛西趁着乘梯的空隙，细细分析了外露在魔梯防护壁上的法阵，这不单单是魔法科技造物，还含有前卢约联合国魔法师协会的奥术成分。
　　
　　等他们被送至二层踏离魔梯，唐纳修骤然握紧了黛西的手，强硬地带着避开人群，往紧急通道走去。
　　远离了吵闹的人群，一段对话被他从喧哗的背景音中分离出来。
　　“啊呀，他好像发现我们了，难道是你功力退步了？”
　　“胡说八道。”
　　这声音，是之前餐厅里多嘴的那两位客人。
　　唐纳修脑中闪过好几个女王的政敌，难道是政敌派来的杀手？
　　许多思绪在脑中杂糅成一团，身体的本能却驱使他做出了第一反应，消灭一切危险，保护女王。
　　在拐进紧急通道的那一刻，唐纳修使出了武技三阶力量增福，一拳击向跟踪而来的人影。
　　两人皆是将同行者护在身后，再于空间狭小的楼梯口里交手。
　　拳掌相击，没有激起波动，接住拳击的手掌一挽一拨一推，把拳击的力道还了回去。
　　四两拨千斤，触处成圆，引进落空，借力打力。
　　以柔克刚，太极拳法的技击特点。
　　尚巧善变，华夏武术的技术特色。
　　唐纳修只觉自己的拳头落在棉花上，武技增幅的力量被化去，还反被一掌推击后退。
　　“力出于骨，劲源于筋，依赖外力终是易破的蛮力，你的修行还差得远。”出掌者简单提点了一句，他挽手抓住唐纳修的手腕，止住了对方后倒的趋势。
　　他那位话唠的同伴吐槽：“看来光是限制在商城里使用魔法还不够，武技也要一起禁用了。”
　　黛西从唐纳修身后探出头，惊呼道：“纪先生科林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家商城开业的第一天，我当然要来视察工作呀。”话痨的科林先生说话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来者正是纪星延和文森特。




第九十九章

　　目前的情况是，里顿尔王国当代女王及其未来夫婿和华夏庄园一二把手躲在商城的紧急通道楼梯口处，神神秘秘地说一些确实不能随便透露给公众的机密话题。
　　“你说的那个什么‘电影’，‘电视剧’跟‘广告’是一种东西？”黛西问道。
　　文森特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三样东西在播放形式上勉强相同，“这么说它们也差不多，都是用录影石投影播放一些视频给大众观看，只是目的不同，电影和电视剧是艺术类的娱乐方式，广告是商业类的宣传方式。”
　　黛西明白了，但没有完全明白，“‘电影’是要在商城三楼那个影院区播放的吧，这种娱乐方式虽然很新颖，但是人们同样可以在剧院欣赏歌剧故事，没有必要花钱来看一段录影石的刻录视频。”
　　文森特摇了摇手指，“电影和歌剧可是非常不同的，这是两种艺术形式，电影这种艺术形式能否被人接受，还要等到影院真正开放的那一天才能见分晓，而我，有自信让大家爱上电影。”
　　“那就拭目以待。”黛西为他的迷之自信感到困惑，严肃道：“不过我要重申一点，电影在上映前得由我和其他贵族亲自审核内容，如果电影中出现不太好的剧情或片段，我有权拒绝在里顿尔王国领土内播放电影。”
　　这不就是广电局干的活嘛，看来得赶紧催他们出台相关的审核标准。文森特心里叨叨了几句，赞同说：“这是当然的，给大众欣赏观看的艺术不应该被政治毁坏。”
　　黛西点点头，又续上他说的第二件事，“至于‘魔力基站’和‘魔网’的建设，恕我不能直接表态，这样重要的事情我还需要与臣子们商讨后再做决定。”
　　文森特并没有催促她现在就给出答复，电影院还只是在筹备阶段，距离第一部电影拍摄完毕并上映还有一段时间，“我理解，华夏庄园内的魔力基站建设已经接近尾声，魔网很快会在华夏庄园领域内建设起来，您可以观望一阵再回复我们。”
　　“但是我不太看好商城的发展，就我所感受的来看，除了一楼的美食节和部分特色餐厅比较有趣，二楼即将开放的精灵设计服饰还能引起一些期待，商城的逛街体验与逛商业街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将商铺集中分类在了一起，甚至因为商城不露天，还聚集了大量的行人容易造成拥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逛街体验，我合理怀疑到电影上映的那一天华夏商城还能不能保持这个势头继续发展。”黛西犀利地给予了点评。
　　文森特虚心接受了建议，委婉地提议：“这些问题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很快就给出解决方案，商城与商业街虽然在功能上具有部分重叠，但商城集购物、休闲、娱乐、饮食于一体，还提供了专门的停车场，为客人提供更全面更方面的服务，曼海姆现有的商业街主要提供购物，华夏商城只是填补上了休闲娱乐的空白市场，在购物方面也升级了便利属性，让客人享受便利购物。也许您可以到超市亲自体验。”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两位华夏商城的大股东邀请里顿尔王国的当权者夫妻俩到地下一层体验百货超市购物。
　　
　　任何一个来到华夏百货超市完成了一场完整购物的人都会经过一个态度转变流程。
　　曼海姆在此前并非没有类似百货超市售卖多种商品的店铺，但那些店铺所含的商品种类不多，更普遍被称为杂货店。
　　华夏百货超市却是华夏商城的核心产业，整个商城以百货超市为主核，辅以其他娱乐、饮食店铺，组成了商城这个商业集体，而且华夏商城开业前的宣传重点就是百货超市。
　　文森特不想砸招牌，还想将华夏商城开到波尔沃大陆各地连锁，他对华夏百货超市的设计就要与杂货店拉开差距。
　　
　　事实证明，这种用心的设计也让购物者感到惊叹。
　　乘坐魔梯下到地下一层，前方就是百货超市的入口。
　　黛西让唐纳修在入口处的服务台登记领取了购物篮，两人一起进入了百货超市。
　　设立在入口的第一个分区是水果区。各种各样的水果被摆放在台上，在水果台的上方挂着它们的各自价格，按个算的大个水果都已经贴了标签，能直接得知大个水果的重量和单个价格，散装的小个水果可以用台边机器取出的魔法泡泡装起来，拿到自动秤上去称重，自动秤会在称重时扫描识别水果种类，在计算后给魔法泡泡贴上标签，而边上一排冰柜里放着不易长久保存的水果和水果拼盘，都已经贴上了价格标签，有需求的购物者可以自取。
　　“水果拼盘太好了，只要花一点钱就能吃到这么多种类的水果，我再也不用担心买太多水果回家一个人吃不完了！”一位独身的购物者把水果拼盘放入购物篮。
　　在水果区之后，是生活用品区，这一区块和杂货店相似，但在商品种类上完胜。除了杂货店常见的洗漱用品，货架上还摆放了其他华夏庄园的特色商品，比如沐浴露、保温盒、衣架等等，其中以沐浴露为首的清洁用品是最受欢迎的，这些带着香味的液体清洗剂吸引了家庭主妇乃至贵族小姐的注意，既能有效清洁身体和衣物，温和滋润皮肤，洗完后能熏上香气，比硬邦邦还刺激皮肤的肥皂好多了，牙膏也是贵族富人们都喜欢的清洁用品，可以清洁抛光牙面，使口腔清爽口气清新，让他们敢自信开口，不再担心自己的口气会熏到别人。
　　黛西当场试用了牙膏，午饭后沉淀下来的浓重口气很快就被清凉的薄荷味取代，还能尝出一丝丝甜味，整个人都清爽了。
　　她张嘴朝手心哈气，闻到的也是牙膏淡淡的薄荷清香，“这个牙膏真神奇，口腔清洁效果很好，比骨粉好用多了，我准备让总管采购一些，这种东西应该很快就会成为绅士淑女们的必备。”
　　“味道有点怪，但能接受。”唐纳修沾了一点牙膏在手指上，用舌尖舔了一下。
　　注意到这边的试用导购员笑道：“这可不是吃的，只是使用时偶尔会把泡沫吞咽下去，所以做了适当的口感改善。”
　　他抿了抿唇，回味了一下那甜甜的薄荷味，口嫌体正直地抓起一组三支的牙膏套装放进购物篮。
　　生活用品的旁边还连着一个家具区块，里面展示售卖的也是华夏庄园的创新家具。家具区块被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用于售卖传统家具，椅子桌子书架一类的，款式中规中矩，只是边框绘制了精灵设计的精美花纹，售价与在外面找木匠打造家具的花销是差不多的，平民也能支付得起，而另一部分却是华夏庄园发明的新式家具，只有半人高但制冷范围大到一整个城堡的空调，能随身携带且方便拆装的小火炉，能播放歌剧的魔法电视，据导购员说，未来还会开放其他的节目频道，上映的电影也可以购买专门的电影录影石使用魔法电视再观看，但介于电影还没上映，只有少数不缺钱的贵族购买了魔法电视，其他人还要等电影上映后再考虑。
　　不少有点积蓄的人购买了小火炉，出门在外随时随地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比内壁刻有加热法阵的保温盒更适用于长途旅程。
　　之后是冷藏区，主要售卖生肉生鲜这样需要冷冻储存的食物。切好的肉块和当日刚打捞上来的海鱼被放在冰柜中，贝类和活鱼在水箱里吐着泡泡，大量冰柜同时启动，水箱漫出的潮湿气息，令这里较之别的地方明显要更冷，人们打着哆嗦，柜台后的那些兽人屠夫却赤着膀子，工作起来充满了干劲。
　　“你想要多少？”兽人屠夫单手握着大大的斩骨刀，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
　　穿着衣角已经脱线的家庭主妇看着他脸颊那道因嘴角牵动看起来更狰狞的刀疤，不禁呼吸放轻，小声说道：“切一半就好，顺便帮我切成小块。”
　　“行嘞。”兽人屠夫用力落下斩骨刀，刀锋陷进砧板里发出声响，羊腿被一刀为二，又根据客人的需求那一半羊腿肉切成小块，羊腿骨里的骨血随刀起刀落溅到他的白色围裙上，“就这么丁点肉都不够我一顿塞牙缝的，要不你再多买一点？”
　　“那就，再加一半的一半。”家庭主妇没敢拒绝，接过一袋切成小块的羊腿肉，感觉自己的腿刚才也在砧板上被剁了，腿软地扶着冰柜。
　　出了冷藏区，是最后一个区块，零食与农副产品区。华夏庄园特产的几种酱料和卤味小零食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因为开业欢庆活动，酱料和卤味都是多买多优惠，货架上放有泡菜和麦芽糖等商品。
　　黛西把每一样卤味都买了一点，还买了一瓶辣椒油，“尝过辣椒油之后就总也忘不掉那个味道，配着能多吃一碗饭。”
　　唐纳修颤颤巍巍地拿过那瓶红得让他不安的辣椒油，瓶盖也压不住的辣椒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应该没有其他想买的了，走吧，我们去‘结账’。”黛西领着自己的提包工具人到尽头的收银区排队。
　　
　　两人排了几分钟的队，前面的五六人很快结账离开，排到他们。
　　收银员颈侧有魔法印记，“东西都放上来。”
　　将一篮筐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用仪器扫描了商品上的标签，收银台的小屏幕上便显示出商品名字及价格，最上方一栏是商品总额。
　　“需要袋子吗？”收银员问道。
　　黛西犹豫了一下：“要吧。”
　　“袋子要另外加一颗一级晶核。”收银员从收银台下抽出一个购物袋，把他们买的东西装进去，“袋子可以下次来购物时继续使用，或者交给华夏百货服务台回收，袋子放到水里泡一小时也能自动溶解。”
　　唐纳修支付了相应的晶核，拎起沉甸甸的袋子，收银员确认数额无误后把一张抽奖券给了他。
　　这是开业活动的福利，只要在华夏百货超市消费一次就能获得一张，一次消费金额不同，抽奖的奖池也不同。他们消费的金额不多，所以拿到的是最低级卡池的抽奖券。
　　黛西在出口的服务台摇号抽了奖，得到了一颗空清果的种子，这颗种子在一个月后结出的果实是平民餐桌上最常见的调味配菜。
　　——对于女王陛下而言，这是一份很特殊的礼物。
　　“确实是一次不错的购物体验呢！”




第一百章

　　华夏商城曼海姆店在开业一周内霸占了《王都日报》的头条，媒体们紧盯着这个民众热度还没下降的话题，从各种角度写出了多篇报道文章。
　　它冲击了曼海姆被贵族大商人垄断的经济市场，让卡比伊商会也不得不出面与它商谈，共建良好的市场环境，它开创了雇用多种族员工的先河，让人们看到了不同种族也能包容差异和谐相处，改善了流落到人族地界的异族面临的社会环境，它还一度引领了王都的热门话题，让贵族们的宴会茶会都有相关谈论，成为了上等阶层的时尚风标。
　　《华夏商城选用恶魔员工，消费者人身安全是否能得到保障？》
　　《从华夏商城看未来多种族和谐共处的融合共同体局势》
　　《日流量过万，华夏商城再创新纪录！》
　　《华夏商城、卡比伊商会、王庭政府，三方负责人会谈，或为规范王都经济市场》
　　《暂时封闭的第三层，没有前例的电影艺术》
　　《华夏庄园新动向，电影拍摄！》
　　最后一条新闻报道刊登在曼海姆某不知名的小报上，是该报社的实习记者托了关系，从表舅的表哥在外地行商的儿子那里打听来的，虽然无法证实该消息的真实性，报道上也没有配图，但他们这份报纸本来知名度就不高，能写一点具有热度的新闻增加销量就写吧，反正华夏庄园离曼海姆那么远，大人物们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情的。
　　在该报道的结尾，还附上了一段记者采访路人的对话。
　　“请问你怎么看待所谓的新艺术方式‘电影’呢？你会花钱去看‘电影’吗？”
　　“大概是跟歌剧一样的东西吧，反正瞧着都不是咱们普通人消费得起的，你该去问那些有钱人。让开让开，我还赶着回家吃饭呢。”
　　“以采访结果看来，大众似乎并不看好华夏庄园将要推出的新艺术，不知道华夏庄园是否会因民意采取措施，让我们拭目以待。”
　　
　　听着助理念完了报纸上的最后一句话，文森特气愤地夺过报纸扔进垃圾桶里。
　　他愤愤道：“这些不良媒体就喜欢报道虚假新闻抹黑我们，都没有亲眼看过电影就敢评价，帮我找曼海姆最好的律师，我一定要告他们诽谤。”
　　助理拿过蒲扇给他扇风，好声好气劝说：“您消消气，跟这些造谣的人计较不值得，您宝贵的时间应当消耗在创作艺术和经营庄园上，等电影上映了，他们就不敢乱说话了。”
　　“想要得到公正的评价，你也得拿出实力来证明给他们看。”莫尔顿倨傲地仰起头，他穿着合身的华服，款式参考了当今曼海姆贵族圈子最流行的时尚元素，原本耀眼的金发和金眸被他用魔法染成了黑色，搭配上他当龙王多年来熏染的气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位英俊高贵的王子。
　　……只指他不说话保持安静的情况下，这也是文森特多次强调要求的。
　　一肚子的气憋回去了却没有完全消，文森特转头对莫尔顿就是一顿输出：“你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今天的拍摄还没结束呢，你难道想连累整个剧组陪你一起熬夜加班？就算你是龙族不怕熬夜的危害，也要为其他人考虑一下，不然明天让女主顶着一双黑眼圈跟你对戏？”
　　“只有你这样弱小的人族才会因为熬夜就体虚，大多数身体好的人族都不会有身体虚弱的烦恼。”莫尔顿瘪了瘪嘴，又看向饰演女主的演员，眸中的黑色褪去，显出典雅的灿金，“你也反对熬夜，拒绝加班吗？”
　　被人族导演和龙王男主夹在中间的魅魔女演员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默默落泪，这是一道送命题，她不想回答。
　　她不说话，莫尔顿就当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更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她都不介意，我们可以慢慢拍，慢工出细活，急匆匆加工赶出来的次品可不能说服观众。”
　　文森特冷笑一声，以为凭种族压迫取得同事的被迫同意就能在口头争执上获胜，这只傲慢的龙想得倒美，“那剧组加班产生的费用就从你的片酬里扣，如果片酬扣完了，就让你倒贴赔款。”
　　“卑鄙的人族，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休想拿走我宝库里的任何一颗晶核，一级的也不行！”莫尔顿震怒，所有敢觊觎龙族宝库的家伙都会在巨龙的怒火前打消念头。
　　文森特嗤笑道：“你没仔细看合同吧？那张契约纸上可是明文写着，因个人原因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个人承担赔偿，合同已经在光明教会的公证下在盖伊女神那里过了明路，如果你不想又掉鳞片又花钱，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
　　莫尔顿感应了一下自己签订过的那份契约，之前签下名字的时候没认真阅读合同上的条款，只觉得弱小如人族也不敢跟强大的龙族耍花招，现在他才注意到，合同上确实有一些对龙族比较苛刻的条款。比如要求一觉睡百年的龙族每天按时到片场完成一天的拍摄任务，再比如让守财奴龙族拿出自己的宝库偿还赔款。
　　他细细看起了合同，越看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越硬，拳头硬了。
　　不一会儿，麦哈斯堡城中心的城堡里就传出了一声龙吟。
　　“你竟然敢算计我！”
　　
　　城堡因这声带着强烈波动的龙吟长啸都震了震。
　　正在给窗台上那盆金焰蕊松土的纪星延脚步一闪，躲开了天花板落下来的灰，“……让楼下的人安静一点，再叫人把天花板都清理干净。”
　　没有那么迅速反应的萨里猝不及防被盖了一头的灰，他放下了笔和笔记本，取出口袋里手帕擦了擦脸，“好的，我这就出去喊人。”
　　他走出办公室，招手唤来了路过的女仆，将老师的话吩咐下去。
　　在这间种植小课堂的下方隔几楼的二楼，就是以文森特为首的《远爱》电影剧组当前所在的位置。
　　为了电影拍摄取景，文森特连城堡都开放给剧组了。
　　只不过就开放了一二层，二层以上是政府办公区以及领主私人空间，一二楼是厨房、餐厅一类的功能楼层，没有本人身份认证匹配的员工卡是无法通过魔法屏障上到上方办公区的，间谍借着剧组混入办公区盗窃机密的可能性也较低，所以文森特才敢将剧组放入城堡。
　　“都休息够了，继续拍。莫尔顿你注意收敛，你要饰演的是温和谦逊的王子，不是自大狂。”文森特卷着剧本举起手，呼唤工作人员就位，在他挥下手后，进入下一条拍摄。
　　摄影师用魔力操控着内嵌了录影石的摄像机浮空飞了起来，镜头对准了两位主演。
　　这种魔法造物摄像机分为两种运行模式，一种是适用于无魔力使用者的普通模式，也就跟文森特那个世界的古董摄像机差不多，需要支架外物支撑移动，而另外一种面向魔法师的魔力模式，则可以注入魔力激活摄像机的其他功能，比如飞行移动，随心定焦，甚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想要玩好魔力模式的摄像机，对使用者的魔法水平要求也不低，这位兢兢业业的摄影师就是文森特从华夏魔法学院里选拔出来的尖子生，他在拍摄前一个周恶补了艺术课程，培养自己的审美眼光和摄影技巧，经过文森特的考核后才正式上岗。
　　作为学习能力很强的尖子生，他那一周恶补也不是浪费时间的，在拍摄过程中就展现了他的学习成果。
　　只见摄像机投影出来的屏幕影像上，一轮夕阳缓缓下降，余晖染红了云朵，天空仿佛燃烧着。
　　英俊的王子与美丽的公主踏着这抹余晖，伴着舒缓的优美旋律，在阳台上曼舞，他们深深注视着彼此，将所爱之人的容貌映入心中。
　　随着场外文森特手势指挥，乐团停止了演奏，舞曲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阳台上合舞的两人也停下了舞步，转过头共同看向那轮快要完全藏匿到山后的夕阳，他们沐浴在夕阳余晖下，沉默了许久，直到月亮隐隐出现在空中。
　　“过了今夜，你就要回到你的国家了。”公主紧紧握住王子的手，她知道今晚一旦分别，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王子郑重地说：“会有机会的，等我来娶你，我发誓。”
　　他却没说自己的父亲已经计划要对公主的国家出兵，到时候战争打响，他们就会变成仇人。
　　公主为他的誓言感动，伸手要抚摸他的脸。
　　按照剧本所写，接下来男女主该深情对视，然后借位接吻，再不舍分别。
　　就在气氛达到顶峰的时刻，莫尔顿脸上的笑容垮掉了，阴沉着脸警告道：“不知羞耻的魅魔，把你的手拿开，别想碰我的脸，不然我就把你的手剁掉。”
　　魅魔刹那间收回手，畏惧地后退几步，缩在阳台角落里蹲下来抱住了头。
　　一声“咔”堵在了文森特的喉咙里，“……”
　　“莫——尔——顿——！你脑袋里全是灰蠕虫的排泄物吗！”




第一百零一章

　　除了拍摄期间偶尔因男主演引起的某些小问题，《远爱》电影的整体拍摄进度都比较顺利，一个月结束拍摄，后续补了几个镜头，半个月完成后期剪辑。
　　初版录影石通过特殊通道邮寄给了黛西女王，经由女王观看审核，王庭政府为其批准了演出许可证，允许这部电影在华夏商城宣传上映。
　　但剧组收到许可回信后没有立刻在影院上映电影，而是先展开了一系列宣传策略。
　　他们的第一步计划，针对性地对王都的贵族小姐们做宣传，他们筛选出了一批家风开放的贵族，以幸运客户为由将电影录影石赠送给了这些小姐。
　　被挑选的小姐们都是家中已经配备了魔法电视的，她们按照魔法电视的说明书操作，把录影石安装到魔法电视上就能观看其中录制的视频内容。
　　录影石被安装好，魔法电视内的法阵随即读取分析录影石的能量频率，屏幕上显示出图像。
　　一颗土豆从下方冒了出来，它举着一块写着“华夏庄园电影工厂”的木牌在屏幕中央稍微停留，然后把木牌夹在腋下，小跑消失在屏幕边际线。
　　接着漆黑的屏幕中央浮现出“远爱”二字又淡去，音乐由小渐大。
　　黑幕渐渐亮起，箭矢划破空气刺中正在林间逃窜的月光鹿，月光鹿发出一声哀鸣摔倒在落叶堆上，树叶被践踏的声音逼近。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拨开了树枝，深黑眸子寒光闪烁，只是一瞬间，眸子里就被柔和暖意填充，仿佛那渗人的烁烁寒光是错觉。
　　“愿死亡女神切尔西指引你的路途。”俊美的王子蹲下身，手掌抚上月光鹿脖子不断溢出血液的伤口，动作轻柔地拔出了箭矢，锐利箭头滴下的血珠染脏了他的白靴。
　　电影开始了！
　　
　　《远爱》这部电影的剧本取材于一则前卢约联合国的民间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两个邦国、王子与公主之间，他们的爱情始于一场浪漫的巧合，终于一场卑劣的阴谋。
　　当王子与公主在春狩会上偶遇，马上的王子朝公主伸出了手，邀请这位十六年来被困于深宫中的公主共赴春游，他们在溪边漫步，在花丛间追逐嬉闹，在树荫下依偎打盹，在月光见证中交付真心，点点萤火萦绕在这对恋人身边，为他们的真爱献上祝福。
　　伴着轻缓的音乐和唯美的画面，贵族小姐沉醉在电影音画渲染的氛围中，为主人公的爱情感慨赞叹，“如果贵族也有真爱，大概就是他们这样吧，真羡慕啊，我也想要这样甜甜的恋爱。”
　　当王子接到父亲的密信，暗访他国大臣挑拨离间，将公主国家的局势搅得混乱，而他本人趁着春狩会结束要回到祖国，在临别前与公主共沐夕阳的余晖，立下永远无法守约的誓言，他挣脱了公主挽留的手，毅然决然地跨上马背，策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利益相对的立场，虚幻繁华下的暗流涌动，秘密执行的阴谋，一触即发的战争，种种矛盾藏在数个剧情片段中被暴露出来，看得贵族小姐无比揪心，担忧主人公未来的感情走向，“他们深爱着对方，一定会有办法在一起的！”
　　然而王子领导的军队偷袭攻破了公主国家的城池，亲手把他们共同绘下的美好蓝图撕碎，他撑着长枪站在王城的城墙脚下，与立于城墙上的公主遥遥相望，他的长枪贯穿了敌人的胸膛，撕裂了防线，破开了王城的城门，让死亡的火焰在城市中蔓延。
　　惨烈战争的一幕令贵族小姐联想起了还没过去多久的两界战争，死伤最严重的人族与恶魔的血恨至今没有减弱，即使主人公的虐恋很打动人心，只要一想到女主演是一只魅魔，她就觉得公主死掉也无所谓，“这样的仇恨是无法被时间彻底抹平的。”
　　但是看到公主带着同父异母的弟弟骑马逃出王城，被王子率领的士兵追杀，他们在初遇的那片森林里展开了追击，公主姐弟被逼至悬崖，她深深地隔着雨幕与王子对视，一言不发地牵着弟弟的手一同向后倒坠下悬崖，王子扑过来伸出的手和她的指尖蹭过，这颗邦国珍珠终是粉碎埋没在尘土之下。
　　贵族小姐又叼着手帕忍住了泪，仰头大口吨吨吨地喝掉华夏商城的新品奶茶，指着屏幕上失神落魄的男主演怒斥反问，“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啊？利益和权力就这么重要吗，值得让你牺牲爱情吗？”
　　而结局是王子继承了王位，为了稳固住自己的位置，他接受心腹的建议，迎娶了一位大臣之女，并为了向该大臣所在的派别表诚意，他还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新婚之夜两位漠然的新婚夫妻脸上。
　　房间里一时间没有了声音，贵族小姐已经骂不出声了，她心中悲愤交加，为主人公有始无终的爱情而悲伤，为男主抛弃爱情选择权力而愤怒，张张嘴只能发出呜咽：“呜呜呜……”
　　至此，《远爱》电影结束。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结束，屏幕上是一片黑色。
　　首先出现的是“故事题材取自前卢约联合国民间爱情故事《至遥远的爱》”，然后是“华夏庄园电影工厂出品”，接着滚动放出演员表，左边一列是角色以及饰演者的名字，右边一列标注了饰演者的种族。
　　其中女主演名字后标注的“魅魔”和男主演名字后标注的“龙族”都格外显眼。
　　贵族小姐恶狠狠地看着“魅魔”，心想，我诅咒你们恶魔赶紧去死！
　　然后她又直勾勾地盯着“龙族”，心想，龙族就算渣也好帅啊！
　　沉默等待着演员表播放完，屏幕重新变成黑屏，录影石自动弹出魔法电视，贵族小姐还沉浸在电影剧情中。
　　正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她从电影氛围中回过神，连忙抓起手帕擦掉眼泪，将摆放着魔法电视的混乱桌面收拾了一下，才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她的父亲，子爵还没开口就瞧见自己的宝贝独生女眼角微红，脸颊上还隐隐有泪痕，他失态慌张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了，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贵族小姐揉了揉眼睛，“不是的，我只是看了一个精彩的故事，被感动了。”
　　子爵牵住她的手，没有相信她的说辞，只以为是欺负她的人家族地位比自己高，安慰说：“不要害怕，就算爸爸只是一个小小的子爵，也不能让你受别人的欺负。”
　　“真的不是啦，实在是那个故事太感人了，改天我也给您看看。”贵族小姐破涕而笑，抱住了父亲。
　　“好吧。”子爵勉强接受了女儿的解释，然后才说起自己来找她要说的事情：“格瑞斯夫人邀请你去参加她的下午茶话会，你要去吗？”
　　格瑞斯夫人是曼海姆有名的交际花，以及美丽富有的寡妇，她嫁给一位伯爵为妻，但结婚没几年丈夫就过世了，他们没有孩子，她就顺位继承了伯爵的遗产，经常出没在各种社交场合，也经常举办下午茶话会和社交晚宴，能被她邀请参加茶话会本就是一种社交象征。
　　子爵当然希望女儿能去参加格瑞斯夫人的茶话会，他们一家前不久才从乡下城市来到王都，在王都没有亲戚帮衬，他参加了几场社交晚宴都融不入王都贵族的圈子，他想女儿托格瑞斯夫人的关系让家族被介绍进王都的贵族社交圈子，但他也知道女儿并不喜欢那种人情假意的场合。
　　贵族小姐下意识要拒绝邀约，却瞟到桌子上那枚录影石，她出口的话语一转：“我会去的。”
　　“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就……诶？”子爵惯性说出的话一顿，他楞了一下，小心反复问：“我没听错吧，你确定要去参加茶话会？”
　　“当然，我有一些有趣的东西想分享给她们看看呢。”贵族小姐自信地叉腰仰头，以往她参加女士聚会都很难融入话题，甚至刚开始还被嘲笑裙子花色太老土，这次她要把电影带过去给她们见识见识，看谁还敢嘲笑她是乡下土包子。
　　子爵便回复了前来送信的仆人，让其转告格瑞斯夫人，自己的女儿下午会准时到场。
　　然后唤来妻子给女儿好好打扮一通，下午他亲自将贵族小姐送去了格瑞斯夫人的花园。
　　
　　“嘿，杰里小姐。”
　　一位女士眼见看到了花径小道上的贵族小姐，主动打招呼，眼神上下打量了她的穿着，假装语气不经意道：“您的仆人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您穿这件裙子，这裙子上的花色都是去年流行的款式了。”
　　杰里暗暗咬牙，这件裙子已经是她衣柜里最贴和王都时尚的了，她回道：“是吗，我都没注意呢，看来我得抽空清理一下衣柜了，衣服太多我都好久没亲自挑衣服了。”
　　两人对视假笑。
　　杰里随侍女的引领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听着女士小姐们话里话外相互炫耀，记下来大概能写成一本凡尔赛语录。
　　就在她为这些女人的虚荣嘴脸感到恶心，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茶话会的主人公格瑞斯夫人姗姗来迟。
　　侍从搬来一张桌子和一台魔法电视。
　　有人问：“格瑞斯夫人，您怎么买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那是你们没找到它的正确用法，今天找大家过来，就是想让你们看看魔法电视是怎么用的。”格瑞斯夫人用扇子遮住嘴，从侍女递来的托盘上拿起了一颗录影石。
　　杰里看到这颗造型熟悉的录影石，惊讶地说道：“艾伦王子与朱莉公主？！”
　　格瑞斯夫人同样惊讶：“你也看过电影？”
　　“我今天过来之前才看完了呢，真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杰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格瑞斯夫人附和道：“是呀，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想分享给大家一起欣赏。这种艺术形式很有意思，尤其是场景拍摄的角度……”
　　难得遇知己，她们略激动地谈论起了电影的艺术鉴赏。
　　先前出言嘲讽杰里的那位女士傻眼了。




