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派疯起来连自己的白月光都不要了》作者：一节藕
　　文案：
　　苏蔼穿书了，原身被所有人捧着宠含着疼
　　原身是天真纯稚的小少爷，也是书里可有可无的一个配角
　　可原身爱着敬着的邻家哥哥却是书里最大的反派
　　反派虽然是反派，可反派帮苏蔼写作业，为他打架，给他烤小蛋糕，这样看起来，他的世界里只有苏蔼
　　反派叫顾羿，虽然他自己从未亲口承认过，但所有人心知肚明，他喜欢苏蔼，苏蔼是他的白月光。
　　可苏蔼却在这溺死人的疼宠里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原……原书的剧情，原身就是被反派这么毫无底线和原则的一路宠下去，将原身变成了一个废物
　　他……他在宠杀！
　　-小剧场-
　　同学A：“你好过分咯，顾羿那么喜欢你。”
　　同学B：“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同学C：“……”
　　顾羿也笑得相当无害：“对啊，我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苏蔼瑟瑟发抖：“你……你有本事先把刀放下！”
　　“……”
　　1.演技不错的受v演技炸裂疯批反派攻
　　2.没有（不确定）追妻火葬场
　　3.主角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原书反派行为自有惩罚，不建议只看半章就开麦，大家都要做积极向上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内容标签：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蔼，顾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派他六亲不认
　　立意：活出自己，找寻自我


第1章 穿书
　　苏蔼用力拍着水箱，他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水箱中，水箱不大，但也不算小，挤进去十来个人没有任何问题。
　　但此刻，水箱里只有苏蔼一个人。
　　有一根水管，从水箱上方往水箱里灌水，现在是深秋，凉水从头顶浇下来，苏蔼脸色惨白，浑身湿透，站在波荡的水中，水面已经及小腿，但这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丝毫要出现人影的迹象。
　　苏蔼心底泛起无限恐慌。
　　“有没有人？”
　　“救命！”
　　“有人吗？”
　　苏蔼的手掌心拍得通红，他发着抖，水灌上了腰部，他整个人已经决定有些站立不住了，他不会游泳，但现在这种时候，会不会游泳，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蔼用力撞着水箱，声音喊到嘶哑。
　　“有没有……有没有人……”水漫进了鼻腔，争先恐后涌进嘴里、气道，耳朵里是进水的嗡嗡声，眼前是不断起伏的波浪。
　　苏蔼奋力挣扎，身体漂浮在水中，双手拍打着水面。
　　好疼……
　　耳膜被流水大力冲击，张开嘴就给了水进入身体的机会，身体被水压挤压得快要碎掉，如同置身于风雪簌簌的极寒之地，直到苏蔼闻见了血腥味。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苏蔼用尽全力看清楚了，朝他慢慢走过来的人是……顾羿？
　　顾羿？
　　顾羿哥哥，救救我……
　　在闭上眼睛之前，苏蔼看见的是顾羿弯腰将水流调大，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最后抬眼望着自己，轻轻地笑了。
　　苏蔼失去全部的力气，置身于冰凉的水中，他双手抓不住顾羿，也握不住空气，他感觉自己像跌入了没有任何倚靠的漆黑楼梯，朝下仰去。
　　脸色惨白的少年即使身处这样凄惨的境况依旧像落入水底的宝石，闪耀璀璨。
　　站在水箱前的青年，垂着眼，宛如鬼魅。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苏蔼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他问苏蔼。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重生吗？”
　　“不愿意。”
　　“淦，那我找个穿的吧。”
　　“……”
　　-
　　同名同姓者苏蔼光荣地传进了这本书里，成为了跟他同名同姓的一名配角身上，配角也叫苏蔼，家庭幸福，长相清秀乖巧，在高中之前，他的成绩都很优异，但是在高中之后，他的成绩优异就成了假象。
　　假象的形成还要从书中的一个反派说起，反派拥有比男主更加优秀的条件，就是心理不太正常，配角苏蔼初中时跟他成为邻居，两家父母生意上常有往来，他跟苏蔼也从那时起开始形影不离。
　　乖巧的苏蔼哪哪儿都好，就是差了点儿主见，他被无聊的反派慢慢养成了一个废物，作业帮做，考试给题，鞋带都帮忙系。高考时，苏蔼只上了一个民办三本，反派却在最好的大学。
　　大学两人正好在一个城市，远离家乡，苏蔼对反派越来越依赖，直到苏蔼的妈妈来了，发现苏蔼已经废得没眼看了，最后妈妈的哭泣敲醒了苏蔼。
　　苏蔼奋发努力，还傻乎乎地想要偷偷给反派一个惊喜，把一所重本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给反派看，反派又气又恼，把苏蔼给淹死了。
　　本来穿书这等该死的“好事儿”是轮不上自己的，但因为原身拒绝重生，于是苏蔼就被这个惊喜砸中了，他要么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走，最后被淹死；要么努力改变命运，因为他现在就是原身。
　　这还不简单，离反派远远的，再凭借他自己那超高的智商，这好日子不就来了。
　　苏蔼看着镜子里的细胳膊细腿，白嫩柔软的肚皮，还有一张乖得令人心里软的脸。
　　不man，但很好看，是非常容易积累好感度的类型。
　　桌子上的日历显示现在是2016年4月5日，书本上写着高三，那么，距离高考只剩下两个月了。
　　苏蔼不太着急，实际上在他的世界里，他刚刚高考完，在确定自己是文科状元以后，苏蔼收拾行装准备去国外旅游，飞机在半空遇气流有点颠簸，其他乘客都没事儿，苏蔼却被颠到了这儿。
　　还又得再经历一次高考！
　　翻开课题发现都是会做的题目，苏蔼松了一口气，刚坐到椅子上，门就被敲响了，“阿酥，起床了吗？你下午不是还要到顾羿家里做作业吗？”
　　本来原身的小名叫阿苏的，但因为苏不太特殊，原身妈妈就将苏改成了酥，甜甜的那种酥。
　　苏蔼“腾”地一下站起来。
　　顾羿？
　　那个反派？
　　江琬还在下楼，身后房间的门就被拉开了，苏蔼跑下来，拦在她面前，“我不去他家里做作业了。”
　　“为什么？”江琬有些好奇，“你平时都是到顾羿家里做作业的啊，你徐阿姨还给你做了蛋挞。”
　　“就是，我已经做完了，”苏蔼说道，“不用麻烦人家了。”
　　虽然现在还没做，但他等会很快就可以完成。
　　“好吧，那我去给你徐阿姨说一声。”江琬摸了摸苏蔼的头，下楼去了。
　　江琬在楼下给反派他们家打电话，苏蔼在房子里上下跑熟悉熟悉环境，原身家里不是在本市特别有名望的生意人，有两家酒店，几个不小的铺面，就这样，已经足够原身家过得很好了。
　　苏蔼有拖延症，那些作业他很快就能完成，但他就想要晚上做。其实做不做作业于他而言不是特别重要，他已经参加过高考了，刷过的题可以用卡车计算，原身那几本练习册，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江琬就看着苏蔼在房子里逗狗玩，拉着那只哈士奇跑到了院子里，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哈士奇的嗷呜和男生不耐烦的声音。
　　苏蔼很久没这么玩过了，原身的家庭，真的太幸福了。
　　而正是因为这样，苏蔼更加心疼原身，原身本来可以特别幸福地过完一生的。
　　却因为遇到了反派，落得一个被溺死的下场。
　　苏蔼躺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哈士奇叫狗牙，狗牙在他旁边吐着舌头，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四月的太阳还很温和，落在脸上柔软得如绸缎，令人昏昏欲睡。
　　狗牙也跟着睡。
　　在睡着之前，苏蔼想，如果没有反派，他的智商压根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所谓神仙穿书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快乐时光总是短暂的，短暂得要命。
　　苏蔼是被狗牙湿漉漉黏哒哒的舌头舔醒的，舌面的颗粒特别粗糙，狗牙下嘴没轻没重，苏蔼抬手就给了它一巴掌。
　　狗牙又开始呜呜呜呜地叫起来，苏蔼这才睁开眼睛。
　　而这时，院子的门正好被推开。
　　苏蔼一下坐起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粒草籽。
　　进来院子的男生抱着两本书，穿着白色的卫衣，头发很柔软的搭在额前，眉眼温润干净如朗月，一看脾气就很好，非常好的那种。
　　苏蔼看看狗牙，他夹着尾巴，缩在自己旁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这是怎么了？见到鬼了？
　　“阿酥，你怎么在地上睡觉？”
　　语气熟稔，神态温柔，这人不错。
　　“江姨说你的作业已经做完了，我有两道题有点不确定，想问问你。”男生继续说。
　　谦和有礼，举止……等等，“江姨说你的作业已经做完了……”！如果苏蔼没猜错，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顾羿！那个反派！
　　那个在书里游走于法律之外的反派！
　　把原身淹死了的反派！
　　苏蔼拍掉头上的草，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躲不闪，“那个，作业，明天给你看吧。”
　　顾羿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现在不给我看呢？”
　　苏蔼心里想骂人，别人或许不清楚原身的水平，但顾羿应该是最清楚的，原身现在的功课特别差，更别提独立完成作业，还说有题不会要问问他？
　　顾羿知道自己在撒谎，却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反派果然不一般。
　　“我也是抄的网上的答案，不好给你看。”苏蔼说道。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与顾羿划清关系，但绝对不能简单粗暴直接绝交，毕竟反派早就开始废物养成了，现在贸然打断，说不定明天自己就被掐死了。
　　顾羿看着苏蔼不自然的眼神，掩下眼底的冷意，温柔遍布全身，“阿酥不会，为什么不问我？”
　　要死了要死了，苏蔼快炸毛了，不管何时何地，苏蔼拿顾羿这种人最没有办法。因为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还特别善于伪装。
　　说实话，如果他是原身，他也会被顾羿骗得团团转。
　　可他不是，他得稳住。
　　“我不是不想问你，是今天早上起床，我就发现我的作业都已经做完了，”苏蔼演得很逼真，他自己都快要信了这鬼话，“我还以为是狗牙帮我做的，结果我一看手机，浏览器上都是搜索历史，我觉得只有梦游才能解释这次事件，你觉得呢？”
　　顾羿若有所思的听完，听完过后，他勾起嘴角，抬手揉了揉苏蔼的头发，“我也这么觉得。”
　　苏蔼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没有表现出现来。
　　顾羿收回手，眼里的冷意层层叠叠，他看着苏蔼，好奇怪，小废物怎么开始撒谎了呢？


第2章 枷锁
　　“苏蔼，给你看个东西！”同桌神秘兮兮地把手机塞到苏蔼手里，“你快看。”
　　手机页面是一个微信资料页，头像是个长发女孩子，苏蔼一时没明白卢萌平想让自己看了做出什么反应，稍作思考之后，苏蔼面无表情地“哇”了一声。
　　卢萌平没想那么多，苏蔼的反应令他十分受用，他把名片推送给苏蔼，“我够义气吧，你早上说她好看，我下午就把联系方式给你要到了。”
　　说她好看？
　　想要联系方式？
　　原身这是春心萌动了？也对，他对顾羿只是对哥哥的感觉，自然会喜欢别人。
　　“她叫温嫣，成绩很好，家里条件很差，就一开小卖部的，你要考虑清楚哦。”卢萌平扒拉着手机，嘴里不停碎碎念。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放着顾羿不喜欢啊？”
　　“顾羿对你那么好，你给他一个机会嘛。”
　　“他不喜欢我。”苏蔼说。
　　顾羿是何等的可怕，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弱势方，是苏蔼不识好歹，苏蔼不知道原身那时候是乐在其中还是怎样，但苏蔼现在的感受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苏蔼点开温嫣的个人资料页，正准备添加了用来气顾羿的时候，关于温嫣的剧情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在以往的言情小说中，女主角似乎都不是那么完美的人，她们拥有优异的成绩，温婉清秀的面容，却家境贫寒，但这更加有机会使女主有表现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机会。
　　温嫣就是这么一个人。
　　如果说原身是最凄惨的配角，那么温嫣就是整本书最幸福的人。
　　她虽然家境普通，但她有真心对她的富二代小公主朋友们，有男主以及男主兄弟团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原来的剧情，苏蔼跟温嫣并没有产生过交集，或许有，但肯定被顾羿掐死在萌芽中了。
　　“你加啊，你不是说她好看吗？试试，我问了，她没喜欢的人。”卢萌平朝苏蔼挤眉弄眼。
　　改变命运，从细枝末节，从每一个不起眼的剧情开始，苏蔼申请添加好友了。
　　卢萌平见状，拍了一巴掌苏蔼的肩膀，“牛逼！视金钱如粪土！你还真不喜欢顾羿！”
　　“声音小点。”苏蔼低声说道。
　　此刻苏蔼无比庆幸，原身的身高只有175，以至于他的位置在教室前排，而顾羿却在教室最后排。
　　“明白明白，我明白，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明白！”
　　苏蔼摁灭手机，“我是那种人？”
　　“你忘了我们后边的吹风机了？”苏蔼往后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班长果然竖着耳朵在听。
　　吹风机是班长，因为特别喜欢通风报信，所以得此外号，他自己也没否认，身为班长，让班主任时刻掌握班级最新动态，是他的职责所在。
　　西中在早恋这件事情上，跟其他高中秉持一致的态度，坚决不允许。
　　“无语，吹风机连我便秘都告诉老李，昨天老李递给我一包番泻叶，我他妈一脸懵逼。”卢萌平捶了一拳桌子，说完还专门扭头瞪了吹风机几眼。
　　他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边的顾羿，顾羿低头看着书，在吵闹的教室里，他安静沉敛。
　　卢萌平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明白，顾羿家世好成那样，成绩更是优异到令人嫉妒，对苏蔼也是百依百顺，苏蔼为什么偏偏就是只把人家当哥哥？
　　难道，竹马就是比不过天降？
　　-
　　“你说苏蔼加你？”
　　“不会吧，苏蔼从来不主动加人的。”
　　“为什么？”
　　“我听说，他微信是双机登录，一个在苏蔼自己手里，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是顾羿管着的。”
　　“卧槽真的假的，他们这是在一起了？”
　　“屁嘞，两个人就是关系好而已。”
　　“我不信，不是说顾羿喜欢苏蔼吗？”
　　“那都是别人说的，顾羿可从来没说过他喜欢苏蔼，我觉得，这两个人就是，单纯的兄弟关系，哥哥把关弟弟交友，没什么问题啊。”
　　“回到正题回到正题，你刚刚说苏蔼加你？你同意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被问到的女生摇摇头，“我同意了，但他没有说什么。”
　　“说不定，就是单纯扩列？”
　　“那我怎么没被弟弟扩列？”
　　“你丑。”
　　“滚！”
　　女生在走廊里打打闹闹，讨论的声音不自觉变大，有心人想听，就能知道她们聊天的全部内容。
　　走廊里微风徐徐，话语声很快融化在风里，从她们身边路过的男生脚步微顿，最后慢慢抬眼，扭头毫无情绪地看了一眼走在中间的那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子。
　　真是什么垃圾都敢出来碍事了。
　　“顾羿！”
　　窗户里伸出一个脑袋，段洋朝他挥手，“成绩出来了？我多少分儿？”
　　顾羿重新披上温和良善的那张皮，“你考得不错。”
　　“yes！”段洋原地起跳。
　　距离高考仅剩两个月，分数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看见顾羿抱着试卷走上讲台，班里的人都放下了笔，眼巴巴地瞅着。
　　班主任身兼数职，许多事情都交给了顾羿这个学习委员，顾羿也从未使他失望过。
　　“成绩我已经发到了群里，大家可以自行查看，”顾羿把试卷分成几份，递给前排的同学分发下去，“正确的答案各科任老师会发到群里，大家把试卷重新做一遍，上课的时候老师会检查。”
　　下面只有纸张相撞时发出的声音，讲台上有人说话时，下边的人要认真听，以示尊重，这条规矩不是班主任定的，是顾羿定的。
　　顾羿发完了试卷，走下讲台，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朝坐在窗户旁边低着头在看试卷的男生走去。
　　“这次题目不难，对吗？”顾羿俯身，视线停留在苏蔼桌面的试卷上，仿佛是在真心实意地夸奖苏蔼。
　　苏蔼微微低着头，别人不知道，但顾羿是最清楚的。
　　高中的所有考试，顾羿都会在考试之前弄到答案，让原身背下，考试时连答案都不用看，直接填答案就行。
　　而答案是“略”的主观题目，顾羿甚至会将题目做出来，让原身背他写下来的答案。
　　都这样了，原身能考得不好吗？
　　“嗯。”苏蔼不会明着跟顾羿作对。
　　“下午等我一起回家，风铃很想你。”顾羿说。
　　风铃是两人一起养的一只猫，品种是英短银渐层，苏蔼本身想要自己养，但顾羿说他家里还有狗牙，怕他照顾不过来，便把风铃接到了他家里养着。
　　苏蔼真是信了他的邪！
　　“好。”苏蔼点头。
　　顾羿就像是一座雪山，阳光落在上边的时候，他就是温暖的，美丽的，引人心驰神往的，但只要一点点，一点点令他不悦的举动，他就能从顶上开始崩塌，多少生物会为此丧命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
　　所以只要苏蔼露出一点违逆他的意思，他就能立刻翻脸，就像中午在楼道里的那样。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啊。
　　顾羿走了，卢萌平朝苏蔼挤眉弄眼，“温嫣问我你是不是找她有事，怎么，你加了人家没发消息过去？”
　　“忘了。”苏蔼本来就是为了膈应顾羿，他不喜欢女生。
　　“渣男！”卢萌平呸了他一口。
　　苏蔼撇嘴，酒窝若隐若现，“难道我加了人家，就一定是要追人家？我列表可是有几百个好友呢。”
　　“狗屁！你列表就几十个好友，全是亲戚，别以为我不知道。”卢萌平捶了苏蔼一拳，他看过苏蔼手机，微信干干净净，跟假号一样。
　　再怎么不玩儿微信也不能干净成那样吧，聊天记录都只跟一个人有。
　　几十个人？
　　苏蔼掏出手机，他自己本来的微信好友是挺多的，所以就这么随口一说，结果一看原身的好友列表，拉到底，三十七位。
　　第一位是A顾羿哥哥，消息框也特意置顶了。
　　“……”
　　人干事？
　　苏蔼没有任何犹豫地，取消了消息框置顶，删掉了顾羿前边的A字母。
　　接着，他开始找温嫣，他记得加了之后，他没有删除聊天框，但是聊天框不见了，只能在好友列表找，列表就那么三十几个，很快就能看完。
　　一一找下来，苏蔼发现温嫣这个好友不见了。
　　不见了？
　　他正懵，胳膊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卢萌平语气不解地问：“哎，温嫣问我你怎么又把她删了？”
　　“我就说你闹着玩呢，你就是喜欢顾羿！让我猜猜，你不是前几天跟顾羿吵架了？所以想拿温嫣气顾羿？”卢萌平表情夸张，“我真他妈是个天才！”


第3章 谈判失败
　　苏蔼没有再把温嫣加回来，同样的方法他不用第二遍，更不会真的惹毛顾羿。
　　他只会一点一点，温水煮青蛙，最好是让顾羿自己觉得没意思，玩够了，主动停手，虽然现在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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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中的放学时间通常都是在下午六点，没有强制要求晚自习，但学生是可以自己留在学校自习的，晚上十一点才会封校。
　　顾羿让苏蔼等他，苏蔼就乖乖在校门口等他。
　　校门口很多卖吃的的铺子，在放学之前，他们就已经准备就绪，苏蔼买了一杯水果茶，靠在校门口的墙上，戳着里边的珍珠。
　　苏蔼喜欢在水果茶里加珍珠，主要是喜欢珍珠。
　　“嗨，苏蔼，你在等顾羿吗？”
　　“顾羿去哪儿了？”
　　“顾羿哥哥怎么能把弟弟一个人扔在校门口，不怕被拐卖走吗？太过分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苏蔼抬眼，笑得很假，“那姐姐带我回家，好不好？”
　　陈美蕥脸色一变，“我可不敢，你可是顾羿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我不配。”
　　她拉着小伙伴叽叽喳喳地涌去了奶茶店，苏蔼不屑的撇撇嘴，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珍珠，该死的顾羿。
　　阴魂不散。
　　“谁惹你不开心了？”眼前突然出现顾羿的脸，苏蔼吓得直接把珍珠整个吞了下去，呛得咳起来，满脸通红。
　　顾羿见状温柔地拍他的背，“吓着你了？是我不好。”
　　苏蔼瞪了他一眼，眼眶里还有被呛出的眼泪。
　　顾羿的动作顿了一下，越发地轻了。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顾羿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温婉的江琬和沉稳的苏承敏会生出苏蔼这种小废物，又傻又好骗。
　　但正因为傻，这也是顾羿苦恼的一点，傻子不知道害怕，总是惹自己生气。
　　“刚刚跟你说话的人，”顾羿状似无意地往奶茶店那几个女生的方向瞟了一眼，“是谁？”
　　又来了又来了。
　　苏蔼无奈地交待，“校友，我也不认识。”
　　“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说话，”顾羿缓缓说道，仿佛对方真的是骗子，而他也是真的在为苏蔼着想，“她们不是好人。”
　　“明白了，顾羿哥哥。”苏蔼庆幸原身长了一张单纯不谙世事的脸，所以即使是说这么做作的话也不会显得过分，反而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可爱和明艳。
　　换做苏蔼本来那张脸……会有人觉得他想打架。
　　-
　　原身和顾羿是邻居，房子紧挨着，苏蔼回家请示江琬，江琬听见是跟顾羿一直复习功课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苏蔼心里很复杂，江琬如果知道自己儿子被顾羿养成了那个样子，她还会这么高兴吗？
　　“走吧。”顾羿一直等在院子门口。
　　“……”
　　顾羿家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的话品种繁多，现在是下午，金晃晃的夕阳落下来，仿佛在花草上边洒了一层金屑。
　　“进来吧，我妈给你做了曲奇饼干，你先上楼，我一会儿给你带上来。”顾羿放下书包，把风铃唤出来，猫一看见苏蔼就喵喵叫起来，蹭着他的裤腿，特别亲昵，苏蔼心都化了。
　　他把风铃抱起来，“那我先上去了。”
　　顾羿面面俱到是真的，温柔体贴是真的，如果这一切不是建立在他想弄死自己的基础上的话，苏蔼觉得自己会很喜欢跟顾羿做朋友。
　　他把原身把控得死死的，身边的朋友，家人，同学，无一例外的，全部都认为顾羿喜欢他，顾羿在等他长大。
　　事实上，只有苏蔼知道，顾羿只是在玩一个游戏，什么时候不想玩了，他就会结束这个游戏。
　　苏蔼摸着怀里的风铃，作业摆在桌子上他也不会去做，这是顾羿的事情，原身的作业从来都是顾羿做的。
　　没过一会儿，顾羿端着饼干上来了，他把饼干放到桌子上，坐下来拿起笔，无比熟练地将苏蔼的作业拿到他自己面前开始写。
　　苏蔼拿了一块饼干啃着，他看着顾羿，过了会儿，他问顾羿：“我们能谈谈么？”
　　他还有抱最后一丝坐在自己旁边这个东西是个人的希望。
　　“你想谈什么？你说，我听着。”顾羿写作业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看一遍题目就能知道解析，还能分出心神同自己说话。
　　苏蔼心叹，果然，能当真正的大反派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你是不是，删了我的微信好友？”苏蔼小声问，有些气弱，他真不是会演戏的人，多亏了原身的脸。他向来什么都是挂在脸上，要不是成绩好讲义气，就凭他那张嘴和脸，打他的人能从绕操场三十圈。
　　顾羿不屑于在这种小事情上撒谎，他点头，但做了解释，“她配不上你。”
　　苏蔼被噎了一下，咽下嘴巴里的饼干，他才说话，“做朋友也不行吗？”
　　“做朋友她也配不上你，”这时，顾羿终于放下了笔，他侧头看着苏蔼，笑了笑，无比纵容，“苏蔼，你有我，还不够吗？”
　　“我不是说这个。”苏蔼发现他根本无法跟顾羿交流。
　　“别生气，”顾羿手伸过来，苏蔼下意识闭上眼睛，没有意料之中的触碰，苏蔼睁开眼睛，发现顾羿正在抚摸风铃，“苏蔼，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都是这个回答。”
　　“你有我，就够了。”
　　苏蔼没说话。
　　一是因为他放弃与顾羿谈判，顾羿压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思维；二是因为他发现，本来乖乖睡在自己的腿上的风铃，在发抖，它在害怕，因为顾羿。
　　顾羿看着苏蔼，眼里透露着些许打量。
　　小废物真的长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开始想东想西了，但怎么能放任他呢？
　　-
　　作业很快做完，苏蔼没有多待的想法，整理好之后直接告辞，顾羿也没阻拦他。
　　苏蔼抱着风铃，背着书包，直到下了楼，走到门口，他也没有把风铃放下，顾羿叫住他。
　　“苏蔼，你想把风铃带走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苏蔼梗着脖子，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服。
　　看起来幼稚，且无用。
　　顾羿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突然笑了，“你要带它走，就带它走吧。”
　　徐萍追出来，手里抱着一盒饼干，“带回去给你妈妈也尝尝。”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神秘兮兮地说：“饼干不是我做的，是顾羿知道你喜欢，专门学了给你做的。”
　　苏蔼抱着饼干，只知道徐萍在自己耳边说话，具体说了什么他没注意听。
　　他想到刚才顾羿最后说的那句话，让自己带风铃走，接着他又小声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
　　“一个畜生而已。”
　　苏蔼被徐萍送到院子，借着院子那盏灯，苏蔼回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顾羿还站在原地，眼睛像墨水勾勒的一道，幽深幽暗，吊灯的光线温柔，在顾羿身体四周四散开来，瞬间变得诡谲阴冷。
　　苏蔼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
　　他抱着风铃，边走边看，是顾羿发过来的。
　　[顾羿：苏蔼，你会一直听我的话的，对吗？]


第4章 警告
　　“这么快就把作业做完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正在看电视的江琬抬眼望过去，风铃正好从苏蔼的怀里跳下来，江琬惊喜地抱起朝她跑过来的风铃，过了会儿，她才不解地问道：“怎么把风铃也抱过来了？不是小羿养着的吗？”
　　苏蔼把鞋换了，推开蹭过来舔自己的狗牙，含糊其辞，“我想自己养着。”
　　江琬不疑有他，苏蔼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当时风铃被送去顾羿家里的时候，就算对方是他那么喜爱的哥哥，苏蔼也低落了许久。
　　风铃趴在江琬的腿上，打着小呼噜，它被养得很好，从毛发色泽就能看得出来。
　　原身曾经也被顾羿养得很好，没有人能对一个人那样好，那样千依百顺，纵容无度。
　　苏蔼换完了鞋，倒了杯水喝，江琬就坐在沙发上，跟他聊起了家常，“小羿周六生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生日？
　　谁的生日？
　　顾羿？
　　顾羿的生日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没有准备礼物。”苏蔼十分实诚地说道。
　　江琬不信。
　　从他们家搬到顾家隔壁开始，两个小孩儿关系就一直特别好，每年顾羿的生日，苏蔼都会早早地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
　　说没有准备，真是没法令人相信的。
　　苏蔼放下杯子，加重语气，“真的。”
　　江琬顺着风铃的毛，笑得意味深长，“是吗？那你顾羿哥哥肯定会很难过的。”
　　苏蔼：“……”
　　“是吗？”苏蔼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嘴里又小声嘀咕道，“他连你们都骗了过去吗？”
　　江琬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苏蔼摇头，背着书包往楼上走，“我去睡觉了，美丽的江女士也要早点睡哦。”
　　江琬看着苏蔼跑进房间，无奈地笑了笑，酥酥从小什么都好，脾气好，成绩好，跟班里同学关系也都不错，就是没什么主见，耳根子软。
　　江琬本来还很担心苏蔼到了高中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人，但幸好有顾羿在，有顾羿在苏蔼身边，她很放心。
　　苏蔼上了楼，书包直接扔到桌子上，他把作业翻出来，从最下边的抽屉找出一沓草稿纸，把所有的作业都重新做了一遍。
　　答案跟顾羿做的一模一样。
　　顾羿还真的是在给自己做作业，反派的思维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他把原身圈养成废物，不应该是喜欢原身的，但如果是恨，整个计划直接贯穿了原身的高中时代到大学时代，这该是怎样的恨？
　　可如果不是，那才更加令人感到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如果只是因为觉得生活太无聊，而这样做可以找寻到乐趣呢？
　　他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吧，老师、同学、他自己的最好的朋友，甚至还有原身的父母，他不像是一个人，准确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游走于伦理道德法律之外的可怕生物。
　　-
　　苏蔼和顾羿一般不会一起去学校，顾羿要提前去学校，挂好牌子在校门口检查学生的校服和校徽，他舍不得苏蔼也陪着自己早起。
　　苏蔼书包里背着阿姨塞的一大包干果，手里拿着酸奶和面包，司机只把他送到学校旁边的路口处，西中门口不太好掉头，特别是早上，学生多，车也多。
　　四月份的大清早，还是有些凉意的，薄薄的冷雾罩在头顶，香樟叶子冰凉凉地挂在枝干上，呼出来的气都有些凉。
　　“苏蔼，早上好！”
　　苏蔼嘴里叼着吸管，被人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扭头愣愣地望向那女生，得出结论：挺好看，是认识的人。
　　“我昨天问萌萌，让他问你为什么突然删了我微信，他问没问？”温嫣扎着高高的马尾，两只眼睛乌黑发亮，湿润干净。
　　难怪能做女主，看起来就很单纯善良。
　　苏蔼犹豫了一下，才想好了理由，“我手机安装了自动清理好友小程序，它会自己清理从来没聊过天的好友，好像是十二小时检查一次……”
　　男生表情认真，还有些不好意思，温嫣没有多想就相信了，虽然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小程序，但也不代表就不存在嘛。
　　“好吧，那我们再加一下好友吧。”温嫣说着便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扫一扫，“你把二维码调出来，我加你。”
　　就快到校门口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苏蔼也没想多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更何况温嫣还是女主，改明儿他就把顾羿的权限取消了。
　　苏蔼拿出手机，埋头给手机解锁，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两三个风纪委员戴着红袖章，一脸严肃地检查进去的人。
　　站在他们旁边的人，是顾羿，顾羿没有戴红袖章，他脖子上挂着牌子，不参与风纪委员这种得罪人的行径，偶尔还会在有人被批评得无地自容的时候出面安慰两句。
　　风纪委员叹了口气，“部长，你就是对他们太温柔了，所以他们才会得寸进尺，屡教不改。”
　　顾羿没有回答他，视线越过他们望向正走进校门口的一男一女。
　　眼底的冷意像破出冰面的水，汹涌而出。
　　苏蔼还没注意到顾羿，他把二维码打开，递到温嫣面前，“好了。”
　　温嫣把摄像头对准二维码，页面跳出后，她申请加好友，但一直显示正在缓冲中，温嫣咕哝这网也不差啊，正咕哝完，就跳出温馨提示：
　　对方不添加任何人为好友！
　　温嫣一愣，“这是……”
　　苏蔼也懵了两秒钟，但他随即就知道这是谁干的，在心里咬牙切齿，就要自己改过来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苏蔼不解抬眼。
　　眼前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同学，你的校徽没带哦。”顾羿笑着提醒苏蔼，可能也不止是在提醒这件事。
　　顾羿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如玉石一样精致绝伦，他食指在苏蔼校服胸前点了点，微微俯身，眼睛慢慢眯起来，像打盹的狼匹被惊扰到，眼底有些不悦，以及无法被任何人感知到的戾气。


第5章 威胁
　　“你没带胸牌？”卢萌平咬着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眼睛瞪大像一只松鼠，“然后顾羿就把他的给你了？”
　　西中的胸牌并不是刻着学生名字，而是一块圆形的银片儿，上边是西中的校徽，一个人一枚，忘带事小，但如果丢了的话就是要受处分的。
　　西中校长无比重视规矩，所以立下的规矩无比多，什么如果着校服外套就不能敞着穿，衬衫不能太脏，男生衬衣必须打领带系领结，上课之前要起立，弯腰鞠躬向老师行礼，下课要起立道谢……
　　忘带校徽这种“重罪”，往往都是呈上校长办公桌的，由他定夺。
　　苏蔼点头，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校徽，一副欠揍的语气，“我又没找他要？”
　　当时在校门口，众目睽睽之下，顾羿摘下了他自己的胸牌，将苏蔼拉到跟前，视周围人为无物，校徽背后的暗扣咔哒一声合上，苏蔼心就跟着沉了几分。
　　难怪所有人都坚持又固执地认为，顾羿喜欢原身，情愿代替对方受罚，在他们眼里，简直感天动地。
　　卢萌平眼神复杂，最后无奈感慨，“或许这就是被爱的都有恃无恐吧。”
　　苏蔼：“……”
　　瞎说什么鬼话？让顾羿来爱你，你试试？
　　上午第一二节 课，顾羿没来教室，他成绩好，又是高中最后两个月了，大多老师对他的管束并不严格，稍微问过两句之后就继续上课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顾羿带上门，往教室里走。
　　他后边是两个一男一女两个风纪委员，正好课下来找老师有事，女生有些气愤，“苏蔼拿了你的校徽，谢谢都没说。”
　　男生立马就回，“我们男生根本不在乎这些。”
　　女生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她知道顾羿对苏蔼很好，虽然从来没说过喜欢，没表白，可他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
　　“部长，你喜欢他，你怎么不跟他说呢？”
　　“苏蔼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多不值得呀。”
　　顾羿笑了笑，神情极其温柔，“我很喜欢他，他就值得。”
　　女生张了张嘴，心里除了羡慕，就是心疼，他们部长真是太深情了！
　　-
　　苏蔼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正好看见顾羿穿过操场，他伸手扒开伸进窗户里来的香樟树叶子，视线追寻到顾羿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无疑，顾羿是个相当优秀的人，长相出众卓然，家境优渥，成绩优异，父母健在且感情非常好，但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无法找出哪怕一个缺点的人，却是书里最大的反派。
　　书里的反派，往往都与主角是对立的，顾羿的对手，是男主。
　　跟男主旗鼓相当的能力，却拥有男主没有的心狠手辣与野心，只要能达到目的。
　　他双手干干净净，长大后也是温润如玉，声名极好。脏的事坏的事都让别人去做了，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无一例外地对他忠心耿耿。
　　连男主最好的兄弟都会反水投靠顾羿，视他如再生父母，苏蔼知道这些剧情的时候，是不敢相信的。
　　更加不敢相信这个人在学生时代最大的乐趣竟然是：养废物玩儿！
　　但不管是怎样的反派，他都应该有一个促使他成为反派的理由，顾羿是什么？
　　书里从来没提过，苏蔼也猜不到。
　　“你在看什么？”卢萌平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问道。
　　苏蔼伸手随便指了指一个方向，“看花看草看蓝天。”
　　卢萌平：“……”
　　“我去一下洗手间。”趁卢萌平开口感叹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怎么顾羿偏偏就看上你了呢诸如此类的话之前，苏蔼飞快从窗户上爬下来，去洗手间了。
　　三楼的洗手间有两个，苏蔼选择去人稍微少点的那个。


第二节 课课间是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洗手间的人不如刚下课那会儿人多了，苏蔼来的这个最左边的洗手间甚至已经没人了。
　　苏蔼慢慢腾腾解决完，洗干净手，在校服上边擦手边往外走，刚走没几步，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眼前的人手里拿着纸巾，特别熟稔地将苏蔼拉近，仔细周到地给他擦着手。
　　苏蔼指尖都是僵住的。
　　“你怎么在这里？”
　　顾羿把纸扔进垃圾桶，笑着回答道：“我问了你同桌，他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苏蔼：“……”
　　顾羿视线落在苏蔼胸前的校徽上，顾羿的校徽跟别人的有一点不一样，冷厉的银色上面，刻着一圈极细的血红的花纹。
　　苏蔼没注意到，也没其他人注意到过。
　　顾羿很高兴，他喜欢看苏蔼身上有属于他的东西。
　　“你找我有事吗？”苏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跟原身一样天真和单纯，一样的那么依赖顾羿。
　　“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你没有回我，”顾羿的语气里竟然透露出一点点委屈。
　　“我以为我回了。”苏蔼有些无辜地说。
　　“没关系，”顾羿笑了笑，“你可以现在回复我。”
　　苏蔼微微地怔了一下，回复你什么？
　　看见苏蔼眼里的茫然，顾羿的眼神变得越发的柔和，语气也是，“苏蔼，我想听你的答案。”
　　你会永远听我的的，对吗？
　　苏蔼像被一条蛇卷裹起来的猎物，蛇信子在自己耳边危险的吐露，苏蔼毫不怀疑，如果他的答案是否，顾羿会把自己直接按进洗手间的洗手池。
　　“是。”苏蔼硬着头皮，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烂顾羿。
　　顾羿眼里的笑意变得真心实意起来，至于苏蔼脸上的不情不愿，可以忽略。
　　“苏蔼！”从身后女生洗手间出来的温嫣，看见两人，打了声招呼。
　　她认识顾羿，但顾羿不认识她，所以他只叫了苏蔼的名字。
　　苏蔼立马觉得自己被解救了，他笑得无比灿烂，“一起回教室吗？”温嫣的教室在他们班隔壁。
　　温嫣正要说好呀，再看向顾羿时，后者眼里之前望着苏蔼的柔和笑意已经消失，被一种淡淡的打量代替，很快，顾羿笑了。
　　像是聊家常一样的随意和和气，“温嫣，你异父异母的弟弟要转学来这里了，你知道吗？”
　　苏蔼不知道顾羿怎么突然问温嫣这个，但当却看见温嫣的脸色慢慢失去了本来的血色，逐渐变得苍白，眼神变得惊慌和无措。


第6章 这是一本耽美小说
　　“苏蔼，我放学后请你喝奶茶，好不好？”顾羿下午几节课常呆在老师办公室，帮着看题录入成绩批改作业，趁这个时间，温嫣找到了苏蔼。
　　明明是很愉快的邀约，可温嫣看起来一脸沉重，满腹心事，苏蔼看着对方，犹疑道：“只喝奶茶？”
　　他可不想跟女主产生什么不明不白的情感，第一是他不喜欢女生；第二是对手是男主，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光顾羿一个反派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一个男主，他真扛不住。
　　温嫣点点头。
　　“好吧，那我下课去你教室外边等你。”苏蔼避开温嫣的眼神，女主就是女主，自带光环。
　　温嫣顿时喜笑颜开。
　　回到教室，卢萌平心里八卦的火苗已经无法隐藏，他抱住苏蔼，激动地问：“你跟温嫣有一腿了？你不要顾羿了？！”
　　苏蔼皱眉，从他怀里抽出手臂，“第一：我跟温嫣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第二：我跟顾羿只是朋友关系。”
　　“那温嫣找你干嘛？”
　　“请我喝奶茶。”
　　“她为什么要请你喝奶茶？”
　　苏蔼一顿，随即笑了，他笑起来很乖，眼睛弯弯的，亮亮的，“你很闲？你很闲我让顾羿找老师多给你出几张试卷怎么样？”
　　卢萌平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捂住胸口，语气痛彻心扉，“……苏蔼你变了，你变得好坏哟~”
　　苏蔼：“……”
　　卢萌平还是把苏蔼的威胁放在了心上，顾羿有多宠苏蔼众所周知，要是苏蔼真去找顾羿告个状，说不定他之后一星期的作业量真会成倍增加。
　　耳根子暂时清净了，苏蔼拿出手机，点开跟顾羿的聊天框，想要发出去的话删了写，写了删，一直没有确定。
　　苏蔼自问自己玩不过顾羿，就只能循序渐进，让对方主动放手，而跟温嫣喝奶茶这种事情，如果是背着顾羿去做，苏蔼想都不用想顾羿知道后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还是得跟对方说一声。
　　[傻逼，我去跟别人玩儿了，还是背着你那种，没想到吧嘻嘻嘻。]
　　苏蔼没敢发出去，删掉。
　　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苏蔼还是决定用原身的说话方式，比较保险。
　　[顾羿哥哥，温嫣说下午请我喝奶茶，你下午可以自己先回家吗？我喝完奶茶很快就回家，然后去你家找你写作业。]
　　在心里默读了两遍，苏蔼成功把自己肉麻到了，点击发送。
　　本来他以为顾羿在办公室，玩手机不方便，肯定不会很快回复的，没想到只过了几分钟，顾羿就回了消息。
　　回复的内容也是苏蔼没有想到的。
　　[顾羿：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我在家等你。]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对方目的不纯，苏蔼觉得自己真的可能招架不住顾羿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要一杯红豆可可，”温嫣点了自己的，又问苏蔼，“苏蔼，你要喝什么？”
　　苏蔼看了眼菜单，每家奶茶店的奶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就是名字不一样，他还是老一样，“珍珠奶茶，加冰，少糖，谢谢。”
　　温嫣眨眨眼睛，“少糖不会太淡吗？”
　　“我不是很喜欢甜的。”苏蔼说。
　　放学时候的人最多，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才拿到他们的奶茶，温嫣家住苏蔼别墅区的隔壁，一个普通的小区，隔了一条马路，勉强算顺路。
　　苏蔼家里的司机不急不缓地跟在两人后边，温嫣心不在焉的喝着奶茶，时不时往身后看一眼。
　　苏蔼看了她一会儿，女生明显是有心事，有话要说。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温嫣咬着唇，不作声，眼神往后瞟了一眼。
　　苏蔼立即明了，示意司机在原地等，他跟温嫣又往前边走了一段儿路。
　　这里是个小公园，四周寂静无声，温嫣慢慢停下了脚步。
　　“好了，你现在可……”苏蔼说着，声音突然顿住，因为温嫣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她自己身下按。
　　艹艹艹！
　　这是做什么？
　　苏蔼奋力挣扎起来，手里的奶茶都掉在了地上，但温嫣的力气却出奇的大，苏蔼握着拳头，誓死不从。
　　“温嫣，有话好好说，你别急，”苏蔼有些慌，他确实没遇见过这种事情，加上他自己本身也就跟书里这波角色同龄，处理事情并不能面面俱到，“你别哭啊……”
　　不过怎么都哭了力气还这么大！
　　苏蔼的手最终还是被迫按了上去，那一刻，苏蔼觉得自己不干净了，第二个反应就是，如果顾羿在这里，他估计晚上就得以死谢罪。
　　但手下触摸到的感觉……不太对。
　　苏蔼眼睛慢慢瞪大，他从未把情绪表露得如此明显过，苏蔼知道他的表情现在肯定非常惊讶，温嫣松开他的手，看着苏蔼沉默不语。
　　“你是男的！”苏蔼不可置信。
　　两分钟后，两个人重新出现在马路上，司机又被允许开着车慢慢悠悠地跟着。
　　温嫣面色如常，用吸管喝着奶茶，苏蔼偷偷看了他好几回，大眼睛，长头发，身形纤弱，明显是个女孩子啊。
　　“你就算告诉我真相了，我也没办法让顾羿帮你的忙，”苏蔼不是很擅长拒绝人，但这件事情他的确帮不上忙，“顾羿，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帮不上呢？”温嫣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难过，“我好不容易能过自己的生活，偏偏又被找到了，顾羿那么厉害，你让他帮帮我，别让我哥哥知道我在这里，我哥哥还不知道我扮成了女孩子。”
　　温嫣感觉到了顾羿的敌意，如果不求情，她敢肯定，顾羿会告诉他哥哥，自己在这里。
　　“苏蔼，我求求你了。”温嫣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苏蔼脚步顿住，他沉吟片刻，“你能告诉我，你哥哥叫什么吗？”
　　“厉绻。”
　　果然是他。
　　能让女主产生这么强烈情绪的人，除了男主，苏蔼再想不到第二个人，哦不对，现在不是女主了，现在应该是……苏蔼看着温嫣，想道，应该是受。
　　这分明就是一本耽美小说嘛！苏蔼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他只知道跟顾羿相关的剧情，而其他角色，甚至正牌攻受的，他都一概不知，他现在的身份，只是原身而已。
　　虽然苏蔼不是很想给自己找事情做，但是能让顾羿跟攻产生矛盾的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做的。最好是跟厉绻从现在起就水火不容，让顾羿没有时间在自己身上玩游戏。
　　想到了这点，苏蔼神情放松下来，他笑了笑，很是单纯，“好啊，我帮你这个忙。”
　　“苏蔼，谢谢你！”温嫣感激不已地说道。
　　-
　　找到了突破的方法，苏蔼回家的脚步都是轻快的，他推开门，就见江琬端着一盘水果，看见苏蔼，江琬说道：“回来得正好，小羿在你房间等你写作业，你去哪儿玩了？让人家等了你一下午。”
　　“快上楼写作业，顺便把这盘水果也一起带上去。”
　　顾羿在我房间？
　　苏蔼端着水果，慢腾腾地往楼上走，还没想到顾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原因，苏蔼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脚步慢慢顿住……
　　他抽屉里，全部是自己这两天写的作业，顾羿做完后，苏蔼都会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解一遍，因为题目不难，苏蔼还自己在网上找了很多难度更加大的题目做。
　　如果顾羿看见了……
　　苏蔼想到顾羿那乌沉沉的眼神，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脑子里还没想应对措施，人就已经往楼上跑去了。
　　房间里的光线从门缝里露出来，苏蔼想都没想就推开门，那一瞬间，苏蔼觉得自己心跳都停止了。
　　顾羿坐在他书桌前，面前一本书摊开着，正准备拉开他的抽屉……
　　不能让他看见。
　　苏蔼现在只有这一个目的，电光火石之间，苏蔼脑子里冒出一个办法，也没多想，直接实施。
　　“哗啦！”
　　果盘摔在地上，黄的红的果肉揉在一起撞得稀烂，苏蔼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地低吟着。
　　“苏蔼。”顾羿的语气紧张，听声音也显然像是被吓到了，平时温和的声音里夹杂着几丝慌乱。


第7章 我知道了哦
　　在顾羿离开之前，苏蔼死活不睁开眼睛，江琬跟苏承敏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苏蔼是这段时间复习压力太大造成的。
　　苏蔼躺在被子里，听见门被轻轻带上，江琬和苏承敏在楼下跟顾羿在说什么。
　　房间里的光线取自院子里那盏灯，苏蔼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拉开，楼下谈话的内容清晰入耳。
　　“小羿，学校现在给你们的功课是不是太重了呀？”江琬望着顾羿的眼神温柔如水，跟看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顾羿顿了一下，说道：“是有一点。”
　　“这样啊，”江琬点点头，有些担忧地说，“那我明天跟老师谈一谈，能不能把酥酥的功课稍微减一点量，反正酥酥的成绩，其实也不用复习得太用力。”
　　直到这时候，江琬还以为她的酥酥是以前那个乖巧的小学霸。
　　“不用您特意去学校，我可以帮您跟班主任说一声。”顾羿十分体贴地说道。
　　江琬并未推辞，在她看来，顾羿和苏蔼初中便是最好的朋友，两人相互扶持，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两人都将会是最好的朋友。
　　“那以后，”江琬笑得含蓄，“酥酥就肯定不会经常去你家跟你一起写作业了，酥酥功课减量，小羿你可不能学他，要注意身体，好好努力，争取上京大。”
　　听到江琬说的，顾羿垂下眼睫，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嗯，我明白。”
　　目送顾羿出去了，苏蔼关上门，靠在门上，久久未能回过神。
　　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苏蔼本来就发愁每天放学后都要去顾羿家里写作业，没想到只是装了一下晕，竟然收获了意外的惊喜，妈妈也太给力了。
　　经过这一遭，苏蔼知道做过的作业不能再随意放在抽屉里，江琬对顾羿的信任不是说说而已，顾羿甚至能够随意进入苏蔼的房间，翻看他的东西。
　　所以苏蔼在柜子里翻了一把锁出来，把抽屉锁上了。
　　虽然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至少没人能打开了不是，这样就够了，顾羿还能撬开他的锁不成？
　　-
　　“厉绻爸妈不能生育，刚好我家孩子多，家里那两年做生意欠了很多债，他爸妈就在那年领养了我，但没过两年，他妈妈怀孕了，去医院检查才发现之前说不能生育是误诊，于是，我的存在就变得很尴尬。”
　　“厉绻出生后，我就更尴尬了，所有人都围着厉绻打转，我就是一个多余的。”
　　“直到十六岁那年，家里阿姨在厨房煲汤，人睡着了，厨房着火了，厉绻本来在外边的，为了救我，厉绻被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二三十。”
　　“苏蔼，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你应该能想象，我那时候处境有多艰难，虽然他父母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是责怪我的。”
　　“后来我就被爸妈接回去了，他父母还给了我家很多钱，我现在在家里，既不像家人，也不像客人，但我很满足。厉绻到处在打听我的消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跟顾羿说说，别让厉绻知道我在这里。”
　　“顾羿肯定知道所有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苏蔼就等在了顾羿家门口，他要跟顾羿一起去学校，顺便说一说温嫣的事情。
　　“早。”男生一下子窜出来，笑得一脸天真傻气。
　　顾羿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揉了揉苏蔼的头发，“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是要睡懒觉的吗？”
　　“睡不着了，所以就起来了，”苏蔼说，“正好和你一起去学校。”
　　顾羿一般是坐地铁去学校，在这些方面，他反而要接地气许多。
　　地铁上，苏蔼一直在心里默默地组织语言，顾羿心思重，他要怎样说，才能让对方既不反感温嫣的存在，又能答应自己帮对方忙。
　　地铁在轨道上疾驰，苏蔼抬眼，就看见对面玻璃上映着顾羿的脸，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平时的温柔和煦，是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地铁进入隧道，阴影覆盖下来，顾羿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
　　“怎么了？”出了隧道，顾羿温和的声音在苏蔼耳边响起。
　　苏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胡乱编了一个理由，“在想事情。”
　　顾羿奇异的没有问他在想什么，苏蔼觉得奇怪，但也没问，他从不主动给自己添堵找麻烦。
　　现在是上学上班的高峰期，地铁里人潮如涌，到站后出站时，苏蔼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慌乱之间抓住顾羿的书包带子。
　　顾羿被拽了一下，往后看了一眼。
　　不过那一眼是看向撞倒苏蔼那人的。
　　苏蔼清楚看见顾羿眼里一闪而过的戾气，他移开视线，手指慢慢从顾羿书包带子上松开。
　　“下次如果要跟我一起来学校，记得跟我提前说一声，我让司机送。”顾羿轻声说道，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看也没看就握住了苏蔼快要缩回去的手。
　　苏蔼：“……好。”救……救命。
　　“顾羿哥哥，我想跟你说一个事情。”出了地铁站，距离学校还有几百米距离，苏蔼趁着这个时间问道，因为有事相求，苏蔼都没敢甩开顾羿的手。
　　“你说。”顾羿将苏蔼的手放开，揶揄道，“怎么满手心的汗？”
　　“太热了，”苏蔼随口说道，心思都在正事上，他清了清嗓子，说，“温嫣昨天找我喝奶茶，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让我问问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厉绻他在这里。”
　　温嫣已经改了名字，只要没人告诉厉绻，厉绻不会知道的。
　　顾羿慢悠悠地走着，片刻，他才问苏蔼，“你都知道了？看来他很信任你。”
　　“还好，其实……”苏蔼是个小孔雀性格，经不起夸，差点撅尾巴，对上顾羿似笑非笑的眼神时，苏蔼顷刻间回神，立马改口，“他是见我跟你关系好，所以才找我的。”
　　“好吧。”顾羿看起来不再计较。
　　小男孩扬起有点讨好之意的笑，并不惹人反感，瞳孔乌润发亮，顾羿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有些不解，“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厉绻这些？”
　　苏蔼：“……”为什么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所以论演戏，苏蔼还是很服气顾羿的。
　　服气归服气，可苏蔼没打算认输。
　　“反正，我是跟你说了，”苏蔼扭过头，往前冲了几步，“你要是告诉厉绻，就不要跟我说话了。”
　　顾羿追上他，眼神纵溺，“好了，别生气，但是苏蔼，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要是你答对了，我就答应你。”
　　苏蔼看着顾羿，虽然预感并不太好，但也只能点头，“什么问题？”
　　顾羿俯身，一脸笑意，他伸手捏了捏苏蔼的脸蛋儿，问道：“苏蔼能告诉我，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装晕倒吗？”
　　“还有，我很好奇，苏蔼的抽屉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顾羿像是逗小孩儿似的，温柔地挠了挠苏蔼的下巴，眼底如水墨，一片暗色。


第8章 你被绿了？
　　苏蔼屏住呼吸，顾羿怎么会知道？他看出来了？
　　“不行，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苏蔼迎着头皮讨价还价，顾羿总是风轻云淡的，在书里他一直是这样，就算他让人做过坏事，他自己也说过他肮脏罪恶，但你永远不要想要从他表面上看出来。
　　“那……”顾羿想了想，似乎有些纠结，“那我想知道苏蔼在抽屉里藏了什么。”
　　“一些小玩具。”苏蔼在顾羿做好选择之前已经给两个选项都想好了理由，如果选第一个，苏蔼就说自己闹着好玩儿的，想吓吓你。
　　如果选第二个……
　　苏蔼以前高中舍友，在宿舍床铺底下也藏了一堆小玩意儿，后来班主任突击检查，翻出来，那一堆小玩意儿也被翻了出来，舍友当即社会性死亡。苏蔼当时就想，如果是自己被发现了那种东西，当天晚上就买火箭票离开地球。
　　必须得有一个足以说服顾羿的理由。
　　比如连苏蔼自己想到如果被看见都会觉得尴尬的东西。
　　“什么玩具？”顾羿有些好奇地问道。
　　苏蔼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疼痛是可以令人脸部充血的，苏蔼的脸一下子就泛起淡淡的粉色，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不能告诉你。”
　　苏蔼的表情，不像是心虚，更不像是做了错事，倒像是恋爱中男孩子害羞得手足无措的模样。
　　顾羿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逼问苏蔼，他揉了揉苏蔼柔软的头发，“好，我答应你，不会告诉厉绻什么。”
　　“但是苏蔼，你得答应我，”顾羿笑意变得浅淡起来，“离温嫣远一点，这几天你跟他走得很近，我……”顾羿垂下纤长的眼睫，表情落寞，“不太高兴。”
　　苏蔼从顾羿脸上移开视线，反派能当反派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一定有着比男主还要优渥的家世和优秀的成绩。
　　顾羿在学校受欢迎更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对所有人温柔相待，而原身把顾羿当做最好的哥哥，也不能怪原身，顾羿撒下的这张网，令人避无可避。
　　苏蔼无比庆幸自己提前知道剧情，也有些理解了原身为什么拒绝重生，因为连原身自己也没有把握，如果重生，他是不是真的能撇下顾羿，重新开始，说不定只是重复上一次的悲剧而已。
　　“嗯，我知道。”苏蔼含含糊糊地应了。
　　顾羿笑了，如春日破冰，夏日初阳。
　　苏蔼却在想：自己一定要离顾羿远远的，大学考去没有顾羿的城市，永远摆脱顾羿。
　　-
　　转学生的到来，使枯燥的复习生活出现了不小的波澜。
　　“苏蔼，你知道吗？”卢萌平总是拿到第一手八卦的人，他一看见苏蔼就兴奋了，“我们班转来一个男生！”
　　“……”
　　他很兴奋，苏蔼很冷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卢萌平，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他是个男生，这怎么了？”苏蔼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哦，对不起，我忘记说重点了，”卢萌平拍了拍自己脑门，“他被烧伤过，从肩膀到脖子和脸连接的那一块儿，全是纹身，他们说是因为被烧过留了疤，所以他才去纹了身。”
　　“你是没看见，好可怕，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纹身！”卢萌平每次说八卦的时候，表情都很夸张，这次尤其夸张。
　　苏蔼微微愣了一会儿，烧伤，转过来的男生，他只能联想到一个人：厉绻。
　　他是知道温嫣在申城，所以才来到申城的吗？
　　在卢萌平对厉绻滔滔不绝的八卦中，很快就上课了，第一节 是班主任的课，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厉绻带进教室。
　　厉绻还没有校服，他穿着全黑色的连帽卫衣，神色冷冷的，有一种睥睨的气势。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遍布半边脖子的纹身，黑色的，不同深度的黑色，黑压压的连成一片，像是乌云，令人看了心里压抑得慌。
　　班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多半都是针对他的纹身的，但厉绻只是站在上边，做完了自我介绍，挑了后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苏蔼往后扫了一眼，眉头一跳，厉绻挑的位置，正好在顾羿旁边。
　　两个男生坐在一起，一个白，一个黑，一个温柔如月光，一个冷淡如冰川，苏蔼将心思放到眼前的课本上，其实他不应该太担忧，顾羿虽然是反派，但按他的性格，他答应了的事情，就肯定会做到。
　　“你怎么上课总是动来动去，你屁股痒？”下了课，卢萌平靠过来不解地问苏蔼。
　　苏蔼无语，“我痒你给我挠挠？”
　　卢萌平：“！！！！！！”
　　“你真是，你好涩！”卢萌平说着说着，脸还红了起来。
　　在别人眼里，他俩看起来就是一幅非常美好地打情骂俏的画面。
　　而苏蔼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有点坐立不安而已。
　　他往教室后看去，顾羿和厉绻都没在，苏蔼一愣，随即“蹭”的一下站起来，往教室外边冲去。
　　顾羿是去跟班主任谈苏蔼的作业问题的，他向班主任解释了原因，班主任想到苏蔼的成绩反正很好，因此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他从办公室回来，厉绻在外边等他。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厉绻嗓子被浓烟熏过，沙哑得不像话，“顾羿，你还跟你那小孩儿玩儿呢？”
　　顾羿笑了笑，“你不也是吗？”
　　“我跟你能一样？”厉绻轻嗤一声，“我是千里追爱，你他妈是火葬场预备役。”
　　顾羿小时候不在申城，他小时候在京城长大，和厉绻一起长大，厉绻会转来西中并不是知道温嫣在这里，而是因为在申城他就认识顾羿。
　　两个人这些年一直有联系，所以顾羿知道厉绻在找温嫣，厉绻也知道顾羿闲得无聊在玩废物养成游戏。
　　顾羿是个神经病，从小就是，所以厉绻根本不会去想顾羿这么做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因为，顾羿就是有这么无聊。
　　“不过顾羿，我来之前让你帮我打听厉言在哪个学校，你有打听到什么吗？”说到厉言，厉绻的神色无比失落。
　　顾羿眼神望着走廊远处，淡淡的，最后他缓缓摇摇头，“还没有消息。”
　　厉绻眼神灰暗下来，父亲只给他一年时间，但现在时间已过半年，他除了知道厉言在申城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连顾羿都查不到，他人生地不熟……
　　“算了，不说这个了，哎，你家苏蔼呢？我能见见吗？”厉绻很快调整过来，转移了话题。
　　说到苏蔼，顾羿的眼神温柔了些，“我回头问问他。”
　　厉绻点头，却因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他望向顾羿，“你们学校早恋这么明目张胆的？”
　　“你看那两个人，都抱一起了！”厉绻虽然是父母的老来子，但正因为如此，父母对他教育格外严格，找的学校都是军事化管理，早恋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他想寻找厉言，用的都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哥哥，他不能让哥哥离开他们一家人。
　　顾羿也跟着望了过去。
　　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和身形之后，顾羿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奇怪
　　苏蔼被女生抱着，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很乖很软的样子。
　　那般顺从的模样，顾羿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了。
　　“你不是想见苏蔼吗？”顾羿语气温和，语调轻柔，“那就是了。”
　　“啊？”厉绻有些不敢相信，“你这，你这，你被绿了啊？”
　　“不能这样说，”顾羿摇头否认，神色认真，“我跟苏蔼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他把我当哥哥，仅此而已。”
　　解释过后，厉绻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怜悯。
　　不仅厉绻，连走廊里的一些同学，都觉得顾羿可怜，毕竟他是那样喜欢苏蔼。
　　顾羿无疑是鹤立鸡群的，很快，苏蔼看见了他。
　　看见顾羿过后，苏蔼立马推开了温嫣。
　　温嫣早上就知道厉绻来了西中，也看见了厉绻的纹身，他无比自责又愧疚，只能找唯一知情的苏蔼倾诉，况且温嫣也并没有抱着苏蔼，只是角度问题。
　　但苏蔼却因为顾羿的出现，通体冰凉。
　　他没心情去想为什么顾羿为什么会和厉绻走在一起。
　　因为他觉得自己要不能哄好顾羿，顾羿说不定会提前结束自己的剧情。
　　顾羿眼神有些受伤地看着苏蔼，像脆弱易碎的琉璃，但苏蔼知道，那不是顾羿现在真正的表情。
　　此刻，应该是风雨欲来。
　　但顾羿永远会站在舆论对他有利的方向，他知道怎么做，能逼苏蔼低头，让所有人都帮着他说话，让苏蔼成为不识好歹的罪人。
　　苏蔼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表情，走到顾羿面前，有些委屈和无措地望着顾羿，仿佛在辩解着什么。
　　而顾羿只是朝他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温柔又无害，好像受尽了伤害。
　　“顾羿哥哥……”苏蔼小声喊了他一声，但被顾羿打断。
　　顾羿笑了笑，语气却低落得令人心疼，“苏蔼，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9章 我想看看
　　厉绻闻言表情有些错愕。
　　他看向苏蔼，语气有些不太好，“你是苏蔼？”
　　奇怪的气氛因为厉绻的出声变得稍微正常了些，苏蔼承受不住顾羿那仿佛巨大悲伤汹涌而来的眼神，看向厉绻。
　　这就是男主？
　　厉绻的五官端正，是少年的朗眉星目，全身上下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脖颈间的纹身，大片大片，如同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的野蛮藤蔓。
　　可他站在顾羿旁边，光芒全无。
　　西中因为厉绻而起的一点波澜，因为顾羿一个脆弱的表情而被直接忽略，顾羿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心之所向，他对所有人宽容而温柔，接近于无上的神明。
　　所以为什么这两人最后成为了敌对的关系呢？
　　苏蔼点头承认后，看向顾羿，反正顾羿也从未跟原身明说过他的心意，他只是给所有人营造出一种假象，一种错觉。
　　“他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他，”苏蔼小声说，“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苏蔼心里被自己肉麻到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顾羿想要听的，但这是应该表现给顾羿看的态度。
　　顾羿笑了笑，“我说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重复，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隐匿在温柔深处的威胁。
　　-
　　苏蔼和温嫣的关系在几天后已经被传得不成样子了，正好这两天苏蔼和顾羿之间也没有任何互动，他们鸡一嘴鸭一嘴地在论坛里各种猜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觉得苏蔼会喜欢温嫣吧？]
　　[虽然我跟温嫣是同学，但我说句实话哈，温嫣真配不上苏蔼，而且，苏蔼也真的不可能喜欢温嫣，两人中间隔着多少阶级啊！]
　　[苏妈妈家里是书香门第吧，温嫣家就一个开超市的，她配么？]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苏蔼有顾羿，他为什么要去喜欢温嫣？]
　　[我听说，顾羿跟苏蔼从初中开始就关系好，勉强也是竹马吧，顾羿从高一开始，就好像开始喜欢苏蔼了，他对苏蔼那么好，苏蔼就是石头心也不可能一点心都不动吧？]
　　[不是，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苏蔼说不定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呢？]
　　[朋友，你发现了盲点……]
　　[所以他跟温嫣是姐妹？]
　　[不管苏蔼跟温嫣是什么关系，顾羿的伤心是真的，我真为顾羿感到不值，苏蔼就是个白眼狼！]
　　[楼上过于真情实感了。]
　　[静观其变吧，我可不认为顾羿会就这么放弃，你们但凡动动脑子，就会发现，苏蔼在西中这几年，连一个关系稍微好点的朋友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不奇怪啊，我要是有顾羿这么一个朋友，我都不带搭理其他人的。]
　　[可苏蔼跟我们不一样啊，他好像还挺受欢迎的，可就是没什么朋友，这太奇怪了！]
　　[因为他有顾羿啊，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楼上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是，你是傻逼么？我的意思是，但凡苏蔼是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除了顾羿，连一个关系好到只是一起吃一顿饭的人都没有，更何况，苏蔼在他们班上并不是不讨喜欢，相反，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这就更加奇怪了。]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分明是你想多了。]
　　[算了，反正我有预感，这次事件，不会简单收尾，你们等着看吧。]
　　[……]
　　这些议论也就维持了两三天，只有一个多月不到即将高考，那显然才是他们现在最重视的事情。
　　中午食堂里又出了甜味儿的菜系，段洋喜欢甜的，边拉着顾羿一起去。
　　段洋在顾羿面前翻到了几天前的那个帖子，他边吃边看，一口气翻到最底下，然后有些惊讶地问：“顾羿，你跟苏蔼真好几天没联系了？”
　　“没有，我们挺好的。”顾羿笑了笑。
　　段洋不疑有他，附和道：“也是，你跟苏蔼的关系，跟他们说的那种肤浅关系又不一样，就算苏蔼喜欢温嫣，你跟他也不可能闹僵。”
　　就算苏蔼喜欢温嫣？
　　顾羿垂下眼，眼里扬起淡淡的嘲弄，怎么可能呢？苏蔼怎么可能喜欢温嫣呢？
　　他从初中养在身边的小孩儿，怎么可能还会有自己的的主见和想法？
　　“嗯，不会闹僵的。”顾羿语气平和，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淡淡的难过。
　　段洋看着好友，安慰的话呼之欲出，最后还是忍住了，顾羿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顾羿虽然性子温柔，但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段洋在心里直呼自己真是天底下最了解顾羿的人。
　　帖子在下午的时候被删除了，版主说帖子内容违背西中校训，封了一大波的人号。
　　苏蔼还不知道帖子的存在。
　　温嫣这两天缠他缠得紧，苏蔼不是圣母，也不想烂好心，况且，温嫣是正牌受，不管他现在怎么挣扎，最后他都会跟厉绻在一起。
　　但温嫣现在的行为，却会把自己害死，可他完全不知情。
　　“苏蔼，我怕。”温嫣趴在阳台上，嘴里呐呐道，眼里一片茫然。
　　这句话苏蔼的耳朵都已经听起了一层厚茧子，温嫣这两天重复率最高的就是这几个字。
　　“你可以去跟厉绻说清楚，毕竟当初他救了你，你这么不告而别，他伤心难过也是肯定的。”苏蔼看温嫣现在还完全没有自己是正牌受的自觉，他还真以为厉绻把他当哥呢。
　　但温嫣犹犹豫豫，踌躇不定，就算他是书里的主角，苏蔼也吃不消他这样的性格。
　　“不过这两天，好像因为我的存在，让你和顾羿之间产生了点儿误会，没事儿吧？”温嫣小心翼翼问道。
　　苏蔼看出来温嫣有些忌惮顾羿，他摇头，“没事儿。”
　　他和顾羿的关系，没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顾羿这两天确实是没搭理自己，但苏蔼反而却觉得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羿要是真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弃，苏蔼倒还有点感谢温嫣了。
　　但实际上却是，温嫣像是一堆干柴，不断地往火堆里添着，火苗一直不疾不徐地燃烧，却显而易见地愈来愈旺。
　　“我还有事儿，你有什么事情……电话给我发消息吧。”苏蔼跟优柔寡断的人向来玩不到一起，他着急上火，他喜欢快刀斩乱麻。
　　有顾羿一个令人头大的存在就够了，再来一个温嫣……苏蔼觉得自己还是想多活两年的。
　　温嫣看着苏蔼离开的背影，眼睫颤了颤，好像又被讨厌了,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苏蔼离开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时间，然后背着书包去追顾羿。
　　顾羿这两天是真没搭理他，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苏蔼非常乐意见到。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这样的。
　　苏蔼记得，并且记得十分清楚，书里形容顾羿时，说他不会宽恕任何对他不起的人，他撒下的网，必须他来收。他从不允许鱼死网破这种情况的发生，鱼要死，也得是他亲手弄死的，网要破，也得是他亲手撕烂的。
　　顾羿在等。
　　等苏蔼主动。
　　顾羿下午一般都会在班主任办公室待一会儿，苏蔼算准了时间，在走廊外只等了几分钟，顾羿就出来了。
　　顾羿带好了办公室的门，转身就看见了苏蔼。
　　“顾羿哥哥……”苏蔼追上去，被自己酸到牙，“我给你道歉嘛，你别生气了，你都好几天没和我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已，”苏蔼小声解释，“我不喜欢他。”
　　顾羿脚步突然停下来，苏蔼一下撞到他的背上，跟着也停下来。
　　“那你喜欢谁？”顾羿语气淡淡的，有些冷漠，但苏蔼抬头去看时，顾羿眼里分明有着令人心疼的难过。
　　在那一瞬间，苏蔼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当然，也就那么一瞬间。
　　苏蔼低着头，没说话，将小男孩的手足无措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算了，我不问你这个问题，但是苏蔼，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不再计较你和温嫣的事情。”
　　“什么请求？”苏蔼想不到自己除了这条命，身上还有什么故意可以图谋的。
　　“我想看看，你抽屉里的那些小玩具，可以吗？”顾羿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反正都是装的。
　　“……”
　　反派就是反派，这智商，这毅力，这执着的程度，这抓重点的能力，苏蔼不敢去想，如果顾羿真的看见了那些题目，那些试卷，知道他的游戏已经在走向失败，他还会不会继续这么温和下去。
　　“好，但是能等几天么，我……我……”苏蔼想不到理由了，他难道告诉顾羿：我还没买，你等我买了装进去再给你看。
　　“可以，我等你。”顾羿的笑纵容又温柔，他在苏蔼面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像有着诡谲瑰丽的脸的恶魔，他仅仅用脸，就可以将人捕获。


第10章 反派的好感度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在哪里？”
　　“我穿黑色的风衣，浅蓝色的牛仔裤，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我马上出来。”苏蔼从放学开始等，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连顾羿都走了，快天黑的时候，那人的电话才打来。
　　来送货的人为了配合气氛，还戴了口罩，本来买家是西中学生就已经足够令他惊讶了，西中学生在申城是出了名有钱又傲，不是傲慢，而是骨子里的傲气。
　　但让他更加震惊的是，来买这些东西的学生，校服穿得比别人都好看，干干净净的皮肤，又白又嫩，哪里像是玩这些玩具的人。
　　就算是玩，也是被玩吧？
　　“多少钱？”苏蔼拿出手机，准备付钱。
　　男人一愣，“你不看看货？”
　　“不了不了，”苏蔼接过塑料袋，看也没看就塞进书包里，“多少钱？”
　　“三千二百八，”男人调出收款码，在苏蔼付款的过程中，他还不忘吹嘘自己的产品，“我们家虽然说比别的店稍微贵点儿，可质量是真的好！”
　　“那脚链，你别看他细，但是这细的，好看，带感，而且扯不断，质量杠杠的。”
　　“还有那草莓味儿带颗粒感的跳dan，塞进去，立马流水，但是你买的这个尺寸有点大，你能塞得进去吗？”
　　“还有这个猫耳朵，黑色的，蕾丝边，超级他妈可爱的，我特别喜欢我对象戴这个，分分钟硬上天！”
　　“……”苏蔼耳朵红得如火烧过一般，付了钱后拔腿就跑，书包里还有颈环，颈环上挂着几个小铃铛，跑起来叮铃铃叮铃铃地响。
　　“这种害羞的，床上最好玩儿了。”男人看着苏蔼落荒而逃的身影，乐不可支，心里还怪羡慕这学生对象，又主动又可爱。
　　-
　　苏蔼回到家里，江琬只听见门“砰”地一声，从厨房出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
　　“酥酥？是你回来了吗？”江琬在楼下，试探性地问道。
　　“是我，我上洗手间呢。”隔着门板，苏蔼气喘吁吁地回道。
　　“过会儿赶紧下来，小羿他们家今天过来吃饭，马上就来了。”
　　“好！”
　　苏蔼把书包丢在床上，打开抽屉，把里边的草稿纸习题册还有试卷全部拿了出来，他从小成绩好，靠的就是不断检查做过的试卷和习题册，纠错，比完成更加重要。
　　所以扔是不可能扔的，苏蔼的草稿纸，从来不乱写乱画，规矩规整得如同印刷下来的一般，不同饿题型用不同颜色的比，错题挑出来抄写到错题本上重新做一遍，以前在自己学校的时候，苏蔼的草稿本都是被争相传阅的。
　　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个纸箱子，苏蔼把草稿纸和习题册这些东西放进去，用胶带封好，塞进了放冬天棉被的柜子最底下。
　　然后最让他尴尬的一步来了。
　　他把书包拎在手里，倒过来，一抖，叮里哐啷一阵响，一堆东西都倒在了床上。
　　苏蔼也没仔细一个个看是什么，当时下单的时候就是客服说什么好他买什么，反正塞进抽屉里去就行了。
　　拆完了包装袋，苏蔼连垃圾都装回了书包里，听见楼下还没什么动静，他盘腿坐在地上，好奇地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在手里研究。
　　脚链如那个男人所言，很细，跟头发丝似的，金属质地，拿在手里却挺有重量，苏蔼挽起裤腿，在脚踝处比了比。
　　白得跟瓷片似的那段皮肤，衬着金属的链子，还挺好看。
　　苏蔼把脚链丢回去，埋头看着这一抽屉的东西，有些东西听过名字，有些东西没见过也没听过名字，苏蔼把最上边的猫耳朵发卡拿出来，无比顺手自然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刚刚好。
　　挺合适。
　　苏蔼从床上把手机摸了过来，直接就着屏幕，看见了自己戴猫耳朵的样子。
　　啧，一点都不男人。
　　丢开手机，苏蔼继续埋头翻抽屉，拎出来一副银色的手铐，苏蔼自言自语：“哇……哦……”
　　“咳咳。”
　　一声轻轻的咳嗽在门口响起，苏蔼吓了一跳，丢掉手铐，错愕地望向门口。
　　顾羿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笑了笑，若有所思，“或许，我打扰到酥酥了？”
　　在家里，顾羿偶尔会叫苏蔼的小名，在他心情十分好的情况下。
　　眼前的男生盘腿坐在地上，脸是珍珠色的润白，眼睛水汽氤氲，睫毛卷翘颤颤悠悠，像蝴蝶羽翅。黑色的仿真猫耳朵，耳朵尖还抖动了两下，他脸上是满脸的惊愕，真的很像一只被吓到不敢动的猫。
　　“顾羿哥哥……”苏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关上抽屉还是取下猫耳朵，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顾羿。
　　顾羿怎么来了？
　　楼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蔼取下猫耳朵，丢回抽屉里，顾羿也没阻止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扫了几乎是无地自容的苏蔼一眼，才将视线移到抽屉里。
　　“这就是酥酥要给我看的玩具吗？”
　　反正早看晚看都是看，苏蔼已经放弃挣扎了，点点头。顾羿看了一眼他露在外边光洁白皙的一截脖颈，它柔软的弧度，上边有薄薄一层的小绒毛。
　　顾羿眼神无比宠溺和纵容，好像这两天他们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实际上在看见苏蔼的那一刻，顾羿就将这两天的事情在心里一笔勾销了。
　　小蠢货太可爱了，他还想再养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顾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霭小巧柔软还有些微红的耳垂，“酥酥长大了啊……”他如同兄长般的语气仿佛是在感叹时间的飞逝，说着，他顿了一下，思考了会儿，又慢悠悠道：“不过，这些东西，以后再说。”
　　苏蔼当然赞同，最好是以后都别说了。
　　“那……”苏蔼想说你看完了可以了吧满意了吧，但被顾羿打断了。
　　“但是……这个，可以送给我吗？”顾羿的视线还停留在抽屉里，不过不知道他具体在看什么。
　　“哪个？”苏蔼问。
　　“这个，我很喜欢，因为你戴很好看。”他歪了下头，嘴角沁着淡淡的笑意，将之前苏蔼戴过的猫耳朵发卡挑在了手指上，猫耳朵在发卡上软软地耷下来，好像感知到了这人的反复无常，无比温驯顺从。


第11章 又翻车
　　“一晃，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这几年，还真是多亏了你家小羿一直照顾酥酥，小羿真是比大多数孩子都要懂事。”
　　江琬客气，举止温柔，眼神看着徐萍。
　　两个女人年龄相仿，当初还是大学挚友，自徐萍出国后两人一南一北彻底分开，后来又各自成家，，本以为这辈子都很难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江琬的语气里满是感慨。
　　很幸运的是，两个孩子现在的关系比当初她跟徐萍还要要好，这让她无比欣慰。
　　“哪里，酥酥也很乖巧，比小羿可爱多了。”没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儿子，对面的人是自己的闺蜜，徐萍脸上的自豪毫不掩饰。
　　而坐在一旁的苏蔼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沙拉，在心里把江琬的话从头到尾地反驳了一遍。
　　懂事？可不是懂事吗？懂事到从初中就开始寻思着害人。
　　照顾我？可不是照顾吗？离了顾羿原身都没法活的那种照顾。
　　“哎，我想着，”江琬拍了拍徐萍，说道，“反正在家没有太多事做，咱俩合伙去开个美容院怎么样，市中心买个门面下来，也要不了多少钱，我记得你大学时候就特别想创业。”
　　“正好现在孩子们也大了，我们也算有些余钱……”
　　江琬很少这么兴致勃勃，结果却被顾非楠打断，顾非楠是顾羿的父亲，他本来正在跟苏承敏聊着天，忽然插话进来。
　　“那你可就错了，徐萍现在笨死了，连公司的报表都看不懂，让她去创业，这不是开玩笑吗？”
　　徐萍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
　　江琬望见，视线在徐萍和顾非楠两人之间来回游离，最后她释然一笑，“我也是一时兴起，不一定的。”
　　顾非楠笑了笑，朝江琬举了下杯子，意思着抿了一口，示意她们可以继续聊天了。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这段饭的结尾有些潦草，苏蔼陪着苏承敏到门口送顾羿他们一家人。
　　苏蔼满脸都是不情愿，却在顾羿看过来的时候立马换上笑脸。
　　“明天见，酥酥。”顾羿的神情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地温柔，“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不能输，妈的，想到这里，苏蔼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顾羿哥哥喜欢就好。”
　　顾羿眼里笑意漫开。
　　那边，江琬拉着徐萍在说些什么。
　　“我今晚说的事，你可以考虑一下，顾非楠还能差这点钱吗？”江琬说的是实话，顾家的老家实际不在申城，而在京城。在京城，他们顾家根深叶茂，不是普通富裕家庭可以比拟的，在申城市中心买下一个几层楼的门面，对顾家而言，不过是一笔数额比较大的零花钱而已。
　　徐萍面露难色，“江琬，我……我不行……”
　　“你怎么回事呀？你以前从来不允许自己说自己不行的，”江琬性子温柔，这时候也有些着急和不解，“你大学时候不是很想做一番事业出来吗？”
　　“江琬，不用再说了，做生意，我不行，我现在觉得相夫教子也挺好的。”徐萍拂开江琬的手，低着头神情仓促地离开了。
　　两家是邻居，走不了几步路，顾羿就到家了。
　　阿姨在里边开门，顾羿听见顾非楠在身后低声跟徐萍说话。
　　“不是我不赞同你去创业，而是，我觉得你真的不擅长做生意，你看，你连饭都做不好，还做什么生意呢？”顾非楠语气柔和，像是真的在为徐萍考虑一样，“唉，你要是跟江琬一样聪明就好了……”
　　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是很轻的一声叹息，随着风飘散了，但徐萍听见了，顾羿也听见了。
　　“我知道。”徐萍说。
　　顾羿垂下眼，面无表情，内心没有任何感觉，他早就习惯了，一个拥有着变态掌控欲的父亲，一个逆来顺受失去全部自我的母亲。
　　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自己不也是吗？
　　冰冷大理石地砖，明净得几乎能映照出人的脸，男生乌沉沉的眸子涌起怪异诡谲的笑意，地砖上的倒影变得扭曲恐怖。
　　-
　　自那天苏蔼明显表现出“你的性格我不是很喜欢，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的意思之后，温嫣就没再继续找苏蔼了。
　　只不过每当两人遇见的时候，温嫣都会露出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厉绻跟顾羿是发小，苏蔼想让顾羿和男主作对的如意算盘落空，厉绻对温嫣明显是喜欢，他要是跟温嫣走得太近，回头厉绻发现了，亲自把他绑了送到顾羿面前，他还要不要活了？
　　“谢谢。”苏蔼买了一大杯柠檬水，加冰无糖的那种，被酸得眯起了眼睛。
　　幸好，顾羿每天都要去老师办公室做题，不然他还得跟顾羿一起回家。
　　今天天气特别好，苏蔼想自己走走，没让司机来接。西中旁边的小巷子胡同特别多，香樟树种得又密，路过两条胡同巷子，苏蔼已经看见了三起高年级抢低年级零花钱的恶劣事件了。
　　在苏蔼觉得虽然原身身板小，但是作为学长，他还是有必要伸出援手的时候，低年级小朋友掏出一本支票，唯唯诺诺，“你要多少？我给你写。”
　　苏蔼：“……”
　　不愧是贵族高中啊，都是直接开支票的！
　　看来是不怎么需要帮忙了，苏蔼晃了晃杯子里的柠檬水，在想还要不要继续喝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蔼，帮帮我……”
　　站在巷口的男生背着书包突然开始往回跑。
　　苏蔼一直跑到了高三那一楼，温嫣的班上。
　　此刻学校里都没什么人了，楼道里还有苏蔼脚步的回音，苏蔼推开五班的门，看见温嫣坐在位置上，面如土色，他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
　　听见动静，男生扭过头，颈间纹身若隐若现，他咧开嘴角，“苏蔼，你怎么来了？”
　　满满的恶意。
　　苏蔼气喘吁吁，缓了缓，走过去，拽着温嫣胳膊，把人挡在了自己后边，“你想做什么？”
　　厉绻没说话，低头，满满抬起手，他手指上，挂着一串手链，简单的银链，坠着深蓝色的一颗宝石。
　　“这个，我送给厉言的，却在她的手上戴着，我问她哪里来的，她说啊，”厉绻将手链抓到手心，眼里冷意乍现，“是你送给她的。”
　　我送给她的？
　　温嫣说的？
　　苏蔼有些惊讶地望了身后的温嫣一眼，温嫣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蔼，顾羿喜欢你，我不会跟你计较，我只有一个要求，告诉我厉言在哪里。”能跟顾羿玩到一起的人，没几个是好东西，厉绻就是其中之一。
　　苏蔼也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被温嫣拿来脱身，这就是主角么？所以他们这些配角就必须得是工具人？
　　“不就是.....”
　　苏蔼话未出口，被温嫣拉了拉衣角，苏蔼顿住，半晌，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说道：“不就是一个手链么？你以为只有你买得起？”
　　厉绻看着苏蔼，良久，他忽然笑了，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将手链塞到口袋里，“苏蔼，你挺行，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没人知道厉言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厉言就是他的命。
　　如果苏蔼挡路，那么，众所周知，要么路障主动让路，要么，清除路障。
　　厉绻走了，还放下了狠话，苏蔼将手里的柠檬水丢进了垃圾桶，回身看着温嫣，也没问为什么。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别说你认识我。”苏蔼神情淡淡的，当着温嫣的面，拉黑了她的练习方式。
　　“苏蔼，我……”温嫣小声低喊，但这并不能令苏蔼心软和回头。
　　苏蔼想，就当还他的，毕竟一开始，他也把温嫣当工具人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温嫣跟着就追了出来。
　　怕被追上，苏蔼背着书包两步台阶并做一步往下跑，但温嫣并不比他矮，温嫣能三步并做一步。
　　在二楼转角处的时候，苏蔼停了下来，喘着气看着站在下边的人。
　　顾羿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苏蔼，跟平时的可爱乖巧不一样，眼前的苏蔼，脸颊微红，额头有汗，头发被吹得有些乱，眼神还有些，怒气？
　　正要说话，温嫣也跟着下来了。
　　看见顾羿，温嫣怔住。
　　顾羿看着两人，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浅浅地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第12章 之所以是反派
　　“温嫣会这样做，在我的意料之中。”顾羿手里拎着苏蔼的书包，神色有些冷淡，不过不是对着苏蔼的。
　　他对苏蔼向来温柔得要命。
　　可温嫣是主角，主角不都是善良的吗？苏蔼在心里小声反驳，但很快，他又在心里反驳了自己的反驳。
　　人都有七情六欲，就算是主角，也不例外，所以温嫣推了自己出去挡枪，苏蔼帮过他，他以为苏蔼是站在他那边的人，会一直帮他。
　　苏蔼的沉默不语，落在顾羿的眼里，就如同一只一直想要逃离主人的猫，趁机溜出家门，在外边吃了苦头，耷着耳朵和尾巴，只能回家。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羿眼神越发地温柔起来。
　　或许，让苏蔼偶尔地接触一下别的人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那样他才会知道，只有自己，会从一而终地对他好。
　　“你想让厉绻知道吗？”顾羿轻声问道，用一种带了诱哄的语气，“只要你想，厉绻就会知道。”
　　苏蔼扭头看着顾羿，半晌，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是别人的事情，与我无关。”苏蔼说道。
　　顾羿对这样的苏蔼感到有些意外，软乎乎的小毛球开始长刺了，而且是对着别人的。
　　此刻，顾羿很开心。
　　-
　　因为这件事情，温嫣在学校里躲了苏蔼好几天。
　　厉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厉家叫了回去。
　　但苏蔼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厉绻从京城家里跑了出来，他没找温嫣，第一时间找的是苏蔼，带了一帮人，把苏蔼堵在了学校旁边的巷子里。
　　“厉言在哪里？”
　　厉绻脸上有伤，眼角，嘴角都是伤，他回去挨了顿打，打完之后又跑了出来。
　　苏蔼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温嫣能拉他出来挡枪，苏蔼不会。
　　为了那种人拉低自己的道德底线，苏蔼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你有病吗？你非要跟我作对？”厉绻的语气很不好，“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闹得太难看，要不是因为顾羿喜欢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顾羿知道？”苏蔼笑了笑，神情有些冷。
　　“他不需要知道。”厉绻说道。
　　顾羿肯定不会知道，顾羿要是知道了，那这发小还当不当得下去了？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厉绻灭掉手指间夹的烟，从裤子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说不说？”
　　于是，厉绻身后的一群人也蠢蠢欲动。
　　“我们京城的人，从来不以多欺少，更讲究先礼后兵，你别觉着我横，也别觉着这不符合高中生守则，”厉绻轻蔑道，“我打出生起，字典里就没有规矩二字。”
　　“但这并不妨碍我教你规矩。”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你今天说了，我也还是得教教你规矩，因为我不太喜欢你。”
　　“说够了么？”苏蔼抬眼，厉绻对他一开始就抱着有色眼镜，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告诉厉绻厉言在哪里？
　　代价不过是打一场架而已，他从不怕打架。
　　“什么？”厉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迎面就是一拳头砸过来，拳头砸在他的鼻梁上，厉绻疼得立马弯腰捂住脸。
　　苏蔼是打着架长大的，小时候都是被打，长大了，有经验了，就是他揍别人。
　　厉绻说自己不是好人，他苏蔼更加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同巷子里经常打群架，久而久之，连武器都随处可见，苏蔼从地面捞起一根生了锈的钢管，朝着厉绻的腿抡过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厉绻应声倒地。
　　他跪在地上，还不忘朝身后的一群人喊，“看什么玩意儿在？干死他啊！”
　　一群人也着实没把苏蔼这种乖乖好学生放在眼里，冲上去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苏蔼弯腰躲过，反手就是一钢管敲下去。
　　男生有着一张特别乖巧的脸，眼角眼尾圆圆的，无辜又可爱。但是他却下着最狠的手，钢管每一次落下去，紧接着都能听见一声痛嚎。
　　苏蔼十几年的架不是白打的，他知道打哪儿最疼，打哪儿能让人再也没法站起来还手。
　　但对面人多势众，苏蔼应付起来很吃力。
　　腿上和手臂上都挨了好几下。
　　厉绻也缓了过来，他丢掉小刀，从地上捞起一根变了形的钢管，朝被围在中间的苏蔼走去。
　　被人从身后偷袭这种事情，苏蔼经历得太多了，厉绻的钢管落下来的时候，苏蔼回身挡住，厉绻勾起嘴角，一脚踹在苏蔼的腹部。
　　苏蔼能挨下这一脚，但原身的身体素质不能，苏蔼倒退几步，倒在地上，腹部绞痛，很快，他爬起来。
　　本来是要爬起来的，苏蔼最不喜欢输。
　　但当他看见出现在胡同口的人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想法，赢嘛，也是有许多方法和途径的。
　　比如，躺赢？
　　苏蔼捂着肚子轻吟，扔掉钢管，还不忘一脚踹开，周围一群人本来冲上去继续的人纷纷都愣住，面面相觑。
　　他们都同时在对方的眼神里看见了同一种意思：不是吧，厉绻这么厉害，一脚把人给踹成这样？
　　苏蔼有多难搞，下手有多狠，有目共睹，怎么这么不经打？
　　“厉绻，”平缓而又温和的语气在他们身后响起，“你在做什么？”
　　男生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利落，他穿着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口在手腕收拢，禁欲又清冷。
　　但他整个人却宛如旁边墙壁上投射下来的橙色夕阳般柔和温暖的，一看就是好学生。
　　听见顾羿的声音，厉绻僵住，慢慢转身。
　　顾羿视线绕过他，看见了蜷缩在地上，咬着牙闷哼的苏蔼身上。
　　“这是，苏蔼？”
　　男生身体单薄得很，衬衫全是褶皱，脏兮兮的黑色脚印，衣摆蹭到腰上，露出来的那段皮肤上还有擦伤。
　　顾羿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冷，然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温柔浪漫的夕阳被突然而至的风暴席卷，气温骤降，风雪突至。
　　苏蔼手指抓挠着地面，他半睁着眼睛，半边脸都是在地面蹭上去的砂石，他的语气痛苦又委屈，“顾羿哥哥……”
　　这时候，苏蔼的演技还有场景相助，更加容易令人信服。
　　顾羿神色的变化他当然也看见了。
　　他被顾羿扶着，搀着站起来的时候，低着头，眼里是掩饰过后的狡黠。
　　苏蔼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是发小，顾羿后来却成为了反派。
　　因为厉绻动了原身呀。