第一百零二章

　　在里顿尔王国的王都曼海姆，格瑞斯夫人茶话会上类似的事情在其他地方接连发生。
　　“你知道《远爱》吗？”仿佛成了一句社交暗号，只有能够对上暗号才能成为走在王都时尚前列的人。
　　如果你对不上暗号或是胡乱对错暗号，那么很抱歉，王都的贵族圈子不欢迎老土的家伙。
　　于是曼海姆的市民偶尔能看到某贵族家的贵族领着仆人进入废弃物处理站，不一会儿就脏兮兮地从里面走出来，管家手上还拿着一个精贵的盒子。
　　“该死的华夏庄园，我怎么能想到那颗录影石那么重要，早知道就不当垃圾丢掉了！”
　　一次宴会上，某伯爵的这句抱怨很好地概括了贵族们近期的烦恼。
　　而幕后推手华夏庄园则静候第一轮宣传酝酿。
　　
　　在等待电影宣传舆论发酵的这段时间里，华夏庄园也没有闲着，他们按照文森特起草的五年计划继续布局。
　　早几年种下的苎麻在第一年经过精心照顾已经生长稳定，这种农作物在里顿尔王国内多是年收两季，在敦里德丘陵这片特格河流域的肥沃土壤上却能达到年收三季，且加上纪星延传授的种植经验，华夏庄园收获的苎麻品质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更好。
　　至今这批苎麻已度过了三年，共收获了七季，总产量足够让华夏庄园所有人都能最少拥有一件苎麻羽绒服，每季产出余量则通过敦卡之路销往精灵族和兽人族，还有部分对服饰设计感兴趣的矮人会采购少量。
　　结束了为开设华夏商城无限签文件的繁重工作，闲下来的纪星延终于能在业余时间回归农田了。
　　他领着当初种下苎麻的农民铲掉了第一批产能耗尽的苎麻，重新种下了新一批苎麻种子，那些被铲掉的老苎麻也没有扔掉，老苎麻被分拣出各个部位，经纪星延的指导在其他领域投入使用。
　　苎麻根洗净晒干，润透切成厚片，经干燥处理，再把苎麻根片放入锅中加热，炒至表面呈焦黑色，内部焦黄色，淋上少许清水，熄火取出，放置凉透。
　　如此炮制而成的苎麻根便成了一味中药，具有凉血止血、安胎、清热解毒的功效，可内服外用通用，内服用于治疗感冒发烧、麻疹高热、孕妇腹痛、胎动不安，外用治疗跌打损伤。
　　从整株苎麻上采摘下来的苎麻叶也没有浪费，部分鲜用部分晒干，内服可煎汤或鲜品捣汁，外用可取适量研末或鲜品捣敷，能治诸伤淤血不散、金疮伤损、外伤出血、蛇虫咬伤。
　　这些产量大还廉价的药物很快取代了昂贵的治疗药剂成为了猎人和士兵必备的随身药品，很大程度地冲击了药物市场，让广大医药商家无比痛恨的同时也引起了矮人科学家的研究兴趣。
　　矮人科学家把苎麻根放在扫描分析仪中，对得出的分析结果百思不得其解：“很神奇，它确实有治疗的效果，但是我们现有的知识体系无法解析它是怎么促成这个结果的，按理说，它所包含的木元素在经过火烧后的状态是会失去治疗功能的。”
　　“这就是来自异界的未知力量吧。”对中医同样不了解的文森特随便扯了一句，做完每月例常的体检，匆匆逃离了这个遍布疯子科学家的科研所。
　　他走出科研所，因为已经是傍晚临近下班时间，他就干脆没着急回城堡内的办公室，脚步一拐反方向前进，在道路的一侧他看见了自己此番的目的地，一座正在修建的工厂。
　　纪星延难得没有泡在田地里，而是站在一旁监工。
　　这座修建了一半的工厂是制糖坊和酿酒坊的合并工厂，制糖和酿酒的原料都取自苎麻枝干，这就是纪星延眼下最重视的事情。
　　在此次苎麻全部更换之前，华夏庄园就陆续采收了一些苎麻，因为收获量不大，当时只设立了一家制糖小作坊和一家酿酒小作坊，其两项产量也只能勉强满足华夏庄园的内需，通常是优秀员工的福利或高贡献点兑换，可苎麻整批采收后，两家小作坊的产能不足以消耗这么大批的原料，政府就决案将两家小作坊合并扩大规模。
　　工厂修建的时候，制糖作坊和酿酒作坊也没暂停作业，纪星延提前面试聘用了工厂员工，让未来工厂的员工和原作坊的员工进行轮休工制，作坊全天候不停止作业，一批一批糖和酒被存入了仓库，偶尔超出计划产能的产出也被特许员工自己带走或发放给义务学院的学生。
　　现在正是义务学院下午时段放学的时间，今天批次上学的学生结伴回家或在小吃街买吃食等候父母下工接自己回家，还有一些学生来到工地外，每天对比工厂修建的进度，盼着工厂建成后他们能吃上便宜的糖。
　　一个学生憧憬地看着工地，“好想制糖工厂快点好啊，我妈妈说工厂建起来之后，糖价就会降下来了，我家也能买得起糖了。”
　　他的同桌捏着课上回答问题被奖励的指头大小糖块，舍不得将整块糖吃进嘴里，只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模仿着长辈们深长的语气说道：“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你难道四五年前才三四岁的时候就记事了？”他锤了同桌一拳，“年纪小小怎么能说这种话。”
　　两个小朋友便互相嬉笑打闹着被秩序维护员大妈抓起来口头教育了一顿。
　　文森特的目光从路边小剧场移开，在树下无聊地数着落叶。
　　时至六点整，城中响起了报时钟声，象征着白天劳动了半天的人到点下班了，另外一批黑白颠倒的人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准备上夜班。
　　纪星延也把安全帽摘下挂回架子上，转身与其他下班的工人一起往外走。
　　工地门口外已经有一些家属下班放学后顺路来到此处等候家人了，父亲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子女与年迈父母聊着工作趣事，姐姐抽过成绩单对弟弟一顿揪脸输出，热恋情侣牵着手相依小声交谈……
　　纪星延一眼就看到了位于人群边缘的文森特，他挤开人群走过去，没等他做出反应，文森特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
　　他听文森特如是说道。
　　
　　回城堡的一路上，两人聊了点工作安排的事，牵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松开。
　　纪星延几次偷偷低眼看，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终是没开口点破，只是沉默地允许文森特牵着手。
　　文森特心中还为成功的小举动而开心，并未发现自己的小尾巴露出来了。
　　城堡在夜间就会封锁，白天在这里办公的官员准点下班离开，没有授权的人无法在非办公时间进入城堡，能够在城堡过夜的只有领主、留有指定客房的高层管理、当日上夜班的侍从。
　　他们通过身份识别进入城堡，守在门边的侍从刚要上前，却见文森特先一步接过了纪星延脱下来的风衣，将其放入洗衣篮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当，令侍从直皱眉，觉得工作不保，过了片刻他恍然大悟，退回原处降低存在感。
　　纪星延因为刚才的牵手插曲，也多注意了他的小动作，还是没说什么，唤来管家吩咐厨房不用做两人的饭菜，让人把今天采摘的新鲜苎麻叶在厨房备好。
　　他要亲自做一顿苎叶粄。
　　先烧一锅加盐的开水，将洗净的苎麻叶放进去焯煮后用凉水漂泡冷却，再把漂好的苎麻叶捞出，加入清水捣碎搅拌成糊状，去汁的苎麻叶糊混入糯米粉揉成均匀的面团，放于一旁备用，另用开水和澄粉搅拌成团，将糯米粉面团与澄粉面团混合揉成均匀面团，倒油继续揉均匀，得到的面团一半擀成面皮，包入之前制好的鲜菌肉馅，剩下的一半撒上香料，令其被香料渗入味，裹上面粉和蛋液。
　　包了馅儿的面团冷水上锅蒸煮，蒸出来的成品翠绿养眼，香料腌制的面团下锅油炸，炸出来的成品金黄馋人。
　　一绿一金两盘苎叶粄被侍从帮忙端上餐桌，文森特等纪星延洗了手到餐厅入座，他才夹了一块蒸苎叶粄吃进嘴里。
　　蒸苎叶粄外皮口感劲道软糯，带着植物的芳香，牙齿咬破那层软软的外皮，里面香嫩的肉馅就流了出来，菌类的鲜香和肉粉的鲜美融合在一起，瘦肉里夹带着丝丝肥肉，肥瘦相间甜而不过。
　　他又加了另外一盘的油炸苎叶粄。
　　油炸苎叶粄被炸得酥脆掉渣，咬开那层脆香的外壳，内里的团子口感软嫩，味道清香甘润，外内两层口感层次分明，这种油炸高热量的食物能让人获得更多进食的快乐。
　　纪星延也夹了一块蒸苎叶粄吃下，文森特注意到他嘴角翘起的弧度，以前他烹饪时从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苎叶粄这道菜对他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文森特有些酸唧唧地问道：“这道菜肴不像你以往的风格，是谁教你的吗？”
　　“……是我师娘最拿手的家乡菜。”纪星延的语气难掩怀念，他念及幼时练武后师娘都会端出这些小吃食，他从不与师弟师妹抢，都是等到最后才分得卖相不好看的那块，细心的师娘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块卖相完好的吃食。
　　文森特顿时肃然起敬，收起了柠檬精的嘴脸。
　　原来是未来丈母娘的拿手家乡菜，那必然是好吃的。




第一百零三章

　　如果说，此前纪星延还觉得文森特对自己有某些不太合适的想法，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么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文森特就是对自己抱有那种不能直言想法了。
　　纪星延单手撑着下巴，第一次在情感问题上产生了纠结。如果文森特剥去“奴隶”的身份，他就能像以前应付那些贵家小姐和江湖女侠一样，直白地拒绝示爱，可文森特既是自己花钱买来的奴隶，又是一位跟自己情况相同的异界来客，怎么也不可能是人生过客的简单存在，他只想保持适当的朋友距离。
　　“来一口吗？这个是电影必备体验食物。”文森特撞了撞他的肩膀，将他走失的思绪唤了回来，一小桶爆米花递到他面前。
　　入场前买的新出炉的爆米花捧在手里热腾腾的，吃到嘴里是浓郁的奶油甜香，又酥又脆，但是吃多了会觉得腮帮痛，最好买适量在观影时品尝助兴。
　　纪星延十分抗拒这种食物，推着爆米花桶让他收了回去。
　　这时，影幕暗了下来，华夏庄园电影工厂的开场动画播过，原本闹哄哄的影院安静了下来。
　　令无数人好奇又期待的电影正式开始了。
　　华夏商城的所有者和创始者悄悄混迹在影院里，同影院内的观众们一起观看《远爱》的首映场。
　　
　　一场电影的时长将近两小时，直到演员表都滚动播完了，才逐渐人站起身离席。
　　大影院的众多观众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序离场，他们排着队还不忘和同伴交流观后感。
　　“艾伦王子与朱莉公主的故事真是太感人了！”
　　“这个故事是以前卢约联合国的邦国真实发生过的吗？那些游吟诗人竟然没有传唱过这个好故事！”
　　“两位主演太好看了，我好想把贴在外面的电影海报撕下来偷回家。”
　　工作人员听到了这句话，让同事多留意墙上的电影海报，别给他们偷海报的机会。
　　文森特混在人群中深藏功与名，为韭菜的良好自我修养点个赞，他很快会补上后续的电影周边售卖。
　　相比大影院平民观众的激动交流，贵宾厅里的贵族观众就要矜持一点。
　　“还好我出门前多带了一条手帕，不然恐怕要失态了。”一位贵族夫人揪着手帕擦掉眼角的泪水。
　　她的姐妹也在抹泪，“他们的爱情太美好也太可惜了，明明彼此相爱，却因阴差阳错的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难道王位对艾伦就这么重要吗，连爱人和爱情都能利用抛弃，他根本配不上善良美丽的朱莉！可是如果艾伦王子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无法对着他那张脸骂出来。”
　　旁边陪同观影的男贵族嘟囔了一句：“朱莉公主的饰演者可是一只魅魔，那可是恶魔，你们怎么能同情恶魔，恶魔是邪恶的，搞不好她是用了什么魔法把你们都蛊惑了。哼，女人就是没眼界，把一点点感情看得比权力和仇恨还重。”
　　贵族夫人马上变了脸色，愤愤地反驳道：“但电影角色是无辜的，朱莉公主是那么善良，她值得美好的爱情，任何有心的人都不能原谅伤害欺骗她的人！还有你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你没把我们的感情放在眼里，你娶我一定也是图我父亲的权势吧！我们现在出去就把离婚手续办了！”
　　“这位先生，您的言语真是无礼，我家的晚宴不会再邀请您了！”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爱情！我会告诫其他姐妹，一定不要接近你！”
　　这位发表了欠扁言论的男贵族遭到了女士们的怒视和谩骂，并且在之后离了婚还被贵族圈子排斥，没有贵族愿意再邀请他参加晚宴和社交活动。
　　他在因失去前岳父支持及被其他贵族联手打压而爵位降级后，把自己近期遭受的不如意都怪罪到华夏庄园头上，很快找到了一家小报社，以“华夏商城电影意图为恶魔洗白”为题投稿了一篇文章。
　　要不是因为华夏庄园推出了这等宣传不良观念的电影，他怎么会被踢出权力中心！
　　这篇选题角度别具一格的报道文章成为了当日的热点话题，曼海姆的居民对此展开了好几场辩论，连酒馆里也免不了因口角之争动起手的家伙。
　　“也不是所有恶魔都参与到战争中的，他们当中也有善良的个体。”
　　“但是恶魔都是邪恶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因为召唤魔神阿博特就暴毙而亡呢！”
　　“光明教会也没一棒子把全部恶魔打死，我们难道要被极端的仇恨支配吗？”
　　“跟恶魔的战争还没过去三年，你们就已经忘记了恶魔是怎么残害我们的同胞的吗！”
　　而该小报社还派出帮忙润笔了这篇报道文章的实习记者去采访了华夏商城的负责人，质问其拍摄电影选用恶魔饰演女主角的意图。
　　“华夏商城推出的电影选用恶魔饰演正面角色，是否有意为恶魔形象洗白，引导民众遗忘我们与恶魔之间的血仇？”实习记者自觉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他听了那位男贵族添油加醋的描述，觉得华夏庄园真是用心险恶，他这样的正直媒体人一定要揭开华夏庄园的虚伪表象。
　　鲍里斯已经背熟了文森特的吩咐，面对实习记者的咄咄逼人，他仍然丝毫不慌，肃然回答道：“华夏庄园从未为恶魔在战争中的表现开脱，恶魔与人族一样只是波尔沃大陆上的种族群体，在任一群体中都存在邪恶和善良的个体，我们拒绝种族标签化，也不会代任何人原谅恶魔，直接或间接参加战争的恶魔在两年前就被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判决死刑，那些与战争无关也没有从战争中获利的恶魔都需要劳改坐牢为他们的种族赎罪，或许其中还有一些没被揪出来的邪恶恶魔，但我们只想给那些善良的个体洗去标签的机会，所以能被选中登上大荧幕的恶魔都是经过严格考核和身份追溯的，只有向瓦奥莱特和萨罗斯两位两界主神发过誓也没被神誓反噬的恶魔才有资格参选电影拍摄。”
　　实习记者认为这番话理性得有些可笑，他不相信恶魔会从良，这种诞生于黑暗中的肮脏种族就该被光明神消灭，华夏庄园在两界战争中牺牲伤亡不大，所以华夏庄园才能站在道德高处说出这种圣人话语，他逼问道：“那你怎么确定这些所谓‘善良的恶魔’是真的善良，而不是一种伪装欺骗呢？我可不认为邪恶的种族中会存在善良的个体。”
　　鲍里斯皮笑肉不笑地反讽道：“人族里不也有你这样眼瞎的个体吗？”
　　“你在语言侮辱我！你完蛋了，我要在报道揭露你们的阴谋！等着女王的责备吧！”
　　实习记者气冲冲地撂下狠话，摔门而出，回到报社就撰写了一篇《华夏庄园为恶魔洗白，战争屠杀血仇如何能忘》的报道，即日刊登在报纸上，主编还额外加钱让报童大力宣传贩卖自家的报纸。
　　一时，曼海姆掀起了“善良的恶魔到底能不能被原谅”的舆论热潮。
　　正方呼吁：“‘我们拒绝种族标签化’，无论是什么种族，其中都有坏人和好人，我们或许可以给恶魔一个证明自己善良的机会。”
　　反方驳斥：“恶魔都是邪恶的，他们惯用伪装欺骗，华夏庄园允许恶魔就业工作一定是上下都被恶魔蛊惑的，这是一个被恶魔控制的邪恶组织！”
　　这场舆论风波之大，甚至闹到了朝会上，双方大臣请求女王裁决。
　　但女王给出的答复态度很是暧昧，她既不支持也不阻止，“反正里顿尔官方绝不可能任用恶魔，也不会允许恶魔出现在禁魔区，让华夏庄园把他们带出来的恶魔都管好，别给我的骑士们增添工作量。”
　　关于恶魔就业的话题就此暂且被压下了。
　　
　　就这样，电影在华夏商城的影院持续放映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影院外贴着的大海报每周都不重样，宣传语也每周变化，上一周是“格瑞斯夫人看了都说好”，这周是“著名戏剧大师布兹为之鼓掌”，下个周是“感动无数女士的故事”。
　　最重量级的还是“穆尔·波文看后评好”，更引得其他原本对艺术不感兴趣的贵族前来一瞻这部让观众男默女泪的电影。
　　循环播放电影的热度其实在逐日下降，贵族和富人赶新奇时尚都看了，有财力的平民也购票观看了，没有钱买票的人也从别人嘴里拼凑出了大致的情况。
　　纪星延和文森特第二次造访曼海姆恰好踩住了电影热度的小尾巴，他们带来了电影周边，再度为曼海姆数个报刊创造了新闻素材。
　　隔日，习惯到华夏商城消费打发时间或是想重刷电影的人注意到了墙上贴的新活动告示——电影周边开启售卖。
　　才暂缓了几天接待压力的影院马上又挤满了人。
　　少女和夫人们挤在前列，伸手指着心仪的海报和纪念册大喊：“这个和这个海报都来两张，再来一本纪念册！”
　　尚保矜持没挤进人群的绅士站在外围交谈着：“等会儿人少了，我去买一张朱莉公主的个人海报。”
　　幸好这一批周边存量大，经得住王都贵族的购买热情，等到贵族满足了消费欲望后，还能剩下余量散卖给平民。
　　周边售卖的报表在一周后就发送到了文森特的终端。
　　文森特数着上面的数字乐得抱住纪星延的手臂晃了晃。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周边中被最快售空的是，男主演脱了上衣在林间小瀑下冲凉的写真海报。




第一百零四章

　　靠电影周边劫走了曼海姆居民的一部分财富后，文森特又陪纪星延在当地集市转了一圈，搜刮了一堆牲畜幼崽带回麦哈斯堡。
　　彼时的麦哈斯堡早已不会每一次都为领主归来特意举办欢迎仪式，毕竟自曼海姆华夏商城开业以来，为了指导和扶持商城的经营状况，总管先生隔三差五就会拉着领主大人一起去曼海姆，如此来往频繁，华夏庄园的政府才不会拨款搞欢迎仪式这些没用的面子工程，而且领主大人也不喜欢。
　　所以两人牵着马车在麦哈斯堡城外排着队，等待身份审核，悄悄地回到了麦哈斯堡。
　　通过了身份审核，他们带着一车的牲畜幼崽直奔牲畜圈。
　　原本只是用栅栏圈起来分开区域的牲畜圈在他们外出的这段时间也完成了升级改造，几个重点养殖牲畜都扩建了新的分圈，配套的喂食和供水设施也版本改良，员工宿舍旁还新修建了一栋小楼。
　　纪星延赶着马车来到小楼后方，打开马车门将牲畜幼崽放进牲畜圈。
　　禽畜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和小楼里传出的背书声交织在一起，鸡崽踹了一脚鸭崽，两只禽畜幼崽扑棱着小翅膀缠斗打掉了一地羽毛，魅魔俯身摸着地阴兽的屁股为它接生……美好的一天从这里开始。
　　如果小楼里的背书声不是“地阴兽产前四五天要逐渐减少饲喂量，减少腹部压力，产前吃得少，产后才能吃得多”就更好了。
　　没错，这栋小楼是教学楼，由老农户担任教师，传授养殖牲畜的相关知识，该养殖学校的学生，三分之二是魅魔，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人族及除牛头人以外的其他种族——牛头人被禁止应聘养殖相关工作，曾经有个牛头人小伙试图偷牛一起私奔。
　　养殖学院现用的第一版教材，是纪星延和老农户教师们一同编写的，内容包括几种常见家畜的喂养技术和产前产后护理，如何调整催动发qing期让家畜配种，判断家畜年龄和身体状态，精选优质良种幼崽进行饲养等等，虽然不够全面，但也能让初学者迅速学成基础养殖技术。
　　学习书面知识的同时，也不能忽略了技术实操，学生们可以直接在牲畜圈练习技术实操，教师和正式员工都会实时在旁监测，及时纠正学生的错误操作。
　　这所养殖技校规模小但功能全，确实能学习到相关的专业知识，学成后包分配工作在牲畜圈上岗，偶尔还能撞见来此工作指导的领主大人，是不少人的理想工作，今年更是排上了华夏庄园公认最好工作的前十，工作竞争压力极大，但福利也非常好，所以因种族天赋被免试聘用的魅魔成了很多落选者的嫉妒对象。
　　
　　“这些魅魔真是不知足，领主大人特许他们到牲畜圈工作，他们还觉得领主大人是在虐待他们，就应该把他们都丢回监狱重新劳改教育。”一位养殖员工叹气，他在划分给学生练习技术实操的牲畜圈里走了一圈，眼尖地揪出一个操作错误的魅魔，一边上手做正确示范，一边不客气地教训说：“你往食槽里加那么饲料干嘛，这些地阴兽下午就要送进产房待产了，生产的前几天要减食，避免腹部压力影响产程，每次地阴兽的产后护理课程都反复强调这一点，‘产前吃得少，产后才能吃得多’，书都读到你屁股里去了？”
　　被教训的魅魔木着脸，用沾了消毒水的布擦了擦地阴兽的屁股，整只魔都十分抑郁，他还在累死累活干活盼着一顿饭，这些地阴兽却有专魔全天伺候，他吃得好不好，全看它吃得好不好。
　　目睹了这一幕的文森特很是欣慰，只有用工作和干饭填满魅魔的生活，这些绿茶精才没精力想着用种族天赋去勾引别人。
　　养殖员工及时把产期地阴兽从魅魔的毒手下解救出来，起身便看到了赶家畜幼崽进圈的纪星延，惊喜道：“领主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之前去了趟曼海姆进了些新货，回来正好顺路把货送过来。”纪星延抓住了那只躲在车厢最里面角落不肯出来的地阴兽幼崽，拎着它的后腿放进牲畜圈里，伸手关上栅栏门。
　　“真是辛苦您亲自跑一趟了，牲畜圈前不久才扩建了，我们会尽快让牲畜催情配种，不会让那些新扩建的地方浪费的。”养殖员工工作热情满满，令木然的魅魔都斜眼看过来。
　　纪星延拾起长勺舀起食槽里的饲料观察了一下，“再加点水，稠度过了。”
　　养殖员工推了一把还呆呆站着的魅魔，让他趁机在领主大人面前表现一回，魅魔到旁边的水井挑来一桶水，按照纪星延所说的比例掺水重新配饲料，养殖员工顺势夸道：“这些魅魔认真学倒是能帮上忙，有几个魅魔还帮着我们完善了配种技术，现在母地阴兽产后生病的概率也降了，希望能快点找到让母地阴兽增产的法子。”
　　“这个月的报表我看了，你们的产能确实比以前高了不少，我会记得在年底给你们增加年终奖的。”文森特审视了升级版本的牲畜圈，对员工自发加班搞增产研究的工作态度很满意。
　　养殖员工大喜，“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看到满圈跑的家畜越来越多，我们也很自豪呢，自从几年前跟着诺顿大人来到这里，我跟我家婆娘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她上个月在单位体检还查出来怀孕了，正休假了在家里养胎，我还得加把劲升职加薪，给娃娃攒奶水钱。”
　　文森特的聊天兴致上来了，他正好趁这个机会查验便民福利政策的实情，检查下面官员的办事能力，“你妻子怀孕休假了，你一个人的工资够养家吧？”
　　“瞧您这说的，她是在纺织工厂那边干活的，现在政府都有相关政策实施下来了，休产假的女人不上班也能每个月拿补贴，听我们那儿的区委会说，孩子生下来之后还有生养补助，能把孩子托给那个什么幼儿园帮忙照看，给孩子看病和买小孩的东西还能有折扣，这可比以前在那些贵族老爷手下的生活好多了，不用饿着肚子干活，不用担心冬天被冻死，也不用怕孩子生出来却养不得，我跟婆娘以前就有过孩子，那孩子就是被冻死的……有时候我就想着，恶魔入侵也不是啥不好的事，要不是他们把贵族老爷杀死了，我们也不会离开故土来到这里。”
　　闻言，魅魔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
　　之前他就知道，这位养殖员工在牲畜圈的人族员工里也是一个异类。
　　魅魔对情绪感知是很敏感的，他们能感知到其他人族员工平淡面孔下的厌恶，那些人族员工也就是碍着《反虐待及反种族歧视法》不敢明着针对魅魔，但态度也说不上多好，就是公事公办把工作任务和学习知识教给他们，不会在工作外产生其他接触，只有这位养殖员工不一样，他虽然对魅魔经常嘴上骂骂咧咧，却没透露出反感情绪，也是真心在教导帮助魅魔融入牲畜圈的员工群体。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族，竟然不恨恶魔，而是感谢恶魔，他一定是堕落了。魅魔暗暗吃惊，决定晚上回去把这个怪谈分享给兄弟姐妹们，手上给母地阴兽擦身消毒的动作勤快了些。
　　见养殖员工眼角都红了，文森特生怕他下一秒就猛nan落泪，赶紧换了话题。
　　纪星延手腕上的终端响了响，一条优先级显示消息自动弹出了光屏，他扫过上面的内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科研所有新发现，叫我们过去。”
　　养殖员工抽了抽鼻子，“大人们去忙你们的事吧，我一定好好看管这些魅魔，让他们拿出全力干活。”
　　“那就这样，我们走了，有什么事再打总管热线反馈。”文森特与养殖员工道别，转身跟上了纪星延的步伐。
　　
　　两人走出牲畜圈，在门口对街的站台招来了魔能车，乘车直达科研所的站点。
　　他们通过权限识别和安检来到了维度研究组，沉迷新研究发现的科学家压根没注意到他俩进门了，还是文森特一不小心碰到了水杯的声响惊动了这群科学家。
　　布朗将挤成一团的科学家都赶走，给两位异界来客展示他们研究组的新发现。
　　被摆放在展示台上的是……一扇门，不规则石块砌成的简陋门框，门内是一片闪烁着星点的深幽紫黑，暗元素随着波动从门内涌出来。
　　研究室里的元素浓度检测仪早就亮着红灯，提示房间内暗元素浓度异常，但此刻谁都没有在意它的示警。
　　汉特着迷地看着那扇诡异的门，喃喃道：“哇，我们是不是创造了奇迹？”
　　“我们找到了半维度的夸克运动规律，并通过吸附仪器引导这些夸克排序组合，成功在半维度中构建了一个结构，现在这个结构已经很稳固了，只要不破坏组成夸克的排序，它就能在混乱的半维度里稳定存在。”一个科学家自顾自地用行外人听不懂的术语解释了一通。
　　文森特听得满头问号，提问道：“所以？”
　　“所以？”科学家歪头蹙眉，不解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自己已经解释得很详细了，为什么他还是没听懂，“所以我们把它造出来了，就放在你眼前。”
　　布朗爬上椅子，跳起来怒锤科学家的头，通俗易懂地解释道：“这是一条连接中下两界的通道。我们可以自行开关的。”