第13章 酥酥-危
　　“酥酥，我是不是从未骗过你？”顾羿蹲在苏蔼脚边，挽起他的裤腿，上边好几道青青红红的印子，出现在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顾羿手指在上边轻轻碰了一下，“你非要跟温嫣来往，我跟你说过的……”
　　“除我之外，没有人会真心和你做朋友。”顾羿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擦掉苏蔼鞋子上，腿上的泥。
　　动作极尽温柔，侧脸沐浴在暖橙色的光束底下，他即使是蹲着的，也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怜悯众生的神。
　　恍惚间，苏蔼有那么一瞬失去了意识般。
　　他觉得顾羿说得对。
　　只有面前这个人，不论对错，不论好坏，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但也就那么短短的几秒钟，苏蔼立马在心里唾弃自己差点被顾羿蛊惑了。
　　顾羿是有目的的，为了他完美的游戏结果，直接成了书里的反派。
　　他成为反派，不是为了苏蔼，却是因为苏蔼。
　　很多书里电影里，反派的心里始终都有一块净土，顾羿也有，顾羿的净土是苏蔼，但他也把苏蔼当成了一场游戏，他不允许这场游戏有任何出现失误的可能。
　　“我知道。”苏蔼低声回答顾羿。
　　“厉绻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一直都是这个脾气，我其实也不太赞同他的行事风格。”顾羿放下苏蔼的裤管，笑着说道，看起来只是在吐槽好友的模样。
　　“那你还跟他做朋友？”苏蔼咕哝道。
　　顾羿抬眼，捏了一下苏蔼的脸，“酥酥，是他要跟我做朋友。”
　　苏蔼：“哦……”
　　“但我只想跟酥酥做朋友。”顾羿站起来，将苏蔼放在一边的书包拎在手里，拍掉上边的灰，“走吧，我送你回家。”
　　-
　　“艹，苏蔼，快出来，有人跳楼了！”
　　卢萌平在窗户那儿大喊，他这一嗓子，不止苏蔼，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顿时一窝蜂地朝走廊涌去。
　　“谁啊谁啊？”
　　“又是因为压力太大？”
　　“我们学校有什么压力？国内不行去国外呗，还怕没大学上？”
　　“太恐怖了，我觉得学校应该让我们休息一天，让我们回家修补修补我们这颗受到惊吓的破碎之心。”
　　“……”
　　苏蔼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教学楼三栋，是联排，每栋楼每层楼都冒出许多黑乎乎的脑袋。
　　下边是搭建的乒乓球台子，本来还在打着球的学生被忽然掉下来的人吓得面如土色，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
　　楼层并不高，如果是从三楼跳下去，头着地，颈椎骨折，颅骨骨折，说不定会直接命丧当场。
　　但躺着的那个同学还在呻/吟，双腿无力的在地上蹬动，应该不是从三楼跳下去的，说不定是在一楼，或者二楼，跟同学打闹的时候，不小心跌落。
　　苏蔼视线一转，扫到了从教学楼冲出来的男生，白衬衫敞开，没戴领结，颈间大片黑色的纹身。
　　厉绻。
　　那么地上躺着的是，厉言？
　　苏蔼怔住，他知道厉言不想被厉绻找到，但再怎么，也没严重到从楼上跳下来这一步。
　　为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厉绻抱着厉言猛地抬起头，望向三楼，望向苏蔼，望向苏蔼旁边的人。
　　苏蔼扭头，看见了顾羿。
　　顾羿对厉绻阴狠和愤怒的眼神熟视无睹，淡淡一笑，微微凑近苏蔼，感慨道：“还是压力太大了，苏蔼，你说是吧？”
　　暗流流转，身体四周气温如同冬日突至。
　　苏蔼张了张嘴，想到厉绻做的事情，他看向楼下，垂着眼睫，轻声道：“是啊，压力太大了。”
　　他不会质问顾羿。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苏蔼不会给顾羿摘下面具，撕下人皮的机会，就这样，一直演戏，演下去。
　　“那不是温嫣吗？那不是新来的那个吗？他俩认识？”卢萌平还是一脸惊愕，他同学校里其他人一样，还处于震惊状态。
　　“温嫣好好的跳什么楼？”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她是个平民吧。”
　　“你又搞阶级这一套，小心校长找你谈话。”
　　“我说错了吗？温嫣就是个平民啊，她校服都没有镶水晶和钻石，手表没有，胸针和发卡也是便宜货色，衬衫竟然没有袖扣……”
　　“……”
　　-
　　因为温嫣的突发事件，学校当天放假，等他们放假回来的时候，温嫣转学了，而厉绻，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个人一样。
　　苏蔼在复习，卢萌平在旁边拜神，用的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顾羿的草稿纸。
　　“这次周考，我可不能再考差了，求学神保佑求学神保佑！”
　　“我要求也不高，年级前两百吧，求学神怜惜。”
　　苏蔼实在无法忍受了，“你多做两道题比拜他有用。”
　　“哎！”卢萌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苏蔼，你在这种时候攻击我学神，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蔼送了他一个白眼。
　　他们闹了一会儿，就到今天最后一堂数学课了，老张夹着数学书进来，“翻开178页，看到最下面，我点几位同学上来做题，其他同学在下边做。”
　　几乎是老张的话音刚刚落地，卢萌平就一下子低下了头，装作认真看题的样子。
　　神神叨叨地开始念叨：“学神啊，我不求年级前两百了，你先保佑个我别的，别让老张点到我。”
　　苏蔼：“……”
　　老张平日里脾气虽然好，但对待教学的态度却无比认真严谨，他说的题目是讲过的，如果不会做，下场绝对无比凄惨。
　　苏蔼低头，笑卢萌平，“这不是讲过吗？你还不会？”
　　卢萌平也低头，跟苏蔼头对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是讲过，他教我们套公式怎么套，但没教我们怎么一下套五个公式怎么套啊？！”
　　可以看得出来，卢萌平眼里无声的呐喊和抗议。
　　苏蔼只是笑，因为这些题目他都会。
　　老张的视线扫到了苏蔼脸上。
　　“苏蔼，你上来，试试看。”跟看其他同学的眼神相比，老张看苏蔼的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慈祥，语气和蔼如同老父。
　　老张平时是不会点苏蔼他们这种绝对会做的学生的，但今天点到其他人的时候，他们的反应都是仰天一声“啊~”，仿佛做个题就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于是老张决定让苏蔼来做，看看这几个题目到底是不是人做的。
　　苏蔼拿了电子笔，黑板上挂的屏幕可以直接用电子笔书写，但也空了一面黑板给喜欢用粉笔的老师板书。
　　五个公式，先套大的，决定整个体走向的，再依次套进去，苏蔼在上边答得飞快，字体却圆润可爱，规规矩矩，跟他做题的速度和风格一点都不符合。
　　苏蔼答题，有一种舍我其谁，睥睨天下的气势。
　　上去直接就开始答，答案像是印在他脑子里似的，根本就不用思考。
　　所以，下边人抄步骤的速度还跟不上他解题的速度。
　　他们边抄，嘴里边念，试图理解并学习苏蔼的解题思路，结果抄了几个步骤后，他们发现，苏蔼后边在省略步骤，最后直接写下一个答案。
　　“苏蔼做题比以前更厉害了！”
　　“对啊，他以前解题每次都想半天，搞得我每次都以为他不会。”
　　“学霸就是学霸，当我就以为他可以满分的时候，然后他还可以变着花样考满分！”
　　“…….”
　　顾羿听着前边两个同学的窃窃私语，眼神落在讲台上正被老张抓着给大家讲解题思路的苏蔼身上，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顾羿，你厉害啊，”段洋在旁边，撞了顾羿肩膀一下，“名师出高徒啊！”
　　因为大家都知道，平日里，是顾羿在辅导苏蔼学习，他们想当然地认为现在的苏蔼是顾羿教出来的。
　　顾羿杵着下巴，眼里的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手指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悠悠敲着。
　　“不是我教的，”顾羿浅浅地笑了，像是为苏蔼感到由衷的高兴一样，“他本来就很厉害。”
　　本来就，相当厉害呢。
　　“公式只是辅助你解题的工具，把一道题当成一个发明，一个发明需要许多工具去创造，就……”苏蔼的滔滔不绝，看见教室后边的顾羿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苏蔼发现自己忘了一件非常重要和要命的事情，原身的实力处于什么水平，他和顾羿是最清楚的。
　　同时，他和顾羿也清楚，原身的水平，根本没法独立完成这道题。
　　但苏蔼也不可能讲到一半突然不讲了，老张以为他是忘记了怎么说，示意大家给他鼓掌。
　　响彻整个教室的掌声，苏蔼觉得这掌声不是在鼓励，而是丧乐，把他送往坟墓的灵车。
　　“这种题……”苏蔼捏着手里的电子笔，在思考结下来怎么讲下去。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顾羿那边看。
　　顾羿的眉眼儒雅，眼神柔和如窗外铺洒下来的金色夕阳，眼底的暗色却像厚重层层叠叠遍布整个天穹的乌云。
　　“继续。”顾羿无声的，只是用口型提醒苏蔼，此刻他的神情，温柔到极致。


第14章 唯一的好友
　　顾羿从不表露情绪，他的愉悦可能是假的，他的温柔在大多数时候也是伪装的。
　　“顾羿哥哥，这道题我不会……”
　　苏蔼决定主动找上门，他不能让顾羿的情绪沉积积累，已经一天过去了，谁知道顾羿有没有在心里琢磨出一个“杀死白月光计划”。
　　听见苏蔼的声音，顾羿抬起头。
　　现在是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很少，教室最后边的角落里，只有他跟顾羿，顾羿的手，一伸过来，就可以掐在他的脖子上。
　　联想到这里，苏蔼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跟你昨天在讲台上做的那道题是一样的，”顾羿笑了笑，“你怎么会不会做？”
　　苏蔼：“……”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质问可能会缺席，但永远都不会迟到。
　　明明应该被教成最多只能解解高一的题目的自己，突然解开了超出高中生水平的题目，这让顾羿对他自己，对苏蔼，都产生了疑惑。
　　苏蔼趴在顾羿的桌子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昨晚教我的，解题思路也是他教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教得好，他教得太复杂了。”苏蔼眨着星星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有脑子盲目崇拜顾羿的傻子。
　　顾羿望着苏蔼，仿佛是要望进苏蔼眸子深处，揪出藏在身体里的那个冒牌货。
　　良久，他笑了，抬手揉了揉苏蔼的头发，“哪道题不会？我看看。”
　　“这个！”苏蔼把本子递给顾羿，坐到段洋位子上，满脸天真傻气的模样。
　　他问的题，跟昨天做的题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换汤不换药，可苏蔼就是不会做，他得让顾羿放心。
　　顾羿说他要去京大，最后，他会去京大，而自己，会去很远的，距离申城和京城都很远的江大。
　　虽然名气不如申大和京大，但也是百年高校，又地处于新一线城市江城。
　　只要离开顾羿，不管在哪里，他都能活得很精彩。
　　想到这里，苏蔼面对着顾羿露出的笑容更加真切了。
　　几道题迅速讲完，苏蔼把本子拿到手里，一幅有话想说的样子。
　　顾羿：“怎么了？”
　　“要周考了，那个……”西中每两周考一次，每个月也会考一次，两周为周考，一个月一次的为月考。
　　之前每次考试，顾羿都会提前弄到题目，然后在其中加进去一些差不多的题目，整理好后给原身，美其名曰：重点。
　　作业有人做，考试有人弄题目，原身不变笨都难。
　　更别提原身对顾羿的信任，估计，顾羿在原身心目中的地位，跟江琬和苏承敏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一档的。
　　就算有什么疑惑和不解，原身也会在心中为顾羿想好理由，补充逻辑。
　　“我明天把重点给你，不急。”顾羿以为苏蔼是在要重点，善解人意地说道。
　　因为是他想要看到的，所以此刻顾羿的神情，是发自真心的愉悦。
　　“不是，我不是要重点，”苏蔼觉得自己的脸上的慌乱和不好意思一定很真实，“我这次，不想要你给我划重点的，我想自己复习，看看真实水平。”
　　于是苏蔼就眼见着顾羿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敛了起来。
　　但顾羿五官柔和，就算不笑，也是温柔的。
　　“苏蔼，你不再需要我了，是不是？”顾羿眼睫慢慢地垂下来，像是浓黑色的鸦羽压下来，眼下的阴影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失落和难过。
　　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是很难过的。
　　苏蔼看着顾羿，表情依旧没变，但内心早已经抓狂。
　　艹，你他妈这么会演，奥斯卡怎么没你？
　　苏蔼偏过头去，无措又倔强，“我先看看，要是很差劲，我再来找你好了。”
　　对嘛，男孩子就是这样的嘛。
　　苏蔼看见顾羿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考差了别来找我哭。”顾羿此时的笑，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也是那种放任宠物自己出去冲撞，相信它最终会因为外界人心的险恶回到自己身边的主人。
　　“等着看吧，不会的。”苏蔼拿着本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顾羿拿这样的自己没办法，他没有要离开顾羿，他只是，恃宠而骄。
　　他要给顾羿，吃一剂强效型的定心丸，所以要下一盘小小的棋。
　　-
　　马上快五一了，每次节日，西中主教学楼底下会换一次板报，每次的板报都是请的各班会画画的，会写字的，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艺术班负责的那一期最好看。
　　这次是苏蔼他们一班和隔壁二班一起负责五一板报。
　　“劳动最光荣！”
　　“五四吧，五四吧，反正五一后边就是五四，用五四做主题也可以啊！”
　　“我还是觉得就写劳动最光荣！”卢萌平拿着粉笔在足有十米长的黑板下跳，“怎么样？”
　　“每年都是这么一句话，五年五一他们也用的这个主题，能不能换一个？”
　　“也不一定非得写字，画一幅画，能表现出劳动人民精神的画也有很多啊。”
　　“你画？”
　　“我不会，我就是嘴一句。”
　　“那你说个鬼。”
　　苏蔼在花坛上垫了张废纸，踩上去，蹲下，指间拎着一根粉笔，看着跟前一群人为了主题写什么画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跟他以前的高中一样。
　　反正最后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苏蔼听见篮球击打在篮板上的声音，伸长脖子去看，眼神里透露出一点怀念。
　　指腹有些痒意，磨了磨粉笔，最后还是忍住了站起来的冲动，他会打篮球，可原身不会。
　　不过原身会织围巾，苏蔼不会。
　　“苏蔼！你说！是写字还是画画？！”战火蔓延到了苏蔼这个一直没出声的人。
　　女生叉着腰，两根辫子上缠的红色绑带格外醒目，跟她嗓门一样亮，她性格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辣，人送外号“申城土辣椒”。申城人饮食清淡，偏偏种出了土辣椒这个全国闻名的辣椒品种，申城本地人吃得少，常常都是送到云贵川渝地区去了的。
　　于是，一堆人都朝苏蔼看过来，苏蔼在一瞬间，成为了审判者。
　　“……”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苏蔼慢慢说道：“这么长的黑板，难道不能既写字，又画画吗？”
　　下午的微风徐徐，吹拂在每个少男少女朝气蓬勃的脸庞上，加上他们恍然大悟的表情，格外的……令人发笑。
　　苏蔼忍住了，他旁边一个男生没忍住开口了。
　　“傻逼吧你们，就这还能争这么久？你们不是在争是写字还是画画吧，你们明明在争板报主导权。”
　　负责板报的有两个班级，这么一看，的确如此，嚷着要写字的是苏蔼他们班，闹着要画画的是隔壁二班。
　　苏蔼望向蹲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男生。
　　他穿着校服，薄薄的衬衫里边还套了件很薄的连帽卫衣，裤子是灰色的束脚裤，一双黄色海绵宝宝的长袜子，花里胡哨的帆布鞋。
　　明明是干净清爽的校服，他愣是穿出了嘻哈风。
　　他戴着帽子，露出尖尖的半截下巴，感觉到苏蔼在看他，他扭过头，揭下帽子，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好苏蔼，”他笑完，飞快把笑收了回去，然后从花坛上跳下来，“我支持画画。”
　　众人：“.....”
　　卢萌平扒着黑板，“不行，陈肴你是二班的，你肯定帮着二班说话，我们要写字！”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争执最开始的地方。
　　苏蔼却看着陈肴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脑海里只有跟原身有关的最主要的几个人，几段剧情。
　　除了贯穿原身整个人生的顾羿，还有一个人，也非常重要，是这个人的存在，让原身开始思考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最后选择奋起考研。
　　陈肴是原身最好的朋友。
　　他成绩很好，考上了京大，回来看原身，发现对方几乎已经成了依附于顾羿而活的菟丝花。
　　他大骂了原身一顿，离开申城，回到了学校。
　　原身以为两人的关系决裂了，但陈肴还没有放弃原身，从京城到处找原身专业的考研书籍考研资料。
　　他死在原身被溺死的前一天。
　　死在顾羿看见录取通知书后两个小时。
　　京城那天很大的雨，他听见原身考上了申大的研究生，拖着行李箱要赶回申城为原身庆祝，在去机场的路上，陈肴乘坐的出租车跟一个酒驾的货车司机相撞。
　　苏蔼发了很久的呆，久到等他回过神，他们已经决定好了是写字还是画画。
　　“有人在看你。”苏蔼的肩膀被陈肴撞了一下。
　　苏蔼抬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陈肴耳垂上上的猫猫头耳钉，闪闪发亮，和他嘴上的唇彩一样亮。
　　陈肴发现苏蔼在打量自己，皱眉，“怎么？没见过母零？”
　　苏蔼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苏蔼记起，陈肴在书里，感情路也十分不顺利，因为长得好看，打扮又放得开，接触到的人，没几个是想正儿八经谈恋爱的。
　　除了原身的父母，陈肴是这本书里，苏蔼唯一需要保护的人，原身亏欠了他很多。
　　但周围人可不知道苏蔼心里想了这许多，卢萌平见陈肴叫不动苏蔼，自己亲自上。
　　“苏蔼，同桌儿，你抬头看看，阳台上那是谁？”
　　他嗓子捏得尖尖的，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似的。
　　苏蔼不想看，反正这群人也不会拿除了顾羿以外的人起哄。
　　但陈肴十分热情地揽着苏蔼的肩膀，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掐着他的下巴，帮他扬起了头。
　　三楼的阳台上，露出几个男生的上半身，有几个趴着正在往下看，有一个是背靠着阳台的。
　　他侧着头，视线一直投注在他们办板报的这群人中的其中一个人身上。
　　“怎么办？顾羿好温柔，我要化了~”
　　“我每天的日常，羡慕苏蔼，嫉妒苏蔼，想要成为苏蔼，如果能让顾羿这么看着我，我愿意贡献出我的十斤肥膘！”
　　“苏蔼，快，发射飞吻！”
　　苏蔼：“……”
　　顾羿的侧脸显得温柔而又安宁，但苏蔼很快察觉到，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边。
　　是陈肴。
　　苏蔼垂眼，默默地推掉了陈肴的手，淡淡道：“我不喜欢被别人碰我。”
　　陈肴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众所周知的好接触的苏蔼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切，不碰就不碰，有什么了不起的。”陈肴带着一肚子气走开。
　　苏蔼身边没有人了，他一个人蹲在花坛上。
　　再抬眼的时候，太阳正好走到了教学楼一角，光束被戳得稀碎，零零散散地落在学校各处。
　　也落到了顾羿的眼睛里。
　　顾羿看见陈肴走开，慢慢地笑了，笑容温柔又绚烂，比四处弥散的阳光要晃眼，比冬日从头淋到脚的冷水要令苏蔼遍体生寒。


第15章 是不是很可爱？
　　陈肴这个人的性格，单纯固执，在书里能平安呆在原身那么多年已经是特别难得。
　　苏蔼不太清楚陈肴坎坷的感情路和最后惨死街头的结局跟顾羿有没有关系，但至少在现在一切都可以规避的时候，苏蔼要阻止后边那些事情的发生。
　　顾羿再怎么有病，他只是想让自己听话，只要听话，他肯定就不会伤害自己，可是换做其他人，那就说不准了。
　　厉言跳楼的事情，跟顾羿一定有关。
　　厉言那样温吞没有任何定性和主见的人，只要顾羿稍稍煽动几句，他就会被牵着鼻子跑。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对方跟着他的安排走。他了解哪个人，知道他需要什么，害怕什么，就能掌控别人的思想和行为。
　　所以他自始至终，从头至尾，双手干干净净。
　　-
　　“酥酥，走，妈妈送你去小羿家里复习。”申城的雨季来了，雨季过后，天气会很快步入炎热的夏季。
　　外面大雨瓢泼如注，草坪被浇淋得坑坑洼洼，十分难看，虽然没有泥泞，可苏蔼讨厌下雨天。
　　原身是被溺死的，陈肴也是死在了下雨天，就连他自己，也是在一个暴风雨天气被带进这本书里的。
　　三件事情一叠加，苏蔼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情愿数吊灯上的水晶装饰有多少个，也不愿意起来。
　　虽然他现在的作业量因为上次的装晕减少了很多，但因为过两天就是周考，这种时刻还是不能松懈，要抓紧复习。
　　可却是去顾羿家里复习。
　　打死也不去。
　　江琬却愣是把苏蔼拽了起来，捋了捋他头顶几撮竖起来的呆毛，轻言细语说道：“徐阿姨听见你说要过去复习，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小饼干，还有辣口的牛肉干，又给你卤了五香的鸡爪豆干，你说不去就不去，那怎么能行呢？”
　　江琬数了这么一长串，苏蔼听着就头晕，“我没说我要去复习。”
　　“怎么没说？顾羿说你说的。”
　　苏蔼快气炸了，学校里的人帮着顾羿都算了，原身家里人也帮着顾羿。
　　“江女士，我问你，”苏蔼压住江琬的手，正色道，“你是信我，还是信顾羿？”
　　顶着在沙发面子上蹭得乱糟糟的发型的男孩子，圆圆的眼角因为生气和委屈变得瘪瘪的，睫毛也耷拉下来，江琬看着心都化成了一团棉花一片白云。
　　“信顾羿。”江琬回答道。
　　苏蔼：“……”他就知道。
　　原身跟顾羿从初中开始起便形影不离，加上两人的妈妈在大学就是很好的朋友，在一开始，江琬对顾羿的好印象便已经确立了。
　　而在后边的接触中，顾羿的温柔，稳重，懂事，都跟原身的好动，傻气，单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怪江琬更加信任顾羿。
　　因为顾羿确实把原身照顾得非常好，至少从表面上看照顾得很好。
　　“那你去让顾羿当你儿子吧。”苏蔼闷闷说道，拎着书包，从阿姨手里接过伞，边换鞋边气冲冲地说道，“我去跟徐阿姨说，让你俩把儿子换换，我去给她当儿子了。”
　　也不是真的生气。
　　原身跟顾羿的关系好，两家父母都知道，如果他现在贸贸然单方面表现出非常不友好的态度，只会令人生疑。
　　他是来活命的，又不是来找死的。
　　“酥酥，哎！”江琬看着苏蔼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以为他真生气了，赶紧又拿了一把伞追出去。
　　苏蔼听见后边江琬在叫自己，赶紧停下来，江琬很瘦，穿着拖鞋，这种暴风雨天气，风都能直接把她吹跑。
　　此刻，她双手举着伞，被风吹得七歪八倒。
　　“我亲爱的江女士，”苏蔼无奈地走回去，把江琬拉到自己伞下，揽着她送到家里，无奈道，“我没跟你生气，这么大的雨，你追出来，你不怕摔倒？”
　　“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江琬试图从苏蔼手中拿过书包，扯了一下，没扯动。
　　“我去，我怎么不想去，我可想去了，”苏蔼哄着江琬，“我可喜欢跟顾羿哥哥一起做作业了。”
　　江琬不跟苏蔼闹了，她一本正经地问苏蔼，“你好好跟我说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小羿吵架了？”
　　“……”苏蔼沉吟片刻，“没有。”
　　“那你怎么……”
　　“江女士，我十七岁了，不是七岁，”苏蔼好脾气地胡扯，“我总不能赖着顾羿哥哥让他照顾我一辈子吧，到时候高考结束，去不同的大学，谁还记得谁啊，您还记得您高中好友吗？您最好的朋友不也只有大学认识的徐阿姨……”
　　苏蔼嘟嘟囔囔一大堆，江琬别的没听见，就听见了“赖着顾羿哥哥让他照顾我一辈子”。
　　“倒也不是不可以……”江琬自言自语说道。
　　苏蔼：“……”
　　他一点都不疑惑江琬为什么会接受自己的随口一说，因为顾羿给外人塑造的形象实在是太美好了。
　　“我去复习了，您早点休息。”苏蔼放弃给江琬洗脑了，论这方面，还是顾羿擅长。
　　苏蔼猜顾羿上辈子是洗脑精转世，不然怎么能把所有人都迷得五迷三道的？
　　-
　　顾羿已经在家里等苏蔼很久了。
　　顾家的别墅，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嵌进整面墙，深蓝色的窗帘安静得垂在两边，溅起来的雨花砸在玻璃上。
　　顾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很快，他就看见了抱着书包，在雨里跌跌撞撞的苏蔼。
　　像一只无家可归四处找寻避雨的小房子的猫。
　　顾羿看着这一幕，眼里慢慢出现笑意。
　　他在心里估算着以苏蔼的速度还有多久能走到门口……
　　“叮铃……”
　　苏蔼只按了一下，门铃也只响了一声，门就被从里边打开了，苏蔼身后是潮湿的雨夜，站在门口接他的顾羿看起来温暖无比。
　　苏蔼浑身笼罩了一层湿漉漉的雨气，顾羿把他拉进来，把他手里的书包放到一边，用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其实也没有淋湿，就是沾了水汽摸着有些润。
　　苏蔼感受着干燥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微微垂着头，以避免让顾羿看见他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羿估计刚洗完澡，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很清淡，但很有存在感。
　　是很温柔的木质香气，像守着温暖的壁炉，壁炉里的木柴徐徐燃烧，四周静谧而又安宁。
　　但苏蔼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怕顾羿一时兴起，直接用毛巾把自己捂死。
　　毕竟，他觉得顾羿还是有概率做出这种事情的。
　　“行了行了，用毛巾也很难擦干呀，去楼上用吹风吹一会儿。”徐萍端着两盘滋小零食过来，苏蔼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辣味儿的鸡爪吸引走了。
　　他甩甩脑袋，头发变得乱糟糟的，“不用，它自己一会儿就干了。”
　　“徐阿姨，我帮您端。”苏蔼绕开顾羿，去帮徐萍端着，那股生机勃勃的劲儿，让人看了心里就欢喜。
　　顾羿看着他，半晌，他拎起苏蔼的书包跟着也上楼了，他们一直都是在楼上书房里做作业的。
　　顾非楠有书房，顾羿也有自己的书房。
　　顾羿进去的时候，苏蔼已经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啃鸡爪了，他不是来做作业的，他是来完成日常哄骗顾羿的任务的。
　　正好之前原身跟顾羿在一起做作业时也常常是这种状态。
　　他边吃，边打量顾羿的书房。
　　顾羿的书房跟外边的装修显得格格不入，沉闷的深色系，巨高的书柜，上边是满满当当的书，国内风土人情的、国外伦理道德的，还有很多心理学书籍。
　　难怪顾羿这么精于操纵人的心理。
　　原来是专业的！
　　如果他的专业没有用在自己身上，苏蔼想自己一定会很佩服顾羿，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
　　不管他是主角，或者是反派，他最后都会成功，掌控全局。
　　书里最后，顾羿也不是输给了厉绻，他输给了自己。他从海洋之上的山巅一跃而下，身体砸在海面，溅起巨大的白色水花，惊得鱼虾群四处逃窜。
　　真没意思，活着没有挑战性，连死，都这么轻而易举。
　　这是作者最后写给顾羿的话。
　　苏蔼歪着头把脆骨嚼得咔嚓咔嚓响，想完了这些，看见顾羿进来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顾羿进来第一事情不是去找复习资料，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毛毯，盖在了苏蔼的腿上。
　　图方便，苏蔼只穿了一条短裤就跑到顾羿家里来了。
　　“你不要我划重点，我就不给你划了。”顾羿坐在地毯上，紧靠着单人沙发，苏蔼只能把腿缩到沙发里，因为他一放下去，就势必会撞到顾羿。
　　可顾羿却镇定自若，他翻开之前做过的试卷，在上边写写画画，仿佛真的是在全神贯注地复习一样。
　　苏蔼看着顾羿放到自己手边小茶几的书包，擦干净手，从里边拿出一沓语文试卷，慢慢悠悠地看着，还不忘拿一个鸡爪啃着玩儿。
　　“顾羿，你准备考哪所大学？”苏蔼看了一会儿试卷，装作不经意地随口般地问了一句。
　　顾羿没抬头，“京大。”
　　苏蔼也低着头在看题，听到顾羿的回答之后，苏蔼“唔”了一声，“京大很好啊。”
　　“顾羿哥哥真厉害。”后边还不忘咕哝一句。
　　这时候，顾羿停下了笔，他抬起头，问苏蔼，“酥酥呢？酥酥想考哪所大学？”
　　哪所大学？
　　苏蔼在心里无语，顾羿不早就帮他看好了京大对面那所风评极差的民办二本大学？
　　“顾羿哥哥考京大，我也要考京大。”苏蔼肯定自己现在的样子落在顾羿眼里绝对像个智障。
　　“嗯，一起加油。”顾羿说。
　　“嗯嗯！”苏蔼回应道。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苏蔼啃饼干嚼脆骨的声音，一刻都没有停过，苏蔼在数着时间熬。
　　令苏蔼觉得十分难捱的复习终于结束了，书没怎么看，吃的往肚子里塞了不少，不过让顾羿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苏蔼又立马开心起来了。
　　窗外的雨变小了很多，雨珠顺着空气滑落带地面。
　　苏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几丝倦意，“顾羿哥哥，我困了……”
　　正常人都知道下边一般都是这样回答：“那我送你回家？”
　　或者是“那我们今天的复习就到这里吧。”
　　顾羿却不一样。
　　他放下试卷，伸手掐住了苏蔼的下巴，把人拽向自己，目光是世界所有温柔的聚集。
　　顾羿笑着，揶揄道：“让顾羿哥哥看看，是不是真的困了？”
　　这是苏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顾羿。
　　他的清晰可见、根根分明、疏朗柔软的睫毛，高挺流畅的鼻梁，以及他常用来蛊惑人心的深邃柔和的眼神。
　　苏蔼不禁感叹，顾羿真的是有着一幅相当不错的皮囊啊。
　　身处于这样暧昧的场景，苏蔼临危不乱，他垂下眼睫，小声说：“是的，是真的困了……”
　　怕顾羿不信，苏蔼又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小哈欠，但因为两人距离过近，哈欠打到一半，苏蔼就硬生生憋回去了，憋得差点流下眼泪。
　　顾羿眼神落在他沾染了生理性泪水的睫毛上，打量了他一会儿，顾羿慢慢松开手，总算愿意放人。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羿站起来，开始弯腰帮苏蔼收拾书包，把扯得四处都是的试卷一张张重新整理好，放进书包里。
　　苏蔼赤着脚跳下沙发，脚底下地毯的触感格外的好，苏蔼忍不住在上边走了两圈。
　　回过头，就看见顾羿已经整理好了书包，静静地看着自己。
　　“……”
　　不过准确来说，他看的不是苏蔼，而是苏蔼圆润的脚趾头。
　　苏蔼的十根脚趾头，生得很圆，又白，看起来令人认为它会有一种嫩生生的可口感。
　　顾羿的眼神，让苏蔼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盯着脚趾头看……
　　苏蔼低头，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脚趾头们，然后他跟故意似的，十根脚趾头一齐动了动，最后满眼无辜地朝顾羿看去，“顾羿哥哥，我的脚趾头是不是很可爱？”


第16章 我是故意的
　　风裹挟着雨丝从飘窗吹进来，顾羿把书包挂到苏蔼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袜子穿上。”
　　苏蔼是穿着拖鞋来的，套了双白袜子，在过来的路上早就湿得透透的了。
　　“湿了，脱了，丢在门口呢。”苏蔼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赤着脚就准备往楼下走。
　　“等等。”顾羿叫住他。
　　苏蔼站在门口，看着顾羿去拉开柜子下边的抽屉，从里边拿了双袜子出来。
　　“新的，穿上后我送你回家。”顾羿扯断了棉袜上的胶线，却没有把袜子给苏蔼的意思，他直接蹲在了苏蔼的脚边。
　　苏蔼低着头看着顾羿，心里是抗拒的，身体是非常怂的。
　　顾羿的手有些凉，他把棉袜边卷了几圈，一只手握住苏蔼的脚，动作轻柔、熟稔地把棉袜往里边套。
　　“你平时喜欢穿短袜还是长袜？”顾羿半蹲在地上，微微侧头，语气悠闲地问苏蔼。
　　苏蔼整个脚背都绷紧了，脚趾头恨不得蜷进脚心，他点头，感觉自己脑子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短袜。”
　　“嗯，夏天可以穿，天气冷还是不要穿短的。”顾羿套完了一只棉袜，伸手轻轻握了一下苏蔼的脚踝，食指跟拇指碰上后中间还空了一段儿，“太瘦了……”顾羿语气放沉，自言自语般地感叹了一句。
　　脚踝外侧的踝骨被顾羿的指腹摩擦，带起周围一片皮肤的轻微战栗，苏蔼把脚从顾羿手里抽回来，踩在地上。
　　刚想说话，另一只脚又被握住了。
　　“……”
　　穿完后，顾羿还不忘捏一下苏蔼的脚趾头，苏蔼靠着墙，差点一脚蹬出去。
　　“是很可爱。”两人一起往楼下走时，顾羿很认真的回答了苏蔼之前随口的一句玩笑。
　　苏蔼：“！”
　　回到家里，苏蔼抖干净伞，交给阿姨，阿姨把伞挂好后，忙端过来一杯热水，苏蔼一口喝光后，蹭蹭蹭跑上楼，在房间里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把脚上两只顾羿刚刚给他穿好的棉袜飞快蹬了下去。
　　然后冲进浴室洗澡。
　　从浴室出来，那两只棉袜还静静地躺在那里，苏蔼目不斜视地从它旁边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跳上去踩了几脚，然后才躺进了被子里。
　　棉袜明天阿姨会收拾，最后它会被收起来。
　　苏蔼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在他一直的认知里，脚属于一个人比较私/密的部位，顾羿一定也知道，他研究心理学，自然就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不能被随便触碰的部位。
　　苏蔼最害怕被人碰的部位是脚。
　　那种仿佛连带着心脏都被紧紧攥住的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像是在被人刻意撩拨，让人产生头皮发麻的兴奋感。
　　不过他也没想到，顾羿能蹲下来为自己穿袜子……
　　但顾羿越是表现得温柔，苏蔼就越觉得对方可怕，一个毫无底线和原则，连人格都被动物化了的人，他什么做不出来？
　　-
　　周考那天，天际被雨洗过一遍后，阳光如同铺陈在淡蓝色裙装上的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苏蔼从家里出来，就撞上了等在他家门口的顾羿，早上刚醒，还没完全回过神，他呆呆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顾羿十分自然地把手里的牛奶递给苏蔼，看见苏蔼眼中的疑惑，主动解释，“今天考试，我不用提前到学校。”
　　“这样啊。”苏蔼点点头，手里捏着顾羿给的牛奶一直没喝。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因为时间还早，司机也没催他们，苏蔼也不会主动找顾羿聊天，无聊地用舌头卷着嘴巴里的橙子味硬糖玩儿。
　　“酥酥，你复习得怎么样？”顾羿语气透露着关心，如果现在跟他一起走的是原身，一定会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心里边怎么想的倒得一干二净。
　　顾羿关心他的复习进度……苏蔼在心里想，不过是在确认他的废物养成游戏有没有出现疏漏。
　　“超级好！”苏蔼将糖藏到舌头下面，表情认真又得意，“我这次说不定能考得比你还好。”
　　这演技，没得说。
　　苏蔼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其实也算本色出演，苏蔼本身成绩就好，以前也常常产生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慨。
　　不过能不能考得比顾羿好，不一定。
　　书里的顾羿，作者格外偏爱于他，给了他高出常人的智商，比成人更加优越的稳重和优雅。
　　他几乎是完美的，连顾羿自己都在疑惑他自己的缺点在哪里，所以他书里的一生，也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寂寞与困扰。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对手，他可以为所欲为。
　　苏蔼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他是真的为原身叹息，那么天真单纯的一个男生，却偏偏被顾羿这个约等于疯子的人看中，实在是太倒霉了。
　　很快，苏蔼就不再感慨了。
　　因为原身现在已经离开了，现在，他自己才是最倒霉的。
　　“嗯，我很期待。”顾羿笑着接受了苏蔼的挑衅，眼神里全是对苏蔼的纵容。
　　两个人在车上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苏蔼是单纯地懒得跟顾羿说话，而顾羿则是认为现在不需要和苏蔼对话。
　　让小废物沉浸在他将会考出一个好成绩的幻想里，顾羿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影，慢慢地笑了。
　　今天考试，大家无一例外来得比较早，卢萌平在校门口买了两个包子在吃着，看见苏蔼下车，立马跳起来和他打招呼。
　　苏蔼正想回一个早上好，就见卢萌平冲过来，用没拿过包子的那只手，悄悄地轻轻地摸了摸顾羿的书包。
　　“学神保佑学神保佑！”不仅摸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蔼：“……”
　　卢萌平摸完顾羿，终于记起了顾羿旁边还站着一个苏蔼，又扬起讨好的笑容摸了摸苏蔼的书包。
　　“小学神也保佑保佑我！”
　　“……”
　　有了卢萌平一起去教室，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就活跃多了，不过顾羿好像也不在乎气氛活不活跃。
　　他通常会营造出一种他和苏蔼之间谁都无法插足进来的氛围，让别人看了都不好意思打扰他和苏蔼。
　　但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卢萌平，一个神经迟钝上天的傻boy。
　　并且还特别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
　　比如他一开口就提到了苏蔼不想听到的名字，更不想顾羿听到的名字。
　　卢萌平八卦，每个班的小动静都知道那么一点儿，尤其是恋爱类八卦，他可以掰着手指头给你数着说。
　　“苏蔼，你知道吗？隔壁班那个陈肴，他谈恋爱了！”卢萌平眼睛瞪大，看起来大得可以塞进去一个包子。
　　苏蔼没搭理他，却去看了顾羿，那天下午，他知道，顾羿已经注意到了陈肴，他注意每一个跟苏蔼亲近过、正在亲近和即将要亲近的人。
　　顾羿发现苏蔼在看自己，笑了一声，“怎么了？”
　　苏蔼摇摇头，看见顾羿神色没有什么异常，才开始去听卢萌平八卦的内容。
　　“你知道陈肴找了个什么人吗？就酒吧一唱歌的，西区十七中的，”卢萌平表情夸张，大拇指竖起来，往头上一举，嗓门大得要死，“扛把子！”
　　苏蔼也喜欢听这样的八卦，更别提另外一个主角是陈肴，他想要知道，陈肴这次又遭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渣男，他好去棒打鸳鸯。
　　见苏蔼有兴趣听，卢萌平讲得更加来劲，“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人，特高冷，特有范，他打人，不见血都不叫打人，好像叫什么赵晋涧。”
　　陈肴在书里遇上的渣男太多，苏蔼在脑子里捋了半天，也没找到关于这个人跟陈肴发生的剧情。
　　不过作者也的确没在配角身上着墨太多，只写了寥寥几句，反正陈肴一个好的都没遇见，回回被渣，跟中了诅咒似的。
　　“对这个人很感兴趣？”苏蔼发了太久的呆，顾羿叫醒了他，并且意有所指地问道。
　　苏蔼回过神，不知道顾羿嘴里的“这个人”是指赵晋涧还是陈肴，反正点头肯定是不可以的，苏蔼索性摇头。
　　“就只是好奇而已。”苏蔼说。
　　“嗯，”顾羿像一个知心的兄长，在为苏蔼设身处地地考虑，“你不要跟这些人交往，他们不是好孩子。”
　　顾羿这么说，苏蔼只能点头，顾羿只想看见他乖乖听话的样子。
　　不过苏蔼憋着不舒服，实在憋不住了，他对顾羿的歧视提出抗议，他在原地站着不肯走了，在顾羿后边几步问他，“那顾羿哥哥说，什么是好孩子？”
　　成绩好的？懂礼貌的？还是像顾羿这种人面兽心的？善于伪装的？
　　顾羿发现苏蔼没跟上来，站在后边明显是在闹脾气，顾羿罕见的微愣了一下，他不是生气苏蔼竟然敢质问自己，而是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苏蔼这么鲜活又直接地表达情绪了。
　　视觉享受，意外的好。
　　顾羿发现自己能接受苏蔼这样的小脾气，他觉得特别可爱。
　　于是，顾羿的眼里不见半分对苏蔼幼稚行为的不耐，他语气纵容无比，有掺杂着一部分无可奈何的笑意，“酥酥是好孩子，这样可以了吗？”
　　“……”
　　苏蔼看见卢萌平的眼神在听见顾羿的回答之后，变成了满眼惊讶和羡慕，就知道，
　　顾羿，他又成功了。
　　成功地将他自己的形象塑造成了一个温柔，宽容，被他不懂事的白月光无理取闹的深情单恋者。
　　-
　　考试前半个小时，教室里闹哄哄的。
　　“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不是代表着我周考会考出一个好成绩？”
　　“这次试卷谁出的？”
　　“听说是老张？”
　　“那别想了，老张出题，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那我就希望老张出题那天没和他老婆吵架！”
　　“希望他宝贝女儿这段时间没早恋。”
　　“他女儿几岁？”
　　“幼儿园大班！”
　　“……”
　　但即使他们求了又求，拜了又拜，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众人都是眼前一黑。
　　老张在出题期间绝对跟他老婆吵架了，那个经常到他们教室讨糖果吃的小兔崽子也绝对又早恋了！
　　苏蔼在做题，题目不难，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基本上都会做，跟顾羿打个平手都有可能。
　　但他不能做。
　　只能挑一些相对简单的题目做，将分数考在一个足以令自己落泪，令老张震惊，令全班所有人眼珠子都吓掉的水平。
　　到时候自己再难过几天，顾羿哥哥长顾羿哥哥短的叫几声。
　　那样，顾羿就会很放心放心很放心。
　　他的废物养成游戏还在进行中，没有出现任何的失误。
　　而且，苏蔼总觉得，顾羿最近盯自己盯得很紧。
　　周考为期两天，文理科分开排名，成绩在第二天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苏蔼在跟卢萌平头对头玩消消乐。
　　“苏蔼！”学委高亢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看起来很惊讶，有很疑惑，但还是先履行了学委的职责，“老张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卢萌平还不知道什么事儿，但学霸嘛，老师一般叫学霸去办公室通常都是好事儿。
　　“哇哦，苏蔼，你这次别不是年级第一吧，这成绩都还没公布，老张就要见你！”
　　苏蔼没作声，因为他知道不是。
　　在他跟学委离开了教室之后，年级总排名和各班成绩排名分别由班长带回到了班级。
　　两张A4纸在班上每个人手里传阅了一遍。
　　“看完没看完没？让我看看！”
　　“你多少名？我年级137。”
　　“我理科的，124，还行。”
　　“我去第一又是顾羿，这次老张出的题目这么变态，他数学还能拿满分？学神果然已经脱离了我们凡人的水平。”
　　“给学神跪了！”
　　本来教室里全部都在吹捧顾羿，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是卢萌平的，年级排名表和班级排名表都到了他手里。
　　他看看左手的表，有看看右手的，最后不可置信地站起来，“试卷是不是改错了？！”
　　他声音太大了，教室里的人都朝他看过去。
　　卢萌平呐呐道：“年级498，班级25，这怎么可能呢？”
　　他面红耳赤，跟他受了委屈似的为苏蔼叫屈，“苏蔼的总分怎么可能只有220分，肯定是改错了！”
　　谁？
　　220分？
　　苏蔼220分？
　　这怎么可能？
　　段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确认了好几遍，下意识去向顾羿求证。
　　“你们考试前一晚干啥了？苏蔼能考成这样？”


第17章 不能让顾羿知道的东西……
　　“你这次成绩有点问题……”老张欲言又止，小心地打量苏蔼的神情，“是不是考试的时候不舒服？”
　　老张说完都还要回想一下他刚刚说话的语气有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这时期对学生太重要了，更别提苏蔼从来成绩就好，这是第一次考得这么差，老张怕他因此受到打击，所以字字句句都要斟酌再三后再说。
　　“一次没考好不要紧，考试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的嘛，老师倒觉得，你要是吸取了这次的经验，下次能考年级第一也说不定。”
　　“心态放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要难过，要是有谁在后边议论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们。”
　　苏蔼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一个特别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是那种你一眼看见他，就知道他生活得十分顺风顺水并且十分幸福的男孩子，总是令老张不由自主地偏爱他。
　　苏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绪低落，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谢谢老师。”苏蔼低声说，“下次我会好好考的。”
　　“不要紧不要紧。”老张赶紧说，“你肯定是压力太大了，或者考试前一晚没有休息好，你只要稳住心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苏蔼点点头，离开办公室之前看见本来斗志昂扬的老张慢慢弓起了腰，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比如顾羿，老张其实更加喜欢苏蔼，与一碗水有没有端平没有任何关系，老张只是觉得，顾羿太周到了，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有时候连成年人都做不到顾羿那样游刃有余。
　　而苏蔼，才像身在学校里，处在象牙塔，单纯不谙世事的学生。
　　甚至比起其他人更要单纯。
　　幸好他有顾羿这么个朋友。
　　苏蔼看着老张失落的背影想，他最后一定会考个好大学，让他不再担心。
　　从办公室出来，苏蔼一转身就看见了顾羿，他站在走廊里，静静地望着办公室的方向。
　　眼里全是担忧。
　　“……”
　　苏蔼觉得，顾羿现在心里肯定乐死了。
　　“酥酥，老师找你说了什么？他骂你了？”顾羿朝苏蔼走近，撩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看见男孩儿眼眶通红。
　　“怎么还哭了？”
　　苏蔼：我自己揉红的。
　　“没事。”苏蔼把声音往嗓子里压，听起来像是难过极了，加上他通红的眼眶，令人看了想不心疼也难。
　　顾羿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手指有些痒意。
　　他想看更过分的。
　　“他怎么说你的？”顾羿哄着苏蔼，想要他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但苏蔼现在看起来明明已经很难过了。
　　苏蔼眨了眨眼睛，没有半点觉察到顾羿的恶劣的样子，老实的回答说：“他没说我，还安慰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觉得难过。”
　　说完这些，苏蔼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没关系的，”顾羿凑近，望着苏蔼眼眶外那一圈淡淡的微红，满意地笑了笑，才心不在焉地安慰道，“这只是一次意外而已，下次我帮你复习，好不好？”
　　这是顾羿想要看到的。
　　苏蔼没了他，就完全不行。猫只有在外边吃了苦头，才会知道家里有多好。
　　植物界里有一种藤蔓，依附于一旁的植物而生，一旦没有可以让它可以依附的存在，这种藤蔓就会迅速凋谢枯萎，不仅是地面以上的部分枯萎，连地面以下，深埋于土壤中的繁杂根系，都会一寸一寸的全部腐烂。
　　来年春天，这里再也不会生长出这种藤蔓，它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苏蔼眼睫很长，挡住了眼里的一部分情绪。
　　本来这盘棋，就是为顾羿准备的。
　　-
　　“没关系的苏蔼，一次周考而已。”
　　“是啊是啊，我之前还考过总分一百六呢！”
　　“老张要是骂你了，我放学了去扯他家小兔崽子的冲天揪。”
　　“换做是卢萌平考220我就不说了，因为那是他的真实成绩……”
　　“换做平时，卢萌平就要打你了。”
　　“让顾羿帮你复习复习，把这次试卷重新做一遍，不要紧的，一次意外，说明不了什么。”
　　跑来安慰苏蔼的络绎不绝，甚至还有隔壁班的，苏蔼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和不知道谁放到桌子上的奶茶小零食，他一直原身在学校没什么朋友，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原身不是没有朋友，而是原身眼里只有顾羿，顾羿占据他身边的所有空间，让任何人不得插足进来。
　　“苏蔼是在哭吗？”
　　“怎么哭了？是奶茶不甜还是糖果太酸？”
　　“你闭嘴，我的糖果是我爸从瑞士带回来的，绝对不酸，你才酸！”
　　几个女生头顶头，叽叽喳喳，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
　　“艳壹，你给的什么？那么一点儿？”
　　长发披肩，一脸冷漠的女生，抬眼，淡淡道：“一只手表。”
　　“……”
　　“牛逼啊壹姐！”
　　“壹姐求求你包了我吧。”
　　艳壹低着头在刷题，头也懒得抬，“我只是给我儿子买点儿东西，你们是我儿子么？”
　　“壹姐我是你女儿啊！你醒醒！妈妈！”
　　“妈妈我这次也考得不太好，妈妈也来哄哄女儿开心吧！”
　　苏蔼听不见这群将悄悄话，他把桌子上面，桌子里面的东西全部塞进了书包里，然后在桌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绒面的方形盒子。
　　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边装的不会是水果糖或者是玻璃珠。
　　还是卢萌平打开的，他家开的商场，商场内有各家品牌入驻，国内的，国际的，他都能认识不少。
　　“艹，谁他妈这么大手笔？送对象也不是这么送的啊！百达裴丽这么不值钱了？”
　　款式分明是一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所合适的，不管是搭配休闲装还是运动装都不会显得突兀，可这上边镶了钻！
　　“我知道是谁了，”卢萌平盖上盒子，塞进苏蔼的书包，眼神往教室后边瞟，“你的那群妈妈们，每次你一不开心，她们就嚷嚷着哄儿子，如果我没猜错，你收到的东西里边，有差不多六七样特别贵的，其中这块手表是最贵的。”
　　“然后应该还有一封信，上边写着什么‘儿子，我永远爱你’什么的。”卢萌平十分自信地说道。
　　苏蔼闻言低着头在书包里扒拉了一阵子，然后有些惊讶地说：“真的是！”
　　卢萌平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我去还给她们。”苏蔼是真的觉得那几样太贵重了，其中还有一颗小粉钻耳钉。
　　“别白费力气了，”卢萌平拉住他，“你以前又不是没还过，最后她们几个给你家砸几单生意下来，别挣扎了，妈妈的爱，拿着吧。”
　　苏蔼：“……”这就是富二代的生活吗？好丰富！
　　“不过……”卢萌平盯着苏蔼看了一会儿，慢吞吞问道，“你考成这样，我看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呢？”
　　苏蔼动作一顿，他习惯在顾羿面前装模作样，却忽略了原身的这些同学。
　　“没有，我很难过的，”苏蔼把书包塞回桌子里，趴在了桌子上，整个人立马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一样。
　　卢萌平：“……”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发挥失常，要不是，你现在肯定笑不出来。”
　　“你回头让顾羿帮你看看，下回肯定就就能回到正常水平了。”
　　苏蔼听了后没说话，他总不能告诉卢萌平，这就是原身的正常水平，再努努力，考一个民办二本的水平。
　　原身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处处优秀的天之骄子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一次意外。
　　就算后边原身上了大学，全年级这么多人，考得比原身差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只有原身，留在国内上了很差的大学，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就就算到了那时，他们还觉得这只是一次意外，一次不小心。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顾羿早就安排好的。
　　“他也要复习，哪有那么多时间……”苏蔼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可怜，特别令人心疼。
　　自从跟顾羿打过擂台，苏蔼控制自己表情的能力就特别强。
　　顾羿都能上当，更别提一根筋的卢萌平。
　　卢萌平听见苏蔼这样说，也叹了口气，不过他的叹气是短暂的，很快，他就恍然大悟，“你在凡尔赛？”
　　“顾羿对你多好？你还说人家没时间，人家没时间都还帮你复习，这样的对象上哪儿找？”
　　“要我说，你俩赶紧在一起得了。”
　　卢萌平的嘴叭叭叭，听在苏蔼的耳朵里，却像是“要我说，你赶紧去死一死得了。”
　　顾羿又没说喜欢他，而卢萌平等人觉得的，都是顾羿想让他们看到的。
　　苏蔼懒得解释，顾羿简直是树大根深。
　　他没法撼动，他还不能跑了？
　　-
　　下午放学，苏蔼让司机开慢一点儿，慢点儿到家，其他人怎么看怎么说他都无所谓，但是他要考虑到江琬知道这次自己的周考成绩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江琬很敏感，在书里，她后边看见原身变成了那样，回到申城，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肉眼可见的开始消瘦下来，
　　她还没意识到是顾羿的刻意为之，她以为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错，江琬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作者没有写江琬得知原身溺死之后是怎样的表现，但苏蔼可以想象到，原身的死亡，对江琬一定是一个灭顶式的打击。
　　“小少爷，顾羿在我们旁边，要叫他上车吗？”陈叔的嗓门尤其尤其的大，他这一嗓子喊完，顾羿已经看过来了。
　　苏蔼：“……”
　　根本没有说不的机会。
　　“顾羿哥哥！”苏蔼内心生无可恋，面上却装作十分惊喜的模样，“我们一起回家啊！”
　　顾羿从来不会拒绝苏蔼的要求。
　　车停在顾羿旁边，顾羿朝陈叔说了一声“辛苦了”，才上车坐到苏蔼旁边。
　　上车第一句话就是同苏蔼说的。
　　“我听说，你今天收到了很多礼物？”顾羿笑着问道。
　　苏蔼没多想，点了头，等点完头，对上顾羿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一凛，顾羿从来不会问没有意义的问题，也不会闲聊，他说话做事，都是有目的的。
　　“也没送什么，就奶茶和糖果。”苏蔼有补充道，落在顾羿眼里，像蹩脚的掩饰。
　　手表和耳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信……内容跟卢萌平说的意思差不多，但更加露/骨。
　　“嗯，”顾羿把他自己的书包放到一边，然后朝苏蔼摊开手心，眼里有些好奇，“那酥酥给我看看？”


第18章 离家出走
　　“……”
　　苏蔼望着顾羿的眼睛眨巴眨巴两下，他在想，如果他现在说外边有飞碟，顾羿会不会上当？
　　虽然几率不大，但也可以试一试。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叔突然就一个急刹车，苏蔼跟顾羿两个人都没注意，苏蔼整个人朝前扑去。
　　意料之中撞上座椅背的痛楚并没有袭来，额头抵上了温热的掌心，手臂被人拖住，苏蔼慢慢睁开眼睛，“谢谢。”
　　在顾羿看不见的地方，苏蔼把书包那封信拿了出来，塞到了裤子口袋里，然后抬手揉了揉额头，咕哝道；“陈叔你会不会开车啊？”
　　陈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群学生骑自行车闯出来，不停就撞上了。”
　　顾羿的注意力被窗外那群骑着自行车嗷嗷叫的男生吸引走，苏蔼也趴在车窗上外外看。
　　足足有十几辆骑行车，他们完全无视了现在下班高峰期拥挤的车流，在车群里旁若无人的穿梭，他们的校服是黑色的，衣摆在身体两边鼓吹纷飞，他们当中也有人跌倒翻车，没人会停下来往后看，摔倒的人扶起车又重新上路。
　　在一群黑蝴蝶似的张扬的十七中学生里，苏蔼看见了熟悉的西中的校服，手上的黄色护腕带在太阳底下反着亮闪闪的光。
　　是陈肴。
　　那车队前边第一辆自行车，全黑色的山地车，男生戴着头盔，弓着腰，泛白的帆布鞋，他看起来有一股死了就死了谁在乎的狠劲儿。
　　苏蔼想，那应该是赵晋涧，陈肴现在的对象。
　　“在看什么？”
　　顾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出现，苏蔼吓了一跳。
　　顺着苏蔼的视线望过去，顾羿看见的第一个人当然是陈肴，他伸手拎住苏蔼后颈上的一块肉，把人给给拎了回来。
　　“那很危险，”顾羿让陈叔关上车窗，“况且，你也不会骑自行车，是不是？”
　　“是的，你说得对。”苏蔼坐得十分端正，一副“好了好了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和语气。
　　苏蔼表现得很听话，可顾羿总觉得苏蔼现在的听话，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废物的眼睛里，多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亮闪闪的，引人向往的。
　　但都不是顾羿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喜欢温顺，茫然，害怕，恐惧，战栗。
　　“苏蔼，你听话一点，不要骗我，”顾羿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命令的，也不是蛊惑的，是有商有量，是询问，甚至还有一些请求，“我永远都是你的顾羿哥哥。”
　　虽然两个人现在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可是苏蔼却因为顾羿的话，一股麻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令人头晕目眩，全身僵硬。
　　谁家白月光当成他这样？
　　-
　　苏家。
　　餐桌上。
　　苏蔼偷偷看了苏承敏一眼，伸手去拿果盘里的葡萄，苏承敏咳嗽了一声，他立马缩回了手。
　　“关于这次考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苏承敏慢悠悠问道。
　　苏蔼正襟危坐，一本正经解释道：“俗话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还找借口？”苏承敏瞪了苏蔼一眼，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总分只有多少？220分？这跟发挥失常都已经没有了关系。”
　　苏蔼悄悄往江琬旁边靠了靠，小声说：“我知道，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苏承敏立马大声道，“苏蔼，我跟你妈妈一直很疼你，在学习上从不严厉要求你，生活上你想要什么给什么，未来你想选什么专业我们也不插手，跟你同龄的孩子都已经在接触公司的事务了，我们对你没什么要求，但你自己得对你自己有要求啊。”
　　苏蔼低着头，把苏承敏的苦口婆心悉数接下，不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告诉苏承敏和江琬，考太好了顾羿会弄死你儿子。
　　没人会信的。
　　苏蔼以为苏承敏说完这些就差不多了。
　　但真正引爆家庭大战的导火线马上就要被点燃。
　　“你每天跟小羿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呢？昨晚我跟老顾一起吃饭，他还说小羿每天晚上都在学习看公司的报表，甚至已经在接触公司的项目。”
　　“爸爸不是在指责你，就是希望你能向小羿多学学，不要总这么天真。”
　　苏蔼抬眼看着苏承敏，眼神慢慢变得惊讶和委屈。
　　苏家表面上看着以原身为中心，苏承敏对原身言听计从，疼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一旦苏承敏严肃起来，原身也是要乖乖听话的。
　　江琬也看见苏蔼神情的变化，她开始打圆场，“老苏，这是你自己儿子，你让他向别人学什么，每个孩子的性格都不一样嘛。”
　　“我说的是性格的问题吗？”苏承敏这次没有给江琬面子，“我说的是能力问题，苏蔼能力不足，还不虚心学习！”
　　江琬正要回他两句，苏蔼就“蹭”的一下子站起来，“顾羿有能力，你让他当你儿子啊！”
　　“你只能生出我这样的，你怪谁？”
　　苏蔼大声说道，脸激动得通红，满眼的委屈和不甘心，把江琬和厨房里的两个阿姨都吓着了。
　　家里可从来没有爆发过这样的争吵，苏蔼也从未跟苏承敏顶过嘴。
　　一直以来，他都被顾羿压得死死的，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甚至是父母，都站在顾羿那一边，苏蔼有心无力，像是被一张大网网住，逃不脱在，挣不开。
　　他在努力脱离顾羿，可是所有人，都把他往顾羿身边推。
　　他为原身感到委屈和愤怒，他自己也十分烦躁，他从未遇上过这么艰难的处境，而这些，全部都拜顾羿所赐，可始作俑者却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无缺的孩子。
　　“你们就知道说顾羿好，顾羿好，”苏蔼气得喘着粗气，“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开不开心，不是你们搬到这里来的，拉着我，让我叫顾羿哥哥的？我又没说我要跟他玩儿，我也想要交朋友，我现在都没有朋友，他们都知道顾羿，所以我在学校，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连你们都不站在我这边，你们再生一个，也叫顾羿好了！”
　　苏蔼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穿着拖鞋，拉开门就跑了。
　　巨大的关门声在客厅里响起，江琬和苏承敏愣了好久，最后江琬抬手就给了苏承敏一下。
　　“都怪你，吃饭吃得好好的，你拿酥酥跟小羿比什么？”
　　“现在你开心了，满意了？”
　　苏承敏也在气头上，他把筷子一扔，“他是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你宠他就是在害他！”
　　这也是第一次，江琬和苏承敏因为苏蔼的教育问题产生争执，陷入了僵持。
　　两个人都没有出去找苏蔼，苏承敏说的是实话，苏蔼不是七岁了，他想回家，自然会回。
　　苏蔼在顾羿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们花园的花团锦簇，看他们房子里的温暖灯束，他很好奇，为什么这样漂亮的房子里，会生长出顾羿这样一个魔鬼出来。
　　不过也就站了一会儿，他打车去了酒吧，赵晋涧驻唱的那间酒吧。
　　-
　　男孩子推开酒吧的门，之前在苏承敏面前的委屈表情荡然无存，他神情淡淡的，有着不惧任何事物的无畏和傲气。
　　厚重的木门隔绝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是一家地下酒吧。
　　外面是熟悉的车水马龙，夜色浓深，而门内的世界，像是张牙舞爪的一头野兽，电音在整个室内响彻，酒精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苏蔼避开在楼梯间拥吻的一对男女，走到了吧台。
　　他没看菜单，点点台面，熟稔道：“帮我开一瓶汽水。”
　　侍应生过来，上下打量了苏蔼几眼，面前的男生穿着纯白色的短袖T恤，下边一条短裤，露出纤细的小腿，眼睛大大的。
　　“那个，我们这儿不接待未成年人……”侍应生有些为难地说道。
　　“哦，”苏蔼在高脚凳上转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抱着吉他在唱歌的男生，“他成年了吗？”
　　“……”
　　“请您稍等。”
　　台上的赵晋涧，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微微垂着头，颈间的汗水滚落，低沉的嗓音从麦里传出来。
　　下边许多人都看着他。
　　苏蔼轻而易举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陈肴。
　　他在跟苏承敏吵架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一些关于陈肴零碎的片段，陈肴悲惨的人生，因为赵晋涧而开始。
　　而赵晋涧，在最后是顾羿最得力的助手，是深得顾羿心的爪牙。
　　陈肴在台下，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崇拜和喜欢，苏蔼咬着吸管想，赵晋涧啊，把从年少时就那么喜欢他的一个人，毁得满目疮痍。
　　他从未喜欢过陈肴。
　　赵晋涧是一个追名逐利的人，家境贫寒，成绩优秀，不甘于落于人后，所以跟答应了陈肴的追求。
　　他仍旧不满足，所以他接着接受了顾羿的邀请，他跟陈肴，其实一直一直在一起，只不过从未好好相处过。开车互撞，你拿凳子我拿钢管，你跟别人暧昧我就跟小明星睡觉，赵晋涧把陈肴弄成了一个疯子，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苏蔼看见昏暗的灯下，赵晋涧看陈肴的眼神，温柔深情，苏蔼想，应该快要开始了吧。
　　只要陈肴再往苏蔼靠近，他就会像书里一样，迎来一段病态的感情和一个凄惨的结局。
　　往赵晋涧靠近也是一样。
　　苏蔼喝了半瓶汽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接着，屏幕一闪，电话来了。
　　不是江琬的，也不是苏承敏的，是顾羿打来的。
　　苏蔼让它响了几声，才接了放到耳边。
　　“喂，顾羿哥哥……”苏蔼趴在吧台上，声音闷闷的，一听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除了苏蔼的声音，传进听筒里的，还有酒吧吵闹的音乐，周围闹嚷的人群，一旁正闲着的调酒师已经看呆了，现在的小男生都这么擅长变脸的吗？
　　“酥酥，江阿姨说你跟你爸吵架了？”顾羿语气温柔，像是还没有分辨出苏蔼在酒吧一样。
　　苏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不可能靠这么一顿发脾气就改变江琬和苏承敏对顾羿的看法。
　　他们仍旧很信任他。
　　“顾羿哥哥，我头疼。”苏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顾羿肯定会问吵架的原因是什么。
　　苏蔼没心情再去想理由了。
　　“怎么了？”顾羿的语气里透露着关切。
　　“我喝酒了……”苏蔼用手戳着汽水瓶上边的装饰，“嘴里苦苦的。”苏蔼语气慢慢悠悠，后边还吧唧了一下嘴，好真的让听的人以为他觉得味道不太好。
　　“酥酥，你在哪里？”顾羿轻声问道，又传来一些小小的动静，苏蔼猜他是在穿衣服，顾羿太完美了，所以就算这只是他设计的一场游戏，他也要力求方方面面各个细节的完美。
　　顾羿会来接自己，苏蔼保证。
　　“我坐在一个凳子上。”苏蔼乖巧回答。
　　顾羿：“……”
　　“嗯，我马上过来，你坐在凳子上，不要乱跑。”
　　电话被挂断了，苏蔼现在毫不怀疑，他手机上，或者身上其他的地方，顾羿在上面装了定位。
　　但这不重要。
　　苏蔼放下手机，推开汽水，朝侍应生勾了勾手指，凑近他耳畔，小声说：“给我一瓶威士忌，快一点。”
　　苏蔼的酒量其实很可以，但原身不行，原身是个彻头彻尾的乖宝宝，苏蔼就抿了一口，在往脖子上抹了点儿，确定自己一身的酒气后，满意的笑了。
　　演戏嘛，当然演全套的。
　　“李哥呢？我想结上周的工资。”苏蔼趴在桌子上，就看见赵晋涧走到了吧台旁边，陈肴在那边的卡座等他。
　　苏蔼顿了一下，侧头喊了一声，“喂，赵晋涧！”
　　男孩子音调拔得高高的，满眼的张扬挑衅，在这样迷乱的环境里，他宛如不小心坠下凡尘的精灵。
　　让陈肴讨厌自己，让顾羿根本无法忍受赵晋涧的存在，这是苏蔼现在这样做的目的。
　　赵晋涧只是淡淡地看了苏蔼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的冷漠在几所高中中都是出了名的。
　　陈肴能追上他，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吧台是淡蓝色的灯，将赵晋涧眉眼晕染得更加清冷绝然，虽然衣着朋克，但他却像身处云巅之上。
　　“赵晋涧，我叫苏蔼，留个联系方式啊。”
　　陈肴过来的时候，赵晋涧正在报自己的电话号码给苏蔼，陈肴跟苏蔼的关系现在只能称得上是一起办过板报的同学，但陈肴丝毫没有把苏蔼往不好的那一面想，因为苏蔼有顾羿。
　　放着顾羿不要，而去撩赵晋涧这种穷小子，只有神经病才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我对象唱歌好听吧？”陈肴揽着赵晋涧的脖子，一脸自豪和骄傲，“有时间咱一起吃顿饭。”
　　苏蔼点头，笑了，“好啊。”
　　赵晋涧跟苏蔼毕竟不熟，他让陈肴跟苏蔼玩儿，他到一边去了。
　　陈肴见他走开了，凑近苏蔼，一脸凝重，“你这次周考怎么回事儿？我把你当对手，你把我当傻子？”
　　苏蔼跟陈肴成绩相当，陈肴是怎么都没想到，一直高他一个排名的苏蔼，会忽然忽然滑铁卢。
　　“你不是跟顾羿一起复习的吗？他是不是不行？”陈肴狐疑，最后得出结论，“他就是不行！”
　　苏蔼：“……”
　　“他要是不行，你跟我一起复习吧，我有独家复习秘诀，你求我，我就告诉你。”陈肴好整以暇，就等苏蔼开口了。
　　但苏蔼摇了摇头，拒绝了。
　　“我可以自己复习。”可能是剧情的推力实在是太强大，苏蔼竟然觉得有些无法避开陈肴。
　　“随便你，”陈肴撇撇嘴，这时，他终于看见了苏蔼后边台上的酒，他愣了一下，“你还喝酒？”
　　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苏蔼是不应该出现在酒吧的，他的打扮也不像是来酒吧玩儿的，反而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别猜了，就是你想的那么回事。”苏蔼看见陈肴脸上五光十色的表情，无奈道。
　　“你去陪你对象吧，顾羿马上到了。”
　　“我陪你呗。”
　　“不需要。”苏蔼微笑，很好看，但很假。
　　陈肴脸一僵，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也能看出他脸上的不解，“你怎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他态度诚恳，语气还有些委屈，但这真的不是苏蔼想看到的。
　　苏蔼看了一眼手机，装作看信息的样子，然后他站起来，扫码结账，头也不抬地对陈肴说道：“我只是不喜欢跟除了顾羿以外的人一起玩儿而已。”
　　“他到了，我先走了。”
　　于是苏蔼转身准备离开，一抬眼，就看见从楼梯上缓缓往下走的顾羿。
　　顾羿额前的碎发有些许乱，外套的拉链敞着，酒吧内跃动的光在他脸上形成了影影绰绰的光影，令他的神色看起来不清不楚，明明灭灭。
　　他视线在酒吧里扫视了一圈，轻而易举就看见了站在吧台边上，呆呆站着，有些傻气。
　　苏蔼跟酒吧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羿听见江琬说苏蔼跟家里吵架了之后，他猜可能是因为成绩，他竟然觉得有些愉悦。
　　连江琬他们都对苏蔼不满意了，他只有自己了。
　　接着江琬又说：“苏蔼离家出走了。”
　　顾羿顿时觉得那点愉悦与得知苏蔼跑了之后的不快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不喜欢苏蔼离家出走这个行为，晚上很不安全。
　　苏蔼能看出来，顾羿也是着急忙慌跑来的。
　　他眼里那片暗色甚至都来不及收回，苏蔼装作看不见，而他身旁的陈肴却猝不及防全然地看见了。
　　“酥酥，冷不冷？”顾羿走到苏蔼面前，没有一句抱怨，捏了捏苏蔼冰凉的手指，无视一旁的陈肴，脱下了他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苏蔼的身上。
　　苏蔼摇了摇头。
　　顾羿看见男孩子眼里盈盈的水汽，知道他喝了酒，他扫了周身冰凉的陈肴一眼，笑着说道：“虽然你也是西中的学生，可在西中的三六九等，你只是中上，而酥酥……”
　　顾羿捏了捏苏蔼的脸颊，宠溺的说：“我的酥酥，是上上。”
　　“你不要教坏了他。”顾羿眼里的笑意逐渐淡去，而陈肴发现自己在顾羿阴鸷冷漠的眼神下，连嘴都无法张开。
　　陈肴才发现，顾羿其实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亲和，他也发现，苏蔼在顾羿面前，乖得不像话。
　　觉察到氛围不对，
　　苏蔼额头往顾羿肩上靠，主动勾起顾羿的手指，牵着顾羿的手晃了晃，小声撒娇，“我困了，我想回家。”


第19章 我的人你也配动？
　　陈肴看着牵着苏蔼离开的顾羿，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明明看起来那么相配的两个人，可他却觉得苏蔼像一只被锁在笼子的鸟。
　　-
　　自从苏蔼考了这样的成绩，卢萌平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对苏蔼每天上课偷偷玩消消乐坐视不理了。
　　他要让他的同桌不再堕落，远离游戏，找回辉煌，重回巅峰。
　　“苏蔼，你的题做完了？”
　　“苏蔼，你能不能不要玩游戏了？”
　　“你要一雪前耻。”
　　才半节早自习，他就被唠叨得烦了，剩下半节早自习，苏蔼跑到楼底下花坛里透透气，看操场上低年级的打篮球
　　反正等会就要升旗了。
　　西中每个月举行一次升旗仪式，每次的升旗仪式也是一次大检查，检查校徽，检查头发，检查着装，检查指甲，检查有没有攀比行为。
　　检查队伍以校长为首，教务处主任为其爪牙，风纪委员会狗仗人势，只有他们的部长是个好人，会提醒同学的衣服不合适，发型不过关，他在学校饿人缘很好。
　　“苏蔼，打球吗？”球场上那群男生是体育班的，高中不像大学，大家都在一栋教学楼上课，甚至是一层楼，互相都脸熟认识。
　　苏蔼在花坛那里一个人站着，孤零零，看起来怪可怜的。他们以为苏蔼在为周考成绩暗自伤心，便想要招呼他一起打球。
　　“不会没事儿，哥教你。”
　　苏蔼望了一眼楼上，现在早自习还没结束，顾羿不会看见的。
　　打一次，就打一次。
　　“让让让让，快点，滚开，给我们小学神让个场子出来。”穿着黑色球衣的男生光着膀子，上边的汗水晶亮，咧开嘴笑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半点心机。
　　他们抛了一个球过来，苏蔼第一次感受到被一起打球的照顾的感觉。
　　原身很少锻炼，身板细，他们一群糙汉没轻没重，一个球砸过来，苏蔼的手都有些发麻。
　　看见苏蔼被这个球砸得往后倒退几步，萧岽捶了扔球那人一拳头，“你当人学神跟咱一样呢？注意点儿，他妈的。”
　　“岽哥，黑锅子说了，让我看着你，别让你说脏话。”
　　“他妈的，我就说了，怎么了，你让他来搞我！”
　　“……”
　　苏蔼没看他们，他踮起脚，小腿绷直，微微屈膝，手指扣着球，轻轻一跃，手里的篮球呈流畅的弧线飞了出去。
　　篮球撞在篮板上，绕着篮筐转了一圈，摇摇晃晃落进筐内。
　　萧岽眼睛随着篮球从苏蔼手中脱离到被投进篮筐，逐渐瞪大。
　　“艹！我还以为你不会，没想到你会啊，三分球准头这么高，来来来，咱们打一场。”
　　苏蔼下意识地又去看教学楼三楼一个教室的窗户，萧岽抱着球过来，跟着他望过去，“你总看教室，看什么呢？”
　　“玩不玩？”萧岽问。
　　“不玩。”
　　篮球重要命重要，命重要。
　　教学楼中间呈尖塔形状，像古老优雅的神圣教堂，最上端是一座铜铸的钟，每到下课和上课的时间，它便会被敲响。
　　分针不紧不慢地走着，距离早自习结束只有五分钟了。
　　“你们学习好的都这么无聊？”萧岽拍着篮球，奇怪道，苏蔼看起来明明就很想打篮球嘛。
　　他从小学就开始打篮球研究篮球，哪能看不出来苏蔼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他还真没想到，外表秀气文弱的苏蔼竟然会打篮球。
　　“没想到学习好的也会打篮球，我还以为他们都是小弱鸡。”好友凑近萧岽耳边说出了萧岽的心里话。
　　苏蔼慢条斯理地扣上了衬衫扣子，“要下课了。”
　　“下课怎么了？下了课老子也是一样打。”
　　“岽哥，下课要举行升旗仪式，风纪委员狗们要出笼了。”
　　“……”
　　“顾羿也在？”萧岽问。
　　“肯定啊，哪次检查他不在？”
　　萧岽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艹，他妈的，老子看见他都想跟他干架。”
　　“老子就没见过这种杀人不见血的。”
　　苏蔼已经离开了，萧岽看着苏蔼的背影，更来气，“都喜欢他，都他妈眼睛瞎了，还人间温柔顾小羿……”
　　萧岽掐着脖子，夸张喊：“我的妈，救命，这群傻逼难道没发现每次检查只要顾羿出现，就必被逮吗？”
　　“……岽哥你肯定是想多了，我之前□□，顾羿还带我逃跑呢。”
　　“结果带你跑到了教务处自首？”
　　“.....你嫉妒。”
　　“你找死！”
　　“不说顾羿那狗逼了，说说苏蔼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挺符合我审美的。”
　　“岽哥你想干嘛？苏蔼是顾羿喜欢的人。”
　　“苏蔼不还没跟顾羿在一起吗？”
　　“这重要吗？岽哥，苏蔼我是真不建议你喜欢，除了苏蔼，你喜欢谁我都帮你去绑来，苏蔼不行。”
　　“为什么？”萧岽似笑非笑，就差上手了。
　　“顾羿是我偶像……”
　　“……”
　　“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听他们班人说，顾羿跟苏蔼初中就关系好，两家父母关系也好，他们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两人早就在一起了，只不过藏着没让人知道而已。”
　　“岽哥你就别当小三了，我怪不好意思的，以后别人都说我是小三兄弟，到时候该叫我三兄弟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找死吗？”
　　“……”
　　-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每个班到自己班的区域排队站好，今天是周一，又是大检查，这是苏蔼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大家衣着整齐，乱七八糟的发型也全部弄了回去。
　　升旗仪式没什么特别的，每次都一样，大家都特别期待大检查，因为每次都会揪出一大批人出来。
　　萧岽脚边放着篮球，从口袋里掏出领结别到衣服上，微微扬着下巴，望向不远处的一班。
　　苏蔼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在玩手机，每个人中间隔了两臂的距离，萧岽觉得他真好看。
　　顾羿是真他妈狗，萧岽怀疑顾羿从初中开始就在养媳妇儿！
　　苏蔼当然不知道在西中这个被顾羿一手掌控的地方，还有萧岽这么个奇葩讨厌着顾羿。
　　“你裤子改短了？”风纪委员眉毛都竖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似的。
　　“姐姐，只是裤子而已，它还是校裤啊，只不过变得更好看了。”
　　“一班扣两分。”
　　“……”
　　女生低着头在本子上一班的后面记了一笔，才又开始慢慢往后走，眼睛跟X线似的在每个人身上上下扫动。
　　她在苏蔼前面那个人旁边停了下来，头也没抬，“你背一下学校的校训。”
　　卢萌平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背道：“追求自由和风，追求浪漫和诗，追求勇敢和善，追求知识和爱。”
　　“行了吧？”
　　女生皱眉，“注意你的态度。”
　　卢萌平又是一个白眼。
　　风纪委员会是校长设立的，直属校长办公室管理，而顾羿则是他们风纪委员的头儿，虽然顾羿温柔又心软，但风纪委员会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如狼似虎，扣分扣得穷凶极恶，在学校风评极差。
　　接着她走到了苏蔼这里。
　　一路过来，被扣分的都无非只是一些小问题，偷偷改校服裤子和裙子，校徽佩戴不正确，但苏蔼，他是个大问题。
　　他没有打领带和系领结。
　　苏蔼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抬手摸过去，才发现领带忘带了。
　　他昨晚睡得晚，到家后苏承敏又拉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老半天，早上出门出得急，直接塞书包里就走了，加上今天因为大检查，校门口也没有风纪值日，苏蔼把领带完全忘记在了书包里。
　　“对不起，我忘记带了。”苏蔼眼神露出些微的不好意思，白白净净的小脸，让人看了压根起不了责怪之心。
　　可风纪这群人是谁，这群人是顾羿教出来的。
　　“扣十分，写检讨。”女生面不改色，冷漠道。
　　“十分？”苏蔼有些不解，“我记得校规手册上，未打领带是扣三分，为什么你这里是扣十分？”
　　苏蔼话一出口，不仅风纪愣了一下，周围听见的人也都愣了一下。
　　西中虽然是贵族高中，但正因为如此，规矩更加是繁多，等级制度十分分明。大家虽然嘴上对风纪委员会骂骂咧咧，但会直接跟风纪委员会掰扯的人，屈指可数。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校长天天在嘴边念叨的。
　　风纪早就在心里想好了解释，“校长亲口跟我说的，不日就会修订校规，苏蔼同学是有什么意见吗？”
　　扣分不仅对班级年度评比有影响，更加会影响学生个人一年一度的评优，扣得越多，影响越大。
　　“那……”苏蔼正想说那也不行，还就说了一个字，就被突然出现的女声打断了。
　　“赵岚，苏蔼的分你给我按校规扣，你要耍威风滚回家去耍，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赵岚看见来人后面露愠色，“我现在在工作，你这是妨碍风纪委员会的工作，我可以扣你的分。”
　　苏蔼看了站在旁边娇小的女生一眼，是自己班上的，女生抬起头，满眼慈祥，“儿子别怕，妈妈在这。”
　　苏蔼：“……”
　　“不是，我是说，苏蔼别怕，老娘在这！”
　　“你瞎扣分，我跟老师告你。”
　　“你去啊。”
　　“你以为我不敢？”
　　“随便你。”
　　苏蔼知道就算扣十分是赵岚随口扯的，但校长会偏向赵岚，校长重规矩，苏蔼没有遵守校规，轻重都要受惩罚，可校长不能让风纪委员的威信消失。
　　“行了，别吵了。”站在身旁的女生被另外一个女生拉开，只比苏蔼矮一点点，几乎可以平视对方。
　　对方扎着高高的马尾，衬衫平整，拥有一张绝美的女神脸，也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漠的气质。
　　“赵岚，按现在的校规扣，闹大了不好看。”艳壹淡淡说。
　　赵岚看着艳壹，欲言又止。
　　她招惹不起艳壹。
　　艳壹在学校向来守规矩，可在学校外边可不见得，当初在背后到处说她妈小三上位的人，半边脸都被她扇烂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戏，看见艳壹说话，顿时觉得这场戏更加有意思了。艳壹在学校低调得很，但既然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再低调，也不可能低调到哪里去。
　　艳壹的说一不二在学校是出了名的，高一时候经常有高三的找她麻烦，她一个人能一挑三，把人打得鼻青脸肿。
　　别看人现在高冷的跟山顶上的雪似的，实际上凶得很。
　　赵岚低着头，脸因为愤怒和不甘心而涨红，最后她拿着笔，在苏蔼名字后边用力的写下-3，然后问艳壹，“这下可以了吧？”
　　艳壹没点头，却看向了苏蔼，她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苏蔼，可以了吗？”
　　“不行我就不让她扣了。”
　　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随便可以打发的工具人的赵岚：“……”
　　“你们在干什么？”
　　苏蔼听见熟悉的声音，往后看去，顾羿手里拿着纸笔，眼神疑惑地看着这围成一堆的人。
　　在看见苏蔼后，他朝苏蔼走了过来。
　　“我忘打领带了。”苏蔼小声说，“正扣分呢。”
　　既然顾羿来了，围着的一堆人立马就散了归队，艳壹跟她的小姐妹也站了回去，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顾羿在，苏蔼就不会受委屈。
　　“我看看。”顾羿朝赵岚伸手，赵岚犹豫了一下，把本子摊开递给了顾羿。
　　苏蔼名字后边，本来是扣的十分，后面又被重重划掉，改成了-3。
　　顾羿漫不经心地扫了赵岚一样。
　　赵岚不明白部长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他平时都是很温柔的，刚刚这一眼，跟一把刀子似的，直直地捅穿了她的心肝脾肺，令人全身发疼。
　　“本来她要扣十分，说是校长改了校规，”苏蔼有些委屈地朝顾羿打小报告，顾羿不是对他好吗？这么好的刀，不用白不用，“然后我们吵了起来，她才说扣三分。”
　　顾羿嗯了一声，然后用笔划掉了苏蔼名字的后边扣的分，在赵岚欲言又止的眼神下，他单手扯开了领带，慢条斯理将领带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递给了苏蔼。
　　苏蔼呆着没动，顾羿捏了一下他的脸，有些无奈的说道：“领带也要哥哥帮你系？”
　　苏蔼还没来得及回答，顾羿就俯下身，亲手帮苏蔼系好了领带。苏蔼偷偷瞄了手足无措的赵岚一眼，在对上对方的眼神后，极其无害的弯起嘴角。
　　领带被苏蔼戴上了，顾羿领口微微敞着，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四处萦绕，闻了让苏蔼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现在是我违反校规，是扣十分还是三分……”顾羿看向赵岚，笑了笑，“都随赵岚同学开心。”


第20章 一点苦肉计
　　“苏蔼！你站住！”
　　楼梯间里尽是刚结束升旗仪式后挤成一团往教室里去的人，一个黑皮站在楼梯下大喊，见目标人物停下，他拨开人群，大步跨上楼，跑到人的身旁。
　　“小学神，我有几个题不会，放学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萧岽已经决定了，他要追苏蔼。
　　苏蔼看了萧岽一会儿，慢悠悠说道：“你的文化课分数每次都在一百分左右，你确定只有几道题需要问我？”
　　“苏蔼，话说明白了没意思，对吧？”萧岽咧开嘴角笑。
　　“你现在就挺没意思的。”苏蔼说。
　　他不喜欢顾羿，也不代表着他打算跟书里的任何其他人在一起。
　　望着苏蔼的背影消失，萧岽被好几个路过的同学笑了。
　　“岽哥，干嘛呢？抢顾羿的人，牛逼啊！”
　　“萧岽，你喜欢谁不行，你喜欢苏蔼？你知不知道学校里多少人喜欢他却因着顾羿而只能敢看着的？”
　　“说实话，我觉得谁喜欢苏蔼最好藏在心里别说出来，说出来我都觉得尴尬，有顾羿在，苏蔼看上谁都是瞎了眼。”
　　萧岽沉下脸，转头骂道：“说尼玛呢？信不信老子干死你？”
　　周围立马噤声。
　　萧岽在学校是一个人缘很好，广交好友的人，耿直讲义气，所以很多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有些傻气。
　　但能让西中的人都叫哥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憨皮。
　　萧岽脾气暴躁，揍人对事不对人，西中的哈比老师们基本都被他教过做人。
　　所以当萧岽真的冷下脸来时，周遭没有一个人敢再调侃他。
　　与此同时，在教学楼的洗手间里，有一个女生呜呜地哭泣着，她的几个朋友拍着她的肩嘴里不停地在说着安慰她的话。
　　“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他至于当着这么多人让我丢脸么？”
　　“他就这么喜欢苏蔼？上赶着做人家的舔狗？对他再好有什么用？不还是没答应他！”
　　“苏蔼根本就是在玩弄他！看他们班那几个女的都站出来帮他说话，艳壹是什么人，艳壹几时插手过别人的事？好歹她家跟我家在生意上也有往来，她竟然帮着苏蔼这么羞辱我？”
　　十几岁，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加上西中的学生出了校园，哪个不是被捧着供着的。
　　偏偏在学校里，山外有山，而且这种等级制度永远无法消失。
　　“哎呀，你计较这么多做什么？顾羿跟苏蔼初中就开始就关系好，你怎么比得过？”
　　“对啊，顾羿对苏蔼多上心谁不知道，你非去扣人家十分，顾羿还是风纪的部长，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艳壹你就更不应该计较啦，艳壹这人，鬼都知道她随心所欲，你几时见她干过一件人干事？”
　　“你喜欢顾羿，你就藏着，西中喜欢顾羿和苏蔼的人多了去了，就你出头，你今天欺负苏蔼，明天就有人找你麻烦，你等着看吧。”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我朋友了？”赵岚两只眼睛肿得跟两大颗桃子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该你惦记的人你别惦记，”女生神情非常无所谓，“你管苏蔼是不是玩弄顾羿，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你来伸张正义？”
　　赵岚被怼得哑口无言，却忍下了，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
　　五一假期过后，学校的复习进入了更加紧张的状态。
　　尽管是在西中这种并不用太担心去处的学校，也仍然有大把的人夜夜苦熬，隔三差五就有人在走廊在教室早操场突然晕倒，一问，答案都是没休息好，每天睡三四个小时。
　　西中不差钱，家长往学校一卡车一卡车地安排人运送水果，牛奶，还专门请京城的知名教授为大家做心机疏解的讲座。
　　苏蔼也焦虑，越临近高考他就越焦虑，不过他担心的不是别的。
　　志愿他必须当着顾羿的面填，让所有人包括江琬都知道，他跟顾羿填的是同一所学校。在顾羿放心之后，他会在填报志愿最后的截止时间之前更改志愿，离顾羿远远的。
　　顾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会料到他会临时更改志愿，到时候木已成舟，他在京城，手再长，伸不到江城。
　　江琬他们不知情，顾羿也不会迁怒。
　　时间和距离应该会让顾羿逐渐对自己丧失兴趣。
　　“我会一直对你好。”
　　“酥酥，我在呢。”
　　说实话，就算有原身的剧情在前，苏蔼偶尔还是会在面对顾羿的蛊惑的时候偶尔出神。
　　太可怕了。
　　苏蔼喃喃道。
　　“想什么呢苏蔼？吃水果吗？火龙果，红的，特甜。”卢萌平吃得牙齿全都是红色，跟喝了血似的。
　　苏蔼摇头，“我不吃有籽的水果。”
　　“这叫有籽？！”卢萌平不可置信，举着火龙果，表情何其夸张，“我要是不知道这是火龙果我还以为你说西瓜呢！”
　　苏蔼仍然拒绝，一口都不要。
　　他正在受卢萌平的鄙视的时候，面前被放了一盒水果，切好的、剥好的，红色黄色的大小相宜，看了就让人觉得清爽有食欲。
　　卢萌平看着自己手里被啃得稀巴烂的火龙果，慢慢道：“艹……”
　　顾羿的手指很白，纤长，但并不瘦弱，轻轻拨弄苏蔼碎发的时候让一旁看着的卢萌平莫名觉得有那么点儿别的意思，可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又形容不出来。
　　水果是顾家送来的，定的进口水果，具体花费是多少没人算过，但就班里那箱凤梨来说，没有三千块下不来。
　　一箱凤梨两千块对西中的每个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但这一个学校，每个班可不止就那么几个凤梨，每个班三十几个人，每个班十箱不重样的水果，连高一高二的都没落下，顾家是真的财大气粗。
　　其他家庭，对自己家里大方，对外人可不见得。
　　但因为有顾家做表率，接着就不断有家长往学校送东西，甚至开始隐隐有了攀比的势头。
　　苏蔼看着那盒水果，小声地说了谢谢，顾羿没回答，伸手帮他解开盖子，拿了叉子递到他手里。
　　就是这个动作，让苏蔼看见了顾羿手上的伤口，估计是还没来得及包上，手指上那道口子还慢慢往外渗着血。
　　顾羿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发现苏蔼的视线停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像为了掩饰一样，迅速将手拿开。
　　“你最喜欢的黄桃，试试看。”
　　苏蔼装作没看见那道伤口，也装作没看见顾羿的欲盖弥彰，叉了一小块黄桃喂进嘴里，一咬，汁水在嘴里溅开。
　　的确甜。
　　苏蔼又吃了第二块。
　　卢萌平嫉妒得啃了一口他手里形态凄惨的火龙果。
　　教室后边的段洋杵着下巴望着苏蔼那边，从这个方向望过去，可以完全地看见顾羿脸上的满足和愉悦。
　　至于么，段洋心里想，为了苏蔼，至于么？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羿，刚刚就在这儿，作业都不做了，课也没听，拿着水果刀笨手笨脚地削果皮，还把自己切到了，流了一手的血，都没来得及止住血，先去哄着苏蔼吃水果，结果苏蔼明明看见顾羿受伤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段洋觉得顾羿是走火入魔了。