第一百零五章

　　在两界战争结束后，科研组织也没研究出封印通道的办法，原尼克宾小镇后山的通道仍未被封印。
　　为以防恶魔再私自跑到中界来捣乱，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多方商讨一致决定在此处重建军事要塞，各种族势力派遣精锐军队组成中界边防军共同看守这个封印，这些驻扎在这里的军人除非战死牺牲或伤残，都要待够二十年才能申请调离。
　　对于精灵和龙族这类长生种来说，二十年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片段，但对人族这样平均寿命才五十岁的种族，二十年就是他们的半生，要让他们把一生中最宝贵的年龄段都耗在这里，而他们往往很难在封印要塞待满二十年——这里的天然通道同时被中界的光元素和下界的暗元素冲撞，通道稳定开通，但通道内的环境并不能算安全，虽然遍布元素撞击的通道撕裂了大部分的弱小恶魔，可能从这里面爬出来的恶魔都不是善茬，先前入侵中界的那群恶魔有大部分都是在杜威和其他几个大恶魔的庇护下才能通过这条通道的。
　　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其实早有对下界这片禁区探索的想法，却碍于这条仅剩的天然通道不够安全，迟迟没有派出先遣队和冒险队到下界。
　　不过自从科研组织的维度研究组在一月一度的科研进度报告会上宣告了“界门”项目的完成，这项技术经由科研组委员会证实非学术伪造后便正式投入生产，与科研组织签订了保密协议的军事工厂召集了内部的顶尖技术人才，围绕维度研究组提交的界门原理和制造指导谈论了数周，并在制造过程中反复实验，终于在入秋前造出了一扇真正安全可控的界门。
　　被压在案卷箱最底的《下界探索开发计划》解封，再次摆放到了波尔沃大陆联合会的会议桌上，他们将按照计划第一步对下界进行初步探索，收集定量情报，为未来开发下界资源做筹划。
　　因为下界充斥的暗元素会让中界生物下意识感到不适，所以探索下界的任务又落到了两位异界来客的身上。
　　华夏庄园不能长期没有主事人，于是文森特想要随同到下界探索的请求被驳回了，他只能把侍从准备的行李又检查整理了一遍，往那个小包裹里塞了一小瓶酿酒厂新产的酒。
　　“如果在下界出了意外，你就砸碎这枚晶体，它是界门的一次性开关，能开启一次界门，出口直通封印要塞，封印要塞已经安装了最先进的夸克监测仪，临时界门一旦开启，驻扎在封印要塞的中界边防军就会围堵界门，把那些想趁乱跟出来的恶魔歼灭。”布朗将一颗剔透的夸克晶体交给纪星延，这枚夸克晶体只是一个引子，砸碎后其中释放的波动能令半维度的夸克发生共鸣，制造出一扇特定界门。
　　他招手让汉特把背包拿过来，埋头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会儿，再掏出一把魔能枪递给纪星延，“这柄魔能枪你拿好，我们已经把它改装成了暗元素能源驱动，会自动吸收暗元素填充能量。”
　　其他送行的精灵或龙或兽人也纷纷拿出各自种族的幸运物送给他防身。
　　“这是我们精灵一族圣树掉落的叶子，圣树万年常青，每时隔千年才会有一次换叶，只有在勇士比赛上夺得魁首的精灵战士才能得到圣树的恩赐，它可以抵挡一次小型禁咒的攻击，应该也能挡住大恶魔的全力一击。”
　　“这件铠甲给你，是用我换下来的鳞片缝制的，虽然跟我本体差得远了，但也有本体一半的防御力，只要你穿上它，就可以在骨龙面前横着走。”
　　“狐巫花费一个月亲手制作的狂化药剂，里面融合了我的兽血和狐巫的巫力，还有狐巫向尼克尔祈祷所得的祝福，是整个兽人族的珍宝，服下它就能最大限度激发潜能，就算蛮牛族要撞你，你也能一拳把他的脖子打断。”
　　文森特看了看那些各族珍品，默默地把自己缝的护身符捏在手里背到身后藏了藏，和看过来的纪星延对视了几秒。
　　“……”纪星延瞟了一眼他藏在身后的手，眼神透露出疑问，你藏着掖着什么。
　　他心虚得耳尖红了，手心攥紧了小小的护身符，张开手给了纪星延一个拥抱。
　　早就看出猫腻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白狼王起哄道：“这里这么多人，注意点影响！”
　　狐巫举着权杖敲了一下白狼王的头，咳了一声，虽然没使劲敲，白狼王还是做作地龇牙咧嘴嚎疼。
　　“我走了。”等文森特松开这个拥抱，纪星延一言不发，只抽出了那个被手汗沾湿的护身符放到衣袖里。
　　然后一个人背上了行李，在众人的目送下，一脚步入了那扇深幽界门。
　　
　　红。
　　这是纪星延对下界的第一印象。
　　他穿过了环绕星点的隧道，踏上了下界的土地。
　　一轮血色弯月取代了太阳挂在空中，它洒下的光辉令入目的一切都渲染上了一层淡红色彩。
　　没有诞生理智的蠕虫与低等恶魔相互撕咬，黑血四溅没入土地。
　　很难说这片土地的红色是因为血月的光辉还是恶魔的血液。
　　在界门开启的那一刻，这些恶魔就敏锐地感知到了界门另一端的光元素，他们暂时停止了内斗厮杀，齐齐朝界门奔过来，扑杀那道从界门中走出来的人影。
　　界门在纪星延身后关闭，与血色不一样的另外一抹色彩也消失了，他扣紧了剑柄，一道剑光撕裂了红幕，明空剑出鞘。
　　一刻钟后，这个异界人类成为了这里唯一存活的生物。
　　他踩着恶魔死去余留的满地灰烬继续冒险，恶魔受伤时流出的黑血并没有染脏他的鞋子，脚下的土地似乎也是一种活物，血液滴落到土地上即刻就被吸收，只会加深土地的红色深度，踩下去却不会再有血水溢出。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能开发的资源吗？他不由怀疑，朝着远处的火山前进。
　　那座火山仍活跃着喷发出岩浆，这些岩浆没有凝结，而是注入到山脚下一处坑洼里形成了一个岩浆湖泊，岩浆从湖泊下的泄口流向未知的地方，湖泊的水平高度维持着固定的高度，仿佛永远不会被岩浆填满。
　　待走近了才发现，火山外部的岩壁被凿挖出了一个个坑洞，长着翅膀的恶魔和深渊巨蟒都窝在山洞里歇息，在杜威为首的强大恶魔被诛杀后，下界血月的力量也受到了削弱，这些光是活着就要消耗大量能量的物种不能依靠沐浴月光填补能量，就只能尽量降低活动频率以此来减少能量消耗，因为纪星延本身的抗磨体质，他们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仍然陷在沉睡中保存体内能量。
　　纪星延没有打扰他们的沉睡，选择绕过火山朝其他方向行进。
　　下界与中界对比，确实是一个荒凉的地方，恶劣的生存环境，经常性突发的极端气候，低等恶魔和低级种恶魔丝毫没有理智，只会相互厮杀吞噬进化自身，希望能有一天进化出自我理智。
　　即使是下界的本地魔都很少能适应野外生存，更别提排斥暗元素的中界生物。
　　纪星延在下界野外流浪了三天。恶魔被击碎魔核后就会化为灰烬尘埃不留尸体，组成低等恶魔躯体的基本都是腐烂恶臭的血肉，他也不可能切下恶魔的血肉来食用，这三天全靠着那一小包行李里的浓缩营养剂解决进食问题，遇到突发的极端气候就用剑刨个洞躲进去，他通常不会主动去攻击恶魔，只是把敢于袭击自己的恶魔斩于剑下。
　　要说这样的冒险旅程一个人太孤独，其实他也没觉得孤独，从前他独身行走江湖与现在的情况无异，那些世家和官府虽然明面上还摆出敬重武林侠士的样子，其实背地里使的阴人手段不少，世家觊觎侠士的功法便要将子女嫁娶于他们联姻，官府畏惧不受控制不听命令的侠士便设法毁去武林，再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小人伪君子和倚老卖老的前辈，有的人被称为大侠，实则侠骨都丢了，真正仗义的君子大侠在江湖根本就无容身之处，连所谓的武林盟主都只是一介虚名，既要担着掌管武林的责任又没有实权，可就为这虚荣头衔，他们都能残杀同伴。
　　人是有欲望的，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斗争，江湖虽然没有烂到根里，却也绝对没有话本里写得那么好，至少面对这些不懂思考，只会顺从本能杀戮的低等恶魔和低级种恶魔，纪星延感觉轻松多了。
　　即便是下界的恶劣环境也没能碍住纪星延的行进速度。
　　他第一天绕过火山行过了空无一物的平原，看见了一片枯树林，繁多的枯树枝交杂在一起遮挡住了血月的光芒，报忘鸟站在枝头发出刺耳的叫声，他没有贸然闯入树林，只是采集了一把枯树根部的泥土，在枯树林边缘的石头块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搭建帐篷度过第一夜。
　　第二天他以天空那轮不会朝升夕落的血月判断方位，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前进，然后被一条血河拦住了脚步，汹涌的血河里时不时有长满利齿的丑陋鱼类跃出水面，将河岸边的恶魔拉下河里，源源不断流淌的血河不会因他们激起一点水花，哪怕是残骸灰烬也很快被血河冲刷带走，他沿着血河追溯到了它的源头山脉，在山脚下寻了个死树，爬到树干上隐藏身影，凑合睡了一晚。
　　而他的下界野外生存记录在第三日终止了。
　　一座城池出现在山谷当中。
　　——恶魔的城市。




第一百零六章

　　纪星延来到这座城池的入口前，打量着这座属于恶魔的城市。
　　因为恶魔无序的特殊性质，掌管城池的恶魔显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够逼迫他魔违逆天性遵从秩序，所以城池入口干脆就没有设置看守，甚至连城门都没有，只要避开那些堵在入口处打架斗殴的小恶魔，就能穿过那道由黑石堆砌而成的城墙进到城池内。
　　纪星延蹬地跃起，一脚踢走扑过来试图拉自己加入混乱战局的小恶魔，顺势踩着小恶魔们的头一路飞跃从上空跳了过去，在空中他还踹开了一只朝自己飞过来的恶魔。
　　落地后，他已经进到了城内，那些故意堵着入口不让别魔进城的小恶魔便对他失去了兴趣，只遗憾一顿加餐的食物溜走了，倒是那只会飞的恶魔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又袭过来，然后被他反手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贯穿腹部击碎了魔核。
　　他再一微微抖手，那柄小巧的匕首就又收回袖口里不露刀芒。
　　其他恶魔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看他出众的外表，只以为他是恶魔的人型化身，这样强大的恶魔即便收敛了气息，也能在人型状态下仅凭纯粹的力量就将恶魔撕碎，果然是不太好惹的。
　　纪星延察觉原本投到自己身上的诸多目光突然消失了，他也没在意，混进魔群往城中心走，开始观察这座城市。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世界，那么他看到的大概会是满大街的红名。
　　左边的街角里，一只牛头人正在被血族和蠕虫分食，右侧房屋的屋顶上，魅魔寻找着可口的食物，偶尔会有行魔被旁边伸出来的手抓到不起眼的角落，不一会儿就会传出咀嚼声。
　　这里的每一处都被杀戮和死亡扫过，活下去才是最终的目标。
　　虽是一座城池，却全然没有秩序。
　　
　　“您是第一次来亚科城吧，这里是属于血族的城市，那些喝血的家伙定下的规则可不少，需要向导为您介绍一下吗？”一只魅魔靠了过来，她刚才在屋顶上看了纪星延脚踢小恶魔拳打老恶魔的全程，这样实力强大的恶魔是他们一族最喜欢的食物。
　　纪星延躲闪了一步避免魅魔带球撞人，横着剑鞘拦住了她，淡淡道：“不知羞耻。”
　　魅魔面上的笑容一僵，额头青筋乱跳，心中的小人已经把这个不解风情的垃圾恶魔绑到床上先奸后杀，再把他的魔核拿去喂养血池。
　　但她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断然是不想就这么放弃眼前这顿大餐。自从杜威那个野心家带着大部分高等恶魔和大恶魔到中界，下界就很难找到那种能吃很多次的可再生食物，尤其是下界军队全部被处死，其他想偷跑到中界的恶魔也被俘虏之后，魅魔内部的食物竞争就激烈了，亚科城的恶魔就这么多，魅魔能打得过或引诱的只有那么点，都不够他们一魔分一只的，她又打不过其他同族，现在还是趁着同族魔没发现，抢个先机引诱这只新来的恶魔。
　　“您再考虑一下啊，我以前有过一个血族情人，她说漏嘴过，我知道血族在亚科城搞得那些秘密。”魅魔警惕地看了四周，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纪星延被这句话里特指女性的“她”震了一下，这些魅魔还真是男女不忌，他掏出一块小指头大小的黑水晶丢给魅魔，微微颔首道：“带我去客栈。”
　　那块小小的黑水晶所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引来了街上恶魔们的注视，魅魔将它捏在两指间就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浓郁暗元素流入体内，她连忙把黑水晶塞进嘴里直接吞了下去，任由那股强烈的能量在经脉里肆虐流动，宁愿冒着自己承受不了一下吸收巨大能量可能会爆体而亡的风险，也不给其他恶魔觊觎打劫的机会。
　　见魅魔果断地吃下了那颗黑水晶，其他恶魔便收回了目光，有些恶魔则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纪星延，数个打劫想法落在纪星延头上，既然他能随随便便拿出一颗珍贵的黑水晶给魅魔作为向导的报酬，那么他肯定还有更多黑水晶，亚科城可没有规定保护恶魔的个魔财产，只要抢到手了就是他们的东西，那只幸运的魅魔当然也不可能被他们放过，只要把魅魔杀死吞噬，他们不仅能得到黑水晶的能量，还能附加一只弱小魅魔的能量。
　　魅魔捂着嘴强忍体内能量冲撞经脉的疼痛，她恶狠狠地朝那些看过来的恶魔瞪了回去，这些傻魔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这会儿就忘了纪星延在城门杀魔展示出来的实力，她想在这座城市里活着就要抱紧纪星延的大腿。
　　“……大人，您可能不太了解亚科城，这里是没有客栈或者旅馆供给外地魔居住的，只有本地魔而且是跟城主同族的本地魔才能住进那些房子里，城主麾下的城防队也只保护这部分具有居住权的恶魔。”魅魔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其实觉得纪星延对恶魔城市的陌生态度很奇怪，恶魔城市不供给外地魔居住是下界的常识，那些高高在上的城主愿意让城防队保护同族本地魔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他们才不会在意外地魔的生命安全问题。
　　难道是刚从血池诞生就拥有高级恶魔实力的高级种？血池被供养了千年，其中诞生的高级种屈指可数，它产生的更多是那些低贱的低等恶魔和低级种恶魔，下界大多数的高级种比如这只魅魔，都是高级种和高级种之间交配诞下的后代，他们天生就是高级种，但比起从血池里诞生的天然高级种差得远了，也许是杜威那几个前族长死亡后能量本源回归了血池，所以血池才能再诞出高级种。
　　魅魔暗自猜测纪星延是血池中诞生的高级种恶魔，明明拥有高级种的强大实力又缺乏对下界恶魔世界的常识了解，她却不敢确定。
　　纪星延不知道她在几秒内就想了那么多，只是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询问：“那外地……魔想长期待在城里该怎么办？”
　　“运气好一点的，能给本地魔当情人床伴，说不定那个本地魔能收留你，如果运气不好，大概只能当他们的奴隶，他们控制得了食欲的话，你应该不会那么快就死掉。”魅魔理所当然说，她当初就是靠给血族当床伴才被允许常驻亚科城，而且不能进入房屋，只能睡在室外屋顶，虽然听起来是惨了些，不过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要知道她那些同族还有在街巷里睡觉从此不见踪迹生死不明的。
　　床伴或者奴隶，纪星延哪一个都不想选，他提出了自创的第三选项，“或寻一处无魔居住的房屋，如何？”
　　魅魔认真思考了一下，慎重告诫道：“这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个魔建议大人您不要这么做，先不说能住进亚科城的血族都是高辈血族，他们还有很多后代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亚科城的血族城主也不会允许外族恶魔入住，一旦违反城主定下的规则，城防队就会发布全城通缉，甚至举族猎杀违规恶魔。”
　　这个问题的答案马上又衍生出了新的问题。从华夏庄园俘虏的那些恶魔口中可知，与血族这种靠血液传染就能批量生产后代扩大族群的种族不同，魅魔基本靠交配生育进行繁衍，而恶魔的同族之间已是不易孕育后代，更何况魅魔就喜欢找外族交配偷取能量，如此千年万年下来，血族的族群规模比魅魔大多了。
　　于是纪星延问：“你怎么不留在魅魔的城市，反而跑到亚科城来了？”
　　提到这点，魅魔就欲哭无泪，难道她不想有个安身之处吗？她当然是想的，可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魅魔的城市克罗莱哈城其实离亚科城不远，不然我们也不可能逃到亚科城。”面对纪星延的疑问，魅魔说出了下界恶魔都知道的另一个常识：“克罗莱哈城虽然由魅魔作为城主，但它本质跟亚科城这些其他恶魔种族的城市是不同的，克罗莱哈城里的房屋可不是给我们魅魔住的，而是城主豢养情人和储备粮的仓库，魅魔觉醒种族天赋后会被赶出城到别的城市生存。”
　　下界各处都能看到魅魔是常态，他们成年后流浪各地，所以前炎魔大领主杜威能和前魅魔领主加布尔能搞到一起也不奇怪。
　　那魅魔没成年觉醒之前在克罗莱哈城是过的怎样的生活……纪星延也不太敢仔细想。
　　这种彪悍且毫无三观的民风，放在恶魔这个种族上，只能说是一点也不过为。
　　
　　万万没想到，来到下界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找不到城里落脚歇息的地方。
　　魅魔先预支了向导尾款，又打不过纪星延，不能违约跑路，抠着手指紧张地提议道：“不然您到我睡的那个屋顶旁边的巷子里住吧，那一条巷子是我同族占领的地盘，其他恶魔也不太敢招惹我们。”
　　让他睡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肮脏事的巷子里，那是不可能的。纪星延回想起先前看到街角分食的一幕，脸色变了变。
　　他仰头眺望了城中心那座屋檐下吊满了蝙蝠的城堡，脑海中闪过自己一剑斩下血族之王头颅的回忆。
　　“不必麻烦，我已有打算。”




第一百零七章

　　那一天，逃回下界躲在亚科城里的血族终于回想起了被剑客武力压迫的恐惧。
　　被前任血族之王带到中界打仗的血族都是族中精锐，那部分精锐在战后被统一处死，剩下一直留在下界的血族通过生命血滴的消失得知精锐军团全部死亡，于是他们为了争夺族长的位置又党派内斗一年，前不久才结束了内战，新推举出来的血族之王在亚科城还没真正站稳脚跟，那个害得他们族群差点沦陷被众嘲的罪魁祸首就找上门了。
　　现任的血族之王并非血族实力最强，只是他所领导的党派在内斗中胜利了，才获得了这个头衔和权力。
　　要轮单纯的实力，他跟前任血族之王差得太远了，历任血族之王在上任后都要吸收那颗自古传承下来的黑水晶，得到从始祖开始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力量，这才能被称为真正的血族之王。
　　但现任的这一位血族之王刚入驻亚科城不久，还没来得及吸收始祖水晶，就被人登门踢馆把老巢都剿了。
　　纪星延提着血族之王的蝙蝠本体，语气平淡地说出了威胁的话语：“俘虏，或是，死？”
　　血族之王悬空蹬着腿，敢怒不敢言妥协道：“我认输，我这就下令让他们不要反抗，求求您放我们血族一条生路吧。”
　　“……哇西八，这真是我能抱上的大腿？”魅魔扒着门框探出头瞅了瞅里面一片狼藉的战后情景，目瞪口呆久久才爆出了一句下界粗口。
　　仅仅一天，亚科城就换了个主人。
　　
　　纪星延新城主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血族们给亚科城做魔口普查和情况汇总。
　　那些宅在家里等着情人和奴隶上供的血族被一个个上门社区送温暖，胆小认怂的听话配合魔口普查登记了家里有几口魔和几只奴隶，胆大反抗的纷纷被群殴教做魔，再狂妄自大的都被明空剑送回血池回炉重造了。
　　“咚咚咚——”
　　血族一边敲门一边喊：“开门，我知道里面有魔。”
　　等了几分钟，房屋内没有声响。
　　门外的血族再度警告道：“里面的魔听着，你最好配合我的工作，否则我要采取特殊手段强制你配合了。”
　　又过了一会儿，房屋内还是没有声响。
　　就在门外血族等得不耐烦，已经抬起脚要采取某些身心不宜的特殊手段时，房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那魔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的血族。
　　“什么事？”屋内魔问道。
　　血族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长卷轴，“新城主要给亚科城做魔口普查，我负责你们这一条街的，都配合着点啊，新城主很看重这件事。”
　　屋内魔显然介于胆小和胆大之间，就算是前城主在任他都不一定给面子，何况是什么根本没听说过的新城主，他回怼了一句：“换了城主怎么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你小子胡说八道来骗我的吧，你是不是盗贼团伙来踩点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喊城防队来抓你！”
　　“你看看你住的什么地方好吗，就这亚科城前三破烂的街区，有什么值得我花精力来踩点的。”血族反手抓住门板和屋内魔较劲，以碾压的优势强硬地打开了门，大步迈进去私闯魔宅，“藏着掖着干什么，不会是想耍阴招吧。”
　　“你不是盗贼，你是强盗！”屋内魔嘴里显出两颗獠牙，双手生出长指甲，朝血族发动了攻击。
　　两只血族便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颤抖了起来，数只小蝙蝠相互撕咬，魔法轰击地面引发的震动惹来了周围邻居的悄悄围观。
　　这场小规模斗殴最终以血族制服了屋内魔为结局，
　　血族钳住屋内魔的手，将其反压在墙壁上，屋内魔不服输地张嘴正欲输出脏话，就见血族举手伸进他嘴里，“咔咔”两声硬生生把他的两颗獠牙卸掉了，他靠嘴输出的就不再是不堪入耳的下界粗口，而是满嘴血喷出来的咕噜声。
　　“你这个魔哇西八的！你才耍阴招！”屋内魔骂骂咧咧的，獠牙是血族的骄傲象征，獠牙越长则越受喜欢，他平时保养獠牙可花了不少心思，结果就这么被两下拔掉了。
　　血族勾脚抛起打斗时掉落到地上的长卷轴，“都跟你说了好好配合我工作不要逼我用特殊手段的嘛，说吧，你有几个情人养了几个奴隶？”
　　屋内魔吐着血回答：“就我一个，没有情人和奴隶。”
　　“我再强调一下，如实回答，这些都是要记录到卷轴上的，过后卷轴交由城主就会正式生效，你现在造假的到时候都会成为契约认定的事实。”血族把契约卷轴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啐出一口血沫，“说了一个就是一个，你都说这里是亚科城的破烂街区了，我哪养得起奴隶。”
　　血族放开了他，用魔力在卷轴上刻录下他这一户的魔口登记，转身出门敲了对面邻居的门。
　　对门的魔围观了一场暴li执法，压根不敢反抗，开了门恭恭敬敬地把血族迎进来，实话上报了自家的魔口信息。
　　类似这样的一幕幕发生在亚科城的各个角落，给这座本就混乱的城市又增添了几分混乱。
　　
　　在亚科城因城主更替发生动乱的时候，纪星延也没有闲着，探索起了恶魔城市的秘密。
　　他用禁魔铁链将亚科城的高辈血族绑成了一串小蝙蝠，提拎着一串蝙蝠在城主府里巡视了一圈，揪出了那些试图伏击反抗的血族，一剑一只小蝙蝠把他们都送走了。
　　剩下哆哆嗦嗦老实听话的血族其中有不少是这些高辈血族繁衍的后代小辈，血族的种族体系里，后代与长辈的关系密切，后代的强弱有很大程度与长辈有关，失去长辈的庇护，后代的力量也会随之减弱，所以如今他们的长辈被俘虏了，相当于他们的命脉也被把控了。
　　现血族之王在上任前期就已经用自己党派的后代接替了亚科城的大部分职位，纪星延把他们党派一网打尽后，亚科城的权力也顺利落到了纪星延手里。
　　“既然你们不维护城中的秩序，城中也不开设贸易和生产，你们为什么还要修建维续亚科城？”纪星延朝窗外望了一眼，入目皆是混乱无序，恶魔躲藏在暗处制造杀戮。
　　之前在城中游逛的时候，他就发现亚科城不具备正常功能。它既没有受保护的交易区，也没有娱乐场所，更没有生产场所，一座偌大的城池里的房屋全是居民楼，据那只向导魅魔说，亚科城虽然不从事生产，但城主府会通过与其他城市交易获得必要的物资，那些物资更多是为了喂养他们豢养的奴隶，毕竟血族只需要吸食血液就能生存，只要奴隶不死就能为他们提供血液。
　　已知，恶魔族群之间就有固定的集市交易区域，完全没必要到城市中进行交易，亚科城无生产功能，也不保护进城的其他恶魔。
　　提问，为什么恶魔还是会集中到亚科城？城主府又是用什么与其他城市交易获取物资？
　　领导华夏庄园从一个十几人小庄园发展到不被其他势力看低的规模，纪星延早就习惯了从掌权者的角度看事物，他几乎是在了解到亚科城情况的同时就想到了这个核心问题。
　　被串起来的蝙蝠们你瞧我我瞅你，谁都不肯说话，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些才是掌控亚科城的关键，不想就这么透露给纪星延。
　　纪星延的目光扫过这群俘虏，给足了犹豫时间，仍是没有血族愿意说实话，他咪了眯眼，抓起血族之王紧紧捏在手里，把血族之王按在明空剑旁比划了一下，“我的剑刚好还差一个吊坠，虽然我不喜欢用动物皮毛做剑柄吊坠，但也不会嫌弃手边仅有的材料。”
　　血族之王被吓得发出一阵唧唧声，使劲拍打着翅膀想逃跑，眼见那锐利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腹部的绒毛都被削掉了一截，他大叫道：“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们用什么跟其他城市交换了物资？”纪星延把他拎起来远离了明空剑。
　　他心疼地撸了撸自己被削秃一片的肚子，在同伴的怒视下老实回答：“魔核，是血池凝结出的魔核。”
　　魔核，为恶魔提供生命力和魔力的核心，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最重要的部分，它一般是不能离体的，恶魔的魔核一旦离体，恶魔就会因身体得不到足够的供能而崩溃，魔核也会因为失去身体平衡的环境而自毁，但有一种类型的魔核是例外，那就是血池产出的天然魔核，它自能储存魔力和暗元素，稳定性也更强，甚至能移植到恶魔体内取代原有的魔核，是恶魔专属的移植器官。
　　因为它的特殊性和稀有性，一颗天然魔核就能换取足以养活一城奴隶的物资。
　　比天然魔核更稀有的，是能孕育出恶魔和天然魔核的血池，也是亚科城的立足根本。血池与下界的地表是共生互利的关系，会自助吸取地表的暗元素和夸克，主要的蓄能生成了天然魔核，残余的能量则孕育了大量的低等恶魔和低级种恶魔，暗元素会自发聚集在血池所在之处，在血池周围的地域形成一个高魔区，吸引更多渴望力量的恶魔前来此处修炼，共同组建一个良性循环。
　　下界一共只有七口血池，传说中它们是恶魔七大种族始祖的伴生产物，始祖水晶也出自血池，恶魔七种族的城市就是建立在血池之上。
　　纪星延顺着血族之王的指引来到了城主府的地下室，开启了一个隐蔽通道，步入暗道踏着台阶往下深入。
　　这条暗道非常长，仿佛直通地心，不知过了多久，纪星延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暗道的尽头，他看到了无边的血红。
　　一座高耸的塔矗立在血池中心，血族始祖被锁链吊在塔上，正如提查圣城一役中杜威所召唤展现的一样，精神已逝，肉身仍存，他遗留的肉身与血池一并造就了一座城市，亚科城就是后辈为他立下的墓碑。
　　他破裂的胸口处是暗元素凝聚成的黑团，隐约能透过黑光看到其中半实半虚的黑水晶——正在孕育成型的天然魔核。
　　纪星延挥剑斩杀了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魔，运着轻功踏过水面，逼近那座高塔。
　　“你这个叛徒！我们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落在岸边的蝙蝠扭打成了一团，他们踢打群殴血族之王，破口大骂。




第一百零八章

　　不用多想，纪星延也知道，血池和天然魔核对恶魔的重要性。
　　他无意破坏血池断了血族的传承，也无意通过武力征服其他的恶魔城市，只是扣下了亚科城产出的天然魔核，不再允许用天然魔核对外交易，让血族们签下了时限五十年的契约把亚科城的管理权转交给他，还顺便签下了仆从契约，只要这些高辈血族还是他的奴仆，下面的低辈血族就也被抓住了命脉不敢反抗。
　　纪星延决定在亚科城设立了界门的锚点，锚点能使界门获取固定开放坐标，方便他日后往来中下两界。
　　从此，亚科城作为连接中下两界、打开下界探索局面的中介点，为将来两界携手并进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无数想要暴富和追求刺激的雇佣兵和冒险家在这里获取补给，再向辽阔的下界出发，直至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下界。
　　不过在此之前，亚科城还需要时间来转变适应它的新身份。
　　
　　纪星延把自己拟定好的城市发展计划下发给了血族，由血族按照计划对亚科城进行改造。
　　由于这座城市在修建之初只是为了覆盖遮掩血池，制造一个恶魔能够长期聚集的区域，所以始祖后的第一代血族之王在决意修建亚科城时并没有对城市布局做规划，这整座城市是以血池正上方的城主府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搭建了居住区，杂乱无章的居民楼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城主府，只余留出了一条通往城门的道路。
　　通过透石魔法俯瞰亚科城的第一眼，纪星延就皱起了眉，这座城市的布局之乱，充满了恶魔的特色。
　　即使是历经千年以军事关口为前身，同样在建立初期没有具体规划的城市麦哈斯堡，也不如这样混乱无序，在前卢约联合国和里顿尔王国的战争被一纸和平契约书终结后，波文家族继续接管了麦哈斯堡的代管权并对其进行了建设规划，使得麦哈斯堡才拥有了百年后的规模布局和秩序，也令如今接盘麦哈斯堡的华夏庄园有了扎根之处。
　　亚科城要容纳下掌权党派的高辈血族及其后代血族，它的规模不亚于麦哈斯堡，想要把亚科城在原来的基础构架上改造是个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纪星延有了新的想法——他打算将亚科城推平再在废墟上重建。
　　得到新城主下达的命令的血族们都傻眼了，他们并不知道后续的重建计划，血族之王还忐忑不安地找纪星延确定了命令传达没有错误，新城主是真的铁了心要让他们亲手把自己居住的城市摧毁，除了个别隐藏的超邪恶分子很乐忠于执行摧毁城市的任务，毕竟恶魔擅长的就是无序和破坏，大部分血族在自毁家园时都憋下了怨气。
　　于是，释放了天性在亚科城里搞拆迁的恶魔们，时不时就有一栋房屋倒塌扬起一片飞灰，亚科城的混乱在新城主上任后短短一个周内严重加剧，很多外来恶魔混在拆迁热潮里一起增添混乱，城防队每天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忙不过来。
　　血族党派的次席不禁感慨道：“新城主真是个比恶魔还恶魔的可怕人族！对恶魔本性的了解和利用竟然比恶魔本魔还彻底！”
　　“……”纪星延乍一听到这句话，还真不知道对方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他挥退了其他血族侍从，叫上次席血族跟自己一起到城主府下方的血池。
　　
　　踏下暗道，入眼的又是那片令人不适的血红。
　　血池中孕育而生的低等恶魔爬上岸还未抖落身上的血水就被其他恶魔撕咬吞噬，而吞噬它的恶魔也可能在下一秒又沦为另外一只恶魔的腹中餐，这些劣等品恶魔死去后没被吞噬的残余魔力再次回归血池，成为制造新恶魔的养分。
　　如此轮回反复，恶魔们遵从着吞噬渴望力量的本能，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吞噬融合，筛选出了最终的胜者，只有这些能够爬出血池猎杀区的恶魔才能站到下界的地表上，每一只出现在地表上的低等恶魔，其实都已经是第一轮屠杀的幸存胜者，但它们仍然是下界生存链中的底层，在经历过至少三次的吞噬进阶后，它们才会进化出自我意识和理智，彻底摆脱低等恶魔的阶层，真正被恶魔认为是同类，一般恶魔们都不会承认没有自我意识的低等恶魔是自己的同类。
　　这血腥且艰难的历程，只是一个从“它”变成“他”的必备环节，本能驱使着它们掠夺所有一切的能量，唯有进化出自我意识才可能学会克制。
　　纪星延也不把这些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低等恶魔看作同等级的智慧个体，虽然实力弱小，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有着疯狂本性，不怕死地发动袭击，就像杀不完的虫子。
　　在次席血族步入血池猎杀区的那一瞬，正在沉溺相互厮杀的低等恶魔就注意到这个高能量个体，一致停止了内斗，转为朝次席血族扑过来，对能量本能的渴望令它们直接忽略了边上无魔力反应的纪星延，但在围攻次席血族的同时，它们也阻碍了纪星延前进的步伐，纪星延挥剑为自己清出了一条道路。
　　因为他前些天取走了天然魔核，在新的天然魔核凝聚雏形前，暗元素和魔力失去了集中吸附点，血池就能产出更多的低等恶魔，这里的低等恶魔比之前数量翻了一倍。血族早就摸清了血池的周期性变化，平时也不会挑这个阶段闯入血池徒增麻烦，他们没跟纪星延提前报备，其实还暗戳戳希望坑一下纪星延，可见他杀恶魔跟切菜一样干脆利落，想来也挡不住一个普通人族在血池七进七出了。
　　不过纪星延此次目的并非还没着落的下一颗天然魔核和杀点低等恶魔玩玩，而是盯上了一种生长在血池岸边的植株。
　　
　　血池区域遍布浓郁的暗元素令下界本土的植株都难以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只有一种叫做暗云珠的植物偏好浓暗元素的环境能够在血池周围生长，它的形态与通俗上的植物有着很大的不同，暗云珠没有根须也不会扎根固定在土地上，它的表皮上有微不可察的细小毛孔，暗元素穿过这些毛孔直接被暗云珠吸收，它本身还有伪装特性会自发收敛气息，那些低等恶魔对伪装成石头的暗云珠都没兴趣，血池岸边散落了一堆暗云珠。
　　这种植株本就是恶魔认定可以食用的高级口粮之一，因为它生在血池边上吸收了大量的能量，食用暗云珠对恶魔修行有益处，但采集困难产量不高，所以高辈血族也只能在一月一次收取天然魔核的时候顺便采集一点。
　　纪星延在昨天的晚饭初尝了水煮暗云珠，他觉得暗云珠的口感跟他那个世界的某种蔬菜很像，于是他叫上次席血族一起到血池旁采集暗云珠。
　　将两大筐暗云珠运送到厨房，他把厨师赶到一旁，亲自上阵向这群半点烹饪技术都没有的恶魔展示什么才是食物。
　　暗云珠泡水洗去血水，用小刀削掉表皮，露出里面夹带血色的果肉，然后将果肉切成片放入开水中煮一会儿，果肉里浸入的血汁被析出直到开水也染成了淡红，果肉恢复了冷白本色，一股奇异的清香弥漫整个厨房。
　　厨师深吸气，被这股清香迷得有点恍惚，以前恶魔都是生吃暗云珠，再讲究一点也最多就是把暗云珠带皮开水煮一遍，这种黑乎乎的植物剥皮煮过后竟然会这么香。
　　把煮过的暗云珠果肉片放到凉水里冷却静置，纪星延从空间存储戒指里掏出自己不离身的那口大锅和数个装了香料调料的小瓶子，上锅开火倒油预热，待油开后加入少许花椒汁和白心叶煸香，再将凉水泡过的果肉片倒下锅中煸炒断生，然后倒入符合个人口味的适量调料翻炒均匀。
　　先前有些硬的果肉片渐渐变软，清洗时吸入的水分流了出来混着香料调料变成了粘稠的汤汁，清爽的异香愈发浓郁，看着果肉片被汤汁浸透呈现出浅棕色，迅速出锅装盘。
　　这样一盘清炒暗云珠就烹饪完毕了。
　　纪星延忽视了光是闻味就馋得直咽口水的厨师，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果肉片吃进嘴里。
　　原本互斥的暗元素和木元素在煸炒中碰撞互相渗透生成了一种酸味，这种酸味并不涩，与花椒汁的辣味混合，酸辣的口味加剧了食欲刚好开胃，而暗云珠吃起来清甜，口感清爽脆口，粘稠汤汁附着在果肉片外部，调味深深透进了果肉里，一吃就停不下来，一口清炒暗云珠就能让人多配着吃几口饭，无论是口感还是风味上无可挑剔。
　　果然是竹笋的味道和口感。纪星延给之前的猜测下了肯定答案。
　　他把另外一筐暗云珠交给厨师学着烹饪，自己那一筐剩下的暗云珠也没有浪费，而是进行了其他处理。
　　坛子里注入洁净的生水，放入辣椒油、白心叶、空清果等等配料，将切成条块的暗云珠塞进去，使其完全浸到水中，撒一把盐和一点苎麻酒，扣上盖子后再在坛口浇上一圈清水封口，只要放置静候半个月一个月，这坛子里的东西就能吃。
　　这就是他的拿手厨技咸菜。
　　
　　遥想上一次腌制咸菜还是在尼克宾小镇的时候，那时还是跟自己在这个世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福勒和文森特一起腌制的。
　　纪星延有些感慨，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抱着坛子发了会儿呆，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小破院子了。
　　从前闯荡江湖都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念想，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师门，还是因为终于有人会在“家”里等待自己归家了？
　　曾经四海为家的江湖侠士，如今的异乡客，他居然会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家。
　　他把咸菜坛子收回空间存储戒指，招来血族吩咐道：“我明日会回中界一趟，大概五日后回来，我不在的时日就照着之前说过的办事。”




第一百零九章

　　“渡鸦，还缺两颗魔法石才能稳住法阵的核心，你再去商业点买一些回来。”鸦羽雇佣兵小队的法师小姑娘趴在地上涂画绘制着法阵，头也不抬地对自家队长吆喝道。
　　眼角带疤的高壮男人笑骂了一声：“去你的，指示我办事越来越顺口了是吧。”
　　渡鸦嘴上埋汰了几句，还是走出了营地，前往附近的商业点。
　　“虽然队长这人说话凶巴巴的，但还是很宠小朋友的嘛。”身材火辣的女人扛着一人高的大铁锤，举起重重落下，随着一声巨响震动了半个营地，一根大铁锭被狠狠砸进了土里，双手凝聚在表面的红光淡去，手臂力量增幅的斗气被收回体内。
　　她的同伴乐呵呵地附和道：“所以小朋友都是被队长宠坏的，不过到了出任务的时候，他可就半点玩笑都不开了。”
　　“毕竟我们是鸦羽佣兵队，实力诚信兼并，无论是D级任务还是S级任务，我们都认真对待，这样才能让老板们觉得他们花出去的钱是值得的。”
　　“嘿你小子胡说什么呢！队长对我们严厉一点，当然是希望我们有保命的实力，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更先到来。”
　　鸦羽雇佣兵小队的成员一边嘴贫互损一边速度不落地完成自己分配到的任务，在他们周围，是众多同样在搭建据点的佣兵。
　　这里是下界血族之城亚科城，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亚科城分会。
　　新城主在城市规划中分出了一块区域出租给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无数来自中界的佣兵穿过界门来到这里，他们接受了佣兵协会的雇用在此地建设亚科城分会。
　　而不久后待亚科城佣兵分会建成，波尔沃大陆联合会官方发布的探索任务也会贴满这处分会的告示板。
　　
　　整座亚科城因为拆迁才安生了一阵，又因为诸多从中界来的生物重新热闹了起来。
　　纪星延回中界的一趟，给科研所带去了下界的泥土、河水、暗云珠等采集样品，再捎上了稳固开启界门的装置回到下界，在亚科城的城主府里直接打开了界门，将早已召集准备好的雇佣兵们传送到了亚科城。
　　雇佣兵们都是愿意为了报酬付出生命的家伙，只要能拿得出他们接受的报酬，他们就可以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波尔沃大陆联合会给予了丰厚的报酬，雇用他们参加到亚科城的重建工作，大部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佣兵小队都接取了协助重建的委托，然后投入到风风火火展开的拆迁行动中，也有如鸦羽雇佣兵小队这样实力强劲的佣兵小队，他们不看重拆迁重建委托的报酬，却对往后的探索任务十分感兴趣，他们提前一步在亚科城分会建设据点。
　　于是还留在亚科城的恶魔们见识到了中界生物比恶魔更恶魔的一面。这其中最恐怖的还是人族雇佣兵，有些胆小的恶魔看到他们就只想逃跑。
　　那些看起来体魄弱小的人族竟然能举起比他们还高还重的锤头，一锤就将房屋锤塌，全然不顾原住户血族的抗议，如果原住户血族态度强硬不愿意配合，那么他们就会把血族直接丢出房子赶出去，清理一切妨碍他们执行任务的障碍；那些一贯以优雅留名传说诗歌的精灵也灵设崩塌，身手矫健穿梭在城市里，将或正在犯罪或准备犯罪的不良分子绑起来扔进地牢，对拒不接受逮捕发落和胆敢反抗的家伙，他们都干脆当场击毙；那些向来不带脑子行事的兽人保持了传统作风，化作兽型拉车或挥着武器奔赴拆迁现场，搞破坏的天赋与恶魔不相上下，一个激动上头没控制住能造成更严重的事故，经常被其他种族的中界同伴抓起来关到地牢跟恶魔一起接受思想教育；那些矮人还是不爱跟其他种族交涉，他们驾驶着机器在城里各处采集实验样品，聚在一起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语，把打扰到自己研究的恶魔拎起来活活解剖。
　　至于龙族……那些乐于享受的大蜥蜴没有第一时间来到下界，他们还等着亚科城重建完毕后再前来。
　　“就让背叛者再活一会儿，等你们把餐馆建好了，我们再去取他们的命也不迟。”龙王莫尔顿如是说，在自己的藏宝洞里翻个身，滚到另一座晶核堆砌成的小山上继续睡觉。
　　尽管艾勒以激将法讽刺他演过电影就膨胀了，依旧不能改变龙族的懒惰本性。
　　
　　“拆迁工作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应该可以安排重建了。”矮人工程师将透石魔法的影像投射到桌面上，铺开重建规划图纸覆盖住其中的一半。
　　雇佣兵们的拆迁效率远比血族要更高，这才小半个月就把亚科城拆了一大半，最先开始拆迁的那一小块区域已经清理了废墟，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亚科城分会就建在那里，在剩下没被拆掉的区域和废墟区域，仍有许多雇佣兵和血族在来回忙活，料想再有不到半个月，亚科城就会被彻底推平了。
　　渡鸦作为佣兵协会仅有的三支S级佣兵小队其中之一的队长，代表佣兵协会参加了本次会议，他伸手划了一下亚科城佣兵分会所在的位置，“这里得给我们留一条街道，每一个分会附近都会有一条街让佣兵进行交易整顿。”
　　佣兵分会连同佣兵街道被排到了城市的角落里，避开了城中心，以免扰乱城中秩序，也方便雇佣兵来来去去落脚整顿。
　　文森特仍然留守中界华夏庄园，但他通过即时联络魔法，以远程连接的形式参与会议，“当务之急，是建设起城市的稳定产业，尽快摆脱我们对它的外界援助，这样亚科城才能真正‘活’起来，诸位有什么想法？”
　　矮人对科学和酒以外的事物都兴致不高，布朗开口表态：“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我的研究小组在下界找到了一种奇特的生物，他们的存在方式介于半维度中，却不是半维度生物，我们可以直接用肉眼观测到他们，这种生物或许对我们研究维度有帮助，我决定向我族科学院和大陆共同科研组织提出申请，在亚科城开设分组，进一步研究维度跃迁。”
　　“下界的土壤并不适合种植中界的植物，即使有我们精灵用生命系魔法辅佐也很难让中界植物生存，而据我所知，下界原本的植物就不多，目前开发出可食用的也只有暗云珠和幻琉瓜两种植物，要开辟种植田地还需要再调派一批有经验的农民到这边实地考察，科研所要研发普通人能使用的保护罩项目才刚刚启动，到底能不能在下界种田还不好说呢。”艾勒说着，悄悄瞥了首位上的纪星延一眼，这狂热的种田爱好者果然脸色变臭了一些。
　　“弃权，我族战士会跟着佣兵到其他地方去探索冒险，你们可以雇佣那部分自愿留下来的族民帮你们搞城市建设。”角很干脆地转述了白狼王的意思，兽人族统一不久就又陷入了大陆战乱，兽人王国建国不到五年，现在正是族群发展站稳脚跟的紧要关头，他们跟其他种族文明的交涉才刚刚展开，族群里少有高智商的兽人都被派到其他势力学习了，派到下界来的这部分兽人多半是热衷打架的偏激派，他们能不给拆迁队添麻烦就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帮助了。
　　龙族派来了银龙出席会议，她带来了龙王的意愿：“遵照王的指令，吾族不参与城市建设和生产，在亚科城重建好之前，吾族不会来下界，但你们可以通过佣兵协会指定雇佣成年龙。”
　　文森特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城市的特殊功能类型分为，区分城市与乡村界限的共同功能，城市特有个性化的特殊功能，诸功能中处于突出地位和起主导作用的主导功能，以及同时具有多种并且有机结合主导功能的综合功能，其zhong特殊功能又包括外贸进出功能、交通枢纽功能、旅游中心功能等等。
　　嗯，旅游中心功能……他头上那盏幻想出来的小灯泡一亮。
　　对啊，旅游业，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下界有那么多有别于中界的地貌景色，发展旅游业天然具有优势。
　　“我有个想法。”文森特拍手示意大家听自己发言，“华夏商城在曼海姆开办至今的反响还不错，大部分人族能接受恶魔的服务，他们并不是全都排斥仇视恶魔，而下界有很多特色地貌，我们可以尝试以亚科城为试点，在这里开展旅游产业。”
　　其他会议参与者交谈了一番，除去光明教会的主教与黛西女王保留中立意见，兽人和龙族在下界开发中投入不多，对此也不太感兴趣，不表态，剩下的势力代表都很愿意尝试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
　　布朗抓了抓乱糟糟的胡子，喃喃道：“看来我得催小的们赶紧把保护罩弄出来了。”
　　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是投入最多的组织，不仅为了本家组织，也为了自己的小队，鸦羽都有充分理由特别关注下界的开发进度，他提问道：“你要怎么说服人族抛弃偏见自愿到下界旅游？”
　　“这个啊……”文森特拨弄了一下抽屉里的录影石，清脆的碰撞声惊动了闭目沉思中的艾勒。
　　他跟乍然睁眼的艾勒相视一笑。
　　“一部电影能让人族抛下对恶魔的种族歧视，那我相信，两部电影能让他们放下所剩不多的偏见。”