第21章 喜欢就去追啊
　　顾羿总是将苏蔼放到第一位，不管是在何时，在何地，苏蔼都是他的重中之重，这点，毋庸置疑。
　　即使是顾羿自己的生日，他都会问苏蔼想要吃什么味道的蛋糕。
　　-
　　“小羿，你真的那么喜欢酥酥，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顾羿的生日蛋糕通常都是徐萍亲手做的，徐萍自从跟顾非楠结婚后，便在家安心地相夫教子，以前许多不会并且不屑一顾的东西，她现在都能够做得十分好。
　　但这次的蛋糕是顾羿自己在做。
　　他跟顾非楠一样，不管学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顾羿拿着刮板刮去了多余的奶油，将黄桃切成了薄片，沿着蛋糕边缘一片一片地放上去，像金色的花瓣。
　　他好一会儿才回答徐萍的问题，“他不懂。”
　　没必要说。
　　徐萍眼神不赞同地看了顾羿一眼，顾羿依旧淡定地做着他的蛋糕，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也丝毫看不出来，他刚刚回答的是一个跟自己喜欢的人有关的问题。
　　“我看啊，酥酥应该也喜欢你，”徐萍在一旁挑着卖相好看的水果，洗干净后放到果篮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徐萍有些忍不住地笑了，“琬琬也是，你看她把酥酥惯成什么样子了？”
　　顾羿却因为这句话动作一顿，黄桃不小心放歪了，毁了那一块蛋糕。
　　“哎呀，别动别动，别扔，重新用奶油抹一层就好了。”徐萍看起来比顾羿还紧张，“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可不能有瑕疵。”
　　她嘴里念念叨叨，“不然还是扔了重新做一个吧。”
　　顾羿安慰她，“太浪费了。”
　　徐萍还是嫌弃顾羿碍事，她已经习惯把家里的大小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别人做得再好，她都觉得不如她自己做的。
　　“现在不说，以后你总要说的。”徐萍喜欢苏蔼，就觉得现在说合适，以后说太晚。
　　“等以后上了大学，那时候就不是高中了哦，大学谈恋爱是被允许的，傻子才偷偷喜欢，你挡得住一个、十个，你挡得住一百个？”
　　徐萍分析得有道理，大部分正确。
　　顾羿的反应一如往常，他笑了笑，笑里温柔如星芒，还带着绿藤展叶的羞涩。
　　怎么会呢？
　　他养的人，他已经提前看见了苏蔼以后的人生，他依附于自己，这不好么？
　　“想什么呢？”徐萍看了一眼顾羿，“这次生日，还是家里过，对吧？”
　　顾羿点头。
　　徐萍叹了口气，“唉，本来你爸想给你办个成人礼，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的。”
　　顾羿拿起一个黄桃，咬了一口，心不在焉地听着，还不忘附和道：“是啊，好可惜。”
　　徐萍：“……”
　　别人不了解顾羿，徐萍可了解她儿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大大小小二百零六块骨头，全是反骨。
　　他决定的事情，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够改变，小时候徐萍他长偏。
　　幸好从小心思便正，心地善良，这是徐萍很欣慰的事情。
　　“那我还是准备两根蜡烛，你每次都要拉着酥酥一起许愿，”徐萍在橱柜里翻着，“酥酥也长大了，你别太黏着人家了，要给对方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连生日愿望都要一起许。”
　　顾羿这样喜欢苏蔼，徐萍有时候会担心顾羿受伤。
　　顾羿把黄桃慢慢啃得干干净净，露出饱满的核，他抽了张纸巾擦手，边擦边说道：“一起许愿，一起长大。”
　　苏蔼的每一天，每一刻，顾羿都要牢牢握在手心里。
　　他们说好的啊，一起长大。
　　-
　　苏蔼不情不愿地站在镜子前试衣服，换来换去，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江琬搭配的衣服，从柜子里随便拿了一件T恤和运动裤。
　　江琬格外重视这样的日子，她穿得很优雅，绸缎般丝滑的衬衫，下边是高腰的黑白格子鱼尾裙。
　　她望见苏蔼穿得这么随便就下楼了，踩着高跟鞋就冲了上来，把苏蔼往房间里推。
　　“哎呀，你怎么回事呀？顾羿生日不是你最期待的日子吗？你就准备这么去？”
　　于是苏蔼将T恤从黑色换成了白色。
　　江琬：“……”
　　“礼物呢？”
　　苏蔼从裤子口袋里拿了一支钢笔出来。
　　江琬：“……”
　　出门的时候，江琬挽着苏蔼的手，严肃而又神秘兮兮地问他，“酥酥，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小羿闹矛盾了？”
　　“如果你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介意小羿，妈妈向你保证，妈妈绝对最爱最爱你。”
　　苏蔼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我也最爱江女士。”
　　苏蔼当然知道江琬最爱原身，苏承敏是她的天，原身就是她的地，她的太阳，原身死了，江琬的地就陷了，太阳也再不会升起来了。
　　说了没几句话，就到了顾羿家里，他们两家住得很近。
　　“小羿成人礼快乐！”江琬捧着一个大大的盒子递给顾羿，顾羿笑着说了谢谢，将礼物放到一边的柜子上。
　　苏蔼进来的时候随便扫了几眼，发现礼物已经堆满了客厅，地上茶几上全部都是，几个阿姨正在挨着拆了往楼上搬。
　　苏蔼对这种有钱人感到瞠目结舌，上赶着送礼物啊这是。
　　“这个礼物别动。”顾羿轻轻拍了一下江琬刚才送的礼物。
　　“好的。”跟拆彩蛋一样激动的阿姨们连连点头。
　　说完顾羿揉了一把苏蔼的头发，“蛋糕是你喜欢的，去尝尝？”
　　苏蔼握着口袋里的钢笔，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送，手心里都出汗了，钢笔被握得湿漉漉。
　　其实这支钢笔挺贵的，是原身早就为顾羿准备好了的，苏蔼觉得顾羿不配原身对他的赤诚，将华丽的包装全部拆了。
　　餐桌上放着一束粉色的花，每个人的位置分得很开，顾非楠只邀请了苏蔼他们一家人，所以显得有些空落。
　　两家人都落坐了，苏蔼坐在顾羿的对面。
　　灯光落在顾羿的眼睛里，看起来似乎荡漾了水光，看起来格外格外的温柔。
　　徐萍看了眼手表，惊呼道：“快快快，点上蜡烛，了，可以许愿了！”
　　阿姨立马过来点蜡烛。
　　九点一十六分，这是徐萍专门去找大师问过的好日子好时间。
　　两个孩子以后一定一帆风顺，事业有成，平安健康。
　　愿望一定一定会实现。
　　顾羿闭上眼睛。
　　苏蔼看着他，然后徐萍笑着看向苏蔼，“酥酥，许愿啊。”
　　苏蔼：“……”怎么顾羿过生日都得带着他？！
　　苏蔼闭上眼睛，本来很是敷衍的，但在一片黑暗，在黑幕里朦胧的摇曳的火光中。
　　他突然想到，其实他有一个愿望可以许。
　　苏蔼的表情变得虔诚又正经
　　他在心里默念：我希望，我没有和顾羿在同一所大学。
　　“好啦，可以吹蜡烛了！”
　　苏蔼俯身，对上顾羿柔和的视线，两个人相视一笑，吹灭了蜡烛。
　　头抵头，短短的几秒钟，顾羿小声的说：“我希望酥酥健康平安。”
　　苏蔼弯起眼睛，单纯天真，“我也是！”
　　顾羿看着苏蔼，眼里的神情几乎化成了水，化成了雾。
　　在那一片可以令人迷失方向的大雾中，有人在轻声呢喃：我希望酥酥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


第22章 顾羿哥哥，我疼
　　两个孩子感情真是好。
　　两家父母总是这样感叹，徐萍和江琬每次看见顾羿和苏蔼，就觉得像看见了当年的她们，感情也是好得密不可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两个孩子之间个感情跟友情无关。
　　-
　　苏蔼许完了愿，由顾羿切蛋糕，徐萍在顾羿切蛋糕的时候，笑着朝苏蔼说道：“酥酥，阿姨告诉你哦，这个蛋糕可是小羿专门亲手为你做的，忙活了一下午呢。”
　　徐萍特意强调了专门、亲手，她的目的跟顾羿不一样，徐萍是真的很想苏蔼跟顾羿能够在一起。
　　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再加上她跟江琬是多年的闺蜜，苏蔼就是顾羿最好的配偶人选。
　　苏蔼手里捏着钢笔，扬起笑脸，惊喜又惊讶，“真的吗？顾羿哥哥对我也太好了。”
　　看着周围人的反应，苏蔼觉得自己就算自己未来可以选报的志愿还能再加上一个戏剧学院，拿它一个大满贯都不在话下。
　　江琬身为苏蔼的家长，自然不能也跟徐萍一样捧着他，她看着顾羿说：“别对酥酥太好了，你看他得意的，跟只狐狸似的。”
　　顾羿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放到了苏蔼的面前，给他递上叉子，“我不对酥酥好，还能对谁好。”
　　苏蔼迎着对方的视线，浅浅地笑了，然后才低头吃蛋糕。
　　蛋糕喂进嘴里的那一刻，尽管苏蔼非常不想承认，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真他妈的好吃。
　　果然这就是反派光环吗？
　　什么都能一学就会，会就能做得比别人好。
　　苏蔼觉得，如果最后边不是因为顾羿主动放弃生命，就厉绻那个脑子，顾羿玩死他。
　　两家的大人感情很好，不谈生意，就谈一些平时碰到的趣事，谈家长里短，谈顾羿和苏蔼的未来。
　　“小羿要去京大，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他喜欢就行。”顾非楠说道。
　　顾羿从小聪明，在商业上的天赋比起顾非楠只多不少，因此在其他事情上，顾非楠对顾羿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要求。
　　江琬看着还在餐桌旁边吃蛋糕的苏蔼和顾羿两人，有些犹疑道：“酥酥还没跟我们谈起这个，他喜欢摄影，要是真的喜欢，就让他学摄影吧。”
　　顾非楠闻言立马就皱了眉，“那你们家生意……”
　　“不重要，那不重要，”苏承敏沉声说，“我赚的钱都苏蔼快快乐乐过完这辈子，他开心就行了。”
　　经过上次同苏蔼的争吵，苏承敏哪里见过那么伤心的苏蔼，宝贝儿子一哭，他心都碎成了末，哪还记得什么能力不能力，继承不继承。
　　顾非楠晃了晃杯中红酒，他不赞同苏承敏的说法，但只要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
　　况且，顾羿这样喜欢苏蔼，到时候就顾羿管两家生意，让苏蔼去做喜欢的事情。
　　顾非楠觉得，甚好。
　　-
　　顾羿在给苏蔼挑蛋糕上的黄桃，苏蔼乖乖趴在桌子上等着，顾羿挑出来一片，他就张着嘴接下一片。
　　苏蔼仰着脸看着神情温柔又专注的顾羿，心里冒出感叹，要是顾羿没那么坏就好了。
　　但事实上，苏蔼张嘴，咬住喂过来的黄桃，嚼得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顾羿就是那么坏。
　　他就空有一副好皮囊，皮囊包裹着的五脏六腑，黑透了。
　　“在想什么呢？跟要吃人一样。”顾羿问道。
　　苏蔼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直起身，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我还想养一只猫，我前天在网上看见了一直金渐层，我想要。”
　　顾羿想了一会儿，说道：“风铃会不高兴的。”
　　“我想给风铃找个伴儿，到时候我去上学了，他就只能一个在家了……”
　　顾羿笑了一声，“风铃是一只猫。”
　　“那又怎样？我喜欢小动物，我以后就去非洲大草原当志愿者。”苏蔼看起来像是赌气才这么说的。
　　顾羿也没放在心上。
　　他拿手捏了捏苏蔼的脸，“行，你想去哪里都行。”
　　苏蔼在心里大声呐喊：我不信！
　　脸上沾到了冰冰凉凉的，滑腻黏糊的东西，苏蔼不在意地摸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一团白色的奶油。
　　“顾羿哥哥，你手上有奶油你不要随便摸我！”苏蔼抽了一张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也不知道擦掉了没有，动作特别潦草，那一块被他擦得通红。
　　仿佛是气极了，毛都炸了起来。
　　顾羿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知道了，以后不随便动你了。”
　　真的好可爱，顾羿手指又痒了起来。
　　脸蛋比奶油还要软和，还要滑，零距离的触碰，让顾羿发现了新大陆。
　　苏蔼扔掉纸巾，趴在桌子上，仰脸使劲往顾羿下边凑，“你生气啦？”
　　哄人嘛，苏蔼最擅长这个，他以前总把班主任气得嗷嗷叫，哄多了，就有了经验了。
　　“我没生气。”顾羿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望着底下苏蔼大大的眼睛，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看着自己，好乖。
　　“酥酥，我的生日礼物呢？”顾羿问道。
　　苏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马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喏，礼物，顾羿哥哥，生日快乐。”
　　他双手将钢笔捧到顾羿面前，红色的钢笔待在苏蔼的手心里，显眼的反而不是钢笔了，而是苏蔼圆润干净的指尖，柔软白皙的手心。
　　“包装丢了，只能这样送给你了。”苏蔼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愧疚。
　　“没关系，”顾羿从他手里接过钢笔，放到了一边，“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苏蔼回了顾羿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顾羿看着苏蔼，心里微动，他突然，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送完了礼物，苏蔼想要坐回去，还没来得及开撤，脖子就被顾羿从上边一掌按住，他的拇指按在苏蔼的喉结，轻轻摩挲。
　　苏蔼眸子微微瞪大，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连话都说不出来。
　　掐在咽喉处的仿佛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刀。
　　“顾羿哥哥……”苏蔼眼里委屈，“我疼……”
　　“我都没用力，你疼什么？”顾羿轻笑，眼里一片柔软的情绪，他看着苏蔼，继续问道，“酥酥，跟我去京大，好不好？”


第23章 我配不上顾羿哥哥了
　　苏蔼不得不说好，顾羿看起来像是做好了一个什么决定。
　　-
　　过完了生日，苏蔼跟着父母回家，今天白日天气晴朗，晚上如墨的天际就被缀上了星星点点。
　　苏蔼在苏承敏和江琬旁边慢悠悠地走着，江琬问苏蔼之前跟顾羿在一块儿吃蛋糕的时候，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京大。”苏蔼照实回答。
　　“你的想法呢？”苏承敏问。
　　苏蔼沉默了一会儿，想说又忍下了，“都行。”
　　江琬比苏承敏更加了解苏蔼，她脸上的笑意逐渐隐去，“要是不愿意，留在申大也行，申大的美术学院京大比不过，你不是喜欢摄影吗？”
　　苏蔼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老苏不是想让我跟顾羿学习管理公司吗？”苏蔼看了一眼苏承敏，对方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反对。
　　江琬沉吟了一会儿，“我跟你爸之前针对这个问题讨论过，我们还是想要你开心。”
　　“你要是只把顾羿当哥哥，我们以后就不提了。”
　　江琬的开明和对原身的宠溺，是苏蔼没想到的。跟顾羿不同，江琬是真的爱自己儿子。
　　“但是顾羿哥哥想让我跟他一起去京大……”苏蔼显得有些为难。
　　“酥酥，你想去哪里，应该是你自己说了算。”江琬挽着苏蔼的手臂，笑了一声，“你要是喜欢小羿，妈妈从来都很赞成，但是妈妈还是想说，在你成为顾羿喜欢的人之前，你先是自己。”
　　“如果你没有去京大，小羿因此疏远你，”江琬想了想，轻轻说道，“那这恋爱，不谈也罢。”
　　苏蔼望着江琬的侧脸，他有些惊讶，不敢相信向来温婉如水的江琬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因为妈妈和徐阿姨的关系，让自己受委屈。”
　　良久，苏蔼点头，“我明白。”
　　但他也没有留在申大的打算。
　　就因着江琬这护短的性格，为母则刚，苏蔼不敢去想，如果江琬有一天知道了顾羿对原身这些年做过的事情，江琬会有多生气和失望。
　　他离开申城，把江琬和苏承敏都瞒着，顾羿找麻烦也不会找到他们头上。
　　-
　　顾羿的生日在家里过完，在学校又要被很多同学提起再闹腾一次。
　　很多男生女生借着这个机会给顾羿送生日礼物，有的生日礼物里甚至还塞着情书。
　　确切来说，不像是情书，更像是一场碎碎念。关于暗恋顾羿的那几年。
　　他们不说，他们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他们也喜欢苏蔼。
　　“顾羿生日礼物你送的什么啊？”卢萌平十分八卦，他小说看多了，总觉得在顾羿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苏蔼应该把自己送给对方才对。
　　“钢笔。”苏蔼说，头也没抬，一直在做题。
　　“距离高考就三天了，你歇歇吧，不要把自己逼太狠了。”卢萌平语重心长。
　　苏蔼嘴里应着，手里的笔却没有停。
　　那天顾羿生日，他说让苏蔼跟他一起上京大，他没开玩笑，第二天就给苏蔼搬了一箱复习资料。
　　还说每天都要检查苏蔼的复习进度。
　　苏蔼当场石化掉，他想说，不然……你还是把我当废物养吧。
　　不管成绩好与坏，他都不会跟顾羿上同一所大学。
　　苏蔼充分向顾羿证明他现在没有上京大的水平，他已经被顾羿养废了，他现在就是个废物。
　　所以每张顾羿安排下来的试卷，苏蔼都会故意做错一大半，他委屈难过又无辜。
　　这不就是顾羿想看的吗？苏蔼恶劣地想。
　　下午下了课，老张在讲台上做了一番讲话，最后的一周冲刺，他看起来比参加高考的他们还要紧张，说话的时候，空调的风呼呼的吹，他仍旧不停抹着额头的汗。
　　“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不管是出国，还是在国内求学，都别忘了我对你们说的，人生是一首浪漫的诗歌，不管苦难还是顺遂，它都有其可以被发现的浪漫，要好好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对每一届学生都如此说，做为一个成年人，不求有才，但求无害，我在身体力行，也希望你们时刻谨记。”
　　卢萌平低头，有些忍不住眼泪，“妈的，老张就会说这些让人哭。”
　　“好了，我明天就要去三中那边学习交流了，你们回家休息三天，好好备战高考。就这样吧，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老张眼神落在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像是要把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牢牢刻进脑海一样。
　　“还有，去了大学，谈恋爱也不能耽误学习，脚踏几条船那种事情我们可万万不能干。”老张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一笑，教室里的同学也跟着起哄。
　　“我有那心，也没那个脸呐。”
　　“老张你真是多虑了，游戏就是我老婆！”
　　“老张我爱你！”
　　老张走了，跟跑一样的走了，他舍不得，感觉可以站在讲台上唠叨一辈子。
　　他们放学了。
　　苏蔼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有很多同学来跟他道别。
　　“苏蔼，高考那天见啊。”
　　“要是我们能在一起学校，到时候可以一起约饭的呀。”
　　“我要出国了，未来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苏蔼，拜拜。”
　　苏蔼都轻轻地拥抱了他们，虽然原身在书里只是个不重要的配角，但爱他的人，其实很多很多。
　　最后一个来说再见的人是艳壹，她长发利落地束了起来，今天最后一天在学校，她没穿校服，吊带加牛仔裤，又美又飒。
　　“苏蔼，不要跟顾羿在一起，”艳壹小声说，“他会害了你。”
　　苏蔼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艳壹就拎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转眼，教室就只剩下了苏蔼和后边在帮忙看苏蔼试卷的顾羿。
　　艳壹家庭关系复杂，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一大堆，她爸乱搞，找上门的儿子女儿一大堆，只要血缘关系是真的，她爸就照单全收。
　　艳壹太明白往死里宠一个人代表着什么了。
　　物极必反，他想你死。
　　“怎么了？”苏蔼整理好了书包，走到顾羿前边的桌子坐下，看见顾羿脸色不不太好，便问了一句。
　　顾羿看见苏蔼，眼底的神色立即隐去，他微微一笑，“没事。”
　　苏蔼低头看着自己做过的试卷，错了大半，总分四百不到，这样的成绩，连京大的车尾气都别想看见。
　　苏蔼大概知道顾羿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
　　因为以苏蔼现在的成绩上不了京大，可这与苏蔼无关，这是顾羿一手造成的。
　　“对不起，”苏蔼变脸变得很快，他非常难过，“顾羿哥哥，我是不是不能跟你去京大了？”
　　顾羿微微有些怔愣，他放下笔，眼里温柔的那汪水被搅碎了般。
　　“酥酥……”
　　“是我太差劲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都很厉害的，”苏蔼低着头，语气失落又茫然，“为什么啊顾羿哥哥？为什么我现在连题目都看不明白了？”
　　像凋零的春花，融化的冰激凌，卷进下水道的落叶，被踏碎的薄冰。
　　假象被撕开，露出残酷的现实。面前的男孩子看起来是这样的难过，但顾羿却发现，他远没有当初计划开始时想象的那样开心。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苏蔼看见了顾羿慢慢从桌面垂下去的手，看见对方慢慢失去色彩的眼神，他继续得寸进尺，“我配不上顾羿哥哥了。”
　　话音刚落，苏蔼长长的眼睫遮盖住的眸子里，就落下了一滴眼泪。
　　砸在桌面，成了一朵绚烂的花。
　　苏蔼久久没听见顾羿的动静，久到他好奇地抬起头想看看顾羿的反应。
　　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就被顾羿用手指挑起下巴，眨了眨眼睛，没弄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一个极具安抚意味的纯净得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吻落在苏蔼的额头。
　　“没事，”顾羿手缓缓滑至苏蔼脑后，“我陪着你。”
　　“要去京大，要去国外，要复读，”顾羿喃喃，将一切主动权交到了苏蔼的手里，“我都陪着你。”
　　“酥酥去哪里，顾羿哥哥就去哪里。”最后，顾羿将苏蔼拥入怀中，如同宣誓一般地说道。


第24章 那就一起留下来
　　还有三天就是高考，苏蔼在床上躺了两天，江琬以为苏蔼是因为担心考试发挥不好，只敢在房间外边轻声跟他说着话。
　　其实苏蔼只是烦透了顾羿，他觉得有一张网朝他拢过来，把他捆得紧紧的。
　　顾羿的反复无常是在苏蔼的意料之外的，对方远比原身更要清楚原身的能力，顾羿说要跟他上一所大学，怎么上？
　　是说服江琬，两人一起出国，还是拉着自己一起复读，反正顾羿总有千万种手段。
　　但他是苏蔼，不是原身。
　　上同一个大学，想都别想。
　　第三天，苏蔼才有些无精打采地下楼，他坐在餐桌旁边喝着阿姨熬的海鲜粥，喝了一大碗下去，才觉得通身的凉意消散了些。
　　江琬在旁边陪着他，眉眼间尽是担忧，“酥酥，别太紧张了，我跟你爸也不是非要你上申大京大的，你开心就好。”
　　苏蔼放下勺子，扬起一个明朗至极的笑，“我知道的，江女士。”
　　-
　　高考那几天，顾羿跟苏蔼没见上面，两人不在一个考点，苏蔼在本校，顾羿去了一中。
　　卢萌平考完一科就会回原来自己教室，找到顾羿的课桌拜几拜。
　　“求求学神，一定一定要保佑我！”
　　“只要六百分，我就只要六百分，我爸说了，考了六百分就给我买四开门的大G！”
　　苏蔼考场也在自己班，他这两天神经绷得很紧，考完就趴下睡觉。
　　但卢萌平非要来跟他说说考试中的感想和体会。
　　“苏蔼，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个监考老师，他是个斜眼，你知道斜眼吗？就是这样……”卢萌平偏着头，一只眼睛看着苏蔼，说，“你以为他在看你，实际他在看窗户外边，你以为他在看窗户外边，实际上他是在看着你。”
　　苏蔼打了个哈欠，“不要嘲笑人家。”
　　“我这不是嘲笑，我就是说说，我没那个意思，这个老师还是很厉害的，京大硕士毕业，还参与过西部扶贫，当时新闻都报道过这位老师，我哪有资格嘲笑人家，我就是觉得，他那眼睛，长得太好了，我们考点，这几天抓了十来个作弊的吧，有一半是从我们考场逮出来的。”卢萌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不过苏蔼，我问问你哦，你到时候志愿填哪几个啊，我想跟你填一样的。”卢萌平眨巴着眼睛，对上苏蔼疑惑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跟你当同桌习惯了，反正我学啥都行，我家有我哥，我觉得，咱俩大学也当同桌吧。”
　　苏蔼顿了很久，“还没想好。”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卢萌平，苏蔼会告诉他自己会报考京大，可是如果是卢萌平，这傻子说不定还真的会填京大。
　　可是苏蔼绝对不会去京大。
　　“你还没想好呢，顾羿不是要去京大么？你不去？”卢萌平看起来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苏蔼看向窗外，香樟树叶子被热浪卷得哗啦啦作响，他神情冷淡，“看吧。”
　　卢萌平脑子简单，以为两人闹矛盾了，还露出“我明白了你俩吵架了”的明了笑容。
　　苏蔼：“…….”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苏蔼放下笔，他估了下分数，差不多在六百八到七百二之间，不管是京大，还是申大，或者是他要去的江大，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
　　这个分数，远超原身现在的水平了，他需要给顾羿一个解释。
　　苏蔼把脸埋在桌子上，不然躲他一个暑假？
　　“酥酥？”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蔼立马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顾羿将苏蔼拉起来，帮他收拾着文具，漫不经心说道：“这次题目比较简单，我提前交卷了，过来跟你一起回家。”
　　他说完，又问苏蔼，“你考得怎么样？”
　　顾羿这个样子，跟前几天抱着苏蔼宛如恶魔在低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蔼却正好可以利用顾羿的这句话给自己到时候出人意料的成绩找个台阶下，“我也觉得很简单，我也提前做完了。”
　　顾羿一顿，看了乐呵呵的苏蔼一眼，男生脸上全无心机，或许，是真的挺简单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京大了。”顾羿起身，揉了揉苏蔼的头发，语气轻松惬意。
　　苏蔼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最后一个考生走出考场时，监考老师在整理试卷和答题卡，广播里播放的是提前录好了的送学词。
　　这是西中给他们上的最后一课。
　　要他们时刻牢记校训。
　　追求自由和风，追求浪漫和诗，追求勇敢和善，追求知识和爱。
　　“到时候我们一起填志愿，好不好？”
　　快到家了，顾羿提议道。
　　苏蔼当然说好，反正就最后一次顺着顾羿了，管他填京大还是申大，反正，志愿可以修改，不是吗？
　　顾羿是高兴的，在听到苏蔼说题目简单的时候，他的酥酥，天资聪颖，自然不会是陨落的星星。
　　他以前以为，将苏蔼养成小废物，让他可怜巴巴的，只能依靠自己，很不错。
　　可那天看着苏蔼哭的时候，他却想要将苏蔼一直带在身边。
　　不管是大学还是工作，他要让苏蔼一直和他在一起。
　　至于废物养成，游戏是可以存档的，游戏随时可以继续。
　　-
　　填报志愿那天，两家人凑在一起，就算是温婉的江琬和高高挂起的顾非楠，在此时此刻，也变得焦躁起来。
　　“第一志愿填京大，第二填申大，第三，第三随便填一个！”
　　“京大什么专业？”
　　四个大人因为专业争论起来，几个阿姨在旁边帮腔，顾羿和苏蔼在更远的旁边吃冰激凌。
　　顾羿看着苏蔼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喂进嘴里，他慢悠悠说：“708分，酥酥真棒。”
　　“……咳，咳咳！”苏蔼被呛到了，他真不认为顾羿在夸奖自己。
　　知道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苏蔼几乎是同时接到了顾羿的电话，这样的成绩，顾羿的质疑是早晚的。
　　但顾羿没有，他只在乎结果，不管苏蔼是不是骗了他，他们可以继续在一起了，不是吗？
　　“酥酥真棒。”跟刚才说的是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苏蔼当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因为他现在已经搞不懂顾羿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我想要跟顾羿哥哥一个学校。”苏蔼咽下冰激凌，肯定地说道。
　　“所以才考这么高的。”
　　这样说，顾羿无法质疑自己。
　　最后专业敲定下来，顾羿是金融，苏蔼是传媒摄影。
　　回家的时候，顾羿叫住苏蔼，他低声问苏蔼，“酥酥，跟我一起学金融，好不好？”
　　苏蔼：“！”
　　他想当场求顾羿做个人。
　　“顾羿哥哥，我考虑一下，好吗？”苏蔼这次没顺从顾羿，他露出犹豫又为难的表情。
　　什么都听顾羿的，顾羿也会觉得不对劲的，原身也还是有自己的小脾气的。
　　这点，顾羿也知道，他也清楚，最后原身还是会顺着他。
　　所以他没有再劝下去，放了苏蔼回家。
　　填志愿只有三天时间，苏蔼在最后一天的晚上，登录志愿填报系统，修改志愿，本来他想踩着十一点五十九的点修改的，但他记得以前班上有同学在最后一个小时改志愿，出了问题做么事概率问题，但苏蔼不愿意冒这个险。
　　苏蔼毫不犹豫地将京大更改为江大，申大没有改，反正，顾羿肯定会去京大，只要不跟顾羿一个学校，他去哪儿都行。
　　专业依旧是摄影传媒。
　　做完这一切，苏蔼当天晚上，吃了两大碗饭。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和原身，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人生！
　　-
　　晚上十一点，距离志愿填报截止只有一个小时了。
　　很多房子的灯都已经熄了，苏蔼因为心事解决了，在床上呼呼大睡，窗外的风轻轻地吹着，房间显得静谧宁静。
　　而他们对面的房子，位于二楼的一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惊了院子里那棵香樟树上打盹儿的雀。
　　坐在电脑前的男生神情淡淡的，他杵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登录系统，不紧不慢地将志愿检查了一遍，最后略作修改。
　　做完这一切，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对面某一处的房间，露出了极其温柔纵溺的笑容。


第25章 我好奇怪啊
　　“苏蔼, 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卢萌平在电话那头叫着喊着，“我考上了申大呜呜呜呜，我爸说要给摆三天三夜流水席。”
　　“京大的通知书估计也快到了, 在本地还是好，通知书我都是最快收到的。”
　　“京大我就不想了，你跟顾羿在京大好好的哦。”
　　即使只是打着电话，苏蔼都想钻进手机打卢萌平一顿。
　　太他妈贱兮兮了。
　　下午的时候，江琬从她的美容店回到家里, 手里拿着快递，苏蔼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边换鞋边嘀咕，“京大通知书来这么快？我一下班, 正好看见快递员在家门口，一问，还真有我们家快递。”
　　轻飘飘的信封，一看就知道是通知书。
　　江琬把快递给苏蔼, 让他自己拆。
　　苏蔼放下遥控器，接过快递，里边录取通知书露出一角, 是香樟树繁茂的树冠。
　　苏蔼动作一顿, 今天京大通知书的封面是他们学校的湖泊, 而香樟树是申城的市树，怎么会。
　　“怎么了？打开看看呀。”江琬在一旁催促他。
　　“哦哦。”苏蔼将通知书整张的拿出来。
　　一颗繁茂的香樟树跃然纸上, 用草书手写的申城大学清晰可见，下边是学校盖的章，还有校训。
　　江琬愣住，“不是京大吗？怎么是申大？第二志愿？不对啊，708上京大没有任何问题的呀！”
　　她比苏蔼看起来还要不可置信。
　　苏蔼把录取通知书扔到一边, 面无表情继续看电视，“申大就申大吧，我周末还能回家陪你玩儿。”
　　江琬顺手就给了他一下，“这是周末能不能回家的问题？不行，我要打电话给老苏，让他去查。”
　　她站起来，神情严肃，没打算罢休。
　　“妈，”苏蔼叫住她，无奈道，“没关系，申大也可以，申大的传媒比京大的还要好，不是吗？”
　　“但申大没有……”
　　“去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无所谓。”苏蔼说道。
　　这件事情，除了顾羿，苏蔼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在自己之后修改了志愿，登录的密码只有江琬和苏承敏还有自己知道，他应该是填志愿那天看见的。
　　隔着那么远，顾羿是不可能看见数字的，但是他能看见江琬输入密码时手指敲下去时候的位置。
　　苏蔼以前高考的省份，志愿只能修改一次，之后就都只能查看，所以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申城可以两次修改志愿。
　　苏蔼比江琬还要烦躁。
　　江琬以为这是系统录入的问题，是可以投诉解决的。
　　但只有苏蔼自己知道，这件事情没办法解决。
　　他是申大，顾羿肯定也是申大。
　　两个人唯一相同的第二志愿，这样，没人会怀疑是他做的，因为他自己也没能去更加优秀的京大。
　　谁会把自己的志愿往差的学校改呢？
　　他跟苏蔼同时去了申大，是因为他们那天填报志愿的时候用的同一台电脑，同一个网络，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所以当江琬听见徐萍说顾羿也是申大的时候，她更加生气。
　　“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了？”江琬一碰见关于苏蔼的事情，就容易生气。
　　特别是这种明晃晃地受委屈了。
　　“江女士，我不委屈，”苏蔼安慰她，“你儿子这么优秀，去哪儿不都闪闪发光，布灵布灵的！”
　　江琬却差点哭了。
　　起初看到申大的录取通知书，苏蔼是愤怒的，过了这么几天，他反倒看开了。
　　如果顾羿打定主意要缠下去，他就算去了江大，顾羿可以申请转校，复读，他一开始打算躲，是以为顾羿的兴趣是暂时的。
　　但真仔细一想，如果是暂时的，当时在书中，顾羿又怎么会因为原身考了研就溺死了对方。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现在的顾羿十分收敛，他甚至愿意看见自己成绩好。
　　不然，他在成绩出来当天就该被弄死了。
　　顾羿装模作样，那么他就奉陪到底。
　　-
　　“顾羿哥哥，去申大也没关系的，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好啦。”院子里的长椅上，苏蔼抱着一瓶果汁，一脸懵懂的安慰顾羿。
　　仿佛背着顾羿将志愿偷偷改成江大的另有其人。
　　顾羿也不戳破，他点头，笑了笑，“我知道，我也只想跟酥酥在一起。”
　　仿佛背着苏蔼把他志愿又改成申大的另有其人。
　　他们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
　　大学入学当天，苏蔼是江琬和苏承敏送去的，在车上，江琬在副驾驶突然冒出一句：“酥酥从来没有住过校……”
　　苏承敏无奈道：“这句话你念叨了一个暑假了，住个校能少块肉？”
　　苏蔼在后座，看着手机，上边是顾羿发的信息：学校见。
　　现在的情况比他预见的要好，他其实都没想过，如果自己去了江大，就相当于是跟顾羿撕破脸，那时候该如何自处？
　　而现在，两个人都心里有鬼，都虚情假意，都装模作样。
　　而在大学里，学院不一样，专业不一样，课程不一样，能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苏蔼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么开心？”江琬看了苏蔼一眼，“离开家就这么开心？”
　　“没有的事，我亲爱的江女士，我舍不得你，我快伤心死了。”苏蔼扑过去，靠着江琬的肩膀撒娇。
　　江琬捏了捏他的脸，“在学校好好学习，知道吗？”
　　“收到！”
　　申大不是他们西中，西中是贵族高中，学生戴块几万十几万的表是正常的，家长开个几千万跑车也是正常的，但大学不一样。
　　只要分数够，就能上，只要努力，就能出头，学生的家境也不会明晃晃摆出来。
　　为此，苏承敏特意在车库挑了一辆最便宜的奥迪。
　　苏蔼看着被孤立的那辆几百万的奥迪，都没有车往它旁边停，生怕蹭到它。
　　这就是早上出门时，苏承敏说的：要低调！
　　好他妈低调！
　　江琬和苏承敏将苏蔼送到了宿舍，他们还特意给苏蔼的三个室友准备了礼物，准备礼物的时候，苏承敏说：“不要送太贵的，这样其实对酥酥无益。”
　　江琬表示明白。
　　此刻苏蔼看着江琬手里递过去的几千块一盒的手工巧克力感到心累。
　　平时两个雷厉风行的人，在碰上苏蔼的事情的时候，就格外唠叨啰嗦。
　　唠叨了几箩筐，江琬和苏承敏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苏蔼在阳台上朝他们挥挥手，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才回到宿舍。
　　一进门，就对上两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你好，我叫赵钛，哈市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严长戟，蓉城人，谢谢巧克力啊，下次我回家给你带火锅底料。”
　　两个人估计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拉着苏蔼说个没完。
　　“你家也太有钱了，随便一送就是这？”赵钛举着巧克力晃了晃，里边就七颗，“我表哥客户给他送过一盒，我偷吃了一颗，他念叨了一个月，说我还不如吃了他。”
　　苏蔼笑着，他笑起来很有欺骗性，不然怎么骗得了顾羿那只狐狸。
　　赵钛和严长戟愣了一下，严长戟忽然问，“你有对象？”
　　苏蔼一怔，“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直觉特别准，我觉得你好像有对象，就算你现在没有，我算算……”严长戟掐着手指，把眼睛闭了一会儿，“那也很快就要有了。”
　　赵钛抠了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跟猪嚼大白菜似的嚼了咽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你别不信，我就是凭直觉上的申大，”严长戟说，“你高考657，在高中有一个不咋地的对象，对不对？”
　　“艹！”赵钛放下腿，眼睛瞪大，“你咋知道？”
　　“直觉。”严长戟说。
　　他还在沾沾自信，下一秒，他就被赵钛按住，“快说快说，你咋知道你咋知道？！”
　　严长戟梗着脖子，“严家绝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苏蔼，帮帮我。”
　　苏蔼看看凶神恶煞的赵钛，又看看严长戟，摇了摇头。
　　严长戟呜呜呜呜了几声，“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他最后没办法交代了，实在是赵钛那一米九几的身板压下来，他承受不来。
　　“咳咳，”严长戟清清嗓子，“先说赵钛吧，分数是因为你一进宿舍就嚷嚷的嘛，知道你有个不咋地的对象是因为你肩膀的纹身被洗过，但还是能看见一个名字，洗纹身很麻烦并且很疼，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错的人，其实没必要洗。”
　　“再说苏蔼，这个我真的是靠直觉，只有被宠着的人，才会是你这样的。”严长戟说。
　　苏蔼顿时就悟了。
　　严长戟指的是顾羿，顾羿比江琬还要宠他。
　　“别提我的伤心事行不行？”赵钛嚷嚷道，他扭头去找一直没出声的室友说话，“哎，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个男生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他冷冷道：“别烦我。”
　　赵钛：“……”
　　严长戟出来缓解气氛，“邬雨同学内向，认生，赵钛你别去打扰人家。”
　　赵钛翻了个白眼，“哦，是吗？”
　　-
　　晚上要开班会，每个同学都要到场，辅导员和助班也会来，讲的无非就是大学里关于学分啊，入党啊，帮新生解答一些困惑。
　　比如，哪个食堂的饭比较好吃？
　　又比如，大学真的好脱单？
　　再比如，真的可以在宿舍打三天三夜游戏没人管？
　　“申大食堂的饭一直都不错，都可以尝尝。”
　　“好脱单吗？我已经大三了不还单着？”
　　“老师不一定会管你，但你室友一定会教你做人。”
　　苏蔼坐在后边，严长戟名字不可爱，人却很可爱，并且十分自来熟，坐着就这里抠抠那里摸摸，他一会儿去撕赵钛手指上的死皮，被打了两拳后，他又在帮苏蔼剪指甲。
　　“你以前指甲谁剪的？剪得好好哦！”
　　苏蔼：“……”
　　他只记得顾羿做的恶，刻意忽略了顾羿为他做过的事情。
　　比如剪指甲，顾羿会隔几天帮他修一次，怕他挠着自己。
　　“我哥。”苏蔼说。
　　“你哥还帮你剪指甲，呜呜呜呜呜呜，他也太好了，我没有哥。”
　　赵钛趴在桌子上，舔了舔嘴唇，示意苏蔼去看前边坐的一个女生，“你看那女生，是不是很好看？”
　　苏蔼抬起头去看，硬是没看出赵钛说的哪一个。
　　传媒学院不缺俊男美女，即使是摄影专业。班里个个会穿搭，并且极具个人风格。
　　“就是那个啊，穿白色t恤，超短裙那个。”
　　苏蔼还是没看见，原身视力好像不太好。
　　“看见了。”他敷衍道。
　　“好看吧。”
　　“好看。”
　　“她头发扎得也好看。”
　　“是啊。”
　　“我他妈，我就知道你骗我，人家明明是短发，怎么扎？”
　　苏蔼：“……”
　　大学森套路都这么深吗？
　　班会结束前，助班选了一男一女两个负责军训事宜的负责人，女生叫李瑶瑶，男生是赵钛。
　　赵钛很活跃，很积极，很主动。
　　本来助班一眼就看见了苏蔼，苏蔼穿着天蓝色的T恤，坐在后排，安静乖巧，却难以令人忽视。
　　但苏蔼移开了眼神，还趴下了！
　　他以为这还是高中，你趴下就不点你！
　　要不是他旁边赵钛都快站到桌子上，助班还是想选苏蔼，毕竟他成绩也是最好了，708分，不过，听说隔壁经管还来了一个739的怪胎。
　　739来申大，不知道怎么想的。
　　-
　　新生的班会大多开一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传媒学院的教学楼，现在因为下课拥挤不堪。
　　赵钛拐了一下旁边一个横冲直撞的男生，“你很□□哦。”
　　苏蔼：“……”他有一种重回他自己高中时代的错觉。
　　严长戟拉着苏蔼往楼下走，“好丢脸，赵钛到底是种什么神奇的生物？”
　　传媒和经管是申大的两大王牌，因此他们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都修建得格外宽阔恢弘，走了好远，才出了教学楼的区域。
　　苏蔼跟严长戟还有赵钛一起走着，在路口的时候，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站在路口对面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神情淡淡的，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朝他看。
　　他眉眼如画，温柔又干净，不像个凡人。
　　加上身高出众，没人可以忽视他。
　　他看见了苏蔼，朝苏蔼走过来。
　　严长戟拉了苏蔼一下，没拉动，“你看帅比看傻了？”
　　苏蔼没说话，默默地看了严长戟一眼。
　　“顾羿哥哥……”苏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主动走到他身旁。
　　这下轮到严长戟傻眼了。
　　“这谁？你叫他什么？”
　　苏蔼清清嗓子，介绍道：“这个是我哥，顾羿，”接着他看向顾羿，“他们是我室友，严长戟和赵钛。”
　　赵钛本来还暗暗在心里跟顾羿攀比，听见对方名字后，愣了一下，“经管739？”
　　“这是什么梗？”严长戟问。
　　赵钛给了他一个“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这个傻逼”的眼神，然后说道：“就高考739分，却来了申大，所以他们简称这位大哥为经管739。”
　　顾羿不介意这些，他笑了笑，和和气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我要先带酥酥去吃饭，你们要一起吗？”
　　几乎是瞬间，立马，立刻，赵钛和严长戟就被顾羿的温柔收买了。
　　太温柔了，明明都不认识……
　　“不，不用，你跟苏蔼去吃吧，我们就不去了，我们适合回宿舍吃柠檬。”严长戟连连摆手。
　　两个人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跑掉了。
　　苏蔼才跟顾羿说，“我不饿，我跟他们下午在食堂吃过饭了。”
　　顾羿垂下眼睫，“但是我还没吃饭，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苏蔼：“……”
　　食堂里。
　　顾羿点了一碗拉面，苏蔼坐在他对面，很奇怪，明明两人不说话，可苏蔼都不觉得尴尬。
　　“酥酥跟室友相处得不错？”顾羿撇去汤上面的红油和辣椒块，才夹起面开始吃。
　　语气里没有很明显的敌意。
　　换做高中，就不会这么轻飘飘了。
　　因为志愿的事情，顾羿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苏蔼不愿意再跟他继续呆在一起了。
　　所以他收回了獠牙和利爪，变得温厚宽容，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獠牙和利爪。
　　“他们人挺好的。”苏蔼撕开手里的酸奶，没有任何形象地舔酸奶盖。
　　也丝毫没把顾羿当外人。
　　顾羿没吃多少，碗里的面条几乎就只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问道：“酥酥，你要不要跟我出去住？”
　　“那样，你不用自己洗衣服，没有人会打呼噜，你还可以随心所欲打游戏……”顾羿诱哄着心性尚且不定的苏蔼。
　　他没想到苏蔼会改志愿，还是那么远的江大。
　　那么远。
　　还是江大，708分，去江大。
　　顾羿当时想要掐死苏蔼，让他死在自己身边。
　　但随后，他又疑惑为什么，他做错什么了？自己帮他做作业，给他找答案，还帮他补习，整理复习资料，明明对酥酥那么好啊，他为什么想跑？
　　就算是小废物，不好吗？他什么都会都可以帮酥酥做。
　　就算是谈恋爱，顾羿也希望对象是自己，因为他会对酥酥好。
　　“我不想出去住，我就想住学校。”苏蔼打断了顾羿说的话，“我在宿舍很开心。”
　　顾羿表情微微地僵了一下，眼里寒意乍现。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顾羿几乎是在逼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长大了，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空间。”这些话，苏蔼之前也对顾羿说过，之前是哄顾羿的，现在是苏蔼正式对顾羿说的。
　　顾羿现在能接受自己的成绩，却不能接受两个人之间拉开距离。
　　这是控制欲，是独占欲，跟其他别的无关。
　　苏蔼甚至想劝顾羿去看看医生，但他现在还没那个胆。
　　这几乎等于摊牌了。
　　顾羿看了苏蔼一会儿，良久，他浅浅地笑了，问苏蔼；“苏蔼，你不听话了吗？”
　　他没有装可怜，也不温柔，神情淡然，笑意浅淡。
　　这才是真正的顾羿。
　　食堂的灯光都照不进他幽暗的眼睛里。
　　苏蔼喝酸奶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羿，在桌子底下偷偷用力掐了大腿一把，立马疼出了一眼眶的眼泪珠子。
　　“顾羿哥哥，你是不是凶我？”苏蔼委屈地质问顾羿。
　　顾羿：“……”
　　-
　　苏蔼拎着两大包零食回到宿舍，丢到桌子上。
　　“要吃自己拿。”说完他就去浴室了，出来的时候立马被赵钛拎着按到了椅子上。
　　“那是你哥？”
　　“亲哥？”严长戟瞪大眼睛。
　　“不是，我俩邻居，一个初中一个高中，我妈跟他妈是闺蜜，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我哥。”
　　严长戟指着桌子上的两袋零食，“你哥给你买的？”
　　“他惹我不开心了，所以给我买的。”苏蔼现在已经找到了拿捏顾羿的办法。
　　“是你惹你哥不开心然后你无理取闹吧。”严长戟毫不犹豫戳破苏蔼的谎言。
　　苏蔼微笑：“柠檬好吃吗？”
　　严长戟：“……艹！”
　　-
　　经管的顾羿在入校那天就惊动了他们学院，739这种不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加上那张脸，想不轰动都不行。
　　[给学弟膝盖！]
　　[为什么要来申大？京大清大不香吗？]
　　[怎么？我们申大很差？好歹也是排名全国前五的高校好不好？]
　　[礼貌问一下，他有对象嘛？]
　　[应该没有吧，他手上都没有小皮筋。]
　　[现在判断人是不是单身都用小皮筋？那我这种皮筋收集癖怎么办？]
　　[这种人很难追的，楼上别想了。]
　　[怎么难追？不都是人吗？]
　　[好自信。]
　　[好自信。]
　　[好自信。]
　　新生入学前的军训很快开始，为期半个月。
　　苏蔼在操场领军训服，隔壁就是经管，因为是两大王牌学院，所以两个学院的关系向来就好，什么活动都喜欢一起组织举行，军训也是这两个学院凑一块儿分成连队。
　　“不行我这套大了，这L码这么大？”严长戟在洗手间里，踩着裤腿出来，腰带拿在手里，“这他妈跟赶骡子似的。”
　　苏蔼低着头，卡好腰带，拉开门，戴上帽子，“我的刚好。”
　　严长戟看见苏蔼就愣住了，他又看看自己过长的裤脚，嚷起来了。
　　“同样是人，怎么我就是赶骡子？”
　　苏蔼拿的M码，衣服刚好，因为腿长腰细，裤腰大了一大圈，裤腿又短了一截，露出脚踝，白得晃眼。
　　那腰带系住的一截腰，仿佛一掌就能握住。
　　“走了走了，别磨叽了。”赵钛推着苏蔼，不管后边的严长戟。
　　苏蔼一出去，就撞上了顾羿。
　　他后边还跟着两个男生，好奇地打量着苏蔼。
　　“晒得很，我给你买了防晒霜。”顾羿把防晒霜放到苏蔼手里，帮他正了正帽檐，“我室友，许小科和祁宣。”
　　苏蔼探出脑袋，咧开嘴笑，“你们好，我是苏蔼。”
　　许小科上来就握住苏蔼的手，“你好你好，你好你好，我叫许小科，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苏蔼眼神疑惑。
　　许小科笑得促狭，“传媒708啊，我们顾羿是经管739。”
　　“我们一个连。”许小科指了指现在在现场的这一圈人，“到时候装晕啊兄弟们。”
　　赵钛对许小科这种人十分不屑，“装晕？呵，tui！”
　　军训动员大会开始，苏蔼汗流浃背，他喝了两口矿泉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晒化了。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赵钛还摇摇欲坠，“你快，快，快帮我问问许小科，装晕有没有什么技巧？我不行了。”
　　苏蔼看了一眼赵钛，凉凉地说道：“你这个子，装不了的。”
　　“下边，请新生代表，经济与管理学院的顾羿，上台讲话。”
　　顿时如雷的掌声响起。
　　苏蔼迎着日光，眯着眼睛看过去。
　　看不太清楚，他们连的位置太靠后，加上近视，更加没办法看清了。
　　严长戟在一旁感叹，“你哥是真的帅啊，他一上去，你看那主持人嘴都快撕开了。”
　　苏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你用嘴都快撕开了形容别人的笑不太贴切。”
　　动员大会结束，教官领着自己的连找到训练场地，二话不说开始站军姿。
　　他们站军姿，教官训话。
　　“站好啊，别动！”教官在行列里转悠，“先说说规矩，我知道你们优秀，但是在我手里哈，不看成绩，你成绩再好，你一晕二吐三哭，就是弱！”
　　“站军姿，两手中指贴于裤缝处，身体微向前倾，不要晃。”
　　“今天上午，咱们先站，站好了，下午咱们练转向。”
　　教官个子不高，但声音浑厚，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皮肤晒得黝黑，这样大的太阳，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衣服里淌，他眼睫毛上都是汗水。
　　严长戟跟苏蔼差不多高，他在苏蔼旁边，胆子特别大，找苏蔼说话。
　　“苏蔼啊，我不行了，我身娇体弱……”
　　“你，出列！”
　　严长戟被拎出了队伍，站到了最前边。
　　他本来白皙的脸蛋此刻跟充了血似的，能考上申大的学生，在高中自然时老师的心头肉，哪里这样丢脸过，加上又是在烈日底下，严长戟觉得他真的要晕过去了，特别是当他看见赵钛咬着牙忍笑的时候。
　　站了四十分钟，教官终于让他们休息，最好是原地坐着休息。
　　苏蔼两条腿都麻了，撑着地面慢慢坐下去。
　　严长戟正说要去拿水，顾羿就过来了，他先给了严长戟一瓶，才蹲下，拧开盖子，将手里的水递给苏蔼。
　　苏蔼一口气喝了半瓶，没有任何停顿地把水塞回到了顾羿手里。
　　顾羿就着瓶口，喝完了剩下的半瓶。
　　目睹全过程的严长戟当场愣住。
　　好他妈一对清新不做作的兄弟！
　　“下午我带你去吃冰激凌，好不好？”顾羿将苏蔼汗湿的额发往旁边拨了一些，“还是去商场，我给你买零食？”
　　苏蔼想了想，“冰激凌。”
　　顾羿走的时候，所过之处，一片粉红的脸蛋儿。
　　苏蔼扯开领口，扇了扇风，经过那天在食堂的聊天，他发现，只要不提离开顾羿，顾羿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而且，只要不提离开，顾羿就十分正常。
　　苏蔼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苏蔼，不是原身，他还是会准备离开的。
　　顾羿总会腻吧，他遇到喜欢的人了，或者谈恋爱了，迟早的事儿。
　　熬不死他。
　　严长戟看着顾羿回到他自己那边坐下，抱着水瓶子感叹道：“我也好想有这么一个哥哥。”
　　苏蔼扭头看向他，“送你？”
　　严长戟搓了搓自己的脸，“我不配。”
　　-
　　军训才到第三天的时候，连队里的人就跟教官混熟了，白天训练，晚上就邀着一起去吃饭喝酒。
　　就在校内的美食城。
　　教官最欣赏顾羿，每天都问他要不要参军入伍。
　　顾羿每次都是拒绝。
　　而且顾羿还从来不玩太晚，他们很少看见长得帅又有钱却不怎么玩儿的男生。
　　顾羿是头一个。
　　“你们懂什么？人家有喜欢的人。”
　　“谁？”
　　“苏蔼啊，听说两人都是掉档来的我们学校，本来都是要去京大的。”
　　“那为什么不报一个专业？那不更好嘛。”
　　“这个我问了顾羿的，他说想让苏蔼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呜呜呜呜这也太好吧，来来来，让我们为他们的感情干杯。”
　　“那他们在一起了这是？”
　　“没有，顾羿单恋。”
　　“艹，不是吧，就顾羿这条件，单恋？！为啥啊这是！”
　　“你不懂，这叫越喜欢越小心翼翼。”
　　“呜呜呜，来来来，让我们再为他们的坎坷走一个！”
　　此刻的苏蔼，趴在床上，疼得小脸跟白纸似的，他晒伤了，即使涂了防晒，还穿着军训服，从脖子到背到手臂，全部晒掉了一层皮。
　　严长戟垫着脚，用嘴帮他吹着风，“你这得请假啊，看着就疼。”
　　苏蔼有气无力，“晒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明天早上就不疼了。”
　　赵钛扒开严长戟，说他，“你这么吹有什么用，我来！”
　　赵钛个子高，他不用垫脚也能吹，肺活量还比严长戟足。
　　严长戟踹了他一脚，“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
　　严长戟躲开赵钛的报复，他问苏蔼，“要不我去医务室拿点晒伤膏？”
　　苏蔼点点头，“明天请你喝奶茶。”
　　严长戟眼睛一亮，答应得飞快，“好嘞！”
　　严长戟跑下楼，直接就撞上了一个人，待他看清来人之后，他笑弯了眼睛，“顾哥好呀！”
　　“这么晚了还出去？”顾羿问。
　　“苏蔼晒伤了，”严长戟手舞足蹈，用手比划着，“背上，手上，都晒伤了，趴床上了，我去给他买晒伤膏。”
　　“我上去看看。”顾羿本来就是来给苏蔼送夜宵的，苏蔼在家里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不管是水果还是零食，总要放一点儿在手边上，边玩边吃。
　　苏蔼趴在床栏上，上身没穿衣服，将赵钛指使得团团转。
　　“帮我倒杯水，谢谢。”
　　“把充电器帮我拿一下，谢谢。”
　　苏蔼埋着头，只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腿，黑色长裤，腿很细，很直。
　　不是赵钛那两条毛腿子。
　　“顾羿哥哥！”苏蔼变脸变得特别快，很惊喜的样子。
　　转眼间，他又变得委屈，伸手要去抱顾羿，“顾羿哥哥，疼……”
　　赵钛已经惊呆了，这还是刚才那个拽得二五八似的少爷吗？
　　顾羿放下零食，扭头跟赵钛还有邬雨说：“你们随便拿了吃。”
　　“好……好嘞。”
　　顾羿没有去抱苏蔼，他走近几步，把苏蔼爪子捞到手里，看见他小手臂上被晒得通红。
　　“明天我帮你请假，你在宿舍休息，嗯？”顾羿把倒好的水递给苏蔼，苏蔼懒得坐起来，就着顾羿的手去喝水，跟小狗似的。
　　顾羿喂着他喝水，看见苏蔼绷紧的脖颈，白皙的胸膛。
　　苏蔼瘦，但并不是干瘦，看起来手感很好。
　　顾羿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
　　“好了，不要了。”苏蔼偏过头去，舔干净唇上沾的水珠，伸手抓着顾羿的头发。
　　“你室友去给你买药了，等会回来了自己擦。”
　　苏蔼一懵，“我自己怎么擦？”
　　看见顾羿又皱眉，苏蔼立马投降，“好的，我自己擦，我把手掰折了我都自己擦。”
　　马上快熄灯了，顾羿得回自己宿舍，不然他就留下了。
　　顾羿往苏蔼床面看了看。
　　可能是真的因为相处久了，顾羿就这么一看，苏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蔼把腿一伸，占据了里边半张床，“顾羿哥哥，我觉得学校床很小，你觉得呢？”
　　顾羿顿了一下，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敷衍，“我也觉得。”
　　他刚开始的确是在看苏蔼的床能不能躺下两个人，但当苏蔼的腿一伸出来，男孩子笔直瘦白的小腿，看不到一点儿毛发。
　　好想摸一下，顾羿手指微动，感觉喉咙有点发紧。
　　“那我先回宿舍了，你记得擦药。”顾羿说。
　　苏蔼挥挥手，“顾羿哥哥再见，顾羿哥哥晚安。”
　　顾羿走了，赵钛咬着薯片问苏蔼，“苏蔼，我怎么觉得你阴阳怪气的？”
　　苏蔼趴了回去，“是吗？”
　　-
　　顾羿在给教官打电话，等待对方接通的这几十秒，顾羿想了很多事情。
　　他好像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所有事件，都想要一个为什么来支撑和论证，但从他的废物养成和现在对对方的控制，他都没有想过，为什么。
　　如果之前是因为无聊，那现在呢？
　　他能接受苏蔼跟自己比肩的能力和优秀，却不能接受对方的离开和背叛。
　　顾羿眼神有些茫然，他不知道。
　　他找不到答案。
　　“喂，顾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顾羿先说了一声教官好，才徐徐说明原因，教官没细想，一口就答应了。
　　“那我还有两个问题问问你，你回答了，我再多给苏蔼两天假。”
　　“你说。”
　　教官今年二十三，不许他们用您。
　　“你当不当兵？”
　　“……”顾羿无奈道，“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哦，那就第二个吧，他们都说你喜欢苏蔼，是真的吗？”
　　顾羿想了想，望着楼底下两只相互依偎舔舐的野猫，缓缓道：“教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教官：“……你讲不讲道理？”
　　顾羿没有说话，教官便暴躁了，“你问！”
　　顾羿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有些好奇地问：“对一个人有性/冲/动，是喜欢吗？”


第26章 捕捉你
　　苏蔼请了三天假, 再回到连队里继续军训的时候，发现教官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了。
　　“……”
　　-
　　“……”教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的笑了, “顾羿，你还真没把我当外人。”
　　顾羿弯起嘴角，淡然地解释，“我只是针对这个问题，提出疑问, 你可以选择拒绝解答。”
　　教官被噎了一下，“苏蔼知道你这么不要脸吗？”
　　“跟他没有关系。”
　　“是吗？”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吗？”
　　教官是大一报名入了伍，今年大三, 退伍重新开始学业，他在这方面，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在队伍里的时候都是男人, 经常会说起这一类的话题。
　　实践没有，理论他难道还不擅长？
　　“你这个问题吧，我觉得得分人, ”蒋一为说, “有的人对着一头母猪都硬得起来, 有的人只会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有那啥。”
　　蒋一为说不出来那几个字，他不知道顾羿是怎么风轻云淡宛如讨论学术课题一般坦然自若宣之于口的。
　　顾羿站在传媒学院宿舍楼下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听很多人说自己喜欢苏蔼, 听的时候，他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他们只会在背后说，编造了一个顾羿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又坎坷的爱情故事。
　　“嗨呀，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是喜欢对方呗, 你想想，”蒋一为说，“你换一个人试试，你对着你室友，你兄弟，你有那啥吗？”
　　蒋一为话音一落，顾羿就眉头微蹙。
　　他只见过苏蔼的腰，苏蔼的腿，苏蔼的肩和锁骨，苏蔼的泫然欲泣。
　　谁能有那般春色？
　　顾羿想象不出来，也拒绝想象，他觉得恶心。
　　“那就是喜欢啊，你喜欢对方，谁他妈整天闲着没事儿干对人好？”
　　“不过你这种性格，估计对人好都特别含蓄吧？”
　　“是苏蔼吗？你想亲他吗？想抱他吗？想他眼里只有你？想他永远在你身边？”
　　“你完了。”
　　浓浓的夜色，申城的香樟树不再是初春的鲜绿色，操场上有社团在表演，琴弦轻轻拨动，挑动了每一颗青春正值年少的鲜活的心跳。
　　顾羿站在围栏外，听完了一首歌，他想要，想要苏蔼永远在他身边。
　　用毫无礼仪廉耻的方式，以卑鄙又肮脏的途径，不择手段，满足贪婪。
　　-
　　军训结束，整个连队的人基本都相熟了，赵钛跟严长戟之前虽然嘴上跟苏蔼好像认识了八百十年似的，但在宿舍从来都很守规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那时候，赵钛放屁还知道憋着。
　　“苏蔼苏苏苏苏苏蔼，快点，食堂今天是糖醋里脊跟土豆小羊排啊！”赵钛声音还在喊，人已经跑了。
　　苏蔼揉了揉脖子，严长戟靠过来，“我以为大学没什么课的，结果这才三天，每天从早上七点开始上课，到晚上十点半，这还不如高中呢。”
　　申大卧虎藏龙，在上大学以前，他们在自己的高中就是领头羊，来到这里，就是神仙打架。
　　“晚上选班委，你报名么？”
　　苏蔼想了一下，摇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想试试文艺委员，听说超多晚会活动，到时候我再加一个社团，美滋滋。”严长戟把书装好了，“走了，吃饭去，晚了又只能点外卖。”
　　苏蔼没动，仰起脸来望着严长戟，“你去吧，我不去了，我不饿。”
　　严长戟立马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你要跟你哥一起吃饭？”
　　在苏蔼翻脸之前，严长戟说完就拔腿跑了。
　　在严长戟走了之后，苏蔼才从书包里拿了一包饼干慢吞吞地啃着。
　　他吃了两块饼干，喝了几口水，其实苏蔼自己也没想到，他就竟然会有一天吃不惯大学的食堂。
　　食堂里每天都有新的花样，苏蔼也不是没吃过高中食堂，但申大的食堂，他却无法接受。
　　申城的食物浓油赤酱，西中食堂的厨子不是申城本地的，做出来的菜并不十分具有申城特色。
　　申大就不一样了，毕竟是申城的王牌大学，食堂将申城特色口味发挥得淋漓尽致。
　　苏蔼直接认输了。
　　在教室看了会儿书，确定外卖会在自己到达宿舍楼下时送到，他才起身离开教室。
　　一出教室，在走廊的拐角，就有一群女生你推我搡地走过来。
　　苏蔼往旁边让了让，那几个女生又凑到了他跟前。
　　“那个，你是苏蔼吧？我叫苏梨，跟你是本家。”女生朝苏蔼伸出手，笑得很明朗，“我是在军训的时候认识你的，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苏蔼看着已经递到自己眼前的二维码，犹豫了一下，“对不起。”
　　苏梨脑子里顿时闪过了无数种猜想，最后确定了一种。
　　“啊，原来你真的跟顾羿是一对啊。”
　　苏蔼：“……”
　　苏蔼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顾羿随意掌控着这些人的认知。
　　而现在，也与高中相差无几，顾羿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只要对苏蔼好，别人自然会帮他推波助澜。
　　顾羿本身就自带光环，论坛、表白墙、贴吧，已经全部被顾羿占领了。
　　连严长戟他们都会时不时地感慨一句顾羿也太他妈温柔了。
　　虽然他只对苏蔼温柔，这点跟高中倒是不同了。
　　可能是因为现在向他示好的人呈几何数倍增加，顾羿敷衍不过来了。
　　苏蔼听人说过，说顾羿其实好冷漠啊，他没信，因为他认识和了解的顾羿，是不会摘下面具的。
　　苏蔼被几个女生左一句“长得帅了不起”右一句“有钱了不起”搞得烦了，绕开她们，从另外一边的楼梯下了楼。
　　传媒学院是五栋教学楼相连，中间是长长的玻璃廊道，一楼全部都是玻璃墙。
　　阳光照射在上边，就变成了炫目的彩色。
　　苏蔼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背对着他的男生。
　　其实顾羿的背影用男生来形容已经不太合适了，用青年更要贴切。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很薄的布料，肩背宽阔，窄腰长腿，他后脑的头发修剪得很干净利落，颈线流畅，气质温和。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面相很嫩的男孩子，特别嫩特别嫩，跟小孩儿似的。
　　这场面，一看就知道，表白嘛。
　　虽然开学才一个月不到，他们大一还是学长学姐嘴里的小崽子们。但顾羿并不在被称为小崽子的范围以内。
　　顾羿有很多人喜欢，走在学校里回头率特别高。以前在西中还有校规压着，到了大学，没人会管你喜欢谁。
　　这给顾羿造成了很大的困扰，顾羿是很适合做男朋友的类型。
　　跟苏蔼不一样，虽然苏蔼在学校也有名字，但他们看见苏蔼，总觉得，不是可以可以当对象的类型，是当儿子那种。
　　因此，顾羿变得跟高中不一样了，他的温柔仅限于对苏蔼。
　　苏蔼蹲在门口，看着顾羿，他知道，顾羿肯定是来等自己下课的。
　　“顾羿，加个联系方式也不会怎样的啊，等什么时候你想谈恋爱了，就可以先考虑我呀。”
　　可以说是十分卑微了。
　　“谢谢你的喜欢，”顾羿笑了笑，停顿了两秒钟，他说，“就算想要谈恋爱，我想我也不会优先考虑你的，不好意思。”
　　他语气和煦，听着就悦耳，但内容却不那么美好。
　　苏蔼拖着腮，看着小男生煞白的脸想道，其实这才是顾羿真正的样子吧。
　　顾羿到底是有着反派的筋骨，他做不了主角。
　　男生在原地无地自容，顾羿却没继续浪费时间，他转过身，看见了苏蔼。
　　苏蔼朝他挥了挥手。
　　“偷偷看了多久？”顾羿将苏蔼从地上拉起来，“你室友呢？”
　　苏蔼答道：“他们吃饭去了。”
　　“你吃了没？”
　　苏蔼乖乖地从书包里拿了一包饼干和一瓶水，“顾羿哥哥，食堂的饭不好吃。”
　　“怎么会不好吃？”顾羿不解，两个人边走边说着，顾羿看着男孩子白嫩嫩的侧脸，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还说要当申城美食代言人呢。”
　　苏蔼眼神微变，随即一笑，“人总是会变的嘛。”
　　“你现在不也对同学那么凶？”苏蔼学会了倒打一耙。
　　出了教学楼，是笔直的马路，马路边上有一个巨大的湖泊。
　　顾羿看着微漾的湖面，笑了，“人总是会变的嘛。”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顾羿知道苏蔼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高中那个没主见没心机的小男孩儿了。
　　但顾羿对苏蔼的印象，却是从苏蔼说自己长大了之后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以前的苏蔼，好像就是一个特别模糊的概念，一个乖巧的只会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会的团子而已。
　　他喜欢的，是眼前这个，变幻多端的男孩子。
　　苏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对顾羿的变化全然不知情，他把跟顾羿之间的你来我往当成了一场游戏，要么赢，要么死。
　　“酥酥，”顾羿喊了他一声，“选修课明天开始报，你到时候选什么，告诉我一声，好吗？”
　　苏蔼想都没想，“好的呀。”
　　不可能的。
　　“真乖。”顾羿伸手捏了一下苏蔼的耳垂，语气柔软像蛛网。
　　跟以前的触碰不一样，顾羿的指尖，并没有只在耳垂，他从耳侧一路滑下来，最后停留在耳垂上，指尖轻压，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蔼感觉顾羿的指尖在自己颈侧刮了一下，力道微重，有点疼。
　　而苏蔼却在这一瞬间，有一种网从头顶压了下来的窒息感。


第27章 不合法同居
　　“晚上下课了我们回家吃饭, 好不好？”
　　“好”
　　-
　　晚上的晚自习用来竞选班委，助班在群里通知了地点，要求七点都要到。
　　“见鬼了, 邬雨下午竟然跟我说话了，还给我送了一个苹果。”严长戟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钛说话直来直去，他不太喜欢邬雨，“不就是想让我们等会投他一票吗？”
　　严长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想当什么？我也不能盲投啊，他这样的，要是当了班长, 我觉得不太妙。”
　　苏蔼没说话，因为他没收到邬雨的苹果，这一个月以来，邬雨对他的敌意虽然不明显, 但不是不存在，身为当事人的苏蔼感觉特别强烈。
　　经过这一个月，班里大部分人苏蔼都还叫不上名字, 但至少脸熟。而他跟邬雨在一个宿舍, 从平时的相处中也能知道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邬雨的话一直都特别少, 要么图书馆，要么自习室, 回到宿舍基本都已经快熄灯了。
　　很努力的一个人，直到苏蔼在垃圾桶看见了江琬送给邬雨的那盒巧克力。
　　扔在宿舍，他明知道苏蔼看见的几率非常大，却仍然这么做了，他故意的。
　　“投就投呗, 反正我们不投，也会有别人投。”赵钛说，他无所谓。
　　严长戟问：“他给别人也送东西了？”
　　赵钛撇撇嘴，“他在班里的聊天群特别活跃，早就混了脸熟。”
　　“……他好有心机啊。”严长戟心里对邬雨这个人的评价立马变差了几分。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助班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可以竞选的班干部，看着人到齐了，他开始宣布规则。
　　很简单，就是你对什么职位有意向，就去它下边写上自己的名字。之后，他会给每个人发几张卡片，匿名投票，投票结束后，由两个人唱票，一个人计票。
　　“听明白了吗？”助班问道。
　　“明白了！”
　　“对不起，我有一个疑问，”坐在第一排的邬雨站起来，“为什么没有学习委员和团支书，这两个不参与竞选吗？”
　　助班是个壮壮的男生，他对学弟学妹都特别和善，他将辅导员的原话转述给大家，“学习委员和团支书是两个比较重要的职位，他们不需要组织太多活动，更加看重个人能力，而经过这一个月，辅导员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因此，这两个职位不参与竞选，其他职位竞选结果出来以后，会一起宣布的。”
　　助班解释得很清楚，邬雨有些不安地坐下，他其实对班长和团支书都不敢兴趣，他看中的是学习委员这个位置。
　　可以跟各专业课老师打交道，平时的接触就可以比普通的同学要多，对以后的学习和工作都有好处。
　　但如果不参与竞选，由辅导员直接点名，邬雨觉得，他没有太大可能被选中。
　　因为苏蔼。
　　邬雨朝后边看了一眼，穿着淡黄色T恤的男生干净出尘，他心思仿佛根本不在这次竞选上，趴在桌子上，在听严长戟那个傻逼说话，笑的时候，眼睛弯得跟月牙儿似的，好似没有任何烦心事。
　　邬雨最厌恶这种人。
　　“好了好了，现在你们可以上来写自己名字了。”助班让到一边。
　　赵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上去在班长下边写了他自己的名字。
　　严长戟目瞪口呆，“你想当班长？”
　　“班长怎么了？虽然我是踩线上申大的，但班长又不看成绩。”
　　严长戟坚定地选择了文艺委员，苏蔼看着他，就觉得像看见了陈肴。
　　那个会涂唇彩，穿得特别招摇，却单纯善良的陈肴。
　　苏蔼知道他报了申大，但因为那天在酒吧苏蔼的态度很差，陈肴后边看见苏蔼一个眼神都没给。
　　苏蔼心里有些失落的同时也庆幸，至少顾羿不会再找赵晋涧去整陈肴了。
　　“苏蔼，你选一个呀。”严长戟下来后，怂恿苏蔼也上去。
　　苏蔼摇头，“不了，我爱学习。”
　　“……”严长戟戳穿他，“可是你除了上课都没有看过书。”
　　“上课就能学会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到下课学？”苏蔼微微笑着。
　　严长戟：“……”
　　“赵翠果，帮我打烂他的嘴！”
　　苏蔼笑着看赵钛抬手就给了严长戟一下，这是原身期待的大学生活，也是苏蔼自己的期待已久。
　　毕竟当时他刚高考结束，就到了这个世界。
　　“咦，邬雨选了班长？我以为他不会选这个职位的，没什么意思。”严长戟无视赵钛抬起来的拳头，“吃力不讨好。”
　　“谁知道呢？”苏蔼敷衍道。
　　黑板上很快就写满了名字，有的人甚至广撒网，在每个职位下边都写了名字。
　　助班随便点了几个人上去唱票。
　　他们全班四十七个人，搭配合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严长戟稳稳坐在文艺委员票数第一，而邬雨，以一票之差败给了赵钛。
　　赵钛当时就跳了起来。
　　严长戟看见邬雨黑沉沉的脸，拍了拍赵钛的肩，“翠果你好歹收敛点儿啊，你小心邬雨半夜掐死你。”
　　赵钛忍着激动，坐下来后，他小声抱怨，“他还掐死我，他当时跟我说的是要竞争学习委员，他突然来选班长，我都没说什么。”
　　学校里，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是这么点儿破事儿，只不过大家平时不常见面，见面也能维持一个能过得去表面关系。
　　助班看着手里的结果，先是恭喜了大家，随后开始告知大家团支书和学委的人选。
　　团支书是班里一个很低调的女生，戴着一副圆黑框眼镜，有着厚厚的刘海，刘海在眉上，看着不那么沉闷。
　　而学委……
　　“苏蔼，恭喜你。”助班笑得嘴大大地咧开。
　　苏蔼：“……”
　　他如果没记错，刚才赵钛可说了，邬雨本来想竞选学委的。
　　得，又惹人家讨厌了。
　　严长戟不知道这些，他比苏蔼还要激动，“牛逼啊苏蔼！助班一说团支书和学委是辅导员直接点名，我就知道你肯定要么是团支书，要么是学委，毕竟你的高考分数在咱们学院是最高的。”
　　竞选一个小时不到就结束了，苏蔼告诉严长戟他们自己要回家住一晚上，他们就自己先回宿舍了。
　　申大明面上是说周一到周五不能在校外住宿，但都大学了，实际上对这方面的管理几乎是没有。
　　苏蔼蹲在湖边看水花，顾羿还没下课。
　　传媒学院跟经管的教学楼只隔着一个湖，传媒学院的教学楼是近几年刚翻新的，专门请的知名设计师设计，巨大的楼栋上有着与之一样巨大的绘画，在学术氛围很浓的申大，传媒的建筑就已经显得离经叛道了。
　　跟经管是两个极端，经管的教学楼中规中矩，深灰色和白色搭配的色调，没有人声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清冷。
　　它们楼底下都种着香樟树，苏蔼眯着眼睛，吹了会儿风，开始许愿。
　　顾羿下楼的时候摔一跤。
　　顾羿下楼的时候摔一跤。
　　顾羿下楼的时候摔一跤。
　　但是并没有，在苏蔼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默念三遍以后，下课铃响了，没过一会儿，教学楼里走出了第一个学生。
　　苏蔼站起来，没等多久，看见了顾羿的身影。
　　他看起来人缘不错，离开的时候他身边几个男生都在对着他说笑。
　　顾羿笑得很含蓄内敛，在教学楼柔和的灯光映照下，他眼里是浮沉影绰的星辰。
　　“苏蔼？走吧。”顾羿从书包里拿了几颗糖递给苏蔼，“同学给的。”
　　苏蔼从顾羿掌心里将糖握进自己的手里，点点头，“回家吧。”
　　他们并肩走着，经管距离校门口有点距离，得走出去才能打到车。
　　顾羿沉默，苏蔼也沉默。
　　所以他们都能很清楚地听见周遭的说话声。
　　特别是身后与他们同行的两个女生。
　　“你知道大一那个顾羿吗？”
　　“谁？”
　　“顾羿啊！你不知道？这两天表白墙天天都是他的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很有钱？”
　　“我没有那么肤浅好不好？不过听说他好像也是很有钱啦，不过不知道干嘛的，只知道他开学那天浑身上下加起来两百多万。”
　　“他背了一辆车在身上？”
　　“你是正常人吗？”
　　“我不是。”
　　“不过我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有人去表白过，也有人见到，他特别舔传媒的那个708。”
　　“708又是谁？”
　　“708就是传媒的一个新生，也是超过京大清大分数线来的我们申大，听说长得也很不错，但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他的照片，听说出现就违规，讨论就封号，所以他除了708，我们还叫他爱别提。”
　　“这俩是一对？”
　　“不，我敢肯定不是。”
　　“你猜的？”
　　“不是啊，直觉。”
　　后边说得津津有味，顾羿已经拦到了车，上了车，苏蔼看着窗外，第一次对顾羿的感情生活生出了好奇心。
　　苏蔼自动屏蔽了两个女生说的顾羿喜欢自己，他感到好奇的是，顾羿竟然还能喜欢人？他喜欢人是什么样子啊？是边喊着喜欢边掐别人脖吗？
　　苏蔼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一扭头，就看见顾羿在看自己。
　　他瞳仁漆黑，眼神乌沉沉如一捧墨，无端地令人心里发慌，胸口发紧。
　　-
　　江琬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他俩了，在回家之前，江琬就说了，让顾羿跟着一起过来。
　　苏蔼嘴里都淡出鸟了，再三叮嘱多放辣椒，到家第一时间，就是冲到厨房，闻闻辣椒的味儿。
　　江琬和苏承敏虽然是土生土长的申城人，但他们并不那么喜欢申城的口味，反而对麻辣情有独钟。
　　顾羿把苏蔼着急忙慌没注意放好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之后，才换鞋进去。
　　抬眼就看见江琬笑着在推苏蔼的额头，“饿慌了？”
　　苏蔼喜欢撒娇，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的苏蔼，撒娇几乎是本能。
　　他嘴里不知道在吃着什么，咽下去过后就往江琬肩头上靠，“江女士，你有没有想我啊？”
　　顾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现在苏蔼做什么，他都不觉得很傻，反而觉得……很可爱？
　　吃饭间，江琬和苏承敏也没有冷落顾羿，大多时候，都是苏蔼闷头在吃，偶尔说两句话，顾羿不挑食，不好食，一样菜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主要是在陪江琬和苏承敏聊天。
　　“在学校里没受欺负吧？”
　　顾羿笑了笑，说没有。
　　苏蔼虽然在吃饭，但耳朵还是竖着在听，听见江琬的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反驳：顾羿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
　　“大学跟高中不一样了，高中的课程横竖只有那几门，从小就在学，上了大学，头一次接触专业课，还好吧？”
　　顾羿说不难。
　　苏蔼垂眼，吃了一块酥肉，嚼得咔嚓响，经管739可不是说说而已。
　　“虽然说大学谈恋爱管得比高中要宽松，但你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主要还是以学业为主，千万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苏承敏严肃地说道。
　　苏蔼听岔了，直接就呛到了，加上吃得辣，呛出了满满的两包眼泪。
　　“我没……没跟顾羿谈恋爱。”苏蔼着急说道，生怕苏承敏越说越离谱。
　　苏承敏一头雾水，“我没说你跟小羿谈恋爱啊。”
　　苏蔼觉得自己刚才的两碗饭不是吃进了胃里，他是倒进了脑子里。
　　或许还有顾羿之前在出租车上看自己的那个眼神的原身。
　　跟以前顾羿看自己的所有眼神都不一样，不是打量，不是厌恶，不是若有所思，也不是如春芽一样柔软温柔。
　　像幼兽学会了捕猎的技巧，第一次独立走出巢穴寻找猎物，最终发现了一只可以捕杀的动物，所以它露出实实在在地的贪婪的、掠夺的眼神。
　　苏蔼承认，他当时有些被吓到了。
　　-
　　苏蔼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才上第一堂课，他晚上洗了暖烘烘的澡，钻进被子里，加上吃饱了就格外的困，他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以为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没想到，凌晨两点钟，苏蔼被电话铃声吵醒。
　　苏蔼迷迷糊糊地把电话接了，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火冒三丈的严长戟。
　　“苏蔼，你赶紧来学校，邬雨跑去跟助班说你被人绑架了，现在我们这栋楼都被吵醒了，我们说你回家了，助班然你赶紧回学校，看见你人了才行。”严长戟估计也是被吵醒的，嘴里骂骂咧咧道，“邬雨真他妈是个人才，我还真没看出来他这么较真！”
　　“我给助班打个电话行吗？”苏蔼此时瞌睡全醒了，但因为睡梦中被叫醒，苏蔼平时那点儿压下去的戾气此刻全部浮现了出来。
　　严长戟支支吾吾，最后说：“算了，就是邬雨跑去给助班告状，说你不在宿舍，宿管还坐视不理，说如果不叫你回来，就是学校不作为，出了事怎么办，反正他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苏蔼从床上坐起来就开始穿衣服，“他有病？”
　　严长戟还在骂，“我真他妈的服了，早不说晚不说，他凌晨一点开始闹！”
　　“你赶紧回来吧，他还说你班干部不以身作则，拉着助班在宿舍不停逼逼，艹！”
　　严长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对助班的疯狂眨眼睛视而不见，依旧骂骂咧咧。
　　助班也烦，但肯定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是学长，还是他们的助班。
　　而且，邬雨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也只是担心苏蔼同学在校外不安全。
　　苏蔼穿了件薄点儿的外套，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起夜的阿姨，阿姨被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她见苏蔼已经穿戴整齐了，又想到现在可是凌晨两点多，惊愕道。
　　“阿姨，我学校有点事儿，现在得回去，你明天早上跟我妈说一声哈。”苏蔼边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阿姨还没来得及答应，苏蔼已经抓着书包跑了。
　　苏蔼跟原身同龄，还处在怕老师，学校的事情放首位的年龄。
　　顾羿打着哈欠站在路口朝他笑了一下的时候，苏蔼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顾羿已经进化成了半夜不睡觉守着别人睡觉的变态反派？
　　“我室友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
　　苏蔼：“…….”
　　几乎是瞬间，苏蔼心里涌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没想别的，跟着顾羿和他家的司机一起去了学校。
　　下了车，他拔腿就往宿舍跑，远远望过去，他们宿舍的灯大亮。
　　加上现在的凌晨很冷，苏蔼又是被吵醒的，整个人都有了那么点儿生人勿近的意思。
　　很快进了宿舍，助班正在跟邬雨说着话，听见动静，纷纷往门口看过去。
　　助班看见苏蔼，松了一口气，他哪里是说苏蔼在校外不安全，完全是邬雨拿校规步步紧逼，苏蔼不回来，邬雨就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幸好苏蔼回来了，也给了自己台阶下，助班现在对苏蔼的印象比之前还要好。
　　苏蔼把书包丢在桌子上，眉眼沉沉，他走到邬雨面前，淡淡道：“满意了？”
　　“放心了？”
　　邬雨抬起眼，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只是担心苏蔼同学的人身安全而已。”
　　严长戟在床上翻了个身，把下边的桌子都带得直晃。
　　“……”
　　“你说你回家了？谁能证明你回家了？如果你说你父母可以证明，那也只是他们帮你说话，证明不了什么，”邬雨一字一句说道，“苏蔼同学，刚开学不久，就违反校规，不太好吧？”
　　苏蔼嗤笑了一声，跟在顾羿面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你想整我？”
　　“我……”邬雨正要说话，却被门口出现的一个男生出声打断。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男生头发有些乱，在看见一屋子人有些错愕的表情过后，他走到苏蔼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才望向助班，“学长，我可以证明，他跟我一起回家了。”
　　邬雨还要说话，顾羿的眼神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上，慢悠悠道：“是我拐带他回家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的学院反映。”
　　“理由或许可以是……”顾羿笑了一声，眼里的恶意隐秘又冰冷，“违法同居？”