第一百一十章

　　一大早，文森特领着剧组来到了亚科城外一座火山脚下。
　　他上个周决定要拍电影宣传下界旅游，用一周的时间做好了华夏庄园后续的工作安排，确保即使自己不再华夏庄园坐镇，手下的人也能按照计划维持庄园运作，接着他给自己批了长假，发放了科研所研发出来的第一批保护罩，然后就带着内定的演员和剧组其他人，一起穿过界门来到了下界。
　　考虑到下界野外遍布危险，剧组还雇佣了一队雇佣兵护送拍摄全程。
　　纪星延也不放心他们就这样出发，他将工作转交给了其他人，跟随剧组和雇佣兵一同出城前往第一个取景地点。
　　“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血煞平原’，只要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大概明天就能到达。”
　　文森特骑在魔狼背上摊开地图，借着魔狼行走带动的颠簸，假装坐不稳地往后靠，倚在纪星延怀里，他感觉到身后那人僵了一下，才伸手环过自己的腰悄悄扶了一把。
　　他所持的地图与中界寻常的地图不同，选用某类恶魔的皮肤炼制成皮纸，再施加恶魔特有的种族魔法，使得皮纸上绘制的图画线条变得立体，查看效果和科研所的立体投影类似，却增加了实时同步监测的功能，能将感知到的信息反馈到图纸上，皮纸源于血池中诞生的恶魔，它所制成的地图也通过血池连接了下界的土地，恶魔聚集的地方产生高魔力反应，在地图上所呈现的颜色就更深。
　　这种魔法地图因为材料难得，对使用种族魔法的要求也很高，所以即使是亚科城的藏宝库里也只有一张。
　　纪星延暂借了亚科城的管理权后，顺便把亚科城的藏宝库也暂借了。
　　那张黑一块灰一块的地图上有两个白色光点，亚科城上的那一个光点将城市占据了大半，而亚科城外那一个小小的光点仿佛黑暗中的萤火虫，夹在一片茫茫黑暗中缓慢移动。
　　被瓦奥莱特庇护祝福的中界生物为萨罗斯的地盘带来了一点光亮。
　　在剧组一行人代表的光点前方是一条河流，再越过河流便是一块大平原，这里的黑色并不浓重，但分散面积广阔。
　　据此行的向导兼文化指导血族之王说，血煞平原上有很多从亚科城血池中流落出来的低等恶魔，虽然数量多到消灭不完，不过这些低等恶魔的实力不强，非常适合他们这些相对弱小的中界生物去历练。
　　纪星延之前初到下界走过的平原正是血煞平原，他不太赞同血族之王的话，即便是在高等恶魔眼中不能称为同类的低等恶魔也不是普通人族能应对的，仅凭剧组雇佣的B级佣兵小队是不能护全那么多人的，加上他这个编外战力至少能护住他们。
　　他握住缰绳死死制住了胯下不安分的魔狼，将文森特半抱在身前，下巴蹭过对方的头顶发丝，“坐稳，不要乱动。”
　　“嘶……”敏感的腰侧被轻轻拍了一下，文森特顿时一个哆嗦，僵硬着身体不敢撩拨他。
　　那只企图抱大腿的魅魔走在魔狼后方，手提拍摄器材，肩扛道具部件，一张艳丽面容被下界刮起的阴风糊上了一层土，然而这一群心硬如铁的人族连一点同情心都不分给她，她本该是被猎物捧在心头宠爱的，现在却成为了悲惨的打工人。
　　她充满怨念地看着魔狼背上相拥的两人，心里啐了一口。
　　哇西八，怪不得我会失败，这对该死的狗男男！
　　
　　至出发第五天，剧组一行人抵达了血煞平原。
　　有纪星延的帮助，他们很快清理出了一块安全区，文森特催着剧组其他人做好拍摄准备工作。
　　已经有经验的摄影师熟练地操控录影石升空调试镜头聚焦，灰头土脸的魅魔发挥种族专业给男主演化上淡妆，抽空来打工赚研究经费的矮人拼接摆弄着迷你傀儡，血族之王帮着灯光师拉起了上方的光照，编剧找了个板凳在场外坐下休息……一切准备就绪。
　　文森特一一审查了他们的准备工作，又喊来矮人特别叮嘱了几句，才宣布开工。
　　“《地狱奶爸》第四场，第一幕，开拍！”
　　录影石闪了一下，摄影师示意演员就位，开始拍摄。
　　身披老旧黑袍的男子站在荒凉平原上，风吹散了他垂落在黑袍外的一缕头发，他手持黑木法杖顶着狂风艰难前进，黑袍下露出的一双眼睛平静如死水，犹如一位孤独的旅人已在这世间独身行走千百年，见证无数山川更替，再没有什么景象能触动他。
　　他的法杖上纂刻了来自远古魔神的法纹印记，印证了看客对他身份的猜想，一位危险邪恶的黑暗神祭司，正因为他对黑暗神的虔诚与常年供奉，魔神才降下恩赐赋予了他独特的烙印。
　　所有见到他的人或是恶魔都不敢直视他，他深黑不透光的双眼如同深渊能紧紧地抓住猎物的灵魂，即便是没有灵智的植物也不肯接近他，孤独与偏见自他成为黑暗神祭司的那一刻开始就锁住了他的心灵。
　　“爸爸！”
　　一个小奶音在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抑郁的氛围。
　　个头矮小只有成年人大腿高的小豆丁趴在黑暗神祭司的背上，他被罩在黑袍下，避开了那能把人刮飞的狂风，小小的脸蛋从帽子边缘探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天真。
　　刚才那一声软绵绵的呼唤正是出自他口。
　　黑暗神祭司步伐顿住片刻，没有应下这完全不和自己匹配的亲昵呼唤，只是反手拖住小豆丁的屁股颠了颠，让他抱紧自己的脖子，“风、大。”
　　许久未说过话的喉咙里发出了沙哑嗓音，如果中界流传的那些吓唬小孩子的睡前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魔鬼是真实存在的，形象应该就如他一样。
　　但小豆丁没有被他可怖的嗓音吓着，还开心地伸出小短手揉了揉他的脸，抚摸着脸颊那道浅浅的疤痕，这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全然不害怕连恶魔都畏惧的黑暗神祭司。
　　“爸爸，今天我们要去哪儿呢？”
　　“带、你、回家、找、爸爸、妈妈。”
　　一个童言无忌，一个磕磕巴巴，他们说着话，在风中，在荒野上，逐渐走远，背影远去。
　　录影石再一闪，表示拍摄暂停。
　　文森特大喜：“开拍第一条就一条过，开门红，好兆头！”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比莫尔顿那条老龙强多了。”艾勒撩开黑袍，把黏在自己背后的迷你傀儡撕下来抛给矮人。
　　其实他一开始看了剧本还有点后悔，又要到下界野外拍摄，又要在脸上化特效疤痕妆，光是想想就肯定不比《远爱》里那个王子角色帅气靓丽，但是被文森特夸赞了一通之后，他心里舒坦多了。
　　艾勒心想，莫尔顿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却能得到赞赏，果然我的表演天赋就是比他强。
　　文森特也就是随口客气了一句，不管银发精灵内心活动多丰富，他举着刻录了扩音法阵的大喇叭，指挥剧组行动起来，“道具组把树屋拼好，那边那个扑棱蛾子注意一下，等会儿施法降雨，不要下太大雨，我们边拍边走，佣兵记得跟上，提前把沿路的恶魔清理驱赶了。”
　　“我是高贵的血族蝙蝠！不是那些低级虫子！”血族之王骂骂咧咧抗议道，然后在纪星延的死亡凝视下收了声，他满脸屈辱地飞到道具树屋上藏好，准备施展魔法降雨。
　　整个剧组顺着指示忙活了起来。
　　文森特走到纪星延身边，低声自言自语：“要是拍摄顺利的话，这几天就能把血煞平原的这部分戏拍完，然后到枯峰林再拍一点，按照拍摄计划往回途中慢慢拍，等拍完最后一条，也刚好回到亚科城了。”
　　剧组的拍摄取景路线是原路返回，起点为枯峰林和血煞平原，终点为亚科城。
　　纪星延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早些回去也好。”
　　“唉，我也想早点回去休息，这种题材的电影拍摄又耗时又辛苦，希望观众能喜欢吧。”
　　
　　如各位所见，文森特主导拍摄的新电影《地狱奶爸》是一部公路片，还融入了带娃、战斗、环保元素，以黑暗神祭司带娃找妈妈的旅途为主线，向观众展示下界的风光景色和恶魔文化。
　　选择精灵艾勒作为主角也是为了更好贴合环保元素和主角人设，从第一条拍摄成果来看，精灵果然很适合演绎这个角色。
　　电影中的主角在千年前进入枯峰林寻找神祇遗迹，通过魔神选拔成为了黑暗神祭司，从此一直隐居在枯峰林里，直到某天，他被中界的恶魔召唤仪式呼唤，邪教徒献上了祭品——纯真的孩子，他本不在意这个孩子，奈何祭品话痨又可爱，缠得他无法静心修行，他便假借要带孩子回家找父母的理由，千年来第一次踏出了枯峰林，面对这千年变化后陌生的世界。
　　文森特看着不远处激情释放演技的精灵，脑中关于电影周边售卖的计划成型了。
　　“这种气质沧桑但面貌秀丽，一看就有故事，面冷心暖反差感，沉默寡言却很宠孩子，魔法技能全方位承包家务，简直居家必备好男人，肯定是女孩子们会喜欢的那类人设。”他嘿嘿一笑，这要是不割一桩韭菜，就很对不起商人的职业道德。
　　听到他奸诈的笑声，纪星延双手环抱在胸前，为被他惦记上的家伙稍稍同情一秒钟。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界，里顿尔王国，王都曼海姆。
　　远在他乡出差的鲍里斯坐在华夏商城的办公室里，拆开了兽人物流送来的快递包裹，取出了里面的文件。
　　这封文件跨越界门，从下界送到中界，再从尼克宾军事要塞送达曼海姆，最后呈放到了鲍里斯面前。
　　文森特寄出文件的时候，《地狱奶爸》剧组才刚刚启程出了亚科城，等到鲍里斯收到文件的时候，电影预告片也一并送达了。
　　剧组的拍摄工作还未过半，但选取了部分已经拍摄好的片段剪辑成预告片，交由华夏商城进行先一步预热，而作为拍摄电影最终目的要宣传的下界旅游产业其实也没真正立项，建立下界旅游产业还需要花费时间和资金，在电影拍摄的同时，波尔沃联合会也在后方统筹资金人手，一边拍摄电影一边改造下界景点，等电影上映把下界旅游的名声打出去，才会开放下界旅游服务。
　　最终亚科城的经济能不能被盘活，下界的开发探索计划能否顺利开展，都要看这部电影的反响。
　　所以鲍里斯倍感压力，他握住树叶联络魔法用品，接通了曼海姆艺术学院的院长办公室。
　　“鲍里斯先生，怎么这么快又联络我？是要拍新电影了，在公开招聘演员吗？”
　　“确实是有在拍新电影，不过剧组那边演员都招满了，我今天找您是为了别的事，就是之前我说过的电视节目……”
　　为了更好更大力度地给电影预热宣传，鲍里斯再次登门造访曼海姆艺术学院。
　　
　　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格瑞斯夫人的花园。
　　格瑞斯夫人所举办的一周一次的茶话会已经成为了王都贵族最顶尖的非正式社交活动，就连宅在深宫中的黛西女王跟贵族老爷们闲聊的时候都有提到过，这也是贵妇圈子里独一无二的殊荣。
　　值得一提的是，这只是华夏商城和电影对贵族社交圈子带来的一点改变。曾经被排挤在圈子外的杰里小姐以《远爱》电影首批观众的身份摇身一变，现在她是格瑞斯夫人最亲密的闺蜜，她的家族也隐隐有了同等级贵族中的领头羊，与之相对的是被前妻提出离婚，还被多个贵族联手打压的某男性贵族。
　　在上个周茶话会结束时，格瑞斯夫人就对外宣称，本周茶话会有惊喜大放送。
　　鉴于有小道消息称，格瑞斯夫人与华夏商城的负责人鲍里斯先生关系密切，且格瑞斯夫人总是能比所有人都快一步在第一时间得知华夏商城的最新消息，华夏商城每次活动预告基本都是从格瑞斯夫人茶话会上透露出来的。
　　大家都合理猜测，本周茶话会上格瑞斯夫人会放出华夏商城的活动预告，是异界主题餐厅引进了魅魔员工，还是艾伦王子的林间冲凉海报周边复刻，或者是华夏商城又开了新的好玩店铺？怀揣着诸如此类的疑问，曼海姆不少夫人小姐为得到格瑞斯夫人茶话会的邀请挤破了头。
　　但无论大家怎么旁敲侧击想打听一点先手消息，格瑞斯夫人都坚决保守秘密，就连杰里小姐私下询问，她也只是神秘一笑，叫杰里小姐等待下次茶话会，她到时候自然会揭晓答案。
　　众人在浓浓期待下迎来了有惊喜大放送的茶话会，被邀请前来的夫人小姐们在侍女的引领下各自入座后，格瑞斯夫人才拍拍手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拿出一个罩着绸布的托盘。
　　女士们不着痕迹地伸长脖子看过去，可谁都无法透过那红金绸布看清托盘上盛放着什么。
　　杰里小姐距离格瑞斯夫人最近，她观察着绸布被物体顶出的形状，觉得有些熟悉，她为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想感到激动，却不敢确定猜对了，忍不住出言问道：“这下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亲爱的格瑞斯夫人。”
　　格瑞斯夫人手指轻点过这些满脸期待的姑娘，笑道：“瞧你们一个个都快要坐不住的样子，都还没揭晓谜底就这样，一会儿我公布答案了，你们还不得疯了。”
　　尽管被说中了心思，女士们还是期待不减，你一言我一语地闹格瑞斯夫人，“既然您都知道我们很好奇了，就快点告诉我们，华夏商城又要办什么新活动了吧？”
　　“呵呵，那就不吊你们的胃口，都看好了——”格瑞斯夫人一把掀开托盘上的绸布。
　　在座各位都不陌生的录影石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她们呆滞了一下，有的人悄悄蹙眉，这不就是电影吗，她们在电影院反复刷了十多次都看腻了，怎么格瑞斯夫人还拿这个当噱头。
　　对电影录影石爱不释手的杰里小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自己在家用录影石把《远爱》看了十多遍，早就很熟悉录影石里刻录的法阵纹路了，但托盘上的这几颗录影石跟《远爱》的录影石法阵纹路有小小改动，绝对不是《远爱》的录影石。
　　她失态惊呼：“难道华夏庄园又出新电影了吗？！”
　　格瑞斯夫人摇着扇子优雅矜持道：“你答对了亲爱的，华夏商城的影院马上就要上映新电影了，不过这些录影石不是完整的电影，只是电影的预告片。”
　　“我还能在大荧幕上看到艾伦王子那张英俊的面孔吗？”
　　“天哪，新电影还是王子公主爱情故事的续作吗？还是另外一个新的故事？”
　　“这果然是一份大惊喜！”
　　女士们兴奋地叽叽喳喳聊了起来，有些没抢购到艾伦王子性感出浴海报的小姐尤其激动。
　　格瑞斯夫人吩咐贴身侍女将录影石安装到魔法电视上，回身落座到杰里小姐身旁，“这些录影石上周就送到我这里了，但我一直忍着没自己先看呢，都等着跟大家一起分享，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新电影的预告片。”
　　杰里小姐暗自欣喜，遮挡在裙摆后的手慢慢摸过去抓住了格瑞斯夫人的手，格瑞斯夫人也回握了她，她就知道格瑞斯夫人没提前一个人看是要特意邀请自己一同观看电影预告片的，她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录影石被推入了魔法电视内部的法阵，蓄能法阵光芒流转，读取释放出录影石的内容。
　　“被父母抛弃的献给魔神阿博特的祭品，
　　隐居山林修行千年的黑暗神祭司，
　　天真与邪恶，感化并荣，不同寻常的一对父子，
　　跟他们一起踏上一场返乡之旅。”
　　身型枯瘦脸上带疤的邪恶黑袍祭司仰头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软乎乎小豆丁，一块石头从黑袍祭司指缝落下眨眼间就肆意生长成了一座树屋，小豆丁怕得直掉眼泪却用沾了水的手帕擦掉黑袍祭司脸上的血迹……最后画面定格在他们牵着手朝血月走远的背影。
　　悠长绵延的音乐，壮阔的俯瞰景象，浑厚有力的旁白，共同组成了一支能吸引观众眼球的预告片。
　　直到魔法电视屏幕上的“新电影《地狱奶爸》，预计下月底上映，邀您一同来一场不出门的特殊旅游”字样淡去，花园里才渐渐响起女士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瓦奥莱特在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位黑袍祭司也帅得别有风味呢！”
　　“只是看预告片完全猜不到新电影到底要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太期待了！”
　　“这部电影叫《地狱奶爸》，奶爸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地狱是哪儿？是电影里展示的那个荒凉的地方吗？”
　　“黑袍祭司的身材虽说比不上艾伦王子那么得我心，不过我也不介意多买几张他的海报回家收藏。”
　　一些涉及未成年慎入话题的交流被压低到最小音量，那两位贵族小姐脸上的笑容都不淑女了。
　　格瑞斯夫人站起身，打断了女士们的窃窃私语，“诸位，如预告片里所说，华夏商城将在下月底上映新电影，我从鲍里斯先生那里听说了，新电影跟《远爱》一样会在上映后开放周边售卖，我已经提前向鲍里斯要来了一些周边的打样。”
　　她的贴身侍女接收到信号，即刻推着一个小推车过来，小推车的上下两层都摆满了《地狱奶爸》的相关周边。
　　黑袍祭司单人海报、《地狱奶爸》主题小册子、黑袍祭司同款缩小版法杖……还有黑袍祭司和小豆丁的Q版玩偶！
　　夫人小姐们不顾仪态地争抢着那唯一的玩偶，看得格瑞斯夫人善意轻笑，不得不出面制止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斗，并且以一句话终结了争斗再发的可能性。
　　“女士们小姐们，都冷静一些，这两个玩偶是超稀有限量周边，之后也会在华夏商城的影院周边店上架，大家再等待一个月就能买到了。”
　　经格瑞斯夫人的安抚后，这些女士们终于重新拾起了贵族的骄矜，仪态端庄地谈起自己对新电影上映的急迫憧憬，乘坐马车返回府邸的路上都拉着小姐妹的手说个不停。
　　
　　杰里小姐同格瑞斯夫人一起在花园外送走了一位位女士，等只剩她们两人，杰里小姐才拆穿了格瑞斯夫人的小把戏。
　　“今天的茶话会看预告片是鲍里斯先生的注意吧。”笃定的语气。
　　格瑞斯夫人屈指弹了一下杰里小姐的脑门，“就知道瞒不过你，我确实参考了鲍里斯先生的建议，但也是真的对华夏商城要上映的新电影感兴趣，再说了，鲍里斯先生还愿意给我一些小福利，三套小玩偶，既是我自己喜欢的茶话会主题，又能得到可爱的玩偶，好处多多。”
　　杰里小姐挽住她的手晃了晃：“那我现在可是抓住你的把柄了，不想我说出去的话，就要分我一套玩偶哦！”
　　“知道了知道了，我本来就是要给你一套玩偶的，我最好的朋友。”
　　“嘻嘻，那就说好了！”
　　是的，鲍里斯和格瑞斯夫人是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早在《远爱》宣发阶段，鲍里斯就注意到了对宣传贡献力度最大的格瑞斯夫人茶话会，他约见了格瑞斯夫人商讨协助宣传的事宜，签订了合作契约。
　　这次茶话会的主题正是源自鲍里斯的提议，格瑞斯夫人收了好处，便顺水推舟举办了这样一次茶话会，把“华夏商场上映新电影”的消息打入贵族圈子，提前为《地狱奶爸》预热。
　　她乐得做这样互利共赢的合作，也认为能拿出这套宣传方案的鲍里斯是个商业天才，她却不知道真正提供了点子的另有其人。
　　那位幕后的点子王、前星际时代富豪榜前十总裁、现华夏庄园一把手的私人奴隶——文森特·科林先生，还有一系列后续计划。
　　他想借《地狱奶爸》上映的风头，将网红带货的概念引入波尔沃大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地狱奶爸》剧组站到亚科城的城门口，这场长达一个多月的拍摄也结束了。
　　文森特当即找到亚科城内唯一的兽人物流站点，加钱办了紧急业务让快递员将一小包录影石加急送到麦哈斯堡的华夏庄园电影工厂，顺便托去口信，叫华夏庄园电影工厂加班加点赶在一个月内将后期剪辑做完，然后剪辑版本返给他最后审核修改后传给曼海姆的华夏商城。
　　下界的旅游景区已经在规划修建，新电影上映的宣发和预告也都已经安排妥当，他们要抓紧在发出的预告时间内把成片剪出来，再送到曼海姆在华夏商城的影院上映。
　　这些事情的每一环都很紧凑，为了快点让《下界探索开发计划》步入正轨，所有人都不敢在自己的岗位上懈怠。
　　文森特也只来得及在返程的前一天抽出空到城外粗略审视了兴建中的景点工地，单方面跟纪星延小小温存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返乡民工大潮回中界了。
　　他临别时在界门前拉着纪星延的手，念念不舍还唠叨嘱咐纪星延要照顾好自己，最后被纪星延黑着脸扒开的一幕，又给下界劳动人民枯燥的劳动生活增添了一点乐趣和饭后谈资。
　　“我就说他俩是一对的吧，你们就别想着爬大人的床了，老老实实做事，表现好了还能跟我们一起去中界吃好的。”部分有幸被调派回下界的恶魔在闲暇时间和同族多唠叨了几句。
　　知晓纪星延本性和狗男男关系的魅魔很快更换了狩猎目标，在纪星延那里屡屡碰壁的血族皆是咬牙切齿。
　　两个本来关系不融洽的种族在这一刻抛弃了过节，默契站到了同一战线。
　　不过这些秘密角落中发生的事情，其他人只觉得懒惰的恶魔突然变得勤奋了，有本地魔的协助，亚科城重建和景区建设的工程进展大大加速，监工和工程师们掉发的速度肉眼可见减缓了。
　　所以，就算知道引起这一变动的原因，他们还是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比亚科城重建更快建成的是大陆共同科研组织的分科研所，不止是原维度研究小组的大半成员搬到了亚科城分科研所，矮人科学院也派遣了一小组内部招募的科学家过来。
　　这直接导致亚科城的矮人人口占比向上蹿了一截，酒馆赶在餐厅之前先建成，矮人下班后或轮休日都喜欢去酒馆坐一坐，跟旁边落座的陌生人共饮畅聊。令因餐厅没建成而迟迟没到下界来玩耍的龙族十分不爽。
　　矮人们在工地和科研所充分展示了种族天赋，自纪星延初次踏足伊耶得腓山谷邀请了山之王国的矮人出山入世，各方势力才真正看清了矮人族的真正面目，矮人族并非一个无差异大集体，它还分为两个分支，钻研科学的白矮人和擅长锻造的黑矮人。
　　恶魔入侵中界，伊耶得腓山谷封山之前，其他势力与矮人族交涉所接触的是矮人族里的黑矮人一支，这也是世人对矮人族的普遍印象，游吟诗人传颂的诗歌里出现的也是黑矮人，而白矮人通常深居山体内城，千百年来未曾面世透露过自己的存在，他们在矮人族开设了科学这一门学科后就从矮人族这一大整体里划分出了一个分支，黑白矮人两个分支联系密切相互扶持，黑矮人建造了山之王国，白矮人改造了山之王国，矮人族却始终只以黑矮人为对外形象，隐瞒了他们对科学的研究。
　　现在丢下了伪装的矮人族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们矮壮的身影奔波在工地和科研所之间，用种族自带的热情性格感染了同事，可能昨天才见过第一面，今天晚上就在酒馆不醉不归，他们的热情好客冲淡了中界同事们的思乡愁绪，还带动了酒馆产业经济。
　　其他种族也有幸见到了传闻已经失传的矮人拼接技术，黑矮人拿手的拼接技术不仅体现在机械拼装，更神奇地体现在建筑方面，与大众先打地基再盖楼的建造方式不同，他们会锻造出各种各式形状的部件，然后经过一通组装，这些部件就能完美衔接形成一个建筑整体。
　　当他们第一次展示出这项技艺，围观的人和恶魔都看呆了。
　　饶是纪星延也按捺不住看了个热闹。
　　他避开拥挤的人群，立于对街的房屋顶上，看到矮人驾驶外骨骼搬动拼接部件，随着矮人的大声吆喝和豪放歌声，他们巧妙地将部件拼装到一起，不多时就速建了一栋小楼。
　　正当他要跳下屋顶时，一只小蝙蝠高速朝他飞过来，“啪叽”一声以脸撞进他的掌心，他拎着小蝙蝠的翅膀尖尖，瞥了眼蝙蝠小细腿上绑着的编号小纸条。
　　哦，是血族次席，中界生物进驻亚科城后，就业竞争竟太激烈，连血族次席这样身份高贵的本地魔都找不到正经工作，闲得蝙蝠满城飞。
　　“纪大人，科研所的矮人找您，希望您尽快过去一趟。”血族次席歪着小脑袋，刚才那一波肉弹冲击没刹住车，一头撞在纪星延的铁掌上，把他给撞得脖子错位了。
　　“嗯。”纪星延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放开他前还布置了新工作丰富他的打工魔生，“你既无别的事情要忙，就去帮忙运材料。”
　　他跳下屋顶，穿梭在杂乱的巷子小道里七拐八绕，往科研所走去。
　　血族次席蹬愣着两条小细腿，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却不敢反抗，扇着翅膀往城主府界门飞去，一会儿就有一只土里土气的血族混入了运输队伍里。
　　
　　事实所示，白矮人在科学研究领域的天赋和热情，不亚于黑矮人在锻造领域的狂热。
　　距离上次波尔沃大陆联合会会议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布朗在上次会议的科学汇报就过时了，这些狂热科学家研究下界的种种有了新发现。
　　首先，他们向纪星延介绍了那种介于半维度中的非半维度生物，形态与名字很贴切的幽灵。
　　“你别看它和堕落黑袍法师召唤的死灵很像，其实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物种。”布朗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他试图转化用词能让外行人听得更简单易懂一些，“在我们波尔沃大陆这方维度空间，能量可以通分为三种，斗气能量、魔法能量、精神能量，其中精神能量是最重要的，它是生命体存在的根本，即便是最弱小的恶魔和魔兽，它们也一定存在精神海，哪怕它们的精神能量很微弱。”
　　“而死灵和幽灵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是否有精神能量，死灵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自我意识，它也没有精神能量，并不算在智慧物种里，但幽灵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我们检测到了它的精神能量，可惜它的存在方式太特殊，半维度又充斥着暴乱的夸克分子，所以我们不确定幽灵有没有理智，能否交流，且我们现有的技术无法解读半维度的讯息，所以我们还无法与它交流，只能用夸克网络强行捕捉它。”
　　布朗按了遥控器，研究室一面墙壁缓缓升起，墙面后是一个透明封闭空间，一团如白雾一样不定型的生物飘浮在里面。
　　纪星延隐隐感觉那团白雾牵动了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成分，他捂住了胸口，压下那阵诡异的心悸，“……奇怪。”
　　布朗留意到他的动作，恍然道：“也许是你体内残存的时空源力，你会穿越时空来到波尔沃大陆这个空间维度应该是不慎卷入了时空源力暴动，幽灵是介于半维度的生物，它天生能掌控一定的维度能力，这种能力会与时空源力相互感应。”
　　【火神的伴生种族倒是一点也不像他们的神明那么笨，他们竟然抓到了维度空间穿越的重点。】
　　【毕竟他们连神祇的存在都敢否定，第一个抛弃了神明的种族！】
　　【矮人，弑神者！这可太有趣了，我迫不及待想他们亲自到上界来见一面了。】
　　寂静多时的上界又闹了一番，神明们不经意地揭露了矮人族遮掩的历史往事。
　　当矮人开设了科学学科，开始往科学侧发展，探索到了三界真相，证实了神明也不过是一种高纬度生命体，创造了他们且庇护他们的神明就陨落了。
　　纪星延略微诧异，他看向低头专注实验数据的布朗，暗叹这些科学家都是疯子。
　　“既能捕捉到幽灵，又为何一定要在下界建分所？”他终止了胡思乱想。
　　布朗解答：“因为我们只能在下界观测到幽灵，我们先前也尝试过把幽灵抓回中界，但是在穿过界门的途中，它就回归了无法观测的状态，我猜测是下界的混乱特征更符合它的天性，所以它在下界能更稳定地处于可观测状态。”
　　“可有想到回去的方法？”纪星延的理解体系与波尔沃大陆相差甚远，很多时候根本不能理解科学家所说的概念，他是个务实的人，只在乎这些概念理论到底有没有用。
　　“敢情我前面那么多都白讲了啊。”布朗用一种外行人你什么都不懂的目光看着他，深吸气拿出最大的耐心给他解释：“我们只是抓到了一个可探索的方向，并且朝着这个方向研究前进，可我们也不能确定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它是否通向我们所追求的终点，至少幽灵令我们更坚定了继续研究的想法。”
　　他指了指那台纪星延熟悉的信息采集机器，颔首说道：“不过你刚才跟幽灵的感应倒是给我启发了一点头绪，你到仪器上去，我们要尝试抽取你体内的时空源力作为研究样本。”
　　纪星延便站到机器上，熟练地将自行启动了扫描功能。
　　那机器照例用光线扫描了他的身体，又在科学家的场外操控下探出一条机械手臂，机械手臂握着一根特殊材质的管道把一端抵在他的胸口，只觉胸口的沉闷忽地舒散，管道口亮起一圈微光，一点难以被察觉的蓝光顺着管道落到另一端链接的同样材质瓶子里。
　　汉特盖上瓶盖，堵住了蓝光逃窜的唯一出路，抱着装有蓝光的瓶子递给布朗。
　　——这就是时空源力。
　　让纪星延离开师门退出江湖，来到波尔沃大陆的罪魁祸首。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哥尔密斯是血族中很寻常的一员，按照血族的辈分来算，他应该是现任血族之王的曾曾曾孙，依靠跟曾曾曾祖父差了很远的关系，他之前在亚科城拥有一间刚好放下一张单人床大小的房间。
　　不幸又幸运的是他没有豢养血奴。不幸是因为那个小小房间连塞下他自己都困难，他每天活着就很艰难，更别提要养血奴了；幸运是因为亚科城换了新城主后，新城主禁止豢养血奴，曾经血族豢养的血奴都被划入了新城主的私人财产，更换了主人的血奴仍然要依照华夏庄园的条规进行劳动赎身，而城主府对那些血奴被没收的血族只赔偿了血奴十分之一价值的补偿。
　　血族们在亚科城分配的房屋也尽数在拆迁热潮中被拆除了，在拆迁废墟原址上重建的房屋依照魔头数重新给他们分配了不同大小的房屋，他们可以继续住在亚科城里，但重建分配的房屋并不属于他们，只是政府租给他们的，他们每个月要上缴房租或是攒够贡献点将房屋买下来。
　　现在，哥尔密斯和曾阔过的高辈血族被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他们都是平等的打工魔，城主府还颁布了新法律，血族不再被允许吸食血液和袭击他人或他魔，他们要靠工作劳动获取报酬。亚科城引进了跟华夏庄园类似的贡献点制度。
　　城主府指定的岗位还会按时提供一日一餐，是科研所研发出来的合成血液，据说这种合成血液的原料取自牲畜，口感远不能跟活人活魔的血液相比，但成分是一样的，如果嫌弃工作单位发放的合成血液不好吃，血族还可以到商店用贡献点兑换改良版合成血液，经过改良的合成血液分有多种口味，把不同口味的合成血液按照特定比例调配到一起还能形成多层回味无穷的味道。
　　……文森特知道血族们创新的这种混合血液饮品之后，他对着报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去信曼海姆华夏商城，吩咐商城里的餐馆和酒吧都学着调酒，后来一系列上架的酒水新品为曼海姆的酒鬼和贵族带去了更多的快乐，也让华夏庄园的金库更丰足了。
　　不过调制合成血液和调制酒水都是有点闲钱的人/魔才享受得起的东西，像哥尔密斯这样还背负房租和房贷的底层卑微打工魔是根本不会考虑的，他在食堂里叼住吸管喝着没有味道的合成血液，满脑子都是搬砖工作。
　　哥尔密斯这只低辈血族，他是一名光荣的工魔，目前就职于政府建设工程部，负责建设血煞平原游乐场项目。
　　“小血族，在发呆想什么呢？”
　　一只拍在肩膀上的手令他游走的思绪收了回来，他转头看过去，那只手的主人是他的上司，一个形象邋遢的矮人大姐。
　　他咽下嘴里的合成血液，将自己的烦恼脱出：“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买房。”
　　矮人大姐豪爽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苦恼啊，魔生还很长，年轻魔要朝气一点，不要那么死气沉沉的，趁着还年轻的时候就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买房的事情不要那么着急，等下界旅游景区项目都建成了，你这样的帅小伙可以去隔壁酒店应聘试试，我听人说到时候这些岗位的待遇都不差。”
　　可我不是年轻魔，我是成年魔了呀。已经两百岁的成年血族哥尔密斯面无表情地两口嘬完最后一点合成血液，他深知打工魔职场准则，不会贸然当面驳斥上司，虽然心中焦虑不已，面上却礼貌假笑：“您说的对，还是您活得通透，看来我也要开导一下自己了。”
　　矮人大姐已年过三百，作为长生种她的人生走过了中年，在她眼中这些跟自己差了几十岁甚至一两百岁的人和魔都是自己的后辈，她也难免染上中年矮人教育后辈的习惯，看着血族一脸受教了的模样，她甚是欣慰，又唠叨了几句才离开。
　　探头见上司真走远了，哥尔密斯松了口气，打开终端查看了后台的贡献点余额，交完这月的房租还堪堪能攒下一些贡献点，他打算一日一餐都蹭工地食堂的合成血液，决不在不必要的娱乐方面额外消费，也不会为了一时口腹之欲加餐。
　　他坐在位置上休息一阵，无聊地捏了捏合成血液的包装袋，接着起身把合成血液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走出食堂沐浴在血月光辉下，咬牙用力握拳自我振奋。
　　打工魔，打工魂，打工魔都是魔上魔！为一室一厅的房子而工作，房贷只是一道浅浅的坎！
　　就在此刻，一只工作热情高涨的血族完成了韭菜的蜕变。
　　
　　哥尔密斯在游乐园建设工地努力搬砖的同时，关于下界旅游项目在中界的宣传也渐进高潮。
　　《地狱奶爸》甫一上映就引爆了曼海姆的舆论场，这部题材新鲜的电影向众人展示了中界生物与恶魔的另外一种相处方式，观众从电影中了解到了下界的文化，借助黑暗神祭司的视角欣赏了下界的特别景色，甚至是影片中出现的萌娃激发了无数少女的母爱情怀，她们幻想自己的婚姻生活中能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这让曼海姆的光大男性同胞迎来了爱情春天。
　　光明教会在曼海姆建设的孤儿院也收到了这股电影热潮的辐射，贵族们陆续举办了慈善晚会向孤儿院捐去了大额捐款，平民家庭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捐了一些不用的旧物，商店放松了一点招牌要求，允许无犯罪记录的孤儿到店铺打工。社会对孤儿的偏见看法正在逐渐改观。
　　教皇认真看过了曼海姆孤儿院呈交的报告，随后传唤红衣主教和三大主教闭门探讨了一天一夜，终于决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禁止《地狱奶爸》在其他城市流传，不允许它流进提查圣城。
　　而在黛西女王的默许下，曼海姆完全没有禁言令，所有人都谈论着这部电影。
　　“下界的景色果然跟我们这里不一样呢，如果看了电影，我根本想象不到下界竟然是这样的。”这是单纯看电影的普通观众。
　　“我看后面名单表，有血族之王做文化指导，怪不得历史介绍都很严谨，下界历史学科的学生都应该来看看这部电影。”这是曼海姆皇家学院的下界历史学导师。
　　“什么，魔神阿博特不是‘神’，他跟霍伊尔·诺曼一样是神亲手创造的生灵，那岂不是传说故事出错了？！”这是历史荒漠的文盲。
　　如以上的种种观后感言出现在曼海姆各个场合。
　　由格瑞斯夫人领头的茶话会影评组织更是寄出投稿，屠版了当地的各大板报，这些曼海姆第一批看过预告片的贵妇少女激qing用笔墨输出心中的澎湃情绪，从不同角度剖析了电影细节，其中最硬核的当属在曼海姆皇家学院学习下界历史专业的杰里小姐，她的影评占据了整整两面报纸，解析介绍了下界的黑暗神宗教文化历史。
　　杰里小姐的名声以此为开端传遍了贵族圈子，吸引了不少欣赏她学识渊博的男士给她的子爵父亲发出联姻意向。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再次和文森特一起到曼海姆送货的纪星延有幸拜读了杰里小姐刊登在报纸上的文章，觉得这些不用下地种田的贵族真是闲得慌。
　　他合上报纸放到桌子上，桌面上堆满了不同报社的报纸，几乎容纳所有刊登了影评的报纸，他随便抽了几份报纸阅读，被入目的满页高端彩虹屁辣到了眼睛。
　　“是你安排的？”他放弃了折磨自己，将那一堆报纸退到一旁，眼不见为清净。
　　文森特也对报纸上刊登的内容感到出乎意料，不愧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吹彩虹屁都是专业的，他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概念，格瑞斯夫人组建影评组织完全是出自她个人意愿，虽然报纸上这些话语是夸张了……点，但宣传效果很好，现在城里都在讨论我们的电影。”
　　这话非常之心机，明明纪星延没参与拍摄到后期的任何一个流程，文森特却强调了“我们”二字，不经意把两人捆绑为一体。
　　纪星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揭穿他那点小心思，“东西都已交给鲍里斯，我后日就回去，你是随我一同归去，还是留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回去。”文森特急道，这段时间他察觉到纪星延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感，生怕这条快上钩的鱼逃跑了，“我明天跟鲍里斯交待一下之后的安排，你也要去，有几个商家想入驻华夏商城，合同我都已经看过了，你放心签就行。”
　　纪星延应道：“好。”
　　文森特见他今天心情好，便顺杆爬说出压在心底已久的想法，“你回去也不留在麦哈斯堡，是要去下界吧，刚好下界旅游宣传里有一项需要我亲自去下界，到时候你帮我一下？”
　　“……”那份宣传计划文件是在他手下走过流程还审核签了名的，清楚记得根本没有文森特到下界的这一环，但他面对文森特满是期许的眼神，终是没忍心拒绝：“嗯。”
　　“好耶！”文森特藏不住乐，小声欢呼了一声，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双人下界直播游，计划通！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因为文森特临时加入了一项额外的宣传环节，所以纪星延在华夏商城与商户签订了出租店面的合同后，又用身份特权进宫约见了黛西女王，再通过里顿尔王室的特殊渠道联系了教皇阁下。
　　四人在女王的书房里密谈了一下午，最终敲定下了一个三方合作的项目，《即时通讯网络基建协议》在这间书房签订生效。
　　该协议的合作三方各司其职，里顿尔王国提供场地，华夏庄园提供工人，光明教会提供技术。三方共同享有成果使用权，也有义务对成果进行维护和升级，这张用一张由数个基站构建起来的魔法网络将覆盖波尔沃大陆中界的南方，把里顿尔王国、提查圣城、华夏庄园连接进同一片网域，真正实现高效的跨国跨界业务交流。
　　黛西女王定下的几个重要城市，曼海姆到麦哈斯堡的沿途城镇，光明教会的提查圣城和附属村镇，都划入了第一批建造点。
　　纪星延和文森特回到华夏庄园随即召开了会议，从魔法学院调取了一部分优等生派往提查圣城进行魔法学习，又抽调了一批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技术工人随里顿尔王国派出的工人到第一批建造点实地考察，确认下建造难度和大致计划。
　　
　　在理想蓝图中，这张魔法网络以法阵基站为点，以光明教会秘法链接魔法为线，每一座法阵基站能根据法阵附加强度和复杂度覆盖不同面积的范围，只要内含链接魔法的设备同意授权就能登入魔法网络，所有产生上传的信息会经法阵基站解析成一串串频率特定的魔法元素和夸克分子存储在魔法池“云端”中，这些频率特定的信息元素分子能在法阵基站之间流通传递，某些加密的信息只有核实了正确密码才能被提取出来传输到设备上，既便利又安全。
　　然而蓝图说起来很美好，现实想要实现却困难。
　　链接魔法的学习比较考验法师对魔法元素的亲和程度，元素亲和度低的法师连学习这个魔法的门槛都摸不到，幸而华夏庄园和里顿尔王国派去学习的法师至少都有中阶法师水准，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度不能说高却也不低，相对亲和度较差的一些法师加倍努力也能学会，可学会了是一回事，要运用到实际中又是另外一回事，法师们为了让它和谐地融入到基站塔中愁秃了头，天天闷在实验室里试验如何才能把链接魔法跟其他法阵融进最小空间。
　　魔法池“云端”的建设是困扰工人的关键难题，以高浓度夸克呈现液态为例，任何一种元素浓度高达某个数值时就会转变为液态，将要承载巨量信息的云端必然要容纳难以想象的巨额魔力，这些魔力会以液态形式沉淀下来，但没有外力的巩固锁住魔力，它们就会重新四溢泄露到云端外，造成信息缺失和安全不足，虽然叫魔法池，也不可能跟广义上的湖泊水池一样就露天挖个坑把魔力灌进去，工人们咨询了法师，想要找到一种能够承载巨额魔力的材料。
　　技术和材料上的问题有很多，真正阻碍建设进程的却是，他们要去哪找那么多魔力来维持魔法网的正常运行。
　　在这一点上，没有魔力不会武功，纯属门外汉的文森特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为什么不能让普通人在使用魔法网络的时候，也让他们自发给魔法池充能？”
　　“你连法师都不是，你懂什么。”巴纳德斥道，他在去年就已经进阶到中阶法师，正在为了冲击进阶高阶而努力修行，身为华夏科研院的院长，他是派去提查圣城学习的法师团队的领头人，也是工人的咨询对象，最近这段时间被法师工人两边的科研搞得火气上头，即使问话的人是给自己发科研经费的金主，语气也一点不客气：“普通人不能用魔法和斗气，前是因为他们的先天魔法能量不够觉醒魔法天赋，后是因为他们的斗气能量上限不足，这两种能量的强弱与精神能量息息相关，普通人的精神能量比能力者弱太多，如果让他们接入云端，他们的精神海就会瞬间被巨大的魔力和夸克直接击溃，精神海崩溃会导致精神死亡，也就是通俗的‘活死人’。”
　　文森特追问道：“所以普通人也是有魔法能量和斗气能量的，是吧？”
　　巴纳德答：“没错，不过普通人的两种能量都很弱小，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既然直接连入云端不行，那就加一个安全闸，只向他们开放可接受程度的魔法池，让他们在使用魔法网络的同时也帮忙疏导分担魔法网络的压力，前期云端容量不大，可能承担不了大量用户涌入使用，我们再设定一个分流制度，要完成定量的疏导流程才能登入魔法网络。”文森特提笔唰唰写下初定方案，就这么决定了第一批网民痛并快乐的上网冲浪历程。
　　巴纳德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你这是异想天开，你知道要添加这个什么‘安全闸’会给我们技术组增加多少工作量吗？就算你的想法在技术上可行，用户可以自发为云端做疏导，普通人能提供的帮助也很微弱，还不知道要多少个普通人才能疏导千分之一，而且要定下一个普遍能接受的阈值，还要进行大范围的调研，这些都是很耗费头发的事情！”
　　文森特不甘心：“总要尝试一下的嘛，都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你也不要小看普通人啊。”
　　纪星延听了半天也没听懂这个技术话题，插话阻止了他们幼稚的争吵，“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众人拾柴火焰高’，说的是人多力量大，便是权位高者也不可小瞧人民的力量，此事要试过后方能定论。”
　　有了心上人的声援，文森特更来劲了，腰板都挺直了一些，“就是，实践出真理，你下定论之前好歹要有事实依据作为参考吧。”
　　巴纳德被狗男男挤兑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想到未来自己失去的头发，脸色变得很臭：“哼，这事我办，你们等着看吧。”
　　他甩下这句话就转身回到实验室，叫来助理把金主爸爸的新要求添加到工作表里，引来了一阵科研狗哀嚎。
　　
　　在华夏庄园提议、里顿尔王国默许、光明教会中立下，这个基建项目没有完全保密。
　　为了更快找到最佳的适用材料，科研院在佣兵协会投去了委托，委托佣兵寻找交付某些稀缺材料换取等市价的报酬，也对外发起了征集，向民间人士征集所有不被记录在《波尔沃大陆材料大全》的特殊材料，只有经由鉴定符合材料标准可收录进材料大全的新材料，才能得到报酬，杜绝某些人随便抓一把土来凑数捣乱。
　　合作三方也透露了《即时通讯网络基建协议》的部分不涉及私密内容，公布了魔法网络理想蓝图，勾起人民对便利魔法网络的期待，再配合科研院发出的材料征集和人才征集，发动波尔沃大陆人民加入到建设魔法网络的行动中，下到流浪儿，上到高知贵族，他们或是帮助丰富了材料大全，或是投稿了基站建筑图纸，有效拯救了科研狗和工程师的头发。
　　实验室原本满满当当的工作表每隔几天就划去一条，科研狗们在广大人民的帮助下实验进度飞速前进，投稿来的基站建筑图纸解决了不同地形建设基站的难题，民间人士带来的各种材料虽然没能帮到魔法网络建设项目，却意外帮助了其他科研项目。
　　等到《地狱奶爸》后续周边售卖售完截止，实验室的工作表上只剩下最后一项——魔法池“云端”载体。
　　这个难题从项目起始，困扰了他们的研发全程。
　　如今电影周边销售环节结束，下界的部分景区和酒店也完工，马上要开始宣传下界旅游了，文森特和纪星延的双人下界旅游直播也提上日程。
　　他们竟然还没有把基站塔建起来，提供不了技术支持，那么双人下界旅游直播就只能是泡影。
　　文森特再次拜访魔法网络研究组的组长办公室，最后一遍确认宣传流程。
　　“你们真不能在半个月后跨过技术关卡？”他见巴纳德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沉默点头，只好遗憾提笔要将直播环节划去。
　　笔尖落到纸上戳出一个墨水印，他才要动手横过一笔划掉，就听一串急促杂乱的跑步声逼近。
　　办公室的大门被“砰”一声用力拉开。
　　助理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喊道：“找到啦！找到啦！”
　　巴纳德被吓得手一哆嗦，刚点燃的烟草掉下来在衣服上烫出一个洞，他却顾不得手指被火星燎痛，反问道：“找到什么了？”
　　“云端的载体材料！因为下界的始祖血池跟魔法池的构想存在形式差不多，所以我们尝试用一些下界出产的材料实验，成功模拟了一个超小型魔法池！”助理不换气地说了一长串，又激动又缺氧，脸都红了。
　　“稳定性怎样？”巴纳德也憋了气，怕是一场空欢喜。
　　助理喘气缓了过来，顶着上司炯炯有神的眼神，咽了口水回答：“很稳定，就算再扩大百倍千倍，我们也有信心让它稳定存在。”
　　巴纳德干脆没理还在旁边等回复的文森特，大步走出办公室，领着助理往实验室赶过去，边走边说：“好！赶紧做扩容实验，我这个周就要结果！”
　　两只科研狗的身影被实验室的门挡住，文森特被遗忘在办公室。
　　“那就……待定吧。”
　　他盖上笔帽收起了笔，浅笑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骑士大人，你们围住山头是要修建什么吗？”一个农民在朋友的撺掇下站了出来，上前询问守在工地入口的骑士。
　　骑士不苟言笑瞪了他一眼，把他吓得后退一步，以为骑士被自己搭讪冒犯到了，骑士却只是个人性格比较严肃，见他被自己吓到了，努力放松了一下面部神经，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善一些，“塔柏城被列入了第一批基站塔修建计划，我们是来修建基站塔的。”
　　农民果不其然接收到了骑士“核善”的笑容，应了一声赶紧钻回看热闹的人群里，跟朋友们窃窃私语。
　　穿着破旧法袍的法师被挤到人群后方，做作地弹了弹法袍上沾染的灰尘，明明是挤不进人群，还硬要作出一副不愿跟普通人接触的高傲模样，他板着一张臭脸，撅起嘴巴酸酸地说道：“女王真是疯了，建造什么‘魔法池’根本就是一派胡言，难道要把全国的法师塔魔力抽光来给‘魔法池’供能吗？女人就是女人，一点眼见力都没有，不过是看上华夏庄园领主那张娇嫩的脸蛋，就答应下这么荒谬的合作项目，简直是浪费我们上交的税收和国库！”
　　旁边路过的人听见他的小声诋毁，另有所指大声嘲道：“有的人就是放下碗就开始骂娘，要不是女王陛下拨款建立了魔法师资助基金会，某些野路子出身的法师还不知道在哪个餐馆的厨房里洗碗谋生呢，哪有可能跟现在一样走到街上来丢人现眼的，让我想想怎么形容这样的人……哦想起来，就是《地狱奶爸》里黑袍祭司说的，白嫖怪。”
　　穷酸法师被这一席话气得直跺脚，他甩下一句“法师的事怎么能叫白嫖呢”，然后恶狠狠地走开了。
　　讨厌的白嫖怪法师仓皇逃离了这个令他血压上升的地方，剩下的人就正在封闭施工的基建塔展开新一轮的讨论。
　　“据说有了魔法网络，以后到兽人物流寄东西都不用亲自去门店了，只要用魔法网络联系兽人物流就能约他们上门取货。”
　　“我在曼海姆定居的堂哥这次回乡，跟我分享了王都的事情，他们那里早就建好基站塔了，用魔法网络干什么都方便。”
　　“诶听我说，我前不久才从曼海姆出差回来，走的时候曼海姆都普及使用魔法网络了，华夏庄园好像是要搞个什么‘直播’的新花样，还特意拉了一条曼海姆直联麦哈斯堡的网线，在曼海姆的人已经能直接跟华夏庄园的人联络上了！”
　　“好羡慕啊住在王都的人啊！我以后有钱了也要到王都去见见世面！”
　　他们都无比期待基站塔建好的那一天。
　　
　　当塔柏城的居民还在羡慕嫉妒恨的时候，曼海姆和华夏庄园的居民已经享受到魔法网络带来的便利了。
　　不过如兽人物流预约上门送取货，都只是其中一个小改变。
　　魔法网络技术实际是一种可赋能的技术，它本身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但其他产业能借助这个平台拓展业务，例如饭店餐馆与兽人物流合作拓展的外卖服务，卡比伊商会联合各大小商会创建的移动支付和网购服务，还有华夏庄园官方推出的视频兼直播平台。
　　大部分都因魔法网络的启用发生了变动，它赋能的产业催生出了无数就业岗位，也使得一些没有跟上网络大数据潮流的落后产业提前下台，所有深陷在这次技术更变换代潮流的人都在适应它带来的变化。
　　如果不是那部分倒霉面临失业危机的人，那么对于大多数普通用户来说，魔法网络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发明，虽然因为魔法网络启用初期“云端”的容量几近爆满崩溃，导致网速偶尔会出现卡顿，但他们大度地原谅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缺点。
　　是人都有惰性，能足不出户仅靠魔法网络就能下单外卖送饭上门，躺在床上吃着外卖，刷着华夏庄园的龙凤视频网站，还能用通讯功能和其他城市的用户跨城交友，他们可太喜欢这样的休闲生活了。
　　其实血族哥尔密斯也是这么想的。
　　魔法池的研发灵感源于下界的始祖血池，基建队在伊始就率先改造了亚科城城主府下的血族血池，将其改造成了“云端”的总服务器。
　　所以亚科城的恶魔和佣兵才是魔法网络的第一批用户。
　　自从有了魔法网络，亚科城重建速度再次加快，恶魔斗殴的频率也大幅下降，让纪星延省心了不少。
　　恶魔都宅在新家里看魅魔美女帅哥的直播了，哪还有正经恶魔在假期还到外面到处惹是生非啊！
　　果然，历史事实证明，只要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都满足，犯罪率就会降低。
　　
　　“恶魔不愧是恶魔，会变成这样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看着视频平台点击量播放量双榜单上的直播房间和视频，文森特由衷感慨道。
　　纪星延在边上不经意投来一眼，差点被入目的满屏不可描述的视频封面辣瞎眼睛，他拍掉文森特手里的终端，关闭了共享光屏，尽力想要忘掉刚才那一瞥看到的画面，可那些写出来会让这一章被锁的东西就像中毒一样扎根在他记忆里，难以被遗忘也难以被忽略。
　　他郑重教育：“少看这些东西。”
　　文森特冤得苦了脸，“我不看这些不健康的东西，真的！这是视频网站的播放量榜单，用户最喜欢的视频就是这些。”
　　见他满脸不信任自己的神情，文森特不得不给这些害自己受牵连的老色批添堵，“我马上就联系网站运营组，叫他们给视频进行分级，全部删掉的话可能会引起用户反感，网站进行屏蔽分级处理就行，以后网站推荐和榜单上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内容的视频和直播，再让用户实名制，只有成年用户才能观看这类视频。”
　　“就当如此。”纪星延点头。
　　文森特当即编辑了邮件发送给网站运营组，补充说道：“运营组给网站更新后就能启动分级机制，华夏庄园的用户都是直接登记在我们云端后台的，他们完成实名制核实了身份就能正常登录使用网站，但里顿尔王国那边的用户还没记录到后台中，我们还需要找黛西女王协商授权，才能合法获取里顿尔王国的国民信息。”
　　纪星延没说话，文森特已经很自觉地打开了他的工作行程表，将“与黛西女王会晤”这一项安排到后面的空档里。
　　一般时候大家最熟悉的，是文森特·科林先生华夏庄园二把手大总管的身份，但他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华夏庄园一把手领主纪星延先生的私人秘书，俗称小秘。
　　他花了一些时间把内容充实的工作行程表微调了一下，使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分配更合理，纪星延为了陪他到下界直播旅游，不得不将近期的工作往后调，所以这段假期结束后的行程表被安排得很紧凑。
　　纪星延蹲下拉开衣柜抽屉，他楞了一下，食指勾起一条明显不是自己尺寸的裤衩，他对着灯光晃了晃这条裤衩，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向文森特，眼神透露出的只有一个意思。
　　文森特怪叫一声跳下床，小跑过来一把夺过裤衩，手足无措地背过手把裤衩藏到身后不给他看，“不要乱动我的个人衣物！”
　　“你想多了，我对你的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纪星延为自己的节操辩解，他关上这个抽屉，拉开了另外一个抽屉，将衣服拿出来叠好整理放进行李箱。
　　他脑子里依然有个疑惑，那条裤衩跟正常的裤衩似乎不是一个款式，摸起来更轻薄，看起来使用的布料也更少一些，难道现在市面上都流行这种款式的贴身裤衩了？
　　文森特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差点就露馅破产了，勉强压下怦怦乱跳的过快心率，帮着纪星延收拾行李，有意地霸占了纪星延的衣柜，跟对方互相收拾彼此的衣物。
　　吓死人了，下次要把这些藏好一点。他攥紧了那条裤衩，避着纪星延的视线，把它压平塞到了行李箱最下面，被多层厚厚的衣服压着。
　　这条特殊情趣裤衩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私下找裁缝定制得来的，因为害怕被发现身份，他还披上斗篷大半夜躲着人一路摸到城里，找了麦哈斯堡最出名、评价最好的裁缝店，花了大价钱加急插队让裁缝赶在去下界旅游前缝制出来，大半夜敲店门还被店主误以为是强盗小偷，差点就报警把自己抓走了。
　　纪星延注意到了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只扫到他手速飞快地把某个东西压到衣服下，却没看清藏的是什么。
　　心眼多的小东西，又背着自己打了什么坏主意。纪星延挑了下眉，不再多言，决定这次先放他一回，等到了下界再找机会问清楚。
　　两人各怀鬼胎，谁也没揭谁的底，各自收拾好了行李，由侍女先行将行李箱搬运到出行马车上，他们便洗漱了准备睡觉，为第二天开始的旅游长假养精蓄锐。
　　文森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被窝，自发循着被子另一端的温热气息挪过去，肩膀挨到纪星延的手臂才停下来躺好，鼻子埋在被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间满是纪星延身上清冷的淡香，心中是满满的安全感和克制不住的喜悦。
　　他眯起眼睛，含糊道：“晚安。”
　　“……安。”
　　身边人伸手探出被窝，拉下了床头柜上小灯的开关。
　　熄灯，睡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到下界的第一天，他们花费了一天时间检查了沿路的魔法网络是否能使用，确保直播中不会出现意外情况，还让拍摄团队做了二手准备，以免直播被意外打断或终止。
　　一行人在傍晚抵达了蝙蝠酒店。
　　这座酒店坐落在血煞平原，半个月前才竣工，血族之王是该酒店的负责人，他抽取了一部分听话表现良好的血族到酒店充当工作人员，蝙蝠酒店实际还未正式开张，直播团队将是他们招待的第一批客人。
　　直播团队在保安的指路下找到地下停车场，停好了魔能车。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地下停车场的挖掘建造过程并不容易，因为下界的土地是一种类生物的存在，很难用普通工具对其进行破坏，就算是魔法用品也不一定能发生元素反应进而破坏土壤层，所以施工队请来了外援，专业对口的蠕虫一族，蠕虫常年生活在潮湿黑暗的地穴中，地穴与地穴间都互有通道连接，蠕虫群居的区域地表下都被挖空了，他们是天生的地道挖掘大师，即使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在纪星延的武力压迫下，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份委托工作，给包括蝙蝠酒店在内的数个建筑或景点挖掘了地下空间。
　　停好魔能车，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箱，行李箱是那种复古式手提箱，皮质外表上镶嵌了低调的金丝花纹，纪星延和文森特一人提着一个行李箱顺着指示牌找到停车场的魔梯，乘坐魔梯上到了二楼的酒店大堂。
　　
　　搭乘魔梯的时候，文森特调试了一下镜头聚焦，然后开启了直播，一路上为观众们介绍蝙蝠酒店的特色标识。
　　他用自拍杆夹住录影石举了起来，这样拍摄画面就不会太晃，对着镜头微笑招手跟直播间的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华夏庄园的大总管文森特·科林，今天我跟我的上司来到下界旅游度过难得的假期，旅游全程我都会开放直播，记录我们游玩的景点和项目，希望我们的旅游记录能帮大家制定旅游攻略。”
　　之前的宣传预热就有说明今天开始就会开放直播，所以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不少，没有征兆地就看见一直黑屏的直播间亮了起来，一张英俊的面孔怼到镜头中央，给了他们一个超强的美颜暴击。
　　【华夏庄园的大总管竟然这么帅的吗，长成这样还当什么行政人员，赶紧拍电影出道卖海报！】
　　【其实华夏商城很多员工也长得很帅哦，感觉华夏人就没有丑的，难道是什么容貌魔法吗？】
　　【大总管的上司，是那位吧！他会在直播里露脸吗？】
　　【据说那位是华夏庄园的第一美男子呢，但他从来不拍照也不露面，至今都没有华夏庄园以外的平民见过他的真容。】
　　文森特于是屈起手肘碰了碰纪星延，挡着摄像头没让纪星延出镜，小声转达了观众希望他露脸出镜的期望，“他们想看你，你愿意在镜头里露个面吗？”
　　他斜眼扫过那个内刻法阵流淌着微光的录影石，矜持回应：“可。”
　　文森特便放开手不再遮着镜头，把自拍杆举得高一些，让纪星延也出现在镜头画面中，热情地跟观众打趣道：“我身边这位大帅哥就是我的上司，他姓纪，你们叫他纪先生就好了，”他说着偷瞄了纪星延一眼，手放在嘴边收声当面吐槽上司，“你们别看他正经严肃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很抠门的老板，从我在他手下工作以来，就没涨过工资，给我安排的活还越来越多，又累又没钱，也就是我才知道他的真面目，你们都被他的对外形象给骗了。”
　　纪星延听见他造谣惑众的言论，在背后投来意味危险的目光，他转头对上那道目光，顿时一机灵，改口大声说：“我们老板最大气了，发的工资高，单位福利还好，休假旅游还包吃包住，这样的好老板那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观众在直播间都乐开了，他们很喜欢这种互动节奏，两位主播都很帅气，其中一位还具有神秘色彩，话痨配酷哥的组合恰好互补，文森特说话有梗又皮，纪星延虽然不怎么说话，还会眼神约束文森特不许乱说话，动作上却透出几分纵容。
　　【不愧是华夏庄园第一美男子，简直是照着我梦中情人的模样长的，我现在就奋发学习，争取能拿到去华夏庄园交换学习的名额。】
　　【纪先生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不要当面说老板的坏话啊！】
　　【大总管快给我们看看酒店的装潢吧！我感觉下界的艺术风格跟我们中界相差甚远，也不是一踩一捧，两种风格都各有美感，我觉得蝙蝠酒店的这种装修风格可以搬到中界试试。】
　　“蝙蝠酒店的装潢设计是血族之王亲自指导的，是非常能表现血族种族文化特色的艺术风格，血族之王年高五百岁，钻研血族艺术四百年之久，也可以说是最了解血族种族文化的恶魔。”文森特举录影石拍了一圈，指着一些装饰品一一介绍。
　　“大堂正中央这个喷泉，是模仿了始祖血池的造型所建的仿品，中间喷水的那个柱子是缩小版复刻的始祖塔，建造这样的仿品是希望始祖能庇护此方的后代。”
　　“天花板贴墙边缘那些黑影是一个个倒吊小蝙蝠雕像，血族的蝙蝠形态就喜欢倒挂在屋檐下休息，听说是始祖传下来的习性，这些小蝙蝠雕像有部分内里刻录了传声法阵和扩音法阵，其实它们是小音响，能播放音乐，因为酒店也提供举办宴会的服务，所以配备了这些功能设备。”
　　“看到前台后面墙上挂的画了吗？这幅画叫《浴血而出》，描绘了血族始祖从血池诞生之初的情景，蝙蝠萦绕在血族始祖周围，为了孕育出这样一位强大的始祖，血池几乎干涸耗尽能量，血月也不免黯淡。”
　　他边说边来到前台，切出酒店预约消息的界面，让前台的血族核实预约消息。
　　血族身型笔挺，手上动作给两人办理入住手续，难掩自豪搭话：“始祖诞生是每个血族自出生来就应该记住的盛事，我们是世界上最懂血液的种族，即使是血池也会被我们牵引力量。”
　　文森特笑笑没回话，背过身悄悄朝镜头吐舌做了个鬼脸，纪星延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警告他注意形象。
　　直播间里那部分华夏庄园的观众接收到了他这个鬼脸传递出的信号，纷纷在交流区笑成一片，而曼海姆的观众一脸茫然，没懂这个梗。
　　【你们在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这是华夏庄园的经典笑话啦，大总管大人真是太幽默了！】
　　【因为血族了解血液的这个种族特性，他们被罚义务劳动的方式也很特别，比如，华夏庄园里不少医院和诊所都能看到血族的身影，农民猎户被毒蛇咬伤了，很多时候也会叫他们去帮忙吸出毒血，还曾有血族觉得毒血太难喝而崩溃大哭。】
　　【光是听就觉得好好笑，想出这个惩罚方式的人是天才！】
　　纪星延低下头，嘴唇贴着文森特的耳朵，轻声笑道：“夸你是天才。”
　　文森特耳尖霎时红透，他推了一下纪星延拉开距离，内心咆哮，干嘛突然靠那么近，臭直男还乱撩！
　　
　　直播间观众科普梗期间，前台血族办理完了入住手续，从抽屉里取出相应的房间钥匙交给两人和团队其他人。
　　说是房间钥匙，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钥匙，而是一枚徽章，徽章和房门各收录了一个可互相感应的法阵，只要徽章佩戴者出现在门前有效距离内，两个法阵就会发生感应，门锁自动解锁。
　　文森特自觉将徽章给纪星延保管，他们提上行李箱，众人跟随前台血族的指引来到拐角后的直梯，乘坐直梯分别到各自房间所在的楼层。
　　直梯由底部和内壁的法阵供能运行，梯壁是透明材质的，乘梯升降时可以往外俯瞰大堂的内设，文森特把镜头对准梯壁，观众们对血族特色设计风格赞叹不已。
　　团队其他人陆续在不同楼层走出直梯，只有纪星延和文森特一直乘到顶层，他们特权优惠预订了顶层的国王套房。
　　纪星延来到门前，只见胸前徽章闪过流光，门上忽地睁开一只眼睛，一声轻响后门自动推开。
　　两人在门眼的注视下提着行李箱进了屋，门又悄声关闭。
　　他们将行李箱放到玄关柜上，纪星延在客厅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景区手册翻看，文森特则带着观众参观起这间国王套房。
　　国王套房分两层，共两室一厅两卫，一楼客厅内置小厨房，阳台外配了一个露天温泉，二楼有一个小书房，走廊尽头是一个家庭小影院。
　　【我看到什么了，一个家庭小影院！】
　　【下界旅游到底什么时候开放，我已经等不及了！】
　　“酒店会备好热门电影的录影石，不用出影院，也能在房间里独自享受影院大荧幕特效，所以不用麻烦大家还自备录影石。”文森特只给观众粗略看了一下家庭小影院的装修就关上门，下楼用内置联络设备联系了前台，叫酒店送餐到房。
　　酒店方的服务到位，很快就有血族推着餐车送餐到房，纪星延拒绝了血族留下来的意愿，跟文森特gong享了一顿两人晚餐。
　　文森特非常恶毒地镜头怼美食特写，馋得观众大哭大闹，还故意对纪星延劝酒，殷勤地为他填酒。
　　下界的特色酿酒后劲大，饶是纪星延也红了脸，神智没糊涂，只是感觉轻微头晕，反应有些迟钝。
　　“我饭前给温泉放水了，温泉水都热着，要不要泡一下清清精气神？”文森特提议道，这才是他给纪星延灌酒的意图。
　　刚才他介绍过那个露天温泉，引了下界本土的火山温泉水，温泉水已经过滤了对中界生物不益的成分，它还能促进生物体内元素流动，泡温泉就是一次享受的修炼。
　　而温泉水的保温效果源自到酒店劳改的炎魔，炎魔修炼引动元素时会散出热量，不仅能给温泉持久保温，还能供应桑拿室。
　　纪星延揉了下眉心，令自己清醒一点，低声应道：“好。”
　　文森特欣喜，上前服侍纪星延褪衣，褪去外衣只余一件单薄内衫，那薄薄的衣料根本遮不住其下健硕的肌肉，文森特克制着不死盯那片显形的腹肌，正要褪去内衫，他突然想起什么，小跑到厨房拿起了餐桌上还在运行的录影石。
　　“咳咳，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后面的内容就不太适合播出了，大家可以期待明天的室外直播哦。”他干咳两声，不等观众反应就结束了直播。
　　【敢做就不要不敢被我们看啊！你回来！】
　　观众对着黑下来的直播间骂骂咧咧。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界旅游的第一站，是蝙蝠酒店附近的地狱游乐场。
　　这座游乐场以文森特那个世界某个宗教圣典里描绘的“地狱”为原型所建造，内设项目源自文森特的提议和当地魔的创意，最大限度令游客们在追求刺ji中体会到快乐。
　　文森特选择把地狱游乐场作为第一个展示项目，是因为它距离蝙蝠酒店最近，也是为了挑起直播间观众的兴趣。
　　他一大早不用纪星延叫就醒了，反过来催着纪星延快点收拾，通知团队其他人背上直播设备到大堂集合。
　　“现在点一下名，大家都注意看看同一房间的舍友有没有在场。”
　　“小马克还没下来，等等他就来了。”