第28章 酥酥，到我这里来
　　苏蔼送顾羿下楼, 一楼的风顺着楼梯往上窜，苏蔼打了个冷噤。
　　顾羿会上来帮自己说话是苏蔼没想到的，他就那么一句话, 就让邬雨闭嘴了。
　　人都有慕强心理，顾羿是活在别人口中的王者，邬雨不了解，知道的那点儿东西已经被传得面目全非，他有顾虑是当然。
　　“酥酥, 你现在要不要跟我出去住？”这是顾羿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苏蔼这次也没那么快拒绝，他想了一下，小声说：“我想跟我室友一起住。”
　　顾羿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的出现了短暂的愣神。
　　他勾起唇角，用陈述而又无奈的语气说：“酥酥，你不听话。”
　　苏蔼的室友有问题, 他早就知道。
　　一个叫家境贫寒的孩子，敏感又脆弱，读书是他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顾羿很尊重这样的对手。
　　但邬雨不是, 他的敏感与脆弱, 是需要全部人照顾着的，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是大家一起簇拥出来的。
　　而苏蔼就是最能刺激到邬雨的存在。
　　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苏蔼生来便什么都有，说是含着金汤匙、裹着蜜糖长大也不为过。
　　顾羿想，什么东西也敢欺负苏蔼
　　但他朝苏蔼露出的笑容，却仍然温和, 柔软，神情专注。
　　送走了顾羿，苏蔼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宿舍，助班就从里边出来了。
　　助班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带上门，示意苏蔼跟他走到一边。
　　“苏蔼，你别放在心上，邬雨同学这种性格，大学每个院里都有那么几个，让他们折腾，过段时间就消停了。”
　　“你要是实在跟他处不来，明天可以去跟辅导员申请换宿舍。”
　　苏蔼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说：“没事。”
　　他遇见顾羿都没卷过铺盖，一个在书里都没有姓名的人，还能让自己卷铺盖？
　　助班放下了心，苏蔼能不计较最好，他也不想才开学不久，他管的班上的学生就不齐心，闹矛盾，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助班最想看到的。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
　　苏蔼目送助班下楼后才进宿舍。
　　灯已经关了，邬雨的床上被子高高隆起，下边路灯的光隐约照进来一点儿。
　　苏蔼一进来，严长戟跟赵钛一齐从床上坐起来，两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盯着苏蔼。
　　冲苏蔼挤眉弄眼，无声地舞动着双手，五官都嫌弃成了一团。
　　苏蔼朝他们笑笑，示意没事。
　　严长戟瞪大眼睛：就这么算了？
　　苏蔼让他先睡。
　　然后走到邬雨床底下，一脚将他的拖鞋踹飞到了走廊。
　　赵钛翻了个白眼：幼不幼稚？
　　苏蔼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样？
　　跑又不是苏蔼的风格。
　　但的确没有下次了。
　　拖鞋只是个警告。
　　-
　　邬雨早上从来就起得比大家都早，他撑着床栏往下爬，一脚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一愣，随即低头一看，拖鞋只剩下一只了，邬雨朝苏蔼的床上看了一眼，面色如冰。
　　严长戟也醒了，他蒙在被子里，看了在宿舍到处找拖鞋的邬雨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邬雨耳朵很尖，几乎是立马就朝他看了过来。
　　严长戟：“！！！！”
　　“哈哈哈哈哈，妈妈妈妈妈妈，哈哈哈哈哈哈。”严长戟在床上手舞足蹈，装作没睡醒在讲梦话的样子。
　　邬雨：“……傻逼。”邬雨低骂了一句。
　　直到邬雨背着书包离开了宿舍，严长戟才坐起来，怒捶了床板一拳，“想我蓉城五中一霸，竟然沦落到装疯卖傻的地步！何其哀乎！”
　　苏蔼还沉沉地睡着，他昨晚在家里睡了没几个小时就被吵醒，来了学校后也迟迟难以入睡。
　　睡之前想的是糟心的邬雨，睡之后梦里全是顾羿。
　　男生的面容模糊，但苏蔼就是知道那是顾羿，顾羿的气息他太熟悉，只要你感觉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拢过来，那就是顾羿。
　　他的手从苏蔼的脸慢慢移到脖子，在锁骨轻按，又沿着衣领往下。
　　还在继续往下的时候苏蔼按住了他。
　　梦里的苏蔼，是很陌生的，他微微喘着气，眼眸汗水，苏蔼自己看了都觉得腿一软。
　　顾羿被制止住了动作，他气息变得朦胧又危险，他呢喃着：“酥酥……你要听话……”
　　整个睡梦中，全在循环这个画面。
　　酥酥，你要听话。
　　苏蔼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宿舍，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汗。
　　苏蔼撑着床坐起来，下床的时候，竟然还真的觉得有些腿软，拿起牙刷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洗了个澡，套了件很薄的连帽长T和牛仔裤出来，头发微湿。
　　水顺着发尖滴到手机屏幕，苏蔼不在意地抹掉。
　　打开微信，全是江琬的消息。
　　[江女士：我早上一下楼，阿姨就说你回学校了，还是半夜回的，怎么了？]
　　[江女士：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江女士：真是的，走的时候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送你去啊，晚上多不安全。]
　　苏蔼马上要上课了，也没空回电话，江琬打起电话来没有一个小时下不来。
　　[苏蔼：没事，就是宿管查寝，看我不在，我才回去的。]
　　[苏蔼：下周就放国庆了，我一放假就回家。]
　　回复完了江琬的消息，接着是顾羿的。
　　[顾羿：苏蔼，我们学院明天迎新晚会，你来看看吗？]
　　[苏蔼：好。]
　　苏蔼不可能不去，他还是原身，只是长大了，有了点儿小脾气小个性，但在他心里，顾羿哥哥依旧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不过苏蔼是被动，而其他学院是主动。
　　严长戟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翻出衣柜对他所有带过来的衣服挑挑拣拣。
　　不知道还以为他要上台表演节目。
　　苏蔼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决定提醒他一下，“那个，小严你知道等会是经管的迎新晚会吗？”
　　严长戟正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往身上比，“知道啊，但我还是要做全场最靓的崽。”
　　他说完，顿了一下，望向苏蔼，“纠正一下，是做除了苏蔼之外，最靓的崽。”
　　苏蔼穿什么都好看，江琬的眼光也特别毒和准，原身从来没操心过自己的穿搭。
　　随便穿一套，都是江琬精心搭配好的。
　　苏蔼：“……”
　　赵钛提了提他的蓝格大裤衩子，从床上抓起他穿了三天的运动服，对严长戟的行径嗤之以鼻，“凑热闹穿那么好看干吗？”
　　严长戟看了他一眼，“但你这个未免也太糙了一点儿。”
　　“你不懂男人。”
　　严长戟衣服一丢，朝赵钛走过去，挑衅道：“信不信我掏出我的大鸟吓死你？！”
　　赵钛一解裤腰带，“就你？你还大鸟？来，比就比，谁怕谁？”
　　苏蔼：“……”
　　这种盛大比赛，怎么能少得了他们苏蔼，赵钛看向苏蔼，喊道：“苏蔼，你也来，咱们一起比比！”
　　苏蔼：“……”
　　“好了，可以走了，晚会要开始了。”苏蔼从床上把手机拿了下来，从柜子里翻了一个黑色的包挎着，“你们快点比，我在走廊等你们。”
　　从苏蔼那个包拿出来开始，严长戟的心就飞了，眼睛跟着苏蔼跑。
　　直到门关上，严长戟才回过头，问赵钛，“翠果，你看见没？苏蔼那个包，这个数！”他比了一个三。
　　赵钛不懂这些，他就懂游戏和篮球，“三百？很多吗？我也买得起。”
　　“三万！你个土逼！”
　　“严长戟你找死？”
　　-
　　经管是个大院，能在学生会任职的人能力还是比较强的，外交部拉投资的能力更是一绝，每次经管组织的活动都能媲美校级活动了，又有钱，又有人，连其他学院都喜欢过去凑热闹。
　　经管这次借了学校最大的礼堂，能坐下五千多人，所以经管新生能来的几乎都来了，没坐满的位置学生会给自己人留几个，剩下的就用抽奖的形式送给了其他学院的同学。
　　苏蔼到礼堂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坐满了，旁边过道还有坐地上的，有的甚至还举着灯牌，前边有工作人员挨着在发荧光棒。
　　赵钛个子大，走得艰难，“这怎么搞得跟演唱会似的，咱几个坐哪儿啊？”
　　苏蔼看了一周，是没位置了。
　　严长戟不忘给他们科普，“经管跟我们传媒有几个男生搞了一个乐队，写过歌，拿过奖，在微博有好几百万粉丝，还有一首歌虽然被很多音乐人说是口水歌，但耐不住好唱又好记。”
　　“小青蛙呀小青蛙，有一只小青蛙……”严长戟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
　　赵钛抬腿就是一脚，“你可闭嘴吧你。”
　　他们没找到位置，人高马大的赵钛，漂亮得跟小精灵似的严长戟，还有俊秀可爱的苏蔼。
　　苏蔼内眼角向下弯，开得比普通人大，眼尾也是，两只眼睛就圆圆的，瞳仁乌润清亮。
　　所以有人主动给他让位置，“小哥哥，坐我这里啊！”一个头上戴着狐狸耳朵的女生说道。
　　苏蔼还没说话，赵钛先红了脸，“这怎么好意思？”
　　女生一时之间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不……不好意思，我是说，说你前边那个小哥哥。”
　　这回轮到赵钛尴尬了。
　　苏蔼没听见，他确定没有位置以后，反倒开心了，掏出手机就要给顾羿发消息。
　　还没来得及开始打字，就有人走到了他面前。
　　男生脖子上挂着学生会组织部的牌子，附有照片，偏头看了看苏蔼，试探性地问：“你好，是苏蔼同学吗？”
　　苏蔼迟疑着点了点头。
　　男生顿时松了一口气，部长让他来接人，他还真怕找不到。
　　不过来之前，部长说：“你看一圈儿，穿得最好看长得最乖的那个就是。”
　　男生挠头，“部长你见过啊？”
　　“没见过，别人跟我说的。”
　　“哦。”
　　结果一看，嘿，还真是，特显眼。
　　“我们部长给你们留了位置，就在前边，我带你们过去。”男生小心翼翼地避开过道上的包啊水壶啊，慢吞吞往前移着。
　　第一排是评委席，二三排是学生会的位置，四排往后才是其他人的。
　　苏蔼和严长戟他们的位置，在第四排中间。
　　不远也不近，绝好的位置。
　　但苏蔼还没坐下，就被男生叫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苏蔼同学，你跟我来一下后台吧。”
　　苏蔼只犹豫了一下，就跟上去了。
　　他刚来申大一个月，能认识几个人？对方还是经管的，除了顾羿，苏蔼再想不到第二个人。
　　只不过苏蔼没想到的是，同样都是刚到申大不足一月的新生，顾羿已经跟上届上上届的人打好交道了。
　　而且看起来，顾羿的待遇和地位相当不错。
　　掀开幕后的帷幔，后边是一间一间的准备室，男生带着苏蔼来到一间房间的门前后，帮他打开了门，就离开了。
　　“我还有事，先走啦。”
　　“谢谢。”苏蔼说。
　　他说完，门已经完全打开了，房间里有好几个男生，还有几个穿着漂亮衣裙的女生。
　　因为晚会的缘故，他们都穿得正式，又是大几届的学长学姐，他们看起来很成熟知性，只眉眼间还能依稀看处一点儿青涩。
　　他们本来还都在散漫地聊着天，苏蔼出现的时候，他们话音戛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朝苏蔼看过来。
　　男生露出有点羞涩和局促的表情，干净又单纯的模样，“学长学姐们好。”
　　看了一圈儿，苏蔼才看见顾羿。
　　顾羿坐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化妆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听见苏蔼的声音，他才抬起头。
　　他有些不开心。
　　这是苏蔼的第一感觉。
　　略过第一感觉，苏蔼受到的就是顾羿的美颜暴击。
　　顾羿是温柔的，一贯以来的温和让苏蔼有时候甚至忽略了顾羿那张远超常人，精致得不像话的皮囊。
　　他应该是有节目，所以化了妆，很淡的妆，却将他每一处的优点都扩大了。
　　眼尾是刻意晕染上去的微红，像被鲜血浸染过的月色。
　　面如白玉，眼如漆墨。
　　“酥酥，过来，到我这里来。”顾羿放下手机，朝苏蔼笑了笑，眼里都是极尽温柔的光晕，嗓音又如会蛊惑人心的海妖。
　　声声致人绝地，字字勾/魂夺魄。
　　苏蔼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走去。


第29章 修改后   真相
　　苏蔼从后台回到座位, 怀里抱着零食和饮料，分给目光灼灼的严长戟之后，严长戟的嘴仍旧没有被堵上, 他问，“你去那后边做什么了？顾羿找你？你俩真是一对？他们说你俩在校外买了套大平层没多久就要同居了的事情是真的？！”
　　苏蔼：“……”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丰富的感情经历？”苏蔼靠在椅子上，想到刚才在后台自己那鬼迷心窍的样子，就跟严长戟闹不起来。
　　谁不喜欢好看的，苏蔼不觉得自己是看脸的人, 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人都是那么一张脸，不同的是皮囊底下包裹着的人性。
　　他深知顾羿没有人性, 即使他伪装得天衣无缝，即使现在的一切都跟原书的剧情相背离，苏蔼仍旧提防着。
　　可在那一瞬间，他还是被顾羿蛊惑了。
　　主持人提着裙摆上台的时候, 顾羿也上来了，苏蔼这才知道，顾羿不是表演节目, 他是主持人, 跟他们经管的一个学姐做搭档。
　　顾羿本来就是极为温柔深情的五官, 被四周的灯光一笼罩，下边甚至有人为他尖叫起来。
　　台上的人却在寻找苏蔼的身影, 最后发现他在找的那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蔼只看了顾羿一会儿，在对方视线扫过来时，及时地避开。
　　苏蔼垂下眼睫，现在只想跑路回宿舍，他在想, 顾羿是不是改变策略了？不准备玩宠杀，玩美人计？
　　一时之间，苏蔼竟然觉得宠杀也挺好的，毕竟他是苏蔼，不是原身，顾羿只能宠，而杀不了他。
　　美人计不行，自古以来，美色都是误人要人命的。
　　“说嘛说嘛，顾羿找你做什么？就为了给你零食？”严长戟咬着牛肉干，“不过你还别说，味道不错。”
　　“零食是经管的学长学姐们给的，”苏蔼嘴里被严长戟塞了一块巧克力，他用舌尖将巧克力推到腮帮子里窝着，继续说道，“真的就是为了给我零食。”
　　这是顾羿近来才有的一个习惯，如果想要准确一点的时间，应该是从大学开学起，顾羿就爱上了给苏蔼买零食。
　　从台上顾羿的角度，可以看见苏蔼低着头，腮帮子鼓鼓，一动一动的。
　　他忘了以前每次给苏蔼吃东西的时候他是怎样的状态和心情了，但一定不是现在这种，想要冲过去，重重地一口咬在苏蔼微鼓的腮帮子上。
　　想到这里，顾羿的眼神逐渐变得格外缱绻专注，台下的学生们不知道，快被那样的眼神给看融化了。
　　这就是经管738的魅力吗？
　　果然名不虚传。
　　-
　　但那都是假的。
　　苏蔼当天晚上回去就做噩梦了，梦里是一眼看不见底的海水，波浪狂澜，苏蔼鼻息里全是水的味道，令人窒息。
　　即使知道是梦，苏蔼也有一种切实处于那种境况的无力感。
　　“顾羿哥哥……救救我……”
　　是原身的声音，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但发出的声音和语调却截然不同。
　　原身的声音委屈，痛苦，失望，不可置信，难过，绝望，恐惧，许多许多情绪掺杂到了一起。
　　唯独没有后悔。
　　苏蔼觉得自己像是原身的一部分，他能完完全全地体会原身的体会，但他又不能分担原身的痛苦。
　　除非海水将旁观的苏蔼也拉下去淹没。
　　海水将旁观的苏蔼拉了下去。
　　梦里，苏蔼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身处于只存在于概念里的水箱，从头顶盖子里伸下来的水管向外喷涌着冰凉的水，水平线开始过了脚踝，过了小腿，过了膝盖，最后到腰部。
　　“顾羿……”这是苏蔼的声音，冷静，镇定，企图谈判。
　　书里的那一幕出现在梦里，门被打开，已经是男人的顾羿穿着休闲的黑色西装站到水箱前看着自己。
　　只有站在原身的角度，才能感知顾羿的眼神是多么可怕和无畏。
　　与书里不同的是，顾羿按停了水闸。
　　苏蔼扑到玻璃上，睫毛头发全部打湿，他望着顾羿，问道：“为什么？”
　　“酥酥，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理由的，”顾羿轻声说，苏蔼却觉得房间里像是拥有了回音，“就算有，又何必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顾羿哥哥，为什么？”此刻又是原身的声音，“顾羿哥哥，你放我出去……”
　　苏蔼看见顾羿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挣扎，很快又被野兽眼里的那种无畏覆盖。
　　“酥酥，我会来陪你的，”顾羿伸手，五指贴在玻璃上，与原身的五指重合，“这个世界这么无聊，你是唯一的快乐了。”
　　即使你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废物。
　　水闸打开的瞬间，苏蔼从梦里惊醒，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苏蔼看着仍旧漆黑的天际，难得陷入了迷惘，现在的顾羿和梦里的顾羿，到底哪个是真的？
　　“苏蔼，你坐起来干什么？”严长戟在床上翻了个身，望见苏蔼坐起来的背影吓了一跳，声音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事，做噩梦了。”苏蔼回答道。
　　“快睡吧，明天还有早课呢。”
　　“嗯。”
　　第二天早上是七点的早课，到八点下课吃早饭，八点四十正式开始第一节 课。
　　苏蔼是学委，每次都要提前到，帮老师点到。
　　他们摄影技术专业四个班，早课一起上，在一个很大的半圆形阶梯教室。
　　老师到得很早，正在检查课件，每次有学生进来，她都会抬起头说一声早上好。
　　苏蔼是一班，点到通常从一班开始。
　　他从手机里找到班上的花名册，挨着开始点到。
　　“李小瑶。”
　　“到。”
　　“隋燶。”
　　“到。”
　　“严长戟。”
　　“到~”
　　“……”
　　“邬雨。”
　　“……”
　　“邬雨。”
　　喊第三遍没人答道就要记未到，苏蔼在叫了邬雨第三遍名字之后正要在名字后边画圈，就听见第一排一个声音淡淡地说了声“到”。
　　苏蔼动作一顿，没说什么，也没画圈，而是继续点到。
　　点完了班上的到，苏蔼坐下，严长戟靠过来吐槽，“我真是服了，就隔了三排，我就不信他没听见，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有病，我真不懂这种人，到底为什么？你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苏蔼翻开书，“谁知道呢？”
　　可能是因为邬雨觉得是自己抢了他学委的位置，所以在这些方面，他就是要膈应膈应苏蔼，也不真的做什么坏事儿，就是恶心你。
　　但苏蔼并没有把邬雨放在心上，遇见过顾羿这样的人，再遇见像邬雨一般的人，苏蔼的心里起不了一丝的波澜。
　　仿佛只是一只蚱蜢从眼前跳了过去。
　　整堂课，苏蔼都听得很认真，旁边严长戟听了半节课就开始玩手机。
　　下了课，苏蔼准备去超市买点儿吃的，严长戟拖住他，“苏蔼宝贝，帮我带一杯粥，我想喝粥。”
　　他们下堂课还是在这个教室，所以书包这些都可以放在这里。
　　最终严长戟以请苏蔼吃今天的早餐为报酬成功地让苏蔼帮他带粥。
　　看着苏蔼出去的背影，严长戟重重叹了口气，“三万块的外套穿身上，还要我请三块五毛的早餐，这世道啊，没法活啊！”
　　他趴在桌子上，手机刚打开，一旁的过道就走上来一个人。
　　要不是挡住了光，严长戟才懒得看，他以前在高中也是校霸级别的人物，多少人求他看一眼，他才不主动看人，得给钱。
　　“有病？有病滚。”严长戟的态度可以说是很不好了，主要是站在他桌子旁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邬雨。
　　邬雨的五官都很寡淡，他的神情也时常淡漠，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宛如一杯冷水，淡而无味，容易被忽略。
　　“你为什么要跟苏蔼一起？他跟我们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严长戟丢开手机，“那我跟你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虽然也就一个小康家庭，一个月也就一千八的生活费，但我，我不酸，哎，对，我不酸。”
　　邬雨脸色一变，“何不食肉糜？”
　　“他们那种家庭，谁不是踩着穷苦人家上来的，”邬雨争辩道，“你跟他在一起，只会被污化。”
　　严长戟捂住嘴，“你要不是邬雨，我都怀疑你是我奶奶！”
　　“行了，有事说事，别跟搞传销的似的给我洗脑，能洗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严长戟叛逆得很，申大都是背着家里填的，最烦别人叨叨。
　　他喜欢苏蔼的一点也是因为对方特别会做人来事儿，从来不插手严长戟的喜好，比如：他喜欢亮色系的衣服，严长戟父母总觉得男生这么穿不像样。
　　“助班让我组织一个志愿活动，你报名吗？可以加分。”
　　严长戟不信邬雨会这么好心。
　　“什么志愿活动？”
　　“去动物园给动物洗澡，打扫他们住的地方。”
　　严长戟：“……滚。”
　　苏蔼回来的时候，严长戟还在骂骂咧咧，苏蔼把粥递给他，“怎么了？”
　　“邬雨要组织一个志愿活动，给动物园的动物洗澡，打扫卫生，”严长戟撕开吸管，喝了一大口粥，继续说，“别说加十分，加二十我也不去，多脏啊。”
　　“加多少？”
　　“十分啊。”
　　“怎么报名？”
　　“苏蔼，这是邬雨组织的，你不怕他整你？”严长戟惊讶道。
　　“他不敢，”苏蔼淡定地说，“志愿活动虽然由他组织，但这种活动都会有学院的学生会派人监督，避免班级假报和参加志愿活动的同学摸鱼。”
　　“课外分还挺重要的。”苏蔼以前有个表姐，成绩特别好，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最后奖学金却被一个成绩中等，参加无数院级校级活动的同学拿走。
　　大学是看你各方面的能力，如果你的学习成绩能够让你稳坐年级综合测评第一，这些活动当然可以选择不参加。
　　苏蔼只是喜欢小动物，有这么个机会，他也是真的想去看看。
　　“我报名。”苏蔼敲了敲邬雨的桌子，“下周六对吗？”
　　邬雨一愣，他没想到苏蔼会报名，毕竟这个志愿活动虽然加分高，但又脏又累。
　　“你不适合，你干不了。”邬雨看见苏蔼嫩白的爪子，不屑一顾地拒绝。
　　“邬雨，麻烦记一下我的名字，苏蔼，会写吗？”苏蔼垂眼，眼里带着笑意，给人莫名的压力。
　　苏蔼的耐心其实一向不太好，特别是当他面对邬雨这种已经没有任何修补关系的可能的人的时候。
　　邬雨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报名表上写了苏蔼的名字，仿佛强迫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看见苏蔼报名，严长戟也报了名，顺便帮正在蹲厕所的赵钛也报了一个。赵钛那体格，很适合干苦力啊。
　　-
　　“我去辅导员办公室教签到表，你们先走。”苏蔼背着书包先出了教室。
　　他们系的辅导员跟经管还有法学院的辅导员在一层办公楼。
　　苏蔼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陈肴。
　　许久未见的陈肴。
　　陈肴对苏蔼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跟他只是朋友关系的陈肴，在人生的最后几年，一直在为原身奔波着。
　　“苏蔼！”陈肴的眼神充满惊讶，他仿佛是刚刚才知道苏蔼在申大一样。
　　“你不是报了京大吗？”
　　“……”
　　苏蔼无奈，“我一直在申大，你军训没看见我？”
　　“我们学院跟你们不在一个场地训练，平时我也很少到处逛，高中的班级群我都退了，”陈肴完全忘记了高中快毕业那时候两人闹的不愉快，他对苏蔼第一印象好，后来无论怎样便都好，好得不得了。
　　这么解释便能解释得通了，不刻意打听的话，谁知道对方也会在呢。
　　苏蔼倒是知道陈肴在申大，但他有顾羿在暗处虎视眈眈，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还说顾羿怎么一个人在申大，顾羿真是厉害，在高中就是风云人物，这到了申大这种学校，他还是一跃跳成为别人眼里的偶像。”陈肴感叹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他想到了那晚在酒吧，顾羿看向自己的眼神。
　　“你但凡多问问，就会知道我在申大。”苏蔼说。
　　“我没想到，刚开学特别忙，我连顾羿在申大都是听见室友说起这个名字我才知道，”陈肴叹了一口气，“你别看咱们辅导员在一起，但你知道法学院跟经管隔了多远吗？隔了两三个校区，我过来找辅导员一次，骑自行车都要半个小时！”
　　法学院的位置的确偏，说是学校为了让他们冷静地思考人生。
　　“早知道你在申大报的是传媒，我也报传媒好了，”陈肴的嘴还是特别能叭叭，他今天穿一件荧光黄色的冲锋衣，要多闪有多闪，“就我这个专业，等我学成，我头顶得秃一块。”
　　“不说了，我还有课，有时间一起吃饭。”陈肴都没给苏蔼说话的机会。苏蔼觉得他跟严长戟一定特别有共同话题。
　　苏蔼点头，正要答应，身后传来顾羿有些疑惑的声音，“酥酥？”
　　“陈肴？”顾羿语气微顿，随即语气里略带听起来有些奇怪的笑意，“好久不见啊。”


第30章 是心动
　　顾羿觉得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所想皆可得, 大部分都可以归功于他的直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比如陈肴，他什么都还没做，顾羿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偏见。
　　-
　　国庆假七天, 苏蔼陪江琬回了一趟外婆家，外婆家在一个小镇，山清水秀，一派宁静。
　　这里还都搭建着低矮的瓦屋，瓦屋坐落于河水两边, 这条河道贯穿小镇中心，分支又在小镇其他地方弯弯绕绕，随意穿插, 偶尔还能在河水中间的青石板上看见长脚的鸟。
　　这里没有顾羿，这才是最好的。
　　苏蔼跟镇子里小孩儿玩儿了一个国庆的游戏，江琬就在院子里帮着外婆剥豆子。
　　江家书香门第，对金钱一物看得不重, 老人老了就回到这里的老家，作为镇子里难得的高学历老人，加上还在申大任职过教授, 江家在镇子上格外受尊重。
　　镇子不算偏僻, 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谋生, 镇子上还遗留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习惯，在舒适的夜晚, 在镇子中心的小广场上，他们经常会举行作诗大会。
　　他在广场旁边，和一群小孩儿玩玻璃珠。
　　偶尔抬眼看一看。
　　趴在地上歪着头研究怎样才能将苏蔼奶白色的玻璃珠一击必中的小孩儿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你在念什么？”
　　“永远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忧。”稚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也永远不要将情绪交给两个人，一个是他人，一个是未知。”
　　“更加不要为了未知提前将人定罪, 那是愚蠢的行为，万事皆有可能。”
　　苏蔼蹲着，弹中了小男孩的玻璃珠子，同时问他，“你知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江阿爷跟我说过，”他望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玻璃珠，叹了口气，“比如这几个玻璃珠，你还没有吃掉我的玻璃珠，我就指责于你，说你怎么能把我的玻璃珠都吃完了，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因为我的玻璃珠还在。”
　　苏蔼想到了顾羿，他抬手狠狠压了一把小男孩儿的头发，“但我总会全部吃掉了你的玻璃珠。”
　　“那不一样，”他很固执，“那是没有发生的事情，除非你做了。”
　　苏蔼没说话，毫不犹豫吃掉了小男孩最后一颗玻璃珠。
　　“好了，现在不是未知了，事情已经发生，你的玻璃珠被我全部吃掉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一头撞在苏蔼的身上，抱住他，死活不撒手，他仰着头，倔得像一头小牛犊子，“你以大欺小。”
　　苏蔼将赢来的玻璃珠子还给了他，说道：“那你江阿爷有没有对你说过，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
　　小男孩一脸懵懂。
　　苏蔼知道，外公肯定不会给小朋友说这些残忍的规则。
　　晚上回到房子里，苏蔼想了很多，他的确不能为了原书中还没有发生过的剧情责备于顾羿，这对现在的顾羿不公平。
　　但如果苏蔼放任事件发展，原书中的剧情迟早会发生，而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顾羿能够接受他的成绩，也忍下了苏蔼偷偷改志愿。
　　顾羿有着很多副面具，苏蔼也没差到哪里去。
　　-
　　国庆假期转眼即逝，回到学校那周的周末，苏蔼就要去参加志愿活动了。
　　他跟严长戟还有赵钛一起，赵钛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他不喜欢小动物，但报名志愿活动又半途退出会扣相应的活动分。
　　除了邬雨，还有传媒的一个学长，他建了一个群，通知地点让大家都到哪里集合。
　　、
　　申大的学生广场上养着一群鸽子，不怕学生，甚至敢飞到人的肩头。
　　苏蔼坐在台阶上，手里抓着一把鸽子粮食，脚边围了一堆白色的鸽子，一群群来了去，去了又来。
　　严长戟让赵钛别咧咧了，举起手机拍了一个短视频。
　　苏蔼再抬眼的时候，严长戟的手机已经收起来了，跟他们传媒一起开始志愿活动的经管也来了一大波人。
　　苏蔼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边，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的男生。
　　他把手机用绳子栓住，挂在了脖子上，帽檐压得有些低，从苏蔼的角度，只看得见他的下颌。
　　特别性感的下颌和喉结。
　　苏蔼站起来，脚边一群鸽子被惊到，一齐飞开，男生立于之间，像一幅画。
　　“点到。”顾羿站到了苏蔼身边，手里拿着花名册。
　　原来负责这次志愿活动的人不是邬雨，邬雨只是一个组织者，而主要负责的，是传媒学生会组织部一个成员和经管学生会学习部的顾羿。
　　顾羿像没有看见苏蔼一样，苏蔼默认他在避嫌，毕竟学校里很多人说他喜欢自己。
　　先不说顾羿本人怎么看，光说苏蔼都觉得这传得太玄幻。
　　还是避避嫌的好。
　　苏蔼往旁边移了几步。
　　顾羿扫了一眼，顿了顿，没说话，先开始点到。
　　点到苏蔼的时候，苏蔼示意就在旁边。
　　顾羿轻笑一声，结束了点到。
　　动物园有专门的车过来接学生，一辆敞亮的大巴车。
　　邬雨很积极，顾羿除了点到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做，传媒组织部那名成员是学长，对顾羿这名经管学弟也颇为照顾，让他们先上了车，他自己最后随便坐了一个位置。
　　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顾羿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儿朗姆樱桃的巧克力塞给苏蔼。
　　“我室友说这个味道很好吃，”顾羿视线一寸寸地从苏蔼的脸侧扫过去，十分令人不自在的眼神，“你尝尝。”
　　苏蔼撕开包装纸，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顾羿总给他一种想要把自己养肥杀了的错觉。
　　“放寒假了我们去滑雪，好不好？”顾羿看苏蔼吃着，边在一旁开启了新的话题。
　　苏蔼一愣，“我不会。”
　　不仅苏蔼不会，原身也不会，这点上，他跟原身无比的契合。苏蔼喜欢滑雪，甚至买过许多装备，但从未尝试过，一是没机会，二是没时间，原身也是，他的生活总被顾羿安排着。
　　顾羿取下帽子，头发有点乱，“我教你。”
　　苏蔼：“……”
　　以前不去可能是因为有着这样或者那样各种各样的原因，但现在不去，只有一个原因，苏蔼怕顾羿趁机捂死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怕冷，顾羿哥哥要去就去吧，反正我是不去的。”
　　将那种被骄纵坏了的小男生的模样饰演得淋漓尽致。苏蔼知道用怎样的语气说话能让顾羿压根就不会生气，顾羿还是很好骗的。
　　如苏蔼所料，顾羿没生气，他说：“酥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剩下的车程，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动物园占地很广，在一座小山包里，负责人特意安排了几种比较温顺的动物，以免学生受伤。
　　苏蔼跟严长戟还有赵钛被分到一组，他们是大象园。
　　赵钛拿着铲子，套着胶靴，哀嚎道：“我不要大象园，大象拉的屎都超级大坨！”
　　苏蔼戴上了草帽，踩着胶靴，手拉耙子，“但是大象园的分最多。”
　　严长戟附和，“对啊，比他们多两分。”
　　赵钛最后一个进入大象园，里边几只大象正在洗澡，长鼻子里的水喷得老远。
　　或许是察觉到了赵钛的不情愿和嫌弃，一头小象用鼻子推了赵钛一下。
　　赵钛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
　　大象每天都被伺候得很干净，他们用不着去洗澡。但他们得去铲屎，一车一车的铲，一车一车的推。
　　工作量很大，在赵钛抱怨过后，顾羿亲自带着两个人来帮忙。
　　“顾羿，你参加这个加分吗？”
　　顾羿戴好了手套，摇头，“我报名的时候人数已经够了，可以参加，但不加分。”
　　“啊，”严长戟气喘吁吁，“那还来做什么？”
　　赵钛也觉得。
　　“说实话，要不是严长戟，打死我都不来，”赵钛嘴上嫌弃，但干活还是很卖力的，“我情愿去养老院陪老奶奶跳广场舞，一次加两分，我多去跳几次，就能抵这动物园一次。”
　　“不过，苏蔼去哪儿了？”
　　顾羿也没看见他，进来本来就是为了看看小孩儿的。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几个人四处张望着，发现苏蔼坐在一头小象旁边，小象的鼻子搭在他的头上。
　　严长戟目瞪口呆，“那只小的就是用鼻子推翠果的像崽子吧？”
　　赵钛，“闭嘴。”
　　但它在苏蔼的旁边就很温顺。
　　顾羿笑道：“酥酥从小动物缘就特别好。”
　　“羡慕啊，我是从小就狗都嫌。”
　　苏蔼靠在小象的头上，指使着它自己洗澡，让它站在水里。
　　它跟能听懂苏蔼的话一样。
　　他从小就特别讨小动物喜欢，不管是流浪猫还是流浪狗，温柔善良的人身上所带的气息都是温和而又携带着善意的。
　　动物的本能会让它们靠近满怀善意的人。
　　顾羿走过来的时候，苏蔼还不知道，他在嫌弃小象的鼻子。
　　“你的鼻子有点短。”苏蔼认真的评价。
　　小象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失落。
　　直到它看见了顾羿，小象四只脚慌乱地跺了起来，最后鼻子的水没控制住，全部喷顾羿身上了。
　　它做了坏事，扭头就跑。
　　顾羿叹了口气，跟苏蔼相反，他从小就不讨动物喜欢，即使什么都不做。
　　苏蔼很少看见顾羿这么狼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羿从侧面看着他，看见苏蔼沾了汗水的脸，像含了光点的眸子亮晶晶的。
　　就在这一瞬间，顾羿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撞了胸口一下。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压抑不住的恶念。
　　想要。
　　想要摘下酥酥的眼睛。
　　好像要。


第31章 不要动
　　苏蔼把草帽从头上揭下来, 上面全部是飞上去的干草，他拍干净以后，冲顾羿笑了一下。
　　苏蔼知道顾羿大概在想什么, 但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
　　顾羿眼神太平静和温和，苏蔼仔细去想他刚到西中那会儿顾羿的眼神，也同样温柔，但跟现在却是不一样的。
　　以前的顾羿，眼神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 反倒更像在看一个物件。
　　一个惹了他不开心就可以捏碎烧掉丢开的物件。
　　-
　　志愿活动快结束的时候，邬雨所在的孔雀园出了意外。
　　一只公孔雀受了惊吓，引起了整个孔雀园的慌乱, 邬雨自己也跟着吓到了，一扫帚打在了那只公孔雀的头上，那只公孔雀正在求偶期，脾气异常的暴躁, 狠狠地啄了邬雨几下。
　　邬雨从孔雀园出来的时候，手背上都还在冒着血。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正在安慰那只同样受了伤的公孔雀。
　　苏蔼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人啊这是, 跟孔雀都能打起来？
　　“赶紧送邬雨同学去医院吧, 这个得赶紧处理啊！”动物园的负责人一脸紧张, 现在的学生可都金贵得很。
　　他也没想到，也想不通为什么公孔雀会受惊, 这几只孔雀平时是非常温顺的，脾气不好的都关到了另外的园子里。
　　邬雨眼睛却朝顾羿看过去，“我要顾羿同学送我去医院。”
　　苏蔼看向顾羿，又看看邬雨，不是他偏袒顾羿, 而是好奇为什么邬雨点名要顾羿送，一般这种时候不都是舍友或者朋友跟着一起吗？
　　再不济，班里的同学，院里的同学，再怎么也轮不上外院的顾羿啊。
　　苏蔼感情迟钝，所以想不通为什么。
　　“我不去。”顾羿将脱掉的手套扔到一边，淡淡道，“我跟邬雨同学不熟。”
　　现在的顾羿早就不是高中那个会考虑所有人感受，对所有人都温柔的顾羿了。
　　打扰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哎嘿？
　　有意思了。
　　苏蔼坐在了一旁的小石墩子上，手里撑着耙子，他在好奇顾羿怎么才能打发掉邬雨。
　　邬雨可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当初苏蔼回家了，他就非要苏蔼回来，不回来就不罢休，今天看他的表情，看来也是顾羿如果不去他也就不去医院的模样。
　　顾羿就算怎么都不愿意，最终也会迫于其他人的施压。
　　“哎呀，顾羿同学，”负责人面露为难，“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去趟医院不就熟了？”
　　话虽然说得理所当然，但理确实就是这么一个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而且还一起参加了这次志愿活动，更何况，是邬雨负责了这个志愿活动的报名，因为不熟就不管人家，听起来好像是有点儿不近人情。
　　顾羿没说话，没答应。
　　于是传媒的这边负责的学长开始打圆场，“我陪邬雨同学去吧，正好我经常去医院，对挂号就诊的流程特别熟。”
　　“我要顾羿同学陪我去。”邬雨再次强调。
　　如果说一开始邬雨的请求大家都觉得还能接受，但人家都说不愿意了，也不是没有别人陪他去，非盯着顾羿做什么？看上人家了？
　　苏蔼看热闹的心情也跟着淡了些。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顾羿的侧脸，顾羿的眼睫很长，但并不卷翘，所以每次顾羿垂眼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温柔非常的错觉。
　　只有苏蔼这个角度能看见真正的顾羿。
　　苏蔼以为现在的顾羿应该满眼冰冷才对，那样才符合他的反派人设。
　　但不是。
　　当苏蔼探究的眼神落在顾羿脸上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对方眼里的委屈和不情愿。
　　顾羿，也会委屈的吗？
　　发现这一点的苏蔼有些惊讶。
　　“算了算了，顾羿你就陪他去吧，”传媒这边学长又是无奈又是无语，“你送他去了就回来，现在也该到吃饭的时间了对不对？”
　　顾羿无可奈何地说了好。
　　众人心里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顾羿摘了帽子，脱了靴子，洗干净了手，对在一旁等等待的邬雨说，“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苏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着顾羿的背影，心里微微有些涩意。
　　他其实早在之前就将顾羿当成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个不知道痛不知道爱没有任何软弱情绪的反派，即使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对原身做。
　　但因为提前知道的剧情，苏蔼始终防备着他。
　　他可以让顾羿输给自己，可看着他受别人委屈，苏蔼心里却不得劲。
　　这就跟仗还没开始打，对方忽然被另外的敌方攻城略地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有一种被人抢夺走了战利品和俘虏的感觉。
　　“想什么呢？”严长戟过来问道，“现在可以去食堂吃饭了，听说他们这动物园的食堂特好吃，走，去尝尝？”
　　苏蔼脱了一身的装备跟着他们一起往食堂去。
　　而另一边跟着邬雨去医院的顾羿此刻在出租车闭着眼睛睡觉，邬雨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顾羿一眼，即使顾羿没有睁开眼睛，他也非常迅速地只看了一秒钟，连停留都算不上。
　　“顾羿，你答应安排我哥来申城工作的事情别忘了。”邬雨捂紧手背上的伤口，语气淡淡地提醒道。
　　“没忘，你要是有用，可以换的还能更多。”顾羿嘴角微勾，“像今天这样，挺好的。”
　　邬雨抿了抿嘴唇，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顾羿这样的人，这种他只在小说里看见过的人群，苏蔼也是那种人，但顾羿看起来更加的遥不可及。
　　所以顾羿的行事方式，他不懂，他不知道是他不懂有钱人的思维模式，还是仅仅只是不懂顾羿这个人。
　　“不要好奇，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知道，”顾羿轻声感慨，“喜欢这种感情是最无用的，它效期短，冲动易消失，而同情和心疼，能让对方失去理智。”
　　邬雨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没问是什么意思，即使是为顾羿做事，他与顾羿仍然是平等的。
　　他要维持他作为一个重点大学高材生的骄傲。
　　但邬雨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所以，顾羿是喜欢苏蔼吗？
　　原来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
　　志愿小组返校时，顾羿都还没回来，苏蔼跟着大巴车先回了学校，也给顾羿发了消息。
　　他在车里，想了很多。
　　以前可能是他把顾羿想得太可怕了，顾羿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人都是有情绪的。
　　他只要防备着对方就行，以后幸灾乐祸这种事情还是少干。
　　顾羿站在那里，被邬雨逼着去医院的样子，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
　　邬雨晚上才从医院回来，他手上缠了纱布，不像只是小口子，倒像是手折了。
　　“夸张！做作！”严长戟在床上用嘴型朝苏蔼说道。
　　苏蔼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人家。
　　更多的是：别搭理他。
　　苏蔼不喜欢邬雨。
　　不是因为顾羿，就是因为上次他闹着让苏蔼回学校的事情，还有扔掉江琬送他的巧克力的事情。
　　他连听到邬雨的名字都想翻白眼。
　　苏蔼边想着，边在群里转发了周末听讲座加分的通知。
　　一场大学生如何养生的健康讲座，还有抽奖活动，主要是，加分。
　　没有名额限制，通知教室后，位置先到先得，人满了就不让进了。
　　苏蔼想去。
　　他喜欢攒分这件事情，特有成就感。
　　而且周末也没什么事情，江琬和苏承敏出差去了，家里也没人。
　　还有，他主要是也不想跟严长戟一起打游戏，严长戟喜欢打游戏，又菜又爱玩。
　　苏蔼本身打游戏是挺厉害的，以前还跟高中同学组了个战队，打到了省赛，因为学业，苏蔼退出了，但实力却是还在的。
　　严长戟不可能知道苏蔼以前的事情，但只要跟苏蔼打一把游戏，就能知道他厉害，严长戟可爱跟苏蔼玩儿。
　　苏蔼想到严长戟的技术都头疼。
　　他甚至没忍住还向顾羿抱怨过一次。
　　“苏蔼，打一把游戏啊。”严长戟跳下床，抱着电脑，兴致勃勃。
　　“……”
　　“来嘛，来嘛，我知道你没睡，你刚刚还在群里发通知呢，快点嘛，就打一把。”严长戟眼巴巴地哀求。
　　苏蔼：“……就一把。”
　　“好嘞。”严长戟爬上/床，速度跟猴子一样快，好像只要慢一点儿，苏蔼就会反悔似的。
　　绝地求生端游版。
　　分单人、两人和四人，一百个玩家从飞机上跳伞，自己寻找武器，开始击杀遇到的敌人，最后的玩家就吃鸡了。
　　苏蔼方向感好，反应快，而且运气好，就算对方打得烂他也不会发脾气爆粗口，就冲着最后一点，严长戟也爱跟苏蔼玩儿。
　　苏蔼刚进入游戏，拉了严长戟和赵钛，还缺一个队友，苏蔼正准备就三个人玩四人模式，旁边就弹出了一个申请加入队伍的消息。
　　苏蔼点开看了一下，新玩家？名字只有一个字母S。
　　又是一个菜鸡。
　　苏蔼本来想拒绝的，鼠标一滑，点到了同意。
　　严长戟关掉麦，问苏蔼这是谁。
　　苏蔼开了游戏，头也没抬，“萍水相逢。”
　　“ok。”
　　严长戟主要负责跟这个不认识的4号唠嗑，虽然4号从头到尾都没理过他。
　　认真打游戏的反倒却是两个被严长戟拉来陪玩的苏蔼和赵钛。
　　苏蔼跟赵钛再一次被雷砸中的时候，赵钛放下电脑，腿一伸，就踢在了严长戟的肩膀上。
　　“救人。”
　　“好嘞。”
　　“哎呀，我也被打中了。”严长戟飞快爬到苏蔼旁边，血条也掉得飞快。
　　“……”
　　“4号救人。”苏蔼开了麦，语气淡淡的。
　　对方用新手的步伐慢腾腾走过来，赵钛急得捶了一拳床板。
　　然后他蹲在了苏蔼旁边，开始救苏蔼。
　　严长戟的血条跟苏蔼差不多，但他着急，总是爬来爬去，连续两次让4号的救人行为中断。
　　4号不动了。
　　眼看着要缩圈了，苏蔼也着急。
　　正想催对方的时候，4号说话了。
　　“嗯……2号你不要着急。”
　　语气温柔得要命，像是贴着麦在说话，透露着安抚意味。
　　他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苏蔼就知道是顾羿，苏蔼的手指握紧了鼠标。
　　顾羿的人物重新蹲到了苏蔼身边，看起来像是贴在了苏蔼人物的脖子上，麦里，顾羿在说话，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让我先救酥酥，酥酥也不要动来动去，好不好？”


第32章 撒网
　　“艹, 顾羿？”
　　“顾羿在跟我们打游戏？”
　　严长戟关了麦，不可置信地冲苏蔼叫喊。
　　苏蔼已经被救起来了，他蹲在一旁打急救包, 等待回血的那几秒，苏蔼似笑非笑地对严长戟说道：“顾羿怎么了？”
　　就那么震惊？就那么不可思议？
　　只要没跟顾羿在一起，没在顾羿的视线范围之内，苏蔼就是苏蔼。
　　不是原身，也不是他饰演的任何角色。
　　苏蔼开了八倍镜, 一枪狙掉了对面的三级头，严长戟瞬间抱着键盘发出鸡叫。
　　“苏蔼你教教我！你教教我！这个狙怎么玩！”严严长戟喜欢这个游戏，但苦于看不懂教程, 也没有人带他玩儿，看见人他就跑，导致他的技术一直非常稳定，稳定地停留在菜鸡水平。
　　说话间, 顾羿已经又狙掉了对面一个人。
　　赵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掉了，他正在观战，他看的是顾羿的视角, 所以对方是怎么找到人怎么开镜怎么打中对方的, 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羿不是刚学吗？”赵钛看他穿的都还是一开始系统送的衣服, 丑得一批。
　　“对啊，”顾羿笑了笑, “刚注册两个小时不到。”
　　赵钛and严长戟：“……”
　　就算是不拘小节的赵钛此时也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他抬头，对严长戟冷笑，“你不应该问苏蔼怎么玩这个游戏，而是应该问怎样才能拥有他和顾羿那样的脑子。”
　　严长戟叹了口气, 摊手耸肩，废得一脸理所当然，“可是我已经拥有苏蔼了啊，我不需要脑子。”
　　赵钛：“……”
　　可能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十分靠谱的队友，苏蔼的发挥终于没有被拖太多后腿。
　　连带着对严长戟都耐心了许多，换做平时打游戏，严长戟时常能听见苏蔼小声骂自己菜逼。
　　严长戟同样，他平时大气都不敢出，今天多亏了顾羿在，可算是能够做一回人了。
　　“爽！”
　　电脑被关上。
　　苏蔼听着严长戟还在床上滚着喊爽，无语凝噎。
　　这就是菜鸡的快乐吗？
　　他不懂。
　　放下电脑没多久，宿舍熄灯了。
　　原身作息很好，生物钟逼着苏蔼早睡早起，但在苏蔼的睡意还没来得及到来之前，顾羿发消息过来了。
　　[顾羿：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苏蔼没多想，随便摁了几个字过去。
　　[苏蔼：你给我送吗？]
　　苏蔼手机抓在手里，连着震动了好几下他才看一眼。
　　[顾羿：嗯，我给你送早餐。]
　　[顾羿：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顾羿：什么都可以。]
　　苏蔼此时已经有点困了，他说：好啊，早上七点，不见不散，你自己来。
　　言语间的挑弄毫不遮掩。
　　顾羿很聪明，苏蔼也知道对方聪明，他在演，对方也在演，苏蔼演是为了更好的让原身的人生一如他本来应该发光发热的样子。
　　而顾羿，他演，要么是为了自己的命，要么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
　　苏蔼睡着之前，脑海里被毫不近人情的设想占据，他不介意陪顾羿玩儿，因为到目前为止，顾羿还没真正伤害到自己的利益。
　　不过就算是玩游戏，苏蔼也喜欢自己占据上风。
　　顾羿他输了。
　　当他改掉自己的志愿，却仍旧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输了。
　　自此之后的每一场，他都会输，以后也会继续输下去。
　　顾羿的宿舍此刻还在夜话中。
　　“传媒的姐姐妹妹们真好看，可惜一个都不是我的。”
　　“我连个联系方式都要不到，我也不丑吧，我们经管就那么差？”
　　“可以让顾哥找苏蔼，让苏蔼帮忙要呗，或者让苏蔼组织一个传媒跟经管的联谊。”
　　“我觉得不错。”
　　“顾哥？怎么样啊？”
　　“顾哥？”
　　“顾哥干嘛呢？”
　　宿舍其他三个人纷纷从床上伸长脖子去看靠在床头玩手机的顾羿。
　　“你看顾哥那样，顾哥就是有对象了，藏着不让我们知道呢！”
　　“食堂的早餐哪种比较好吃？”
　　“什么？”
　　“话题跳跃得太快，我一时之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南苑的虾饺皇，西南苑的萝卜包子，北苑的炖肉烧麦，西苑的牛肉拌面……”
　　“要不是跟你同一天报道，我绝对猜不到你是个新生，这才开学多久啊，我连学校几个苑区都没搞清楚，你连哪个食堂什么早餐好吃都知道了？”
　　许小科一笑，“那是，我还知道哪个体育老师的课最好过，哪个超市的东西最便宜。”
　　“……”
　　“不过，顾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早餐不是咱们吃什么你吃什么吗？”
　　“随便问问。”顾羿将今晚的聊天记录截了图，专门建了一个相册保存下来。
　　“噢哟，不是吧，顾哥这是准备去给谁送早餐吧？”许小科的眼睛即使是在漆黑的宿舍里，都在发着光。
　　“这还用问，苏蔼呗。”
　　“但他们不是有人说顾哥跟苏蔼只是兄弟关系吗？一起长大的那种。”
　　“许小科！当事人在现场你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我就是确认一下……”
　　“不过顾哥跟苏蔼很配啊，顾哥加油。”
　　顾羿笑着点点头。
　　许小科也跟着点点头。
　　“……”
　　宿舍里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像默片一样。但很快，许小科带头狼嚎起来。
　　“这他妈是承认了吧？！是承认了吧？！老子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是真的！承认了！”
　　“顾哥上啊！”
　　“别让苏蔼跑了！你可是占优势的！”
　　顾羿笑了笑没说话，他摁灭了手机，听着许小科举着手机念《怎样追求小男友的一百种技巧》，心里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浪漾起。
　　许小科手机亮度很高，白色的光散开，有一些铺洒在了顾羿的侧脸。
　　令他看起来格外的沉静和温柔，眼神格外的幽深和晦暗。
　　什么优势？
　　酥酥都悄悄改志愿了。
　　他想要离开自己。
　　酥酥的小翅膀已经长满了白色羽毛，他跃跃欲试，试图挣断锁链，逃向天空。
　　可是，天那么高，那么远，他飞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顾羿一想到苏蔼会消失不见，他眼里浮现上茫然，如果没有酥酥，他该怎么办？
　　-
　　现在的早晨微凉，许小科被尿憋醒，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顾羿的床上已经收拾整齐了。
　　他真去跟苏蔼买早餐了。
　　许小科在床上愣了足足将近十分钟，才逐渐回过神。
　　顾羿哎！
　　顾羿！
　　顾羿给人买早餐！
　　这不对啊！
　　每天早上给顾羿买早餐的都好几个，结果他自己个儿还去给苏蔼买！
　　好轮回啊！
　　虽然苏蔼的确是长得好，连他们经管都知道，传媒的苏蔼，好看，干净，满满的少年气，让人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跟前。
　　许小科对苏蔼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苏蔼在洗手间换完军训服出来。
　　深绿色的迷彩，又宽又大的尺码，他穿愣是跟模特穿一样，眉眼的少年气让衣服的颜色都显得亮了许多。
　　许小科想，要是他有这样的窝边草，他也吃啊，可惜他没有。
　　传媒学院。
　　宿舍楼下。
　　顾羿穿着白色的卫衣，站在楼下花坛边上，空气里的凉意侵入他的眸子里，还有浑身的衿贵，让路过的学生不敢多看。
　　可他手里却拎着跟他气质不符的一堆早餐。
　　但同时又让人觉得，即使只是早餐，顾羿拎着都比别人拎着好看。
　　苏蔼让他七点到，他就七点到。
　　但苏蔼还没下来。
　　下楼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顾羿往旁边让了些，投注到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是顾羿而已。
　　苏蔼在楼上看了一会儿，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顾羿的背影，宿舍楼是弧形的，苏蔼的宿舍正好在顾羿的背后。
　　他终于拎着书包下楼。
　　“顾羿哥哥……”苏蔼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顾羿帮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慢点。”顾羿说。
　　“我忘开闹钟了，对不起啊。”苏蔼站在顾羿面前，看起来有些局促。
　　男生脸上的无措，让人责怪不起来。
　　更别提心早就偏了的顾羿。
　　只要苏蔼还在他身边，对方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他就能扛一把□□，温柔地安抚，“别怕，我来补。”
　　“你买了这么多？”苏蔼此刻的惊讶不是作伪。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一样。”顾羿笑起来的时候，眼神柔软无害，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温顺的驯鹿。
　　苏蔼只拿了一盒虾饺皇和豆乳，“我只能吃这么多。”
　　顾羿没说什么，把多的都给了苏蔼，“不想吃就给你室友，他们应该也还没吃早餐。”
　　“那我上去把早餐送给他们，顾羿哥哥你先去上课。”苏蔼书包挂在肩上，一只手举着豆乳，一只手拎着早餐，活力满满的样子。
　　顾羿喜欢看见他这样。
　　像小白鸽。
　　明亮，漂亮的样子。
　　楼梯走到一半，苏蔼脚步顿住，他站在上边，转过身，望着顾羿，小心翼翼问道：“顾羿哥哥，我明天还想你给我送早餐。”
　　“你……送吗？”
　　男生眼里全是希冀。
　　令人心软。
　　顾羿站在下边，被网罩了个彻底，他点头，“嗯，我还是七点在楼下等你。”


第33章 顾羿想要
　　顾羿给苏蔼送早餐的真实目的暂时只有他的室友和他自己知道, 但在学生时代，你能一大早给人送早餐你就是喜欢。
　　只有苏蔼不知道，知道也不相信。
　　这只是顾羿的又一种手段。
　　他换了个方式, 目的是一样的。
　　宿舍里。
　　许小科敷着面膜问顾羿，“顾哥，那你喜欢苏蔼，你跟他说了吗？”
　　顾羿微微一愣，“没有。”他说。
　　“啊？”许小科表情太夸张, 面膜都差点掉了下来，他按着面膜，回头问顾羿,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啊？”
　　顾羿眼里透露出点点茫然，“要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说你想要跟他在一起啊。”许小科越发地不可置信。
　　果然，人无完人, 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顾羿在感情上竟然能够迟钝成这样？不过也不奇怪，他要是不迟钝，也不会到了大学才知道吃窝边草。
　　“在一起做什么？”顾羿垂眼, 笑了笑, “他不离开我就可以了。”
　　“……”一时间, 许小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最后, 他绞尽脑汁，艰难说，“在一起了，你俩可以接吻，可以做爱, 结婚，如果他只把你当兄长，当朋友，这些事情你是不能对他做的。”
　　“这些事情，只有在一起了，才能做吗？”顾羿问。
　　“……”
　　宿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沉默了很久很久。
　　许小科以为顾羿是在开玩笑，结果一看的，对方一本正经，表情甚至比平时看起来还要正经，比听教授讲解完全听不懂的理论时还要好学。
　　艹了。
　　他们顾哥是个什么大宝贝？
　　许小科点头，“是的，这些事情，只能谈了恋爱才能做。”
　　祁宣在旁边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其实，许小科说的也不全对，这些事情，就算不谈恋爱，也是可以做的嘛。”
　　“况且，”祁宣拖长调子，“你是顾羿，想要跟你做这些事情的人多了去了。”
　　许小科立马跳起来捂住祁宣的嘴，“顾哥，祁宣是渣男，他这种思想是不正确的，是龌龊的，你可千万别参考。”
　　毕竟顾羿面对的对象是苏蔼，不是别人。
　　“但我只想跟苏蔼做。”顾羿没有被祁宣带偏，他甚至都没忘那些人身上想过。
　　顾羿的话说得尤其的直白，让许小科都忍不住捂脸。
　　而祁宣，他此刻就特别想请教一下顾羿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看起来特别，特别地想让人主动送上去。
　　最后祁宣把这总结为天赋。
　　“那你要跟苏蔼说吗？”许小科又把逐渐变得不可言说的话题拉了回去，这才是现在的重点。
　　“不知道。”顾羿发现，他最近在有关苏蔼的事情上总是茫然和犹豫不决。
　　他知道这是害怕的心理，他怕苏蔼离开他，就像高考后苏蔼背着他修改了志愿一样。
　　他对苏蔼不好吗？为什么要想着修改志愿去那么远的江城呢？
　　顾羿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有问题。
　　他总是在苏蔼可能会离开自己这个问题上不停打转，所有有关苏蔼的，他都能联想回到原点。
　　像陷入了梦魇，一只手将他推进深渊，顾羿就站在深渊里，最后他自己也变成了深渊。
　　他想苏蔼陪他一起。
　　他们永远在一起。
　　在深渊里，也要在一起。
　　像许小科说的那样，他们接吻，结婚，zuoai，做只有在一起了才能做的事情。
　　-
　　这周六下午是苏蔼的选修课。
　　抢课那天，苏蔼慢了一步，看着心仪的选修课人满，最后无奈地选择了一个肌肉与动力学。
　　报的人数特别少，只有苏蔼和严长戟，赵钛那么爱秀自己肌肉都没去报这门选修课，他说，人可以饿死老死，不能羞耻而死。
　　所以他选了关于头发养护的一百种秘诀。
　　能选肌肉与动力学的要么是真爱，要么是被逼无奈。
　　苏蔼跟严长戟两个人在上课前十分钟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望见整个阶梯教室的位置坐得满满当当，讲台上的老师托着腮，一副“就算你不想选我的课又怎么样？为了学分你还是得来”的表情。
　　也是，肌肉与动力学还算是选修课中学分偏高的，本来为了学分，也应该会有很多人选的，但这门课的老师的规矩尤其的多，上课要点到，酷爱拖堂，考试点重点不考重点，上课还特别喜欢点学生回答问题。
　　苏蔼坐在最后排。
　　上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开始点到，点到苏蔼名字的时候，老师用手推了推眼镜，“苏蔼同学？站起来我看看。”
　　苏蔼把书包塞进桌子里，站了起来。
　　“不错，不错，”老师的视线从上扫到下，在肯定了苏蔼之后，又说，“就是需要再把肌肉练练，太瘦了。”
　　教室里顿时一片大笑，苏蔼在学校里是有姓名的，加上长得好看，就算是从后门进来，也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他。
　　老师的调侃，正好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去看苏蔼。
　　苏蔼坐下后，老师的到也点完了，他在大屏幕上打开了一个二维码。
　　“扫码进群，大家都进啊，以后这就是我们这个班的群，大家有什么事可以在群里说，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发在群里，大家一起探讨探讨。”
　　苏蔼扫了几下，扫不到，他扭头问严长戟，“严……”
　　严长戟在摸他旁边那位同学的肌肉，一脸艳羡，“哇，好棒，你肌肉都这么棒了你还来上这个课啊？”
　　“我也可以？真的吗？”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
　　“扫我的吧。”眼前递过来一个手机。
　　是同桌。
　　苏蔼先扫了二维码进了群，然后才抬眼看向这个男生。
　　男生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特别特别低，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了一点点尖尖的下巴。
　　察觉到苏蔼的视线，他揭开帽子，朝苏蔼咧嘴一笑。
　　“萧岽？”
　　“你怎么在申大？”
　　就是当时在西中跟苏蔼一起打篮球还扬言要追苏蔼的那个男生。
　　只不过追人计划还未实施，萧岽就又退缩了，苏蔼看起来，好像喜欢顾羿。
　　“我妈在申大当老师，我自然来申大。”
　　苏蔼眼里有些惊喜，“你怎么也选了这门课？”
　　萧岽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含含糊糊说：“当然是为了学分啊。”
　　也是，会因为喜欢报这门课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
　　严长戟摸完了肌肉，扭头想找苏蔼说话，发现对方在跟一个帅比聊天。
　　“苏蔼，这是谁啊？”严长戟的眼睛发亮，他喜欢帅比。
　　苏蔼往后靠了靠，说道：“萧岽，我高中同学，严长戟，我室友。”
　　严长戟倒吸一口凉气，“苏蔼为什么你身边全是这种档次的哥们儿？”
　　苏蔼看了眼萧岽，小声说：“也，还好吧？”
　　萧岽：“……”
　　西中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些家庭，大多不会死盯着学生的成绩，他们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甚至日常审美，日常话术等都要有所了解。
　　他们是用钱堆出来的，能差到哪儿去？
　　苏蔼自己以前就只是个普通重点高中的学生，是大多数高中的缩影。
　　他们眼里只有学习，两套校服换着穿，除了作业和考试，他们生活里再没有别的东西。
　　而西中，在高考前一周，有专门的专家陪他们聊天放松心情。
　　就算成绩不好，大把的后路给他们留着。
　　但萧岽当时是体育特长班的，来申大，有点奇怪。
　　“别那么看我，”萧岽说，“我肯定不会做什么为爱委曲求全的事情，我妈不让我去外地，申大是申城最好的大学，我只能来这儿，它体育专业虽然比不上传媒和经管，但在国内也还算可以了。”
　　苏蔼点头，“明白。”
　　“你还跟顾羿在一起呢？”萧岽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萧岽觉得现在的苏蔼比高中那会儿的苏蔼要好看了，那会儿是软乎乎的好看，现在的好看，有些扎眼，带了点儿攻击性。
　　原来谈恋爱能让人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萧岽心里酸酸的。
　　“对啊，我们还在一起。”苏蔼坦然回答。
　　萧岽心里的酸水立马就泛滥了。
　　不过两人说的在一起完全不是一个意思，萧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苏蔼以为萧岽问的是他跟顾羿是不是还在一块儿读书，一块儿玩儿。
　　萧岽心不在焉地听着课，默默地想道，虽然苏蔼不知道，但在自己的心里，苏蔼就是他的初恋。
　　虽然他的初恋只一天就死在了摇篮里，但那也算，他只对苏蔼动过心。
　　“下午我们一起去吃饭啊，”萧岽转着笔，提议道，“美食城有家湘菜馆子，在申城都有排名。”
　　初恋都是用来怀念的，他早就放下了，萧岽自信地想道。
　　听见湘菜，苏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
　　他喜欢辣的。
　　萧岽看了苏蔼一眼，男生眉眼明亮艳丽，五官俊秀，还……还是那么好看。
　　心脏还是砰砰跳。
　　萧岽觉得自己又栽了。
　　但他脑子一抽，嘴一快，“要不要叫上顾羿一起？”


第34章 恶魔的低语
　　萧岽说完, 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
　　他在哪里？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急得拳头都攥紧了，他真不想跟顾羿一起吃饭，那玩意儿给人感觉不像个人。
　　西中那会儿, 所有人都喜欢他，现在上了大学，萧岽仍然能够经常看见跟顾羿有关的消息，全都是好评，跟西中那时候一模一样。
　　萧岽每次看见顾羿, 听见别人议论顾羿，都会产生一种唯我独清的凄凉沧桑感。
　　看，他们都被顾羿欺骗了, 可要萧岽说出顾羿的不好来，他却说不出来。
　　顾羿没什么不好的。
　　但就是因为没什么不好，才不好，只要是个人, 怎么可能处处周全，处处都好。
　　-
　　苏蔼手里拿着一根黑鸭肉烤肠慢慢吞吞地啃着，边啃边听萧岽和陈肴两个说话。
　　陈肴认识萧岽完全是个意外, 陈肴喜欢漂亮, 总穿得亮闪闪金灿灿的, 萧岽就趴在篮球围栏上冲他吹口哨，叫人小姐姐, 被陈肴一顿暴打。
　　萧岽没有把陈肴认错成女生，他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也在申大？我们西中好像在申大的不多。”萧岽咬了一口羊肉串，喝了一口冰啤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陈肴说：“本来想去京大，后来在网上看见京城风沙多, 对皮肤不好，我就觉得，那还是申大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苏蔼呢？你当初不是要跟顾羿一起去京大的吗？”萧岽问苏蔼。
　　苏蔼垂下眼睫，笑了笑说，“我们后来都想留下来，留在申城。”
　　话音刚落，陈肴就哇哦一声，不过他很久又叹了口气，说：“但我怎么觉得，你跟顾羿之间怪怪的，不像兄弟，也不像情侣，你俩现在是怎么个关系？他们都说顾羿在追你。”
　　“追我？”苏蔼嘴里含着店家送来的薄荷糖，清凉感从口腔直冲喉咙，“或许吧。”
　　“什么叫或许？就是！”陈肴笃定道，“你别自我欺骗了，顾羿喜欢你，没跑了，你想好吧，要么答应，要么……”
　　“要么被逼答应，我可不觉得顾羿会允许你拒绝。”
　　陈肴觉得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顾羿对自己说的话，在楼梯上看自己的眼神。
　　众人都以为顾羿是保护和围绕着苏蔼的一个拥有圣洁光环的天使。
　　只有陈肴知道，顾羿是将苏蔼困住的恶魔。
　　萧岽听见陈肴的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被逼答应？这事儿还能被逼？苏蔼，你听我的，你就拒绝，气死他！”
　　陈肴翻了个白眼，“拒绝顾羿了好便宜你，对吧？”
　　萧岽一下子就被噎住，脸迅速涨红，他看看苏蔼，又看看陈肴，磕磕巴巴说道：“什么……什么叫便宜我？会……会不会说话？”
　　他说完，看见苏蔼低着头在数花生米，想到自己就算想得再多，苏蔼都看不见，心里顿时失落得不得了。
　　看一眼都不行吗？
　　陈肴看着眼前这两人，笑了一声。
　　他可不认为萧岽跟苏蔼有戏，苏蔼就算没跟顾羿在一起，不喜欢顾羿，他跟顾羿也会不死不休地缠斗下去。
　　说实话，苏蔼能选自己的专业，能住宿舍跟舍友一起享受大学生活，已经让陈肴觉得苏蔼很厉害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顾羿那么严格的监视和管控下还能为所欲为的。
　　不讲这些不开心的了，萧岽想。
　　他提到申大最近决定组建一支校篮球队的事情。
　　“我不会，我不喜欢流汗，不好看。”陈肴首先退出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不过就算组建校篮球队，人应该都是从你们体院出吧，其他学院的，没听说有几个打篮球厉害的。”
　　萧岽摇头，“我们体院也不是个个都会打篮球，那还有体育舞蹈专业你怎么说？”
　　陈肴：“哦。”
　　“……”
　　“苏蔼，你报名吗？”萧岽眼睛亮晶晶的，他高中见过苏蔼玩篮球，苏蔼是会的，并且应该还很会打。
　　苏蔼想了一下， “怎么报名？”
　　萧岽一愣，随即一拳捶在桌子上，“等着，我回去就把报名表发给你。”
　　“嗯。”苏蔼点头。
　　他以为这事儿已经说完了，没想到萧岽还一脸难为情地看着自己。
　　苏蔼：“……你怎么了？屁股疼？”
　　只有屁股疼才会露出这么……的表情吧？
　　“不是，”想到屁股，萧岽脸一热，他立马澄清，“不是，我是想，我回去了怎么把报名表发给你，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陈肴听见了直接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还以为你跟苏蔼关系多铁呢。”
　　萧岽：“闭嘴！”
　　苏蔼将萧岽的备注改了之后，听见萧岽说道：“不过这次报名校队的人特别多，因为是由我们体院负责报名，我部长说已经有两百多个人报名了，校队总共就只需要五十人，我们体院已经占了十五个名额，后边就剩三十五个，报名的人这么多，到时候就筛选都得要好多时间。”
　　“我昨晚还看见报名的人里边，有在高中差点进省队的，有拿过奖的，啧啧啧，卧虎藏龙啊。”
　　苏蔼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桌子上的易拉罐上敲了一下，上边疯狂窜起的白色泡沫飞快降了下去。
　　他淡淡道：“很厉害吗？”
　　萧岽一愣，他看了苏蔼一眼，就移不开眼神。
　　男生平时乖巧的脸上，表情格外乖戾狂妄。
　　他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他觉得这就是苏蔼真正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穿着西中白色校服，系着黑色领结，追在顾羿身后叫哥哥的小男孩。
　　“那，加油！”萧岽举起一罐啤酒。
　　陈肴虽然不会，但为了配合气氛，拿着杯子碰上去。
　　他们看向苏蔼。
　　苏蔼弯起嘴角，在牛奶和啤酒之间选择了啤酒，罐身碰上去，满满当当地啤酒洒了一些出来。
　　“加油。”
　　-
　　第二天早上的早餐，依旧是顾羿送来的，这次他没有在楼下等，而是直接去了苏蔼的宿舍。
　　苏蔼昨晚喝了酒，回来随便洗漱了几下倒头就睡。
　　他是苏蔼也没错，他也是原身啊。
　　原身让他早点睡觉。
　　顾羿进来的时候，苏蔼蒙着被子，被子只盖在了上半身和头，穿着短裤露出纤细小腿，小腿挂在床栏上，脚趾头一动不动。
　　被子的一角落了大半下来。
　　严长戟他们被投食了早餐，都很自觉地到其他宿舍去玩儿了。
　　顾羿放下留给苏蔼的早餐，走上前准备帮苏蔼将被子提上去。
　　手指刚碰上柔软的被面，顾羿动作就顿住，半晌，顾羿将脸缓缓地贴在被子上，轻轻嗅了嗅。
　　小苍兰沐浴露的味道。
　　很淡，所以掩盖不住酒精的味道。
　　喝酒了？
　　“唔……”
　　苏蔼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眼前漆黑一片，他终于觉得闷得慌，伸手将被子从头顶掀开。
　　“顾羿哥哥？”苏蔼呆呆地看着站在床旁的人。
　　他仰头看着自己，神色疏懒晦暗。
　　顾羿微微一笑，“醒了？我给你送早餐。”
　　苏蔼慢半拍地“哦”了一声，然后爬下床，去洗漱了。
　　洗手间里的水声响起，顾羿无所顾忌地打量苏蔼的宿舍，苏蔼的床铺，苏蔼的桌子。
　　苏蔼喜欢小动物，所以什么都爱买恨小动物有关的。
　　他床上是一个猫咪抱枕，课桌上有会摇头晃脑的柴犬摆件，手机屏幕是一只天堂鸟。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新的微信联系，因为手机主人忘记设置了，所以可以直接新消息的内容。
　　［萧岽：艹，幸好你昨晚就报名了，因为报名的人太多，今天早上七点就决定提前截止报名了！］
　　［萧岽：今天下午在体育馆举行第一轮面试，然后是复试，我到时候也会去。］
　　［萧岽：面试的是我们学院的老师，我小舅舅，我跟他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咱俩就装作不认识。］
　　［萧岽：你别告诉顾羿，我觉得他肯定不乐意你跟我一起玩儿。］
　　“……”
　　屏幕熄灭了，苏蔼也正好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眼圈被水冲得红红的，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几缕，露出来的四肢纤细白皙。
　　“怎么了？”
　　察觉到顾羿的视线，苏蔼问道。
　　顾羿靠在床架上，微屈着腿，他跟苏蔼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好像有人给你发了几条消息。”
　　苏蔼手上动作一顿，他心里戒备升起，但眼神坦然自若。
　　看完了萧岽发过来的微信，苏蔼回了个“嗯，知道了”，才放下手机，走到顾羿旁边。
　　“萧岽也在申大，以前也在西中，不过他是体育特长生。”
　　“他问我要不要报名申大的篮球校队，我答应了……”男生的语气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像是委屈吧啦自己从齿间咕噜噜滚出来的。
　　“嗯，”顾羿神色淡淡的，像是根本没在听，但他又问，“你会打篮球？”
　　“会，”苏蔼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这段时间我没课的时候，就会去篮球场打篮球。”
　　苏蔼想了想，还是决定甩锅，“我本来想去找你，但你都有课。”
　　言外之意就是我打篮球都是因为你有课，不能陪我玩儿，你不能怪我。
　　顾羿嗓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苏蔼看着他，窗外日光在顾羿的侧脸氤氲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让五官在阳光底下近乎透明。
　　苏蔼有一瞬间的被迷惑了。
　　“你现在什么都瞒着我。”顾羿笑得有些勉强，他抬眼望向苏蔼，欲言又止，眼睫遮挡了大半晦暗不清的情绪。
　　苏蔼正想说话，顾羿眼神变得失望又受伤，“就像你改了我们一起决定好的志愿一样，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顾羿就是有这样的能力，随意玩弄调动他人的情绪。
　　他也终于将苏蔼背着他改了志愿的不满说了出来。
　　“我没有想要离开你，”苏蔼感觉自己的嗓子变得干涩无比，他迎着顾羿坦然又脆弱的眼神，忍不住低下头，“我就是打个篮球。”
　　“……”
　　苏蔼直接跳过了改志愿这件事情，假装没听见。
　　“是吗？”顾羿自嘲般地笑了笑。
　　顾羿看起来根本没有打算跟苏蔼计较他改志愿，说起来，结果要更加重要。
　　不管苏蔼做什么，只要最后结果还是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只要在一起，就可以一起做许小科说的那些事情。
　　顾羿的视线逐渐移到苏蔼的小腿上，苏蔼体型单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又白又细，脚踝只用拇指和食指便能一握。
　　现在苏蔼就这样放松地站着，肌肉也是放松的，顾羿在想，小腿线条绷直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好看和漂亮。
　　苏蔼半天没听见顾羿说话，手指摸到豆浆杯身，插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他嘴角沾了一点儿，旁若无人地慢慢悠悠舔干净了。
　　“你也不要生气嘛。”苏蔼还是决定安慰安慰顾羿，顾羿要是能一直像现在这么正常，不再插手并且阻止自己要做的事情，苏蔼不打算跟他算那些根本没发生的帐。
　　“你是顾羿哥哥，你跟别人是不一样的。”苏蔼小声说。
　　宿舍里静谧无声，走廊里三五成群路过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顾羿在此刻，看着苏蔼的此刻，欲/望有瞬间的消失，却又陡然放大得比以往更恐怖。
　　他指尖都兴奋得发麻，他以为自己想要很多很多，想要吃掉苏蔼，但他看着苏蔼，他只想苏蔼能乖乖呆在自己身边，他还想要舔舔他乌润明亮的眼睛。
　　“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吗？”顾羿有些固执地想要求证。
　　苏蔼点头。
　　不管顾羿做过什么，将要做什么，可能做什么，他对自己而言，对原身而言，都是不同与他人和特别的存在。
　　而只要你一旦让顾羿开始对你心软，他将成为你无坚不摧的武器。
　　苏蔼深知这一点，利用这一点，并且利用得很好。
　　“他们有人说，”顾羿话说得慢慢吞吞，他看着苏蔼，喉咙有些痒意，“说我喜欢你，你觉得呢？”
　　“啊？”苏蔼早就听说了，此刻却还是要装作惊讶的样子，“假的吧，他们乱说的。”
　　最近总有人在苏蔼跟前提起这样的谣言，苏蔼没有当真，因为仅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原身，都能让顾羿发疯，如果成为他喜欢的人，他一旦表现出想要离开的兆头，顾羿会做出什么，苏蔼想到这里，竟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没有乱说，”
　　“他们说的是真的。”
　　顾羿看着苏蔼，仿若叹息般，语气怅然，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和无奈。
　　但他的眼神温柔如春光，如柳絮，缓慢柔和却又不容拒绝地扼紧听的人的喉管，挤压干净所剩无几的氧气。
　　“我想跟你在一起，接吻，牵手……做只能在一起才能做的事情，如果这些都不能做，那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顾羿俯身靠近苏蔼，轻轻嗅他身旁的空气，他毫无顾忌地望进苏蔼的眼底，捕捉慌乱的小鹿。
　　“酥酥，你想让我相信你，”顾羿靠得更近，两个人的额头几乎相贴，“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哪个答案会让我相信你。”
　　顾羿呢喃着，像恶魔在低语。


第35章 别摸膝盖
　　顾羿就这样望进了苏蔼的眼底。
　　义无反顾, 没有任何阻碍，温柔而又强势地想要入驻。
　　苏蔼扭头，顾羿捧住他脸的手顺势滑落收回。
　　“顾羿哥哥, 能让我想想吗？”苏蔼低声说，此刻苏蔼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对于顾羿的坦白，苏蔼并不震惊，他只是对后边该怎么走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之前随便顾羿怎样做，苏蔼觉得自己都能应对, 可真的如果往感情上扯，苏蔼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可顾羿看起来，好像已经无师自通了, 苏蔼担心自己不知不觉得就走入陷进，导致原书的惨剧。
　　顾羿看着他，说：“好。”
　　苏蔼慢吞吞地用完早餐，顾羿没有再将话题第二遍提起, 看苏蔼吃完了，他将他桌子整理干净，似是不经意问道：“今晚要去打球？”
　　苏蔼愣了一下, 随即就猜到顾羿肯定看见萧岽的消息内容了, 苏蔼也不隐瞒, 直接承认了。
　　还坦然地邀请顾羿。
　　顾羿捏了捏苏蔼的耳垂，“我下午下课了来找你, 我陪你吃饭，然后我们一起去体育馆。”
　　苏蔼仰头，“你晚上没课？”
　　他邀请顾羿就是随口一说，因为听说今年经管的课比医学院还要多，医学院可还有晚自习呢。
　　顾羿鼻息间轻轻“嗯”了一声, 重点在他要说的后半句话上面。
　　“你希望我有课吗？”
　　苏蔼看着顾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美色，当然，这其中也有美色的加成。
　　可更多的是，这份美色中所饱含的攻击性，不知道为什么，苏蔼觉得现在的顾羿比以前所有时候，都更加有侵略感一些。
　　他眸子从冰冷的井变成了没有尽头的湖泊，水的颜色深得发黑，令人不敢多看。
　　水是温柔的，水也是致命的，它把人拖拽进水滴，压榨人肺部的空气，它会温柔地进入身体内，不容拒绝灌满气管和内脏。
　　它还会让你在水底无法重生，用水草束缚你，剥掉你的外衣，让你腐烂，让你生根，让你与它成为一体。
　　苏蔼弯起嘴角，眼神柔软如小鹿，“不，我不希望，我想要顾羿哥哥和我一起去。”
　　同原身不同，原身遇事爱躲，周围有一群人帮他解决问题。
　　但苏蔼从小就是个犟骨头，哪怕头破血流，他也要迎难而上。
　　他从没输过，也不允许自己输。
　　顾羿会说。
　　他就比顾羿更会。
　　顾羿有攻击性。
　　他就比顾羿更有。
　　顾羿不是喜欢他吗？
　　谁先喜欢，谁就输了。
　　苏蔼眼睫微敛，细细密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慢慢往下盖。
　　他主动伸手勾住顾羿的手指，小声问，“顾羿哥哥，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怎么办？”
　　苏蔼是坐在椅子上的，所以顾羿蹲了下来，这样，即使苏蔼眼睫垂着，顾羿也能清楚看见他的眼神。
　　“现在不谈，没关系，”顾羿笑着说道，“等以后你觉得想谈恋爱了，再找我。”
　　苏蔼眼里出现微微的讶异和不解。
　　顾羿的手轻轻搭在苏蔼的膝盖上，他的笑很浅淡，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语气却柔和得要命。
　　“酥酥，我的意思是说，你只能喜欢我，明白吗？”
　　苏蔼愣了一会儿，慢慢点头，“我明白的。”
　　借着这一次机会，顾羿索性讲话说清楚了。
　　顾羿的手指摩挲着苏蔼的膝盖骨，“你改志愿的事情，我不计较，”
　　“那你以后不要想着离开我，好不好？”
　　“我对你，你觉得不够好吗？”
　　顾羿终于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将顾羿缠缚许久，顾羿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遏制心里恶念的答案。
　　苏蔼反应慢了半拍。
　　他注意力都在膝盖上。
　　苏蔼跟别人不一样，他跟原身一样，敏感的部位不是脖子，不是耳朵，也不是脚趾头，他敏感的部位在膝盖。
　　一碰，连腰都软了。
　　顾羿肯定知道，他跟原身关系这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顾羿就是故意的。
　　“你对我很好，”苏蔼喘着气，用手掌撑在椅子上，尽力地让自己不要滑下去，“我只是觉得，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顾羿重复苏蔼的话，手下微微用力，“你不带我？”
　　苏蔼感觉脖子那块都麻掉了，他哑着声音，“对不起。”
　　嘴里说着不计较，到底还是在计较，不然不会在这里步步紧逼。
　　“没关系。”顾羿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释然一笑。
　　而苏蔼已经被他按得整个人都开始微微发抖。
　　顾羿微微歪头，眼里有些担忧，“怎么了？”
　　苏蔼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顾羿，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
　　于是他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冷。”
　　顾羿听了后，望着苏蔼光裸的小/腿，附和道：“最近天气有些凉，你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苏蔼虚假一笑，“谢谢顾羿哥哥关心。”
　　-
　　下午下了课。
　　苏蔼从教学楼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萧岽。
　　萧岽身高在那里，穿着白色的运动服，加上体育生的体格，与跟文化生格格不入的气质。
　　本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喷泉雕塑的旁边，看见苏蔼，他立马咧开嘴角。
　　“苏蔼！”他恨不得跳起来朝苏蔼挥手。
　　苏蔼脚步一顿，顾羿也刚好下课，从他们学院过来。
　　顾羿没有像萧岽那样特意打扮，他还是早上的衣服，卡其色的长风衣，布料很薄，内里是白色的衬衫，与秋天格外相称的穿搭。
　　“顾羿，你怎么也来了？”萧岽一脸防备和不快，他看看苏蔼，又看看顾羿，再傻也明白是什么回事了。
　　“苏蔼也叫你了？”萧岽问。
　　苏蔼走在两人中间，他看向萧岽，“是我叫的，别问了。”
　　没看出来顾羿都不搭理你吗？
　　顾羿是真的不搭理萧岽，除了一开始打了声招呼，之后的态度都淡淡的。
　　体育馆里现在人很多，除了报名校队的，还有啦啦队，还有来观看比赛的，看比赛可以加分。
　　萧岽带着他们从工作人员通道走的，苏蔼跟顾羿一进来，就吸引了很多男生的视线。
　　原因很显然，在场的男生都穿着球服，只有苏蔼和顾羿，穿着自己的常服。
　　“我先去换衣服。”苏蔼说道。
　　顾羿顺手就接过了他的书包，萧岽伸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后只能干瞪着顾羿拎着苏蔼的书包走到了一边的休息处。
　　如果他没有出现错觉，他刚刚好像看见顾羿在接过了苏蔼书包之后，冲自己挑衅一样笑了笑。
　　他怎么就觉得顾羿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那是顾羿吧？”
　　“他怎么来了？经管还有人会打篮球，我以为他们只会算钱。”
　　“？？经管什么时候成算钱的了？那照你这么说，计算机就是修电脑的，考古就是挖坟？”
　　“老子不是这个意思的，我就是好奇他怎么来了。”
　　“苏蔼报名了，他陪苏蔼来的。”
　　“苏蔼报名了？他会打篮球？”
　　“他还没一米八呢，又那么瘦，来搞笑的吧？我们打篮球又不靠脸打。”
　　“说不定呢，也没人说打篮球肌肉打啊。”
　　“你今天非跟老子过不去，我说苏蔼戳你肺管子了？”
　　“差不多吧，我女神是苏蔼妈妈粉，我在讨她欢心呢。”
　　“你对象谁？”
　　“北影新晋校花，艳壹。”
　　“一首梦醒时分送给你。”
　　“艳壹跟我青梅竹马，你懂个锤子，还梦醒时分。”
　　“那你这么维护苏蔼她知道？”
　　“暗恋是伟大的，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她不需要知道！”男生张开双臂，深情地抒发情感。
　　“你怎么不感动？”
　　“我在看苏蔼……”
　　苏蔼从更衣室出来，他手里拎着一瓶水，黑色的球服显得他很白，手臂上的肌肉形状漂亮，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薄。
　　止汗带让额前的碎发与皮肤隔绝开来，露出有些锋利的眼神。
　　苏蔼打球从不在装备上吝啬，止汗带，护腕，护膝，该有的，一样不缺。
　　他的少年气比所有人都甚，因为他不紧张，不害怕，坦然自若，宠辱不惊。
　　少年嘛，就应该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冲劲。
　　萧岽离苏蔼要近一点，他迎上去，有些不敢看苏蔼。
　　“我看了顺序，你在第六十五个。”萧岽说。
　　比赛采取淘汰制，由负责选拔的老师挑选的十五名已经入选校队的成员对三百名进行初试的同学进行筛选。
　　他们已经换好了球服，站在偌大的篮球场中间。
　　他们每个人只需要稍微对进行初试的同学进行考核，最重要的是在老师面前进行面试。
　　有经验的老师只需要看学生的几个动作，就知道底子，主要的还是后续的训练，一个好的苗子显然更加重要。
　　先是学生考核，然后是老师面试。
　　萧岽坐在苏蔼旁边，指着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说，“那个就是我小舅舅。”
　　苏蔼点点头，“嗯。”
　　“酥酥……”顾羿叫了苏蔼一声，“你很喜欢篮球？”
　　苏蔼微微一愣，口是心非，“还好吧。”
　　他双膝分开，手肘压在膝盖上，托着腮懒洋洋地望着球场中间正进行的考核的人。
　　顾羿看着这样的苏蔼，隐隐觉得苏蔼变了，顾羿觉得牙齿有点痒，他更喜欢这样的苏蔼，他想咬苏蔼一口。
　　萧岽也在看，并且看得全神贯注。
　　现在在老师面前的男生穿着粉色的球服，白色的超短裙。
　　坐在左边的老师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要穿裙子？”
　　男生声音低沉，坦然自若地解释道：“我是为了证明我不仅能打篮球，还能当啦啦队，哪里需要砖，就往哪里搬，让我进入篮球队，我可以制造双份的价值，今天来之前，我还特意刮了腿毛。”
　　“……”
　　全场响起哄堂大笑。
　　男生唇角紧抿，什么话都没说，喊了一声“music”，啦啦队那边的队长无奈地摆摆手，示意将广播打开。
　　放的是最近短视频上很火的一首音乐，节奏型很强，男生听见音乐，没有直接跳舞，而是捡起地上的篮球，一个上板扣篮，下来就是一段扭腰的性感舞蹈。
　　男生还有腹肌，男生的帅和女生的媚糅合在一起，并不显得冲突。
　　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尖叫。
　　萧岽捂脸，“怎么办？我觉得好尴尬，又好想看。”
　　苏蔼客观点评，“我觉得跳得挺好看的。”
　　他话音刚落，就被顾羿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很好看吗？那改天酥酥也可以试试看。”


第36章 被忽视
　　“不行！”萧岽比苏蔼还先要反应过来, 他瞪大眼睛，对上顾羿平静的眼神，又立马躲开, 他跟顾羿不是一个段位的，他知道。
　　“我觉得好看，所以应该是你跳给我看才对。”苏蔼一本正经地严肃纠正道。
　　顾羿靠在椅背上，“好啊。”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
　　苏蔼闻言扭头有些奇怪地看了顾羿一眼，疯了？女装也行？
　　他正想刺顾羿两句, 那边就有声音叫到了他的名字。
　　萧岽从身后凳子底下捞起一个篮球，“苏蔼，用这个, 这个球好打。”
　　“谢谢。”苏蔼将外套下意识递给了顾羿，站起来朝球场走去。
　　一个球场两个篮筐，两个人同时进行考核，所以在场人的注意力都是分散的。
　　谁搞笑看谁, 谁球技好看谁，谁长得帅看谁。
　　苏蔼在学校里有点名气，传媒708不是说说而已, 但他身高不够吸睛, 不像其他来报名的人个个180, 还穿亮眼的球鞋……
　　直到苏蔼运着球直接晃倒了已经被招进校队的一名体院大三学生，回身反手一个上板扣篮, 篮球被直接扣进篮筐里，整个篮球架都发出闷闷的震动声。
　　苏蔼松开手，望向还坐在地上的男生，“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他妈的可以啊！
　　“这就是你要我帮着走后门的那个同学？”萧舅舅问萧岽。
　　他的神色很显然，这还需要走后门吗？
　　萧岽赔笑脸赔得很快, “哎呀，以防万一嘛，我高中跟他打过，知道他底子好，小舅舅，你看我对你好不好，有什么好苗子我都是第一时间交到你手上。”
　　萧舅舅咳嗽了一声，“滚一边去，挡着我面试了。”
　　苏蔼站在几个老师跟前，在回答关于篮球的问题。
　　顾羿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处，目光沉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酥酥。
　　耀眼，令人惊艳，鲜活明亮，一身冲劲儿，像一只小老虎一样。
　　顾羿听见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明显的心跳，重重地往耳膜上砸，他呼出一口气，眼里暗色翻涌。
　　他喜欢现在的苏蔼。
　　真的很喜欢。
　　他还想要跟苏蔼做只能在一起才能做的事情。
　　苏蔼当然不知道他就随便扣了一个篮就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
　　他过了初试，没有复试，直接进校队，而只过了初试还要等复试的一群人在旁边羡慕红了眼睛。
　　当然，他们心里也是服气的，好几个资质好的都是直接进了校队，还留有大半的名额给进入复试的同学。
　　苏蔼表现好，没什么不服气的。
　　校队名额全部出来并且公布那天，苏蔼的名字在中前排，站的位置是小前锋，后边附有姓名身高体重学院专业。
　　也就是同一时间，有人剪辑了很多初试那天的小视频和精修的图片传到了论坛上。
　　[这是让我们选妃吧？是吧是吧是吧？]
　　[我有票子的！我没去！我现在后悔了！天，这是什么神仙场景，在场的姐妹口水流了三千尺吧？]
　　[申大要有篮球队了？]
　　[楼上姐妹，你终于连上网了？]
　　[就是，咱们几个大学要搞一个篮球杯联赛，结果就咱们申大没有篮球队，火烧屁股连夜搞出一个校队，这些人，除了脸还有什么啊？回头别给申大丢脸就行了。]
　　[这种话能不能关上门说，我们校队怎么就丢脸了？就算是赶出来的，也没必要这么瞧不起吧，你怎么不说说蓉大，蓉大校队还有女的呢。]
　　[女的怎么了，你们自己瞧不起你们自己校队，我们瞧得起，匡严永远的女神！]
　　[你们这是在吵什么？我怎么没明白，好好看初试的视频不行吗？我听说校队是有好几个不错的苗子的，看看呗。]
　　[哪几个不错？]
　　[体院的萧岽和赵可，法学院的徐强，这几个都还可以，培养培养还能拉出去溜溜，资质最好的应该是传媒的苏蔼，身高一般，但爆发力很强，我看过很多球赛，苏蔼这种类型见得不多，他的爆发力可以持续的，知道什么叫持续性的爆发力吗？就是一千米最后的五十米冲刺的速度，他可以从开始的第一秒，便一直保持冲刺的速度。]
　　[这是人？]
　　[我也只是猜测，他晃那个男生的第一下，我就感觉到了，很有力道，并且稳。]
　　[你们说的我都不懂，我就觉得他长得好看，呜呜呜呜呜，我的亲娘，他真的好好看。]
　　[蓉大发来转校邀请函。]
　　[铁大的大门永远朝苏蔼同学敞开]
　　[南大盛情邀请几名同学来校指导工作。]
　　[申大传媒牛逼啊，今年竟然招到了这么个神仙！]
　　[指不定是招生办又去人家家里轮番游说了。]
　　[招生办：我刨你祖坟你要提我的黑历史？]
　　[说正事，苏蔼有对象吗？我看见他腹肌了，如果他没有，我想问，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他的腰腹力量，如果有，帮我问问他对象，介不介意苏蔼跟我睡一觉。]
　　[好他妈正的正事啊。]
　　[回答楼上的楼上，别做梦了，苏蔼跟顾羿天生一对。]
　　[你说的？]
　　[顾羿在追苏蔼好不好……你们以为自己能抢得过顾羿，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是申大经管那个顾羿？]
　　[是的。]
　　[好的，帮我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
　　“顾哥去哪儿了？”
　　“图书馆吧，最近这几天顾哥好像都在图书馆。”
　　“这距离期末不还有半个月吗？顾哥这么早就开始复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他好像心情不好。”
　　“嗯？心情不好？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吧，我直觉告诉我，顾哥最近心情不好。”
　　“……”
　　他们猜得没错，顾羿现在的确在图书馆。
　　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有专门的咖啡厅，中间的吧台是弧形的，围着吧台坐的人也拿着书在看，他们面前各自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现在已经入秋，窗外一片金黄，申大除了香樟，出现最多的就是银杏，银杏叶跟金色的蝴蝶停驻在枝头，还吸引了不少的校外人员到学校内来拍照。
　　但图书馆内是封闭的，加上人多，室内很热，大家都脱了外套，穿长T或者卫衣就足够了。
　　坐在吧台最右的男生，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卫衣，他头发有些长了，挡住了眼帘，遮掩了神色。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经冷却，没有热气袅袅。
　　书页隔一会儿才会被翻动一页，搁在书角上的手指微曲，骨节分明。
　　他神色平静淡然，靠在椅背上，偶尔会打一个困倦的哈欠，显得懒洋洋的。
　　“那是顾羿吧？经管的那个？”
　　“这是见着真人了？”
　　“拍一个拍一个，回头拿去论坛水经验。”
　　“他怎么一个人在图书馆？”
　　“他最近都一个人在图书馆啊。”
　　“苏蔼呢，他俩不经常都黏在一起吗？”
　　“苏蔼加入了篮球校队啊，最近都在体育馆训练呢。”
　　“哦哦，难怪。”
　　晚上九点，苏蔼在体育馆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出来，萧岽跟他一起。
　　“去吃饭啊，他们说美食城新开了一家烧烤店，物美价廉，新客第一天还送啤酒。”萧岽手里拿着伞追着苏蔼出来。
　　苏蔼没有回答去不去，反而是问他，“外面下雨了？”
　　“对啊，下了好一会儿了，瓢泼大雨！”萧岽夸张地形容着。
　　苏蔼以为他就是在夸张形容。
　　直到两人站在体育馆出口的门边上，雨势真的大如瓢泼，天际仿佛被闪电撕烂，溅起来的水花很快就能打湿小腿。
　　苏蔼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皱了皱眉。
　　萧岽看着苏蔼，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苏蔼在想什么。
　　“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呗，完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还没复习，快考试了。”苏蔼说道。
　　萧岽眨眨眼睛，不懂为什么快要考试了就要复习。
　　“为什么考试之前要复习？”
　　“……”
　　苏蔼跟萧岽时常感到无话可说，他将书包举到头顶，回头对萧岽说：“你跟他们一起去吃吧，我不去了，伞也别给我，我不要。”
　　萧岽对他太好了，苏蔼觉得不自在。
　　“不要就不要，你干嘛说出来，这里人这么多，我好尴尬的。”萧岽小声抱怨。
　　门口站着的人真的不少，都是被大雨困在这里的。
　　苏蔼正要冲出去，想着大不了回到宿舍再洗一个澡，身后就有一个女生叫住了他。
　　是啦啦队的队长，校联赛快开始了，啦啦队也在加紧训练，但因为训练场地不在一起，苏蔼对她印象并不深，只是知道名字。
　　队里总有人谈论她，说她腿特长，脸特小，声音特甜。
　　她跑过来，给苏蔼递了一把伞，“你拿着用吧，我跟我室友一起回去。”
　　苏蔼往她身后看去，的确是有几个女生，她们都有伞。
　　“那行，我……”苏蔼伸手正要接，就听见萧岽在旁边酸溜溜的开口说话了。
　　“别人的就要，我的就不要。”
　　苏蔼：“……”
　　苏蔼无奈正要笑，身后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很熟悉，熟悉进骨子里，但苏蔼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有一个多星期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苏蔼忘记再去接啦啦队队长的伞，回身看向身后。
　　顾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里，黑色的风衣令他脸色看起来是冰冷的白，他眼神柔和，好像能将凉意都给融化了。
　　他的神色疏离，只是看着苏蔼时，会稍微软下气息，可他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就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噤声。
　　“酥酥，过来。”顾羿朝他伸手，不容拒绝。