　　文森特挨个念了名字，确认只除了小马克不在场，其他人都到了，小马克过后很快下楼加入到队伍中。
　　他关上名单，开启了直播，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大喇叭，号召道：“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出发了，记得都管理好个人物品，小心遗失弄丢了。”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奔着地狱游乐场去了。
　　
　　地狱游乐场就此迎来了第一批游客。
　　文森特充当了此行的导游，他是游乐场施工项目的竣工验收负责人，之前验收就参观过地狱游乐场，是队伍里最了解地狱游乐场的人，他沿路拿着喇叭给诸位初来的游客介绍游乐场外的设施。
　　“这个小亭子是线上购票渠道的取票窗口，地狱游乐场已经开通了线上购票功能服务，只要在魔法网络上登入地狱游乐场的官方网站进行支付购票，票务中心的后台就会录入你们的购票信息，在这个取票窗口识别终端号就可以自助取票。”他走到线上购票的取票窗口，把终端抵在扫描区上，给观众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
　　一道紫光扫过终端，机器屏幕上显示出一条Q版小蠕虫绕着圈想咬自己的尾巴，这是出票机正在识别所扫描到的终端号码并将其与后台记录一一对照匹配，等了一会儿，Q版小蠕虫直起身体，面部简化的线条表情由“-.-”变为“-v-”，它弹跳了一下然后落下钻入空白里，出票口闪了闪红光，接连吐出数张入场票。
　　“自助取票机的业务效率还是很高的，处理一次业务平均花费半分钟，比线下排队购票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文森特取出票分給大家每人一张，他则拿着自己和纪星延的票，先一步来到入口，在验票机上刷过两张入场票上分别的独特代码，验票机轻微响了一下，屏幕上显出“当前可放行生命体数：2”，两人就穿过验票机的门闸进到园区内。
　　其他人也依次刷票入场，对着乍然出现在眼前的游玩设备发出惊叹。
　　直播间内观众也发出多条评论，一些法师观众更是摊开了笔记本开始笔记绘图。
　　【刚才从外面看到的分明不是这样的啊，这么高的设备不可能被掩藏得没有痕迹！】
　　【好奇这些大家伙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大总管快给我们开开眼。】
　　【是在游乐场周围布置了隔绝法阵形成的隔绝罩吧，我估计围墙上全都是隔绝法阵，不然不可能撑得起这样超大空间的隔绝罩！】
　　文森特领着人直奔地狱游乐场的招牌项目——蝙蝠过山车，路上分神看了一眼直播间的评论，与观众们互动：“有位观众说对了，地狱游乐场以围墙为载体，刻录了一圈的隔绝法阵才撑起这样一个能够盖住整个园区的罩子，但它只能隔绝视觉所见，却不能隔绝声音。试想一下，你们买好票排着队等待入场，看不透围墙内的情景，只听见一阵阵惨叫尖叫从里面传出来，是不是氛围感一下就拉满了？”
　　就仿佛游客拿票等着入场不是为了寻求刺ji和快乐，而是排队把自己送进恶魔嘴里一样，不愧是地狱主题的游乐场。
　　小马克被他描述的场景吓了一跳，大声道：“那样好吓人啊，入场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恐怖的事情，一切的未知都很恐怖。”
　　“现在就害怕还为时过早，总得体验过这里面的项目再发表感言。”文森特拍了拍小马克的肩膀。
　　他们来到了游乐场里最大的项目蝙蝠过山车。
　　蝙蝠过山车的大不仅体现在它的招牌名气和预留排队等候区，它的轨道分布绕过了整个园区，过山城会从几个主推的大项目上穿过，让不同项目的双方游客欣赏彼此惊恐万分的表情，然后留下一串更大的尖叫声。
　　因为今天地狱游乐场的游客只有他们这些人，所以其他项目并不是同时启动了，只有他们要玩才会即时启动设备，他们暂时是享受不到互相看惊恐表情的这份乐趣了。
　　骷髅指引员叫他们坐上蝙蝠状的过山车座位，一一检查了安全措施是否牢固，文森特把录影石固定在座位扶手上，令直播间的观众也能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一次惊险过山车，骷髅指引员收到准备就绪的指令，接着比手势倒数“三、二、一，地狱之旅开启！”，他拉下开关，设备伴着轰隆声启动。
　　过山车呼啸疾驰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小马克破音的尖叫差点抢在过山车之前将他的同事们送走。
　　“啊啊啊——！”
　　
　　每一截轨道都刻录了连贯的加速法阵，保证过山车行驶全程都能维持高速，某些节点还刻录了投影魔法，过山车行至不同种族的分区都能展现不同的投影动画，下界有七大种族，地狱游乐场便有七个主题分区，这些投影动画的内容分别是七个种族的始祖诞生传说，对于中界生物来说都是很新颖的故事。
　　不过能够淡定下来完整观看七段投影动画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如小马克这样的，一程下来只觉得自己真在死亡女神切尔西面前走过一回，高速带来的疾风吹得他脸僵，逼真恐怖的恶魔投影让他不敢喘气，等过山车停下，他腿软得需要被同事一左一右两只手架着才能走出去。
　　过山车穿过骨龙主题分区时，那个他们仰头都看不见头的骨龙伸出巨型骨爪朝他们袭来，似乎要抓住高速行驶的过山车，那种骇人的压迫感至今还盘旋在他们心头。
　　连直播间都安静了好一阵才陆续有观众发表评论。
　　【……呀啦得！】
　　【我吓得连尖叫都叫不出来，现在还觉得浑身发虚。】
　　【这也太刺ji了！再来一次吧！】
　　【我是一个普通人，不会魔法也不会斗气，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飞是什么感觉。】
　　【上面的朋友不要对我们法师有什么误解啊！我们法师使用飞行魔法也不是这样的！】
　　【也没哪个斗气武者是这么飞的吧！】
　　最后能靠自己走出过山车项目的人只有纪星延和文森特，纪星延精通轻功，他对这种忽然来去的失重感和天地翻转的变化视角很熟悉，文森特则是曾拿过全联盟悬空气qiang比赛亚军的人，他穿上反重力靴漂浮在空中的感觉比坐过山车还刺ji。
　　文森特不忍心看他们快要灵魂出窍的状态，“累了的话，我们就在这个园区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小马克双手盖在小腹前，躺倒的样子安详得像是要当场去世，“我觉得我要不行了，我得躺一会儿。”
　　和他同房间的人决定留下来照顾他，提议道：“还没缓过来的人就先在这里歇着，你们可以先去玩其他的项目，闭园的时候我们再在出口集合。”
　　“那也行，有事情就用终端联系我。”文森特也不矫情，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喊上纪星延去玩其他项目。
　　纪星延把装有应急物品的背包留给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听到文森特不耐烦的催促，抬脚跟了上去。
　　
　　直播间的观众随着镜头，在华夏庄园两位掌权者的带领下，玩遍了地狱游乐场里排得上名的刺ji项目。
　　例如黑暗骑士马球、蠕虫钻地、密探古堡等等，让观众看得直呼过瘾，在评论里催着下界旅游赶紧开放，他们不差那点报旅游团的钱。
　　文森特玩了个尽兴，虽然他也不怎么怕大摆锤跳楼机这种极限项目，但临时添加直播旅游这个宣传环节意在拉近与纪星延的关系，他很会给自己找机会，密探古堡的时候假装害怕，黏着纪星延走路，纪星延只是步伐顿了一下，却没有甩开他的手，这说明他还是有希望的。
　　两人结伴玩到了夜晚。
　　快到闭园时间了，地狱游乐场为游客献上了一出精彩的烟花表演。
　　绽开的灿烂烟花映衬在血月之下，如同漫漫星点熄灭陨落，惹得人们不由伸手想要去接住它们。
　　文森特带着观众欣赏了几分钟烟花表演，然后他掐掉了直播，再顾不得看烟花表演，他拽着纪星延赶在闭园清人之前一路狂奔到了魅魔主题分区最显眼的建筑下。
　　这座高大的摩天轮是魅魔主题分区的代表项目，漆黑的支架上布满了绚丽的红艳纹路，圆圆的座舱外部被涂画成了竖眼图案，当它运行旋转时，就像一只只魔眼在转圈圈。
　　因为摩天轮的玩法介绍看起来就很悠闲，拍摄团队的小年轻们更想挑战一些刺ji项目，所以它今天都没启动过。
　　闲了一天的魅魔正爬在操作室里打盹，听见敲窗的声音，他打了个激灵瞬间坐直，习惯性说出员工语录：“您需要帮忙吗？”
　　熟读《员工文明手册》，纠正爆下界粗口的恶习，他简直是当界好员工！
　　文森特的目光在他额头被手肘压出来的印子上停留了一秒，“我们想坐摩天轮。”
　　魅魔抬头看了一眼炸个不停的烟花，迟疑道：“都快到下班，啊不是，快到闭园时间了。”
　　“就坐一轮，不耽误时间的。”
　　“但是设备启动也要花一些时间诶。”
　　瞧见一人一魔扯皮了半天没得出结果，纪星延一掌拍在窗台上，垂眼看着魅魔，“开不开？”
　　魅魔偷瞄了一下窗台边被震碎的水壶，咽了口水结巴道：“开，顾客就是萨罗斯嘛，哪有不满足顾客需求的事。”
　　他启动设备，摩天轮转过一点降下一个座舱，竖眼缓缓睁开，是座舱的门，两人踩着台阶进入了座舱。
　　门关闭后座舱缓慢升起，高空吹来的风令座舱有些晃动，文森特握拳揪着裤子膝盖的那一块，他的紧张却是因为坐在正对面的人。
　　纪星延歪头透过窗户俯瞰风景。摩天轮是魅魔主题分区最高的建筑，从座舱里往外看能一览分区的全景。
　　座舱上升到了一半高度，文森特终于抛开了内心的纠结，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有一个说法，如果情侣在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接吻，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嗯？”纪星延转过头，眼神深邃带着点探究意味，直直地盯着他。
　　他尴尬得笑了笑，心想，这个男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咬咬牙鼓起勇气直接坦白：“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吧？”
　　纪星延表情一正，严肃道：“我感觉到了。”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会反感我对你的感情吗？”文森特伸出了试探的触须。
　　纪星延沉思了片刻，诚实回答：“不讨厌，你是一个…好人。”但也谈不上这算不算喜欢。
　　这老古董怎么还发好人卡啊。文森特追问道：“既然你不反感男人和男人的qing爱，那你考虑一下我？”
　　“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纪星延说的是实话。
　　文森特狠他是块木头，赌气斥他：“我们都同床共枕好一段时间了，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你自己不知道吗，是男人就干脆一点，给个答案。”
　　却不料纪星延大惊，随即沉着脸一板正经道：“是我莽撞了，这些时日是我冒犯了科林公子，毁你清白，我会对你负责的。”
　　像一颗黑洞dao弹在脑子里爆炸，思绪理智情感全被吸进了黑洞里，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剩，文森特手指颤抖指着纪星延“你你你”了一会儿，最终只剩一个念头。
　　我选了难度系数最高的攻略路线吗，竟然还有这种捷径可以走，一种植物生出来了！
　　纪星延见他嘴唇打颤说不出话，以为他是不愿以这点强迫自己同他结为连理，十分有男子担当地郑重表态：“我定会对你负责的！”
　　文森特已经放弃了思考，这时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座舱骤然停在空中，随着惯性摇摆晃动了一下 他脑海里乱飞的千万思绪汇成了一句话：“那，我们亲一个盖个戳？”
　　他不等纪星延回答，闭上眼睛，身体前倾就要吻上去。
　　然后亲到了一个不是嘴唇的东西。
　　文森特：“？”
　　他茫然睁眼，但见纪星延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他与纪星延已是鼻尖碰鼻尖，可愣是没嘴对嘴亲上。
　　“我们尚未成亲，这等闺房密事待婚后再行，在外不可孟浪。”纪星延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上，煞有其事地说教。
　　要不是纪星延眼神有些飘忽，不敢落在自己身上，文森特都以为刚才那一出是自己一个人投入情感的独角戏。
　　此时，座舱再晃了晃，摩天轮重新运转，过了最高处的座舱开始下降。
　　婚事谈定的两人沉默不语，对坐在座舱内。
　　文森特忍了又忍，在座舱快要回到最低处，这一轮摩天轮结束之际，他忍不住了。
　　“你有病啊！”
　　
　　这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响彻魅魔主题分区，激起林间乌鸦惊飞。
　　小马克瘫倒在出口处的长椅上，惊飞来的乌鸦鸟群挡住了他的视线，等乌鸦鸟群飞过，烟花表演也结束了。
　　他小声骂道：“这破鸟准是哪个谁看不顺眼，放出来要害我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当拍摄团队在游乐场和景区游玩的时候，下界的另一边却不那么太平。
　　在纪星延表示对用武力统治下界其他城池的意愿后，波尔沃大陆联合会也慎重会谈过，当前中界仍处于战后恢复阶段，虽然社会秩序已经稳定，科技在几年内飞速发展，军队装备了更强力的武器，但除了参与龙数较少且伤亡也少的龙族，其他种族的人数和精灵数都没恢复到战前的一半，加之龙族的受孕率和幼崽出生率都很低，中界实在承担不起再来一次全界战争的后果。
　　他们希望使用其他手段和下界建交，不一定是征服，只是想将下界也拉入世界共同体里，他们馋下界的资源很久了。
　　文森特便提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和下界其他城池打商业战。
　　商业战，是波尔沃大陆没有的名词概念，既包含合法道德的精妙策略，也有不合法的缺德手段，最终目的都是以期打压对手，取得胜利争取利益。
　　经文森特详细解释，波尔沃大陆联合会的各势力代表和最高掌权者也明白了商业战为何物，一致觉得这个概念很新奇，尤其文森特提出的计划还是缺德的那一部分，只在前期或多或少会造成自损，后期收网时却能彻底逼迫对手妥协，这项计划就被联合会全票通过了。
　　于是另一层面的战争便在下界爆发了。
　　
　　下界北疆，比特荷城。
　　这座城市建立在牛头人始祖血池，按照旧约的规则，比特荷城应该是由牛头人之王担任城主掌管的，可惜牛头人是个天生对魔法元素不亲和的低魔种族，他们如果一对一跟中等和其他种族的低级种恶魔对上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历来就处于七大种族的最低端。
　　在炎魔眼里他们是还能入眼的储备粮，在蠕虫眼里他们是挖土时可能会塞牙缝的障碍物，在骷髅眼里他们是愚蠢的短命种，在血族眼里他们是最低贱的血奴预备役，在魅魔眼里他们根本不配被蛊惑，在骨龙眼里……可笑，骨龙从来就不把除龙族以外的种族放在眼里。
　　所以比特荷城虽然是以牛头人始祖血池修建的，但牛头人在这座城市里也只能是奴隶和储备粮，他们被驱逐出城到野外建立了各自的部落，只有大恶魔召见或交换购买物资时才会被进城。
　　比特荷城原本归属在炎魔杜威的领土内，前任城主赫然是他的情人魅魔加布尔，不过杜威和加布尔双双丧命后，比特荷城蛰伏的各个恶魔帮派内斗了一段时间，最终骷髅兄弟会以他们不死的特性在这场内斗中胜出，兄弟会的大哥成为了比特荷城的新城主。
　　新城主上任后没对比特荷城的城规做出改变，当然，就算他真的想做出改变，恶魔也不会配合他的，所以他干脆放任城中遍布杀戮混乱，只要那些商户还能继续做生意老实交保护费，他就愿意分出一点势力庇护他们。
　　对于城中的居民来说，也不过是顶上换了个人交钱上供，其实那场数个帮派覆灭的内斗根本没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他们只关心新抓来的牛头人奴隶干活有没有偷懒或者吃得多不多。
　　骷髅鲁道夫就是这样一个在比特荷城生活了两百年的恶魔商户，他在城中唯一受保护的商业街开了一家魔晶专卖店，从其他城市的货源商那里低价买入魔晶，再提高价格在比特荷城转卖，魔晶蕴含浓暗元素，是高等恶魔才能消费起的一种口粮，也是大恶魔的生存能量来源，高等恶魔和大恶魔都会给他一点面子，所以他的店铺开了一百五十年都没倒闭或惨遭打砸，光靠赚中间差价都足以让他在比特荷城成为一方人物。
　　近来骷髅兄弟会在内斗中胜出掌握了比特荷城的大权，他更是仗着跟兄弟会出自同族的关系，威逼其他商户破产逃出城，顺势拿下了商业街地段最好的另外一家店铺，新拿下的店铺已经快装修完毕，但他还没想好要售卖什么货物。
　　就在他拆着自己肋骨解闷时，他同一个坑洞里诞生的兄弟猛地推开店门，吓得他手一抖肋骨散了一地，他刚要教训兄弟行事莽撞，就听兄弟带来了一个大消息：“亚科城派商队来比特荷城了！”
　　鲁道夫不以为然，兴致淡淡打发道：“亚科城那群血族都是穷魔，他们派出商队又是来找城主换血奴的吧，难道你指望我们能从穷魔的口袋里赚到什么好处？”
　　兄弟补上了后半句话，“但是他们带来了两车的魔晶，我打听过了，他们的价格比斯布南城还便宜！”
　　“什么！你不早说！”
　　兄弟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影，鲁道夫已经冲出了店门，地上散落的肋骨蹦蹦跳跳地想要追回主人，兄弟也抬脚追了出去。
　　城门已经围住了诸多恶魔，这些恶魔都是循着魔晶的能量波动被吸引过来的，并认出了货车上是亚科城的标识，那群弱鸡穷魔既然敢带着这么大量魔晶出现在，想必他们已经做好了再比特荷城被杀魔越货的心理准备。
　　不用组织领导，恶魔们顺着本能齐齐发起了攻击，他们眼中满是贪婪，鲁道夫兄弟俩隔着厚厚的魔群都听到惨烈的惨叫，见到血液飞溅在地上流淌，他们避开了热闹的战场中心，躲在街角探出头小心围观，已经预想到了弱鸡血族被撕成碎片的惨状。
　　然而，待这起城门斗殴事件结束后，还站着的恶魔竟然是那几只亚科城来的血族，其他参与扑杀的恶魔轻则断腿断手倒地，重则化为灰烬死亡。
　　兄弟眼尖地看到了货车上光芒还没黯淡的法阵，小声道：“他们的货车上刻印了很强的法阵，看着不像下界的产物，更像是光明侧的东西。”
　　鲁道夫大惊，抬手把脱臼的下巴拍回去，“血族都堕落到要当瓦奥莱特的走狗了？！”
　　“那边的两个小骷髅，偷看好久了吧，是自己出来，还是……”血族早就注意到了街角看热闹的骷髅兄弟，作势摇了下手中的魔能枪。
　　鲁道夫刚才可是看清楚了，那个一臂长的魔法用品一炮就击杀了一只中等恶魔，他识相地站了出来，凑上前谄媚道：“两位血族大人，请问你们是来这里经商的吗？”
　　血族拍拍货车，示意同伴掀开了货车帘布的一角，让他看到里面满满的一车魔晶，“都看到了？”
　　“我是比特荷城唯一魔晶专卖店的店主，”鲁道夫眼眶里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两下，“您看要不到我店里谈谈？”
　　
　　亚科城商队驱赶货车跟随鲁道夫到店里，双方谈判了一下午，最终以双方都满意的条件达成了合作。
　　亚科城商队以比斯布南城货商还低一成的优惠价格将魔晶出售给鲁道夫，且承诺亚科城能长期稳定产出魔晶，叫鲁道夫不用担心未来的供货问题。
　　鲁道夫爽快地签下了契约，笑道：“亚科城是挖掘到新的魔晶矿脉了吗，怎么突然拿出那么多魔晶？”
　　“鲁道夫店主这个问题就不太妥当了，这可是亚科城的秘密。”血族神秘笑笑，魔晶的来源在亚科城都是个秘密，只有他这样负责对外经商贸易的城主心腹才有资格知道。
　　这些魔晶其实源自中界。原料是杀死魔兽掉落的晶核，晶核和魔晶的构造是一样的，把晶核用暗元素渲染后就能转变成魔晶，晶核对中界生物来说只是一种货币媒介，在战后晶核体系已经濒临崩溃，势力与势力间交易多用等价物资进行交换，只有各势力内部还保持了各自的货币体系，晶核在中界的使用率大幅降低，波尔沃大陆联合会便将晶核投入下界转变为魔晶废物利用。
　　鲁道夫不知道真相，他只以为是亚科城挖到了新的魔晶矿脉，反正亚科城商队给出的价格优惠，他也乐得占便宜，还是不要为了这些小问题破坏了双方的良好合作。
　　起初他还留了个心眼，担心亚科城商队是自夸，实际这两车魔晶就是亚科城最后的库存，不过合作了一个月，亚科城都没断过供应，偶尔还会有超出的份额优惠出售，他就也彻底放心了，逐渐减少了从斯布南城购入的交易量，被斯布南城的货商联系询问为什么减少交易量时还闹了不愉快，和斯布南城的合作契约也解除了，只剩亚科城一家的供货就能撑起店铺经营。
　　“亚科城那群蝙蝠就是穷久了，根本不了解魔晶的市场价，用这个价格批发给我们，还是我们赚大了。”鲁道夫很是惬意地用腿骨瞧着头骨。
　　他在亚科城进货量越来越多，很多大恶魔听说他店铺的魔晶存货量多，都专门跨城来比特荷城购买，他因此结识了不少大客户，在比特荷城地位渐高，还挤占了大份市场，将一些同行弄倒闭了，他的店铺俨然要垄断魔晶行业了，大恶魔都认准了店铺只在他这里购买。
　　兄弟的工资也涨了，他买下了眼馋很久的魔法匕首，乐呵呵说道：“血族都是傻子，他们还不如低等恶魔聪明呢，怪不得亚科城一直那么穷。”
　　兄弟俩言语间皆是瞧不起亚科城，针对血族的种族歧视，畅想着未来反过来吸血族的血，养肥自己的钱包。
　　直到某一天，亚科城单方面终止了合作契约，拒绝再向鲁道夫的店铺供应魔晶。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亚科城商队质问：“合作契约的期限还没到，你们就撕毁契约，如果不想盖伊降下惩罚就快点送货，或者按照契约上写的赔款！”
　　联络魔法另一端的通话者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血族商魔，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语气嘲弄道：“契约上写的是‘承诺亚科城能长期稳定产出魔晶’，亚科城确实能长期稳定产出魔晶，可我们并没有答应要‘长期稳定给比特荷城供应货物’啊，所以我们不给你供货也没违反契约条例哦。”
　　“你们居然敢戏弄我，我要把你们这群臭蝙蝠都撕成两半！”被挂断通讯的鲁道夫咒骂了几句，他转去联系了斯布南城的前合作商魔，反被对方臭骂了一堆，才得知老朋友已经破产了。
　　正焦急得肋骨乱跑，他又接到大客户的通讯请求。
　　大客户有些生气，“我在你店里订购了这个月的魔晶，都过去一个周了，怎么还没送到？”
　　除了这位大恶魔客户，其余在店铺订购了魔晶的客户也纷纷发来通讯催促他发货，连比特荷城的那位兄弟会大哥城主也派下属上门询问，这些大恶魔可是都固定在他店里订购消费了，就指望着他送去的魔晶补充能量活命，突然被告知魔晶存量不足，他们临时也找不到其他店家能供应这么大量的魔晶，简直是面临生死危机。
　　鲁道夫看着亲自造访店铺的兄弟会大哥城主，两团灵魂之火一闪变得黯淡，骷髅架子往后倒地摔得散架。
　　他绝望地晕过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为亚科城切断了供应链，变相把握了比特荷城和诸多大恶魔的命脉，他们不得不妥协，签下了互不侵犯条款，并开放了互通商业的贸易通道，下界的城市在亚科城牵头下共同制定了市场规则，定下了一个物价起伏区域。
　　按照契约所书，这些条约的有效期是无限，若是有其中一方违反了契约条约，试图破坏市场平衡，签订了条约的其他城市有权向违反者出兵军事镇压，想来这些狡猾的恶魔也不会为了一时利益就去挑衅其他合作伙伴，他们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也不会想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签下契约就默认他们以后都要在亚科城主导设立的秩序圈子里行事了，受制于人或受制于魔都是很令恶魔感到很屈辱的事情，但他们还是满心不甘愿地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真名，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份契约会永远压制在他们的贪婪本性上吗，他们是又贪又坏，可也不是真的傻，不过亚科城先一步抓住了他们的弱点，没有这个月该供应的魔晶，他们可是会在这个月就回归血池的。
　　相比丧命，还是让出一点利益更能让他们接受。
　　这份后世史称“下界市场规范母本”的契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签署生效了。
　　有盖伊女神亲自保障契约的有效性，文森特终于能大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向外扩张了。
　　陆续有商队运送亚科城的特产去往其他城市，这些新奇又好玩的小商品很快抢走了恶魔们的注意力，消遣了恶魔的精力和时间，导致恶魔的脾气都好了一点，不会走在街上突然给身边魔来一拳，从单方面挑衅变成集体斗殴，而为了购买这些商品，恶魔们也开始重视金钱货币这些从前不屑一顾的身外之物了，除去打劫和杀魔越货等等一类常规手段，一些容易成为被打劫对象的恶魔则投靠大商户当打工魔。
　　这部分打工魔不仅能受到老板提供的魔身安全保护，还有领到稳定的收入，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个爱好相同的老板，说不定还能蹭老板的魔法电视看选秀节目，一起pick他们心仪的魔女，为魔女姐姐妹妹们出道助力。
　　——文森特监督制作的选秀节目《魔女舞会》已然在人气和收看率上远远胜出其他电视节目，可见爱美之心人魔皆有之。参赛选手不限种族只限性别，不止有人族美女，也有魅魔和精灵，个别在族内被歧视的娇弱矮人和兽人参加了选秀后一改族人的态度，还有某些男性魅魔采用了不可描述的方法企图改变性别参赛。
　　在商路都被打通后，下界以七座血池城市为打底，迅速建立起了几乎概括半个下界的魔法网络，其他没被魔法网络辐射到的城市只要花钱就能聘请技术团队过去修建魔法基站，下界的魔法网络又以亚科城为点，与中界的魔法网络链接，广告和电视节目是互通的，但用户使用进行了分区，中界注册的用户暂时还不能探查到下界注册的用户，自然也无法添加好友和交流。
　　不过文森特这个奸商特别解除了选秀节目氪金的分区，两界的用户是共用一个pick进度的，中界生物的审美与恶魔的审美可能存在差别，更加剧了用户的氪金攀比心，就算不为pick心仪选手出道，也要在其他界的生物那里赢一头。
　　
　　即使大部分打榜氪金得来的收益分给了参赛选手和赞助商，最终收进华夏庄园领主私库的收益还是很可观，纪星延个人账户存款后那一眼看不过来的零已经达到了需要谨慎申请婚前财产公证的数额。
　　不过纪大侠是一个婚姻观很守旧的人，他认为结婚后夫主外妻主内，家里的钱都可以放心交给妻子掌管，如果一个男人不信任妻子帮自己管钱，那么这个男人的不仅婚姻是失败的，事业也是失败的，不然赚钱的动力根本不成立。
　　所以他非常放心地让文森特主持准备了两人的定亲仪式。
　　男男情爱在波尔沃大陆并非被禁止的邪恶事物，只要结婚双方对神明虔诚祈祷，神明依然会保佑他们的婚姻，但男男婚姻毕竟不是社会的主流，华夏庄园的一把手跟二把手有一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坦白公开示众终究会引发轰动，纪星延到底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格，文森特也尊重他的意愿，低调举行了定亲仪式。
　　他们只邀请了亲朋好友到场，在黛西女王、龙王、精灵王、白狼王、血族之王的见证下，和上维度诸多神明的观看中，连方舟都分出一点数据借布朗的手环来凑了热闹，这个低调却礼法合规的定亲仪式便在波尔沃大陆地位最尊贵的生命体瞩目下完成了。
　　瓦奥莱特有些遗憾道：【恭喜啊，不过你们两个是异界来客，不在法则的限制内，也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就算有心也没法给予你们祝福。】祂是真心欣赏这两位异界来客，一文一武奇才，短短几年带来的变化比波尔沃大陆以往几百年还多，虽然他们不是自己的信徒，也不受自己庇护，祂第三喜欢的生物就是纪星延和文森特。祂第一喜欢的生物是四翼天使霍伊尔·诺曼，第二喜欢的生物是四翼天使的眷属圣骑士们。
　　莫尔顿揽住纪星延的肩膀，跟他碰了碰杯，仰头一口灌下烈酒，戏谑道：“你们进度也太慢了，怎么现在才定亲，我以为你们都老夫老夫了！”
　　“你这定亲仪式的场面可比我婚礼还大，各族的领袖都被请过了，等到婚礼的时候还能请哪个大人物来撑场面。”艾勒端起酒杯轻嘬了一小口，时不时从身前的盘子里挑出一颗拨好的豆子吃掉，这盘豆子是坐在他身边的汉特默默拨好的，他们那场首例跨族婚姻的场面也很大，请来了方舟和精灵王共同见证，却还是不及这一场定亲仪式。
　　纪星延依次给宾客敬了酒，难得说了一长串话：“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切不可儿戏对待，若是决定了要成亲便要对另一方负责，我亦是考虑多时才做了决定，科林先生对我情深义重，我万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因我二人皆无父无母，并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说，定亲既是我们私定的，可我有师父师娘养育长大，他们于我如养父母，养恩不可抹去，我一直以父母礼仪孝敬他们，婚礼一事自要告知长辈，由长辈主持我二人的婚礼才是。”
　　这事在筹备定亲仪式前他就与文森特说过，文森特本觉得这是他拿来搪塞自己的借口，他俩到波尔沃大陆这个世界已有几年，思乡的念头一直都种在心里，也不是没有起过返乡的心思，但两个不会魔法也不会斗气的异界来客，连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都不能理解透彻，更别提穿越时空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可科研院维度研究小组转天发来的新发现报告又给了他们希望。
　　听闻此言的宾客们也很快注意到了他言语中透露的消息，脸上表情各异。
　　艾勒急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已经找到穿越时空的办法了？”
　　文森特笑道：“是也不是，我们也是前不久才得到消息的，这些理论复杂的东西就交给专业人士来解说吧。”
　　“理论上，我们已经发现确认了时空穿越的原理，不过还没用实验证明，只是借用方舟的数据库进行了模拟实验，从模拟实验的结果来看，我们得出的原理是可行的，不过模拟实验的环境趋近完美，或许现实的各项数值会对实验结果造成影响，我们还在等待新仪器造好后在现实做实验来验证。”布朗严谨道，他其实私以为研究小组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但在没有实验结果做证明基础前，他们不能自大妄为就下结论，科学家和空想家还是有区别的。
　　定亲仪式是在麦哈斯堡的城中心城堡里举办的，文森特专门挑了公休日，政府员工统一休假，城堡里只有少数佣人还在值守岗位，这些佣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不用担心泄密，布朗当即占用了城堡一楼的大屏幕，即兴来了一场科研报告会。
　　“我们之前从纪先生体内分离出了一点时空源力，这种能量与法则是同级的，它可以穿过法则的世界屏障，自然也能令它的附着物一同穿越，因为这种能量是无法自然提取的，我们目前也没有其他获得时空源力的渠道，所以对这点仅有的时空源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我们只能采取保守观察分析，尝试根据它的构造进行生产。”
　　“时空源力的特性是稳定和溢散并发，稳定性使它一旦附着到某物体上就不易脱离，溢散性则是它脱离附着物就会空间里的其他能量稀释再难以捕捉，已知生命体就是它的最佳附着物，但总不能把纪先生和科林先生各送回各家就不回来了，我们还需要找到把时空源力跨越时空牵线的办法，让它能维持张开时空通道。”
　　布朗和汉特一人一句，给众人解释了他们维度研究小组的科研成果，他们这个研究课题虽难，但在整个科研院里出新成果和进展的速度都是数一数二的，也算是没浪费每月投入的科研经费。
　　最后他们抛下一个炸弹：“运用时空源力做实验的设备应该这个月就能定制出厂了，只要原理理论没错，我们很快就会做第一次开启时空通道的实验。”
　　众人为科学家们的重大发现献上掌声，两个矮人大摇大摆地回到座位上，拉着身边的人拼酒。
　　科学和酒，是矮人并列最爱的东西。
　　艾勒却揪着汉特的耳朵，危险地眯起眼睛，“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不跟我说！”
　　这个侧着头被往上提的姿势令矮人不得不踮起脚，他苦着脸求饶道：“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夫夫两年，你都敢瞒着我了。”
　　“诶，快放手，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日常一闹，纪星延跟文森特对视一笑。





第一百二十章

　　纪星延和文森特的下界旅游直播经过后期剪辑被上传到了龙凤视频网站，并在官方的首页推荐位上挂了整整一周，吸足了网站用户的注意，点燃了观众们的好奇心，也带起了到下界游玩的热潮。
　　曼海姆到麦哈斯堡的沿路城市也陆续建好了基站塔，魔法网络覆盖了里顿尔王国大部分城市，矮人山“方舟”授权了一部分自建网络与魔法网络链接，卡陀梅罗森林精灵居住区有一座基站塔立在生命之树旁，长长的简陋网线横跨了拉斯尔圣平原在兽人王国的国都建立了兽人族境内的第一座基站塔，连隔壁前卢约联合国分裂出的数个小城邦也众筹修建了一座基站塔。
　　共建魔法网络已然成为了大势所趋，为了搭上这股技术变革引发的高速发展潮流，各个势力都密切关注了波尔沃大陆联合会颁发的各项文书，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落伍被踹下这艘大船。
　　魔法网络很快链接了中界的各大城市，大量涌入的用户也令魔法网络中的信息内容繁多杂乱，而排在讨论度第一第二的话题便是选秀节目《魔女舞会》和下界旅游，这两个相互竞争着讨论度榜首的位置，都是波尔沃大陆人民最关心的事情。
　　趁着热度达到顶峰，华夏商城也趁热打铁，随之推出了下界旅游团活动，推波助澜将下界旅游这个话题推上了讨论度榜首，并霸榜数天。
　　有意报名下界旅游团的人可以进入华夏庄园提供的官网注册登记，因为报名人数太多，下界旅游团的活动也分了几期，官方采取了抽号分批的方法，只有号码被抽中的人才能报名旅游团，且这些幸运中奖的人要记住各自的批次，填写好信息并支付定金后才算是成功报名了，如果没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信息填写，或信息填写出错无法与后台记录匹配，他们的资格就会作废，官方会再次将这个名额抽取分配给其他人。
　　报名旅游团的名单全部确认核实后，官方会给游客发放安全手册和保护罩，还会在官网挂出下界遇险的正确防范方法教程视频，虽然旅游团会配备防卫队保护游客的安全，但以防万一，游客若是走散落单也要掌握一些必备的自保手段。
　　这是下界旅游团第一次开办，势必要办好，保障游客的安全，让游客在安全旅游中体会到快乐，才能打开下界的旅游市场。
　　高喊“安全是快乐旅游的前提”的口号，刚培训上岗的下界旅游团便领着第一批游客开启了下界之旅。
　　
　　“先生们女士们都跟上，前面就是赤红瀑布景区最有代表性的景点，鱼摆尾。”
　　在考试中脱颖而出的炎魔当选了下界旅游团的导游，正带着游客在亚科城附近的赤红瀑布景区内看景解说。
　　游客们挤在护栏边，踮脚伸头去看炎魔导游所指的方向，一根黑树干倒在河上，却没有浸入河水中阻断水流，河流里那些长着满嘴尖牙的鱼摆着尾巴跃出水面，跳过黑树干再重新落入水中，被急速水流一并冲入断层瀑布。
　　“看到横倒在河上的那根黑色树干了吗，那就是下界的一种植物，叫幻尘树，这里曾经有一片幻尘树群，但五百年前河流改道冲刷过这里，摧毁了幻尘树群，眼前的这根树干是它们唯一残留的痕迹。幻尘树还扎根在地里时是会吐出火焰燃烧自身的，用自产的火焰来驱赶恶魔和魔物，但它枝条或树干断落，脱离了根系的供能，它就失去了生火的能力，内部的残余能量会泌出在表层凝结出一层保护膜，就是我们看到黑黑的就是它的保护膜，这层保护膜会在它周围生成一个活物无法通过的断隔空间，河里的鱼就要跳跃穿过这个断隔空间才能抵达另一侧，这就造成了我们所看到的‘鱼摆尾’这一幕。”炎魔导游一边介绍，一边拉伸自己的影子本体，比划出鱼跃的动作供游客参考想象。
　　“很神奇的植物，我想再多拍几张照片带回去给导师看看，说不定能说服学院拨一些经费给我们植培系，让植培师组织科研队到下界来实地考察，增添一下已经几百年没变过的《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的内容。”一位少女也挤到人群中，见缝插针举着摄像机找角度拍照，她拍摄的跟其他游客不同，别人都在抓拍鱼摆尾的瞬间，她拍的是那根平平无奇的幻尘树干。
　　她拍了十几张黑乎乎的树干照片还不满足，又挤出人群找炎魔导游搭话：“附近还有这种树吗？我是指那种还扎根能自己生火的。”
　　炎魔导游像个阿飘影子不着地飘在空中，一片模糊黑影中有两个颜色更深一些的黑点是他的眼睛，那两个黑点闪了闪，他眨眼回忆了一下亚科城周边的地形地貌，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他弯下身看了眼少女别在衣襟上的名牌，“枯峰林里应该还有幻尘树，但那也是在枯峰林深处，不过，苏珊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枯峰林属于未开发的环境保护区，是禁止游客及无关人魔进入的。”
　　苏珊不以为然地笑笑，接受了他暗含恶意的警告，“我当然知道枯峰林不对游客开放，放心吧，我能倒背《下界旅游安全手册》，很有自知之明，不会给自己跟别人和别魔添麻烦的。”
　　“最好是这样，我不想因为你的私人原因被扣工资。”炎魔导游冷哼道，数着时间等游客们的新鲜感都差不多过了，该拍照的也摆姿势拍完好了，他才再拿起喇叭号召游客集合，带队前往下一个景点。
　　苏珊一路上拍摄了不少下界特有植物的照片，其他游客拍摄了令自己满意的摆拍照片，炎魔导游拿到了这个景区完美带队的工资奖金。
　　他们都享受了一天体验不错的旅游。
　　
　　下界旅游团的报名费用已经包括了住宿费用和景区门票费用，额外的消费如购买特产纪念品或升级酒店房间等，都需要游客自费，游客只需在旅游中心或酒店大堂的机器兑换下界货币即可完成顺利交易。
　　第一批游客分别被安排在了蝙蝠酒店、梦幻乡、咚咚响魔巢这三个酒店。蝙蝠酒店以血族种族特色为主，其内员工多数是血族本族魔，主打的是管家式服务，每个血族管家会负责五个房间，国王套房则会配备专属管家和佣人；梦幻乡是魅魔开设的主题酒店，虽然是合法正规的服务，但魅魔员工很会踩着底线打擦边球，旅游局特别规定只有成年游客才能入住；咚咚响魔巢的主要负责人是骷髅族，骷髅员工尤其不拘小节，散架的骨头满酒店跑，餐厅每晚都会有某骷髅骨感乐团演出。
　　苏珊被分配到的入住酒店是蝙蝠酒店。
　　她在二楼餐厅用过晚餐，乘坐直梯回到位于四楼的房间，她没升级房间，住的是旅游团统一预订的骑士房间，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大床，足够她躺在床上翻滚四圈，她是独自一人来旅游的，一个人睡大床很舒服。
　　“改天问问前台哪里有卖这样的软床垫。”她一进房间连鞋都没脱就扑倒在床上，冲击力让韧性的软床垫反弹了一下把她震了起来。
　　她翻个身仰躺，捡起枕头边的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床对面墙上的魔法电视，只听一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响起，魔法电视的屏幕上是四个美女唱跳——魔法电视默认自动播放了热度最高的电视节目《魔女舞会》。
　　苏珊对美女唱跳的节目不感兴趣，她觉得这些很无趣，与其浪费时间娱乐消遣，不如在公田里多种几根银毒草，她放下遥控器任由魔法电视提供了嘈杂的背景音，接着登入了魔法网络，在社交平台账号上发布了新动态，配上一些照片分享自己一天的旅游记录，顺便看了一下好友更新的动态。
　　【低级植培师伊夫力：上个月种下的金焰蕊开花了，急需出手，有购买意愿的法师可以加我好友私信，价格好商量，多买多优惠。】
　　【一号塑料姐妹：华夏商城的森林服装店上架了新款，这条裙子和今天的发型特别搭配，果然精灵的艺术设计天赋就是强，很喜欢森林服装店的衣服！】
　　她大致翻看了一下，多半是同事们在晒自己的植培成果，或是姐妹会的塑料姐妹晒自拍，她刚发布的新动态也很快得到了评论，但她没有点进去浏览评论，而是切到通讯功能的后台，查看了提示的未读消息。
　　是来自她导师的回复。
　　【导师：下界的特有植物是没有记载在《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中的，你发来的照片里的这些植物即使是我也没见过，这或许会是植培专业进步的一个契机，我很喜欢“完善《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的这个课题。】
　　【导师：我咨询了亚科城城主府，得知枯峰林是现已知植物种类最丰富的森林，但它不对外开放参观，不过城主府告诉我其他进入枯峰林的方法，我们可以办理入林科研考察的许可证，只要有许可证就能进入枯峰林。】
　　【导师：经费申请已经批下来了，预计下个月就能到账，除了购买必备的探险装备，到时候还需要另外支付一笔钱找雇佣兵护送我们。】
　　【导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的考察团队提前办理许可证。当然，也欢迎你加入我们。】
　　【中级植培师苏珊：我很荣幸能受您的邀请加入考察团队，我会帮助申请办理许可证，等我的好消息。】
　　苏珊回复了消息，闭上眼睛静躺了一会儿，突然蹦起来欢呼，激动得握住拳头锤了锤床垫，她能加入导师的考察团队成为下界植物鉴别的先驱，未来的植培发展史上也会留有她的姓名。
　　她靠捶床抒发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情绪，通过房间内的联络设备联系了亚科城城主府，咨询了办理入林许可证的相关事宜。
　　城主府魔工客服耐心道：“请您携带必备证件到城主府排号办理，我们这边定位到您是蝙蝠酒店的住客，您需要走外地人业务办理通道，考虑到您可能不了解亚科城政府的功能布局，我们会通知您的管家协助您完成办理流程，您的管家明天就会主动找您。”
　　“那太好了。”苏珊挂断了电话，提前将要携带的证件装进背包里。
　　她关上魔法电视，洗漱熄了灯，爬上床早早入睡，做了个梦。
　　梦里，她帮助导师重新补充修订了《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新版《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的扉页编纂者一栏标有她的名字，后世每一位植培师入门初次翻开这本《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时，都知道有一位叫苏珊的女士协助完善了植培师的认知图鉴。
　　
　　第二天，苏珊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睡眼朦胧地下床，拉开门没好气地怼道：“谁啊，大清早的，这还没到集合时间就来敲门。”
　　“我是负责您这个房间的管家哥尔密斯，听说您要到城主府办理一些手续，我是来为您引路的。”悦耳的男声赶走了她脑子里的瞌睡虫。
　　一位英俊的血族管家站在门口，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横在身前，仪态规范尊敬。
　　苏珊愣住了，久久没有开口发言，走廊里陷入了沉默的尴尬氛围。
　　难道是我的动作仪态不合规把客人惹恼了，不会吧，我可是培训班仪态课的第一名啊。哥尔密斯心里吐槽，面上仍保持着礼貌微笑。
　　就在他以为自己坏事的时候，却看见眼前的人族女性小脸通红，小女人作态地揪着手指扭了扭身子。
　　“你好帅啊。”苏珊害羞忸怩地小声夸赞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洗漱，正顶着一张油脸和一头乱发，她顿时怪叫一声，猛地关上门冲进卫生间。
　　哥尔密斯差点被门板砸到鼻尖，用发胶固定的发型都被门板合上带起的风给吹乱了。
　　年轻的血族管家心想，人族女性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第一百二十一章

　　“曼海姆皇家学院的植培系想派团队到下界枯峰林做考察？”纪星延念了一遍手中这份文件的内容，疑惑的目光投向文森特。
　　文森特为他沏了一杯茶，解释道：“因为《波尔沃大陆植株图鉴》没有记载下界的特有植物，所以他们想填补图鉴的内容，还有你这些年创新开发了一些植物的食用方法和食用功效，他们也会补充上，把这些内容补充上去也有利植培专业的授课，让学生学到更多实用的知识。”
　　虽然纪星延对修订图鉴没有感想，但实用这一点打动了他，他签下名字同意了这份申请，并在建议栏写下了个人的建议，“希望曼海姆皇家学院植培系与华夏庄园农学院展开交流学习，相互派遣师生交换学习。”
　　“这个提议很好，曼海姆皇家学院是里顿尔王国最高学府，他们的学识水平远超我们，为了华夏庄园学院能培养出更多高端人才，交流学习是必不可少的，我会让鲍里斯牵线曼海姆皇家学院的院长，商谈未来每年交换生的名额。”文森特点评道，他协助纪星延处理公务的这段时间里传授了不少现代管理知识，纪星延先前只是还没摆正自己的领袖地位，并不是真的蠢，只要纪星延肯用心学习，这些知识还能学以致用的。
　　他将一沓装订好的文件放到纪星延面前，“这是已经打印好的演讲稿，今天是华夏庄园学院的开学日，下午要举办开学仪式，你身为院长和农学分院的授课老师，也要出席仪式并演讲，我提前给你订好了礼服，中午在休息室换好衣服就直接出发去学院。”
　　纪星延接过演讲稿大致阅览记住了一些要点，划去了一部分不必要的鸡汤语录，他只需要演讲稿提供一个粗略的演讲结构，并不需要完全照着演讲稿背诵，这些麻烦的面子工程在他的要求下达到了简单化。
　　两人在城堡办公室里用一上午的时间加速处理了一天的公务，中午用过了午餐，在休息室换上了正式礼服，搭乘魔能车前往华夏庄园学院。
　　
　　华夏庄园学院是一个包含多项分学院，内含各种专业的学院，其中最大的四大分学院分别是魔法学院、斗气学院、农学院、工程学院，这些分学院下又分了数个专业，公认毕业后最好就业的专业就有魔法学院的法阵专业、农学院的种田专业、工程学院的魔能设计专业，斗气学院的毕业生则大多被推荐去了波尔沃大陆佣兵协会。
　　纪星延不仅挂名华夏庄园学院院长，还是农学院的一位授课老师，农学院的大部分教材都有他参与主编，也是亲身耕作流派的开创第一人。
　　在他开创亲身耕作流派之前，波尔沃大陆的农民种田全靠老天赏脸，在田里撒了种子就不再管农作物的长势了，如果遇到大旱或旱涝的极端气候，他们会根据存款情况决定要不要聘请法师里帮忙解决问题，如果遭受虫灾或病灾，能挽救的就手动捉虫，不能挽救的就干脆把农作物都铲了再重新播种，然后雇用木系魔法师给农作物施加催生魔法，这样收获的农作物虽然口感质量都不佳，但至少数量上足够他们回本撑过一个难熬的冬季了。
　　以上做法仅限家庭条件还不错的农民，更穷一些的农民根本就请不起法师，他们往往遭遇天灾就会破产，好一点的还能多打几份工接济生活，倒霉一点的就只能卖子卖女换钱了。
　　纪星延在自己辖下农民的农田里审查了一圈，深感这些农民就是暴殄天物，糟蹋了田地又糟蹋了粮食，他们种田压根没有章程，要不是有魔法这种外挂抢救，波尔沃大陆早就陷入饥荒了，他看着田地里蔫巴巴的水稻无比痛心，决意要整治波尔沃大陆的种田圈子，传授农民一些种田技术指导。
　　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下，华夏庄园学院的农学院建立了，波尔沃大陆首个指导种田的专业也诞生了。
　　农学院的学生都是农户家庭出身的普通人，因为家里太贫穷，为了给家里省一张嘴的粮食，他们就报名入学了，起初还觉得纪星延要教导他们怎么种田就是异想天开，他们不会魔法，感知不了土壤和农作物的元素状态，又怎么能跟植培师一样让农作物增产，可学了一个月后，他们真的发现自己负责的盆栽长势良好，试验田里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也产出大增，说服家人根据自己所学的知识给家里的农田改良了种植方式后也起效了，他们马上就改变了一开始混日子的态度，上课认真做笔记，势必要成为农上农。
　　那些到华夏庄园游历的魔法师是第一批发现农学院学生不同寻常的人，这些普通人虽然考不了植培师的职业资格证，却能依靠学院下发的教材精准地治疗植物的病症，他们各个都是下地种田的好手，到了田地里专业得连某些凭关系过审的植培师都比不上，不管是普通农作物还是珍惜植物，他们都能种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收费很低！
　　雇用农学生专门给自己培育材料比聘请植培师更划算，要知道有些植培师出身高贵，这类植培师的脾气又怪又大，明明植培师级别不高，提出的要求一条比一条苛刻，收费还昂贵，而农学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出身农户家庭，天性大多老实憨厚，只要给够钱就加倍干活，这才是甲方最喜欢的乙方。
　　从华夏庄园农学院毕业的职业农民很快用廉价的价格和高产出的培育成果冲击了原来的植物材料市场，一度把那些自持甚高的植培师打得跳脚骂人，可惜消费者并不买他们的账，有更便宜更稳定高产出的产品，谁还会去捧那些植培师的臭脚呢。
　　连曼海姆皇家学院的植培系系长都坦言：“部分植培师需要将注意力放到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上，而不是靠舆论打压优秀的业内人才，能有华夏庄园农学院为我们行业提供大量的优秀人才，这是我们的荣幸。”
　　惨遭同行大佬背刺的部分植培师只好捏着鼻子认命了，他们语言激进地贬低农学生考不到植培师职业资格证都是不入流的外行，身体却很诚实地打听下一波到华夏庄园农学院交换学习的名额。
　　有些植培师争取到名额，到华夏庄园农学院交流学习一年归来后，言辞一改对农学院大吹特吹，直呼所有植培师都应该到农学院学习一下何为科学又魔法地培育植物。
　　可谓是一出真香大戏。
　　
　　种种风波都被纪星延看在眼里，他懒得搭理这些眼红嫉妒的谣言，他教导出来的学生会用实力封住酸鸡的嘴。
　　事实也如此，在被农学生的高效高产成果毒打后，植培行业已经没有人敢再说农学院是不入流的外行了，现在业内都以“在华夏庄园农学院交流学习”的经历为荣。
　　“终于下课了，那些小屁崽子就是仗着年轻精力充沛，天天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角扭着酸痛的胳膊放松了一下筋骨，他抓起茶杯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然后蹙眉嫌弃道：“这水又苦又涩，真不懂你们人族的口味。”
　　文森特很是心痛，这些茶叶是纪星延亲自种的，作风粗狂的兽人当然欣赏不来茶叶的精髓，“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族也不喜欢这种饮品，不过这是星延故乡的特产文化。”
　　“这种东西就留给你们自己品尝吧，我把王要我带来的文件交给你们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晚点纺织厂都下班了，我还要去剪一下毛。”角耸耸肩丝毫不在意转身离开，他已经过了中年，身体状态正在逐渐从中年步入老年阶段，一些动物特征在他身上愈发明显，毛发的生长也越来越快，隔三差五就要去纺织厂修剪新长出来的羊毛。
　　纺织厂特别为兽人提供了修剪毛发的服务，这些修剪下来的兽毛被回收制成衣物，兽人可以优惠购买自己毛发制成的衣物，也可以直接按市场价换成钱，不少兽人都喜欢到纺织厂赚点外快。
　　文森特收起角用过的茶杯，拿到办公室里配备的卫生间清洗，他其实也欣赏不来这种古华夏文化的特产饮品，能练就一手优雅茶艺，纯粹是对纪星延爱屋及乌。
　　清洗好茶杯，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纪星延也下课从学院回来了。
　　他例常报备了自己代办的工作，一些不重要的公务都被交由他这位大总管代为处理，剩下部分需要领主亲自审核的公务才是纪星延的工作。
　　财务报表、农业收成、商业税收等等的数据都很喜人，借着已经基本覆盖中下两界全境的魔法网络，各势力更紧密地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资源的流通更便利，信息的交流更快捷，民众能赚到更多钱，他们也就能花更多的钱，从而促进商业的发展，魔法网络的赋能催生了许多产业，也提供了大量的岗位，民众不用再担心自己失业，幸福指数大幅提高，这些都是各势力共同努力的结果。
　　纪星延处理了工作才算真正下班，他与文森特虽仍未举行婚礼，相处方式却无寻常夫妻无异，文森特把文件上传到公务系统后台里备份，和纪星延并肩到楼下刷卡下了班。
　　
　　他们回到城堡的生活区。
　　侍从已经习惯每日的失业危机了，漠然旁观文森特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上前低头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厨房备膳？”
　　“不必了，我要用厨房。”纪星延默许文森特和自己碰了碰鼻子，撩起袖子进了厨房。
　　他让厨娘备好了食材，一碗剥了皮的豆子，一块腊肉，一盘暗云珠。
　　先灶台生火，将腊肉放置在上面烤，直到肉里的油脂被烤出来，在腊肉表层熏上一层黑皮，再把腊肉放入淘米水中静置一会儿，趁着腊肉抛却静置的时间，把暗云珠切块备用。
　　此时腊肉已经浸泡足时，将腊肉捞出来，执小刀刮掉那层炭黑外皮，这样刮好的腊肉露出金黄的表皮，肥瘦条理分明，稍微拉一下还能看到肥肉弹动，将其切成和暗云珠一样大小的肉块。
　　上锅热油，加入常备香料爆炒出香味，然后腊肉块下锅煸炒，待一股咸香的腊肉味被炒出来，腊肉块的一面泛出微黄色泽，接着倒入豆子和暗云珠块一同翻炒。
　　黄的腊肉块，红的豆子，白的暗云珠块，一起混在锅中，浓浓的香气传出。
　　随后把故意煮稠的米饭一并下锅，米饭的水分泌出来压住了滚烫的油水，腊肉流出来的油脂给米饭裹上了一层金灿外表，香料和腊肉的味道渗入米饭中，暗云珠反倒吸收了多余的汁水，令其十分入味。
　　这些食材锅中焖上一刻钟，一锅色香味齐全的腊肉焖饭就可出锅了。
　　出锅的腊肉焖饭再撒上微量的辣椒酱，即美味又开胃，腊肉的油脂香味和蔬菜的清香在口中同时迸发，米饭被蒸出了水分，却吸饱了汁水，吃起来又香又软，若是米饭吃腻了，再来上一块脆爽的暗云珠，顿觉自己还能再吃两大碗。
　　文森特埋头大吃，自从跟纪星延定下婚约，纪星延就经常亲自下厨，让他一个月胖了五斤，不得不加大锻炼力度才能保持身材，真是一种幸福的苦恼啊。
　　“今天龙凤视频网站的管理组跟我汇报了个事，你们农学院有个一年级学生在直播里给自己种出来的东西打广告，我看还有不少人顺着链接去买了。”他们的餐桌礼仪并不规定食不言，所以文森特很喜欢在用餐间聊一些有趣的话题。
　　纪星延见他饭还没吃完，汤就喝完了，默默把自己那碗汤推过去，“如何，要封禁？”
　　文森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热汤，继续道：“不是，我想找一些主播和明星合作，做一些直播给我们的产品宣传，直播带货的成本比拍摄广告低多了。”
　　“可，都依你。”纪星延应道。
　　他们不欲在闲暇时间还聊到工作的事情，便转而聊起一些没有意义的家常话题，餐桌氛围好一派和谐温馨。
　　饭后，两人还一起看了电视时政新闻，交流各自的观点看法，偶尔因观念不同产生的争执也很快被默契抚平，赫然一对模范夫夫。
　　侍从站在角落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对这拍打在脸上的冰凉狗粮已经免疫了，吩咐下级侍女快些去烧水，为两位主人的共浴做准备。
　　领主大人跟总管大人今天也很恩爱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刚下了一场雨，地面上还湿漉漉的，雨水冲刷过石板街道，卷过污垢尘灰的污水顺着下水管道排出城市。
　　城外的麦田金灿灿地铺了一片，饱满的麦子压弯了麦梗，风一吹过便沙沙作响，掠过一道道金黄波纹，农民驾驶着机器收割过一片又一片麦田，再远处，牛头人给自己套上了犁耙，任劳任怨地开垦新田。
　　城内商业街又重燃了平日的热闹，行人循着香味来到小吃摊前，与摊主唠嗑了几句接过小吃盒子，走远去挤着人群看街头的杂技表演。
　　华夏庄园的两位最高领导人也混在人流中，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活力生机。
　　文森特收起了伞，把刚才在路边买的豆腐脑递到纪星延嘴前，纪星延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吸了一口，吃了一嘴葱花咸菜，他脸色一变略抗拒地撇过头，不再接受文森特的投喂。
　　南方甜党单方面判决咸豆腐脑都是异党！
　　文森特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忍不住偷笑出声，察觉到他投来的危险目光，文森特识相地不诚意道歉：“是我的错，以后不逗你了，甜党才是正统。”
　　虽然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文森特却拿过咸豆腐脑一口气吃了半杯，甜咸党的争斗是永远不会终结的。
　　他哄着纪星延不要生气，跑到路边摊买了一块麦芽糖塞进纪星延嘴里，感慨道：“这些年粮食产量越来越高，都富足到平民也能制糖了。”
　　纪星延含着麦芽糖，糖块被唾液融化后泌出甜丝丝的味道，他将麦芽糖压到舌尖下，默许了文森特的求原谅小举动。
　　“你弄出来的那些菜品也被他们学去了，现在华夏庄园培训的厨师出去都是被抢着招聘的，不过我觉得还是你做的饭最好吃。”文森特挽住他的手，避开了街头被杂技表演吸引过去的人群，拉着他钻小道找一些深巷美食。
　　华夏庄园的麦哈斯堡在这十年间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大陆大城市，三年前它就超过了曼海姆成为波尔沃大陆的第一大经济体，由麦哈斯堡为源头掀起的技术改革和新娱乐方式卷席了整个波尔沃大陆，它俨然成了大陆发展趋势的领头羊。
　　不过关于这座城市，在平民认知中最出名的，还是华夏庄园学院的农学院。
　　众多各色美食从这里流传出去，据说这些新颖的美食都能汇总成一本食谱了，由纪星延开创的菜品就占了起码三分之二，而这些华夏庄园的美食又被统称为华夏菜系，各地的厨师都挤破了脑袋想报考华夏庄园学院的农学院厨师专业，只要掌握一手烹饪华夏菜系的厨艺，以后开餐厅就不愁不合食客口味了，毕竟华夏菜系有那么多口味的菜品，总有一道菜肴能让食客满意。
　　农学院的种田专业更是抢手的人才，他们不仅能增加农作物的产量，还能种出高质量的植物材料，经常有新闻报道魔法师和炼金师为了争抢一个农学生搭档而当街大打出手，且前不久植培师联会才放宽了考取植培师职业资格证的要求，允许农学生也参加考试了，未来他们也能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编制内的人了。
　　当然，要说知名度最广的，仍然是华夏庄园的娱乐产业。虽然现在有不少新成立的电影工厂都制作出了优秀的电影，多样精彩的选秀节目也捧出了很多新星，文艺界和娱乐圈百花齐放，但对于观众来说，他们怀念的还是华夏庄园主导的那个时代，那时电影和电视节目都还是很新颖的事物，传统艺术形式的歌剧有欣赏门槛，电影却把艺术拉低到了平民也能欣赏的水平，连最不解风情的兽人族和恶魔都会为了电影中的感人片段而落泪。
　　华夏庄园带来的电影如同一场甘霖，滋润了他们贫瘠的艺术土地，从此有诸多艺术幼芽萌生，丰富了他们的精神娱乐生活。
　　那些艺术幼芽多诞生自曼海姆艺术学院，曼海姆艺术学院的学生在毕业后大多会前往华夏庄园学院的艺术学院进修，学习专业的编剧知识，期待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也能搬上荧幕被众人观赏。
　　物质与精神的富足，良好的治安管理，令麦哈斯堡的居民幸福指数一直高升不降，连续五年被评为“最幸福城市”，即使落户华夏庄园的标准逐年提升，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到麦哈斯堡打拼事业，期望自己能达标顺利落户。
　　“真好啊……”文森特咬着奶茶吸管喃喃道，心中思绪万分。
　　纪星延揽过他的腰，垂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一路见证了华夏庄园的发展，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脸上无一不带着笑容，他们共同建设了这座城市。
　　
　　两人穿过半个城市，踩着点如约来到了科研所。
　　原本忙碌的科学家们看到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挤在角落里把偷闲打盹的布朗叫醒。
　　年长矮人揉了揉眼睛，起床气很大地把学生们都臭骂了一顿，输出完起床气才朝纪星延和文森特努努嘴，示意他们过来。
　　“什么穿越原理我上次报告会都说过了，不用我再浪费时间重复一遍了吧？”布朗输入密码打开了实验室的隐藏空间。
　　墙壁活动着露出一个洞口，隧道壁上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在隧道尽头的，是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
　　这扇门采用了波尔沃大陆最坚硬的材料打造，门的这端是波尔沃大陆，另一侧却是另外一个世界。
　　它驱动能源是时空源力，门体内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储藏了一株赤羽花，这种植物最大的特性就是能进入假死状态将自身耗能降到最低，最短也能在不摄取能量的状态下存活两年，是充当时空源力的最佳附着物。
　　门的运行原理是催动时空源力构建一个穿越时空的时空通道，为了使时空通道稳定并持续张开，维度研究小组的科学家对幽灵进行了各种实验研究，不懈努力终于研发出了能翻译幽灵语言的仪器。
　　然而幽灵这种生物在暴乱的夸克环境中诞生，它们天生具有混乱性，存在讯息交流的功能，却无法理解讯息，它们不能理解科学家们发出的讯息信号，科学家们也不能分析它们那些混乱讯息信号的内容，翻译器上显示的分析结果只是一串乱码。
　　不过这个尝试交流的过程出了一些歪打正着的意外，幽灵似乎误会了科学家的讯息，它们本能地被时空源力吸引，自主围绕着含有时空源力的门停下了，它们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影响了门后的半维度空间，在门后创造了一片平稳的环境。
　　这可是意外之喜，科学家反复实验了上百遍，或将门这边的物质丢进去，或用机械手臂从门那边随即抓取一些东西。
　　他们成功取出了一只明显不是波尔沃大陆生物能量构造的活物，这才开始尝试做活体实验，把实验鼠关在笼子里，由机械手臂放到门后，过一段时间再取出，观察实验鼠的生命状态。
　　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开门连通的世界都不固定，他们进行了十次活体实验，竟然没开到两次一样的世界，这概率比开盲盒隐藏款还低。
　　这个问题也很快得到了解决方案，科学家找来了纪星延，让纪星延提供了一些内力，以这些内力为指路标，在无数时空中匹配到夸克结构相似的那个时空，直接以此定位到了纪星延的家乡。
　　维度研究小组花费了数年时间来定位了这个时空坐标，直到定位成功率趋近百分之九十九，他们认为这项技术已经足够稳定，便通知了纪星延和文森特来协助实验。
　　他们将是“时空穿越”这一技术项目的首个体验者。
　　
　　“科学没有绝对的百分百，我们自认为已经能掌握这项技术了，但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如果传送坐标出现了偏差，我们会尽量维持张开时空隧道，你们要抓住机会回来。”
　　汉特严肃地说：“注意事项手册之前也发给你们了，你们要劳劳记住上面的内容，一旦不慎发生意外，就按照手册上的教程做，尽快找到还没关闭的时空隧道，尝试给我们发送时空坐标。”
　　“这是自愿声明，你们签一下。”他又拿出两份文件。
　　纪星延和文森特各自签署了自愿声明，将文件交还给汉特，两人并肩走进隧道。
　　隧道口设置了“门”的操作台，布朗没有进入隧道，而是在隧道口目送他们走过隧道，站定在了门前。
　　布朗站在操作台后方，手指抵在开启键上，再三确认：“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启动开关了。”
　　他们扭头对视一眼，齐声道：“准备好了。”
　　“波尔沃大陆人民会记住你们的无私贡献。三、二、一，启动！”布朗按下了开关，门表面的蓝光纹路闪动，最终在门板正中央汇聚成一团耀眼蓝光。
　　【你们已经超越了神祇。】虚空中有一道意识如是说。
　　纪星延牵起文森特的手，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空白。
　　然后他们一同踏进了那片空白之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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