第37章 开房
　　苏蔼手指微顿, 他回头看着女生，“有人来接我了，伞你自己拿着用吧, 谢了。”
　　苏蔼没有去牵顾羿的手，直接钻进了伞底下，雨很大，脚底下就是一洼水，苏蔼几乎是立马就感觉到鞋子进了水。
　　“怎么了？”顾羿漆黑的瞳仁转了转, 像枝头上的鸦。
　　“没事。”苏蔼一噎，觉得顾羿现在看起来怪渗人的。
　　路上的学生并不少，雨幕遮掩了他们的面容, 使他们的身影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
　　苏蔼比顾羿要矮上许多，顾羿将伞压低，伞面朝苏蔼这边偏。
　　苏蔼看见，顾羿的肩头被淋湿, 顺着他的臂膀，从手肘往下滴水。
　　今晚的雨，太大了。
　　这场雨过去, 申城的气温会骤降。
　　“酥酥最近在忙什么？”顾羿用闲聊般的语气, 明知故问, 他声音含糊不清，雨声又大, 苏蔼仍旧能听得十分真切。
　　“在练球，下个月打联赛了。”苏蔼老实回答，他正望着顾羿握着伞柄的手指发呆。
　　伞柄裹了一层金属，顾羿冷白的手指缠上去，衿贵的气息慢慢显露。
　　“不复习吗？”顾羿问道。
　　苏蔼终于察觉到顾羿的不快, 他略微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打完联赛我就好好复习。”
　　苏蔼当初也是高考完就来到了书里，没有来得及上大学，现在所学的专业虽然有些难搞，但只要全神贯注，学起来并不费力。
　　苏蔼穿着白色的加绒卫衣，脸颊显得干净柔软，顾羿从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苏蔼的后颈肉。
　　“考得不好怎么办？”
　　苏蔼一愣，“为什么会考得不好？”
　　他以为顾羿是笑着说的，结果一扭头，就径直地望进了顾羿的眼底。
　　对方眼里没有任何笑意，乌沉沉的目光，融化在夜色里，比雨水里携带的凉意要更甚。
　　“我会考好的。”苏蔼立马弱声弱气的保证。
　　这时候，苏蔼也算是明白了，他跟顾羿是没法好好说话了，两个人的气势此消彼长，永远不会有融洽相处的那一天。
　　有时候是顾羿弱，有时候是苏蔼弱。
　　苏蔼觉得，现在明显是自己弱。
　　顾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抬手用指尖在苏蔼的颈侧刮了一下，“雨太大了，你脖子上有水珠。”
　　他一本正经，好像真的是在帮苏蔼的忙，怕雨水流进他衣服里。
　　苏蔼不自然地动了动脖子，顾羿这一下弄得有点疼。
　　两个人一齐走到苏蔼的宿舍楼底下，苏蔼拿出门禁卡刷了一下，机械的女声提示无效刷卡。
　　？？
　　苏蔼叫了声宿管阿姨，宿管的休息室里没有亮光。
　　现在才十点不到，还是没到门禁的时间。
　　同苏蔼一样被关在门外的同学很少，因为今天大雨，不管是在图书馆还是在操场的人都早早回了宿舍。
　　等了一会儿，宿管阿姨在他们这栋楼的微信群艾特全体成员，说刷门禁卡的机子坏了，师傅要明天早上六点才能来修，让被关在宿舍外的同学今晚先自己想想办法。
　　下边的回复是一片哀嚎加无语。
　　顾羿就站在苏蔼的旁边，他视力好，手机里的内容被他一个字都没落下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你先回宿舍吧，我自己想想办法。”苏蔼关掉手机，望着顾羿说道。
　　“你准备去哪里？”顾羿问他。
　　苏蔼；“我可以打车回家。”
　　顾羿看着他，眼神似有些担忧，“可你明天不是六点半的早课吗？从家里到学校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苏蔼：“……”就你知道？
　　“我出去住。”
　　“开房需要身份证。”
　　“……”
　　“用我的身份证吧。”
　　苏蔼眼睛微微瞪大，他睫毛被雨雾沾湿，睁大眼睛时像一只可爱的猫。
　　顾羿心顿时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克制不住地，想碰碰眼前的男孩子。
　　“用我的身份证，然后我再回自己宿舍。”顾羿解释道，还笑了一声。
　　苏蔼把卫衣的衣领往后提了提，“好吧。”
　　但苏蔼要先陪顾羿宿舍。
　　经管的宿舍跟苏蔼不在一个苑区，两个人到了北苑时，身上几乎已经全部打湿。
　　苏蔼跟着顾羿上楼，顾羿要给他拿干净的衣服带去酒店。
　　听见宿舍门打开的声音，许小科靠在墙上打游戏，头也没抬，“顾哥你回来啦？”
　　“嗯。”顾羿给苏蔼倒了杯热水让他捧着，去衣柜里找苏蔼能穿的衣服。
　　许小科打完了一把游戏，开始新的一轮时抬起了头，直接就看见了坐在顾羿位置上的苏蔼。
　　男生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连眼睫毛，都缠结在了一起。
　　“好长啊。”许小科不禁感叹，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苏蔼的睫毛又长又浓密，像两把小扇子一样。
　　苏蔼听见许小科的声音，咽下嘴巴里含的热水，“你打完了？”
　　许小科点点头，“苏蔼你怎么来了我们宿舍啊？”
　　“宿舍进不去，我出去住。”苏蔼说。
　　“跟顾哥一起？”许小科将游戏抛到脑后，眼睛一会儿看苏蔼，一会儿看还在弯腰找着衣服的顾羿，眼神兴奋又八卦。
　　苏蔼摇摇头，毫不留情地击破许小科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没有身份证，顾羿哥哥送我去。”
　　“顾羿哥哥……”尽管没有听到想要听到的答案，但这一声顾羿哥哥直接把许小科给喊兴奋了。
　　哥哥？顾哥跟苏蔼玩得这么开的吗？
　　苏蔼假装没有看见许小科眼里的蠢蠢欲动，对方显然还想听更多更劲爆的。
　　他望向顾羿，“我困了。”
　　虽然没有叫顾羿，但顾羿知道，苏蔼是对着他说的。
　　“走吧。”顾羿找到了一件他只穿过一次的鹅黄色短风衣塞进口袋里，扭头对苏蔼说道。
　　两人走了，苏蔼捧过的杯子被搁在了顾羿的桌子上，许小科看见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顾羿特别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但男生大多大大咧咧，关系好的话同喝一瓶水也没关系。
　　还是之前好久的事情了，当时他们的另一个室友从外边回来，热得不行，当时顾羿的杯子里正好凉着水，室友也没多想，打了声招呼，顾羿还没来得及同意，他就已经一饮而尽。
　　顾羿表面上笑着说喝吧没关系，下午许小科就看见顾羿把杯子丢了。
　　许小科看见了，顾羿当时对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就算是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他碰我的东西，我有洁癖。
　　所以，洁癖呢？
　　-
　　今晚入住酒店的人特别多，一是因为大雨很多人被困住了，而是因为苏蔼他们那栋宿舍楼进不去。
　　一进大厅，苏蔼就遇见了一个学院的几个男生。
　　其中一个是学委，平时在辅导员办公室经常会碰见，看见苏蔼和顾羿，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打招呼，“苏蔼，你也来开房啦？”
　　苏蔼：“是啊。”怎么听，他都觉得对方这个问题不太对劲。
　　“祝您住得愉快，有什么需要请拨打床头的客服电话。”
　　苏蔼拿着房卡，扭头正要对顾羿说“你先回去吧”，对方已经帮他按了电梯，并且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
　　顾羿帮他开的是大床房，真的是好大好大好大的一张床，浴室是磨砂玻璃，水雾一蒸腾，浮想联翩。
　　苏蔼本来想一进来就把衣服脱了，想到顾羿也在，捏住衣角的手顿时松开了，现在他和顾羿可不是以前那种清清白白的关系。
　　“顾……”苏蔼又想问，对方看了他一眼，将衣服放下后，笑得有些让人心里闷得慌。
　　“我不做什么，看看你也不行吗？”顾羿声音很轻，轻得跟羽毛似的，落在哪儿，哪儿就难受。
　　顾羿在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上垂着深红色的帷布，越发衬得顾羿脸色苍白。
　　他今晚淋了雨，一直在为苏蔼忙活，此时，他黑色的风衣已经全部打湿，只是因为衣服颜色所以看不出来而已。
　　他手指上都是水渍。
　　苏蔼站在顾羿面前，像一个准备好听训的孩子。
　　“我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你了，”顾羿抬眼望着苏蔼，眼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篮球比我重要，对不对？”
　　“你不能这么对我，”顾羿伸手将苏蔼拉到面前，拉到腿/间，“这对我不公平，我只是喜欢你，我没有犯罪，我还是你的顾羿哥哥。”
　　苏蔼腿快软了，他浑身不自在，体温迅速升高，感觉身体都快要把衣服给烘干了。
　　苏蔼呐呐开口，开口才发现他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我没有。”
　　男生垂着眼，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好了，你休息吧，我回宿舍了。”顾羿轻轻推开苏蔼，站了起来。
　　苏蔼转身，顾羿走的时候，头都没回，空荡荡的走廊里，他变成了一具没有魂魄的走肉。
　　苏蔼咬牙，低骂了一句“艹”。
　　顾羿数着时间，看见近在咫尺的电梯，他眉眼松散，之前的阴郁荡然无存。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蔼的声音小心翼翼，充满试探性。
　　“要不，你再坐会儿？看看我？”


第38章 心软
　　苏蔼穿着酒店的浴袍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心不在焉。
　　如果要问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的话，用一个词语基本上就可以全部概括：后悔。如果还要加上两个字，那就是非常后悔。
　　他明知顾羿本性, 却还是心软了。
　　他望着窗外大雨，心想其实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让顾羿留下来。
　　事实上，顾羿现在从未做过对他不好的事情，而那些剧情, 还是书里原本的剧情，现在发生的剧情，已经跟之前有了彻底的背离。
　　换做原剧情, 自己跑去训练，一个星期不搭理顾羿，今晚顾羿就不是送他来酒店了，送他下地狱还差不多。
　　现在两个人正在打游戏, 绝地求生手游。
　　顾羿坐在床边，苏蔼靠在床头。
　　衣柜里有两件浴袍，一件白色, 一件黑色, 苏蔼拿了白色那件。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 床头灯照明距离有限，它能将苏蔼全部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下。
　　但顾羿那里, 从背后看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黑暗里。
　　跟之前在走廊里的昏暗差不多，但现在看起来没有之前那样阴郁。
　　顾羿现在看起来，是真正的温柔。
　　他打湿了的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洗了热水澡, 眼圈被水汽缭绕得微红。
　　苏蔼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苏蔼，你左手边儿有一队，你帮我看着点儿，我去捡空投。”
　　“苏蔼，你干嘛呢，你挂机啊？”
　　“没，发了下呆。”
　　严长戟嗷嗷叫了起来，“你怎么能发呆呢？这可是决赛圈，你竟然发呆！”
　　苏蔼帮严长戟架好了枪，他穿着吉利服，跟草地几乎融为一体。
　　但苏蔼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他不喜欢穿吉利服，更加喜欢正面刚枪.
　　实际上，这身吉利服是顾羿给他的。
　　不敢不穿。
　　苏蔼在草地上蹭来蹭去，顾羿忍不住扭头看了苏蔼一眼。
　　苏蔼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蹭，枪/口还是一直对着侧面那一队的方向。
　　严长戟换了一身三级装备，怀里抱着一把AWM往回跑的时候，屏幕上突然闪过一条通知。
　　[你的队友S被击倒，你的队友S被淘汰]
　　“艹，谁打了顾羿？”
　　“苏蔼，顾羿死了！”
　　严长戟跑回苏蔼旁边趴下，先把AWM丢给了苏蔼，又爬过去舔顾羿的包。
　　“我真的太心痛了，顾哥你怎么就这么被淘汰了呢！”
　　“不是顾哥你包里怎么这么多急救包和子/弹？五百多发！比我还夸张！”
　　“顾哥你技术挺好的，你知道吗？技术好的都不带这么多东西，只有我这种菜鸡，才会背一背包的子/弹和急救包。”
　　“但是我真的好想把你的包整个舔走。”
　　严长戟的包已经塞满了，但已经开始缩圈了，他恋恋不舍地离开顾羿的包开始跑毒。
　　地图上，最后的毒圈正在往安全区收拢，严长戟跑到安全区，直接就趴下了，想到苏蔼，抬眼一看，地图上，苏蔼的点还在安全区外。
　　“苏蔼，跑毒，你又发呆去了？”
　　苏蔼将枪膛上满，“等等，毒区外边还有个人在跑。”
　　严长戟打开四倍镜，一眼，嘿，还真是，一个人正收了枪，空手在往安全区跑，边跑还没忘记跳起来打两圈，异常嚣张。
　　苏蔼对准了那人的头，提前预判位置，消音的AWM突然响起。
　　[哥帅气吧被A淘汰。]
　　A是苏蔼，苏蔼击杀了对方过后，毫不留恋的收了枪，开始跑毒。
　　最后当然是顺利吃鸡。
　　苏蔼进圈就跟人刚枪，严长戟在地上趴着除了转圈啥也不会，连最后都已经胜利了，他都还在兢兢业业地舔包。
　　三个人回到大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明天还有早课，他们打算聊会天就睡觉。
　　主要是严长戟拉着苏蔼聊天，苏蔼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苏蔼，你刚刚非要在毒圈杀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因为是他杀了顾哥？”
　　“为爱抗毒，我感动了。”
　　没人理他，只有顾羿时不时会嗯一声表示听见了，严长戟换了个话题。
　　“苏蔼，我听说你跟顾哥出去了？”
　　“……”
　　苏蔼懒洋洋的，“你听谁说的？”
　　“许小科啊，你们一出去，他就跟我说了，顾哥今晚还回学校吗？”
　　苏蔼还没回答，他就自说自话，“肯定不会回了，这都十一点多了。”
　　苏蔼打了个哈欠，“我睡了。”
　　说完，他直接退了出去。
　　关掉了手机。
　　没有了严长戟在耳边叽叽喳喳，游戏的音乐也一下子消失了，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苏蔼把手机丢到一边，人往被子里缩，“我睡了，你什么时候睡？”
　　顾羿背对着他，还在玩手机，“你先睡，马上。”
　　苏蔼本来想要等顾羿睡了他才睡，毕竟在原剧情，顾羿可是随时会弄死自己的人，苏蔼不敢冒险。
　　他瞪着眼睛，眼皮开始变得异常沉重，感觉睡意铺天盖地得袭来，本来清晰的光线慢慢变成了模糊的光晕。
　　他翻了个身，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窗外的雨声变成了协奏曲，催着人入眠。
　　迷迷糊糊间，苏蔼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里是很浅淡的薄荷气味。
　　耳后不知道被什么弄得有些发痒，苏蔼伸手去挡，手掌就被整个握住，然后过了会儿，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陷进了一片温软潮湿的沼泽。
　　苏蔼热得不行，热得甚至有些窒息感。
　　就是在梦里，他都觉得自己不停在喘息，他被拉入温热的水里，像一尾鱼一般被人戏弄，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觉，苏蔼睡得大汗淋漓。
　　-
　　早上五点钟，苏蔼醒来了，他闹钟定得很早，闹铃响起的那一刻，苏蔼是蒙圈的。
　　扭头看见顾羿的脸的时候，苏蔼直接就懵逼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算坐起来。
　　天还没亮，但雨已经停了。
　　睡醒后的场景并不像电影里饰演的那样“惊心动魄”，没有放大版的脸，没有莫名其妙的拥抱，两个人各睡各的，顾羿还没醒，苏蔼起床也没惊动他。
　　苏蔼刷洗漱过后，换上顾羿昨天晚上给他准备的衣服。
　　外套是鹅黄色的，很天真柔软和亮眼的颜色，实在是不符合顾羿的风格。
　　但苏蔼穿上很好看，本来就白，这种颜色将他衬得更加水嫩。
　　苏蔼随便弄了下头发，回到房间里。
　　“我走了？”苏蔼说。
　　顾羿没醒。
　　“我真的走了？”苏蔼又说。
　　还是没动静。
　　不应该的。
　　顾羿不是可以睡这么沉的人，他防备心那么重，早在自己闹钟响的那一刻，他就应该醒来才对。
　　苏蔼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慢慢蹲下，他盯着顾羿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的睫毛真的很长，苏蔼伸手比了比，跟自己的差不多。
　　顾羿睡着的样子特别无害，安静宛如深夜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好得像一幅画。
　　“顾羿？”苏蔼直接叫他大名。
　　叫第一遍的时候顾羿没醒，叫第二遍的时候，顾羿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跟顾羿的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苏蔼失神了。
　　对方眼睫湿润，瞳仁漆黑，没有平时的攻击性，也没有刻意伪装出来的温柔。
　　“酥酥，”他声音异常嘶哑，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他说的内容，“我好像在发烧。”
　　顾羿从未在苏蔼面前这么脆弱过，苏蔼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呆呆地蹲在地上。
　　顾羿撑着手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浴袍带子有些松散，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肉。
　　苏蔼看见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别处看。
　　“我头疼。”顾羿嗓音沙哑，像是被风沙侵蚀过一样。
　　像是全身心依赖着主人的猫。
　　特别像风铃撒娇时候的样子，苏蔼怀疑顾羿是向风铃取了经，知道他就吃撒娇和示弱这一套。
　　苏蔼眨眨眼睛，抬起头，“头疼，该怎么办？”
　　“我要上课了，”苏蔼有些烦躁地弄了几下头发，他穿着鹅黄色的外套，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快要炸毛的猫，“我给你点外卖吧，药店也可以外卖的。”
　　顾羿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攥紧。
　　“我不舒服，”顾羿此刻脸色有些发白，他伸手拉着苏蔼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侧，“我很难受。”
　　苏蔼从来没碰过顾羿。
　　对方的脸滚烫，温度很高，苏蔼被烫了一下，但被烫到的似乎不是手心，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你发烧了。”苏蔼缩回手，低声说道。
　　“我去给你买药。”苏蔼站起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
　　苏蔼给班长说了声今天的早课不去了，请他帮忙点个到。
　　他裹着风衣，在学校旁边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一切搭配的感冒药很快回到了酒店。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室黑暗。
　　苏蔼把药放在柜子上，伸手去按灯的开关，没想到伸手就碰到了一片温热。
　　是顾羿。
　　在苏蔼缩回手的瞬间，苏蔼被人从背后抱住，顾羿有足够的身高和身形，他将苏蔼整个揽进了怀里。
　　苏蔼的衣服很薄，后背贴在顾羿的胸膛上，烫得人有些腿软。
　　对方的呼吸就在耳边，手掌慢慢收拢，是不容反抗的力度。
　　甚至绞得苏蔼身体发疼。
　　苏蔼屈起手肘就想揍人。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就在这时，顾羿的声音有些无措地响起，他垂下来的眼睫挡住了满眼的晦暗和阴郁。
　　“我以为你骗我的。我以为你回学校了。”


第39章 生病ing
　　“你竟然才回来？”
　　“早上老师问你哪儿去了, 我说你感冒了，在宿舍躺着呢。”
　　“你是……睡到现在？”
　　严长戟抱着一大份麻辣烫，旁边放着一瓶冰镇汽水, 看见苏蔼，不停问道。
　　“你衣服是顾羿的？”
　　“楼下门禁早上五点就修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回来来着。”
　　苏蔼到洗手间换了衣服，爬到床上躺着，声音有气无力, “老师没说什么吧？”
　　“没，”严长戟摇头，“他还让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嗯……”苏蔼迷迷糊糊地答应了，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
　　回到了宿舍，听着严长戟在耳边不停说着话，苏蔼才有一种真实感和安全感, 跟顾羿上午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生着病的顾羿，跟平时有着天壤之别, 苏蔼相信, 一定一定没有人见过他的这一面。
　　苏蔼给他买了水吃了药, 顾羿开始变得又黏人又……烦人。
　　苏蔼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玩游戏，顾羿会时不时叫他一声, 不是说吃了退烧药会想睡觉吗？直到快十一点，顾羿才睡着。
　　怕对方是装的，苏蔼还专门去戳了戳他，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苏蔼给他微信发了消息, 说辅导员找他有事，他先回学校了。
　　酒店房间灯关了，厚厚的窗帘布挡住了本来就不算亮堂的光线，顾羿睡得很沉，苏蔼将门轻轻关上，心里有些闷闷的。
　　下午没有课，加上第二天是周六，严长戟等苏蔼睡醒了，兴致勃勃地问他，“苏蔼，出去吃饭啊，我想去出去逛逛，我的衣服都在家里都没带来，你看我现在，都还穿的夏天的睡衣。”
　　严长戟扯了扯自己的短袖，试图说服苏蔼。
　　苏蔼睡得头疼，他呼出两口气，一开口，就带了鼻音，“我好像感冒了。”
　　“啊？”严长戟跳下床，飞快从抽屉里翻出两包感冒灵冲剂，“你喝点这个，我给你冲，虽然它预防感冒更有效，但我觉得，都差不多吧。”
　　冲出来的药滚烫，苏蔼小口小口慢慢喝完了，然后才下了床，“走，我陪你出去买衣服。”
　　严长戟：“你感冒了还是别出去了吧，外边挺冷的。”
　　苏蔼换了一件厚点的夹克，“走吧。”
　　严长戟：“……”
　　夹克是黑色的，内里带了一层薄薄的绒毛，苏蔼喜欢穿得休闲一点儿，裤子是黑色的束脚运动裤，因为平时的训练，他头发比之前要短很多。
　　苏蔼如果不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回到高中还是能当个校霸的。
　　严长戟挎了一个帆布包跟在他旁边，纳闷道：“我怎么觉得，咱俩像一对儿？”
　　苏蔼揉了揉鼻子，“不像。”
　　“为什么？虽然我俩一样高，但你更攻啊。”
　　苏蔼睨了他一眼，“你喜欢男生？”
　　严长戟一愣，随即立马摇头，“不喜欢，我喜欢妹子。”
　　“那还像一对儿？”
　　“我只是为了表达你有多帅气，把我都快掰弯了，不过你一开口我就不弯了，你还是个小男孩子声音哦。”
　　“难怪顾羿喜欢你，你这，是个人都喜欢吧。”
　　苏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你说得这么夸张，我这样的人路上一抓一大把。”
　　严长戟瞪大眼睛，“你平时不照镜子的？你去路上给我抓一把看看。”
　　苏蔼没说话。
　　他去翻过原身高中的照片，也在镜子里仔细端详过自己现在现在的样子。
　　不仅是气质，穿衣打扮，还是眼神，说话方式，几乎全部变了一个样。
　　顾羿好像也是从自己开始变了的时候，跟着改变了。
　　申城的第二时代广场，有六个商场入驻，各大品牌应有尽有，白天是衣冠楚楚的商业中心，晚上是潮水般的灯红酒绿。
　　严长戟跟苏蔼一个人手里举着一个大冰激凌，两个人逛上了头。
　　“以毒攻毒，你信我的，明天一定生龙活虎！”严长戟激动道。
　　苏蔼一本正经，“我知道。”
　　一家男装的试衣间外。
　　苏蔼坐在休息的长椅上，一只手拿着冰激凌，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玩儿。
　　他点开了跟顾羿的对话框，上午十一点二十给顾羿发的消息，现在都晚上八点多了，对面一直没有回复。
　　总不能现在还没醒吧，不会烧死了吧？
　　苏蔼心脏重重地一跳。
　　“苏蔼，好看吗？”严长戟选了一件苹果绿的卫衣，出来还在苏蔼面前转了一圈。
　　严长戟很白，架得住这种亮闪闪的颜色，苏蔼点点头，“好看。”
　　严长戟立马开心起来，“那你等等，我还有几套。”
　　苏蔼有些心不在焉。
　　他当时把顾羿丢在酒店，以为对方吃了药睡着了，睡醒了就没事儿了。
　　算了，回宿舍了再给顾羿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苏蔼叹了口气，手里的冰激凌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一抬眼，又看见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站在自己跟前。
　　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
　　西中的校服。
　　男孩子很高，头发剪得很干净，发质一看就很软，干净又单纯的模样。
　　看着他，苏蔼就像看见了柔软无害的原身。
　　“那个，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男孩子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说完之后，耳朵红得就快要滴血了似的。
　　看都不敢看苏蔼，但眼神一直往旁边瞟，苏蔼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个女生正在给他加油打气，比他本人还要激动兴奋。
　　“……”
　　苏蔼正要说话，男孩子身后试衣间的帘子“唰”地一下子拉开了。
　　严长戟理了理衣领，一抬起头，就对上了这个男生的眼睛，又看见苏蔼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可以请问，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吗？”严长戟小心翼翼问道。
　　“就……”苏蔼正想对严长戟说明情况，就被男生打断了。
　　他本来希冀的眼神迅速熄灭下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对象，打扰了。”男生背着书包，飞快跑开，那几个女生也赶紧追了上去。
　　“挖槽！”严长戟抱着一堆衣服出来，顺手递给一旁的接待，“他找你要联系方式？还以为我是你对象？”
　　苏蔼还有些懵，“是的，你是对的。”
　　“那我还是觉得顾羿更加适合你，你看他被我吓的。”
　　“说起来，你今天是跟顾羿一起回学校的吗？”严长戟结了账，还在店里边转悠，“苏蔼，你要买一件外套么？这个好看。”
　　他手里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往苏蔼身上比了比，苏蔼很配合地偏了偏头，让严长戟方便比着看。
　　“我妈给我买了衣服，我下周回家拿。”苏蔼两衣服又挂了回去。
　　“好吧，”严长戟颇为可惜的样子，然后他一抬眼，表情就变得有些惊讶，他拉着苏蔼的衣袖，“苏蔼，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邬雨？”
　　苏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邬雨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干净简单，只是眉眼显得冷漠，对旁边接待的热情毫无回应。
　　他对上了苏蔼的视线，也没有任何的躲闪，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转身便出去了。
　　严长戟看见他就来气，“他乐个什么劲儿？”
　　苏蔼没说话，他也觉得奇怪，因为邬雨那个笑，看起来像是在幸灾乐祸似的。
　　“可能也是来买衣服的。”
　　“我不是歧视他哈，我是真的觉得，他应该买不起这里的衣服。”
　　“……”
　　苏蔼念着可能烧死在酒店的顾羿，回学校的路上，他找了个借口晚些回去，掉头去了昨晚住的那家酒店。
　　但等苏蔼到的时候，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顾羿已经走了。
　　他肯定看到了消息，只是没回复而已。
　　同一时间，申大经管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
　　顾羿穿得有些厚，黑色的摇粒绒外套，脸上没什么血色，时不时咳嗽两声。
　　“他跟严长戟出去玩儿了。”邬雨把手机递给顾羿，“你没事吧？”
　　顾羿摇摇头，接过手机，邬雨已经打开了相册，他只需要划动查看就行了。
　　照片有好几张，角度都不同，照片里的两个男生举止亲密，相处融洽，稍微矮一点的那个还化了很淡的妆，望着苏蔼的眼神亮晶晶的。
　　顾羿把手机还给了邬雨，淡淡道：“他开心就好。”
　　邬雨面无表情，“真没想到，你能卑微成这样？”
　　“你觉得他会喜欢他室友？”顾羿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现在并不介意苏蔼有朋友，但他之所以会让邬雨跟去的原因，只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事，在苏蔼心里要比自己重要。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顾羿早就习惯了将所有情绪无声地掩盖。
　　邬雨没有说话，他当然清楚，苏蔼不会喜欢严长戟。
　　而且，顾羿也不会给苏蔼这个机会。
　　“谢谢你，”顾羿又咳嗽了一声，天气阴沉，他显得特别脆弱而又单薄，“你先回去吧。”
　　连已经逐渐了解到顾羿的可怕之处的邬雨，都对此时此刻的顾羿生出了恻隐之心。
　　更何况被顾羿捧在手心里的苏蔼呢？
　　他怎么挣脱得出去。


第40章 你疼疼我
　　[苏蔼：你在哪儿？]
　　“顾哥, 你没事儿吧？要不明天的课我帮你请个假，你脸色看起来好差。”祁宣从背后拍了拍顾羿的肩膀，顾羿放下手机, 微微侧头，脸几乎苍白成了纸一样的颜色。
　　祁宣吓了一跳。
　　“卧槽，顾羿你这脸色不是一般的差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帮我请几天假吧，辅导员那里，我自己跟他说。”顾羿的嗓子现在听起来好了点儿, 但精神却越差了。
　　平时顾羿看起来温柔十分，现在这样一看，竟然有些过分单薄了。
　　祁宣看着他，甚至觉得对方的五官都开始变得透明了。
　　“好吧, 你有药吧，吃了没？”
　　顾羿回过头，翻开书, “吃了。”
　　“那这药没用啊, ”祁宣吐槽道, “感冒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吃点药应该就好了。”
　　顾羿没说话。
　　他看着因为收到新的消息而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
　　[苏蔼：你烧退了没？]
　　[苏蔼：我去酒店找你了, 前台说你下午就退房回学校了，你现在在学校吗？]
　　顾羿将手机拿在手里，神情懒倦地靠在椅子上，书一直停留在那页，他眉眼有些懒洋洋地耷着, 眼睫无力的盖下来，阴影从眼底蔓延到眼尾。
　　心不在焉，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废物。
　　“顾哥，我们出去吃夜宵，外边冷，你就在宿舍吧，”祁宣边说边穿外套，“你想吃什么，微信告诉我们，我们给你买。”
　　顾羿嗯了一声，带着鼻音。
　　祁宣跟许小科两个人结伴下楼了，下楼的时候，碰上了正上楼的苏蔼。
　　许小科眼睛骤然亮起，“苏蔼你是来找顾哥的？”
　　苏蔼双手揣在兜里，“这栋楼除了你们宿舍我也不认识别人了。”
　　“顾哥现在正好在宿舍，他感冒了，看起来就很难受。”许小科说道。
　　“我也回去。”
　　祁宣揪住许小科的衣领，“你跟着回去做什么？宿舍灯泡那么亮，缺你这几瓦？”
　　说话间，苏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许小科甩开祁宣的手，“我回去磕cp啊我干什么？”
　　祁宣：“……”
　　-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外边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风在走廊甚至刮出了哨子音，香樟在风里摇摇晃晃，巨大的树影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苏蔼推开顾羿宿舍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子前的顾羿。
　　顾羿面前搁着平板，他在看电影，听见声响，扭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苏蔼一眼。
　　苏蔼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紧。
　　记忆力，顾羿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就算是当初看着原身被溺在水里，顾羿的眼神也不是这样的。
　　像淬了寒冰。
　　像薄冷的刀片在刮弄皮肉。
　　苏蔼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在顾羿身边，想了半天，才慢吞吞说：“你没事了吧？”
　　顾羿眼皮都没抬一下，“没事。”
　　“……”
　　苏蔼想掉头就走。
　　他现在跟顾羿又不是情侣关系，凭什么顾羿生气了他还要哄？
　　可眼前这个人，又确实是除了江琬和苏承敏以外对自己最好的人。
　　至少直到现在，此刻，他都是。
　　在顾羿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之前，苏蔼并不介意与对方和平共处。
　　苏蔼没哄过人，就算是他以前，也从来是别人哄他，苏蔼绞尽脑汁，望着头顶的灯，他想，他情愿顾羿跟书里一样没对自己动感情。
　　那样，他还是个没感情的野生动物，他不会对自己生气，不会在乎自己，苏蔼也只需要拿出可以制裁野生动物的手段。
　　现在的局面，苏蔼不太擅长。
　　他慢慢蹲下，双手搭在顾羿的大腿上，眨了眨眼睛，“我错了。”
　　顾羿眼皮终于动了一下，他侧过头，垂眼看着苏蔼。
　　平板里的电影还在播放，苏蔼扫了一眼，发现是国外的一部悬疑破案连续剧，罪犯基本上都是连环杀人犯，很变态，很反社。
　　苏蔼移开眼神，摇了摇顾羿的腿，“我能理解你生气，但我也不能一直在酒店陪你，对不对？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顾羿终于开了口，“你自己的事，就是跟你室友一起逛街？”
　　苏蔼愣了一下，脑子转得极快，他站了起来，皱着眉，“你怎么知道我跟我室友出去了？”
　　他眼前飞速闪过在外边碰见邬雨时候的场景，还有邬雨嘴角让他觉得幸灾乐祸的笑。
　　苏蔼抿了抿唇间，低声问道：“你跟邬雨，是什么关系？”
　　顾羿笑了笑，眼里阴郁连成一片，“这重要吗？”
　　对方的坦然在苏蔼意料之外，没有任何的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且没有任何的心虚和底气不足。
　　苏蔼气乐了。
　　“我，”苏蔼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他歪了下头，舌尖忍不住去顶腮帮子，他想动手，“算了。”
　　邬雨之前跟苏蔼有矛盾，苏蔼不喜欢这个人。
　　在动物园的志愿活动，苏蔼也曾经因为这个人而对顾羿生起了同情心。
　　好像也是从那时，苏蔼开始对顾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并不好。
　　顾羿仰着头望着苏蔼，他眼神从之前的漠然变成了有些受伤。
　　“你想跟我动手？”他扫了一眼男孩子紧握的拳头，嘴角竟然慢慢浮现出了笑意。
　　苏蔼低着头，眉眼间没了刚才跟顾羿服软时的乖巧。
　　顾羿拿出了刀，他就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
　　“顾羿哥哥，”苏蔼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你把我当什么了？”
　　在顾羿心里，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苏蔼在意的也并不是这个疑问本身，他只是想要弄清楚，改变应对的方法。
　　而之前因为顾羿而起的那点儿可怜的恻隐之心，在此刻，被苏蔼尽数压了下去。
　　可顾羿眸子却因为这个问题慢慢亮了起来。
　　酥酥应该是喜欢他的。
　　不然不会这么问。
　　“我先回宿舍了，”苏蔼不想再看见顾羿，“这几天我要训练，顾羿哥哥就别来找我了。”
　　苏蔼毫不留恋，掉头就要走，顾羿眼疾手快拉住他，“你生气了？”
　　苏蔼：“……”
　　顾羿的手指很长，没用什么力气，但滚烫。
　　他还在发烧。
　　不是吃了退烧药吗？
　　“你还在发烧？”苏蔼皱眉，语气不是担忧，而是疑惑。
　　已经一整天了，药效再怎么缓慢，也不能慢成这样，至少不应该脸色越来越差。
　　“哦，可能是药对我没有作用吧，”顾羿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他眸子又软又亮，“我是感冒太严重了。”
　　“你没吃药。”苏蔼轻声地问对方。
　　顾羿微微一怔，随即握着苏蔼的手紧了些，“我吃了。”
　　苏蔼隐隐觉得自己被顾羿带偏了，以他跟顾羿的关系，这种对话是不应该出现的。
　　但如果他还是原身，顾羿大可不必这么委屈自己，原身会整日地围着顾羿转。
　　“顾羿哥哥，你在骗我吗？”苏蔼与顾羿的眼神撞上，表情比顾羿看起来还要委屈，变脸的速度比顾羿还要快。
　　苏蔼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他跟顾羿都向对方露出了真面目，而现在，总得有一个人赢。
　　跟顾羿，不能硬着来，苏蔼见好就收，他没忘记原剧情原身的结局。
　　苏蔼只是有点失望，他以为顾羿在改，结果对方只是改变了一个方式。
　　他没有了养废自己的念头，却开始从各种地方细细密密地渗透进自己的生活里。
　　“我想你疼疼我。”顾羿穿着米白色的风衣，显得文雅而又温润，他在病中，攻击性全无，但是他更加懂得利用自己此刻的优势。
　　我想你疼疼我。
　　苏蔼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他直到睡着之前，眼前都还是顾羿撒娇时那望向自己的一眼，跟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似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苏蔼爬起来倒热水喝，他喉咙疼得厉害。
　　连喝水都跟刀子在割似的。
　　洗手间传出来冲水的声音，苏蔼扭头，正好看见邬雨从里边出来。
　　邬雨面对苏蔼的打量丝毫不闪避，仿佛帮顾羿监视苏蔼的人不是他似的。
　　苏蔼忍得了顾羿，但并不代表他会给邬雨什么好脸色。
　　可苏蔼并不知道他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生病，变得毫无威慑力。
　　台灯的光是暖橙色，铺在苏蔼脸上，手指上，显得他温柔无比。
　　杯子里的热气腾腾而上，让邬雨竟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错觉：此刻他们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进行一场友好暧昧的谈话。
　　“你跟顾羿，”苏蔼本来想问你跟顾羿关系是不是很好，又顿住了，以苏蔼对顾羿的了解，邬雨为难过自己，顾羿跟对方成不了朋友，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你在帮顾羿做事？”
　　苏蔼吹散杯子上空的热气，眉眼间神色冷淡。
　　邬雨看着苏蔼，心里面竟然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难道不可怜吗？被顾羿这样的人看上。
　　但邬雨忘了，之前顾羿跟他提过，你同情一个人的开始，就是你开始关注并且有可能被对方圈住的开始。
　　“利益交换，谈不上帮他做事。” 邬雨认为他跟顾羿是平等关系。
　　“你不怕我知道？”苏蔼问他。
　　邬雨：“不怕，我……”
　　苏蔼打断对方，轻笑一声，“你应该怕，因为我应该会从明天开始针对你。”


第41章 他很喜欢你
　　联赛前一天, 白云蒸腾，阳光正盛。
　　苏蔼晚上跟校队里的人出去吃饭，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吃街, 小吃街除了一些小推车，还有做烧烤生意的店铺商家。
　　烤架上的肉串刷上辣椒，撒上孜然，滋滋作响，香气直直地往人鼻子里窜。。
　　供顾客坐的地方只是几张小矮桌子, 一张桌子配着几个塑料凳子，哪里不够就去别的桌子那儿搬几张，热闹非凡, 满是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气。
　　“铁大男女比例八比二，那群男的平时没事儿干，尽他妈在琢磨战术，我觉得赢他们, 悬。”
　　“蓉大还有个女的，听说长得贼帅！叫什么，匡严？”
　　“人家很厉害的, 咱们之前不是看过蓉大打球的视频吗？匡严跟咱们的苏蔼一样, 是小前锋。”
　　“……牛逼！”
　　“不说了, 明天比赛加油，帅不帅不要紧, 咱们得赢！”
　　易拉罐撞在一起，白色的泡沫溢出来。
　　“苏蔼，你跟顾羿吵架了？”萧岽喝空了一罐啤酒，想到明天的比赛，他没有再继续喝。
　　苏蔼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你说的？”
　　“不是我说的，”萧岽说，“是论坛里那群人说的，还有你俩吵架的照片呢。”
　　“你俩干嘛吵架啊，直接绝交多好。”
　　绝交了，他就可以上位了，萧岽心里的小算盘现在打得噼里啪啦响。
　　苏蔼微微一顿，说道：“不会绝交。”
　　顾羿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这点苏蔼确定。
　　这段时间，苏蔼已经做出许多他原本以为顾羿肯定无法接受的事情，但顾羿做出的反应的跟原书里的顾羿完全不同。
　　他对苏蔼是无底线的包容，只要对方存在于他的生活里，存在并属于。
　　所以，不管苏蔼做什么都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生气。
　　“屁，他们说你们吵架，吵得可厉害了！”萧岽看起来很高兴。
　　“……”
　　“什么时候？”
　　萧岽翻出照片来给苏蔼看，照片里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天空铅云蔽日。
　　顾羿神情低落，而苏蔼面若冰霜。
　　这看着，简直就是苏蔼单方面对顾羿的情绪暴力，这怎么就能看出来他跟顾羿吵得可厉害了。
　　“你们平时关系好嘛，顾羿又宠着你，你们的吵架，肯定跟别人的吵架不一样。”萧岽还放大了照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向苏蔼分析他跟顾羿的表情分别代表了什么。
　　那天的确是吵架了。
　　原因是邬雨找到顾羿请求帮忙，他想跟苏蔼求和，顾羿把原话转述给苏蔼了。
　　苏蔼演都懒得演下去了，他冷漠地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你说过喜欢我，我还以为你喜欢邬雨呢。”
　　顾羿这么维护邬雨，苏蔼说不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
　　闷得慌，也不舒服。
　　“酥酥，打狗可以，不打疯狗，”顾羿说，“邬雨就是疯狗。”
　　“你不喜欢他，我会收拾他，你不用动手。”
　　“顾羿，”苏蔼淡淡道，“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帮。”
　　说完，苏蔼就看着顾羿嘴角的笑慢慢的隐去，他有些疑惑的望着苏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你应该也不想再听第二遍了。”
　　苏蔼说完转身就走，他每次跟顾羿待在一起，结束后都觉得筋疲力尽。
　　可能顾羿的确动了感情，但苏蔼不敢要。
　　他怕死。
　　谁不怕死。
　　两个人就这么撕破了脸，顾羿的温柔变得越来越少见，许小科他们越来越不敢跟顾羿说话，顾羿经常都是面无表情，偶尔会笑，但都是似笑非笑，让人心里发麻。
　　而苏蔼，他有自己的生活，他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可能永远为了讨好顾羿而活。
　　但他们两个人永远不可能断得干净，这点苏蔼清楚，顾羿也清楚。
　　萧岽不清楚。
　　他巴不得苏蔼和顾羿两个人下一秒就大打出手打得天翻地覆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明天比赛，顾羿会不会来？”萧岽可不想他来。
　　苏蔼懒洋洋的，“不知道，他要是想来，你也拦不住。”
　　联赛凭票入场，这个票不要钱，几千张票，七所大学的学生抢。
　　比赛地点在申大体育中心，东道主既然是申大，那他们肯定自己留了不少位置，顾羿要是想来，可能连抢票都用不着，有的是人抢着给他送票。
　　但苏蔼不想看见他。
　　-
　　联赛当天。
　　申大体育中心门口。
　　“姐妹，我不介意你扛铁大牛逼的旗子，但你举蓉大必输的牌子，过分了吧？”
　　“你衣服上不还写着铁大跪下叫爸爸？”
　　“别插队行不？大家都是有票子的名流！懂！”
　　“我承认，我不懂篮球，但这个不重要，我懂帅哥就行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们吹上天的苏蔼到底有多帅，见了鬼了，我老公我竟然还没见过。”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来看我老婆的，匡严yyds！”
　　“匡严昨天不是来大姨妈了么？今天还能打球？”
　　前头一个男生扭头，一脸惊愕，“她来例假了？”
　　于是他旁边的另外一个男生露出烦躁的表情，“早说了，女的进什么校队，这种时候来例假，真他妈倒霉。”
　　“你他妈说什么呢？”说要来看老婆的女生挽着袖子就要上去扇人耳刮子，“匡严给咱们蓉大拿了多少奖，就你？整天只会打游戏期末专业垫底的垃圾也配瞧不起她？”
　　但女生到底是女生，力气不如男生大，男生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脸上有点挂不住，推了女生一把。
　　“关你屁事，嘴长在我身上，我就说。”
　　女生被大力推搡了一把，差点跌倒，被一个男生接住了。
　　她回头一看，对方穿着黑色的球服，白色的止汗带，眉眼精致，上午的太阳是很薄的金色，让他眉眼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男生皱了皱眉，为了打圆场，又笑了，他望向那个男生，“你说男女有别，那你怎么还对人家女孩子动手呢？”
　　男生有点手足无措，“她先想要打我的。”
　　“苏蔼，走了，点到啦。”远处一个穿着红色球服的高高大大的男生在招手。
　　“好啦，别吵了。”苏蔼说道，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生捡起地上的小旗子，直起身，就对上了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
　　参赛的校队先进休息室，然后点到。
　　比赛使用淘汰制，七个学校，申大因为是东道主，又是第一次打比赛，经过投票，申大直接晋级，其他六个学校，决出三所学校参加晋级赛，连申大一共四所学校，决出两所参加决赛，角逐冠军。
　　这么一直打，是很需要人手的。
　　申大虽然直接进了晋级赛，但他们人手是没有其他学校充足的。
　　外边已经在开始打了。
　　苏蔼跟萧岽还有教练站在外边看。
　　蓉大的匡严名不虚传，而且，身高很够，目测180，铁大已经投出去的球被她跳起来拍了下去，并且将球抢到了手里，弹跳力也很不错。
　　教练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我可不想跟蓉大对一起，那我们肯定进不了决赛。”萧岽说道。
　　他一说完，教练就给了他一脚。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萧岽小声争辩，“我也不是说我们打得差，是我们训练时间不够，队友之间磨合不足，个个都能打，但没有人家默契好，就我跟苏蔼两个还有点默契。”
　　教练白了萧岽一眼，“你跟苏蔼默契哪里好了？明明是苏蔼配合你，脸不要了？”
　　萧岽：“……”
　　教练说完，望向自己旁边的苏蔼，说道：“如果我们跟蓉大对上，你就是跟匡严撞上，你跟她是一个风格，但她要更细腻一点儿，抓得住细节。”
　　苏蔼扯了扯额头上绑着的止汗带，“我跟她不是一个风格。”
　　教练：“？”
　　“我不仅能攻，我还能守。”苏蔼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时，
　　上边异常激动和兴奋的A区观众，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萧岽和苏蔼都抬起头看上去。
　　穿着深棕色薄呢子短外套的青年在前排一个位置坐下，他旁边还跟着几个男生，他坐在那里，他后边就有人因此更加激动。
　　顾羿眉眼间的神色很冷淡，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因为苏蔼。
　　“不是说不来吗？幸好我还把院里给的票子留着。”许小科抱着几瓶水走过来，给顾羿递了一瓶，顺着他对方的视线，看见了苏蔼，“哎，那是苏蔼吗？”
　　“感觉几天不见，他跟之前不一样了啊。”祁宣感叹道。
　　许小科从椅子下边踹了祁宣一脚。
　　哪壶不开提哪壶。
　　-
　　铁大和蓉大，还有远大成功进入晋级赛，抽签时，申大抽到了蓉大。
　　上边蓉大的学生顿时欢呼起来。
　　申大从来没打过比赛，连校队都组建没有超过两个月，赢不还跟玩儿似的。
　　与蓉大对比，申大看比赛的学生的脸色比期末只考59分还难看。
　　教练看着远处正在热身的匡严，扭头安慰自己的队员，“重在参与。”
　　众人：“……”
　　“不是吧教练，你领头先跪啊？”
　　“我怕你们受伤，别冲太狠，只是一个友谊赛，蓉大校队是组建最久的，我看了，里边好几个，爆发力特别强，我不要你们一定赢，但是别受伤。”
　　“知道了教练，我们有分寸的。”
　　“另外，苏蔼，”教练看向还有心思转球玩儿的苏蔼，“匡严是女孩子，让着点儿。”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炸了起来，他们平时都跟苏蔼关系好，这次苏蔼跟匡严对上，大家心里都是有点不舒服的。
　　打输了会被人说丢人，打赢了会有人说苏蔼欺负人。
　　这是把苏蔼架在火上烤。
　　“教练，话不能这么说，那你说，让苏蔼怎么打？”
　　“对啊，让着匡严，我们自己这边的人不手撕了苏蔼。”
　　“不让着，也会有人要手撕苏蔼。”
　　“以前都没人让过，要让，她还打什么球。”
　　教练一个头两个大，让苏蔼让让人家只是一句面子话，大家都这么说。
　　正说着，匡严热完了身，走了过来，她头发剪得很短，比在场所有男生都短，还很高，开口之前，她是板着脸的，一开口，她就笑了起来，匡严眯着眼睛，靠凑近苏蔼，“你跟我对啊？”
　　“我不会让着你哦。”匡严身上不是香水味，不是化妆品的味道，也没有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很干净的很阳光的气息。
　　苏蔼抬眼，笑了笑，“不用，我也不会让着你。”
　　匡严点点头，余光扫了一眼上边的顾羿，“那人，你对象？”
　　苏蔼看也没看，直接否认，“不是。”
　　“他应该很喜欢你，”匡严笑着说道，“他讨厌篮球。”


第42章 我错了
　　苏蔼面无表情地听着。
　　匡严微微顿了一下, 而后笑道：“走啦，马上开始啦，我很期待和弟弟你一起打篮球哦。”
　　匡严走了, 苏蔼旁边一堆队友的眼珠子都跟着人家跑了。
　　“蓉大怎么把匡严藏这么严实？照片上那个胡子拉碴五大三粗能是匡严？”
　　“艹，你帮我看看，她的腿是不是比我的长？”
　　“我本来以为对方是个姐们儿，只是搞得像个哥们儿，结果对方不仅是个姐妹儿, 长得比有些姐们儿还姐们儿。”
　　这是实话，短发的匡严，并没有十分像男孩子, 当然，这是在她没有拿到篮球的情况下。
　　球鞋底在篮球场上摩擦出有些刺耳的声音，汗水挥洒，喘气声, 男生们偶尔瞥到镜头，害羞而又慌乱移开的动作。
　　现在场上的比分是18：17，17是申大, 18是蓉大, 一开始, 蓉大甩开申大十来分，因为蓉大很清楚申大校队的不成熟, 就瞅着了这一点打，离间他们。
　　匡严看着笑眯眯，每一下都打得特别用力，好几次都是她冲破了申大的防线。
　　看着拉得越来越大的比分，申大这群谁都不服谁的校队终于默契了一回, 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决定了由谁来领队。
　　“就苏蔼。”
　　“队长呢？”
　　“萧岽算个锤子，把球给苏蔼，我们去拦匡狗后边那几个狗腿子。”
　　匡严的昵称，也从一开始的匡姐们儿变成了匡狗。
　　苏蔼拿到了球，跟匡严正面对上，对方冲过来，俯身，扯了下嘴角，“你好哇。”
　　苏蔼很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手腕稍稍一转，球从匡严一侧扔过去，萧岽接到了球，又很快传回到了苏蔼的手上。
　　在匡严追上来之前，苏蔼微微垫脚，球框变成了一个无限放大的点。
　　“哐！”
　　进了。
　　18：20。
　　萧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高举双手：“苏蔼牛逼！”
　　他跟另外一个队友对了一下拳头，有种叫做默契的东西逐渐产生。
　　而他们的默契，就是拥护苏蔼。
　　苏蔼笑了一下，掀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腹肌，男生睫毛上都有汗水闪闪发亮，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观众席上很多不是申大的也在为他欢呼。
　　接着，苏蔼又进了好几个球，蓉大紧追不舍，但一直没能超越。
　　匡严脸上之前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慢慢地收了起来。
　　许小科不会打篮球，但是他会看。
　　此刻的许小科，趴在栏杆上，头上系着申大必赢的带子，喊得很激动。
　　喊完，他不忘扭头和顾羿说话，“顾哥，苏蔼打篮球这么厉害？”
　　顾羿本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到许小科的话，他眼才笑了笑，说道：“是很厉害。”
　　但他也是刚知道，酥酥打篮球这么厉害。
　　他以为仅仅只是会。
　　许小科嘴里还在感叹着太牛逼了太牛逼了。
　　他又专心地去看篮球了。
　　最后一分钟了，申大只比蓉大多一分，只要匡严现在随便进个球，申大就等于在晋级赛输掉了。
　　本来大家就对申大直接进进入晋级赛而感到不满，要是输了，那别的学校还真没说错，他们就是来凑数的，因为别说晋级赛，就算让他们直接进入决赛，他们也还是会输。
　　申大不能输。
　　但此刻球在匡严手上，换做别人，就这么最后一分钟，只要让球在自己手上，时间一到，申大自然就输了。
　　按匡严没有，她对手是苏蔼，越过几个拦路的男生，她捕捉到苏蔼的眼神。
　　她快得像闪电，很快到了苏蔼面前，匡严拍着球，跳起来，球往篮筐砸过去。
　　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它会落在篮筐里，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申大肯定输了。
　　输定了。
　　就在此时，篮板旁边出现一个男生，他身形还比较单薄，他向所有人展现他的爆发力和弹跳力。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想输。
　　篮球即将进入球框前，他扬手拦下，在他重新落回地面的同时，篮球滚到了休息区，这个球没有进，计时器刚好跳到0分0秒，比赛结束了。
　　申大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先是怔愣，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和欢呼。
　　申大体育方面一直比不过其他几所大学，篮球校队年年提，年年也都没有建立起来。
　　这一赢，不仅是赢给其他学校看的，也是赢给申大学子看的。
　　萧岽在原地又是跳又是叫，他看着苏蔼，胸腔里被热血充盈，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动。
　　“我他妈的！”萧岽朝苏蔼奔过去，在苏蔼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将人紧紧抱住，“你太他妈牛逼了！”
　　苏蔼捶了萧岽肩膀一拳，对方大大咧咧松手。
　　但苏蔼一抬眼，就对上了顾羿的视线。
　　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苏蔼呼吸一滞。
　　顾羿此刻的眼神，仿佛也是在为苏蔼感到高兴和欣慰的，他眉眼温柔，坐在那里，就成了申大独有的宝藏风景。
　　-
　　晚上要出去庆祝，苏蔼洗完澡换完衣服，跟队里的人一起下楼。
　　结果在楼下碰见了匡严，匡严此刻换下了球服，穿着白色的卫衣，戴着白色的鸭舌帽，一看到她的脸，几个人顿时都认出了她。
　　“我找苏蔼。”对方说道。
　　一群人主动地说先去吃饭的地方等苏蔼。
　　“边走边说？”
　　苏蔼点点头，“好。”
　　今天上午的天气很好，下午的夕阳金灿灿的，整个学校呈现出一种慵懒美好的氛围。
　　申大的159大道，是一对情侣在结婚十周年后捐赠修剪的，这条大道罕见的没有香樟树，它两边种满了银杏，银杏树干笔直，叶子金黄，路上是来来往往的学生，还有呼啸而过的自行车与白衬衣衣角。
　　苏蔼跟匡严走在一起，格外地吸引人的注意。
　　“我想跟你说说顾羿的事情。”
　　苏蔼有些不解，“什么事情？”
　　匡严几时跟顾羿认识？书里没有提过。
　　“我跟顾羿不熟，但他的妈妈徐萍，是我的小姨，因为小姨非要跟顾非楠在一起，家里跟小姨断绝了所有来往和关系。”
　　苏蔼静静地听着，这些事情，跟顾羿有什么关系。
　　匡严帽檐压得很低，声音也很低，“当初外公反对小姨跟顾非楠在一起，就是因为顾非楠这个人掌控欲特别特别强。”
　　“我小姨的学生时代，我听我妈说，那才叫一个光芒万丈，但前两年我见到小姨时，我觉得我已经不认识她了。”
　　“顾羿像顾非楠，但他比顾非楠更加有手段，他很喜欢你，我看出来了，所以他没有阻止你打篮球。”
　　“我听小姨说过，顾羿不喜欢篮球，如果他是第二个顾非楠，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也不会允许你去做。”
　　匡严说完了。
　　苏蔼沉吟了一会儿，似笑非笑，“他不允许，有用吗？”
　　匡严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耸肩摊手，“你怎么想的，重要吗？”
　　苏蔼：“……”
　　别说，还真是。
　　顾羿还真不在乎自己想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们两个人闹得太难看，顾羿比顾非楠要好，我看见顾羿在改，如果他改了，你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苏蔼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如果有。
　　苏蔼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好，只要他真的改。”
　　经管宿舍楼。
　　顾羿在看书，耳边是许小科跟祁宣对申大和蓉大这一次比赛十分有“世界水准”的探讨与看法。
　　“……”
　　他们只说篮球，不提苏蔼。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人现在在冷战，虽然他们震惊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够让这两人吵架？况且就顾羿对苏蔼那个好法，苏蔼还能找到理由冷战？
　　顾羿这两天状态很差，话变少了，人也变冷漠了，许小科不止一次感叹，原来顾羿也是个普通人，也会难过，换成他是顾羿，换成他在台上看着苏蔼在球场与别人拥抱庆祝，许小科觉得自己会当场从栏杆上跳下去。
　　“哇哦，校队在论坛有官方号了，发的第一个帖子就加精了！”另外一个很少说话的室友拿着手机，慢悠悠说道。
　　祁宣跑过去，“哪儿呢？我看看。”
　　“你自己不是有手机吗？”
　　“我就看一眼。”
　　“那你拿我手机干嘛？”
　　“……”
　　官方账号就叫申大篮球队。
　　发的第一个帖子是一堆照片，对没错，就是一堆照片。
　　一堆照片的第一张照片就是苏蔼跳起来拦截匡严最后一个球。
　　拍照的人一定很专业，连苏蔼脸上的汗水，淡粉色手指甲，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就是队里其他人打球时候的照片，第二组照片，是校队在外边烤鱼摊子上聚餐的照片。
　　[我老公的照片可以多来点。]
　　[让我看看今晚到底宠幸谁。]
　　苏蔼跟萧岽坐在一起，穿着浅色的牛仔外套，里边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在夜里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苏蔼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够在人堆里一眼看见他。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不知道看着谁在笑，萧岽贴在他的耳边正在说什么。
　　[萧岽插足？]
　　[要死，这个人是谁？叉出去，萧岽是苏蔼的好哥们，插个鬼的足。]
　　[谁拆我顾羿和苏蔼的cp我杀了谁/微笑脸。]
　　[只是吵架了而已啊，你们不要乱说行不，而且这是人家的事情，别乱说。]
　　[但这个照片，截图拿出去，都能当情侣头像了。]
　　[心疼顾羿一秒钟。]
　　[心疼ing。]
　　[这个照片发出来简直就是在诛心啊，我要是顾羿，今晚我就要萧岽的人头。]
　　[可萧岽跟苏蔼只是朋友……]
　　[苏蔼把人家当朋友，萧岽把人当媳妇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相了，我当初追我对象也是这招。]
　　[不知道有什么好庆祝的，就赢了一个晋级赛，要不是直接拿到了晋级赛的名额，说不定连晋级赛都进不去。]
　　[楼上蓉大的吧？]
　　[你管名额是不是送的，我们赢了蓉大，这就是实力。]
　　[那祝你们决赛也能赢咯。]
　　[……]
　　苏蔼吃完了饭，喝了好几罐啤酒，明天是周日，决赛在下周。
　　原身的酒量很差，苏蔼眼前的景物都已经有了模糊感了。
　　但还算不上醉，苏蔼现在很清醒。
　　至少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楼下的顾羿。
　　晚上很凉，有些人甚至已经在穿薄羽绒服了，顾羿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毛衣，脸色苍白。
　　他像提前来到的冬天，提前降临的初雪。
　　苏蔼也不能装没看见，走过去，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感冒好了？”
　　“好了，”顾羿说，“恭喜，晋级赛赢了。”
　　苏蔼意外地看了顾羿一眼。
　　顾羿的恭喜，他觉得有些受不住。
　　苏蔼点点头，想说谢谢，但觉得生分，看着顾羿穿得这么少，苏蔼心里也觉得不太好过，“你回宿舍吧，太冷了，别又感冒了。”
　　顾羿笑了笑，眉眼的冷淡立即被笑意冲得烟消云散，仿若雨后初晴。
　　“酥酥，我身体没那么差。”
　　这可不是一句正经话。
　　苏蔼天天听球队里的成员聊天，懂了不少以前不懂的东西。
　　“我身体也不差。”苏蔼回击道。
　　顾羿微微一笑，笑意不再漂浮于表面，“你在说什么？”
　　“你学坏了。”
　　苏蔼脸一热，装作没听见。
　　两个人之间之前有些尴尬的气氛慢慢消失，顾羿知道这一点，他不知不觉地就让苏蔼消了气。
　　于是他放心地靠近苏蔼，轻声说道：“我给你道歉，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利用邬雨。”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邬雨那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不好？”
　　苏蔼感受到对方卑微的求和，但这是顾羿。
　　苏蔼想骂他心机不要脸，但嗓子跟被黏住了一样，他连张嘴都做不到。
　　顾羿继续靠近他，伸手试探性地勾住了苏蔼的小拇指，晃了晃，“酥酥，别生气了。”


第43章 挑衅
　　苏蔼这时候心里震惊得都忘记了要把手从顾羿手里抽出来, 眼前这个人还是顾羿吗？那书里说的他的傲气呢？被他吃了？
　　“你听见了吗？”顾羿的自讨放得很低，“我说我错了。”
　　正好撞上下晚自习的时刻，来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两个人在学校毕竟也算是风云人物，靠得这样近，看起来这样暧昧，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那是顾羿吧？”
　　“不是顾羿还有谁能去拉苏蔼的手？”
　　“不是吵架了吗？”
　　“现在肯定是和好了啊。”
　　苏蔼磨了磨后槽牙，顾羿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学校刚有人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示软。
　　这下好了，鬼才会觉得他们关系不好。
　　就算他现在捶顾羿两圈, 他们也会觉得那是打情骂俏。
　　“我知道了。”苏蔼将手慢慢从顾羿手里抽出来，低低地说道。
　　“那你不要生我气了？”顾羿打量着苏蔼的神色，确定对方好像真的已经消了气，又开始想要得寸进尺。
　　“你不生我气了, 周六有部新的电影上映，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顾羿拿捏到了苏蔼的七寸, 苏蔼一看他, 他的眉眼立刻就软了下来, 憋得苏蔼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来。
　　苏蔼：“……不去。”男生的语气格外的硬邦邦。
　　“去嘛酥酥，”顾羿微微俯身, 乌沉沉的瞳仁注视着苏蔼，“我想和你出去走走。”
　　“在你心里，我还没有篮球重要吗？”顾羿心里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心思又悄悄地生长蔓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硬生生地将情绪压了下去, 勉强笑了笑，“不去也没关系。”
　　顾羿现在是真的有点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这并不影响他对苏蔼耍手段和心机。
　　他难过的是，现在他想要和苏蔼在一起，只是看个电影，吃个饭，也不行。
　　苏蔼最后还是投降了，“那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顾羿。
　　如果没有原书，顾羿真的从未亏欠过自己。
　　-
　　夜里凉风习习，大道上银杏叶如同金色的蝴蝶翅膀翻飞。
　　顾羿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匡严，笑了笑，“谢谢表姐。”
　　匡严皱眉，“别学顾非楠装模作样。”
　　“表姐，”顾羿脸上的表情慢慢敛了起来，他眉眼还是很像徐萍的，尤其像大学时期的徐萍，“我很喜欢苏蔼呢。”
　　匡严看着这样的顾羿，头皮都麻了一下，不管顾羿改没改，匡严都觉得，顾羿的喜欢是牢笼，是压力。
　　但苏蔼不是雀儿，顾羿关不住他。
　　“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告诉苏蔼他妈。”匡严冷冷地说道。
　　顾羿的眼神在夜色里显得特别冷，但他神情无辜，像一条在撒娇的毒蛇，“我做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算做了，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已经改了啊。
　　“我不用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是顾非楠的儿子，你青出于蓝胜于蓝，”匡严说道，“我是因为小姨才相信你，帮你说话，顾羿，苏蔼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能那么对他。”
　　有些人的骨头，可以为了利益自己亲手折断，但有些人，他们的骨头是打不断，敲不烂的。
　　苏蔼就是这样的人，匡严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顾羿跟苏蔼这样的人撞上，要么苏蔼吃苦，要么顾羿吃苦，想要和平相处，除非有一方自己碾碎自己的骨骼。
　　虽然顾羿是他亲表弟，但匡严还是希望，顾羿是退让的那一方。
　　听见匡严的话，顾羿露出不解的表情，“我怎么对他了？”
　　眼前的人是真的不知道。
　　匡严被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根据她现在了解到的，顾羿对苏蔼确实无一不好。
　　可他是顾非楠的儿子，他现在的样子，都跟匡严以前见到的顾非楠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羿，你如果骗我，”匡严顿了顿，扯了一下十分挑衅的笑容，“我就把苏蔼从你身边弄走。”
　　“你可以觉得我做不到，”匡严说，“但只要想到小姨现在的样子，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做到，我不想再看见第二个小姨那么可怜的人。”
　　“顾羿，你尽管试试。”匡严压低嗓音，淡淡道。
　　顾羿微微垂眼看着匡严，眼里的神色终于慢慢变了。
　　他没有听见匡严前半句话里的假设，他只听见了后边匡严放出的狠话。
　　匡严会把苏蔼从自己身边弄走。
　　想到那一幕，顾羿眼里涌上毫无遮掩的戾气，眼神像是化为了实质，化成手腕粗的麻绳往匡严的脖子上缠绕一圈又一圈。
　　有那么一瞬间，匡严真的感受到了窒息。
　　匡严从未怕过任何人，即使是暴怒时候的顾非楠，她都敢跟对方对上。
　　但顾羿不一样，他不会跟自己硬来，他只会像一只老鹰一样盘旋在你的周围，等待你放松警惕，一击致命。
　　但顾羿这样可怕的情绪只仅仅出现了几秒钟，他收敛得很快。
　　收敛过后，他还笑着说：“表姐，我不会的。”
　　他会。
　　匡严后悔帮他了，后悔因为心疼他是小姨唯一的希望和依靠而帮他说话。
　　但匡严其实也忘记了一点，她说与不说，对苏蔼的决定影响并不会很大，顾羿也是，他们都还不够了解苏蔼。
　　“顾哥心情好了很多哎，”许小科趴在床上，“顾哥，你跟苏蔼和好了？”
　　顾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整个宿舍因为顾羿心情不好而弥漫许久的低气压终于逐渐消散。
　　“顾哥，周六我们出去吃火锅啊。”许小科在上铺玩手机，刷到了申大的一个美食博主，视频里的红油火锅热气腾腾，博主辣得嘴通红，食物的卖相也很好，一看就好吃。
　　祁宣看着手机，慢悠悠说道：“顾哥是申城本地的，吃不了那么辣的，你想他死？”
　　“对哦，我好像从没见顾哥吃过带辣椒的东西。”
　　“顾哥，你能吃辣吗？”许小科探出脑袋，问道。
　　顾羿顿了一下，“一点点。”
　　“那肯定吃不了，不过这种火锅店就是我们爱吃辣的人的天堂啊，我周六一定要去！”许小科喜欢碎碎念，年念个不停的那种。
　　顾羿听着许小科的碎碎念，恍然想起，苏蔼喜欢吃辣的……
　　-
　　“训练结束了出去吃饭啊！”萧岽抱着篮球，汗水从额头上往下滴。
　　“可以啊，去哪儿？”
　　“哪儿都行，吃烤肉吧。”
　　“就当是为明天比赛打气。”
　　苏蔼摘下止汗带，说道：“我就不去了，我有约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开始“哦哟哦哟”地起哄，只有萧岽一个人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怎么就有约了呢？怎么就被约了呢？是谁这么贼把我们苏蔼约走了？”
　　“笨，肯定是顾羿啦！”
　　“是顾羿啊，顾羿这不是故意的吗？”
　　“你说尼玛的绕口令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羿就是故意的嘛。”
　　几个男生你推我搡互相开着玩笑，萧岽一直没说话，在最后苏蔼要走的时候，他抢先一步离开了。
　　平时高高大大的背影在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凄凉和心酸。
　　“岽哥怎么了？”
　　“不是他说要吃饭的吗？他怎么看起来还挺不乐意的？”
　　“你以为岽哥是想跟我们吃饭？”
　　“笨！”
　　苏蔼不知道这些，他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了，顾羿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了。
　　在更衣室内，萧岽故意将动作搞得很大，动静很响，换裤子还故意拎着抖几抖，裤脚都快飞到天上。
　　苏蔼：“……”
　　不知道萧岽在搞什么的苏蔼换完了衣服，打了声招呼后就要走。
　　萧岽看着苏蔼今天好像还穿了新衣服，没穿风衣那种显得很俊朗的风格。
　　淡蓝色的衬衫，粗毛线勾的苹果色毛衣马甲，学生气十足，乖得不像话。
　　跟在球场跳起来扣篮板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跟顾羿出去吃饭？”萧岽跟在苏蔼后边，粗声粗气地问。
　　苏蔼点点头，“看完电影再吃饭。”
　　萧岽：“……”简直是在诛心！
　　“你不是在跟他吵架吗？”
　　苏蔼想了想，说道：“和好了。”
　　萧岽烦躁地挠了一把头发，欲言又止好几次，他知道现在肯定不是个好时机，他不想吓跑苏蔼。
　　“算了，你去吃饭吧，我走了。”萧岽还是放弃了，他也不喜欢自己这样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但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这样，他很珍惜苏蔼。
　　他跑得飞快，苏蔼一头雾水。
　　然后一扭头，他就看见顾羿在体育馆门口。
　　可能就是那么巧，顾羿也穿着衬衫和毛衣马甲，只不过跟苏蔼不同的是，顾羿的衬衫是白色的，毛衣马甲是黑色的。
　　并且布料柔软顺滑，显得他文雅客气，苏蔼衣服的布料显得更加蓬松，活泼和阳光。
　　但明眼人一看，就会觉得这是一对。
　　苏蔼扯了扯衣领，他怀疑宿舍里有卧底。
　　但肯定不会是邬雨，邬雨在前几天已经搬出了他们宿舍，苏蔼有理由怀疑是严长戟。
　　苏蔼走到他面前，顾羿顺手就给苏蔼递了一瓶苏打水，看似随意般地问道：“萧岽怎么了？”
　　“不知道，”苏蔼摇头，“他刚刚怪怪的。”
　　“可能是因为快比赛了，紧张吧。”顾羿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两个人往前不紧不慢地走着，苏蔼仰头喝着苏打水，顾羿视线在苏蔼喉结上自然而又短暂地停留了几秒钟，微微一动，就看见了跟在他们后边的萧岽。
　　距离不远不近，但顾羿肯定那是萧岽，即使对方戴了一个鸭舌帽。
　　顾羿有些无情地扯了扯嘴角，抬手碰了碰苏蔼的耳朵，“冷不冷？”
　　苏蔼被惊了一下，发现对方眼神坦然，他揉了揉有些热的耳朵说，“不冷。”
　　耳朵慢慢地腾起了红色。
　　萧岽怔愣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可以想象他帽檐底下失落的神色。
　　顾羿侧着头，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又残忍。


第44章 你帮帮我
　　今天是周六, 电影院里的人特别多，现在还不到开空调的时候，大家都穿得挺厚的, 举着奶茶，抱着大桶的爆米花，空气中弥漫着暖洋洋的热闹。
　　“想吃什么？”
　　苏蔼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奶油味儿爆米花。
　　顾羿过去买，他神情温柔闲散，跟收银台的小姐姐说着话, 不管别人有没有红了脸，他身上始终带着不动声色的漠然。
　　顾羿把手里的爆米花递给苏蔼。
　　电影快要开场了，他们刷了票进场。
　　《阿凡达》是很久之前拍摄的科幻电影, 剧情紧凑，题材新颖，特效真实酷炫，评分和口碑都很好。
　　苏蔼看过这部电影, 看过好几遍，但他仍然看得很认真。
　　男主身体残疾，但心理上没有。
　　但电影已经看过好几遍, 加上顾羿在旁边, 整场电影两个多小时, 苏蔼一直心不在焉，爆米花倒吃了不少。
　　从电影院里出来, 顾羿把打着哈欠的苏蔼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带你去吃饭。”
　　苏蔼伸手弄了弄额前的头发，随口问道：“吃什么？”
　　“火锅。”
　　苏蔼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火锅店也在商场内，可能是由于新开业做活动的原因，店内客人特别多。
　　装修风格与山城那边相似, 桌子上的红油咕噜噜冒着泡，辣椒与牛油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刺激人的感官。
　　顾羿带着苏蔼找到一张双人桌，苏蔼擦着筷子，问道：“我记得你不吃辣。”
　　“没有不吃，”顾羿否认道，“只是不太能吃辣。”
　　“好吧。”苏蔼没跟顾羿一起吃过辣，自然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能吃还是只能吃一点。
　　“你看菜单，我不挑食。”顾羿用他自己的手机扫了码，递给四处张望看热闹的苏蔼，笑了笑，眼神柔软随和。
　　“好。”苏蔼觉得他还是比较挑的，这点，顾羿清楚地知道。
　　苏蔼低头看着菜单，还没点几个，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苏蔼。”熟悉的声音。
　　“啊？”苏蔼一抬头，就对上了许小科的脸。
　　接着，他又看见了许小科身后的萧岽。
　　校队的人起码来了一半，许小科和祁宣，严长戟和赵钛也来了。
　　“巧巧他妈给巧巧开门，这他妈也太巧了！”许小科感叹道，边感叹，边拖了把椅子在苏蔼旁边坐下。
　　“……”
　　严长戟立马伸手死命拽他，“让我坐，你去跟萧岽。”
　　“我跟他又不熟，我不去。”许小科说。
　　苏蔼看看萧岽，又看看许小科，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门口碰见的，萧岽说校队聚餐，听说这家店新店开业所以来了，我是本来就要来的，还是我给顾哥推荐的这家店呢，顾哥，你说对不对？”许小科说道。
　　顾羿喝了一口麦子茶，点了点头。
　　苏蔼也没想那么多，往里边移了移，“那一起吃？”
　　他一说完，顾羿就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萧岽的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还站着呢。
　　两分钟后，服务员帮他们拼了一条长桌，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围了一桌子。
　　“要吃什么自己点哈，别客气。”严长戟扫了码，开始点菜。
　　苏蔼依坐到了顾羿旁边，他点完了之后将手机还给了顾羿，顾羿看着上边并没有点多少，问他，“就这些？”
　　“就这些，”苏蔼点点头，店里太喧嚣，他还怕顾羿听不清楚，特意靠近顾羿 ，小声说，“每个人不能点多了，我们十几个人，每个人随便点几个就够了。”
　　萧岽在两人的对面，看见两人靠得这么近说话，差点将手机丢进锅子里。
　　但顾羿很开心。
　　或许两个人的时候，苏蔼总是若即若离，甚至尝试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但只要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出现，他就是苏蔼最亲密的人。
　　无人可以代替。
　　菜很快上来了，许小科把毛肚按在锅里，嘴里开始叭叭叭，“知道我们学校那条银杏大道么，就是那对情侣，他们回国了，下周要回学校讲课。”
　　严长戟将冰粉嗦地吸溜一下，“真的？”
　　“真的。”
　　“苏蔼，你怎么不说话？”
　　苏蔼看了严长戟一眼，“我吃饭不喜欢说话。”
　　尤其是吃火锅，话太多的话，容易饿肚子，更何况是跟这群体育生一起。
　　其他人都在埋头苦吃，除了萧岽，他一块牛肉在锅里上上下下烫了好几分钟，也不见他捞起来吃。
　　许小科正想提醒他，就见萧岽将牛肉夹到了苏蔼面前的盘子里。
　　场面安静了几秒钟。
　　男生嘛，大大咧咧，一起吃饭不抢食都算是客气了，给人夹菜这行为，属实有点奇怪。
　　更何况，顾羿还在这儿呢。
　　虽然他俩还没在一起，可是他们的关系是众人都默认了的。
　　当然也不是说萧岽就不能给苏蔼夹菜，只不过旁边几个看见的人都觉得这不符合萧岽的人设。
　　苏蔼也愣了一下，他抬头，“你自己吃啊，不用管我。”
　　萧岽板着脸，“太老了，我不想吃。”
　　“……”
　　萧岽话音刚落，就见顾羿从苏蔼盘子里夹走了那块牛肉，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然后对萧岽笑了笑，“不好吃的东西，就不给我家酥酥了。”
　　萧岽的手指攥紧了筷子，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想跟顾羿对上，可就是忍不住，他是喜欢苏蔼，但也没有想过去插足这两人。
　　但这不还没在一起吗？没在一起，也不允许他对苏蔼好？
　　以前在西中也是，苏蔼旁边只有顾羿，那时候两个人一个班，什么都绑一块儿也能理解。
　　但现在两个人都是大学了，不在一个专业，更加不在一个学院，顾羿还是阴魂不散。
　　一顿饭下来，萧岽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望着对面风轻云淡，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影响他，温柔又沉静的顾羿。
　　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人，是魔鬼么？
　　-
　　第二天的比赛，申大对铁大。
　　铁大本身实力是很强的，但他们很依赖于队长，队长在，他们就所向披靡，队长不在，他们就宛如一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乱打。
　　好巧不巧的是，铁大队长昨晚跟女朋友吵架，两个人互殴，都进了医院，今天无法到场参加比赛，申大有苏蔼跟萧岽带队，打他们跟玩儿似的。
　　因为知道没有了顶梁柱自己学校必输，铁大来看比赛的人很少，他们校队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打完就跑了。
　　[我们申大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怎么感觉胜之不武呢？]
　　[管他武不武，赢了就行了，又不是我们把他们队长打进医院的。]
　　[但是，铁大也不是真的很菜好吧，申大也不是真的没实力啊，刚才打完了比赛，我看见之前在我们学校选拔省队成员的教练在跟我们学校教练聊天。]
　　[楼上想要表达什么？]
　　[就是，对方好像对苏蔼还是萧岽有那么一点意思。]
　　[进省队有什么意思？打两年，退役了，有什么用，你们别忘了，苏蔼高考708，又是传媒学院的，家里又有钱，干什么要去吃打比赛那个苦。]
　　[萧岽可以去吧？我觉得他还挺适合打比赛的。]
　　[万一人家看上的就只是苏蔼呢？]
　　[楼上好杠啊，老子受不了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比赛，观众席上没有顾羿。]
　　[顾羿哪儿去了？苏蔼打比赛他也不来？]
　　[没看见他来，入场的时候就没看见，可能有事吧，他们经管每天课那么多。]
　　[但今天是周日啊，周日上什么课？]
　　[学霸的周日跟我们的周日，可不是同一个周日。]
　　[……闭嘴。]
　　此时此刻的医院急诊走廊，抢救室的门开开合合，家属和医务人员进进出出，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很多病人的家属，有的神情焦急，有的却是呆滞。
　　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穿着球服的男生是跑过来的，外边随便穿了件外套，男生长得精致，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苏蔼到了抢救室的门口，看见了一旁的徐萍，过去叫了声徐阿姨。
　　徐阿姨答应了一声，便开始唠叨起来，“你们这些孩子，火锅哪是能随便吃的，又油，又辣，还好你没事，要是你也进了医院，今天比赛还要不要打了？”
　　苏蔼低着头，乖乖听训，直到徐萍念叨完，苏蔼才敢抬头，往抢救室里边看了看，问道：“顾羿哥哥怎么样了？”
　　“没事，急性肠胃炎，吊两瓶水就好了。”徐萍说道。
　　苏蔼点点头，跟徐萍一起到后边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苏蔼语气悠悠地问徐萍，“徐阿姨，你为什么不跟江女士一起创业啊？”
　　徐萍笑得很坦然，苏蔼看见她眼里没有匡严所形容的半点意气风发，像一口沉寂已久的井。
　　“创业风险很高的，我不喜欢冒险，”徐萍慢慢说道，随后又笑了，拍了拍苏蔼的肩膀，“阿琬是你妈，你一口一口一个江女士，小心挨打。”
　　“江女士听起来比较年轻嘛。”苏蔼忍不住跟徐萍撒娇。
　　男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连睫毛看起来都是亮晶晶的样子，明媚又阳光。
　　徐萍心里一软，有些羡慕江琬，顾羿从小懂事，安静又话少，像苏蔼这么撒娇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医生怎么说的啊？”苏蔼又问徐萍。
　　他现在在长辈面前还是那个又乖又软的苏蔼，又变成了之前高中那会儿的样子。
　　徐萍说没事，“说是因为饮食不当，吃了刺激性食物，刺激到了肠胃。”
　　苏蔼点着头，本来还在想顾羿是上哪里吃的刺激性食物，想到一半儿，突然意识到，最刺激的食物应该就是昨天的火锅了吧。
　　顾羿是典型的申城人，吃不了辣，口味清淡，这点苏蔼是清楚的，昨天去吃火锅，苏蔼还以为顾羿也是凑热闹想尝尝鲜，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能吃辣，尝鲜也不行。
　　苏蔼压根就没往顾羿是为了让他开心这上边想。
　　抢救室不能进去家属，顾羿输液大概要输到晚上七八点，苏蔼跟徐萍在外边坐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顾非楠来了。
　　对方西装革履，裤管笔直，皮鞋铮亮，他走到徐萍面前站定，轻声问道：“怎么样了？”
　　徐萍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
　　苏蔼低头玩手机，抽空叫了声顾叔叔。
　　顾非楠神手揉了一把苏蔼的头发，视线却投往徐萍身上。
　　苏蔼余光看见，徐萍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攥。
　　徐萍长得很漂亮，比起江琬如兰花似的恬静优雅，徐萍的面容甚是明艳动人，五官都特别精致艳丽，她化了妆，放大了这些优点，坐在苏蔼旁边，像一个漂亮的大姐姐。
　　不少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往她身上看。
　　顾非楠蹙着眉心，眼神不赞成，“小羿进了抢救室，你还有心思化妆？”
　　徐萍连忙解释，“我正好跟朋友在外边逛街，接到电话就直接过来医院了，我没想那么多。”
　　顾非楠眉心皱成了一团，“哪个朋友？”
　　“小羿初中时候同学的妈妈，正好搬到我们隔壁了，找我出去散散步。”
　　一问一答，不像夫妻之间的对话。
　　苏蔼抠着手指甲，心里有点不好受。
　　不管顾羿曾经在书里做过什么，徐萍是真的对他好。
　　“她们这些人，目的都不太单纯，”顾非楠在徐萍旁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你以后不要随便跟人出去，跟人交往要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是被骗了怎么办？我很担心你。”
　　顾非楠语气温柔，跟之前面容阴鸷的顾非楠判若两人。
　　徐萍点了点头，觉得顾非楠说得也是，“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顾非楠满意地笑了。
　　他心情不错，才想起来同苏蔼聊聊天，他看见苏蔼身上穿着球服，问道：“酥酥还会打篮球啊？”
　　苏蔼点头，“去大学了才会打的。”
　　“可以，你们这个年纪，适合打篮球，很帅，很吸引女孩子的。”
　　徐萍闻言立马嗔怪地看了顾非楠一眼，“你说什么呢？酥酥跟我们小羿……”
　　顾非楠的表情顿了顿，随即又变得十分自然，“我知道，开玩笑呢。”
　　苏蔼假装没看见顾非楠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赞成的情绪。
　　他看了看时间，说道：“要不顾叔叔您和徐阿姨先回家吧，我在这里等顾羿哥哥就行了。”
　　顾非楠刚想说话，被徐萍打断了，“那怎么能行？今天回家住，等会跟我们一起回家。”
　　她说完，怕苏蔼又拒绝，于是便又说：“阿琬前天还跟我说想你了。”
　　提起江琬，苏蔼的心就软了。
　　但他还是拒绝了，“明天有早课，太早了，周末我和顾羿哥哥一定回来。”
　　徐萍还想说话，顾非楠按住她的手，笑意未进眼底，“走吧，周末回家也是一样的。”
　　徐萍挽着顾非楠的手臂从急诊走廊出去了，苏蔼在他们走之后才抬起头。
　　成熟而又有魅力的男人与明艳照人的女人，怎么看都令人艳羡。
　　苏蔼试着朝抢救室内张望，顾羿靠在床上睡着了，护士正在帮他更换液体。
　　顾羿那么敏感的人，每天看着自己母亲在父亲面前小心翼翼，卑躬屈膝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医院的停车场。
　　顾非楠上了车，一直没有启动车子，徐萍系好了安全带，扭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顾非楠。
　　顾非楠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话，“以后不要再在两个孩子面前提以后的事情了，嗯？”
　　一般这种时候，徐萍都是盲目服从顾非楠的要求的，但今天她没有。
　　“我能听听理由吗？”
　　顾非楠语气慢条斯理，“苏蔼学了传媒，他家里也没有这方面相关的产业，我听老苏说过，他只要孩子喜欢，那这么看来，苏蔼也成为不了顾羿以后路上的助力。”
　　徐萍看着顾非楠的侧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惊愕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非楠没注意到徐萍的神情，他继续说道：“我们家也并不缺老苏家里的产业，比起他手上的财产，我更加想要苏蔼成为顾家的人，成为我们顾家的一份子，但他竟然去学了摄影，唉，挺遗憾的，毕竟我还挺喜欢苏蔼这个孩子。”
　　等顾非楠说完，徐萍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学摄影，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顾非楠的神情有些轻蔑，“这种专业，只能当当爱好，它能当饭吃吗？不能的，我们这种家庭，去学摄影，跟堕落有什么区别？”
　　“幸好顾羿从小就听话，让我省心。”顾非楠说到这里，心满意足地笑了几声。
　　徐萍心里慢慢有些发凉，她一直以为，顾非楠跟她一样，尊重顾羿，尊重顾羿喜欢的人和事物。
　　况且江琬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现在在顾非楠眼里，对方的孩子也不过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可以利用地方的废物。
　　可不爱顾羿，却是真的让徐萍有些忍无可忍。
　　徐萍忍着长久以来的对顾非楠的服从性习惯，说道：“我很喜欢苏蔼，我觉得他跟小羿，我挺看好的，你也不用想得这么极端。”
　　顾非楠很久没被徐萍反驳过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眉间出现隐隐的怒气。
　　但转瞬即逝，他又变成了儒雅随和的样子。
　　“你不懂，不要乱说。”顾非楠语气里含有淡淡的警告意味，他十分不喜欢徐萍忤逆他，更何况徐萍已经逆来顺受这么多年，乍然的违抗，令他感到不太舒服。
　　徐萍还想反驳，被顾非楠看了一眼，她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内心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感，她靠在椅子上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有些不太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
　　苏蔼打了比赛，累得很，玩了会儿手机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顾羿输液输完了，一直起身，就看见顾羿举着液体站在抢救室门口。
　　他旁边的护士在走廊里看了看，顾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的视线锁定了苏蔼，护士朝这个头发乱糟糟，俨然是刚睡醒的男孩子笑了笑，招了招手，温柔地说道：“你是顾羿的家属？他想去洗手间，你可以陪他一起去吗？”
　　苏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人已经下意识地点了头，接过了顾羿手里的液体。
　　男洗手间现在正好没人，苏蔼站在顾羿旁边，顾羿站在便池跟前。
　　两个人仿佛成了两尊雕塑。
　　“你脱啊。”苏蔼无奈说道。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就又改口，“我是说，你现在可以把拉链拉开了。”
　　顾羿这段时间连着生病，脸色很差，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他甚至都有些站不稳，快要倚靠在苏蔼的身上。
　　“酥酥，你帮帮我吧，我现在没有力气，头特别疼，胃也很疼。”顾羿眼睫上下扑动像两扇蝶翅，令人看了就忍不住心软。
　　苏蔼也逃不过。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能怎么帮？”
　　顾羿勾了勾嘴角，慢慢说道：“你把拉链拉下来，再把它拿出来就可以了。”
　　苏蔼的眼睛慢慢睁大，有些不可置信，“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顾羿眨眨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行吧。”刚睡醒的苏蔼，脑子还混沌着，他仰头问顾羿，“那我蹲下来？”
　　顾羿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苏蔼又说，“算了，站着也能做。”
　　站着也能做？
　　顾羿眼里出现了零星的笑意。
　　苏蔼将液体递给顾羿自己拿着，他弯腰帮顾羿拉拉链，顾羿举着液体，身体自然而然地往苏蔼身上靠。
　　男孩子穿着黑色的夹克，身上的气息却温柔又无辜，单纯得有些可怜。
　　苏蔼正拉着，后颈被覆上了一只冰冰凉凉的手，苏蔼被惊得一抖，抬头看着顾羿，“你干什么？”
　　“撑着你，我站不稳。”顾羿面不改色，十分淡定。
　　“哦。”苏蔼不疑有他，低下头继续捣鼓。
　　苏蔼的头就靠在顾羿小腹处，顾羿的手扶在他的后颈，姿势暧昧得令人脸红。
　　掌下的脖子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后脑勺的几茬头发却硬得扎手，顾羿轻轻捏了捏，呼吸就有些重了。
　　他想舔舔苏蔼。


第45章 我好想你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两个人, 后边的那个双手插在兜里，也不管前边那个输液的男生自己举着液体。
　　到了抢救室门口，顾羿扭头, 好笑地问道：“生气了吗？”
　　苏蔼揉了揉鼻尖，“没有，不生气。”
　　“嗯，”顾羿轻轻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以后？”苏蔼重复顾羿的话, “没有以后了。”
　　护士来开门，顾羿进去抢救室继续输液，苏蔼坐回到椅子上, 抱着手臂，耷着眉眼，像是被抽走了一身的精神气儿。
　　周围喧闹，苏蔼在大腿上慢慢摊开手掌心, 刚刚握住的东西滚烫，那样的温度，苏蔼再没有经验也知道原因, 苏蔼觉得自己手心都被烫坏了。
　　更何况顾羿还低头俯身在他耳边, 委屈上了, “尿不出来。”
　　苏蔼：“……”
　　都这样了当然尿不出来！
　　苏蔼发现，顾羿其实可能还有某些隐藏人格, 比如刚刚在洗手间里时，苏蔼觉得顾羿挺能撩的。
　　当然，如果被撩的不是自己，苏蔼会很欣赏顾羿，简直是样样都拿得出手, 样样都会。
　　-
　　晚上输完了液体，苏蔼在外边正好打完了几把游戏，护士在门口叫他进去扶顾羿，顺便去取拍片的结果和报告，他正要站起来，一个大叔拉住了他。
　　大叔说：“我媳妇儿临产，我很紧张，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苏蔼愣了几秒钟，以为大叔是要跟自己炫耀他快要当爸爸了，于是真心实意地回答：“恭喜你。”
　　大叔听了只是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抢救室里边，问道：“我看你长得这么帅，陪对象来的吧？”
　　苏蔼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紧跟着又说：“对象都进抢救室了，你还有心思打游戏，这可要不得。”
　　苏蔼：“.....”
　　“不是对象，是……”苏蔼解释到一半，对方又打断他，絮絮叨叨。
　　“不是对象，是朋友也不行啊，朋友在抢救室，你在外边打游戏，这可要不得。”
　　“……”
　　苏蔼算是看出来了，大叔就是因为他自己紧张得不得了，找个人唠叨两句，缓解缓解紧张的心情。
　　摆脱了大叔的唠叨，苏蔼走到抢救室门口，顾羿已经出来了，他自己按着拔针的出血点，护士在他后边叮嘱道：“多按一会儿啊。”
　　苏蔼探头答应，“知道，谢谢姐姐。”
　　顾羿看了一眼苏蔼，没说话。
　　在自助机取了报告，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医院门口停了很多出租车，一辆一辆的接人。
　　“申大经管宿舍楼。”苏蔼对司机说道，然后让顾羿先上了车。
　　车驶入夜色，窗外因为霓虹灯而变得朦胧玄幻的景色使人昏昏欲睡。
　　苏蔼扭头看着顾羿，对方应该是真的不舒服，脸上的血色很浅淡，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平时的温柔带了一些病气，显得眸子更加漆黑，深深的一道，像水墨泼进了眸子。
　　“在看什么？”
　　顾羿突然出声说话，苏蔼吓了一跳，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苏蔼说完，顿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跟顾羿说：“你不能吃辣，以后就不要吃了。”
　　他是真不喜欢谁为自己吃这种苦，更何况这人还是顾羿，苏蔼本身就容易对他起恻隐之心。
　　顾羿本来靠在车窗上，闻言慢慢侧过头，乌沉沉的视线落在苏蔼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晦涩，“你以为是我想吃的？”
　　苏蔼受不了顾羿这么看着自己，眼神闪避开。
　　他当然知道原因，但是他能装作不知道吗？知道了就代表着要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酥酥，因为你喜欢，我才喜欢，”顾羿不给苏蔼逃避的机会，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苏蔼的脸上，“你喜欢的，我都想试试。”
　　苏蔼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你没必要这样。”
　　他不答应顾羿不是因为不喜欢对方，而是不敢，或者说他还不够信任顾羿。
　　原身被溺死在水箱里的剧情，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生，但那是可以证明顾羿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证据。
　　“顾羿哥哥，”苏蔼放软了语气，伸手去拉顾羿的手，“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这是苏蔼第一次向顾羿求和。
　　他觉得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宛如朋友的相处，就是对两个人最好的。
　　如果在一起的话，那样亲密的关系，会附送许多负面的东西，他会放大两个人不好的情绪。
　　比如占有欲，比如自私地想让对方的生活里只有自己。
　　苏蔼觉得自己没问题，顾羿呢？他一身的负面情绪，他怎么控制。
　　顾羿垂着眼睫，脆弱又可怜的样子。
　　“不好。”
　　他缓缓说，眼底阴郁一片。
　　他要拥有苏蔼的一切，做什么朋友？
　　-
　　苏蔼回到宿舍，严长戟正要张嘴，苏蔼伸手捂住他嘴巴，“闭嘴，等我洗完澡你再说。”
　　严长戟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明白。
　　洗完澡出来，严长戟还是那个姿势，趴在床栏上，眼睛闪闪发亮。
　　“你怎么才回来？我看见你打完比赛就跑了，跑去跟顾羿庆祝啊？”
　　苏蔼用干毛巾边擦着头发边问：“你跟许小科关系那么好，你不知道顾羿进医院了？”
　　严长戟卧槽了一声，随即摇头，“许小科没说啊，他刚刚还在跟我一起磕cp呢。”
　　“所以你当时走那么急是去医院找顾羿了？”
　　“顾羿为什么进医院了？”
　　苏蔼头上盖着毛巾，低头翻了翻群里的通知，翻完了，他扫了一眼严长戟，“你一共问了两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你选一个。”
　　严长戟选择得飞快，“我选顾羿为什么进医院这一个问题。”
　　苏蔼动作一顿，也没有隐瞒，“昨天跟我们一起吃了火锅，急性肠胃炎发了。”
　　“顾羿吃不了辣吧，好多不能吃辣的人，如果突然吃刺激性食物，都会这样。”严长戟吃辣长大的，周围朋友全能吃辣，结果来了申城，遇上的一个比一个不能吃辣。
　　“他是陪你吃的，苏蔼……”严长戟的语气逐渐变得不可描述，“顾羿是因为你才进医院的哦。”
　　苏蔼刚想开口，严长戟捂着胸口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感叹道：“天呐，我这是磕到了什么神仙cp！顾哥也太好了呜呜呜呜！”
　　“我要跟许小科分享甜蜜时刻！”他说着，举起了手机，噼里啪啦一顿狂按。
　　苏蔼：“……”
　　“你跟他什么时候变成姐妹了？”苏蔼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名词表现出疑惑。
　　“申大有一个很大的cp群，”严长戟跟许小科互发着尖叫表情包，嘴里慢吞吞地给苏蔼科普，“只要你磕cp，不管你磕的是谁的，你都可以进这个群，进了这个群，大家就都是姐妹。”
　　苏蔼突然有点好奇，“那群里都有哪些cp？”
　　严长戟也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宝藏，他点开群成员给苏蔼看。
　　顺便说：“看群昵称，这个人她是……你和匡严的cp粉，这个呢，是你和顾羿的cp粉，那这个，她是你和萧岽的，还有磕校队其他成员的，其他学院的，很多很多的。”
　　“……”苏蔼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道：“为什么还有我和匡严的？”
　　严长戟理直气壮，“万物皆可磕嘛。”
　　苏蔼翻了个白眼，爬上了床，他把头搁在床栏外边，头发还是湿的，现在还没到熄灯的时间，他睁眼呆呆地看着吊灯。
　　之前在出租车上，顾羿握着自己的手，难过又委屈地说“不行”的时候，苏蔼差点就心软了。
　　苏蔼觉得，为什么顾羿现在的段位，好像越来越高了呢？
　　今天跑了一整天，苏蔼躺了没一会儿，困意就袭来了。
　　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电话响了。
　　苏蔼摸到手机，接了放到耳边。
　　“喂。”苏蔼的嗓子都是软乎乎的。
　　“睡了？”
　　是顾羿的声音，轻缓得像催眠曲。
　　苏蔼迷迷糊糊地回答：“还没有。”
　　“酥酥，我睡不着，”顾羿握着手机，嗓音混着电流传至苏蔼的耳朵里，他像是撒娇一样，“我想你，我睡不着……”


第46章 堕天使
　　苏蔼本来就迷迷糊糊的, 顾羿又可以压低了嗓音，他也不知道对方最后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但第二天早上起床, 苏蔼点开微信，发现通话还没挂断。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们电话一直没有挂断过。
　　苏蔼轻轻将耳朵贴到手机屏幕上，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喂？”苏蔼试探性地喊道，刚起床, 一晚上没有说话的嗓音有些干涩，但又能听出来几分小男孩的性感。
　　没回答。
　　顾羿估计还没醒。
　　“那我挂了？”
　　苏蔼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坐起来, 直接就对上了严长戟炯炯有神的眼神。
　　“……”
　　“什么家庭啊？电话一打一晚上。”
　　“顾羿怕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你们到底在一起了吗？”
　　“如果这都不算爱……”
　　去教学楼的路上，严长戟一路叨叨，到后边甚至开始唱了起来。
　　而苏蔼现在已经做到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境界。
　　-
　　篮球联赛告一段落，苏蔼他们专业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摄影大赛, 以及几所大学联合举办的一年一度的万圣节狂欢夜。
　　南苑的球场用绿色的铁网围成，占地很大，下午的太阳肆意挥洒在球场上, 时不时就能看见男生偶尔露出来的腰腹, 有力的小腿。
　　苏蔼刚跟校队里的几个队友打完了半场下来, 在休息地喝水。
　　一扭头，就看见严长戟趴在铁网上, 脸都快从格子里塞了进来。
　　他看见苏蔼终于发现了自己，才屁颠屁颠从一旁的门进来。
　　“那个比赛，你报名了吗？”严长戟指的是他们专业的摄影大赛。
　　苏蔼摇头，“还没，晚上回宿舍了用电脑报。”
　　严长戟点点头表示可以, 立马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因为他本身也只对第二个话题感兴趣。
　　“狂欢夜，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苏蔼坐在椅子上，弯腰把鞋带紧了紧，“打算什么？”
　　“狂欢夜啊！”严长戟直接在苏蔼面前扭了起来，然后停下来说道，“万圣节，狂欢夜，我们可以化妆成吸血鬼啊什么的。”
　　“还有什么不给糖就捣乱。”
　　听起来是好玩儿。
　　但是……
　　“我们不会化妆。”苏蔼说道。
　　“这还不简单，找班上女生帮忙整一整不就行了，让她们在你脸上摸过来摸过去，她们巴不得，”严长戟叽里咕噜说完，还不忘补充道，“不过这不是我说的，这是她们自己说的。”
　　“行吧，你想玩什么？”苏蔼问严长戟。
　　“你想扮演什么角色？”严长戟问苏蔼。
　　苏蔼想了一下，摇头，“暂时想不到。”
　　严长戟坐到苏蔼旁边，“也不急，周五才是狂欢夜呢，今天才周三，还有两天。”
　　他们正聊着，一个球滚到了他们两个的脚边，苏蔼看着那篮球撞在他白色的球鞋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无奈道：“萧岽，你反思一下，今天第几次了。”
　　“你要是再这么无聊，我就回宿舍了。”苏蔼把球丢了回去，直接砸进了萧岽的怀里。
　　萧岽脸阴沉沉的，他在高中本身就不是个多良善的角色，虽然看起来像个沙雕，但那仅仅也只是看起来，他当时连别人开自己跟苏蔼的玩笑都会露出不快的神色。
　　但那时候，毕竟才高中，时间仅仅过去大半年，他眉眼已经比当初成熟了不少，冷下脸的时候有点令人不敢看。
　　旁边李淄率先觉察出萧岽情绪的不对劲，从萧岽怀里把篮球捞走，在地上拍了几下，笑呵呵地说道：“快点儿快点儿，再打半场，说好输的人请喝奶茶的啊。”
　　但球场上只有李淄说话的声音，他的篮球鞋在球场摩擦出的声音。
　　连其他球场的嘈杂都仿佛已经远去。
　　李淄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萧岽身上，然后是苏蔼。
　　萧岽一直在看着苏蔼，他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难过，他的表情变了又变，但都不是什么好的。
　　苏蔼看了萧岽一会儿，从椅子上捡起了外套和水，对严长戟说道：“走吧。”
　　“不打了？”严长戟还没回过神，他还背负着给群里姐妹们拍苏蔼运动照的重任呢！
　　“不打了。”
　　在萧岽变得正常之前，苏蔼都不想再跟对方打球了。
　　萧岽这几天是真的不太对劲，打球充满了狠劲儿，好几次撞倒了球队里的成员，就算对着苏蔼，他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手下留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苏蔼隐隐觉得，萧岽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苏蔼还没完全走出球场的时候，萧岽动了，他朝苏蔼跑过去，拖住人的肩膀往外边拽。
　　苏蔼跟萧岽的体格还是有差距的，苏蔼挣扎了一下，发现没用，索性就放弃了。
　　萧岽看着准备追出来的严长戟和李淄众人，眼里狠意乍现，“敢跟过来我弄死你们！”
　　这才是真正的萧岽，没有了平时阳光大男孩那张皮，现在这幅模样，是萧岽真实的样子。
　　“你跟顾羿在一起了？”萧岽问苏蔼，还是冷着脸问的。
　　苏蔼摇头，“没有。”
　　“那你们……”
　　“真没有。”苏蔼无奈道。萧岽跟他关系不错，萧岽的为人也不错，苏蔼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你不要跟他在一起，”萧岽在听到苏蔼说他和顾羿没有在一起之后，眉眼的神色立马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语气甚至有些哀求，有些可怜，“顾羿配不上你。”
　　苏蔼笑了一声，“你要是真喜欢一个人，那里还会去想配不配得上？”
　　萧岽看着苏蔼，眼里的小心翼翼慢慢消失，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到，苏蔼，他一定一定会跟顾羿在一起，这件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
　　[希望这次万圣节你们不要搞得太吓人，这次是哪个学校负责啊？]
　　[蓉大，今年蓉大东道主，蓉大的艺术学院，他们教学楼和艺术学院那一块儿全部都征用了。]
　　[艺术学院啊，可以啊，艺术学院美女姐姐多。]
　　[要去的同学提前可以建个群，回头组队探险啊！]
　　[我今年去不了，我那天晚上有课呜呜呜呜。]
　　[我们学校那几个帅比和姐姐会去么？]
　　[之前的学长不太清楚，他们都大三了很忙，姐姐有两个传媒学院的会去，新生代的话，顾羿还没有听说会不会去，苏蔼反正是会去玩儿的。]
　　[苏蔼的角色是什么？]
　　[我有姐妹说是堕天使，还有的说是神境精灵，也有说南瓜精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既然苏蔼去，那顾羿肯定会去吧。]
　　[顶楼上。]
　　[我现在就特别好奇像顾羿这种性格，会化妆成什么角色！]
　　[比较适合反差，顾羿适合恶鬼。]
　　[艹，楼上让我硬了。]
　　[期待期待。]
　　[……]
　　狂欢夜前一天，蓉大艺术学院负责此次活动的人在各校设置摊点派发邀请函，先到先得，入场需要邀请函才会放行。
　　罕见是白色的，内里却是黑色，再用烫金色画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甲很长。
　　最下边，是一行小字。
　　——万圣节狂欢夜，蓉大艺术学院，欢迎各位大人的到来。
　　苏蔼的邀请函是严长戟帮忙领回来的。
　　严长戟比苏蔼还要激动和期待。
　　当天下午，便急冲冲地把苏蔼拖去了女生宿舍，头上顶着外套，但等进入了宿舍楼发现，跟他们一样鬼鬼祟祟混进来的人还不少。
　　他们跟一只戴着南瓜头套的大兄弟迎面撞上。
　　“……”
　　严长戟顿了一下，打了个招呼，“你也来蹭妆啊大兄弟。”
　　大兄弟也顿了一下，回道：“你们不也一样么？”
　　一进宿舍，苏蔼就被拽到了椅子上按着，接着就是各种水啊乳液啊往脸上抹。
　　“我们学院不能输，半个小时以前，所有拿到邀请函的人的名单已经出来了，我看了，我们学院能打的只有你一个。”
　　“对，每年狂欢夜都会投票选出一个最美的角色，然后给他赋予姓名，去年是经管赢了，是个女生，她扮的是以美色摄魂夺魄的女鬼，最后好像是叫什么鬼灵大人，我听说我们传媒已经连着好几年啥都没捞着了。”
　　“今年就靠苏蔼了。”
　　“我们给你准备的角色是堕天使，虽然我们不是专业的，比不过有些学院从外边请化妆师，但我们胜似专业，我们几千个美妆视频可不是白看的！”
　　宿舍里的装备很齐全，苏蔼瞥见了门后的一只翅膀，问道：“那是谁的？怎么只有一只？”
　　“你的啊，堕天使嘛，堕落的天使，他比鬼灵还要可怕哟。”
　　苏蔼戴了一只深红色的美瞳，眼周画了几道红色的血管出来，延伸至眉骨、太阳穴、颧骨，眼尾。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令人心里有些瘆得慌。
　　女生暗自跺脚，堕天使这个角色真他妈是选对了！
　　另外一只眼睛，甚至半张脸，都画得格外纯洁神圣，睫毛被刷成了白色，连瞳孔都透着空灵的白。
　　蒋婷帮他戴上银色的面具，面具只遮了那只异常妖冶的红色瞳孔，露出脸部其他部位，而面具的尾端，插了一支白色的羽毛。
　　“好了么？”苏蔼张嘴问道。
　　蒋婷呆了呆，“好了。”
　　严长戟扭头看过去，也呆了，“艹！我也要这样的！”
　　他是一只小精灵，蓝色为主，浑身都亮晶晶的，跟苏蔼这种近纯似妖不一样，苏蔼美得足以要了人的命。


第47章 哥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苏蔼伸手摸了摸垂在身后的翅膀, 嘀咕道：“一只翅膀好奇怪。”
　　走在他旁边的蒋婷手握银色钢叉，咧开嘴一笑，一排红色的牙齿, 看着有些惊悚。
　　“不奇怪啊，堕天使就是这样的，堕天使是苏醒的恶魔呢。”
　　蒋婷其他几个室友没有抢到邀请函，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去。
　　她发誓，今天绝对是她十九年人生以来的最高光时刻, 她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多路人的注视。
　　这也绝对与她的红色牙齿和银色钢叉无关。
　　蒋婷偷偷看了走在她身边的苏蔼一眼，对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只是对自己背后的翅膀感到怪怪的, 时不时会将手伸到背后扯扯羽毛。
　　影影绰绰的路灯落在他红色的眸子里，那只眼睛，像浸在了血色里。
　　苏蔼真的像从天上坠落，行至人间, 堕入地狱的天使。
　　“我咋觉得，我他妈像个蓝精灵呢？”严长戟扯了扯自己的假耳朵，看看自己, 再看看苏蔼, 越发地觉得自己像个衬托。
　　“不是, 为啥苏蔼是天使，我是个蓝精灵啊？！”
　　蒋婷举起钢叉戳了戳严长戟的肩膀, “你对我的设计是有什么不满吗？”
　　“……”严长戟拢了拢自己的夹克，觉得阴风阵阵，“没……没有。”
　　-
　　蓉大艺术学院的门口，被围上了横幅，因为这是众所周知也是被几所学校的学生都接受了的大型活动, 因此并没有其他学生对此产生不满，他们只为自己没有抢到邀请函而感到遗憾。
　　学院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摆着十几张桌子，桌子前坐着检查邀请函的工作人员，他们胸前虽然没有工作牌，但他们的装扮十分醒目，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半张脸，露出苍白的下巴。
　　苏蔼递出自己手里的邀请函，工作人员微微抬起眼，露出下巴上边的鼻子和眼睛，白色的无神的呆滞的瞳仁和眼神。
　　“进去吧。”对方的语气也很冷漠，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几人进去过后，入口迎来短暂的空闲时间。
　　之前还戴着斗篷的女生在他们走后一把揭下帽子，激动得跳了起来。
　　她眼珠上的美瞳都跟着晃了起来。
　　“这是苏蔼？老娘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他妈是画里走出来的吧？申大牛逼啊！”
　　“而且他还好有礼貌，但是我不敢看他眼睛，特别是那只红色的，让我觉得凉飕飕的！”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啊？我想进去了，门口真的又冷又无聊。”
　　苏蔼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而且有一部分压根看不出来是个人，还真有行走的南瓜精。
　　艺术学院的墙壁是手绘的巨大砖块，负责活动的人在墙角立了各色的灯束，本来充满艺术感的墙壁上，全部都是张牙舞爪的神怪。
　　学院教师学楼的灯被彩纸包住了，有的甚至根本没有打开，一整条走廊都是黑黝黝的，只有地面，燃烧着几支蓝幽幽灯光的蜡烛。
　　走廊里是扮成各种灵异鬼怪的人，苏蔼的装扮不算特别奇怪，但他是最显眼的。
　　艺术学院教学楼底下的花园特别大，平时艺术氛围很浓厚的地方，现在群魔乱舞，仿若无间地狱。
　　入口处还有俩大大的南瓜，诡异之中透露这一点儿诙谐。
　　苏蔼在花园里找个张椅子坐下，长长的翅膀羽毛垂在了地面，他银色的面具在旁边蓝幽幽的烛光底下反射出碎钻般的点点光芒，红色的瞳孔显得异常妖冶。
　　仿佛他坐在这里不是在喝茶，而是在执行对凡人的死刑。
　　蓝精灵过来了。
　　一屁股坐下。
　　“艹，我看见赵钛了，他是邪恶的巫师，在那边撩妹撩得可起劲儿了。”严长戟没有戴面具，他只是在眼下粘了蓝色的亮片，并没有真的像个蓝精灵，像个精灵才对。
　　苏蔼看着严长戟，“你没去？”
　　“我去了啊，”严长戟有些气馁，“她们不跟我玩儿，我真的很像个蓝精灵吗？”
　　严长戟一说完，就顿觉下巴一凉。
　　是苏蔼倾身挑起了他的下巴。
　　于是严长戟的视线边直直地投入了苏蔼眼中的血色旋涡。
　　对方只是在平静地打量他而已，严长戟却觉得毛骨悚然。
　　“苏蔼，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挺……挺害怕的。”严长戟拿下苏蔼的手，缩了缩发凉的脖子。
　　苏蔼收回手，评价道：“不像蓝精灵，她们瞎说。”
　　“我知道她们是瞎说的。”严长戟咕哝道，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颜值到底处于什么水平。
　　再低，也不能低到蓝精灵的水平。
　　入场截止的时候，狂欢夜正式开始。
　　站在舞台上的主持人宣布之后，花园里的音乐声响起，他们可以一起跳舞，在教学楼玩捕猎游戏，还有异教徒与神父的对峙，各种各样的游戏，目不暇接。
　　苏蔼跟严长戟参与了捕猎游戏，通过抽签，决定了游戏角色。
　　严长戟抽到了猎物，苏蔼是捕杀者。
　　苏蔼抬眼，望着严长戟。
　　没什么情绪的眼神。
　　其实苏蔼只是在询问严长戟，感觉如何。
　　但他戴了美瞳，化了妆，平时的良善消失得一干二净。
　　主持人宣布规则。
　　捕杀者拥有猎杀猎物的权利，只要按倒在地，在他眉间盖上黑色的小印章即可；猎物也有反杀捕杀者的权利，同样是盖印章，只不过颜色是绿色。
　　苏蔼将印章拿在手里，下意识地又去看严长戟。
　　“……”
　　严长戟跑得飞快。
　　“苏蔼……”
　　苏蔼被吓了一跳。
　　凑过来的女生是蒋婷，她的红牙齿还会发光，脸煞白，手里的钢叉也泛着隐隐地光。
　　“苏蔼，我也是捕猎者，咱俩一起呗。”蒋婷拿出手里的小纸条和小印章向苏蔼证明了她的身份。
　　苏蔼点点头，刚点头，又有一堆捕猎者凑上来。
　　“我也是我也是。”
　　“一起啊。”
　　“加我一个。”
　　蒋婷怎么可能允许这些人挤进来，她举起叉子虚晃一圈。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玷污她磕的cp。
　　走廊里蓝色的烛火影影绰绰，教学楼里不时传来鬼哭狼嚎。
　　捕猎者既要捕猎，还要防止被反捕。
　　而猎物是在暗处，捕猎者这个身份并没有十分威风，反而需要格外谨慎。
　　广播传来猎物被捕杀的通知，还顺带播放了一个女生的尖叫，听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蔼跟蒋婷走到了一个昏暗的教室里，广播里的尖叫停下之后，苏蔼问：“这是实况？”
　　蒋婷摇头，“好像不是，我听说这是提前录好的，不过还是挺吓人。”
　　苏蔼摇头。
　　眼前的烛火突然熄灭。
　　耳边是蒋婷的尖叫，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苏蔼试着叫了一声蒋婷的名字，发现四周已经没有了女生的踪迹。
　　蒋婷不见了，所以刚刚凌乱的脚步声是，有人拖走了她？
　　借着花园底下五颜六色的灯光，苏蔼有些艰难地在走廊里行走。
　　耳侧一阵凉风，苏蔼扭头伸手便朝这个方向一拳，但对方反应更快，他拦截住苏蔼的小臂将人推到墙壁上，直接将人拽进了旁边的教室里。
　　苏蔼气喘吁吁，脸上就是一凉，苏蔼有些惊愕地抬眼，借着楼底下的光，教室里勉强能够视物，眼前是戴着黑色鎏金面具的男生，视线温柔。
　　“啊，抓到你了。”对方收起印章，很满意地看着苏蔼脸上绿色的印章。
　　是顾羿。
　　顾羿上半张脸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粘了许多细小的白色绒毛，即使没有风，它们也在飘动。
　　就像春天空中摇摇荡荡的柳絮。
　　他的脸上用白色的眼线画了一些弯弯绕绕的细线，不仔细看很难看得出来，露出来的鼻梁，嘴唇，都精致得令人艳羡，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神明。
　　苏蔼还被桎梏着，他问顾羿，“你是什么？”
　　“你猜。”顾羿笑了笑。
　　朦胧的光线落在顾羿的身上。
　　他白色的西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华丽，但并不是传统的西装。他肩膀上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白纱垂地，领口处是绑带。
　　跟苏蔼比起来，顾羿更像天使一类的角色。
　　但万圣节各种奇怪的东西都有，光是天上的神，苏蔼就看见了不少。
　　“不猜。”苏蔼说。
　　“是天使长啊。”顾羿伸手摸了摸苏蔼背后翅膀上的羽毛。
　　顾羿是天使长。
　　苏蔼简直觉得这可以称得上是玄幻。
　　顾羿不去地狱当修罗真是可惜了。
　　广播里传来苏蔼和蒋婷被淘汰的通知。
　　苏蔼从顾羿手里把翅膀扯了出来，“我走了，不玩了。”
　　顾羿又把苏蔼拖了回来。
　　“我生着病呢。”顾羿提醒他，带着笑意，酥酥麻麻的嗓音直达耳膜。
　　“你陪我呆会儿。”顾羿将门关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苏蔼红色的瞳仁在光底下显得阴沉可怖，但顾羿并不害怕。
　　顾羿想到昨天晚上顾非楠发短信告诉自己的留学事宜，他已经在着手安排了。
　　-
　　今年狂欢节最佳前十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就已经投票选出来了，投票是在论坛进行的，照片是晚会过程中拍的，有的是自拍，有的是他拍。
　　苏蔼跟顾羿的票数咬得很紧，下边的人吵得也很厉害，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忘记了平时磕cp时候的友好和睦。
　　[顾羿一点都不好看吗？这是万圣节！]
　　[我也觉得，他跟参加宴会似的。]
　　[苏蔼就好看？真不觉得。]
　　[跟他妈个鬼似的。]
　　[骂谁呢？我还说顾羿做作呢，这种节日，他穿这么，冰清玉洁？]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冰清玉洁！]
　　[能不能别吵了？大不了我们都不投，我们投第三！]
　　[？？？？？？楼上怕是有什么大病，我不投我两个儿子，我投第三名？]
　　[请理解一下，妈妈们有时候也会偏心，但这并不代表妈妈不爱自己的儿子，妈妈今天比较爱苏蔼。]
　　[这碗水我是端不平了，我爱顾羿。]
　　[苏蔼跟顾羿就差了几十票吧，快投啊姐妹们，这次的奖励好像是一台电脑，顶配，58888一台！]
　　[蓉大这么有钱？]
　　[我们去年就他妈一个保温杯！]
　　[儿子冲啊！]
　　当然，论坛也不止对苏蔼和顾羿两个人的讨论，万圣节其他出彩的角色，都被拉出来讨论了一遍，也出现了很多平时没有注意到的新生代。
　　比如严长戟。
　　因为论坛里有人说这不就是一个蓝精灵吗，严长戟直接登录账号追着人骂，也算是出了道。
　　苏蔼在宿舍楼底下卸妆。
　　蒋婷手法很溜，她看着男孩子的脸逐渐变得白皙，瞳孔变得清润，叹了口气，“我感觉我毁了一件艺术品。”
　　“明年可以继续。”严长戟说道。
　　第二天下午才有课，他们卸了妆，边组团出去吃饭，赵钛还带了一个女生。
　　顾羿也在，他抓到了苏蔼之后便寸步不离。
　　苏蔼脸上那个深绿色的印章用卸妆油洗不掉，估计得洗几次才能完全掉。
　　被盖了印章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痕迹。
　　吃饭的地点就在美食城一家焖锅店，顺便还卖烧烤。
　　严长戟跟许小科一凑一块儿就头对头激烈讨论起来，旁若无人。
　　“喝酒吗？”赵钛拿着菜单问众人。
　　蒋婷点头，“可以。”
　　赵钛抬头，对老板说：“这个啤酒，来一桶。”
　　菜单上的一桶，有半人高，真的是一桶。
　　“……”
　　因为人多，所以点了两个锅，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端上来的时候，辣的那个放在了顾羿跟前。
　　苏蔼注意到，撞了撞顾羿肩膀，低声说：“哥，换个位置。”
　　男生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生怕别人听见。
　　苏蔼从来没这么自然地叫过一声哥，他都是叫顾羿哥哥，而且从高三下学期开始，苏蔼连顾羿哥哥也很少喊了。
　　顾羿耳朵发热，口舌发干，望着苏蔼的眼神，漆黑一片。


第48章 情敌
　　苏蔼跟顾羿换了位置。
　　顾羿本来以为苏蔼只是一时兴起, 或者说想要挨着严长戟，结果换了位置之后，苏蔼只是低头玩着手机, 他并不在意坐在谁的旁边。
　　焖锅是后来才解开锅盖的，腾腾的雾气弥漫在桌子上空，缓缓散开，面前是当时赵钛点的申城口味的锅子。
　　浓浓的酱汁，微甜, 微微辣。
　　顾羿帮苏蔼烫了筷子和碗，他不会以为苏蔼是自己想要吃辣的。
　　苏蔼不是这种人。
　　顾羿心里软成了一片，他家的小孩儿, 在为他考虑。
　　-
　　喝酒的人吃的东西很少，苏蔼喝不了什么，但还是左一口右一口喝了几杯。
　　赵钛也向他们介绍了他带过来的女生，蓉大艺术学院的, 叫景伊，刚才狂欢夜玩游戏认识的。
　　能看出来，赵钛还挺喜欢这个女生的, 虽然其中不乏有见色起意的因素。
　　女生很漂亮, 性格也很好, 还跟苏蔼碰了杯。
　　她眨眨眼睛，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苏蔼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什么问题？”
　　“你跟顾羿，在一起多久了？”她声音很小，但表情丰富。
　　幸好美食城里特别嘈杂，桌子上的人也都在聊天，没有太注意她。
　　“没有在一起。”苏蔼说。
　　“啊？”景伊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我还以为……好吧，我不应该问这个问题，对不起。”
　　苏蔼笑了笑，“没事。”
　　景伊扭头去参与赵钛他们的话题了。
　　苏蔼喝了一口啤酒，酒精刺激着喉咙，有些疼，有些麻。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对顾羿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他知道，他舍不得顾羿难过。
　　面对顾羿好几次的得寸进尺，苏蔼次次妥协，别人不清楚，苏蔼自己清楚，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没人逼得了他。
　　他自愿的。
　　但理智告诉苏蔼，打住。
　　苏蔼将玻璃杯里剩余的大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觉得今晚的酒苦味太重。
　　“听说今年会出现百年难遇的寒流，”赵钛嚼着花生米，说话都快大舌头了，“我们可能要提前放寒假。”
　　“这么严重？还能提前放寒假？”严长戟惊讶道。
　　“之前五十年难遇的寒流出现的时候，那损失多大啊，马路上都结厚厚的冰，冷得要死，我一哈市人都受不了，冻病的人哪儿都是，”赵钛说，“肯定得提前放假啊，如果到时候出现什么流行性感冒，更难收场。”
　　严长戟似懂非懂，蓉城的冬天再冷也就那样，寒流那一年，也顶多只是比平时冷了点儿。
　　但申城的地理位置，让它理所当然的热比其他城市热，冷比其他城市冷。
　　“早点放假也好，我回去天天吃火锅，”严长戟说，“然后开学的时候，我给你们带火锅底料。”
　　许小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一顿饭吃到十二点多，快凌晨一点，因为狂欢夜，熄灯和闭寝时间推迟到凌晨三点。
　　一行人打道回学校，苏蔼走在最后面，顾羿本来在跟许小科聊天，注意到苏蔼没跟上来，脚步慢了下来，走到了苏蔼旁边。
　　“寒假想做什么？”顾羿问苏蔼。
　　苏蔼被酒精灌得脑子有点懵，反应了半天，他才慢半拍地回答道：“放烟花。”
　　申城是禁烟花的，但除夕那一晚，江边会有一场巨大的烟花表演，年年都会有。
　　顾羿嗯了一声，“除夕我陪你去看。”
　　苏蔼没听见顾羿说的，他望着路灯发呆，喝了酒之后的苏蔼，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的话会比平时少，也会比平时听话一点。
　　他们先送赵钛和严长戟回宿舍，顾羿跟许小科也走了，苏蔼被景伊叫住，说蓉大那边让他过去，他有东西落在那边了。
　　反正两所学校离得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现在也并不是很晚，苏蔼也没多想，跟着景伊走了。
　　月朗星稀，路灯朦胧，今年的冬天好像是提前了一些。
　　“苏蔼。”女生的嗓音有些低。
　　“嗯？”
　　“你没跟顾羿在一起，对吗？”景伊说，“吃饭的时候，我问你，你说没有。”
　　苏蔼一愣，虽然不知道景伊为什么又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没跟他在一起，”景伊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没跟他在一起的话，能考虑一下我吗？”
　　这下苏蔼彻底愣住了，连步伐都停下来了。
　　先不说他和景伊是今天刚认识，还是因为赵钛才认识的，就说赵钛，这可是赵钛暗示过要追的女生。
　　结果人看上的是苏蔼，这怎么看怎么突然。
　　景伊也停了下来，她将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其实我不是今天认识你的，也不是在论坛里认识你的，我初中跟你一个班，那时候，我家里穷，总被欺负，你总是帮我。”
　　穿着白蓝色校服的男孩子，自己都还嫩生生的，却能挡在她身前。
　　景伊后边偶然见过苏蔼一起，在市中心的街上，苏蔼拿着冰激凌，身边走着顾羿。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苏蔼变了，苏蔼从一把利剑变成了柔软的绸缎。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她知道，苏蔼没跟顾羿在一起就好，而且，苏蔼也跟初中那时候逐渐重合了。
　　在球场上锋芒毕露，现在即使是在顾羿身旁站着，景伊也觉得他光芒万丈。
　　“……”
　　“那个，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景伊说的都是原身初中的事情，连书里好像都没提过，苏蔼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于是他拿出拒绝人的标准句式。
　　景伊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低着头，过了很久，苏蔼才听见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你而已。”景伊十分清楚云泥之别的含义，说的就是苏蔼和她这样的人的区别。
　　“好了，你回去吧，”景伊笑得有些勉强，“你没有东西落在我们学院，我骗你的，就想跟你单独待会儿。”
　　苏蔼看着景伊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苏蔼才转身，准备回宿舍。
　　结果一转身，他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顾羿。
　　顾羿加了一件外套，黑色薄呢子大衣，显得他神情清冷，眉眼间也都是冰霜。
　　路灯落在他身上，苏蔼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又宛如融化的冰雪，变得温柔如春日。
　　他走到苏蔼面前，轻声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蔼想了想，说道：“没什么。”
　　“她向你表白，对不对？”顾羿轻声问。
　　苏蔼没回答。
　　过了会儿，顾羿轻嗤一声，眼里的神情冷漠又残忍，“我认识她。”
　　“酥酥你当时对她很好，也难怪她现在都还喜欢你。”
　　“你不要理她，好不好？”顾羿小声说，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景伊跟别人不一样，他是苏蔼初中真正心疼和帮助过的人。


第49章 我很喜欢
　　寒假通知下来的时候, 几所学校都沸腾了。
　　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通知来得十分突然，结果在第二天，寒流来袭, 气温骤降，很多学生来不及准备羽绒服，就把秋天的外套往身上套，一套套几件。
　　顾羿提前两天让家里的人送了羽绒服过来，其中还包括苏蔼的。
　　严长戟裹着被子吹着空调查机票的时候, 苏蔼已经在收拾行李了，床边挂着一件白色的、蓬松柔软的羽绒服，看着就很暖和。
　　“你现在就走吗？”严长戟放下手机, 眼巴巴的。
　　苏蔼把作业塞到书包里，拉上拉链，抬起头来看他，“顾羿家里的车已经到了, 我跟他顺路。”
　　严长戟“嗯？”了一声，因为他好像没听苏蔼提起过他跟顾羿的家庭，他俩以前是什么关系。
　　虽然从苏蔼平时的穿着打扮, 谈吐气质, 为人处世, 也能看出他家里条件肯定很好。
　　“我们是邻居，我家在他家对面。”苏蔼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严长戟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苏蔼的信息一直被藏得很严实, 他不是没有出现过在酒会上，要是有心，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只要是关于苏蔼家世的帖子，都会被秒删。
　　反倒爆顾羿料的帖子, 一大堆，什么初中同学，高中同学，路人甲乙丙丁，但他们都不约而同，仿佛达成了某种神奇的默契，没有一字提到苏蔼。
　　顾羿是顾非楠的儿子，而顾非楠在二十四岁时便已经被称为商界奇才。
　　手段狠决，为人却斯文儒雅，当时受到了很多商界大佬的青睐，可顾非楠却对初恋女友徐萍深情似海，在采访时当众表明态度，他只会与徐萍结婚。
　　顾羿的身份，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他却没有任何某些富二代身上出现的恶习，他只喜欢苏蔼，一如当初顾非楠对徐萍的深情。
　　严长戟对申城这边并不熟，换做申城本地人，只要上网一搜，就会知道，跟顾羿住在一个地方的，姓苏，只有苏氏，他只有一个儿子，今年还未满十八。
　　苏蔼还没有成年呢。
　　一个月以后，才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我走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苏蔼拖着行李箱，带上了门。
　　严长戟看着苏蔼已经收拾整齐了桌子，莫名感到有些舍不得。
　　许小科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消息，严长戟点开来看。
　　[许小科：苏蔼走了？]
　　[许小科：我的快乐没有了，cp不产粮，两个月的寒假，我会饿死的吧？]
　　[许小科：炸鸡，他们寒假会在朋友圈营业么？]
　　严长戟叹了口气，开始回复。
　　[走了。]
　　[你可以跟顾羿提一提，让他寒假也不要忘记撒糖营业。]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显然就是在等着严长戟。
　　[许小科：我不要，主动要来的糖不香，我要自己抠，最好是从玻璃渣里抠，越扎嘴，越甜。]
　　[许小科：不聊了，我也回家了。]
　　-
　　顾羿在楼底下等苏蔼，苏蔼下楼看见对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身上穿的羽绒服跟自己身上的是同一款，只不过自己的是白色的，顾羿的是黑色的。
　　送来的时候吊牌都还没有拆，苏蔼还以为是江琬给自己买的新的，托顾羿带过来。
　　现在一看，这衣服就是顾羿买的吧。
　　“冷不冷？”顾羿从苏蔼手里接过行李箱的拉杆，又将热水袋塞到了苏蔼的怀里。
　　苏蔼将下巴缩进领口里，最近头发有些长了，他眸子又亮又润。
　　“还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冬天太干了。
　　司机在宿舍楼大门外边，两个人并肩朝外走着，顾羿笑了笑，说道：“过几天还要降温，你别感冒了。”
　　苏蔼顿了顿，扯了下嘴角，不服气道：“难道不是你比较容易生病吗？”
　　顾羿没有反驳苏蔼，他顺着话题接了下去，“那你就多疼疼我啊，毕竟我身体不好。”
　　苏蔼：“……”
　　上了车，车里边开着很足的空调，苏蔼拉开羽绒服的拉链，司机就从前面递了一壶果茶过来。
　　“杯子就在后边，你俩自己拿，”陈叔打了方向盘，继续说道，“家里已经做好饭了，苏总和江总也在家里，先去吃饭吧。”
　　陈叔在顾家干了很多年，说话的语气也熟络，像长辈对晚辈一样。
　　果茶是暖呼呼的，苏蔼喝到第一口就知道，这是江女士做的，只有江女士才能做出这种味道出来。
　　顾羿家里，江琬跟徐萍正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姿势亲密无间，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两个人抬眼朝外面看去。
　　“回来了？”
　　“肯定是。”
　　从院子里进来，顾羿看见了院子里之前种的月季都不见了，被换上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枝，泥土刚被翻过，一看就是刚挖了栽上的。
　　“月季呢？”顾羿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陈叔拿着顾羿的行李，也没多想，实话实说道：“顾总说月季种了这么多年，看腻了，都送人了，现在换上的是栀子，还没发芽呢……”
　　陈叔看着这片枝桠，有些发愁，“这么冷，也不知道养不养得活，别都冻死了。”
　　月季是徐萍最喜欢的花，当时顾非楠搜罗了许多稀有的月季品种请专业人士打理。
　　听完陈叔说的话，顾羿默然了一会儿，半晌，他露出柔和的笑容。
　　“栀子也挺好的，我喜欢栀子。”
　　苏蔼走在顾羿旁边，他越过顾羿，视线落在花园里，他有直觉，这片还没发芽的栀子，下场不会太好。
　　但苏蔼觉得，这件事情，他会站在顾羿这边。
　　顾非楠太自我了。
　　进了屋，苏蔼换了鞋，脱了外套挂在钩子上，走过去抱了抱江琬，“江女士，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江琬抵着他的额头，笑骂，“你想我你半个月都不回家一次？我让司机去接你，你还不肯。”
　　苏蔼笑得傻气，江琬也舍不得多说他，又问他饿不饿。
　　“一点点。”苏蔼说。
　　说了没几句话，阿姨就招呼着吃饭了，客厅地面铺着暖融融的地毯，连凳子上都有毛乎乎的坐垫，整个屋子也被暖气熏得暖洋洋的。
　　徐萍看着苏蔼埋头吃饭，将红烧肉推到了苏蔼面前，“看看，都瘦了。”
　　苏蔼说了声谢谢，夹了一块肉，红烧肉肥瘦相间，但苏蔼不吃肥的，一点都不吃。
　　他咬了上边的瘦肉，歪着头，仔仔细细地啃。
　　江琬敲了敲桌面，“去学校这么久，怎么还是改不了挑食的习惯。”
　　她话音刚落，顾羿就十分熟稔地从苏蔼碗里夹走了他不吃的肥肉。
　　苏蔼僵了一下，扭头看着顾羿，对方薄薄的嘴唇上亮亮的，他嚼得慢条斯理，看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琬跟徐萍对视一眼，前者伸手拍了拍苏蔼的手，“你在学校也这样？”
　　苏蔼还没回答，江琬又对顾羿说道：“你就惯着他吧，看看都挑成什么样了，好好一块肉，跟小狗啃的一样，小羿你好歹嫌弃一下他。”
　　顾羿笑得有些内敛害羞，“我不嫌弃。”
　　江琬视线一转，发现苏蔼埋头苦吃海鲜炒粉丝，格外认真专注。
　　“小没良心的。”
　　-
　　一顿饭吃完，江琬还在跟徐萍聊天，苏蔼坐在地毯上，江琬的脚边认真地看着动画片。
　　“酥酥，你上楼，去给你顾叔叔还有小羿送一盘水果上去。”徐萍轻声说道。
　　“好。”苏蔼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果盘，往楼上走去。
　　徐萍看着苏蔼的背影，手指屈了屈，在听见江琬的声音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比之前要僵硬一些。
　　顾非楠的书房在二楼走廊最后一间房间，黑色雕花的门面，漆黑的把手。
　　门没有被完全关上，里边顾非楠和顾羿的谈话内容，清晰地传入苏蔼的耳朵里。
　　“出国已经帮你联系好了，过完这个年，你就可以过去了。”顾非楠戴着金丝边的眼镜，眼里的神情没有任何的暖意。
　　顾羿的声音很久才响起，一如平日里的平缓冷静。
　　“我不去。”他说。
　　顾非楠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笑了笑，没有发脾气，而是问道：“因为苏蔼？”
　　顾羿没回答。
　　顾非楠就静静地等待着顾羿的回答。
　　他们俩很像，从来不歇斯底里，在任何时候都仍旧持有风度。
　　“不然还能因为谁呢？”顾羿站在顾非楠跟前，他的身形已经不像个男生了。
　　肩背宽阔，已经隐隐像个男人了。
　　“苏蔼的事情，等你出国完成学业以后，我们再谈。”顾非楠推了推眼镜，淡淡说道。
　　他并不像那些疯狂反对孩子交往的家长，他不屑于那样做，不适合在一起的人，不用你阻止，他们自己就会散。
　　顾羿垂着眼，神情寡淡，“我不去。”
　　顾非楠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半宛如一只白面狐狸，满眼的算计，还有一丝羞恼。
　　“苏蔼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喜欢？再看不进去其他的人了？”
　　想到苏蔼，顾羿眼神变得真正的柔和，神情柔软。
　　“他很好，我只喜欢他。”


第50章 我想当你的家属
　　苏蔼端着水果又下来了, 他说顾叔叔在和顾羿谈事情，江琬点头没放在心上，徐萍却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而等江琬跟徐萍聊完天觉得可以回家了的时候, 顾非楠和顾羿还在楼上没下来。
　　苏蔼穿上外套，陈叔已经从车上拿下了他的行李在院子里等着。
　　江琬帮苏蔼理了理衣服后边的帽子，徐萍这时候走过来跟江琬一起帮苏蔼整理，有些地方有些皱了。
　　“酥酥在我这里，就跟小羿是一样的。”冷不丁, 徐萍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但也不算突兀，因为她和江琬常常这样说。
　　江琬笑了笑，“小羿在我这里, 跟酥酥也是一样的。”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徐萍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心里宛如一片荒漠。
　　“妈，怎么了？”顾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徐萍转身, 看见了站在身后的顾羿。
　　看样子，他跟顾非楠是谈完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毕竟现在看顾羿, 他的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对。
　　徐萍爱看和这样的顾羿心里一疼, 顾羿从小就懂事，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还会知道生生闷气, 到了初中，顾羿几乎没有了脾气，徐萍有时候都觉得，顾羿被抽掉了情绪那根筋。
　　就像现在这样，徐萍知道顾非楠和顾羿的聊天内容是什么, 但顾羿却面色如常。
　　顾非楠只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就回书房了，徐萍拽着顾羿的胳膊，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问他，“你爸是不是跟你说……”
　　“您都知道，就不用再问了。”顾羿淡淡一笑，他何其聪明，在看见徐萍神色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现在，苏蔼也已经知道了吧。
　　顾非楠从来不会做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要谈，也不会是在这个时间。
　　所以，对方其实不是在和自己谈话，而是在和苏蔼。
　　他那些话，都是说给苏蔼听的。
　　想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到了顾非楠那里却成为了一件被衡量被估价的商品，顾羿的心里用上了一股难言的戾气。
　　而产生的戾气也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了顾羿的表情，他眉眼间冷了下来，看起来毫无情绪。
　　徐萍坐到顾羿旁边，手搭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道：“我会想办法说服你爸。”
　　顾羿闻言，笑了笑，有些残忍地挑明，“您这么多年 ，对他言听计从，您为什么会觉得，您现在可以说服他呢？”
　　徐萍愣住，愣了良久，她艰涩地开口，“是我对不起你。”
　　顾羿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徐萍心里十分清楚，这跟她和顾非楠的相处模式有着莫大的关系。
　　“您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顾羿靠在沙发上，垂下眼帘，“您对不起的，是您自己。”
　　“我跟苏蔼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您不用担心。”顾羿最后说道，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徐萍身上，怜悯又无奈的目光，令徐萍无地自容。
　　顾羿的意思是：您先收拾好您自己那摊子烂事儿吧。
　　-
　　学校留给他们的作业很多，而且也不是高中那时候的语数外试卷，而是论文、心得、网课、ppt，苏蔼的作业还有一组户外摄影照片。
　　放假后的前几天，苏蔼一直在捣鼓新买的相机，门都没出过。
　　也不想出门。
　　顾非楠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司，苏蔼的房间如果晚上没有拉上窗帘，那么就正好可以看见顾家的院子。
　　苏蔼看见顾非楠就烦，他烦的不是顾非楠反对顾羿做的事情，而是在对方眼里，苏蔼看不见任何对自己的尊重，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仿佛只是一件商品。
　　在没有任何价值的时候，便可以毫不犹豫的摒弃。
　　房间里被暖气吹得暖洋洋的，羊毛毯子裹在身上，柔软暖和无比。
　　苏蔼盘腿坐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举起相机，本来想拍树上的鸟，对面院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也不算突然，对方是推开门之后，慢条斯理踱到了院子里。
　　男生穿着白色的毛衣，外边套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裤子却是灰色的针织长裤。
　　他肤色是冷淡的白，在这空旷寂静的冬日里，他看起来不带有任何色彩。
　　苏蔼手机的相机本来对着鸟，最后却慢慢下移，落在了顾羿所站的方向。
　　“咔嚓”
　　相机里，顾羿是最好看的风景，少年宛如一幅画。
　　苏蔼想，这也算户外摄影吧，顾羿站院子里呢。
　　照片拍完一组，苏蔼一张张选完之后，再抬头，发现本来站在院子里的顾羿不见了，他们家的门也关上了。
　　还没来得及想顾羿是不是进去了，自己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苏蔼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立即去开门。
　　“酥酥，开门。”顾羿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
　　“……”住得太近就是这点不好。
　　“干嘛？”苏蔼开了门，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阿姨说你几天没下楼？”顾羿眼神朝苏蔼身后看去，看见了一大堆跟相机有关的玩意儿，翻得乱七八糟的书，还有扔在地毯上的毛毯，旁边小茶几上的水果零食，乱得跟个狗窝似的。
　　苏蔼让开一点，“你要进来吗？随便坐。”
　　顾羿：“……坐哪儿？”
　　苏蔼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椅子。
　　在那之前，苏蔼顺手将椅子上的围巾拿走，丢在了床上。
　　发现顾羿在看自己，苏蔼盘腿坐在地上，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要介意，艺术家就是这么不拘小节。”
　　顾羿笑了笑，坐了下来。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顾羿顿了顿 ，答道：“我爸不同意我们的事情。”
　　这下轮到苏蔼沉默了。
　　“我们有什么事情？”苏蔼试探性地问道，他跟顾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怎么就忽然跳到了父母不同意这一步了？顾非楠只是不同意顾羿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也告诉苏蔼要拎清自己的身份而已。
　　如果两个人真的确定了关系，苏蔼相信，顾非楠一定不会只是这么轻飘飘的几句告诫。
　　顾羿看着佯装不懂的苏蔼，默然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不再谈这件事情。
　　他自己也可以处理。
　　并且就在寒假结束之前，他就可以处理好。
　　“你在看书？”顾羿问。
　　苏蔼看了眼堆在旁边的书，“嗯，做作业，你没有作业吗？”
　　“做完了。”
　　苏蔼：“……”
　　“班群里说的聚餐，你看见了吗？”顾羿随便在地上捡了一本书，发现是形势与政策，“你把这书带着做什么？”
　　苏蔼头也没抬，“看看。”
　　高中的班群因为大家上了大学之后，各自有了新的朋友圈，大家平时没事，都很少在群里说话。
　　但一放假，群里就活跃了起来。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活跃分子，群里这两天太活跃了，苏蔼就把消息开了免打扰，以至于根本没看见聚餐的消息。
　　苏蔼拿起手机，翻出班群。
　　[去哪儿吃啊？我知道城南开了一家东北菜，我没去，我表哥他们去吃过，说好吃。]
　　[东北菜我可以的，我想吃酸菜炖大骨头！]
　　[我想吃锅包肉！]
　　[韭菜鸡蛋馅的大饺子！]
　　[杀猪菜啊啊啊啊啊！]
　　[杀猪菜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好吃不就行了？]
　　[都有哪些人会去啊？班长能统计一下名单么？先说明一下哈，可以带家属，但是来了得喝一杯，怎么才半年就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得脱单了呢？]
　　[对对对，脱单的人得单独开一桌，灌不死他。]
　　[不是吧，你们过分了啊，我对象不让我喝酒呢。]
　　[？？？？好的，卢萌平自挂了哈，希望大家都像卢萌平同学这么积极主动！]
　　[就明天，明天晚上七点，回头我把地址分享到群里，到时候直接去就可以了。]
　　[收到！]
　　[收到！]
　　苏蔼慢半拍地回了个收到。
　　这已经是隔了一天了，苏蔼本来以为不会很快有人回复，但没想到，有一群人跟住在群里似的，几乎是秒回。
　　[苏蔼，你干嘛去了？为什么那天聊天你都没出现？]
　　苏蔼没说自己开了消息免打扰，他说好久不见。
　　[苏蔼，我在南大，那次的球赛你们学校有人开直播，你还小火了一把，我们学校都有人知道你。]
　　南大在松南，松南在申城隔壁，两个城市离得很近，学校之间联系紧密也很正常。
　　几个人在群里聊了一会儿，顾羿就站起来从苏蔼手里拿走了手机。
　　“跟你说个事情。”顾羿说。
　　苏蔼聊得意犹未尽，眼睛盯在顾羿拿走的手机上，“说什么？”不是刚说吗？
　　“你要带家属去吗？”
　　“什么？”苏蔼小小地懵了一下，没有明白顾羿的意思。
　　什么家属？
　　顾羿的视线落在男孩子乱糟糟的头发上，他眼睛亮亮的，即使房间有些暗，他身上就仿佛自带光亮。
　　“酥酥，”顾羿的嗓音微哑，“带家属去吧，带我一起。”


第51章 在一起吧
　　到了聚餐那一天。
　　顾羿还是没能以苏蔼家属的身份参加, 他是以高中同学的身份。
　　一身的低气压。
　　这家店很隐蔽，在居民楼里，楼下的院子在冬天显得有些破败, 还有几个老太太在晒着太阳剥豌豆，见他们几个年轻人从入口处寻进来，抢着给他们指地方，“来吃饭的吧，就从右边那个小门进去, 三楼301就是。”
　　“谢谢奶奶。”苏蔼裹紧羽绒服，跟顾羿上了楼。
　　楼道里有些昏暗，上了三楼, 301的门是开着的，里边开了暖气，所以用门帘挡着。
　　顾羿掀开门帘，让苏蔼先进去。
　　苏蔼一进去, 就有一个阿姨迎了上来，阿姨面容可亲，“是同学聚餐吧, 来, 在这边。”
　　他们定了一个很大的包厢, 可以放得下三张大圆桌，苏蔼跟着阿姨往包厢走的时候才注意到, 这个东北菜馆应该是占据三楼这一整层楼，菜馆里很热闹，几乎都坐满了，铁锅里不知道炖的什么，热气腾腾, 看着就暖和。
　　他们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前，阿姨推开门，苏蔼还没来得及看清里边的场景，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苏蔼，救命，他们欺负我！”是卢萌平的声音，他昂着脸，将苏蔼拽了进去，顺便也招呼顾羿一起。
　　“你进院子里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呜呜呜呜我想死你了。”
　　苏蔼打量了卢萌平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他眼睛上，“你化妆了？”
　　卢萌平狠狠点了两下头，“好看吗？我还贴了粉色的亮片呢！”
　　“好看。”苏蔼点头，诚实地夸奖。
　　而坐在卢萌平旁边的男生看着很眼生，有些腼腆，他的脸微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红的，还是喝酒喝红的。
　　估计是喝红的，因为从苏蔼坐下之后，他已经看见这个男生被灌了两杯啤酒了。
　　卢萌平跟苏蔼打完了招呼，扭头凶神恶煞地瞪着薛毛，“毛子，你再灌他酒，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薛毛哎了一声，“我这不也在喝吗？”
　　男生拉了拉卢萌平，“没喝什么，我酒量挺好的，再说了，不是说好了，带对象就得喝酒嘛，你自己答应的，我愿意。”
　　卢萌平竖起来的毛立马就被抚顺了，他肩膀耷拉下来，嘟囔道：“那也不能一直喝吧。”
　　发现苏蔼一直在看他，卢萌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小声说道：“我男朋友，江许，我们一个学校的。”
　　苏蔼点点头，“你好，我叫苏蔼。”
　　江许笑了笑，“萌萌跟我提起过你。”
　　萌萌？
　　卢萌平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立马又炸了，“说了在外边不要叫我萌萌！我眼睛上撒的亮片都要被你气掉了！”
　　苏蔼自动闪避开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菜还没上，只有几小盘凉菜。
　　苏蔼夹了一颗椒盐花生到嘴里慢吞吞地嚼着，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薛毛拿着一瓶啤酒，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
　　“苏蔼，喝一个？”薛毛的手搭在苏蔼的肩膀上。
　　苏蔼面无表情，“我没有对象。”
　　薛毛的表情顿时变成了错愕，“你还没跟顾羿在一起？”
　　苏蔼挑了挑眉，什么叫还没在一起？
　　“班长，你不行啊，”薛毛放过了苏蔼，晃到了顾羿跟前，“来，喝了这一杯酒，迎来胜利的凯旋。”
　　苏蔼：“……”
　　苏蔼以为凭顾羿淡漠的性子肯定会推拒，没想到对方还真的顺了薛毛的意，倒了一杯酒，跟对方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薛毛还在喋喋不休，而顾羿已经放下了杯子，朝苏蔼看过来。
　　酒精仿佛没有进入他的胃里，而是被灌进了他的眸子里，雾沉沉的眼神，看都不敢多看，看了让人熏熏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那是一种无声的委屈的控诉。
　　苏蔼强迫自己移开眼，开始捡面前盘子里的花生米吃。
　　菜慢慢地都上来了，之前在群里提到过的菜都点了，桌子上摆都摆不下。
　　苏蔼也饿了，听他们聊天也觉得有意思，但他几乎不用自己夹菜，顾羿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而且每次都夹菜的时候都刚刚合适，不会让他碗里没有吃的，也不会给他堆得太多。
　　说实话，在这一刻，苏蔼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地袭来。
　　心疼也有，也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
　　苏蔼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这这顿饭吃得时间很长，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后边还要一个一个打车送上车。
　　其实打车的是少数，大部分人家里都有司机，在聚餐快结束的时候，小区外边就停了一溜的车，因为平时学生家长在生意上都有往来，司机互相之间也打过照面。
　　众人顶着寒风出去，看见的就是司机围成一堆，缩着脖子抽着烟唠嗑的场景。
　　“……”
　　卢萌平趴在窗户上，跟苏蔼挥了挥手，“拜拜苏蔼，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苏蔼也说：“新年快乐。”
　　他说完，听见顾羿在他耳边询问道：“我们走走？”
　　苏蔼想了一下，“可以。”
　　于是司机就跟在他俩的身后缓缓开着。
　　他们两个人都喝了酒，冷冰冰的空气里掺杂着淡淡的酒精味道。
　　苏蔼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哈出一口白气，问顾羿以后准备做什么。
　　顾羿微微顿了一下，“没想好。”
　　他是真的没想过以后做什么，好像，做什么都可以，他只看现在，他现在想和苏蔼在一起，如果问未来，他未来也想和苏蔼在一起。
　　“我想当摄影师。”苏蔼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说道。
　　顾羿眸子微眯，直觉告诉他，苏蔼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顾叔叔跟你说的我都听见了，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是为你好，”苏蔼抿了抿唇角，笑了笑，“我的确没办法跟你相互扶持，成为不了你的助力。”
　　顾羿静静地听着，眉眼微微敛着，明明没有下雪，他的眼睫看起来却好像凝结了一层薄白的冰霜。
　　“是因为他么？”
　　“什么？”苏蔼没能听清。
　　“我说，”顾羿不疾不徐，“是因为他，你才不答应我的吗？”
　　苏蔼一愣，随即摇头，“不是。”
　　“那你喜欢我吗？”夜色深农，申城香樟树叶早就落光了，顾羿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落和令人心酸。
　　苏蔼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却发现嗓子仿佛堵住了。
　　“酥酥，我很喜欢你，”顾羿声音慢慢带了鼻音，“我喜欢你，喜欢得快死掉了。”
　　苏蔼站定，怔怔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低着头，有些无措地说道：“我知道。”
　　在刮风，落叶如潮水在路面翻涌，枝桠缠打在一起。
　　顾羿长而浓密的睫毛底下，滚下晶莹的水珠，落在尖尖的下巴上，又砸在地面。
　　苏蔼顿时掌心开始发烫，他想都没想，上前抱住了顾羿。
　　“你别哭，行吗？”苏蔼几乎是请求道。
　　他受不了顾羿哭。
　　索性顾羿只落了那么一滴泪，可他脸上还有水痕，他的眼尾也红着。
　　苏蔼不敢多看，他松开了顾羿，但两个人的距离站得极近。
　　顾羿喝得比苏蔼多，苏蔼被酒精熏得头晕目眩。
　　顾羿的声音沙哑得要命，“酥酥，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可以学摄影，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说我会永远对你好好像空头支票，我可以把我名下的所有东西赠予你。”顾羿微微俯身，像是察觉到苏蔼态度的软化和动摇，他在苏蔼的脖颈边轻嗅。
　　“我喜欢你，酥酥。”他轻叹着，猝不及防地，伸手拽下苏蔼的帽子，凑上去轻轻咬了一下苏蔼的耳垂。
　　苏蔼错愕地瞪大眼睛，立马捂住耳朵。
　　他果然就不能对顾羿心软。
　　正要控诉对方，顾羿的眉眼又垂下来，“酥酥，我们在一起吧。”
　　“就今晚，趁着风大，趁着夜深，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苏蔼觉得自己快要被攻陷了。
　　他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踮了踮脚，看看不远处的司机，又看看落叶纷飞的草坪。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看着顾羿的眼睛，缓缓问道：“要是以后，你不喜欢我了呢？”
　　顾羿眼神深沉，“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酥酥，你的假设不成立。”
　　“那我要是不喜欢你了呢？”苏蔼继续问道。
　　顾羿嘴角的笑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眼尾的红还在诉说着他的委屈，可他眼里的暗光已经几经沉浮。
　　“我再追你一次，然你再喜欢我一次，你不喜欢几次，我追几次。”
　　“你知道的，我一向宠你，你想怎样都可以。”
　　苏蔼点点头，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苏蔼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手，摊开手掌，他手指纤长，指尖圆润，“呐，给你牵。”
　　男生的声音始终清朗干净，车灯照进他眸子里，就像星辰坠落。
　　顾羿微微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情绪毫无掩饰，几乎是瞬间，他眼眶内落下眼泪，正好落在苏蔼的手心，苏蔼低头，下一秒，顾羿的手覆上来，他的五指嵌入苏蔼的指间。
　　顾羿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苏蔼拽进怀里拥住，他在苏蔼耳畔呢喃，“喜欢你。”


第52章 一天一次
　　回到家里的苏蔼, 久久不能入睡，也不能平静下来。
　　借着外边路灯朦胧的光线，苏蔼举起手, 看了看手心，顾羿眼泪的温度好像还停留在手心，经久不散。
　　借着冬夜的风，也借着酒精，借着无法言说的情愫, 顾羿不愿意再等了。
　　苏蔼大概知道，如果两人的关系始终不远不近，他没有理由去反抗顾非楠,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拒绝顾非楠的安排。
　　他的第一步，是苏蔼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在一起了。
　　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别突然的事情。
　　后来上车，苏蔼靠在车窗上，低头玩着手机, 顾羿在旁边偷拍了两张照片。
　　然后在两家的马路上互道了晚安。
　　一切都一如往日。
　　什么都没变，但身份不同了。
　　苏蔼以为自己肯定会熬得很晚，实际上他只是躺在床上短暂地疑惑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 拉开窗帘。
　　冬天这个季节, 即使没有太阳，天色也是异常刺眼的白。
　　楼下, 江琬裹着毛衣开衫抱着手臂正在跟徐萍聊天，徐萍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蔼拉开窗户，就能听见她们大概在聊什么了。
　　“没呢，现在还跪着呢。”
　　“可能是同学聚餐喝多了，我也没想到。”
　　“你去跟老顾说说, 几支花，还不至于。”
　　“小羿平时不这样的啊，他这次是怎么回事啊？”
　　徐萍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跟江琬又说了会儿别的，进屋去了。
　　苏蔼穿上拖鞋，拿了一件毛衣套上，嗒嗒嗒跑下楼，“江女士，怎么了？”
　　江琬关上门，说道：“顾羿找人把家里花园给翻了。”
　　苏蔼视线穿过落地窗，落在顾羿家里的花园，那些光秃秃还没来得及发芽的栀子，的确是一枝都看不见了。
　　顾羿叫人把他爹花园给掘了？
　　苏蔼站在门口，看着被挖翻了天的花园，感叹道：“牛逼啊！”
　　他刚感叹完，手臂就被江琬拍了一下，“说什么呢？”
　　江琬说完，顿了一下，抬头问苏蔼，“你知道顾羿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吗？”
　　苏蔼想了想，说道：“不知道。”
　　“你去看看。”江琬推了苏蔼一把。
　　苏蔼：“……”
　　“我去干什么啊？”苏蔼转身朝屋里钻，他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结果被江琬拖住，“你去看看他啊，人家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去看看，问问怎么回事。”
　　江琬看起来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主要也是因为顾羿从小到大就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
　　江琬把外套给苏蔼披上，苏蔼踌躇着走到顾羿家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绕了园子半圈，准备从后门溜进去。
　　结果后门的门锁了。
　　苏蔼看着旁窗户旁边围栏的台阶，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屋内暖气开着，地上是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家具无一都是深色，看起来冷清孤寂得很。
　　难怪前几天顾羿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苏蔼扒开窗户，拉开窗帘，直接就跳了进去，外边的风呼呼地往里灌，苏蔼转身去拉窗帘，一回头，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顾羿。
　　对方神情懒倦，打了个哈欠才看向苏蔼，“酥酥，干嘛呢？”
　　“翻窗户。”苏蔼老实交待，“江女士让我来看看你。”
　　“顺便问问你怎么回事。”
　　“还有，徐姨不是说你在罚跪吗？你怎么……”苏蔼低头，看见顾羿膝盖那块的裤管都没一丝褶皱，这是罚跪过后的样子？
　　顾羿笑了笑，“担心我了？”
　　苏蔼：“……”
　　不知道为什么，苏蔼觉得顾羿在这一刻，脸上的笑带了些冲击性。
　　“江女士让我来的。”苏蔼觉得热，把外套脱了丢到沙发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叫人掘了顾非楠的园子，因为徐姨？”
　　顾羿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我帮不了我妈，她得靠自己摆脱顾非楠，而不是靠我掘顾非楠的园子，”顾羿慢悠悠地说道，“但我需要一个警告，一个提醒顾非楠适可而止的警告。”
　　苏蔼有一瞬间的恍惚，顾羿跟顾非楠是父子，可顾羿的语气冷静，态度冷漠。
　　而且用上了警告这种词。
　　“你……”
　　“我要是说我已经提前将顾氏股份都弄到了手里，架空了顾非楠……”
　　苏蔼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开口打断了顾羿，“我去，你说真的？！”
　　顾羿话音慢慢变弱，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本来冷漠的神情刹那间变得柔软无比，因为苏蔼。
　　“想什么呢？”
　　“只不过是外婆给了我一些东西，刚好可以让顾非楠忌惮而已。”顾羿说得轻描淡写，但苏蔼却觉得，顾羿能在掘了顾非楠园子之后在能在家里这么自在，他手上一定不止只有他外婆给他的东西。
　　至于明明他外婆跟徐萍是母女，关系要更亲近，但却把东西交到了顾羿手里，应该也是因为他外婆不信任自己的女儿。
　　没人相信徐萍可以摆脱顾非楠，她自己不愿意，这种事情，外人帮不上忙。
　　“你想怎么做？”苏蔼问道。
　　顾羿默然了一会儿。
　　苏蔼试探性地问，“他栽一个园子你掘一个？”
　　顾羿眼里带了笑意，“我看起来就那么无聊？”
　　苏蔼看着他，眼神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你就是这么无聊。
　　因为你已经掘了顾非楠的园子。
　　“酥酥，我没你想得那么斤斤计较，”顾羿不紧不慢说道，“他不插手我和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会做。”
　　苏蔼微微怔愣了一会儿。
　　其实只要苏蔼愿意细细地想，就会发现，所有让顾羿露出獠牙产生攻击性的理由，都是因为他。
　　只有苏蔼能让顾羿原形毕露，有时候原形是穷凶极恶，有时候却是最温柔博爱的神明。
　　“那没事嘛，”苏蔼嘀咕道，“没事我就走了。”
　　苏蔼说着就去拿沙发上的外套，他一只袖子刚套进去，就被人从背后拦腰抱住。
　　对方低下头，柔软的发丝在脖颈间轻轻地蹭，顾羿舍不得，舍不得太粗鲁，他像抱着易碎的琉璃。
　　“昨晚时间太赶了。”顾羿在苏蔼耳边不满地说道。
　　苏蔼已经整个僵住。
　　他活了这么十七八年，就没跟人这么亲密过，还是以情侣身份。
　　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苏蔼脑子已经停止转动了。
　　顾羿的手臂从他肩膀前边绕过来，抬起了他的下巴，将苏蔼的脸往侧面一推。
　　苏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唇上边温热一片，湿软的舌头含着他的唇瓣轻轻一嘬。
　　在静谧昏暗的房间里，发出的声音尤为清晰和令人脸红。
　　苏蔼终于反应过来了。
　　下意识地开始挣扎。
　　但顾羿哪里会给他挣脱的机会，将人直接面朝自己，按在了沙发上。
　　“艹，顾羿！”苏蔼偏过头，头发被压得乱糟糟，嘴唇被咬红了，忍不住爆了粗口。
　　可惜没有一点威慑力。
　　苏蔼里边那件毛衣是宽松的圆领，动作间早就歪歪斜斜，白润的肩头都露在了外边。
　　尽管房间里开了暖气，但苏蔼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抬头，对上了顾羿的视线，对方的眼神闪着的盈盈的光宛如是绿色。
　　“顾……唔。”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别想说出来。
　　舌头被勾缠着，顾羿恨不得直接将苏蔼的舌头从喉管里吸出来，不停嘬弄着，在苏蔼用脚踢他的时候，顾羿收了力道，像一条小狗一样轻轻舔苏蔼的嘴巴。
　　舔着舔着，就又钻了进去，一点空隙都不给留，堵得严严实实。
　　苏蔼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过后，他感觉到了眼睛的湿意，苏蔼愣了一下。
　　他，被顾羿亲哭了？
　　艹！
　　一吻结束，苏蔼气喘吁吁，他觉得接吻比他打一场球还要累。
　　顾羿跪坐在他的腿/间，衣服只是稍微有些乱，唇上潋滟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水光。
　　苏蔼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从下往上看着顾羿，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涩得不行。
　　“可以起了吗？”带着点儿不耐烦，可看着，顾羿眼神沉沉，很招人亲。
　　“看什么？”苏蔼凶得很，皱着眉，如果眼里没眼泪，他的凶恶看起来应该会真实一点。
　　“这是我的初吻。”顾羿说道，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苏蔼等待着顾羿的下文。
　　“苏蔼，”顾羿叫了苏蔼的大名，然后他语气微顿，兀自一笑，“我好喜欢你。”
　　苏蔼：“……”直觉告诉他，后边顾羿说的绝对是畜生话。
　　“我能再亲你一会儿吗？”虽然是问句，但顾羿的手已经伸到了苏蔼的腰后，他将苏蔼捞了起来，掌心隔着衣服，苏蔼仍然被感觉自己好像被烫到了。
　　苏蔼这个姿势简直是被锁住了，他企图跟顾羿商量，“一天一次，行不行？”
　　顾羿动作停下了，神态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在考虑苏蔼的提议的可行性。
　　在苏蔼期待的眼神下，顾羿终于点了点头。
　　苏蔼正要笑，顾羿接下来的话让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那从现在开始算，今天的一次还没亲，对不对？”顾羿温柔无害地问道。


第53章 有点遗憾
　　苏蔼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脚底的虚浮感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大病初愈后的重生。
　　顾羿接吻不要命，准确来说，是要别人的命, 说实话，苏蔼现在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跟顾羿来这么一次，现在就想夺路而逃。
　　他这辈子没在什么事情上面认过输，但接吻这种事情，他甘拜下风, 对顾羿甘拜下风。
　　下楼的时候，碰见了正从厨房里出来的徐萍，对方看见苏蔼显然也是惊讶极了。
　　她看看大门, 又看看苏蔼，“酥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苏蔼面不改色说道：“您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我进来的。”
　　徐萍手里正好端着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
　　听到苏蔼这么说，徐萍也没再问, “那岂不是刚到，这就走了？”
　　苏蔼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也不知道徐萍这盘水果什么时候开始洗开始切的。
　　“好。”苏蔼往沙发那边走过去。
　　“等等, ”顾羿小声叫住他, 然后抬手弄了弄苏蔼的头发, “头发有点乱。”
　　徐萍恰好看过来，看见了这一幕。
　　苏蔼：“……”他倒也觉得顾羿不必如此欲盖弥彰, 故意给谁看呢。
　　“柚子是家里阿姨从老家带来的，我吃着挺好吃的，酥酥你尝尝？”徐萍将果盘推到苏蔼面前，看向他的眼神无比柔和和亲切。
　　苏蔼其实不太饿，现在还算早上呢。
　　他拿了一瓣柚子抱着慢慢吞吞地啃,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装逼看书的顾羿，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徐姨，我妈美容院年后开业，你去看看吗？”
　　徐萍举止自然，“当然去啊，阿琬的店我怎么能不去？”
　　“嗯，”苏蔼犹豫了一下，又问，“徐姨，你怎么不跟江女士一起啊？”
　　顾羿自始至终都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两人。
　　徐萍拿了一颗车厘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捏，却没有吃，“家里需要我照顾，没有时间。”
　　“顾羿哥哥都大学了，顾叔叔整天在公司，家务都是阿姨做的，”苏蔼故意表现得疑惑和茫然，“徐姨您在家里做什么呢？”
　　徐萍一时之间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目光躲闪开，站起来，有些慌乱说道：“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牛奶，我去给你俩倒。”
　　看着徐萍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苏蔼听见顾羿冷嗤了一声，随后他靠在沙发上，举着书，衣服慵懒闲散的模样。
　　“……”
　　“我回去了。”苏蔼用纸巾擦了手，站起来就往外走。
　　顾羿坐直，放下书，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
　　顾羿还真是说送就送，他将苏蔼送回家里，顺便用了早餐。
　　苏蔼不止一次对两家住得如此近产生抱怨，特别是顾羿就也只是披了张温柔的皮囊，实际上再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地做出来。
　　“我上楼去做作业。”苏蔼喝了半碗粥，把剩下的推开，将江琬递过来的蔬菜汁皱着眉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嘴往楼上跑去。
　　江琬对苏蔼的速度表现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在着急什么？小心呛着。”
　　顾羿看着苏蔼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说道：“江姨，我去陪酥酥做作业。”
　　苏蔼还没关上门，一只脚就挤了进来。
　　“……”
　　“疼。”顾羿说。
　　苏蔼打开了门，顾羿顺势滑了进去，还是前几天那把椅子，苏蔼这次没说，顾羿轻车熟路地走过去坐下了。
　　“做作业吧。”顾羿说。
　　苏蔼没理他，从一旁捞了一个坐垫放在地上，靠在床尾，坐在地上，打开笔记本，开始看这段时间拍下来的照片。
　　顾羿在旁边玩手机，暖气将整个屋子熏得暖呼呼的，苏蔼p了几张照片便昏昏欲睡，他合上电脑，看着撑在书桌上玩手机的顾羿，无奈道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羿轻轻“啊”了一声，“回哪儿？”
　　苏蔼从地上捡起一本书就朝顾羿砸了过去，顾羿闪身躲开了。
　　“生气了？”顾羿站起来，朝苏蔼走过去，在人面前蹲下来，像逗小猫的姿势。
　　苏蔼把电脑放到一边，打了个哈欠，“没有，就是早上醒得太早了，现在很困，想睡会儿。”
　　他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更加懒倦地靠在床尾上，跟没了骨头似的，没能听见顾羿回应，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没能看见人，他坐直身体，下一秒，他被人直接用毛毯扑到在地上。
　　苏蔼被狠狠揉了几把，他从毯子里挣扎出来，只能艰难探出半个头，他瞪着顾羿，“你做什么？”
　　顾羿把毯子一角捻紧，不慌不乱，“陪你睡觉。”
　　苏蔼木着脸，“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顾羿把毯子掀开，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哦。”
　　苏蔼：“……”
　　地毯上很多地方放着苏蔼的书，顾羿几脚踹开，两个人在地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苏蔼用脚踹向顾羿的肚子，顾羿直接便捏住他的脚腕把他推开，接着在毯子底下伸手揽住苏蔼的腰把人按在怀里。
　　苏蔼不服，仰脸一头顶在顾羿的下巴上。
　　顾羿吃痛皱眉，一只手从后边掐住苏蔼的后颈把人狠狠钉在了地毯上。
　　这场战役落下了帷幕，最终以顾羿险胜而作为结束。
　　“酥酥乖，睡觉。”顾羿轻轻揉了揉苏蔼后颈被自己掐红的那块皮肤，说道。
　　苏蔼懒得搭理他。
　　但确实非常好睡觉。
　　在顾羿的怀里，顾羿身上有很清淡的玫瑰的香气，不浓烈不张扬，像温婉的黄玫瑰，慢慢渗透进人的心扉，安抚人的心神。
　　虽然顾羿在原剧情里确实不是个好人，但现在，顾羿身上的味道，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宁静。
　　苏蔼本来就昏昏欲睡，到最后竟然真的熟睡过去了。
　　但没多久，他就开始做梦。
　　也不是做梦，就像是之前被告知原书剧情时的感觉一样，这次也是原书剧情，只不过是原身死之后，顾羿大学毕业几年后的剧情。
　　很真实，简直不像是做梦，就像是自己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二十七八岁的顾羿比当年大学时候要成熟多了，他的温柔刻进了骨子里，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可以令人心醉。
　　他是商界名声最好的年轻人，也是最有前途的，毕竟大二他就架空了他老子顾非楠。
　　苏蔼一直以为顾羿是自尽的，自尽于三十岁那年，跳入大海。
　　其实不是。
　　梦里边，那天的天色昏暗阴沉，海边的风几乎能把人整个掀翻，海水从远处一层接着一层涌过来，浪尖携带着海水里不知名的微小生物，最后用力地拍打在岸边墙壁上，留下一片细小腥臭的尸体。
　　顾羿站在岸边，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衣摆挺括，柔软的黑色长裤，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眼睛一直看着海面，最后扭头，苏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很多，很多警察。
　　周围被拉上了警戒线，骑警包围了整片区域，他们在或蹲着，或站着，满脸戒备地看着不远处的顾羿——顾家现在的掌权人，身上的罪状数都数不清。
　　顾羿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没有证据，你们真没有意思。”
　　为首的警官想要喊话，被顾羿抬手打断。
　　“证据明天会送到你们手上，”顾羿全然不管这些人的震惊和不解，他望向浪花翻涌的海面，叹了口气，“我好想他。”
　　“可惜，没人跟我说过。”他眼底的神情逐渐变得绝望。
　　“真遗憾，原来我是想保护他一辈子的。”
　　“‘他’是谁？”
　　被问到的小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啊，没听说顾羿这些年跟谁暧昧啊。”
　　“那……”
　　“哎，拦住他！”
　　“草他娘的！”
　　翻飞的白衬衣宛如一只张开翅膀的白色蝴蝶，在风里，毫不犹豫地跃进了大海。
　　大海长大着深渊巨口，瞬间就吞噬了顾羿。
　　苏蔼僵硬着，他觉得海风把他心都搅碎了。
　　证据在第二天送到了警局，厚厚的一沓，文件、录音、甚至视频。
　　没人说死人不能定罪，顾羿被判处死刑，所有财产尽数充公。
　　苏蔼醒过来的时候，外边是正午，窗帘没拉拢，有几缕阳光趁机钻了进来，刚好照在他和顾羿身上。
　　顾羿也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没有任何攻击性，看起来也不太温柔，顾羿温柔的主要是他的眼神，他只要看着你，你就会觉得被春光温柔的包裹。
　　他现在只是安静，安静而又无害，像一只温顺漂亮的布偶猫。
　　苏蔼看了他一会儿，眨眨眼睛，伸手触上了他的眉眼，“原来你没有逍遥法外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话音刚落，顾羿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的速度很慢。
　　“你刚刚说什么？”顾羿眼神带着刚睡醒后没有散去的茫然去惺忪。
　　“没什么。”苏蔼说道，顺便掀开了毯子，站起来去倒水喝。
　　顾羿撑着手臂坐起来，苏蔼睡觉时衣服乱了，毛衣滑得乱七八糟，宽松的衣领滑到一边。
　　苏蔼喝完水，舔了舔嘴唇，一扭头，就对上了顾羿乌沉沉阴幽幽的眼神。
　　“……”


第54章 别哭
　　顾羿走的时候是有些欲求不满在身上的, 男孩子嘛，这个年纪是最冲动的。
　　中午大盛的日光，柔软的毛毯, 空气里水果的淡淡香气，刚睡醒后，是有点想法，但苏蔼木着脸把顾羿推出去了，用撒娇的语气叫了好几声酥酥都不管用。
　　冷呼呼的院子外, 顾羿裹紧了外套，望着二楼某个窗户，低低笑了一声, 而后才转身回家。
　　他转身，便看见顾非楠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宽大厚实的黑色呢子外套，身形挺拔笔直, 像山岩上古老沉默的松柏。
　　不怒自威，但顾羿看见他，只是脚步微顿, 随即坦然自若地走了过去。
　　“爸。”顾羿叫了一声。
　　回应顾羿的是顾非楠毫不犹豫地, 甩手而出的一耳光。
　　顾羿微微侧头, 微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遮住了眼神, 遮住了神情。
　　这片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教育孩子从来都是关起门收拾，像顾非楠今天这种在马路边上教训孩子的，少见。
　　更何况，被教训的不是被人, 是顾羿啊！顾羿可是这片区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怎么还就挨打了？
　　距离过年没两天了，大家都闲着没事做，中午太阳好，聚在院子里喝茶打麻将的人不在少数，这一耳光，亲眼看见的人不多，但看见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多的我不在这里说，我们进书房。”顾非楠转身进了屋，他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阿姨，上了楼。
　　“小羿啊，别跟你爸吵架，好好道个歉，没什么的。”阿姨满眼担忧，栀子被拔掉的事情她听了也是特别震惊，后边又听说顾羿被罚跪，再又知道了顾羿压根不听顾总的，顾总肯定是要发火了。
　　顾羿解开外套，笑了笑，“我知道，谢谢阿姨。”
　　阿姨见顾羿还是那么懂事乖巧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那你快些跟着顾总上去吧。”
　　顾羿抬脚上楼，脸上柔和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所谓的面无表情。
　　顾非楠没有抽烟的嗜好，他的桌子上放了一杯阿姨刚刚送上来的热咖啡，冒着袅袅热气。
　　顾非楠闲适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让顾羿也坐。
　　顾羿坐下。
　　他抿了一口咖啡，而后才慢慢开口，“我上午让你跪三个小时，听说，你直接跑去苏蔼家里玩了？”
　　“就那么喜欢苏蔼？”
　　顾非楠倒也不是用的质问的口气，他每次跟顾羿谈话的时候，甚至是提要求，提强制性的要求的时候，他都是轻言细语，和善而又亲切，但不容拒绝。
　　“出国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学期结束，暑假的时候就去D国，学校和老师我都已经让人联系好了，”顾非楠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剩下的时间，你就好好跟苏蔼在一起吧，等你回国，结婚的事情我也会给你安排好。”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顾羿只需要服从就好。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顾非楠神情自在，抿了几口咖啡，在等待顾羿点头期间，他甚至从一旁柜子上抽出一本书拿在手里看。
　　“您，真的决定了？”顾羿轻声，缓缓问道。
　　顾非楠动作一顿，表情有些意外，“我是在询问你的意见，你怎么看呢？”
　　顾羿勾起嘴角，“是吗？我不愿意。”
　　“那现在我就帮你决定了。”顾非楠完全不在乎顾羿的拒绝。
　　不管是父亲的角度，还是从商人的角度，他都是在做一个对顾羿最有益的决定。
　　顾羿站起来，垂着眼，始终恭敬而从容，“爸，您做决定是您的事情，我不会听您的，您以为我是母亲吗？”
　　提起徐萍，顾非楠脸上淡然的表情逐渐消失，他抬起眼，眼神带着警告。
　　“你跟她，怎么比得？”顾非楠语气轻蔑。神情言语间已然不像一个父亲，而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我当然比不得，”顾羿轻嗤，“我永远不会像她那样，听命服从于您，没有任何自己的生活。”
　　咖啡还是热的，泼到脸上的时候，深褐色的水渍从脸上流淌而下，顺着脖子，浸湿了毛衣。
　　顾羿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笑了笑，“您之所以会生下我，也是想用我，捆住她，不对吗？”
　　顾非楠扔掉杯子，瓷质的杯子碰在地面，“哗啦”一声便稀碎。
　　“小羿，你很聪明，但就是太聪明了，”顾非楠说着兀自笑了一声，“不过这点，像我。”
　　“但我从未想过瞒你，你要明白，”顾非楠慢悠悠地解释说，“我爱的是你母亲，我为什么要爱你呢？只是因为你是我儿子吗？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顾羿静静地听着，他呼吸轻浅，脸色莫名地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儿，顾羿开口，语气坚决而冷淡，“我不会出国，您如果想要使用强制手段，您尽管试试。”
　　顾羿抬起眼，他瞳仁的颜色比一般人要漆黑，像一口黑黝黝的枯井。
　　“我不会用外婆给我的东西威胁您，”顾羿勾起嘴角，眼里漾起怪异的笑意，“我会把她藏起来，让您永远也找不到她。”
　　说罢，顾羿转身出了书房，顾非楠久久没能回过神，等再回过神，顾羿人已经走了。
　　顾非楠几十年，头一回感到如此生气，翻涌而起的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席卷淹没。
　　什么叫把她藏起来？
　　他敢！
　　-
　　顾羿的卧室里。
　　卫生间。
　　男生换了衣服，灰白条纹的居家服，但他此刻趴在马桶上吐得天翻地覆。
　　真恶心，跟顾非楠对话他都觉得恶心。
　　小时候，顾羿以为顾非楠是爱自己的，他会给自己买巧克力，会在节假日带自己去游乐园，无论什么节日，他都可以收到一份来自于顾非楠的礼物，而顾非楠对他也几乎没有要求，只要好好学习，懂事有礼貌就行。
　　顾羿小时候被绑架过，绑匪要两百万，顾非楠不慌不忙在公司处理完了事情才回到家里。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地跟人打电话谈论高尔夫，直到徐萍急昏了过去，他才加紧速度。
　　这些，都是家里阿姨在闲聊的时候，顾羿偷听到的。
　　他是多余的，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作为一个捆绑住徐萍的绳索而存在。
　　只不过，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一开始以为是意外，其实不是，他也是顾非楠计划中的一部分。
　　“小羿？”
　　“小羿？”
　　顾羿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他眼圈有些红，眼里的戾气让人看了有些不敢直视。
　　徐萍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说道：“小羿，妈妈很担心你。”
　　顾羿的心情复杂。
　　“妈，我困了，想睡觉，您去找江姨打会牌吧。”顾羿语气温和，跟平时一样。
　　徐萍稍稍放心。
　　“你爸找你是不是又说让你出国的事情了？要不你先答应他，免得总是吵架，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徐萍是知道顾羿挨打了的，顾羿的半张脸还是有些红。
　　顾羿垂着眼，淡淡道：“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这件事情有关酥酥，没得商量。”
　　徐萍愣住了。
　　这是顾羿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她说话，她觉得眼前的顾羿有些令人陌生。
　　“为什么一定要是酥酥呢？”徐萍不由自主地问出这句话，她不想看见家里因为苏蔼鸡飞狗跳，“就当兄弟，不行吗？”
　　“我也很想你们在一起，但现在你和你爸闹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顾羿叹了口气，他已经解释累了。
　　“徐女士，为了苏蔼，什么都值得，”青年眉眼轮廓锋利，眼神冰凉，却在提起苏蔼的时候温柔成了春日柳絮，“您别来替他当说客了，好吗？”
　　徐萍脸上出现了被戳穿的尴尬，没有注意到顾羿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妈”变成了“徐女士。”
　　与苏蔼和江琬撒娇时的“江女士”不同，顾羿的“徐女士”，直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千万里。
　　徐萍看着被关上的门，良久，无奈地转身离开。
　　顾羿躺在床上，心里异常的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感觉。
　　手机开始只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到后边又是电话。
　　顾羿伸手去接。
　　“喂？”那边男孩子的声音清澈明亮，就像窗外的光。
　　顾羿在床上翻了个身，柔软的被子被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我看见顾非楠打你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但你没有回……”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顾羿眨眨眼睛，眼眶突然有点酸酸涨涨的，他开口，缓缓道：“我有事，你过来看看我吧，我想看看你，还想抱抱你。”
　　“你等我。”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顾羿能听见男孩子穿衣服的动静，下楼跟江琬说话的声音，过马路时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他胆子大，直接从大门进来了，还跟徐萍撞上了，匆匆忙忙地叫了声徐姨，就跑上来了。
　　顾羿早就等在门口，在苏蔼准备敲门的时候，他提前打开了门。
　　徐萍就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人。
　　顾羿本来想说“进来再说。”
　　男孩子眉眼张狂，还微微喘着气，“不是要抱吗？”
　　于是他当着徐萍的面，直接将顾羿从房间里拉了出来，一把把人抱住。
　　两颗年轻的心脏此刻以最近的距离接近，连频率都一样。
　　顾羿轻轻“嗯”了一声，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一眨眼，眼泪就从眼眶里落了一颗，滚进了苏蔼的脖子里。
　　苏蔼身体一僵，他拍了拍顾羿的后背，安抚般地说道：“顾羿哥哥，别哭。”


第55章 生日快乐
　　很快到了除夕夜。
　　苏承敏将苏蔼奶奶和大伯一家接到了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奶奶跟着大伯一家, 大伯家里都是当老师的，有两个女儿，大的在一所大学当舞蹈老师, 小的跟苏蔼一个年纪，在京大读书。
　　苏蔼穿着江琬给他买的过年的新衣服：大红色的羽绒服，衣领还有一圈柔软的鹅绒飘啊飘，蓬松的羽绒让苏蔼看起来像个球。
　　“好看，吉利。”江琬这样说。
　　苏蔼生无可恋, “我明天就十八了，我成年了江女士，这个衣服, 好小学鸡啊。”
　　江琬没听清，“什么鸡？”
　　苏蔼低头，拉上拉链，点头, 十分真诚地说道：“好看，我喜欢。”
　　说完拔腿就往餐厅跑去了，阿姨放假了, 今天的年夜饭是家里几个长辈一起做的, 知道苏蔼爱吃辣, 还特意临时学做了几个辣口的菜。
　　江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回味过来苏蔼说的是什么，笑骂一句“小混蛋”。
　　苏蔼收到了很多压岁钱，到最后，他索性将手机二维码放在桌子上。
　　吃完饭，苏蔼跟两个堂姐玩牌, 大伯的注意力便移了过来，他嗓门大，问苏蔼找了女朋友没有。
　　苏蔼手一抖，出错了一张牌，“谈了。”
　　本来他想说没有的，但又觉得没必要，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苏星听了顿时就没心思打牌了，她跟苏蔼一般大，长得像妈妈，眼睛特别大，嘴小鼻子小，染了金色的头发，像洋娃娃。
　　“你谈恋爱了？跟谁啊？”苏星出牌，也出错了。
　　大堂姐苏雅伸手推了一下苏星的脑门，“别人谈恋爱，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苏星捂住头，哎哟一声，“好奇嘛，苏蔼都没早恋过，突然说谈恋爱，我肯定好奇的呀。”
　　“你们认识。”苏蔼开始洗牌，镇定自若。
　　“我们认识？”苏星嘴里嘀咕，“谁呀？”
　　“隔壁。”苏蔼又一次提醒。
　　苏星还是猜不到。
　　“顾羿？”苏雅猜到了。
　　苏蔼笑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苏雅边摸牌边感叹，“我就知道你俩会在一起，只不过你们在一起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
　　“为什么？”苏蔼有点好奇。
　　“感觉顾羿吧，不是特别着急，而且之前看不太出来他喜欢你，对你就只是像对弟弟那样，”苏雅想了想，又问，“你先对他表白的吗？”
　　苏蔼眨眼，“堂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苏雅一针见血，“你比较黏着他。”
　　“……”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苏蔼拿着牌，出牌的动作流利，他眉间的神情懒散闲适，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苏雅想给他一下。
　　苏蔼没说后面的话，黏着顾羿是以前原身做的事情，现在是顾羿黏着自己。
　　但这种话不能跟别人说，这是他跟顾羿的小情趣。
　　苏雅能知道这些是因为家里长辈有时候会念叨，她有印象，苏星对顾羿的印象就比苏雅的要浅多了，她可能都没见过顾羿。
　　“是苏蔼你以前的朋友吗？从朋友到恋人？”苏星好奇地问道。
　　苏蔼点点头，“差不多吧。”
　　“我能见见他吗？”苏星更好奇了，在她的对苏蔼的认知里，苏蔼虽然听话，又没什么脾气，还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比较容易被坏人拐跑的。
　　可苏蔼给苏星的感觉就是跟其他的乖孩子不一样，苏蔼骨子里，就是应该有自己的骄傲和清高的，她总觉得，能让苏蔼主动说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可能是女孩子，也可能是男孩子。
　　大伯也在那边问江琬，“谈恋爱了？”
　　江琬也不知情，“酥酥没跟我们说过，我们也没问过他。”
　　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去关心过这个问题，潜意识里，他们觉得酥酥迟早会跟顾羿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平时也不太关心。
　　而且如他们所料，苏蔼的恋爱对象还真是顾羿那个孩子。
　　“你们怎么不去问问？是顾羿你们就这么放心，顾羿是个好孩子，他爹顾非楠可不是。”大伯明显是有点担心的，“而且，你们总说顾羿对酥酥好，我觉得，那好得有点过分了，顾非楠以前对徐萍……是不是也是这么好？”
　　江琬本来只当是对两个孩子的感情闲聊一会儿，大伯的话，让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徐萍因为顾非楠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是最清楚的。徐萍现在跟大学时候的她判若两人，以前的她，想要什么便会立即去做，张扬热烈，生机勃勃，但现在的她，畏畏缩缩，自卑敏感，对顾非楠盲目听从。
　　江琬当然也想将她拉出来，但她自己不愿意，也可以说，她自己也无能为力，精神上和心理上的依赖与被控制，远比想象中要更加可怕。
　　江琬听着那边几个孩子的聊天，心里越来沉，越来越沉。
　　她当然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她也是真的很喜欢顾羿那个孩子。
　　但只要她将以前的事情一件件细想，就都会在顾羿身上看见顾非楠的影子。
　　可她从未这么想过。
　　“不一定，大哥你说什么呢，小羿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苏承敏是个大男人，心思自然没有女人细腻，而且他看着顾羿长大，还自带滤镜。
　　大伯一笑，举起酒抿了一口，“那就当我胡说，当我胡说。”
　　说到底，这是别人的家事。
　　-
　　除夕夜晚上的烟火表演从晚上十一点五十开始，燃放到零点十分。
　　申城市里所有的LED屏会参与倒计时，整座城市，都在欢欣鼓舞，等待着新年的降临。
　　“你好，我叫苏星，苏蔼的堂姐。”
　　“苏雅。”苏雅的话比较少，她没苏星那么咋呼，两姐妹，性格一个热，一个稍冷。
　　顾羿笑着点头，“我是顾羿。”
　　苏星悄悄眨眼，“我知道，苏蔼跟我们说了，你们在谈恋爱。”
　　苏蔼拿着一根仙女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拍了几张照片。
　　顾羿看了他几眼，眼神柔软，而后扭头看向苏星，说道：“嗯，我们在谈恋爱。”
　　苏蔼在给仙女棒拍照，他拍仙女棒的样子，就被顾羿拍了下来，保存到了相册。
　　“你在拍什么？”苏蔼扭过头，只露出半张脸，他下半张脸被衣领挡住了，一双眼睛，被手里的烟火照亮。
　　顾羿正好抓拍到了正脸，“拍你。”
　　苏蔼面对镜头时有点不自然，他把头转了过去，看了一眼时间和江边越来越多的人，问道：“快到时间了吧。”
　　苏星也拿了一把仙女棒在手里，让苏雅给她拍照，边摆姿势边说，“是呀，还有几分钟就五十了。”
　　苏星照片还没开始拍，她垫着脚看看苏蔼，又看看顾羿，放下仙女棒，从苏雅手里夺过手机，朝他们两人奔过去，嘴里嚷嚷道：“苏蔼，我给你和顾羿拍照吧，回去了可以当情侣头像！”
　　她很会拍照，让苏蔼照着她摆姿势，顾羿很好摆弄，他面对镜头也很自然。
　　“哇，好看！你俩好配啊！”
　　照片的男生，一个红衣，一个白衣。
　　苏蔼的表情淡淡的，手里的烟火将他的眼睫都照得在发光。
　　而顾羿笑着的，他望着苏蔼，眼里的神情几乎能冲散寒夜的凉意。
　　苏星拍了好看的照片，心满意足地去捣鼓她自己了。
　　眼看着苏蔼手里的仙女棒燃尽，顾羿又给苏蔼递了几根过去。
　　“还玩吗？”
　　苏蔼接了过去，“可以。”
　　他自己以前住的城市，是禁烟火的，就算是除夕夜，也只能一家人在家里看看春晚，聊聊天，顶多再打打牌作为消遣。
　　申城的除夕夜很热闹，所有LED屏都亮了起来，江边聚集的人群，各个年龄段的都有，甚至拖家带口，整个城市都在迎接新年的降临。
　　烟火将申城上空照亮，彩色流光倾泻在头顶，影影绰绰，夺人眼目。
　　“10！”
　　最大的LED屏显现出银色的数字，正式进入新年的倒计时。
　　“3！”
　　“2！”
　　“1！”
　　“新年快乐！”
　　耳边的呼叫如浪潮一般，苏蔼跟着一起喊，苏星的嗓子都喊破了，苏蔼扭过头去看顾羿，发现对方没有看漫天的烟火，而是看着自己。
　　“新年快乐。”顾羿看着苏蔼，慢慢说道。
　　苏蔼被对方的温柔罩住了，他愣了一下，而后露出笑容，大声道：“男朋友，新年快乐！”
　　“还有一件事……”顾羿说。
　　烟火在天际流泻，如同流星，将漆黑的天空赵粱恍如白昼。
　　顾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了苏蔼手里，“酥酥，生日快乐。”
　　尽管人声鼎沸，顾羿说的话还是清晰地传入到了苏蔼的耳朵里。
　　苏蔼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是一条手链。
　　黑色的编制手绳，简单干净，坠了一个月亮，是圆的月亮，能看清月亮里淡蓝色的纹路，像隐隐在发着光。
　　所有人都在迎接新年，顾羿在迎接苏蔼的生日。


第56章 送你离开
　　大年初一, 新年伊始，苏蔼迎来了他自己的十八岁。
　　跟顾羿还有苏星苏雅她们在外边疯玩了两个小时，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家里四处的灯都还亮着。
　　客厅的一角支起了桌子，大伯和苏承敏还有大伯母以及徐萍围着桌子在打麻将。
　　苏蔼进门换了鞋，抬眼便看见江琬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穿着针织的杏色套头衫，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可苏蔼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苏星和苏雅没想怎么多, 没想为什么已经凌晨两点多，江琬还在看书。
　　她们去厨房找东西吃了，说要吃烤肉。
　　江琬这才放下书, 示意苏蔼坐到她旁边来。
　　苏蔼有些不安。
　　但还是过去了，不过没坐到江琬旁边的沙发，而是从茶几旁边拖了一个小墩子坐下。
　　他托着下巴，眨眨眼睛, “怎么了啊，江女士~”
　　江琬忍俊不禁，用书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 “别贫, 我有事问你。”
　　苏蔼立马乖乖坐好, “好的，您请说。”
　　想到要问苏蔼的事情, 江琬脸上轻松的神情慢慢消失，她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几本习题册。
　　苏蔼扭头看过去，虽然没翻开，江琬也还没说是什么事, 但他在看见这几本习题册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
　　原身的习惯跟苏蔼一样，不会丢掉做过的习题册与试卷之类的东西，苏蔼来之后，都是自己做的，可这几本，苏蔼没做过。
　　原身的作业，也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做的。
　　而是顾羿代替。
　　苏蔼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他望着江琬，眼里有些不安。
　　“你没跟我说过，你在跟顾羿谈恋爱。”江琬将习题册一页一页翻开，轻言细语问道。
　　江琬本来是很温柔的人，从来没在苏蔼面前严厉过，现在的她，神情依旧温柔，可质问的语气和平静的眼神，却让人觉得心里发慌。
　　苏蔼小声回答，“还没来得及说。”
　　“这些作业，是你自己做的吗？”江琬又问。
　　原身的字体跟苏蔼的差不多，苏蔼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原身笔迹，是顾羿的。
　　江琬自然也认识，她从来没检查过原身的作业，因为原身打小就乖巧，成绩好，后边又有顾羿监督，实在是没什么他们大人操心的地方。
　　今晚要不是大伯提醒，江琬仍旧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苏蔼不敢说是。
　　因为江琬是揣着答案来问他的。
　　“不是……”苏蔼低着头，回答道。
　　屋子里只有麻将时不时丢在桌面的清脆响声，还有厨房里传来的苏星和苏雅的动静。
　　明明是新年，但新年发生的第一件事情，就不是好事，今天还是苏蔼的十八岁生日。
　　“今天是但年初一，又是你的生日，”江琬轻声说，“我本来不想在今天问你，但我有些担心，所以私自去你房间，找到了这些东西。”
　　以前原身放东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不需要江琬四处翻，她清楚。
　　江琬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苏蔼静静地等待着，但最后，江琬把那些想要问的，想要说的，都咽了下去。
　　只说了一句。
　　“你跟小羿不合适。”
　　苏蔼慢慢抬眼，眼神有些惊讶，其实一开始，苏蔼一直觉得，江琬喜欢顾羿，而喜欢顾羿的程度可能胜过于喜欢自己。
　　要是发现了顾羿帮原身写作业，她说不定还以为是原身让顾羿帮自己写的。
　　江琬一点都没朝哪个方向想过。
　　她站在苏蔼这边。
　　可现在情况也以前不一样了。
　　苏蔼跟顾羿现在不是敌对关系，他们是恋爱关系。
　　“嗯？酥酥，说话，”江琬催促他，“你怎么想的？”
　　苏蔼感觉到压力，他移开视线，看着落地窗外，正对着顾羿的家，想到今晚在江边，顾羿坚定地牵着自己的手时候的场景，苏蔼呼出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喜欢他。”
　　“我不希望你以后也变成徐萍阿姨那个样子。”江琬说道。
　　苏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他不会。”
　　顾羿跟顾非楠不一样。
　　江琬看着苏蔼倔强的侧脸，顿了一会儿，坐直身体，笑了笑，说道：“开学，我就送你去澳大利亚，那边很适合你学摄影。”
　　苏蔼愣住，呐呐道：“澳大利亚怎么就适合学摄影了？”
　　“酥酥，妈妈希望你可以独立。”江琬摸了摸苏蔼的头，“你可以跟小羿继续在一起，但你现在还不够独立。”
　　是了。
　　在江琬眼里，顾羿的控制欲跟顾非楠如出一辙，甚至青出于蓝。
　　单单就顾羿从初中开始就有这么深的心思，就令人感到胆寒的。
　　任凭苏蔼现在怎样为顾羿说话，不，准确来说，是苏蔼现在越为顾羿说话，江琬就越会觉得，苏蔼被顾羿控制住了，被洗脑了，成为了顾羿的附属品。
　　所以苏蔼没有说话。
　　江琬知道苏蔼不愿意，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吧，你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其他需要的证件，没有的，我让人一周内给你办好。”
　　苏蔼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
　　江琬要么不说，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好。”苏蔼轻声应了。
　　江琬听到苏蔼的回答，微微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苏蔼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想象中的犟着不肯答应，也没有闹，江琬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跟前的男生，在她没有关注的时候，不知不觉，长大了。
　　-
　　顾羿第二天晚上来给苏蔼过生日。
　　苏蔼是早上才睡的，因为想到要出国，丢下顾羿，就一直很难入睡。
　　一觉睡到了晚上七点，也有些逃避的意味在里面。
　　直到顾羿推开房门进来。
　　苏蔼蒙在头上的被子被掀开，他眨眨眼睛，房间里昏暗得只能看见事物模糊的影子。
　　顾羿坐在床边，把人从床中间捞到自己怀里，脸埋进苏蔼的脖子里嗅了嗅，才抬起头问道：“怎么睡了这么久？”
　　听见顾羿的声音，苏蔼鼻子有些发酸，伸手揪住顾羿的衣领，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说道：“昨天晚上守岁，睡太晚了。”
　　顾羿没有多想，拉过一旁的杯子，把苏蔼露在外边的肩膀捂住，问他，“拿了多少压岁钱？”
　　苏蔼仰起脸，想了想，“没算，但应该挺多的。”
　　“生日礼物呢？”
　　苏蔼朝房间的墙角微微抬了抬下巴，“都在那儿呢。”
　　顾羿看过去，那一角已经被五颜六色的盒子堆满了，大的小的。
　　“看来很多人喜欢你啊。”顾羿笑着说道，忍不住捏了捏苏蔼的脸。
　　苏蔼嘟哝道：“都是叔叔伯伯们送的，沾我爸妈的光。”
　　顾羿就是想要夸夸苏蔼，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人对他们好，当然是看在他们父母的面子上。
　　“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压岁钱？”顾羿突然问道。
　　顾羿怀里很舒服，苏蔼忍不住蹭了蹭，“没有，你要现在给吗？”
　　“嗯，现在给你。”顾羿说着，将苏蔼推开，苏蔼也听话，裹着被子，盘腿做好。
　　顾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黑色的。
　　苏蔼眨眨眼睛。
　　“没有额度，你拿着用，密码是你的生日。”顾羿的语气，像是只给了苏蔼一颗糖那样简单轻松。
　　苏蔼接了过去，放到枕头底下，“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顾羿笑了一声，伸手过去掀他的枕头，“那你还给我。”
　　苏蔼按住他的手，争辩道：“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顾羿哥哥你怎么回事？”
　　顾羿把人往自己怀里拖，问他，“这么喜欢钱？”
　　苏蔼想了想，说：“还好。”
　　室内，光线昏暗，顾羿的视线落在苏蔼一张一合的嘴唇上，眼神暗了暗。
　　“不过，你要是给我钱，我还是喜欢的。”苏蔼没有察觉到顾羿的手臂在慢慢收紧，自顾自碎碎念。
　　“嗯……”顾羿心不在焉，“那我给你钱。”
　　苏蔼只是嘴上说说，他不缺钱。
　　“我开……”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羿打断，顾羿凑过去咬苏蔼的耳朵，咬一下，说一句话。
　　“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当彩礼，”
　　“当嫁妆，”
　　“都是你说了算。”


第57章 份子钱
　　苏蔼可算是见识到了顾羿的黏人, 温柔的、高冷的、冷漠的，他都见到过，也觉得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但黏人……
　　顾羿能待在他的房间一整天，不是非要亲亲抱抱，他就是，苏蔼走到哪里，他就看着哪里, 看的人后背发毛。
　　“你过来找我，你爸不说你？”苏蔼摆弄着相机，里边是他昨晚拍的苏星和苏雅两人。
　　两个女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 在院子里悄悄玩仙女棒，烟火衬得眼里一片明亮。
　　顾羿坐在苏蔼对面，摇了摇头，“不说。”
　　苏蔼一想, 也是，顾家父子的相处模式跟其他家庭本来就不一样。
　　吵吵闹闹个没完，苏蔼简直不能想象那种场景出现在顾羿和顾非楠身上。
　　“北松山的温泉开放了。”顾羿突然说道。
　　苏蔼心不在焉, “嗯, 开了, 怎么了？”
　　“酥酥，我们去泡温泉吧。”顾羿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说是在诱哄，也差不太多。
　　“啊？”苏蔼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些长了，眼神茫然。
　　可爱。
　　顾羿心想。
　　“我照片还有两组没有P，开学要交。”过了新年, 距离开学也就半个月了，PS也是一件很麻烦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顾羿手撑在地毯上，凑过去，眼睫微微下垂，“带着作业一起，嗯？好不好？”
　　顾羿都这么说了，苏蔼要是在拒绝，就显得不够意思了。
　　“好吧。”苏蔼无奈道。
　　下午快到吃饭的时间的时候，江琬上来敲门，叫两个人下去吃饭。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桌子上的菜都是江琬做的。
　　糖醋茄盒，芝士焗薯泥，辣子鸡，东坡肉，苏蔼爱吃的也有，顾羿爱吃的也有。
　　吃饭间，一开始一切都很愉快，苏承敏甚至还跟苏蔼和顾羿喝起了酒。
　　酒是苏承敏合作伙伴从国外带回来的，入口一开始有点刺激，后边就是悠长的醇香，很经得起细品，但后劲很大，所以苏承敏也没给两个小孩儿倒太多，玻璃杯半杯，意思意思就得了。
　　直到江琬突然笑着问苏承敏，“老苏，我想酥酥大二的时候，送他去澳大利亚。”
　　她话一出口，桌子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苏蔼悄悄将叉子上的三文鱼喂进嘴里，然后轻轻放下叉子，乖乖坐好，一动不敢动。
　　装作没有看见顾羿疑惑和不解的眼神。
　　心虚是次要的，他怕自己只要跟顾羿对视，就会不顾一切，拒绝江琬的提议，让事情变得糟糕。
　　苏承敏也是一愣，他看看苏蔼，又看回江琬，“怎么要去澳大利亚？怪突然的。”
　　“我想着，”江琬笑得温婉知性，“能去更好的大学就去更好的大学，学习完，再回来，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看向了顾羿，是说给顾羿听的。
　　顾羿放在膝盖上的紧握的拳头，慢慢地松开。
　　饭吃完，苏蔼在洗手间洗手，顾羿进来，关上了门，站在苏蔼身后，沉默地看着苏蔼。
　　苏蔼抬眼，从镜子里看见顾羿的眼神漆黑阴沉，透露着一丝不解和疯狂。
　　怕顾羿变成原书里的样子，苏蔼转身抱住顾羿，在他耳边小声地喊了一声“顾羿哥哥。”
　　顾羿垂眼，始终没动。
　　苏蔼放开他。
　　“江女士说，我太黏着你了，只要有你在，我永远都长不大，所以将我流放到国外，锻炼锻炼。”苏蔼语气轻松地说道，但其实江琬的话，如果不去细想，其实就是苏蔼说的这么个意思。
　　江琬没有任何不允许他们在一起的意思，只是希望他们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依附谁。
　　顾羿默然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明白江姨的意思。”
　　苏蔼正要说“你明白就好”，顾羿抬眼，扬起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他说道：“江姨怕你跟着我，被养废了，所以让你离开我。”
　　“归期，不定。”
　　“对不对？”
　　苏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羿很聪明，别人骗不了他。
　　江琬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可他必须得装作不知情，因为她是酥酥的母亲。
　　“我会回来的。”苏蔼上前勾住顾羿的手指，他很坚定，他一定会回来。
　　“顾羿哥哥，我什么都会，可离了你，我怎么活呀？”苏蔼眨眨眼睛，压着嗓子，小声嘟囔。
　　比谁都会撒娇。
　　顾羿心中的不虞顷刻就烟消云散。
　　半晌，顾羿勾起嘴角，眼里的阴霾散去，他主动勾住苏蔼的手指问他，“暑假就走吗？”
　　苏蔼摇头，“暑假结束了再走。”
　　“那你泡温泉，和我泡一个。”
　　话题转得太快，苏蔼差点没跟上，也不想跟上。
　　-
　　新年第二天，苏蔼收拾好了行李，背着包从楼上下来，他在家里闷了太久，现在只想出去玩儿。
　　也不止他和顾羿，还有卢萌平，以及班上其他的几个同学，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玩，多好。
　　不过只有苏蔼自己这么觉得，昨天晚上苏蔼在高中以前的班群里艾特全体成员的时候，顾羿在微信给苏蔼发了一个问号。
　　不是顾羿有问题，是顾羿觉得苏蔼有问题。
　　叫那么多人干什么？
　　苏蔼的回答是：热闹！
　　卢萌平自己开的车，一个粉粉的，小小的mini，他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在车窗里冲苏蔼招手：“苏蔼，坐我的车！”
　　他的车就能坐两个人，他还带着他家的萨摩耶，苏蔼面无表情的说：“不坐。”
　　坐了肯定还得抱着那只萨摩耶，好大一只萨摩耶。
　　顾羿家里的车库驶出来一辆黑色的路虎，苏蔼发现顾羿这人，表面温柔，心底疯狂又偏执，喜欢的车也都是偏向于粗狂霸道的。
　　苏蔼直接上了顾羿的车，刚坐好，顾羿就倾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顺便咬了一下苏蔼的唇角。
　　“好想现在舔舔你的舌头，可是时间不够。”顾羿的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
　　苏蔼：“……”我感觉我的脸烧了起来。
　　卢萌平看着这一幕，再次从车里探出脑袋，他喊道：“艹，你俩在一起啦？！”
　　听着卢萌平的喊话，苏蔼才突然想起，的确，他跟顾羿的事情还没有告诉以前的同学，除了家里人，目前还谁都不知道，卢萌平是第一个。
　　苏蔼按下车窗，想跟卢萌平隔空喊话，结果顾羿直接打方向盘，将卢萌平抛开，很快，那辆粉色的小mini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
　　卢萌平旁边的萨摩耶也嗷呜一声。
　　北松山距离市区很远，环形山路，现在是冬季，山腰上的松柏泛着苍劲的黑青色，往山上去的车辆不少，但温泉山庄是有人数限制的，超过多少人就不再接待，不然跟下饺子有什么区别。
　　苏蔼趴在车窗上，风呼呼地吹着，顾羿企图将车窗摇上去，苏蔼提前喊：“别关窗户。”
　　顾羿皱眉，“会感冒。”
　　“不会。”苏蔼超自信。
　　泡温泉需要预约，大过年的，拖家带口想出来放松的人不在少数，顾羿是拿钱砸的。
　　当时高中同班里只有平时关系比较好的一些人来了总共十三四个人，有的是自己开车，有的是家里的司机。
　　艳壹也来了，跟她的两个小姐妹，大冬天的，她还穿着一个短裙，黑色的长靴，站在那里，过路的男性友人眼珠子都差点挂她身上下不来。
　　艳壹是有这个资本的。
　　她本来面无表情的站着，直到看见苏蔼从顾羿的车上下来，眉角微微一动。
　　就差把“这俩怎么还在一块儿”写脸上了。
　　紧接着，卢萌平也嗷嗷叫着过来了，他跳下自己的小粉车，将钥匙丢给门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蔼，仰头看着他，“你跟顾羿在一起了为什么都没有在群里说一声？”
　　在一起了？
　　艳壹看向顾羿，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头拱了白菜的猪。
　　顾羿就往艳壹站的方向扫了一眼，艳壹大方的迎上去，给了顾羿一个冷笑。
　　卢萌平还在跟苏蔼求抱抱，其他的同学缩着脖子从大厅里出来，顾羿预约也花了钱，他们就开了房间，订了最好的汤泉，他们手里拿着卡，站在门口，或者蹲着，看苏蔼跟卢萌平拉拉扯扯，跟一排电线杆子上的麻雀似的。
　　半年不见，大家还是老样子，只不过没穿校服而已
　　“苏蔼跟班长在一起啦！”卢萌平扯着嗓子冲众人喊道。
　　众人听完后，顿时都愣了一下。
　　其实当初在高中的时候，虽然两人的关系无比亲密，同进同出，但大家八卦归八卦，潜意识里却都觉得，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肯定就不会在一起了。
　　站在眼前的两个男生，一黑一白，苏蔼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顾羿穿着白色的。
　　明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但两人之间的气场去跟高中时候的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就让人觉得，怎么说呢，他们是一对儿，他们感情应该不错，他们正在相爱。
　　“啊这……”以前的体育委员叫何赳，现在在京城体育大学，一身腱子肉，又高又壮，笑的时候两排牙齿整整齐齐地露出来，他偏着头看着卢萌平和苏蔼，有些痞气地说道，“那不得请客啊？你们说对吧？”
　　他这么一开口，其他人顿时也开始起哄。
　　一群男孩子闹起来，旁边几个女生露出嫌弃的眼神，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青春正好，令人羡慕和喜爱。
　　顾羿将苏蔼从卢萌平手里拉出来，拉到自己身边，握了握他的手。
　　笑了笑，慢悠悠说：“行啊。”
　　众人立马开始欢呼，但欢呼到一半，苏蔼哎了两声打断了他们。
　　苏蔼一脸虚假微笑，说出口的话一点没客气。
　　“请客行，你们记得把份子钱给我男朋友。”


第58章 抓到了你了哦
　　听见说要份子钱, 其他人立马作鸟兽群散，丢给苏蔼一张房卡，跑得飞快。
　　“这天儿可真冷。”
　　“对啊, 这风刮的，飕飕的，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地下一层还有超多玩的, 我们吃完饭去看看。”
　　“所以你刚刚听见有人说份子钱了吗？”
　　“什么份子钱？”
　　“钱？什么钱？”
　　-
　　他们先决定吃饭。
　　大早上的，吃烤肉，和烧酒。
　　“看看几点？现在是吃烤肉的时候吗？”
　　“卢萌平,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嘴里的烤五花吐出来？”
　　卢萌平将五花的油咬得滋了出来，“哎，香！”
　　“苏蔼, 碰一个？”他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举起一杯酒，要跟苏蔼碰杯。
　　苏蔼还在翻着自己面前的口蘑, 推着几个口蘑满烤盘跑, “不喝。”
　　“喝点嘛,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苏蔼看了他一眼，“今天眼影画得很好看。”
　　“！”卢萌平一听这, 立马将手里的酒放下，将要跟苏蔼一起喝酒抛在了脑后，握住苏蔼的手，激动道，“你看出来了？这是我托朋友在国外带的晚霞眼影盘, 自带布灵布灵特效，是不是特别好看？！”
　　“好看。”苏蔼将切好的牛排沾了点儿辣味儿的干碟，喂进嘴里，慢吞吞嚼着。
　　顾羿拿着剪刀，自己的盘子里只有一点水果，边听周围人聊着天，边帮苏蔼烤着肉，发现有烤糊的，自然而然地夹进了旁边何赳的盘子里。
　　等何赳喝完一杯酒吹完一场牛逼回来，发现自己盘子里堆满了黑乎乎的肉。
　　“……”何赳一屁股坐在坐垫上，在里边挑了几块糊得不那么厉害的，“班长，不厚道啊。”
　　“你见过我给谁夹过菜？”顾羿反问道。
　　何赳：“……”
　　班长变了。
　　那个温柔如春光的男孩子不见了，现在这个，蔫儿坏。
　　于是，何赳拿着筷子和盘子，挤开了卢萌平在，坐到了苏蔼旁边，问他：
　　“班长是跟你在一起了之后才变这样的？”
　　苏蔼咬着口蘑，一愣，“哪样？”
　　“我怎么觉得他现在，”何赳怕顾羿听见，又给自己喂糊掉的肉，凑到苏蔼耳边小声说，“有点腹黑？”
　　苏蔼一笑，“这谁知道啊。”
　　实际上，顾羿的真实面目比这还要可怕点儿，他以前是丝毫不露，分毫不显，现在也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而已。
　　何赳听了后，抿了一口酒，看向卢萌平，“谈恋爱难道真的会使人改变？”
　　卢萌平斜了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我哪知道，我都分手了。”
　　“你这样，谁不跟你分，整天在脸上涂涂抹抹。”
　　这话卢萌平就不爱听了，但他还没说话，苏蔼就用筷子虚虚地点了点何赳，“尊重别人懂不懂？”
　　何赳有些不好意思，“我又没说他这样不好看嘛。”
　　说完，他又看向卢萌平，“那这样，为了道歉，补偿你，我让你跟我搞对象，怎么样？”
　　苏蔼嘴里的肉差点直接咽下去噎住，卢萌平也瞪大了眼睛。
　　“你好像是有那个大病哦。”卢萌平满脸惊恐地说道。
　　他们声音很大，不止苏蔼听着，连顾羿也看了过来。
　　“跟我搞对象，你又不会吃亏，我每个月生活费二十万，我有车，我在申城京城都有房，虽然我是搞体育的，但我还是会接手我家公司，你想要什么，法拉利还是保时捷，我明儿让人给你拉一台。”何赳噼里啪啦一大堆，苏蔼本来笑着在听，以为对方喝多了随口说的，结果视线往下一看，看见何赳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大腿上的裤子布料，两条腿在桌子下边一起抖，就差顶上桌子上了。
　　“……”
　　苏蔼本来想要小声鼓励鼓励何赳，结果身旁的顾羿靠过来，笑道：“你看他怂的。”
　　“……”
　　看来何赳说的顾羿现在蔫坏不是假的，顾羿现在的确流露出了一点儿本质出来。
　　但苏蔼挺希望看见这样的顾羿的，什么都藏起来的顾羿，危险系数才是最高的。
　　-
　　“呼，何赳那个傻逼，吓死我了。”在电梯里，卢萌平靠在墙上，拍着小胸脯，仿佛劫后余生。
　　苏蔼问他，“你答应他了？”
　　卢萌平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我哪敢找对象啊，我怕对方图我钱图我色。”
　　“……”何赳在书里出现得不多，但苏蔼依稀能记得最后何赳非常热衷于慈善，是真的做慈善，不是假把式，也没听见跟卢萌平在一起的消息。
　　“何赳挺有钱的，也挺帅，一米九哦。”苏蔼小声说。
　　卢萌平顿了一下，“一米九我是挺喜欢啦，但是……”
　　回到房间，苏蔼将包放下，顾羿将行李箱推到一边，在苏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人拽住扔到了床上。
　　自己压了上去。
　　然后做了在车上就想要做的事情。
　　苏蔼的舌头很软，就算在嘴里东躲西藏，最后还是会被逮住，又吸又咬。
　　苏蔼的嘴合不上，双手被握住手腕压到了头顶，顾羿似乎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他甚至能让苏蔼抬腿主动地蹭自己。
　　“想要？”顾羿起身，眼神晦暗，苏蔼接吻时候的呜咽声，最好听了。
　　顾羿将苏蔼的腰往下按。
　　“你年纪太小了，刚成年，不行。”
　　苏蔼睁开眼，有些茫然，“小说里不都是成年就干吗？”
　　就干？
　　顾羿的眼睛眯了眯。
　　“你整天看的些什么玩意儿？”
　　等等吧，现在不行，苏蔼承受不住，他也可能不会尽兴。
　　苏蔼笑了笑，伸腿圈住顾羿的腰，将顾羿往下一勾。
　　他眼睛里都含了一汪水似的，嗓子也哑得动听。
　　“那，顾羿哥哥，再亲亲？”
　　外边的敲门声震天动地。
　　“出来啦，我们下楼去玩呀！”
　　“保龄球室内篮球哦！”
　　苏蔼拉开门，卢萌平正在敲门的手顿住，他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惊呼，“你看看你，天！”
　　他说完，把头探进房间里，瞅见顾羿正在换衣服，赶紧又缩了回来，望着苏蔼，“你俩刚才就这么一会儿，是做了？”
　　苏蔼皱眉，但眉眼间的慵懒之意让人不想歪都难，“说什么呢？”
　　卢萌平拍着胸脯，“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俩白日……”
　　“就亲了两口。”苏蔼打断他，又说。
　　卢萌平：“！！！！”
　　“就亲两口，也能亲成这样？”
　　苏蔼正要回答，他身后的何赳抱着手臂，不屑一顾，“怎么不能？你让我亲你，保证你比他还这样。”
　　卢萌平：“……”
　　“走了。”顾羿换好了衣服，从里边出来，手里拎了一个皮卡丘的斜挎包。
　　苏蔼看见了，十分自然的微微低头，顾羿伸手给苏蔼挎上了。
　　“带包做什么？”
　　“手机，放口袋容易掉。”
　　“是这么个理，拿给我也背背。”何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还有烟跟打火机准备往苏蔼的包里塞。
　　顾羿拦住他，“你装了，你背。”
　　“不带这样的啊班长！”何赳哀嚎，以前顾羿就宠苏蔼，怎么现在还更过分了呢，最后，他败了，“我背就我背。”
　　于是一行人大半部分人的手机都进了包里。
　　本来瘪瘪的，还挺可爱的小包鼓了起来，像个炸药包。
　　在电梯里，何赳觉得这个黄色的包跟他的酷帅不太搭，扯了扯卢萌平的帽子，“宝，要不你背吧。”
　　卢萌平将自己的帽子从何赳手里扯回来，凶巴巴，“滚。”
　　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电梯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何赳：“……”
　　地下一层的人不少，几乎每个项目都有人在玩，但也不需要排队。
　　卢萌平去玩保龄球了，何赳就立马跟上了。
　　苏蔼站在原地，看他们四散到处跑。
　　“何赳看起来好喜欢萌萌。”苏蔼感叹道。
　　顾羿点头。
　　“那你说，为什么何赳高中三年都没表白？”
　　“不敢吧。”
　　“冷不冷？”苏蔼看中了射击，工作人员建议最好脱掉外套穿专门的制服，会更加帅也更加安全。
　　苏蔼把衣服脱了，就只剩下了一件卫衣在里边，工作人员为他套上的黑色的马甲，到前边拉拉链的时候，顾羿将苏蔼拉到自己面前，“我来。”
　　苏蔼低着头摆弄着枪，顾羿专心致志地弯腰低头给苏蔼拉拉链。
　　旁边的工作人员哪能察觉不出来这两人是一对儿，更加能感知到高个子稍显冷淡的男生的占有欲。
　　“这一幕多好看啊，艳壹，你看看嘛。”
　　艳壹穿着运动风的小短裙，将鸭舌帽的帽檐上挑，“就那样吧。”
　　她就是不想苏蔼和顾羿在一起，顾羿这个人，太捉摸不透了，不是苏蔼可以拿得下的。
　　“那你帮我拿下东西，我拍一张，回头存着，你说等到了五十岁，再翻到他们照片的时候，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
　　艳壹看着不远处的苏蔼，没说话，也没拒绝帮朋友拿东西。
　　她想到高中刚入学，她化了全妆，穿了很短的裙子，父母不在，教导主任想要杀鸡儆猴，尽管那天只是报名，还不算正式入学，她本来也不屑于与人周旋解释，教导主任让她写检讨，写完了才能走。
　　苏蔼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喏，给你。”
　　“你别听他的，我觉得你超好看的。”
　　那边的苏蔼。
　　玩了一会儿枪，突然扭头瞄准了顾羿，顾羿愣了一下，刚才苏蔼玩儿的时候他看着，弹夹里现在是空的。
　　苏蔼微微偏着头，一直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勾起嘴角，少年的不羁和狂妄在此刻完全显露。
　　“抓到了你哦。”苏蔼用嘴型告诉顾羿。


第59章 心甘情愿
　　苏蔼打靶小时候是练过的, 很准，基本都是□□十环，他打完, 扭头看向顾羿，对方眼神从靶位看过来，乌沉沉的有些渗人。
　　看见苏蔼愣了一下，顾羿的眼神才柔和下来。
　　苏蔼重新回头看着百米之外的靶位，忽然想起来, 原书里的原身，是不会射击的。
　　想到这一点，苏蔼的手心里瞬间冒出了冷汗。
　　-
　　玩到了中午,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招呼着去吃饭。
　　侍应生温柔的提醒：可以边泡温泉边吃午餐，他们有专门提供给vip客人的温泉。
　　“vip？”
　　“咋突然就成vip了？”
　　“班长办了张卡，充了两百万。”
　　“……”
　　“嗷嗷嗷嗷，班长威武！班长威武！”
　　“人家又不是充给我们玩儿的, 有点自知之明。”
　　“知道啦知道啦，充给他对象的嘛，我们就沾沾他对象的光。”
　　顾羿跟苏蔼走在后面, 他们一玩就玩到了下午三点, 顾羿捏了捏苏蔼的小拇指, “饿不饿？”
　　苏蔼有些心不在焉，“不饿。”
　　他早上吃了很多肉, 真的不饿。
　　“在想什么？”顾羿突然停下，将苏蔼拽住，凑近对方，迫使苏蔼直视他的眼睛。
　　“在想，”苏蔼顿了一会儿, 视线从顾羿的眉眼由上及下，“晚上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觉？”
　　顾羿的眉眼如泼墨般幽深漆黑，他眼里出现星星点点的笑意。
　　“江姨要是知道了，说不定直接把你藏起来。”
　　苏蔼拉着顾羿往前走，暗想这关应该是糊弄过去了，顾羿那么聪明，刚刚射击时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原身那么乖软可爱，这些东西，是一概不会的。
　　顾羿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联想到苏蔼这一年以来的改变，凭他的聪明程度，很容易就会发现。
　　他们已经下水了。
　　温泉很大，中间用巨石分离开，白雾蒸腾，连人影都看不太清楚。
　　岸上衔接着一个小酒馆，苏蔼偏着头往里边看了几眼，这应该是vip客户的特供，里边不接待别人，专门为vip客户服务，厨师和服务生随时恭候着。
　　苏蔼换完衣服出来，裹着宽大的浴袍，手里拿着一杯鲜榨的果汁。
　　刚走到岸边，水底下就窜出来一个人，水花四溅，他把白花花的从水里扑腾到岸边趴着，“苏蔼，给我喝一口。”
　　苏蔼没想那么多，准备把果汁递过去。
　　递到一半，被人拦截，接着有人丢了一瓶矿泉水过去，直接命中。
　　何赳捂着胸口，作奄奄一息状，“这是老子今天第N次受伤！”
　　苏蔼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何赳，“你跟萌萌算是表白了？”
　　顾羿在他身后，苏蔼的浴袍系得松散，他从上边可以看见男孩子的胸膛，一掌可以按住的腰。
　　再往下，可能需要扯开带子才行。
　　何赳听见苏蔼的话，有些茫然，“不算吗？”
　　“他以为你开玩笑呢。”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像。”
　　“……谁开玩笑送保时捷啊，这是啥家庭啊这是！”何赳气得狂拍水面。
　　“你哪来的钱买车？”据苏蔼所知，何赳一年的生活费加零花钱，买车也是有点吃力的。
　　何赳将头发撩到脑后，水从他额头往下流，他说：“我有钱啊，我从高一就想给他送保时捷了，我存了三年的钱了！”
　　苏蔼愣了一下，其实还真的看不出来，何赳的心思竟然已经藏了正正三年。
　　“那要是萌萌还是没跟你在一起呢？”
　　何赳摆摆手，“害，那就当新婚礼物，我就想给他送保时捷。”
　　苏蔼：“……”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找我的宝了。”何赳将水瓶一扔，回身钻进水里。
　　苏蔼还盘腿坐着没动。
　　顾羿蹲下，伸手将他慢慢往往下滑的浴袍往上扯了扯，又拿了根毛巾盖住露出来的腿。
　　“你想要保时捷吗？”顾羿笑着问道。
　　苏蔼：“……”今天听了太多遍保时捷了，不想再听到了。
　　“要抱抱吗？”看见苏蔼发呆，顾羿将苏蔼被热气熏得柔软又湿润的头发撩开，望着苏蔼微张的嘴唇，“找个地方，我们单独待一会儿？”
　　说实话，在体力上，苏蔼是十分服气顾羿的，但并不甘拜下风。
　　“行啊。”苏蔼挑眉。
　　-
　　水里有很多大石头，制造出了不少死角，隐秘又暧昧。
　　水雾一缕缕散开。
　　男生被抵在被泡得发热的石壁上，垂着眼，慢慢调整着呼吸。
　　顾羿感觉到苏蔼越来越乱和越来越弱的呼吸，苏蔼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于是顾羿笑容促狭地问，“怎么？没劲了？”
　　他说完，在苏蔼慢慢抬头的时候，笑容敛了起来，简短命令道：“慢慢来。”
　　苏蔼垂眼，眼睫上沾了潮湿的水汽，不由自主地就朝顾羿贴了过去。
　　顾羿的头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水打湿了，挡在额前，遮住他被雾气熏染得颜色更加漆黑的眸子。
　　他垂头，咬住苏蔼的耳朵，在齿间慢慢地捻，慢慢地捻。
　　“不是说了，不给。”顾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恶劣。
　　苏蔼的腿从顾羿的腰上放了下来，他的浴袍扎得松松垮垮的，一股子慵懒劲儿从里到外地散发出来，神情也懒散，眼尾被亲得发红。
　　“顾羿哥哥不也想吗？”苏蔼呼出热气，语气不是很服气。
　　顾羿不管是在什么事情上都很有天赋，学习或者是做饭，苏蔼自愧不如，但苏蔼嘴上是不是承认的。
　　顾羿察觉人情绪如何的能力是一流的，他一眼望进了苏蔼的眼底，笑得莫名，“我不想。”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到令人怀疑他此刻真的坐怀不乱，心平如水。
　　苏蔼：“……”
　　“乖，我们今天玩点别的。”顾羿的手从苏蔼的肩慢慢滑到侧脸，又从侧脸移到脑后，在苏蔼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握住苏蔼的后颈往后一拉。
　　他紧随其后，两人一起沉进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一齐疯狂地涌来，水面在短暂的起了浪之后，又变成了之前平静的模样。
　　顾羿的肺活量是苏蔼无法想象的。
　　对方的舌头跟水一起送进口腔，苏蔼紧张得全身紧绷，手指抓着避免，或者虚无地漂浮在水面，水底下，他只能依靠着顾羿。
　　甚至依靠顾羿呼吸。
　　被揽着从水里出来的时候，苏蔼整个人都软掉了，他靠在顾羿的肩上，被抱着放在岸边坐下。
　　他甚至还在水里被顾羿弄了一回。
　　“休息一下，”顾羿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地说道，“晚上回房间了帮我。”
　　苏蔼的眼神在此刻有些涣散，像是被欺负坏了的猫，头上盖着浴巾，手里捧着新端来的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
　　顾羿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柔软得无以复加。
　　卢萌平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吃的。
　　“吃吗？”
　　他也盘腿在苏蔼身旁坐下，将吃的搁在了小茶几上，苏蔼看了一眼，是电烤的各种肉串。
　　油滋滋的，肉切得很大块，味道估计也是偏清淡，像日料店里的烤串。
　　苏蔼更加喜欢烧烤。
　　但饿了什么都能吃。
　　卢萌平递给他一串鸡肉丸，鸡肉丸有点柴，但上边的酱料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错。
　　顾羿从水里起来，水花四溅，长腿窄腰，卢萌平仰着头，“哇……哦，班长身材好好哦，有腹肌哎。”
　　苏蔼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肉丸，装没听见。
　　顾羿系上了新的浴袍，在苏蔼的另一边坐下，问他，“不好吃？”
　　“一般。”苏蔼说。
　　顾羿点头，很自然地就从他手里将串儿拿走了，两口就咬进了嘴里，丢掉了签子。
　　“……”
　　苏蔼拿了一串鸡腿肉，要嫩很多，还有点儿辣味，一咬，汁水就在嘴里爆开。
　　他看着顾羿鼓鼓的腮帮子，其实顾羿喜欢吃的东西很少，不喜欢的也很少，他对食物没什么感觉，只能说在味道上各有不同，但作用都是一样的，为人体提供营养，做到了这一点，所有的食物他都可以一视同仁。
　　“班长真好。”卢萌平眨着星星眼，“我也要当这样的对象！”
　　苏蔼愣了一下，然后失笑，“你不应该是想找这样的对象吗？”
　　卢萌平咬着一块土豆，神情变得有些沮丧，呐呐道：“可是我又不是你，我觉得我配不上别人这么对我。”
　　苏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
　　“他们说我母啊，他们都不喜欢母的！”卢萌平突然变得恶狠狠，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土豆。
　　“不是母，是可爱，还有，何赳不是喜欢你吗？”苏蔼忍不住推了何赳一把，“他还要给你送保时捷。”
　　“他是开玩笑的啊，”卢萌平想都没想就说道，“刚刚他还把我踹进水里，你看看我睫毛膏掉了没有，我专门用的防水的。”
　　不得不说，卢萌平的悲伤来得快也去得快。
　　苏蔼摇头，“没有。”
　　他手里的鸡腿肉正好吃完，顾羿顺手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扔掉了签子。
　　“还吃吗？”他问。
　　“等会吃饭吧。”小酒馆里边好像准备火锅，虽然门紧闭，但苏蔼对辣椒很敏感。
　　“嗯。”顾羿点头，从一旁抽了纸巾，将苏蔼的手拿在手里，一根一根手指，仔仔细细，慢悠悠地擦着。
　　卢萌平看完这一幕，凑到苏蔼的耳边，“小声”问，“班长一直对你这么好，他累不累啊？”
　　苏蔼一愣，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答。
　　顾羿就说话了。
　　“不累，我很开心。”
　　“还有，提醒你一件事情，以后说悄悄话小声一点。”
　　卢萌平：“……”


第60章 房间里啊
　　申城的火锅, 弄得那叫一个温柔如水，番茄锅底，菌汤锅底, 海鲜锅底，豆浆锅底。
　　苏蔼趴在吧台上，看着咕噜噜冒泡泡的锅子，眼巴巴地问侍应生，“麻辣的呢？”
　　侍应生扭头, 往后边厨房看了一眼，回过头来，“马上给您端出来。”
　　苏蔼低着头, 拉开橱柜，从里边取出了一小块抹茶慕斯。
　　在小酒馆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尤其的精致。
　　侍应生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一只手从苏蔼的旁边伸过来，揽住苏蔼的肩膀, 将人带走。
　　走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但言辞依旧客气有礼, “麻辣的等会能帮我送过来一下吗？”
　　侍应生反应过来, 回过神，立马收回眼神, 有些慌乱道：“是我们应该做的。”
　　直到顾羿的视线从他身上撤走。
　　落下来的那一刻，跟刀子架在脖子上，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也让他在那时候忘记了，其实这个从一旁出现的青年，也拥有着一张精致得堪比画中人的脸。
　　几张桌子拼在了一起, 一群人年纪不大，讲究得还挺多，锅子都是小锅子，一人一个，自己选自己喜欢的口味。
　　菜没点多少，酒上了一大堆。
　　“不用你，我自己来。”何赳拿开侍应生帮他开瓶盖的手，拿起来歪着头在牙齿上一磕，然后将盖子吐掉，把手里的酒递给了卢萌平。
　　卢萌平皱着眉，一脸的一言难尽：“……”
　　顾羿笑着扭头问苏蔼，“需要我帮你开吗？”
　　苏蔼摇头。
　　然后在顾羿的眼皮子底下，从桌子上捞过一瓶酒，咬住瓶盖，一掀，随着气泡窜起的声音，瓶盖落地，苏蔼说：“我自己可以。”
　　顾羿：“……”
　　站在旁边的两个侍应生，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怎么这群富二代跟想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艳壹，来，喝一个。”何赳冲对面的艳壹举起酒瓶。
　　艳壹抬眼，冷艳高贵，嘴唇微张：“滚。”
　　苏蔼看着锅子里四处滚的虾滑，用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去烫，他懒得七上八下，便直接按进去烫，觉得可以了就捞起来。
　　捞起来的时候，红通通的红油顺着毛肚往下滴，在放了蒜蓉小米辣的味碟里滚一圈，喂进嘴里，感觉这辈子吃上这口就活够了。
　　卢萌平看得目瞪口呆，“苏蔼，你这么能吃辣的啊？”
　　“我记得你以前只能吃一点点辣。”卢萌平用左手比了个一点点出来。
　　顾羿也看向了苏蔼。
　　苏蔼面不改色地拿着筷子在锅子里捞虾滑，垂着眼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高三压力太大，就爱上吃辣了。”
　　“这样啊。”卢萌平觉得这个说法很合理，很能接受。
　　虾滑在锅里四处滚，就是夹不上来。
　　苏蔼想放弃用勺子的时候，顾羿拿了公筷过来，直接就夹起一个，放进了苏蔼的碗里。
　　他的语气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小孩子吗？菜都夹不上来。”
　　苏蔼低头咬了一口虾滑，虾滑煮的时间刚刚好，鲜嫩又弹牙。
　　“玩点什么吧我们。”何赳喝多了，有点上头，含着筷子，含糊不清地提议道。
　　“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老土。”
　　“扔骰子？”
　　“没劲。”
　　“猜拳？”
　　“粗鲁。”
　　“这样吧，咱们吃完早点回房间，休息一会儿，要是晚上半途中醒了，在群里发个消息，我们凑房间一起打牌啊。”
　　何赳露出不屑的神色，“你们会打牌么？”
　　这话就有好几个人不服气了，他们放下筷子，挽起袖子，“身为土生土长的申城人，不会打牌，算什么申城人？”
　　卢萌平也立马附和，“对对对，我们可是吃麻将长大的。”
　　苏蔼往嘴里塞着水果，面无表情。
　　他不会。
　　原身会不会，他不清楚，反正自己肯定是不会的。
　　这是饺子皮破了要露馅了吗？
　　“苏蔼也来？”何赳看向一直在吃东西的苏蔼。
　　苏蔼正想瞎编一个理由推拒，顾羿开口了。
　　“他不会打牌。”
　　苏蔼愣了一下。
　　申城人不是吃麻将长大的吗？怎么原身不会打牌？
　　但顾羿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眼睛都亮了，连艳壹都看了苏蔼一眼，只不过眼神有些怜惜的意味在里面。
　　“不会好啊，不会我们教你，输了也不要紧，顾羿帮你结账嘛。”
　　一群手上有钱的小兔崽子聚在一起打牌，输赢肯定就不是几千几万的事儿。
　　现在出现一个不会玩牌的，这不是，命中注定今天要发财吗？
　　顾羿打断大家激烈讨论发家致富经，“我陪你们玩。”
　　全场突然陷入了沉默。
　　艳壹又抬头了，眼神也还是充满了怜惜，只不过这次的怜惜不是对着苏蔼，而是对着卢萌平这群人。
　　真惨，顾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弱弱的问一句，班长你会打牌吗？”卢萌平举起小手，小声问道。
　　顾羿想了一下，回答道：“不怎么会，但是……”
　　“哈！”何赳眼神里透露着兴奋，“没事儿班长，不怎么会我们可以教你啊！”
　　卢萌平没想那么多，跟着点头，一桌子人，都点起头来，“对啊对啊！”
　　看顾羿和苏蔼的眼神跟看闪闪发光的金子似的。
　　“好啊。”顾羿一口答应下来。
　　苏蔼眼睛微微瞪大，他看向顾羿，压低声音，“你不会你跟他们打什么？”
　　“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在算怎么分你的钱了。”
　　顾羿拍了拍苏蔼的头，“我可以学。”
　　“？？？”
　　“边打边学？你确定？”
　　顾羿垂眼，笑了一声，他舔了舔唇角，看着苏蔼，轻声说：“赢了的钱，给你买保时捷。”
　　“……”
　　-
　　回了房间，苏蔼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他靠在门框上，看见顾羿换了鞋，他自己站着反而一动不动。
　　顾羿换完鞋，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往后一看，还搁门口站着呢。
　　等苏蔼回过神想弯腰拖鞋的时候，顾羿已经走到面前蹲下了。
　　“抬脚。”
　　苏蔼乖乖抬起一只脚。
　　顾羿慢条斯理解开鞋带，脱下这只鞋，又说：“另一只。”
　　苏蔼立马抬起另一只脚。
　　“好了，去洗澡。”顾羿将两只鞋放到自己旁边。
　　苏蔼的脚比顾羿小两码，顾羿穿着板鞋，比较显大，苏蔼不怕冷，穿帆布鞋，很秀气的一双脚，放在顾羿旁边，看起来就整个小了一圈。
　　浴室里的水声响起。
　　苏蔼随便冲了一下就穿着睡衣出来了。
　　“我有点困。”苏蔼说。
　　酒精催眠，苏蔼缩进被子里，也不管顾羿还没上来睡觉。
　　顾羿看着拱起来的被子，走到门口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两盏小灯。
　　房间变得昏暗，安静。
　　顾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蔼还熟睡着。
　　苏蔼这一觉睡得不太好。
　　梦里都是卢萌平跟何赳搓麻将的声音，还有头顶头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要把顾羿的口袋掏干净。
　　苏蔼是被吓醒的。
　　醒的时候，直接就对上了顾羿的眼睛，顾羿是坐着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你不困？”苏蔼怔愣着问道。
　　顾羿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但是他们晚上肯定要通宵。”
　　“明天睡吧。”
　　“怎么醒了？”顾羿摸了摸苏蔼的额头，摸到了汗，他皱了皱眉，放下书，“做噩梦了？”
　　苏蔼点头，“梦见你打牌输光了所有的钱。”
　　顾羿：“……”
　　“不可能输的。”顾羿淡淡道，胜券在握的表情令苏蔼从心底油然而生一丝敬意。
　　“我在看书。”顾羿说。
　　“嗯？”苏蔼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话题跳得这么快，“什么书？”
　　顾羿将书递给苏蔼，苏蔼躺着举起来，眯着眼睛，看清楚了书封上的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论如何成为赌王 的一 百个技 巧 ？！”
　　苏蔼愣了几秒钟，将书扔到一边，“这都是骗人的。”
　　“我知道，”顾羿越过苏蔼，又把书拿在了手里，“了解一下他们普通人打牌的思路。”
　　了解普通人打牌的思路？
　　合着这些技巧，在顾羿眼里都是普通人的技巧。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顾羿又看了两页书，见苏蔼没睡，举着手机在玩儿，他放下书，从苏蔼手里抽走了手机，上身压了下来，“酥酥，我们接吻吧。”
　　他话音刚落，在苏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顾羿的吻，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柔和，容易使人沉溺，迷乱。
　　但在你慢慢沉溺进去的时候，这个吻其实才刚刚开始，他的攻击性几乎使你难得能招架住哪怕一分钟。
　　苏蔼头皮发麻，有点想要临时反悔了。
　　顾羿的舌头在苏蔼的口腔里滑动，偶尔故意从齿面扫过，苏蔼的舌尖颤颤巍巍的，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
　　“怕什么？”顾羿的声音现在性感得要命，还带着笑意。
　　苏蔼用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顾羿，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此刻显得尤为漂亮，顾羿也明白他现在想要表达的意思。
　　顾羿扫了一眼，笑了，慢悠悠开口说。
　　“忘了我说的了？”
　　苏蔼睁开眼，委屈得要命，“用手也不行吗？”
　　顾羿低头咬了一口苏蔼的脸蛋，“用手你也承受不住。”
　　他喜欢苏蔼，就想彻彻底底的占有，即使是破坏了他，他怕吓到小朋友。
　　可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哪能听得这种话？
　　苏蔼撑起上身，“顾羿哥哥，你是不是不行？”
　　顾羿的眼神看过来。
　　在苏蔼以为成功了的时候，顾羿又笑了，“你土不土？”
　　苏蔼：“……”
　　“但是，看在酥酥这么想要的份上，顾羿哥哥满足你。”顾羿在苏蔼耳边，轻声说道。
　　顾羿的满足跟别人的满足不是一个意思，他服务好苏蔼了，自然也要苏蔼服务回来。
　　他心疼苏蔼，但苏蔼自己非要撞上来……
　　顾羿这个人阴险，极端，偏执，占有欲强，他平时伪装得好，温柔淡然，文雅客气，比任何看起来都要风轻云淡。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骨子里是怎样一个恶劣的人。
　　就算只是苏蔼，他应该也只了解到表面的一点东西。
　　所以他才这么大胆。
　　顾羿另一只手伸进苏蔼的嘴里，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免得他咬伤自己，顾羿低下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你主动要的吗？抖什么？我逼你了？”
　　苏蔼不记得顾羿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了，他只知道，他嗓子疼，腿疼，腰疼，哪儿都疼。
　　想蹬开顾羿，还被直接拽过去用被子蒙住了，就留出了一个脑袋。
　　“不服？”顾羿挑眉。
　　他连疼都喊不出来，因为嗓子在之前就喊破了。
　　顾羿将人在水里洗了一遍，回到床上，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下次考虑好了，再说要。”
　　苏蔼哑着声音说：“滚。”
　　“睡一会儿吧，哥哥等会给你赢一辆保时捷回来。”顾羿将被子给苏蔼捻好，说道。
　　“……”苏蔼偏头，闭着眼睛，呐呐自语，“真的不想再听见保时捷这三个字了。”


第61章 嫁妆
　　凌晨两点, 他们的房间门准时被敲响。
　　苏蔼踢了顾羿一脚，“去开门。”
　　顾羿看了苏蔼一眼，苏蔼看着他, 门又响了几声，苏蔼还想踢的时候，顾羿搂着人的脖子拖到腿上，俯身咬了苏蔼的嘴唇一口。
　　“太狂了。”顾羿说道。
　　下一秒，顾羿就下床, 去开了门。
　　一堆人挤着冲了进来。
　　卢萌平扒在墙壁上往里看，瞪大眼睛，“你们的是个套房啊？还有棋牌室？！这也太大了吧！”
　　何赳凑过去, “喜欢吗？喜欢我下去给你换一个。”
　　卢萌平跟没听见一样。
　　来打牌的有卢萌平和何赳，还有班里以前的劳动委员张越和他兄弟吉朝，女生就艳壹一个人来了。
　　关上棋牌室的门，麻将就只要四个人, 艳壹算一个，何赳想打，被卢萌平踹走了, 顾羿是必须要上的, 剩下一个位置给了吉朝。
　　张越坐在吉朝旁边, 手里拿着一只鸭爪在啃，“我跟他一起, 赢了咱俩分，输了咱俩也分。”
　　卢萌平看着张越手里的鸭爪，“你哪来的？”
　　“我自己带的。”
　　“就是南子塔那边特别好吃特别香的鸭货，我带了一大包！”
　　何赳过去掐他脖子，“吃独食！”
　　吉朝摸了张牌说, “房卡在他口袋里，吃的在桌子上，自己去拿。”
　　张越：“……”
　　艳壹的手很漂亮，但她摸了几张牌之后，就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
　　也没点燃，就这么咬着。
　　深红色的指甲油，她卸了妆，五官没有平时艳丽，显得冷淡，却穿着鹅黄色的鸭绒睡衣。
　　“碰。”丢牌的动作干净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观卢萌平，两只爪子在牌上边摸来摸去，就差把明牌了。
　　苏蔼搬了一个小凳子在顾羿旁边坐着，苏蔼右手边是艳壹，左手边是吉朝和张越。
　　他仰起头看着顾羿，顾羿气定神闲的摸牌出牌，要是苏蔼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顾羿还拿着一本《论如何成为赌王的一百个技巧》在研究。
　　对面卢萌平时不时看顾羿一眼，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班长，你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啊？”卢萌平忍不住发问。
　　顾羿淡定丢出一张牌，“没有。”
　　“可你看着就好厉害啊。”卢萌平还是忍不住这样嘀咕。
　　此时，何赳拎着吃的从外边进来了。
　　艳壹胡牌。
　　她推了自己的面前的牌，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一人一千。”
　　苏蔼从旁边拿了顾羿的手机扫艳壹的收款码。
　　顾羿：“……”
　　在艳壹连着胡了几把之后，卢萌平也胡了，接着就是吉朝和张越。
　　顾羿一把都没赢。
　　苏蔼忍不住在下边推他，“要不我来吧？”
　　顾羿没理他，完全一副今晚不胡一把我不下桌子的架势。
　　“……”
　　在其余三个人都赢得盆满钵满的时候，顾羿终于胡了一把。
　　但就只有这么一把，其他人也没放在心上。
　　苏蔼已经放弃了，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平板搁在小凳子上边，边吃东西边看电影。
　　顾羿推牌的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男孩子看电影看得无比认真，张越也摸了过来，两个人挨在一起，也很认真的吃东西。
　　侍应生来送吃的来了好几次，小小的房间里，糖果、汽水、水果、麻辣、各种零食的味道都混合在一起。
　　小沙发上堆满了零食，伸手就能开一包抱在怀里吃。
　　但卢萌平现在已经没心情吃东西，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前他偶尔还能赢几把，不仅能保住本钱，还能赢点零花钱，但自从顾羿开始赢之后，输的似乎就变成了他。
　　何赳在旁边安慰他，“别急，班长是个新手，运气好，等会就要输。”
　　卢萌平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顾羿，“但愿吧。”
　　卢萌平打个牌简直把我快输了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顾羿跟他就是两个极端。
　　不管拿到的是什么牌，是输是赢，他都显得很淡定很坦然。
　　推牌的时候，神态轻松，懒懒地打个哈欠，好像输的不是他一样。
　　慢慢地，吉朝也在输了。
　　张越在地上看电影的心态和苏蔼是不一样的。
　　苏蔼是看顾羿输得惨不忍睹，他看不下去了，跑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疼。
　　而张越是看吉朝把把都赢，怪没意思的，所以跑来跟苏蔼一起看电影。
　　吉朝输第一把的时候，张越还在看电影哈哈哈哈哈哈，输第二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连着输第三把的时候，张越拍拍手，站起来，“我不看了，我去看看朝子。”
　　苏蔼把电影点了暂停，站了起来，卢萌平正越过桌面在扫顾羿的收款码。
　　“赢了多少了？”苏蔼随口问了一句。
　　“自己看。”顾羿又开始新的一轮了。
　　“哦。”苏蔼拿起手机，“欸？这是我的手机？”
　　脑子转过弯来，苏蔼有些惊讶，“你把赢的钱扫我手机上了？”
　　想到之前顾羿输了，自己还特意用他的手机扫，怪不好意思的。
　　“我给你存着。”苏蔼说。
　　顾羿笑了一声，“不用，你拿着，算我的嫁妆。”
　　牌桌上顿时只剩下麻将之间互相碰撞的声音，何赳看着顾羿，不可置信地说出两个字：“卧槽。”
　　明眼人都会觉得，苏蔼会是跟着顾羿的那一个人，所以当他们亲耳听见过顾羿说嫁妆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都如出一辙的震惊。
　　苏蔼已经习惯了。
　　他重新坐下来，“我来看看你有多少嫁妆了。”
　　众人：“……”那是我们的钱，我们的钱！
　　苏蔼的微信零钱里是没有钱的，他绑了银行卡直接支付，所以现在可以看见的全部余额都是顾羿为他赢来的嫁妆。
　　苏蔼抱着枕头一个零一个零的数。
　　数到后边。
　　苏蔼一下子坐直，望着顾羿，“一百二十万？？”
　　这才打了两个小时不到。
　　顾羿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只手扶着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恶劣的本性在夜晚暴露出来。
　　“他们自己后边加码，我没逼他们。”
　　艳壹一张牌丢出来，差点飞了起来，可见是十分恼火了。
　　当时顾羿一直输，他们几个想着反正顾羿有钱，他们玩大的，结果引火烧身，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苏蔼托着下巴，看着顾羿又赢了一把，苏蔼举起手机给他们扫收款码，虽然嘴里都骂骂咧咧，但分明都还只是在玩闹，都没把几十上百万的输赢放在眼里。
　　顾羿后边估计是真的有点困了，但按规矩，赢的人是不能说不打的。
　　赢了就跑，玩不起。
　　艳壹嘴里还叼着那根烟，盖着她的小黄鸭帽子，正襟危坐，眉头紧皱。
　　终于有了点小女生的样子。
　　吉朝那边已经换成了张越，他俩都不是话多的人，吉朝只会在张越出错牌的时候不咸不淡骂一句“傻逼”，而张越会冷笑一声，回怼道：“傻逼之前输了一百多万。”
　　“……”
　　卢萌平还在打，他已经无所谓了，随便打，反正都是输。
　　何赳在一旁紧张地安慰，“没事啊宝，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多少了？”顾羿拍了拍苏蔼的头。
　　苏蔼点开余额，盯着一排零看了一会儿，仰头，“六百多。”
　　“想要什么车？你说了，差的话我再陪他们打一会儿。”
　　苏蔼：“……”
　　艳壹压下嘴角，恨不得把手里的麻将砸顾羿脸上。
　　拿他们的钱讨好老婆，牛逼啊。
　　还当着他们的面，光明正大！
　　但见顾羿这么宠着苏蔼，艳壹心里却觉得酸酸的，她一面发现自己对儿子和顾羿在一起了这件事情已经接受了，一面产生了一种儿大不由娘的心酸。
　　算了算了，输了就输了，反正都是给苏蔼的。
　　艳壹是不缺钱的，她妈给她留了这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钱，吉朝和张越是独子，成绩又好，小金库不知道多少。
　　而卢萌平只是看着反应大，他是家里最小的，找家里哥哥姐姐一人讨点儿，都够他玩好久了。
　　“不打了。”最后说不打了的是艳壹，“该睡了。”
　　她看见苏蔼打了好几个哈欠了。
　　顾羿点头，“等等。”
　　“嗯？”
　　“胡了。”
　　众人：“……”
　　听见“胡了”这两个字，苏蔼反射性地举起手机。
　　“……”
　　艳壹：儿大不由娘。
　　卢萌平最后是被何赳扶走的。
　　“我输了好多。”
　　“顾羿的嫁妆有一半都是我贡献的。”
　　何赳没忍住，笑出了声。
　　“……”
　　卢萌平翻了个白眼，在最后离开房间的时候，他回过头，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不需要再送份子钱了？”
　　顾羿出来送客。
　　“不行。”态度很坚决。
　　“……”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惨？给人添了嫁妆还要送份子钱。”
　　房间里的人终于都走完了，苏蔼见顾羿进来，给他看手机，“一千多了。”
　　“给你。”苏蔼没把顾羿的话当真，对于自己来说，这不是一笔小钱。
　　顾羿把手机推了回去，笑了笑，说道：“酥酥，嫁妆哪有收回的道理，拿着。”


第62章 抱抱你
　　他们并没有玩几天, 苏蔼接到江琬的电话，他们一家人要去大伯家里拜年。
　　走的时候，卢萌平还在心痛, 他输的最多，大一上学期跟着一个学长，搞了一个直播app，赚了点小钱，现在被顾羿掏了一大半走去当他的嫁妆了。
　　这是卢萌平十八年以来头一回听说, 嫁妆是打牌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
　　偏偏顾羿掏得那么面不改色，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他们要是再赢就是棒打鸳鸯来着。
　　太过分了。
　　车在山脚下分离，吉朝和张越的油门踩得飞快, 生怕顾羿又说再打一会儿。
　　卢萌平降低车速，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道：“以后打麻将要是有班长，记得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艳壹家里的车从他跟前飞驰而过。
　　当天晚上, 班群里都在讨论他们几个打牌的事情。
　　[朝子打牌也输了？不是号称赌圣吗？]
　　[我听说朝子在外边麻将馆打牌，都没怎么输过。]
　　[小吉少爷还去麻将馆打麻将？这么入迷？]
　　[班长打牌这么厉害？早知道这次我也一起去的，还能跟班长打两圈。]
　　[你是去给班长送嫁妆吗？]
　　[但他们不是说班长当时不会吗？现学的？]
　　[不是吧……]
　　[我学了一年打麻将, 还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班长跟我们不一样, 他又不是普通人。]
　　[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 就算只是打麻将。]
　　[……]
　　-
　　苏蔼窝在大伯家里的沙发里边，身上盖着奶奶手织的毯子, 脚边是一个小暖炉。
　　其实房子里有暖气，犯不着再放一个小暖炉，但这都是奶奶的爱。
　　苏蔼被这沉甸甸的爱，爱得满头大汗。
　　苏星在旁边打游戏，袜子都没穿, 赤脚踩在地毯上，手边放着切好的橙子，洗好的车厘子。
　　她玩着游戏，头也没抬，问道：“酥酥，你对象怎么没一起过来啊？我们还说一起打雪仗呢。”
　　大伯没在申城，来到了京城的房子里，今年冬天京城的雪异常的大，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房子处于别墅区的中间地段，拨开窗帘，能看见大学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建筑物与绿化，形成了高矮不一的白色蘑菇。
　　苏蔼顺着苏星的拨开的那一角看出去，“他没来。”
　　他以什么身份来。
　　“你不告诉奶奶他是你男朋友就好啦，不然她会打死你的。”苏星笑嘻嘻地说道。
　　奶奶很喜欢苏蔼，她想苏蔼跟女孩子在一起，恋爱结婚。
　　“奶奶只是老了，不是傻了。”苏蔼一本正经地提醒苏星。
　　“啊哦。”苏星捂住自己的嘴。
　　“你喜欢的人，奶奶都会同意的。”苏星又靠过来小声说。
　　苏蔼举着手机，将苏星的脑袋推远了点儿，想了想，说道：“不着急，还没到时候。”
　　他是跟顾羿在一起，但不代表他放下了所有防备。
　　顾羿到底还是不是原书里的那个顾羿，他也不敢保证，谁都无法保证。
　　连江琬都在害怕，只是知道了一点点，就做下了分开两人的决定。
　　因为江琬十分清楚，顾家骨子是怎样的，他们天生喜爱控制人，掌控欲爆棚，极端又偏激，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她都知道，但顾羿从小到大，隐藏得太好了，瞒过了所有人，以至于江琬和其他人都忘记遗传这个巨大的漏洞。
　　顾羿比顾非楠更加可怕，他的手段更狠，更加隐秘。
　　他青出于蓝。
　　苏蔼看着纷飞的大雪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栽了。
　　说不上害怕，更谈不上要让顾羿付出什么代价，对方的计划从未成功过。
　　以后也不会。
　　江琬让他出国，对于顾羿来说，就是一个明摆着的考验。
　　其实有时候苏蔼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在原书里，是原身离不开顾羿，可现在，好像是顾羿离不开自己。
　　比如：
　　从他来大伯家第一天起，顾羿的消息就没间隔在一个小时以上过，除了睡觉的时候。
　　[我想来找你。]
　　[我想你了。]
　　这是苏蔼在大伯家呆的第三天，之前苏蔼问了江琬，估计还要呆三四天，毕竟老人在这里，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很是舍不得。
　　苏蔼也能理解，于是整天窝在沙发里，嗑瓜子看电影，吃零食数红包。
　　老人忙前忙后给他们准备吃的，一会儿是馅饼，一会是大包子大饺子，一会儿是卤猪蹄，反正苏蔼的嘴就没停过。
　　苏蔼看着顾羿的消息，他突然觉得，到时候他去澳大利亚，按照顾羿现在这样，他可能就算在知道江琬是在考验他的情况下，依旧会选择义无反顾地跑到澳大利亚找到自己。
　　江琬说不定也是算准了，算准了现在的顾羿是怎样的，顾羿只要找到澳大利亚，江琬就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顾羿还是会像原书里那样吗？
　　-
　　晚上，苏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他跟顾羿说了过几天就回去，但他总觉得，顾羿是听不进去的。
　　顾羿要是能听进去，他就不是顾羿了。
　　苏蔼从床上起来，下楼拿了一听冰可乐，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回了房间。
　　房间里暖洋洋的，苏蔼裹着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看雪，他以前在的城市不下雪，只下雨，或者下冰雹。
　　路灯是黄色的，雪是白色的，一朵一朵，像橙色的云铺在地面。
　　马路被雪覆盖，显得厚重柔软，上边出现过车轮和脚印，但没过多久，就又被遮掩住了。
　　凌晨一点的钟声响起，敲了三下后，又重新恢复寂静。
　　雪下的时候是有声音的，清脆，细微，但绝不是容易被忽略的。
　　别墅的道路繁杂，弯曲，四通八达，很容易走错方向，更别提这样的雪夜，出门百分之九十会迷路。
　　苏蔼眯着眼睛，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影。
　　黑色的羽绒服，双手揣在兜里，看不清面容，背着一个背包，走得有些吃力，因为脚下的雪成了阻力。
　　但他慢慢走近了。
　　那个人身高很高，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最后回身，看向苏蔼的方向。
　　顾羿的面容变得清晰。
　　他帽子上，眼睫上，都是雪花，脸被冻得发白，京城今年的气温很低，白天还出了预警，让广大市民出行一定要注意防寒保暖。
　　这么冷得天，出租车也不会进来的，又是过年，车肯定也很少。
　　万籁俱静里，苏蔼看着马路上的顾羿，心里发涩。
　　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羿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他看。
　　苏蔼打开手机。
　　微信有新的消息。
　　[你可以下来吗？我想抱抱你，抱一下，我就走。]
　　他不会像原书里，见不到苏蔼就发疯，现在的顾羿，会出现在寒冷的冬夜，满身大雪，只为了过来抱一下苏蔼。


第63章 只想跟你在一起
　　苏蔼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 悄悄打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外边的温度低到令苏蔼有些难以接受，风刮在脸上, 刀割样的疼。
　　雪粒子立马就掉落在了头发上，眼睫上，以及领子里。
　　苏蔼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奔向顾羿。
　　顾羿站在路灯下，身后是从远处逶迤过来的皑皑白雪, 雪映出了光亮，不是白昼，恍若白昼。
　　“你冷不冷？”
　　苏蔼扑进顾羿怀里, 他冲得太猛了，以至于顾羿还往后倒退了几步，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苏蔼。
　　怀里的男孩子刚刚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浑身上下都热乎乎软绵绵的。
　　顾羿把人往朝怀里按, 羽绒服被挤压得嘎吱响，他们呼吸交织在一起。
　　“还好。”顾羿轻声说。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干, 很沙哑。
　　这么恶劣的天气, 顾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申城人, 大晚上赶过来。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的。”
　　苏蔼从顾羿怀里钻出来，握住顾羿的手, 冻得跟冰块儿似的。顾羿的体温本来就偏低，现在摸着真的是毫无温度可言。
　　“给你一个惊喜。”顾羿低声说。
　　苏蔼仰起头看着他，顾羿围着黑色的围巾，穿得很厚，他的眉眼很适合冬天, 冷淡，清冷，疏离又漠然。
　　但望着苏蔼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有温度的，是滚烫的。
　　顾羿看着苏蔼，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围巾扯了起来，在苏蔼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心里兀自心疼这么冷的天顾羿竟然一个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抱他一下的时候，顾羿偏头，伸手掐住苏蔼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抵御了所有凛冽的寒风，融化了十里冰雪。
　　苏蔼勾着顾羿的脖子，吻了回去。
　　结束的时候，顾羿慢慢拉开和苏蔼的距离，他嘴巴上亮亮的，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顾羿见苏蔼呆呆地望着自己，笑了笑，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苏蔼：“！”
　　京城今年的雪很大。
　　现在还有24小时便利店开着门，没什么生意，路上都没什么人。
　　关东煮的锅里热腾腾冒着白气，橱窗里的各种肉串是刚到的，油亮亮的，烤肠慢吞吞地转着圈，有的快要被烤得爆掉了，店员就满脸无所谓地叉出来自己吃了。
　　“帮忙煮碗面吧，再拿几串关东煮。”
　　门口机械的“欢迎光临”突然响起，随即是一个男生柔软又明亮的嗓音出现在耳边。
　　店员赶紧关掉手机，将嘴里的烤肠咽了下去，看向进来的人。
　　是两个男生，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说话的是矮一点的这个，穿着蛋黄色的羽绒服，还戴着黑色的针织毛线帽，正在拿关东煮。
　　高一点的那个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或许是她盯着别人看得太久了，对方朝她看过来。
　　很冷淡的眼神。
　　她心里一惊，赶紧收回了视线。
　　“好了，就这些，多少钱？”苏蔼将一大堆东西推到收银台，看着店员一件件扫条码，调出付款码准备结账。
　　“还要煮一碗面对吗？”
　　“嗯嗯。”
　　“一共是158元，我扫您。”
　　店员在那边煮面，苏蔼抱着一堆东西到窗户边上的长桌子和顾羿坐下。
　　“他们店里的鸡肉串好吃，酸酸甜甜的。”
　　顾羿摘下围巾，咬了一口，“还行。”
　　“你在这边天天吃这些东西？”
　　顾羿看苏蔼拿得那叫一个熟练，看都不看的，不带一丝犹豫，伸手就拿。
　　一看就是来过很多回了。
　　“你是不是一天没怎么吃饭？”苏蔼撕开一包牛肉干，歪着头咬，还不忘问顾羿。
　　因为苏蔼很少见顾羿吃东西吃得这么认真，也比以前吃得要多。
　　他以前吃饭都是一幅我吃你们是给你们面子的表情。
　　顾羿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白天去外公家里帮他看了几份文件。”
　　苏蔼愣了一下。
　　几份文件？
　　虽然顾羿语气这么轻描淡写，但什么文件能看一整天不吃饭？
　　没吃饭是真的，但只看几份文件肯定是假的。
　　面好了，苏蔼过去将面端了过来。
　　是在早餐店买的拉好的拉面，大骨汤也是当天新鲜的，汤热气腾腾，撒了葱花，漂亮又可口的样子。
　　“它就是看着清淡，但其实很好吃。”苏蔼说完，看了店员一眼，上身越过桌面，小声说，“三十五一碗呢，可贵了。”
　　苏蔼嘴里的清淡，跟申城人认为的清淡不太一样。
　　顾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喂进嘴里，因为是手工板出来的拉面，面条很劲道，汤底很浓香，味道的确很好。
　　苏蔼没吃什么，他就吃了一点儿小零食。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店员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苏蔼玩了会儿手机，扭头看着顾羿。
　　顾羿在吃一个小面包，很小的那种面包，里边是抹茶流心，不是很甜。
　　但顾羿其实不爱吃甜的，苏蔼低头看着桌子上，顾羿挨着挨着吃，慢条斯理的。
　　苏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吃了。”他说。
　　顾羿看了苏蔼一眼，笑了笑，“回去了就吃不着了。”
　　他慢慢吃，把这些都吃完，就能让苏蔼多陪他一会儿。
　　“回去吧。”没等顾羿反应过来，苏蔼伸手就把手里的肉串拿了扔掉，将桌子上的垃圾飞快收拾干净，捡起椅子上顾羿的围巾，顺带把顾羿拽了起来。
　　顾羿没说话，但看起来有些委屈。
　　“欢迎下次光临！”店员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奇异的兴奋感。
　　“……”
　　站在便利店门口，苏蔼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给顾羿围上，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走，我带你回家。”
　　顾羿勾住苏蔼的手指，“回哪儿？回谁的家？”
　　“除了我的，你还想回谁的家？”苏蔼挑了一下眉。
　　-
　　深夜，凌晨。
　　大门被悄然打开，苏蔼探头探脑进来，猫着腰，然后拉着身后的顾羿也跟着进来。
　　顾羿背着包，神情闲散地跟在苏蔼后边。
　　看着前边男生小心翼翼，一脸防备，仿佛做贼一样，他觉得好可爱，又觉得好笑。
　　“你好像小偷。”顾羿还有心情笑，还笑得出来。
　　“闭嘴。”苏蔼回过头，相当凶巴巴地低吼。
　　顾羿：“……”
　　直到进了屋子，苏蔼才放下心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蔼还将门反锁上了。
　　苏蔼蹲在衣柜前给顾羿找睡衣，边翻边说：“老人思想很保守，奶奶接受不了同性，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所以苏蔼不能让奶奶知道。
　　况且，奶奶手里的拐杖可不是吃素的。
　　“我可不想挨打。”苏蔼自言自语道。
　　过了会儿，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温暖又静谧，窗外雪的光照进来，像是月光落满了一室。
　　“也不想你挨打。”又过了几分钟，苏蔼又加上这么一句。
　　顾羿去洗了个热水澡，才冲散了路途上的疲惫和京城给他的通身的寒冷。
　　他的手指都冻僵了，调了挺久的水温，热水兜头浇下，他淋了好久，才慢慢感觉到水温。
　　有点烫了啊。
　　洗漱完，顾羿刚准备出去，洗手间的门还没拧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到顾羿出来，苏蔼已经玩了好几把单机小游戏。
　　“明天你悄悄的在我房间里，不要出去，吃饭我端上来，我陪你一起吃饭。”苏蔼蒙在被子里小声说。
　　顾羿也陪他躲在被子里。
　　“我想喝粥。”顾羿压低声音，气息喷洒在苏蔼脸上，牙膏是柠檬味儿的。
　　苏蔼脑子懵了一下。
　　“你带牙刷没有？”
　　“没有。”
　　“那你用的谁的？”
　　“你的。”
　　顾羿凑过去亲了苏蔼一下，“不可以吗？”
　　今晚的顾羿好黏人。
　　这是苏蔼现在最直观的感受。
　　“那要是有人来你房间，怎么办？”顾羿问苏蔼。
　　苏蔼觉得有些闷，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道：“躲起来啊。”
　　“躲哪里？”
　　“床底下，窗帘后边，衣柜里。”
　　顾羿笑了一声，“这么有经验？”
　　“不然还能躲哪里？”苏蔼知道这很冒险，苏承敏作为不知情的人可能还好，但江琬不会欢迎顾羿的，奶奶更是。
　　“顾羿，”房间里，苏蔼叫了一声顾羿的名字，他想了一会儿，问道，“你委屈吗？”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喜欢苏蔼，包括苏蔼自己。
　　没人相信他，包括苏蔼。
　　“不委屈。”顾羿简短地回答了苏蔼的问题。
　　“酥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顾羿的手慢慢伸到苏蔼的背后，将他搂进怀里，青年的声音温和而又低沉，他在苏蔼面前，一直表现得很温柔，即使这温柔，像淬了毒的刀，一不注意，就会伤了苏蔼，也伤了他自己。
　　“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顾羿呢喃着，嘴唇蹭了蹭苏蔼的耳廓。
　　窗外大雪纷飞，落下的雪铺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把整个世界都盖在白色罩子下边，看不真切任何的景物。
　　过了很久，苏蔼昂起头，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坚定又决然。
　　“顾羿，我信你一回。”


第64章 接受
　　第二天早上, 顾羿还没醒，苏蔼先进洗手间洗漱，擦手丢卫生纸的时候, 他看见了垃圾桶里的呕吐物。
　　他应该觉得很恶心的。
　　可他没有。
　　顾羿吃不了那么多东西，也很少吃零食，味道重的也很少沾。
　　但为了跟自己多待一会儿，他还是慢吞吞一点一点地吃完了，把自己吃到吐。
　　苏蔼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他拉开洗手间的门, 看着顾羿还在熟睡，就觉得自己现在特不是人。
　　-
　　苏蔼下楼吃早餐，他看着桌子上的面包牛奶, 还有玉米猪肉馅的蒸饺，以及一些其他的点心面食。
　　不动声色地往自己面前扒拉。
　　逐渐的，好吃的都去了苏蔼面前。
　　苏星小心翼翼，“酥酥, 你能把香菇鸡肉粥给我一点点吗？”
　　苏蔼看着自己手旁边的一砂锅滚烫的粥，大发慈悲地给了苏星一碗。
　　苏星端过去，小小地吃了一口, 问苏蔼, “你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大？吃这么多？等会奶奶还要做酸菜猪肉的馅饼, 你少吃点。”
　　苏蔼塞了一个小笼包进嘴里，“等会再吃。”
　　说着, 他端着一盘子小点心和一碗粥往楼上跑。
　　和江琬撞了个正着。
　　“嗨，江女士，早上好。”苏蔼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江琬拢了拢头发，看见了苏蔼手里的早餐，“怎么不在餐厅吃完再回房间玩儿？”
　　“想去看电影嘛妈妈。”苏蔼小声撒娇。
　　江琬伸手戳了戳苏蔼的额头, “仅此一次。”
　　“收到！”苏蔼朝楼上奔去。
　　估计楼下动静太大，顾羿已经醒了，他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苏蔼将早餐放在了房间里的小桌子上，压低声音，“嘘，小声点。”
　　顾羿：“……”
　　接过苏蔼递过来的筷子，顾羿觉得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苏蔼，你是在金屋藏娇吗？”
　　“什么？”苏蔼没反应过来。
　　顾羿笑而不答，咬了半个蒸饺，慢吞吞地嚼着。
　　苏蔼慢慢理解了顾羿的意思。
　　“我这也不是金屋，你也不是娇啊。”
　　“那你把我藏着？”
　　苏蔼叹了口气，靠在床尾，无奈道：“我也没有办法嘛，奶奶不让我跟男生在一起。”
　　顾羿没说话。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受了委屈的样子，但苏蔼却打从心眼里觉得难受和委屈。
　　但即使是在这样憋屈的状况下，顾羿依旧神态自若，仿佛被金屋藏娇的不是他，而是一惊一乍的苏蔼。
　　门被悄悄推开了一个缝，一个脑袋伸了进来。
　　苏蔼听见动静，抬起眼，就对上苏星滴溜溜转的两个大眼珠子。
　　“……”
　　苏星先是看见了苏蔼，然后看见了顾羿。
　　她瞪大眼睛，差点激动地叫出声来，然后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先捂住了嘴。
　　“你能不能敲门？”苏蔼无语道。
　　“我要是敲门了，”苏星也坐在了小桌子旁边，从抽屉里拿了一包薯片撕开就往嘴里倒，“还能发现这等好事？”
　　“顾羿哥哥什么时候过来的呀？”苏星托着下巴，眨着眼睛问道。
　　苏蔼好笑地拍了下苏星的头，“顾羿哥哥也是你叫的，叫顾哥。”
　　苏星跟苏蔼虽然长得不像，可给人感觉是能看出来是姐弟的。
　　因为差不多大，苏蔼甚至还像哥哥一点。
　　“你不怕奶奶知道了呀？”苏星问苏蔼。
　　苏蔼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顾羿，“还好。”他说。
　　“她的拐棍可不是吃素的哦。”苏星好心提醒。
　　“那我也没办法，揍就揍吧，我还怕那几拐棍？”苏蔼大言不惭。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门大开，门口站着一堆人。
　　众人大眼瞪小眼。
　　最前边站着的老人杵着拐棍，头发梳得很整齐，花白，戴着老花眼镜，表情严肃。
　　苏蔼没反应过来，顾羿淡定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
　　苏星跳起来，“你们怎么不敲门呢？！”
　　她的反应跟之前苏蔼看见她的时候反应一样。
　　苏星话说出口，发现大家没什么反应，顿时羞涩地一撩头发，“其实，这是我对象，我早就想带他见你们了。”
　　众人：“……”
　　江琬从后边出来，“小羿。”
　　顾羿看了一眼苏蔼，放下筷子，站起来，轻声应了，“江姨。”
　　“早上好。”
　　-
　　家长是被迫见的。
　　苏蔼觉得这有点早。
　　苏星给顾羿倒了杯水，轻手轻脚地坐到了角落里的小凳子上，不敢吱声。
　　客厅里很安静，老人没说话，其他人就都不敢说话。
　　苏承敏在一旁，满眼担心，毕竟他是自己的妈是有多严厉的。
　　唉，这次酥酥一定要挨揍了，他当爹的都还没揍过自己儿子呢。
　　“苏承敏，过来。”
　　苏承敏一个激灵，怎么突然叫到了自己名字。
　　已经准备好挨揍的苏蔼不明所以地望向自己爹。
　　“子不教父之过。”奶奶慢悠悠说道。
　　苏承敏愣住，“怎么就是我的错了？我又没让他偷偷往家里领对象。”
　　苏蔼也愣住：果然，拐杖面前无父子。
　　江琬低头憋着笑。
　　苏蔼一贯以来就机灵聪明，很少露出这么懵哒哒的表情。
　　奶奶一拐杖挥在苏承敏的小腿上，平时穿着西装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董事长，在老母面前立马委屈巴巴。
　　他低头看着苏蔼，“你说说你，带小羿来，也不提前跟我通通气。”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拐杖挥了过来。
　　苏蔼盘腿坐在地毯上，蹭过去抱住老人的腿，“奶奶，别打老苏了。”
　　“跟老苏没有关系。”
　　“是我自己喜欢顾羿的。”
　　“跟顾羿也没关系。”
　　“您用拐杖打我吧，别打他们。”
　　老人怎么舍得打苏蔼。
　　但苏蔼这话一出，家里的人确实都有些怔愣，除了江琬。
　　奶奶是非常传统的老人，对于同性合法本身就表示坚决反对，家中子女一直没有喜欢同性的，但他们都是尊重孩子的，只不过不敢让奶奶知道。
　　小时候苏星调皮，没规矩，对长辈大呼小叫，被老人一拐杖打得鼻血都流了出来。
　　因为有这么严厉的奶奶在，所以苏家的人才一直能在生意场上拥有着极好的名声。
　　他们尊重，也敬畏她。
　　“顾羿是吧，过来。”奶奶将拐杖放到一边，朝顾羿说道。
　　顾羿走过去，弯下腰，方便听老人说话。
　　奶奶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苏蔼的头，她顿了一下，从上衣里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碧绿的玉手镯，放到了顾羿的手心。
　　“这本来是为孙媳妇儿准备的，你拿着吧。”
　　苏蔼呆了呆，反应过来立马紧紧抱住老人的膝盖，“奶奶，我爱您！”
　　顾羿一愣，随即笑了，坦然收下，“好，谢谢奶奶。”改口改得无比自然。


第65章 那件事情
　　苏星完全没有想到奶奶能够这么快接受顾羿, 甚至，快得让她觉得这世界好像跟她呆的那个不是一个世界。
　　不过原因的话，苏星大概也能猜到, 准确来说，是能够看到。
　　短短半天时间，顾羿在奶奶心中的地位就急速猛升，超越她和苏雅，直奔苏蔼。
　　“……”
　　甚至吃饭的时候, 还会问顾羿喜欢吃什么，然后特地做，放在他面前。
　　苏星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凑到苏蔼耳边，小声说：“奶奶对你真好，我上次找了个男朋友，奶奶一拐杖差点把我腿打断。”
　　苏蔼笑了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苏星不服气, “奶奶偏心。”
　　这事儿苏蔼听江琬说过，苏星找了一个地下乐队的主唱当对象，还带回了家, 对方说出了想和苏星结婚生子的想法, 希望苏星能自带公司嫁给他, 一起扶持，一起生活。
　　苏星当时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 没觉得男方的建议有半点不对，奶奶在男生走了后就勒令两人分手，苏星当时还觉得奶奶是嫌贫爱富。
　　然后挨了一拐杖。
　　苏蔼用勺子挖了一块蓝莓山药喂进嘴里，慢悠悠说道：“或许，你可以找个靠谱的对象。”
　　“啊？”苏星叹了口气, “以前奶奶就对我的对象各种不满意，现在有了顾羿，奶奶以后眼光肯定就变得更高了。”
　　苏蔼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江琬，江琬是知道得最多的一个人，她知道顾羿从初中开始就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但她仍然选择接受，给他们一个机会。
　　她不是喜欢顾羿，她是爱苏蔼。
　　-
　　寒假很快结束，开学那天，苏蔼刚把行李放到了宿舍，就接到了顾羿的电话。
　　严长戟正在床上铺被窝，听见苏蔼要走，从乱七八糟的被套里挣脱出来。
　　“怎么刚来就又要走啊？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嘛。”严长戟说。
　　他比苏蔼要早到学校，专门给苏蔼还有赵钛带了他们蓉城的特色火锅底料，准备叫上隔壁宿舍几个人，一起在宿舍里喝点儿吃点儿的。
　　结果苏蔼这刚到宿舍还没坐下呢，就要走？
　　严长戟哭丧着脸，“顾羿把你让给我们用一天都不行吗？”
　　苏蔼好笑道：“注意措辞，什么叫把我给你们用一天？”
　　“顾羿在楼下等你？”严长戟飞快爬下床，打开门趴在阳台上往下看。
　　果不其然，对方行李箱都还提在手上呢。
　　严长戟回到宿舍，看着苏蔼的眼神格外悲悯，“顾羿的占有欲是不是特别强？”
　　“……”
　　“我觉得还好。”苏蔼是骗严长戟的，虽然但凡是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去吧去吧。”严长戟挥挥手，但还是不忘说，“晚上记得回来哦，我们煮小火锅。”
　　苏蔼下了楼，他以为顾羿是找自己有什么事，两个人早上出门时才见过面。
　　“给你。”顾羿将一串钥匙交到了苏蔼的手里。
　　苏蔼眼里出现了疑惑，“哪里的钥匙？”
　　顾羿笑了笑，神态温和，“小姨在学校旁边正好有一套房子，给我住了，刚好有两套钥匙，我给你一套。”
　　顾羿又是正好又是刚好的，苏蔼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看出苏蔼可能想要拒绝，顾羿慢腾腾说道：“我们一起长大，现在住在一起，也不算快，对不对？”
　　“我还可以给你做饭，照顾你。”
　　“学校里晚上还要熄灯……”
　　顾羿轻声诱哄苏蔼：“和我一起住，不好吗？”
　　现在如果苏蔼不同意，就是苏蔼不识好歹了。
　　“行吧，但我行李还在楼上，我得去拿。”苏蔼不是很在乎两个人是否住在一起这个问题，反正他们一直都是邻居，两边天天串门，跟住在一起也差不太多。
　　“我等你。”顾羿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苏蔼：“……”
　　对于苏蔼下楼没几分钟就上来了这件事情，严长戟是感到十分惊喜的。
　　但他的火锅底料还没能从行李箱里掏出来，就听见了一个“惊天噩耗”。
　　“我以后应该不会经常住校了。”苏蔼说。
　　他的手扶上了行李箱的把手。
　　严长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要跟顾羿同居？！”
　　“你不要我和赵钛了？”
　　苏蔼忍笑，“不是不要。”
　　他对顾羿比较愧疚。
　　这学期结束后，他就要出国，这件事情，他还没有跟严长戟和赵钛提过，他们也还不知道。
　　严长戟眼巴巴的，“那你们住在校外哪里？我们可以过去玩吗？”
　　苏蔼：“顾羿说就在学校旁边。”
　　“靠，景丽？这个小区好贵的，顾羿自己的房子吗？”严长戟之前看过申城的房价，景丽的小区在申城可以排到前十。
　　“他小姨的房子。”苏蔼有问必答。
　　“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吧，你下午就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苏蔼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开了学，几个室友一起吃个饭。
　　严长戟顿时将顾羿霸占苏蔼这事儿抛在了脑后，他把火锅底料迅速翻出来，边说道：“那我给许小科打电话，让他们也跟着一起。”
　　苏蔼点头，“那我和顾羿先去超市买菜。”
　　严长戟答应得飞快：“好嘞！”
　　-
　　“他们想吃什么？”顾羿推着购物车，苏蔼在前边，弯腰看着水池里的虾。
　　“这个怎么样？”
　　看起来很有活力的老虎虾，足有成人小手臂那么长。
　　顾羿见苏蔼已经拿着网下去捞了，不忍心泼他凉水。
　　这种虾，可能不太适合煮火锅。
　　将称好的虾放进购物车里，苏蔼看群里他们发的消息。
　　严长戟拉了一个火锅群。
　　顾羿之前的三个室友走了两个，就剩下一个许小科了，新来的两个人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吃火锅，严长戟和许小科还在游说中。
　　[许小科：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但是土豆不要脆的哦，记得买香油。]
　　[赵钛：麻酱麻酱麻酱！]
　　[严长戟：可以买鸭货，卤火锅也很好吃的啊！]
　　[苏蔼：要买锅吗？]
　　[许小科：顾羿家里没锅？]
　　苏蔼停下，晃到顾羿身边，“家里有锅没有？”
　　顾羿想了一下，“没有。”
　　那套房子还是新的，匡严是小姨的女儿，但是她不喜欢住校外，更加喜欢住学校，所以那套房子一直就空着，现在直接给了顾羿。
　　里边除了基本的家具，生活用品，是要什么没什么。
　　苏蔼听顾羿慢悠悠说完，扭头问道：“那是不是还要买被子什么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
　　顾羿拉住苏蔼：“我都准备好了。”
　　苏蔼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实，顾羿的真实意思应该是我在拿到房子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最后只需要把你拐过来就行了。、
　　一起吃火锅是顾羿没有想到的，所以才会临时来超市买菜。
　　顾羿以前不喜欢超市，需要什么，一个电话就会有人买最好的食材送上门。
　　他以前也跟苏蔼一起逛过超市，买零食什么的，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买菜。
　　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苏蔼，他们生活在了一起，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他们。
　　连聒噪的严长戟和许小科，吵着要吃火锅要聚餐的室友，好像都变得可以轻易接受了。
　　“你想吃冰激凌吗？”苏蔼站在冰箱跟前，在抹茶和巧克力两个口味之间犹豫不决。
　　顾羿想了想，提醒道：“现在是三月份。”
　　苏蔼不明所以：“三月怎么了？”
　　顾羿：“……”
　　最后苏蔼抱了一桶抹茶的和一桶巧克力的。
　　“……”
　　“酥酥，”顾羿叫了在前边研究薯片口味的苏蔼一声，“你出国之前，我们订婚吧。”
　　这好像不是说这句话的最好时机。
　　可好像又是。
　　偶尔从身边路过推着购物车的情侣或者将家人，广播里是关于今天大促销大减价的商品清单，这让顾羿想和苏蔼永远在一起，甚至他在想，能不能想个办法，让苏蔼可以不出国。
　　苏蔼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顾羿走过去，将苏蔼拿在手里正比对着的两包薯片一起放进了车子里。
　　“好好听，”顾羿轻声说道，“我说，在你出国之前，我们订婚吧。”
　　订婚？
　　苏蔼眼睛眨都不会眨了。
　　他磕磕巴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江女士不会同意的。”苏蔼最后只能这样说。
　　江琬本来就是为了考验顾羿才这样做，如果在这之前，他就和顾羿订婚，那出国还有什么必要。
　　顾羿没说话。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收银处。
　　苏蔼把东西一件件捡了出来，给收银员扫码，一扭头，看见顾羿在一旁的货架跟前踌躇。
　　“你在看什么？”趁收银员扫码的空档，苏蔼凑过去，想要看看顾羿在看什么。
　　顾羿眼神淡淡的扫过来，停留在苏蔼的脸上，最后嘴角轻轻一勾，他从货架最上边拿了一盒东西，递给苏蔼，“酥酥，不订婚，有些事情，也是可以做的，对不对？”


第66章 订婚的问题
　　收银员小姐姐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她手里扫着其他商品的二维码，眼睛却在那货架上。
　　甚至还忍不住出声提醒，“最上边的是我们刚到的新品, 和多啦B梦的联名哦。”
　　联名？
　　苏蔼面露惊讶，“这玩意儿还能联名？”
　　小姐姐笑眯了眼睛，“是的呢。”
　　顾羿还在弯着腰研究，不是选，他是研究, 一盒一盒拿在手里，看背后说明，可能是使用方法, 可能是保质期，也有可能是在看味道。
　　他拿了几盒，问苏蔼，“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苏蔼：“！”
　　他们买的东西比较多, 收银员小姐姐的动作一直很流畅没停下来过，但是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对小情侣身上。
　　苏蔼随便选了两盒，推着顾羿出去, 没敢看收银员小姐姐, 闷声问, “多少钱？”
　　小姐姐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那个也得给我先扫一下哦。”
　　苏蔼：“……”
　　-
　　买来的东西都堆在厨房里, 苏蔼不会做饭，于是厨房里的事情就只能顾羿来。
　　顾羿让他在旁边剥大蒜，苏蔼剥了几颗，门铃就响了，从猫眼里看, 是保安领着一堆人站在门口。
　　苏蔼拉开门。
　　严长戟一下子扑进来，将手里的两大袋东西扔到沙发上，打了个滚。
　　“这里的服务可真好，我们说了门牌号，保安就直接带我们到这里来了。”
　　许小科默默蹭过去，小声问：“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人家不是服务我们，是怕我们偷东西？”
　　严长戟看着许小科露出微笑脸，“你不说话，会有人说你是哑巴吗？”
　　许小科：“……”
　　“苏蔼，我把火锅底料带过来了，还有我们那边的特色热卤。”严长戟把东西都递给了苏蔼，苏蔼丢到了厨房，没看忙活的顾羿一眼，自顾自的打开冰箱。
　　顾羿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还得主动给苏蔼让路。
　　苏蔼抱着一堆冰好的汽水从顾羿的背后走出厨房，走到客厅了，还能听见他在招呼严长戟一行人。
　　“汽水是冰的，没有常温的。”
　　赵钛开了一听可乐，顺手将手里的东西带到了厨房，“这我妈做的酱菜，还有卤肉，我先放到厨房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许小科指了指桌子上两大袋东西，“我们那儿没有特色，所以我买了零食。”
　　严长戟翻出来一包薯片，问苏蔼，“厨房里需要帮忙吗？”
　　苏蔼点头，“需要。”
　　“那你怎么出来了？”
　　苏蔼想了想，“我帮不上忙。”
　　的确是帮不上忙。
　　顾羿除了让他剥大蒜以外，不让他碰其他的事儿，切菜他自己来，洗菜他自己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不止是做饭，是其他任何的事情，顾羿都喜欢自己来，他把苏蔼的事情当成了他自己的事情。
　　苏蔼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站起来，还是决定进去，再剥两碗大蒜。
　　吃火锅应该挺需要大蒜的。
　　他一走进厨房，脚边一大坨东西，差点绊倒，一低头，就对上了赵钛幽怨的眼神。
　　“顾羿让我剥大蒜，别烦他。”
　　顾羿正在切牛肉，他听见赵钛的话，淡淡道：“后边那一句，他自己加的。”
　　赵钛争辩：“但他的意思差不多是这样的。”
　　苏蔼顺便就蹲在了赵钛旁边，闷头开始剥大蒜。
　　顾羿看见男孩子头顶翘起来的几撮头发，心里软了软，问他，“你买的两桶冰淇淋呢？”
　　苏蔼抬头，“放进冰箱里了。”
　　“去跟他们一起吃冰淇淋啊，”顾羿开始腌制牛肉，语气温柔，“大蒜有赵钛，你出去玩儿。”
　　苏蔼看了眼赵钛，犹豫了一下，“好吧。”他站了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了他的两桶冰淇淋。
　　赵钛看着他，表情不可置信，手里的大蒜也掉在了地上。
　　是人吗？
　　他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顾羿这么恶劣。
　　怎么别人谈恋爱都是越谈越世界和平，越谈越温柔，顾羿怎么谈成了这么个逼样？
　　让自己小男友出去吃冰淇淋，让他蹲这儿剥大蒜？！
　　苏蔼出去了，冰淇淋放在桌子上，有好几个勺子和纸碗，许小科大吼一声。
　　“放着我来，我会刮球。”
　　“……”
　　许小科在认真刮冰淇淋球，严长戟嗑着瓜子问他，“你那两个新室友来吗？”
　　许小科头也没抬，表情极为严肃，“他们不好意思，但不确定，可能会来。”
　　苏蔼得到了许小科刮出来的第一个冰淇淋球，虽然不太圆，但苏蔼还是很捧场的“哇塞”了一声。
　　“让他们来吧，我们好像有很多吃的。”
　　“别留太多了，我跟顾羿两个人解决不了剩下的。”
　　“我再打电话问问。”
　　许小科打了个电话过去，没说几句就挂了。
　　“他们在楼下，保安正带着他们上楼。”
　　苏蔼起身去开门，他守在门口，电梯一开，他就出现了顾羿的两个新室友眼里。
　　都怔了怔，他们还没见过苏蔼，但是学校论坛里有不少苏蔼的照片，跟电影里校园男主角似的，今日见了本人，他们觉得，比男主角还要好看。
　　“我叫毕盛，他是刘曰。”
　　许小科给毕盛和刘曰一人刮了一个冰淇淋球。
　　毕盛跟赵钛是一个类型，人高马大的，只不过他是申城本地人，赵钛是哈市人。
　　而刘曰则是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戴着眼镜，穿着黑色的学生服，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规规矩矩的男生。
　　刘曰偏头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苏蔼摇头，“不用，有赵钛帮忙剥大蒜就够了。”
　　“……”
　　因为火锅不论怎样都绕不开蒜泥，赵钛足足剥了两大碗，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两个冰淇淋球，“给，犒劳你的。”
　　赵钛扶着腰，“别，先让我躺一躺。”
　　严长戟伸手准备吃掉上边那个球。
　　赵钛吼他，“别吃，我的！”
　　苏蔼看着他们玩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摸进了厨房，默默地出现在了顾羿身后。
　　菜差不多都切好了，需要用微波炉叮一下的熟食也都装好了，顾羿在调味碟，锅里烧着水。
　　“我把这些挨着叮一下？”苏蔼说。
　　顾羿“嗯”了一声。
　　赵钛带的卤肉跟严长戟带的热卤很像，但是蓉城口味麻辣，哈市主要是肉大块，炖得烂乎又香。
　　苏蔼一天没怎么吃饭，叮了几下，越叮越饿。
　　“可以吃饭了吗？”苏蔼撑在流理台台面，看着锅里翻腾的红油。
　　还有一边顾羿弄出来的骨汤锅底，还有一个番茄的和一个菌汤的。
　　“订婚的事情，我不是说说而已。”
　　厨房里有微波炉转动时候发出的微小声音，锅里咕噜噜冒泡的热闹的动静。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交给我。”
　　苏蔼看着微波炉到了时间，顿了一下，无奈道：“倒也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
　　顾羿扭头看他，“那是什么问题？”
　　苏蔼也看着顾羿，笑了笑，说道：“是我还没同意的问题。


第67章 不会停
　　顾羿顿了一下, 笑开了，“不好意思，忘记问你了。”
　　苏蔼：“……”
　　“我出去叫他们收拾桌子准备吃饭了。”苏蔼表示不想再和顾羿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在原书中, 顾羿的控制欲就十分地强，就算现在他不会对苏蔼做原书里的那些事情，可对方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他依旧有着很强的控制欲。
　　只不过如今，爱成了他能够约束他控制欲最强劲的枷锁。
　　-
　　客厅里暖气打得很足, 四个锅子可劲儿地翻腾，辣椒混着红油，番茄熬出了浓稠的汤底, 菌汤和骨汤香气扑鼻。
　　沙发被拖开了，他们围着茶几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边放着汽水，或者啤酒。
　　苏蔼衬衣扣子解开了上边两颗, 歪着头在啃一只鸭腿，听严长戟说家里的事情，笑得不行。
　　顾羿还是同往常一样, 在一旁给他烫牛肉和蔬菜。
　　苏蔼吃土豆不喜欢吃薄片, 所以他切得比较厚, 牛肉一定要用鸡蛋清腌制，那样比较嫩, 虾滑喜欢吃大块的，下骨汤，喜欢圆的鱼豆腐，下菌汤。
　　他对食物本身没什么要求，但是对食物的形状有要求。
　　“开学就要考试, 啊，烦死了！”许小科嘴里塞满了肉，烫得直嗷嗷，也不肯吐出来。
　　严长戟扭头看着苏蔼，“我们好像是明天要去隔壁市里的美术馆摄影。”
　　许小科望过去，“松南？”
　　毕盛埋头在锅里捞鸭血，边捞边说道：“松南新开了一个美术馆，听说收集了很多大师的作品，许多外地人都慕名前去，不要门票，24小时都可以进出。”
　　“当天去当天回来？”顾羿漫不经心地问道。
　　严长戟放下筷子，“我看看群里的通知。”
　　他估计是翻了聊天记录，“不是，要过去一周，就我们班过去，这是班主任给我们的福利。”
　　“羡慕！”许小科看着自己专业群那冷冰冰的开学考的通知，再与苏蔼他们班班主任可可爱爱的通知，在心里默默地掬了一把泪。
　　苏蔼凑过去问严长戟，“松南有什么特色吗？”
　　毕盛：“酱肘子是松南的特色，还有一家私房蛋糕，也是一绝。”
　　严长戟眼睛一亮，刚想和苏蔼说那等我们过去了一起去吃，就见苏蔼又凑到了顾羿旁边。
　　“我给你带蛋糕，肘子就不带了，不方便，而且你也不爱吃。”
　　顾羿点了点头。
　　严长戟：“……”看朋友谈恋爱，为什么比自己单身还要难受。
　　赵钛举手，“我要肘子，给我带一个！问问老板能不能抽真空？”
　　“你不是减肥吗？”严长戟皱眉。
　　赵钛摸了摸肚皮，“火锅都吃了，还差那一个肘子？”
　　苏蔼好奇地看着赵钛，“你为什么要减肥？”
　　赵钛身高在那儿，体重也在标准范围以内，看着就是高高帅帅，根本不需要减肥。
　　严长戟嘿嘿笑了两声，“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个子小小的，又白又瘦，赵钛有她三个那么大，所以他准备减减肥，不走运动系，走斯文棍子系。”
　　吃完了火锅，毕盛和刘曰抢着要收拾，他们速度飞快，其他的人便清理了客厅。
　　厨房里的两个人在洗碗，剩余的人将沙发拖到了阳台，躺着看星星。
　　“最近天气肯定很好。”赵钛嘴里叼着牙签，举着手机，在跟人聊天。
　　“你们以后想做什么？”许小科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滚到赵钛旁边，被赵钛一脚踹开。
　　苏蔼看了一眼顾羿，喝了一口手里的可乐，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严长戟后脑勺枕在手臂上，“当然是做摄影师啊，不过我想进娱乐圈当摄影师，比较有钱，还能见明星。”
　　赵钛还在玩手机，不过也有在听大家说话。
　　“我可能也是摄影吧，不过还没想好，我爸让我回家继承家里的卤肉店。”
　　“你申大毕业回家继承卤肉店？”严长戟不可置信。
　　赵钛无所谓道：“这有什么，能挣钱就行，我读书又不是为了挣钱。”
　　“苏蔼呢，苏蔼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蔼微微侧头，看着顾羿，顾羿也正好看着他。
　　“野生动物摄影师。”苏蔼缓缓说道。
　　顾羿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严长戟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酷啊！”
　　不过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又泄气了，“不过野生动物摄影师太辛苦太危险了，而且可能连温饱都难以保证，还要全世界各地到处跑。”
　　苏蔼轻轻地“嗯”了一声。
　　“但我觉得，有能力的话，就要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他已经不差钱了，没必要继续独善其身了。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回答严长戟的问题，然而实际上，这些话是苏蔼对顾羿说的。
　　顾羿没继续看苏蔼，他缓缓说道：“我想赚钱。”
　　众人：“……”他们都想的。
　　况且，顾羿难道不是最没立场说这话的人吗？他还需要赚钱？他只要抱着股份啃就好啦！
　　“赚钱养我对象啊。”顾羿突然笑起来。
　　苏蔼一愣，随即就有些想哭。
　　严长戟他们几个人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苏蔼之后要出国，他们抱着枕头扔向顾羿。
　　“做个人，求你了！”
　　“顾羿你是真的狗，苏蔼跟你在一起一定很辛苦！毕竟人狗语言不通！”
　　-
　　申城的深夜，一片寂静。
　　冬天将要过去，初春的晚上，依旧像是在隆冬。
　　他们都走了，苏蔼洗了澡出来，打开电视，找了一部电影慢慢看着。
　　顾羿出来的时候，他还一点睡意都没有。
　　头发被人从后边揉了揉。
　　“手给我。”顾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任何提醒和暗示，苏蔼也立马知道了顾羿想要做什么，他把手指攥紧，攥在手掌心，满手的汗，浑身都在发热。
　　迟迟没有得到苏蔼的反馈，顾羿也不着急，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绕到了前边，蹲在了苏蔼的膝侧。
　　“这件事情，江姨肯定不会同意，因为这违背了她送你出国的初衷。”
　　顾羿缓缓说，他的嗓音照旧温柔，温柔得像故意慢慢轻弹的钢琴，令人感到舒适，失去戒备心。
　　他先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这样的一个位置，让苏蔼对他心软。
　　“但是酥酥，你行行好，”他单膝跪在苏蔼脚边，低着头，显得温顺又无害，“我不放心。”
　　苏蔼知道顾羿在不放心什么。
　　兽有本性，人也有。
　　顾羿的本性就是他的兽性，他的控制欲是疯狂的，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只不过他自己有在控制，他被苏蔼牵制住了。
　　可牵制的力度是有限的，它有可能会被拉断，被撕裂。
　　顾羿在主动，请求苏蔼给他牵制。
　　“订婚，是不是需要先通知家长？”苏蔼小声问道。
　　顾羿抬起眼，笑了笑，“你先把手给我。”
　　“……”
　　“没人像你这么求婚的。”
　　“苏蔼，订婚不一定要告诉家长，这只是一个承诺，一个我对你的和你对我的承诺，明白吗？”顾羿轻声说道。
　　“而在这期间，我相信我们会对彼此忠诚，对吗？”
　　苏蔼缩着膝盖，双手搭在膝盖上，顾羿的手指从苏蔼的小腿顺着往上，勾住了苏蔼的手指，往外一拽。
　　戒指简单大方，苏蔼的稍微小一点，窄一点，看起来也要秀气一些。
　　而顾羿那款，他早就给自己戴上了。
　　苏蔼知道反抗无效。
　　他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只是……
　　“江女士看见了一定会打死我的。”苏蔼摩挲着戒指，小声说道。
　　顾羿盘腿坐在地毯上，明明是苏蔼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可跟顾羿在一起，他无法产生居高临下的感觉。
　　“酥酥，吻我。”顾羿拍了拍苏蔼的膝盖，示意他弯下腰来。
　　苏蔼顿了顿，主动弯腰，吻了上去。
　　在苏蔼弯下腰来的同时，顾羿的手臂从苏蔼的背后绕了过去，将人一把拽下了沙发，按在了地毯上。
　　苏蔼经常运动，他的腹部紧实，有一层手感很好、薄薄的肌肉，令人爱不释手。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在暖气十足的客厅里，后背垫着柔软舒适的地毯，像是火柴被擦到了，“蹭”地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这火越燃越旺，火星子迸裂，仔细听，就是没有间断、忽大忽小、忽轻忽重的喘息声。
　　眼前是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整片都是十分模糊的亮光。
　　苏蔼闷哼一声，偏头，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流进了头发里。
　　他抬起颈子，一口咬在了顾羿的肩膀上。
　　顾羿抬手摸了摸苏蔼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小动物似的，温柔得要命。
　　“不是你想要的？”
　　“可以喊疼，也可以喊停……”
　　苏蔼嗓子喑哑，“那是不是就可以……”他说停就能停？其实他有点怕了，他望不清顾羿的眼神，只觉得看不到眼底，晦暗又漆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顾羿笑了，笑得令苏蔼后背发凉。
　　他缓缓道：“酥酥尽管喊，停了算我输。”


第68章 意图不轨
　　星星布满了星空, 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宛如一场冻结了的流星雨。
　　时间仿佛停滞，不会流动了。
　　苏蔼手里抓着床单, 他望见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好像在旋转，身体的血液自身体末端被冲撞到头顶，撞得人头晕目眩，不再清醒。
　　顾羿在苏蔼耳边喘息着。
　　他看见男孩子反复失去了生气的脖颈，优雅地垂在床边, 像是柔软的天鹅的脖子，不堪一击，脆弱, 脆弱得想让人折断它。
　　顾羿的手指，顺着锁骨慢慢往上，指腹触到动脉的搏动，血管里的血液在奔腾, 年轻男孩子的躯体，迸裂出最热烈的欲望。
　　苏蔼脖子动了动，他慢慢扭头, 望着顾羿, 嗓子像是被撕烂后又缝补到了一起。
　　他勾起嘴角, 张狂不驯，眼尾尽是难以言喻的风情, “再来啊。”
　　他不要命，他要顾羿。
　　-
　　苏蔼第二天没能起得来，本来上午是要开班会的，他请假没去。
　　赵钛还在电话那头“啥啊这是干啥啊咋第一天开学就不去了捏？”，严长戟是个明白人, 他直截了当地说：“小事情，你跟顾羿好好睡……哦不，是好好玩。”
　　但下午他们就要出发去松南。
　　房间里特别安静，连楼下花园里偶尔出现的人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苏蔼睡得很沉，他趴在床上，秀气的眉头还皱着，似乎时间还停留在昨晚，他在哭，在喊疼，又骂顾羿他妈的。
　　肩头露出来了一些，顾羿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拨开苏蔼额前的碎发，手绕过脖颈后边，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以前想要苏蔼离不开自己，最好是离开自己了就无法活下去。
　　可现在现实却是，他无法离开苏蔼，苏蔼是他的氧气。
　　以至于下午苏蔼手机响的时候，顾羿差点没有压住想关掉对方手机的冲动。
　　苏蔼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银色的戒指在昏暗的房间里，因为窗帘没拉紧透进来的光，它反射出了一道光线。
　　顾羿呼吸微顿，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上课而已，苏蔼又不是要丢下他。
　　“好，我马上过来。”苏蔼压低了声音，嗓子特别沙哑，他挂了电话，从床上有些笨拙地下来。
　　“顾羿，我走了，我要去上课了。”苏蔼小声说道。
　　顾羿没有回答，苏蔼以为他还没醒，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找到衣服换上，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你醒了？”苏蔼回身，看见顾羿掀开被子，眉眼冷淡，看着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外边很冷，”顾羿走到窗户边上，一把拉开窗帘，滑轮滑到最边上，窗外日光鼎盛，房间霎时间就被照亮，令谁都无所遁形，“衣柜里我给你准备了围巾，戴上。”
　　“哦。”苏蔼乖乖地又去衣柜里找围巾。
　　围巾没有什么装饰，黑色的，柔软舒适，拿在手里也没什么重量。
　　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一个小的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滚动，从房间到客厅，最后在玄关停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关门的声音重合。
　　屋子里重新归为寂静。
　　顾羿走到阳台，看着楼底下的花园，有几个阿姨在楼下晒着太阳唠嗑。
　　没一会儿，苏蔼出来了，他边走边微微偏头戴耳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抓着行李箱转身看向了顾羿的方向。
　　他面露惊喜。
　　“爱你！”苏蔼用口型对顾羿说道。
　　男孩子的笑容比今天的天都要明朗，顾羿的心顿时柔软下来。
　　苏蔼不会离开他的。
　　-
　　校门口停了一辆大巴车，班上的同学已经在陆陆续续上车了，严长戟在车边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苏蔼过来，眼睛一亮，立马朝他奔过来。
　　“你睡到现在才起？”
　　严长戟见苏蔼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水，这是洗了脸还没擦干就跑来了吧。
　　“可怜的孩子，昨天晚上一定累极了吧？”严长戟摆出一副怜爱的表情摸了摸苏蔼的头发，眼睛里却闪烁着“昨晚你和顾羿都干了些什么快和我说说”兴奋的光芒。
　　苏蔼没有顺他的意，拍开他的手，“不累，劳烦您操心了。”
　　严长戟听见苏蔼的嗓子，捂住了嘴。
　　苏蔼：“……”
　　还好顾羿有控制分寸，没有在苏蔼脖子上留下痕迹，不过留下也没关系，他今天戴了围巾。
　　三个人上了车，在最后排做好。
　　一坐下，苏蔼就开始捣鼓相机，翻里边的照片，一张张看。
　　“作业啥时候交？”赵钛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瓜子打发时间。
　　苏蔼低着头，答道：“好像是从松南回来以后交，群里通知你没看？”
　　“看了，就看了一眼，但没看说的是什么。”
　　苏蔼：“……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申城和松南不是一个省份，但是却挨得极近，三个小时的大巴，他们就到了美术馆旁边的酒店。
　　酒店是用班费订的，也取得了全班同学的同意，订的就是普通的标间，一个房间两张床，一张床可以睡两个人。
　　但因为人数的问题，最后就刚刚好苏蔼和严长戟还有赵钛被剩了下来。
　　严长戟拿着房卡，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幸好，我可不想和别人住。”
　　“都是自己班同学，住一起咋了？”赵钛不明所以。
　　“你知道个屁，”严长戟说，“咱几个是一起住习惯了，这要是新来一个人，又不知道他睡觉的习惯，回头产生了矛盾，多不好。”
　　“你考虑得还挺周全。”赵钛夸奖道。
　　“主要是吧，苏蔼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不太好。”严长戟朝苏蔼眨眨眼睛，“你说是吧苏蔼？”
　　苏蔼挑眉，“我看起来很像是来者不拒的人？”
　　严长戟摆手，“我可没说。”
　　晚上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拍摄是从明天开始。
　　三个人整理了各自的东西，抓着相机去松南扫街了。
　　主要是拍景，严长戟要更擅长拍人一点，但是他抱着相机在路口和广场观望了一大圈，都没看见令他满意的主角。
　　直到他看见了苏蔼。
　　苏蔼在拍广场的鸽子。
　　严长戟将相机举起来，嘀咕着：真是的，拍谁都不如拍苏蔼，都不需要怎么修。
　　“你好，小哥哥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苏蔼正在拍着，一个女生走过来，小声说道。
　　苏蔼一愣，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我……”
　　“小哥哥，我加你没有别的意思，我还在读高中，也想学摄影，看你们好像是专业的，所以要咨询一些这方面的问题。”女生解释得合情合理，举止也慢慢不再拘束，而是变得落落大方。
　　苏蔼想了想，转身指了指严长戟，“那是我同学，你可以请教他，他比我会。”
　　广场上的灯光璀璨非常，喷泉在广场中央随着音乐起落，鸽子围着苏蔼慢慢转悠。
　　时间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缓慢，严长戟抓拍的就是这一幕，还没拍几张，就有一个女孩子闯了进来。
　　女生穿着白色的薄呢子大衣，杏色的短裙，白色的长靴子，温柔中不失俏皮。
　　跟这一幕竟然意外的相配。
　　严长戟同样喜欢摄影，他欣赏美好的事物，所以将这两人拍在了同一张照片里。
　　男生神情带着浅淡的温柔，他拿着相机，肩膀上方正好掠过一只鸽子，喷泉在他身侧迅速上落，呈扇形舒展开。
　　女生长发披肩，表情有些许拘谨，侧脸乖巧柔顺。
　　是浑然天成的一种美。
　　然后严长戟看见女孩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苏蔼这是……
　　严长戟的耳朵逐渐红了，这这这这……
　　“你好，可以把你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吗？”女生没给严长戟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说道。
　　严长戟的耳朵慢慢变回了本来的颜色。
　　“……”合着还是打苏蔼的主意啊。
　　“妹妹，人家有对象呢。”苏蔼应该是不想让女生尴尬，在女生找了个借口之后，他给了对方台阶下，可惜对方不肯下。
　　女生一怔，“他没说啊。”
　　“给你面子。”严长戟毫不留情地说道。
　　女生露出失望的神色，“好吧。”
　　“那我还有机会吗？”女生看起来仍旧有些不死心。
　　严长戟蹲了下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慢吞吞说道：“我估摸着，不管是谁，都没机会了，人家对象牛逼死了。”
　　女生“哦”了一声，“那他对象是怎样的女生？”
　　“是男生。”严长戟说道。
　　“男生！”女孩子捂住嘴，神情激动得有些怪异。
　　“我刚刚拍了你和他的合照，我等会想用来发个朋友圈，可以吗？”严长戟把相机递给女生看，“你要吗？你要我给你发一份。”
　　女生凑近，看了一会儿照片。
　　“好看!”
　　“你们真的是学摄影的？”
　　严长戟不明所以，“什么叫真的是学摄影的？”
　　“没什么，”女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我加你吧，你把照片发给我，我也要发个朋友圈。”
　　加完了好友，女生也被拍了好看的照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完全忘了一开始的初衷。
　　苏蔼见她走远了，才过来和严长戟说话。
　　“你们加上了？”
　　“她说想学摄影，她想请教我，我不太方便。”顾羿本来就没安全感，在这方面，苏蔼需要比一般人还要做得周全，才能让顾羿平静。
　　严长戟把自己相机丢给苏蔼，让他看刚刚拍下来的照片，嘴里说道：“人家肯定不是想学摄影，是想泡你。”
　　苏蔼低着头，一张一张看着照片，说道：“泡不泡，我都不加。”
　　严长戟啧啧两声，“羡慕死顾羿了呢。”
　　苏蔼：“别秀。”
　　严长戟这一组照片拍得很好，不管是构图还是光线，几乎不需要怎么修。
　　苏蔼正想说把这几张照片回头拷贝一份给自己，手指就滑到了他和刚刚那个女生的合照。
　　严长戟凑过来，问道：“好看吧，这可是我学摄影以来，拍过最好看的人像。”
　　苏蔼抬眼看向严长戟。
　　“……”
　　苏蔼的意思很明显，严长戟看出来了，于是他抱着苏蔼的手臂撒娇，“求求你了，让我留下它，这是作品！”
　　苏蔼顿了顿，说道：“别让顾羿知道。”
　　“一张照片而已，”严长戟大大咧咧摆摆手，“顾羿不会这么小气的。”
　　苏蔼没说话。
　　因为顾羿就是这么小气。
　　不是小气，是他的性格使然，他根本无法接受苏蔼跟他人产生的亲密距离。
　　“你要是发朋友圈，也记得屏蔽他。”
　　严长戟：“好嘞！”
　　-
　　回到酒店里，几个房间的同学凑在一个房间打扑克，女生玩自己的，不参与男生的游戏。
　　“苏蔼，会玩牌吗？”他们冲到苏蔼的房间，满脸兴奋。
　　苏蔼摇头，“不会。”
　　听见这声不会，他们的表情明显变得失望。
　　“本来想叫上你一起玩儿的。”他们遗憾地说。
　　苏蔼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水汽中走出来的一样。
　　虽然平时看不出来太明显的差别，可是从一些细节方面，他们是能看出来，苏蔼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苏蔼不会打扑克，但是严长戟和赵钛会，两个人让苏蔼好好呆在房间里，勾肩搭背嗷嗷叫着去别的房间玩扑克了。
　　他们走了之后，苏蔼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慢慢看今天拍的照片。
　　反正也不着急，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PS。
　　接着顾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整，苏蔼依稀记得，顾羿好像给他说过，如果没在他身边，每天晚上九点要给他打电话。
　　还真是一分钟都不差。
　　苏蔼接了。
　　“喂。”
　　顾羿应该是刚下课，那边吵吵闹闹的，苏蔼还听见了许小科的声音。
　　“在干什么？”顾羿问他。
　　苏蔼懒洋洋的靠在床头，“下午在松南市里一个广场上拍了几张照片，在看照片，你刚下课？”
　　顾羿“嗯”了一声，“吃饭了吗？”
　　“吃了，”苏蔼想了想，说道：“松南的肘子果然名不虚传。”
　　松南能把肘子做出花来，明明很普通的食材，他们却能变着花样做出上百道菜来。
　　除了肘子，松南再比较有名气的特色就是各种私房甜品店了。
　　甜品店，种类就太多了，有的甚至就开在家里，每天就做那么几十个，要的话就得提前预订，到了时间，就自己去取。
　　“洗澡了吗？”顾羿那边逐渐安静了，他应该是回家了，苏蔼听见了刷卡的声音。
　　住的还真是离学校近啊，就说了几句话的时间而已。
　　“洗了，刚洗完。”苏蔼回答说。
　　顾羿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那边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估计是在换鞋，放书包什么的。
　　“酥酥，我给你打视频好不好？”顾羿的音调变得又轻又缓，意图不轨，“我想看看你。”


第69章 知道了？
　　苏蔼是用电脑和顾羿进行着视频, 视频里，顾羿在漱口，手机估计就放在了哪里的架子上。
　　他边漱口, 偶尔会抬眼看苏蔼几眼。
　　苏蔼专心致志地看着晚上拍的照片，虽然这一组照片并不在班主任要求的课业范围以内，但用严长戟的话说，这也是自己的作品。
　　苏蔼有自己的微博，昵称不是自己的名字, 粉丝有几万个，专门用来放他平时拍的照片，因为风格独特, 拍的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像，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主义，粉丝也在慢慢地往上涨。
　　但苏蔼自己从来没在微博上露过脸，除了学校认证了申大, 其他的资料基本算得上是空白。
　　他放完一组上去，回复了几个粉丝的问题，打开跟顾羿视频的窗口。
　　就看见顾羿在脱衣服。
　　男生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的衣扣, 摘下袖扣, 视频不太清楚, 隐约能看见人鱼线，顾羿并没有直接将衣服脱下来, 而是双手放在了裤子的暗扣上，手指轻轻一拨，露出紧实的小腹。
　　苏蔼不得不说，顾羿是个对自己很严格的人，各方面都是。
　　如果他不再打篮球, 他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做到顾羿这样。
　　“你做什么？”苏蔼将窗口缩小了一些，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口。
　　严长戟他们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的。
　　顾羿抬眼，有些无辜地说道：“洗澡啊。”
　　他说完后，余光瞥见了苏蔼有些不知道往哪儿看的眼神，笑了笑，“酥酥以为我要做什么？”
　　苏蔼回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要搞那啥。
　　但他不回答，在顾羿眼里就是回答了。
　　“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啊。”顾羿看起来颇为失望，说完后还叹了一口气。
　　苏蔼：“……”
　　作为这个世界比顾羿父母还要清楚顾羿本性的人，他深知最真实的顾羿是什么样子。
　　偏执，绝顶聪明，温柔……还有不能忽视的一点，就是重欲。
　　顾羿很重欲。
　　花洒都头顶兜头浇下，顾羿的头发打湿了，他抬手直接将额前的湿发撩开，温柔如水的眉眼瞬间变得富有攻击性。
　　水柱从他眉峰滚滚而下，他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光。
　　“酥酥，你衣服没穿好。”
　　水流的声音挺大的，但不能全然掩盖住顾羿的声音。
　　苏蔼听见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他穿的是自己带的睡衣，系带的上衣，因为反正在房间，他就随便系了一下，现在因为他这么长时间的动作，带子在慢慢地散开，锁骨肩膀都在慢慢敞露。
　　“哦……哦。”苏蔼神情不太自然地将衣服拢好。
　　水流的声音起码连续不断地响了半个小时。
　　苏蔼都快听困了，他靠在床上玩手机，偶尔看一眼顾羿。
　　顾羿的镜头只对着他的上半身，苏蔼看过了也摸过了，隔着屏幕再看总觉得不得劲儿。
　　“你怎么洗这么久？”苏蔼玩着一个单机小游戏，看见顾羿终于在穿衣服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顾羿突然凑近镜头。
　　弯起嘴角，“想了你二十分钟，不算久。”
　　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比之前要低沉许多，像是被水泡软了。
　　苏蔼呆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顾羿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后，指尖都在发麻。
　　希望可以在松南多呆几天，因为隔着屏幕，他都能看得见顾羿的欲求不满。
　　他在等苏蔼回去。
　　-
　　深夜的时候，苏蔼睡着了，严长戟在相册里挑挑拣拣，选了今晚他拍得最满意的几张照片发了出去，当然，在发表之前，他没忘记屏蔽顾羿。
　　在申大的某一个宿舍里，也有一个人还没睡。
　　许小科举着手机，手机照在脸上蓝盈盈的。
　　他拉着朋友圈下滑刷新，刷出来了严长戟发的这组照片。
　　前面三张是广场上的人来人往，中间三张是苏蔼举着相机在拍鸽子。
　　后边三张……许小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将手机几乎怼到了脸上。
　　后边三张是苏蔼跟一个女生的合照，女生微微仰着头，满眼都是亮亮的光点。
　　苏蔼本身就长得好，又上镜，白色的薄羽绒服显得他神情温柔又随和。
　　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呢。
　　许小科退出朋友圈，私聊猛敲严长戟的聊天窗口。
　　[你在朋友圈发的是什么照片？]
　　[这种照片你也敢发，你可真是太顶了，你不怕顾羿看见？]
　　[苏蔼知道吗？知道他不得捏死你！]
　　[你在干嘛？！！]
　　从这几个感叹号就可以看出来许小科有多激动了。
　　严长戟回复了。
　　[只是照片而已，抓拍到的，别当真，我已经把顾羿屏蔽了。]
　　许小科用食指狠狠地戳着手机。
　　[你还磕不磕cp了？这种照片你也发，顾羿要是看见了得怎么想？]
　　[他看不见，我说了我把他屏蔽了。]
　　许小科：“……”
　　他还想给严长戟发消息，床下就出现了顾羿的身影，他站在阴影里，有些好奇地问：“我看不见什么？”
　　“……”
　　先不说顾羿突然出现有多吓人，就对方这个问题，许小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羿只是上洗手间，他视力好，身高又在那儿，也不是故意看别人聊天内容的，只不过扫了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许小科的磕磕巴巴遮遮掩掩非常说明问题。
　　他的手机最后出现了顾羿的手里。
　　许小科趴在床栏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说道：“老严说这是他抓拍到的，那个女生他们都不认识，老严是觉得这一幕拍下来挺好看，但怕你多想，所以发朋友圈的时候把你屏蔽了。”
　　顾羿将那几张照片反反复复滑过来滑过去看了半天，从上往下看，他的神情晦暗不清，眉眼间的神色显得略微的冷淡，可能是刚睡醒，还带了一点惺忪的睡意。
　　许小科估摸着，应该没生气吧，按照严长戟给的理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勉强合理。
　　顾羿应该没那么小心眼吧。
　　顾羿将几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微信上才将手机还给了许小科。
　　许小科接过手机，观察着顾羿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生气吧？”
　　顾羿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许小科松了一口气，没生气就好，毕竟是他没做好措施，被顾羿看见了。
　　-
　　第二天在美术馆门口集合，人到齐了一起进去。
　　每个人人手一台相机，摄影这东西非常烧钱，能读这个专业的，大多数家里都是有点底子的，但就算是这样，每个人的相机也各不相同。
　　苏蔼脖子上挂着相机，站在美术馆门口看墙上那副巨大的海报。
　　海报是一个摄影师的作品，一只老虎趴在草丛里，眼睛泛着光，它紧盯着不远处的猎物，毛发油亮，前爪搭在地面，令人不敢想象这一爪子下去是怎样的重量。
　　严长戟拿着早餐过来，给苏蔼分了一份。
　　也仰头看着这幅海报，他看了一会儿，扭头问苏蔼，“他好像也是野生动物摄影师？”
　　苏蔼点头，啃了一口包子，慢吞吞说道：“很厉害，还参与过野生动物救援队。”
　　严长戟缩着肩膀，“可是这个看起来好危险……”
　　他皱着眉头，“苏蔼，你真的决定要去这个领域吗？又辛苦又不挣钱……”
　　苏蔼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地球几十亿年的生命，我只有几十年，所以在这几十年里，我不想浪费，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严长戟犹豫着点点头，“也是，幸好我就爱拍帅哥美女。”
　　苏蔼笑了笑。
　　老师没一会儿就在叫集合。
　　几十个学生排着队慢慢进去，第一个展厅的灯光很明亮，墙上的摄影作品的构图色彩也都偏向明亮活泼。
　　虽然这是美术馆，但并不仅仅只用来展示美术作品，它有时候也会被用来展示摄影作品以及一些其他领域的关于美学的作品。
　　这次的摄影展很难得，集齐了多位摄影界大佬的作品。
　　老师说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
　　严长戟抱着相机就朝人像那块冲，他还是对人比较感兴趣。
　　苏蔼在动物展厅。
　　在动物展厅的同学不多，苏蔼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拍一张。
　　有的摄影作品展现了动物的强健与形体，有的展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而有的则是刻画了动物界残忍的弱肉强食，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人类对动物的屠杀。
　　在野生动物生活的地方，总是充斥着无数的危险，它们要提防随时扑过来的天敌，更要提防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类。
　　苏蔼拍下了一张失去象牙的大象尸体的照片。
　　他低头看着拍下来的照片，差强人意。
　　抬头，眼前本来就不算明亮的灯光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
　　“你怎么在这里？”苏蔼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因为眼前这人昨晚还在浴室和他视频，今天早上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顾羿背着书包，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他伸手摸了摸苏蔼的脸，“松南比申城要冷。”
　　苏蔼不知道顾羿为什么突然过来，他“唔”了一声，说道：“你都去过京城了，松南的这点冷算什么？”
　　况且，现在已经在入春了，展厅又开着空调，说冷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你还没回答我，”苏蔼举着相机，微微眯眼拍照片，“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羿看着苏蔼正在拍的作品，他站在苏蔼身后，神情专注，没有丝毫的戾气，语气缱绻，“想和你一起去你昨天晚上去的广场上看鸽子。”
　　苏蔼举着相机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昨天晚上拍照片的广场上？
　　看鸽子？
　　顾羿怎么知道他昨天晚上在广场上拍鸽子了？他记得他没跟顾羿说过啊。
　　苏蔼放下相机，扭头看着顾羿，他望进顾羿的眼底，对方眼神不闪不避，坦然淡定。
　　顾羿从不做无理取闹的事情，他突然过来一定是有理由的。
　　广场上。
　　一起看鸽子……
　　苏蔼在心里捋了捋这句话的时间线和逻辑线，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顾羿：“你看见了？”
　　顾羿眼神淡淡的，他看着墙上的照片，“嗯。”
　　苏蔼：“……”
　　完……了。


第70章 来算账
　　从展厅出来, 每个人都收获了巨多，学习到了前辈们的经验，欣赏了前辈们的作品,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欣雀跃的神情。
　　除了苏蔼。
　　苏蔼勉强拍完了一组照片，从廊道朝外慢悠悠地走，老师之前说了，拍照结束后就在外边集合，今天只在一楼活动, 明天才会去二楼。
　　顾羿走在他旁边，偶尔还会体贴地帮苏蔼拢拢衣领，显得温柔又贴心, 路过的人都满眼艳羡地看着这一对儿小情侣，通常这时候，顾羿会回给对方一个礼貌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苏蔼瞥见后，只觉得毛骨悚然。
　　顾羿肯定又在憋坏。
　　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 要是真没事，他才不会在上课期间从申城跑到松南。
　　-
　　严长戟他们比苏蔼要先出来，在看见苏蔼身旁的顾羿之后, 他揉了揉眼睛, 以为是□□里见了鬼。
　　“我的妈耶, 昨天晚上不都还在申城吗？”他嘴里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但人还是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顾羿, 你怎么来啦？”严长戟显得很惊喜，他是真的惊喜，他一点都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发的那个朋友圈的问题，准确来说，他觉得自己昨晚发的那个朋友圈没有问题。
　　顾羿看着严长戟, 弯了弯嘴角，“今天没课，我过来松南玩。”
　　严长戟拍手，“好啊，中午我们可以去吃松南这边的本帮菜！”
　　他特别开心，一点都没察觉到顾羿看他的眼神阴恻恻的。
　　苏蔼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顾羿和严长戟两个人，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宛如智障，但还是能够无障碍交流的场景，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一笑完，两个人的话声戛然而止，都朝苏蔼看了过来。
　　苏蔼的笑意迅速消失，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顾羿侧头看着他，笑得很浅，“酥酥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昨天广场上一定发生了让酥酥觉得很愉快的事情吧？”顾羿的语气温和，“不然酥酥怎么到了今天都还这么开心？”
　　“……”苏蔼面无表情，装作没听见，不知道顾羿在阴阳怪气。
　　苏蔼明白，顾羿这趟过来，就没打算给他好日子过。
　　顾羿要是能轻而易举的消气，他的人生信条就不应该是睚眦必报了，也就不是书里的反派了。
　　“啊？昨天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严长戟还在状况外，完全没觉得他是导致发生这一幕的罪魁祸首。
　　“广场上晚上热闹吗？”顾羿看着严长戟，有些好奇地问道。
　　像真的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游客，等待着解答。
　　严长戟想到昨天晚上的市中心的广场，那是松南市最大的广场，位于市中心，四面被购物中心高档的消费中心包围，喷泉跟随者音乐的节奏一起一落，鸽子偶尔会群飞，大多时候，它们都在地面上慢吞吞地走来走去，等待路人的投喂。
　　“热闹啊，”严长戟真心实意地同顾羿分享，“松南跟我们申城不一样，申城的人情味烟火气没有松南重。”
　　顾羿笑了笑，又问道；“松南的人是不是都挺热情的？”
　　为什么这么问？
　　严长戟想不到问这个问题的来源，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没感觉，我们就比你早来一个晚上。”
　　“是吗？”顾羿将信将疑。
　　严长戟：“……”他咋像来过呢？他啥意思啊？
　　赵钛是在后边才出来的，他看见顾羿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
　　“顾羿咋过来了？”
　　“走吧，去吃饭吧。”苏蔼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关了相机，对几个人说道。
　　美术馆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严长戟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许多美食博主发现和推荐的美食大多集中在这个区域里的居民楼以及一些隐蔽而深的小巷子里。
　　“松南的吃的其实跟我们的差不多，但是辣味要重一点儿，不过不是麻辣，是香辣。”
　　“一家隐藏在居民楼里的百年抄手店，秘制配方，纯手工制作，皮薄馅大，cctv美食频道强烈推荐！”
　　“虾仁肉馅，玉米猪肉，白菜猪肉，芹菜牛肉，香菇鸡肉等，微辣中辣麻辣爆辣爆爆辣！”
　　赵钛听着严长戟讲解得如此全面，有些惊讶，“你做了攻略？”
　　严长戟摇头，“没有。”
　　他晃了晃手机，“网上说的。”
　　“……”
　　抄手店藏在一条巷子里的居民楼一楼，院子用栅栏围住，上边爬了几条绿藤，院子里摆着好一些小方桌子，稍微大一点的桌子就是两张小桌子拼成的，现在是饭点，院子里的空位置已经很少了，服务员带着他们找到了院子栅栏边上的一张小方桌，问他们想吃什么。
　　苏蔼看着没有菜单的桌面，顿了顿，问严长戟，“你想吃什么？”
　　“……”
　　严长戟沉默了一会儿，仰头问服务员，“姐姐，没有菜单哎。”
　　服务员拿着本子和笔，“现在只有虾仁和西红柿牛肉的了。”
　　严长戟想了想，“那每种来三份，微辣就行。”
　　服务员记下之后就忙去了，没过一会儿又立马送来了一壶热茶水几个一次性杯子。
　　在抄手短上桌子的时候，严长戟边拆筷子边说道：“要说抄手，还是我们蓉城的最地道，但听说这家抄手店的老板就是蓉城的，味道应该还行。”
　　赵钛用筷子夹了一个抄手喂进嘴里，“我实在是不知道，抄手馄饨云吞的区别在哪里？这不都一样吗？”
　　苏蔼看向严长戟，他其实也好奇过。
　　严长戟一本正经，“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
　　顾羿一直都很安静，他胃口不大，吃了几个虾仁的便放下了筷子。
　　抄手的个头很大，包着一整颗大虾仁，虾仁又嫩又弹，牛肉馅里的芹菜脆生生的，咬一口，红油便顺着面皮流了出来。
　　调制的作料也是麻辣鲜香，撒上葱花蒜蓉，浇上热油，一拌，入口便是惊艳。
　　苏蔼吃了一份就饱了，但他余光瞥见了顾羿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漫不经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犹豫了一下，从桌子中间又拿了一份到面前，严长戟反正多点了两份。
　　今晚肯定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蒙混过关的，还是多吃点，储存体力，保持体力。
　　严长戟看着苏蔼竟然在吃第二份，“哟呵”了一声，“今天不一般啊苏蔼。”
　　苏蔼看了一眼严长戟，没说话，闷头苦吃。
　　说实话，要不是严长戟的脑子真就这样简单，他就要怀疑对方现在在幸灾乐祸了。
　　赵钛吃得很快，他吃完了便低头玩手机，刷了下朋友圈，刷到了昨天晚上严长戟发的内容。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后面三张是什么玩意儿，赵钛踢了一脚自己旁边的严长戟。
　　严长戟抬起头，“干嘛？”
　　赵钛：“……”
　　顾羿看了两人一会儿，眼睛落在不远处马路上正舔着爪子的一只野猫身上，慢慢说道：“晚上我带苏蔼出去住。”
　　苏蔼抓着筷子的手指一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严长戟咽下嘴里的抄手，“啊？住哪儿啊？”
　　“外面。”虽然顾羿回答了，但他的表情分明是在对严长戟说关你屁事。
　　可惜严长戟看不出来。
　　结了账，四个人一起回酒店，苏蔼要先把东西搬到顾羿订的酒店里去。
　　因为苏蔼住的这家酒店已经被预订完了，所以顾羿只能订附近的，附近这一家，是松南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严长戟和赵钛并肩走在后面。
　　“你朋友圈怎么发苏蔼跟别的女生那种照片？”赵钛压低了声音问严长戟。
　　严长戟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照片而已，再说了，没事儿的。”
　　“怎么没事儿？”赵涛觉得严长戟过于乐观了。
　　严长戟不明白，“我屏蔽顾羿了啊。”
　　“……”赵钛现在非常怀疑严长戟到底是怎么考上申大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嚷道：“你他妈要是成功屏蔽了顾羿，他会出现在松南？”
　　严长戟愣了一下，“顾羿不是来旅游的吗？”
　　赵钛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这还不够明显吗？”
　　“明显什么？”
　　赵钛：“他是来算账的。”


第71章 吃醋
　　严长戟终于想通了。
　　其实这组照片问题真不大, 但问题是照片中的主角是苏蔼，而苏蔼是顾羿喜欢的人。
　　如果顾羿是一个正常人，那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稍微有点心思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一星半点顾羿与常人的不同。
　　他对苏蔼有着近乎偏执和疯狂的独占欲。
　　严长戟当着赵钛的面将这组照片的可见范围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而后，他握着手机，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 小声问赵钛，“顾羿应该不会做什么吧？”
　　赵钛嘿嘿一笑，“他肯定不会对苏蔼怎么样, 但是对你，就说不定了。”
　　严长戟：“……”
　　-
　　苏蔼从酒店出来，顾羿拎着他的书包，严长戟一下子冲上来, 无头无脑地冒出一句，“朋友圈我已经藏着了。”
　　苏蔼：“……”
　　顾羿眼里浮现出不解，“什么朋友圈？”
　　看起来, 他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还真的就是单纯为了旅游来松南的。
　　严长戟懵逼了两秒钟, 他本来脑子就简单，对方给出这么一个反应, 他差点就被蒙混过去了。
　　不过他下意识地去看赵钛，赵钛总知道吧。
　　赵钛用嘴型告诉他：鬼信。
　　“……”
　　严长戟默默地给顾羿让路，顺带怜悯而又内疚地看了几眼苏蔼。
　　苏蔼拍了拍他肩膀，“多大点儿事儿。”
　　两人走后，严长戟哭丧着脸问赵钛, “顾羿会不会家暴苏蔼啊？”
　　赵钛拍了严长戟一巴掌，“想什么呢？顾羿就是家暴自己都不会家暴苏蔼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有些想不通想不明白，“我觉得顾羿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啊。”
　　“那你干嘛屏蔽他？”
　　“……”严长戟词穷了。
　　顾羿订的酒店距离他们班里同学住的酒店很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现在是正午，春寒料峭，正午的太阳亮得刺眼，热度却很一般，路上的行人都还穿着羽绒服或者大衣，酒店外边的篱笆种着稀稀拉拉的水竹，模仿苏州园林搭建了小桥流水，出了酒店大门，对面就是一个小广场。
　　苏蔼扭过头去，他现在看见广场他都浑身不对劲。
　　顾羿笑了一声，“那边有卖糖葫芦的，酥酥想不想吃糖葫芦？”
　　苏蔼没看就问，“哪里？”
　　顾羿：“广场上。”
　　苏蔼：“……”
　　他侧过头去看顾羿，对方神情闲散，他知道顾羿恶劣，但他还真不知道对方有这么无聊。
　　“我来松南，不是因为照片。”顾羿一只手拎着苏蔼的书包，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苏蔼的手，捏了捏，像撒娇一样，“我想你了。”
　　苏蔼难得显得有些局促，“这才一天……”
　　顾羿笑了笑，但眼里并无任何笑意，“一天都不行。”
　　一天见不到酥酥，都不行。
　　苏蔼有些无奈，顾羿这样，他到时候要出国的，那时候就不是以天为单位，而是以年了。
　　“照片.....”顾羿说了两个字就顿住了，他想了想，慢慢才说话，“我没放在心上。”
　　苏蔼愣了愣，这不像他认识的顾羿了。
　　这句话，就不应该是可以从顾羿嘴里说出来的话。
　　看出苏蔼的惊愕，顾羿扯了扯嘴角，他走得极慢，眸子微微的发暗。
　　“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只是想要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即使他想的是后者，但其实，如果能成为对方生活的一部分，那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一个人全身上下206块骨头，哪怕只是抽走其中一块，都会无比疼痛，而顾羿要做的，是成为苏蔼的第207块骨骼。
　　顾羿擅长以退为进。
　　苏蔼看着对方在太阳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心里疼了一下，他主动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交待清楚了。
　　“那个女生我不认识，她说想要学摄影，我让她找老严了，老严抓拍的那些照片。”
　　“他也没别的意思，老严的性格你知道的，他就是觉得照片好看才发出来的。”
　　毕竟老严还有粉籍在身上，他干不出来自己拆自己家cp这种事情。
　　顾羿拉着苏蔼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说道：“我知道，我也觉得照片挺好看的。”
　　“严长戟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很专业的摄影师。”顾羿轻声说道。
　　苏蔼：“……”
　　严长戟现在要是在，他听见这句话，估计要当成吓到飙泪，这听着一点都不像是在真心实意地祝好啊。
　　苏蔼本来以为顾羿是来算账的，以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结果对方好像真的没有把照片放在心上，苏蔼在松南待了几天，他就在松南玩了几天。
　　不过要是真的不介意，他就不会到松南来了，他喜欢呆在苏蔼身边，也喜欢苏蔼呆在自己身边。
　　“哇，苏蔼你穿这件毛衣显得好瘦啊！”在大巴车上，严长戟扑过去搂了搂苏蔼的腰，他一只手臂就可以搂得过来，他搂完了，退到自己位置上，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苏蔼将书包推给顾羿，扫了一眼严长戟，“你想说什么？”
　　严长戟看了看顾羿，凑到了苏蔼耳朵旁，小声问道：“你腰这么细，扛得住吗？”
　　扛得住什么？
　　他没说出口，但苏蔼立刻就明白了。
　　苏蔼没说话，他低头笑了一声，而后直接拉着严长戟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严长戟的手心贴在苏蔼的腹部，摸了摸，神情顿了顿。
　　“对不起，我忘了，你有腹肌，你扛得住。”
　　苏蔼没说话。
　　其实他想要表达的是，就算有腹肌，他也扛不住顾羿。
　　-
　　回了学校，顾羿堆积了三天的课题和课题报告要在一天之内全部做完。
　　泡在图书馆里一整天，等他写完最后一个课题的报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关了电脑，放好水杯，在楼梯扶手旁，他看见了匡严。
　　他小姨的女儿。
　　匡严看见顾羿，走过去，感慨道：“你们申大图书馆管这么严的？没有学生卡死活不让进。”
　　顾羿笑了笑，“得刷卡才行。”
　　“你找我什么事情？”
　　“哦，外婆让你周末带苏蔼回家吃个饭。”
　　顾羿看着匡严，“她怎么没自己和我说？”
　　匡严撇撇嘴，“她说上午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就直接让我跟你说一声。”
　　“她就是最近闲着没事儿，想见见你。”
　　顾羿垂眼，语气意味深长，“是想见徐萍吧。”
　　匡严没有否认，她只是传达外婆的原话，但她和顾羿都知道，外婆是想自己女儿了。
　　顾羿将手里的报告塞进了书包里，和匡严一起往外走着，他神情淡淡的，如果仔细看，里边还带着难以发现的无奈。
　　能让顾羿感到无奈的事情，其实少之又少。
　　“我跟苏蔼的事情，她站在顾非楠那边。”顾羿轻叹一口气，看起来有些难过。
　　匡严毕竟是表姐，她了解顾羿，也心疼顾羿。
　　“小姨，小姨还有救吗？”匡严艰难地问道，其实她心里觉得，小姨已经没救了。
　　顾羿抬起头，“不知道。”
　　其实在顾羿小时候，徐萍还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依旧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她带顾羿骑马，击剑，跆拳道，她说遇到喜欢的人要勇敢冲，要做想做的事情，成为想要成为的人，但那样的徐萍，在顾羿的脑海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到了现在，那些场景已经成为了几片随时可能会消失的幻影，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像是梦境。
　　而之后，顾羿看见的最多的，就是徐萍小心翼翼地讨好，惴惴不安地惶恐，她自愿活在顾非楠给她创造的巨大阴影里，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
　　她不愿意走出来，即使是为了顾羿，她甚至，想要把顾羿也一起拖下地狱。
　　其实，她觉得那并不是地狱，顾非楠给的，都是恩赐，怎么会是地狱呢？
　　匡严觉得小姨已经疯了。
　　“你以后尽量少回家吧，要是放长假，你就到外婆那里住。”匡严提议道。
　　顾羿笑得令人心疼，“我不能真的不管她。”
　　匡严看着这样的顾羿，只觉得顾非楠在造孽。
　　因为苏蔼压下了顾羿的戾气，匡严都快忘了顾羿的本性了，她以为对方真实的模样就是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你管不了她。”匡严一脸严肃地说道。
　　她说完，表情突然更加严肃了。
　　“我先跟你说好，你可别因为小姨，不要苏蔼。”匡严之前找过苏蔼，她希望顾羿可以做一个正常人，希望苏蔼可以给顾羿一个机会。
　　可顾羿看起来，好像很担心小姨，很在乎小姨的感受，虽然那的确是应该的。
　　可顾羿仍然不能因此辜负苏蔼。
　　楼道里灯影投射下来到顾羿的脸上，他从额头至眉心有一道光线延伸下来到鼻尖和下巴，将他的脸分成一明一暗。
　　他的一半神情都是晦暗不清的，另外一半神情呈现在灯光下，脆弱得令人心碎。
　　“不会。”
　　“什么？”匡严似乎没听清顾羿说的什么，于是追问道。
　　“没什么。”顾羿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可他的神情分明是懒得再说。
　　匡严不知道，她还在心疼顾羿和苏蔼，恼恨徐萍的卑微和自甘堕落。
　　-
　　经管的学生会在周末有一次聚餐，没说能不能带家属，苏蔼当天晚上有自习，顾羿叫了他，苏蔼只说晚点会到。
　　顾羿无论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即使他现在只是大一，他身旁围着的，都是大二大三的学长以及学生会里相当优秀的与他同届的学生。
　　一般人不敢上前跟他搭话，不是因为顾羿高高在上不好接触，实际上恰恰相反，顾羿很好相处，与他相处过的每个人，对他几乎都是全好评。
　　但正因为如此，你便更加觉得这个人太面面俱到，太受人欢迎，而因此畏缩不前。
　　台球桌边上几个男生几个女生围着，轮到顾羿开球了，他俯在桌面，食指贴在球杆，动作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球在桌面互相撞开，本来围在一堆的人也慢悠悠散开开始打球。
　　“顾羿，你对象呢？”
　　顾羿拿着球杆站在一边，笑了笑，“上课呢，晚上有自习。”
　　跟顾羿聊天的是纪律部的部长，留着短短的寸头，笑起来痞里痞气的。
　　“传媒708还需要上自习？”他打趣道。
　　“他很努力。”顾羿说起苏蔼，眼里的神情柔软又温和，像春日空气中懒洋洋飘荡着的柳絮，也像夏日夜色里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萤火。
　　深情是可以看得出来的，至少顾羿的能看出来，而且还特别明显。
　　“听说你们现在住学校外面了？”
　　“嗯，住校外方便一点。”
　　“啧，”柯驶感叹一声，举着球杆让给下一轮的人，“有钱就是好。”
　　顾羿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一个女生拿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
　　柯驶直起身，看了一眼顾羿，眼里扬起揶揄的笑。
　　“顾羿，我是文艺部的，我想认识一下你。”女生面对着顾羿明显有些害羞和放不开。
　　之前说过的，顾羿现在对这些人已经冷漠许多了，但还是有一部分相当自信和三观不正的人，自觉能够代替苏蔼，替代苏蔼在顾羿心里的位置。
　　顾羿看了女生一眼，摇头，语气显得很实诚，“不感兴趣。”
　　女生咬着下唇没打算放弃，“那你要吃水果吗？”
　　顾羿垂眼，看见盘子里有洗干净的半个拳头大的红彤彤的草莓。
　　苏蔼喜欢吃草莓。
　　顿了顿，顾羿伸手去拿草莓，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跟着就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顾羿侧头看过去，看见苏蔼穿着黑色的外套站在门口，嘴角的笑意还没撤去，他视线扫过来，正好落在顾羿和他面前的女生身上。
　　然后，苏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第72章 苦中作乐
　　回去的路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的怪异和沉默, 苏蔼一脚踹飞脚边的一个石子，扭头瞧了顾羿几眼。
　　“你给她微信了？”
　　顾羿摇头，“没给。”
　　苏蔼露出疑惑脸, “那你拿手机出来？”
　　顾羿没说话，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递给苏蔼，“密码是你的生日，页面没关。”
　　苏蔼表情淡淡的, 他把顾羿的手机接了过来，输入密码，手机打开之后, 是他的照片。
　　就是过年那一次，苏星和苏雅给他拍的玩烟花的照片，再往左右滑，也还是他的照片。
　　顾羿就在这时候靠了过来,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我说‘猜猜这是谁’，她没猜到, 我说这是我小男朋友。”顾羿说这几句话的时候, 眼睛亮亮的, 跟平时温柔斯文的模样大相径庭。
　　苏蔼信。
　　因为顾羿的真面目就是这么恶劣，跟他表现出来的体贴良善是完完全全的反差, 倒也不是故意寻他人开心，但别人送上门来，在他眼里，无任何性别差异。
　　只有苏蔼跟别人不一样，苏蔼是苏蔼, 是喜欢的人，除了苏蔼，其他的人就都是别人。
　　甚至可以拿来当玩具。
　　苏蔼把手机还给了顾羿，他回想了一下，想起当时那个女生离开的时候，脸色的确是不太好看的，反正不像是成功要到了顾羿联系方式的样子。
　　苏蔼为自己误会了顾羿而感到尴尬，他仰着头，闷闷地说道：“对不起。”
　　“看着路走，”顾羿把苏蔼的头掰正，他嘴角沁着清浅的笑意，“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苏蔼一言不发。
　　顾羿仍旧看着他。
　　眼见着躲不过去了，苏蔼扭头一脸茫然，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顾羿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又变成刚开始那段跟顾羿两个人互演的日子了。
　　顾羿挑了下眉，“装什么？”
　　夜色里，顾羿的眼神仿若被春日笼罩的薄雪，恨不得将苏蔼拖进去一块给晒软晒融化。
　　苏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我以为你把联系方式给她了。”
　　顾羿俯身，凑近，两个人的鼻息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所以酥酥刚刚是吃醋了，对吗？”
　　苏蔼侧头，“你前几天不也吃过醋吗？”
　　顾羿茫然，“有吗？”
　　“在松南的时候，”苏蔼忍不住提醒顾羿，“要不是看见了老严的朋友圈，你会过来？”
　　顾羿笑了笑，摇头否认。
　　“不是，是找了个理由去找你。”
　　苏蔼立马抓到了顾羿话里的漏洞，“找我还需要理由吗？”
　　可以说是杠精本杠了。
　　“不需要，”顾羿神情温和专注，“但我怕你烦我。”
　　他离不开苏蔼，可苏蔼不是，顾羿知道，与自己同龄的男生大都爱玩爱闹，嚷嚷着浪漫不死和诗与远方，酥酥跟他们一样，他正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可顾羿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只想和苏蔼在一起。
　　他不好奇水为什么往低处流，不好奇为什么牛羊吃草要低着头，不好奇冰山融化要多少年，他好奇，苏蔼可以跟自己在一起多久，他也好奇苏蔼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只想跟自己在一起。
　　顾羿好奇苏蔼的全部，对于除开苏蔼以外的全部，他都不好奇。
　　苏蔼看着顾羿，眼前的人在别处是怎样的众星捧月和高高在上，他都知道，所以他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比别人更加清楚顾羿的本性，在这一瞬间，苏蔼觉得有些恍惚，他有些记不太清，高中时候的顾羿的模样了。
　　没有忐忑不安，没有患得患失，他带着一贯以来的游刃有余，对苏蔼的宠爱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现在的顾羿，才开始慢慢变得有血有肉起来，他开始拥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情绪。
　　只不过因为反派人设加成，他的正常情绪很容易把控不好度。
　　他比一般人更加容易敏感，更加容易没有安全感，也更加更加地喜欢苏蔼。
　　苏蔼有些心疼。
　　他伸手握住顾羿的手，低声说：“你别怕，我不会烦你的。”
　　顾羿垂着眼，像是被哄的小孩儿，点了点头。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谁知道呢。
　　-
　　大一的下半学期过得飞快，主要是苏蔼觉得快，每过一天，都距离出国更近一天。
　　江琬的电话大都不是听了可以令苏蔼感到轻松和开心的消息，不外乎就是问苏蔼想去国外哪所大学，签证下来了，让他回家吃饭。
　　回家吃饭本来应该是令人开心的事儿，但现在几乎每次回去，江琬都会有意无意询问他和顾羿当前的感情状态，江琬的担忧他看在眼里，他没有立场去指责江琬。
　　江琬亲眼见着好友一步一步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自然也就担心苏蔼与顾羿在一起后，重蹈覆辙。
　　她能够接受苏蔼继续和顾羿在一起，只是给了顾羿一个小小的考验，就已经是格外的大度了。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允许苏蔼和顾羿这种人在一起。
　　那天，江琬看见了苏蔼手指上的戒指，苏蔼回家的时候忘记取下来了。
　　江琬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买了戒指？”
　　苏蔼从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他不是很注重穿搭，戒指这种细节就更别提了。
　　所以江琬几乎是在看见戒指的第一眼就断定，那是顾羿送的。
　　苏蔼看了一眼手指，知道瞒不过去也骗不过去，认命道：“顾羿哥哥送的。”
　　“什么意思？”
　　苏蔼面对着江琬这种心平气和唠家常的审讯表现得淡定非常，实际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戴着好玩儿的。”苏蔼搪塞道。
　　江琬喝了一口汤，轻描淡写道：“悄悄定下了？”
　　苏蔼：“……”
　　江琬算是问得很含蓄了，见着苏蔼的耳朵脖子都慢慢地红了，苏蔼是她儿子，她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从小就这样，一撒谎一紧张就眼睛四处看，脖子红，耳朵也跟着红。
　　“江女士太厉害了！”苏蔼当即选择坦白从宽破罐子破摔。
　　江琬：“……”
　　“我不管你们现在做了什么，一个月后，我送你出国。”江琬只是无语了几秒钟，就低头边吃着饭边淡淡说道。
　　苏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着落地窗外，这月季从春天开始，便一茬接着一茬开，现在都不知道开的是第几轮了，穹顶挂着炎炎烈日，万里无云的天气彰显着灼热的温度。
　　对啊，都六月了，南大是七月初就放暑假。
　　苏蔼萎靡下来，比院子里被晒蔫了的月季苗还要蔫，“我知道。”
　　江琬抬眼，伸手敲了一下桌子，好笑道：“妈妈又没有棒打鸳鸯，你还蔫上了？”
　　苏蔼有气无力，“你误会我了江女士。”
　　江琬看了苏蔼一会儿，语气有些无奈，“要是能乖乖在国外待几年，毕业我就让你们订婚。”
　　苏蔼低着头，他没敢说他已经悄悄和顾羿说定了，不过还是很惊喜地抬头看向江琬。
　　江琬柔声说道：“酥酥，你要知道，我是你的妈妈，不是小羿的，我只会为你着想。”
　　苏蔼点头，他都知道，所以对于江琬的决定，他几乎是无条件地答应。
　　“但是顾叔叔……”
　　顾非楠不同意，在顾非楠眼里，苏蔼不是妻子好友的儿子，而是一个穷拍照的，还是一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穷拍照的。
　　听见顾非楠的名字，江琬脸色的表情变得冷淡，她淡淡道：“他的意见不用参考。”
　　某些时候，她几乎也能把顾羿当自己的孩子。
　　为了顾羿，也是为了徐萍，她不想徐萍清醒以后为了自己的决定而后悔，虽然徐萍清醒的可能性实在是很小。
　　“江女士，”苏蔼趴在桌子上，一本正经，“我爱您，真的，特别特别爱您。”
　　江琬笑了笑，“别学你徐阿姨，就行了。”
　　苏蔼：“……”
　　-
　　时间正式踏入六月的代表□□件是几场大雨，还有六一儿童节。
　　[严长戟：我服了赵钛了，他追那个女孩子，追了他妈的快半年了还没追到，这次六一，我一定要帮他拿下！]
　　[赵钛：你在群里说是生怕我看不见？]
　　[苏蔼：还没拿下？]
　　[严长戟：没呢。]
　　[苏蔼：为什么是六一儿童节拿下？]
　　明天就是六一了，这个苏蔼知道，但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六一儿童节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严长戟：你不知道，情侣都过六一的。]
　　[严长戟：你让顾羿给你过六一。]
　　苏蔼看着聊天界面，陷入沉思，他对六一儿童节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期上台表演节目，每个人化着紫色绿色的眼影，两个脸蛋红得跟猴屁股蛋子似的，嘴也红，额头上再贴上一朵小红花，在台上咧着嘴载歌载舞。
　　让顾羿给自己过六一儿童节，是这样过吗？
　　苏蔼盘腿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他手边放着半个西瓜，勺子也放好了，桌子上是零食和其他水果，都是顾羿去上课之前给苏蔼准备的。
　　“别到处乱跑，等我回家。”
　　苏蔼看着外面晒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太阳，这种天气，他没那个命到处乱跑啊。
　　在沙发上睡个午觉醒来，顾羿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喂……”苏蔼迷迷糊糊地接了。
　　顾羿的声音很温和，他轻声说道：“我下课了。”
　　苏蔼又是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顾羿轻笑了一声。
　　笑得人耳朵根子都软了。
　　“今天是六一，”顾羿慢悠悠说道，“小朋友，六一快乐。”


第73章 你乖
　　苏蔼立马就联想到了顾羿化着舞台妆的模样, 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羿：“……”
　　-
　　六一似乎成了成年人的狂欢，顾羿本来下了课就准备直接回家陪苏蔼的, 苏蔼的课没有他的多，作业不少，没人管他的话，就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随便点个外卖吃了之后, 就开始写作业，修图，顾羿每天下课回来, 他在忙活，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开始与严长戟和赵钛打视频电话。
　　有时候，顾羿都睡一觉醒了, 苏蔼还在玩游戏。
　　恍然间，顾羿觉得他跟苏蔼好像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也突然觉得, 苏蔼去澳大利亚这件事情,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羿呢？他还没回家？”严长戟在电话那头猛敲着键盘, 他上个星期接了一个小明星的通告图，小明星钱少事多, 一组图已经修改了二十多遍，还是照着圈里某顶流女星p的，那边团队一个小时一个电话，严长戟快烦死了。
　　“本来是要回来的，”苏蔼看了眼时间, “但学生会好像临时有事，把他叫回去了。”
　　“哦，是的，你不在学校你不知道，”严长戟附和着点头，“下周是学校的夏季运动会，这次是经管的学生会负责，顾羿应该是在忙活这事儿。”
　　“最后一个月是考试月，咱们得复习了，你是在家里复习，还是到图书馆来？”
　　苏蔼想了想，说道：“图书馆吧，家里学习不进去。”
　　不是家里学习不进去，是苏蔼觉得，再这么昼夜颠倒下去，身体也抵不住。
　　而且，江琬把那边的入学时间发给了苏蔼，因为他是插班生，那边要看他的成绩，还要对他进行入学考核，他要提前一个月过去。
　　也就是申大刚放假，他就要收拾行李走了。
　　但这件事情，他还没给顾羿说，顾羿以为是九月。
　　“到时候顾羿同学还是负责学生代表发言啦！”阶梯教室里，众人看向坐在后排，戴着眼镜，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的男生。
　　他穿着短袖白衬衫，衬衫宽大挺括，头顶的白炽灯落下来，衬得他宛如一位一身清冷的神明。
　　其实不止学院内，包括其他学院在内，打顾羿主意的人很多，但他们对顾羿实在是毫无办法，无从下手。
　　顾羿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和家里，在学校除了上课和需要他出现的事情，不带多呆哪怕一分钟的。
　　知情的人都知道，是因为苏蔼。
　　不知情的人就骂顾羿对象小妖精什么的，因为自从出去住以后，两人就很少再同框过了，论坛里也因此清净下来，学校里还有其他的八卦需要他们扒一扒。
　　以至于苏蔼突然出现在教室走廊的时候，有一部分还没反应过来。
　　经管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档次的帅比？
　　苏蔼跟顾羿不是一个风格。
　　顾羿温柔，穿什么都令人觉得平和，气质柔软。
　　而苏蔼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T恤，奶白色的裤子，裤脚挽了起来，看起来活力十足，看起来像一个高中生。
　　他靠在墙上，对一个频频回头看自己的女生勾唇一笑。
　　“那说好了，考完了我们可得……”伴随着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说话声，熟悉的身影从教室后门出现。
　　正好与苏蔼的视线对上。
　　苏蔼上扬的唇角僵硬在脸上。
　　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冲顾羿挑眉，他们当然是认识苏蔼的。
　　“你对象啊，挺厉害。”走的时候，还不忘加一把火。
　　顾羿笑了笑，没说话。
　　几分钟后。
　　操场上。
　　穿着明亮黄色T恤的男生亦步亦趋跟在穿着白衬衫男生的后边，喋喋不休。
　　“讲讲道理，我什么都没做。”
　　“我太难了。”
　　“我专门来接你下课，没想到魅力不减当年……”
　　“……”
　　顾羿脚步突然顿住，苏蔼差点撞了上去。
　　“酥酥，”顾羿叹了一口气，眼神在夜色里变得雾霭霭的，“你要是这么不听话，我就不让你出国了。”
　　苏蔼眨了眨眼睛，这件事情，是顾羿让就让，不让就不让的吗？
　　“因为我尊重江姨，所以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江姨的要求，我都答应，”夜里的风吹散了白日里一整日积攒下来的燥热，带着微微的凉意，钻进衣裳里，“酥酥，我爱你，所以我才什么都答应。”
　　他低着头，在苏蔼面前，神情温柔而又专注。
　　苏蔼指尖动了动，脸上的玩笑之意褪去，“我知道的。”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这是顾羿第一次说我爱你。
　　他能感受到对方隐藏在平淡面具下汹涌蒸腾的情绪，他一直都是最了解顾羿的人。
　　对方已经做了很多很多了，其实不管是在原书，还是在现在，顾羿一直都是付出的那一方。
　　不同的是，现在的顾羿，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苏蔼，他开始为苏蔼考虑，也想要得到江琬的认可。
　　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弥补之前犯过的错误。
　　即使错误还未来得及铸成，他依旧在为那些曾经产生过的见不得光的念头感到愧疚和后悔。
　　“关于出国的事情，我得提前过去。”苏蔼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特别底气不足。
　　顾羿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什么时候？”
　　“下个月，”苏蔼张口，声音艰涩，“下个月九号。”
　　顾羿伸手牵住苏蔼的手，“我到时候去送你。”
　　苏蔼愣愣地跟着顾羿走，忍不住问道：“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顾羿笑着看向苏蔼，“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做别的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苏蔼觉得顾羿话里有话，并且语气是略带威胁的。
　　-
　　严长戟知道苏蔼快出国的时候，是在图书馆。
　　“卧槽！”
　　周围一堆人看了过来。
　　苏蔼抬手就给了他一下，“声音小点。”
　　严长戟坐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出国了，顾羿呢？他是不是跟你一起？”
　　反正两个人家里都有钱，要出国索性一起都出得了，小说都那么写的，千里追爱什么的。
　　“他不跟我一起，就我自己。”苏蔼说。
　　“那他能答应？”严长戟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上回照片事件，他算是知道了顾羿的占有欲和多疑了，就那么一丢丢小事情，他也能大老远从申城跑到松南。
　　顾羿就是看着淡定，看着像个人，实际上，就是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这是严长戟和赵钛在宿舍里总结出来的。
　　最后，得出结论：别招惹顾羿，更别招惹苏蔼。
　　“我妈要求的。”苏蔼的意思是，他跟顾羿都不具备抗议的资格。
　　严长戟瞪着眼睛，过了半天，憋出了一句，“阿姨肯定都是为了你好。”
　　“……”
　　苏蔼和严长戟在图书馆呆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顾羿下课，苏蔼这一天的复习安排也结束了。
　　图书馆依旧灯火通明，苏蔼沿着台阶，一股热浪从门口袭来。
　　顾羿站在底下喷泉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冰激凌，看见苏蔼，便走向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蔼接过他手里的冰激凌，咬了一口，蔓越莓的味道在舌尖爆开，冰冰凉凉的，是夏天的感觉。
　　“刚到，”顾羿将苏蔼肩上的书包摘下来拎在手里，“我带你去吃饭？”
　　苏蔼顿住，嘴里还含着冰激凌，“我想吃烤肉和冷面。”
　　顾羿点头，“我带你去，这个时候，餐厅应该都还在营业。”
　　苏蔼低着头，“我想在家里吃。”
　　“……”
　　没人会比苏蔼更加得寸进尺和蹬鼻子上脸了。
　　顾羿在同城配送买了烤盘，订了新鲜的肉类和蔬菜送到家里，冷面是苏蔼在网上买的，煮了之后捞到碗里，放配料就能直接吃。
　　听着厨房里偶尔传出来的动静，苏蔼打开电视，选了一部他跟顾羿都喜欢看的电影，按下暂停，摸去了厨房。
　　冰箱里放着不少汽水，苏蔼平时是不太喝汽水的，但现在天热，他不喝碳酸饮料，顾羿就在网上给他买了不少水果口味的汽水。
　　苏蔼盘腿坐在厨房里的小沙发上，这也是专门给苏蔼准备的。
　　顾羿正在腌牛肉，作料的香味弥散开，苏蔼靠在墙上，“我饿了。”
　　“等会儿。”顾羿头也没回地说道。
　　“吃口蘑吗？还是香菇？”
　　“口蘑？”
　　“五花肉要不要切？还是到时候用剪刀剪？”
　　“不切，到时候顾羿哥哥用剪刀剪。”
　　“酥肉要吃一点吗？上回江姨送来的，还没吃完……”
　　“要。”
　　顾羿兀自忙活着，锅里倒了油，他双手撑在灶台上，垂眼看着锅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能再做一个汤吗？清淡一点的，晚上吃烤肉，我怕长胖……”
　　苏蔼嘴里正在碎碎念着，就听见头顶啪嗒一声，顾羿关了火，蹲了下来。
　　吓了一跳。
　　“长胖了吗？我看看……”顾羿说着，微凉的手指顺着苏蔼的衣摆探了进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之后将苏蔼抵在墙上，微微起身吻住苏蔼，在苏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舌尖已经溜了进去。
　　察觉到顾羿手下的动作，苏蔼发着抖，“油……油开了。”
　　顾羿眼神都没给一个，他捏着苏蔼的下巴让他仰起头，苏蔼的眸子在厨房的灯光底下闪着不安和慌乱的神色，“不急，酥酥乖，别动，一会儿就好了。”顾羿在接吻这方面，总是能将人折磨死。


第74章 妈妈
　　锅里的油都冷了。
　　顾羿在水龙头底下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手, 看了一眼苏蔼，他窝在小沙发里，红着脸, 眼帘半耷着，毛衣开衫敞得不能再敞。
　　察觉到自己在被打量，苏蔼翻了对方一个白眼，从旁边小板凳上捞起没喝完的汽水继续喝，他需要冰冰凉凉的东西, 压一压。
　　-
　　小酥肉上边撒了辣椒粉，酥脆鲜香。
　　冷面酸甜爽口，烤盘里的五花肉烤得两面都泛起微黄, 烤好的肉放在一边，色泽诱人，口蘑在烤盘边上围了一圈，被烤得流出汁水来。
　　阳台很大, 加张桌子吃饭完全没问题，在阳台的一角，是顾羿兴起时种下的百加利月季, 白色的花瓣, 花瓣尖带着些微的蓝紫色, 在阳台的灯光下，争相绽放。
　　苏蔼吃得满头大汗, 顾羿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五花肉烤得焦香，裹上辣椒粉，用生菜叶包住，一口塞进嘴里，生菜脆生生的, 五花肉的油香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麻辣。
　　顾羿拿着剪刀，将放上去的一条五花肉剪成小块小块的。
　　看见苏蔼嘴里包着一大口肉还舍不得吐，用手狂扇气，无奈道：“慢点儿吃。”
　　苏蔼嘴快，“出国了就吃不到了。”
　　“……”
　　一时无言。
　　“你要是想吃，我悄悄过来找你，”顾羿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剪着他手里的肉，“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然后我再回来。”
　　苏蔼喝了一口汽水，说道：“那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
　　顾羿说完，视线在苏蔼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瘦了？”
　　“我刚刚摸你的时候，好像都能碰到肋骨了。”顾羿的眉头微微皱起。
　　苏蔼脸一热，立马否认了，“我是躺着的，而且，我本来也不胖。”
　　这话说得心虚，因为这段时间在校外住，顾羿不在家，他就是睡觉吃外卖，顾羿要是有时间，早上会做好了再去上课，他中午热一下就能吃，要是没时间，他就只能点外卖，偏偏还喜欢点一些奇奇怪怪没吃过的餐厅。
　　“后边一个月在家里复习。”顾羿将烤好的牛肉夹到苏蔼面前的盘子里，不动声色拿走了桌子上的汽水，换成了鲜牛奶。
　　苏蔼对吃的这方面其实没那么挑，好吃就行，不会有特定的食材不吃。
　　所以对于顾羿把他的汽水换成了牛奶，他看见了，还乖乖喝了一大口。
　　“我跟严长戟说好了，在图书馆复习，你不也是……”苏蔼的话音随着顾羿看向自己而戛然而止。
　　顾羿笑了笑，显得很是宽容和大度。
　　“运动会过后，我也在家里复习，你可以把你室友也叫来。”
　　“我做饭给你们吃。”
　　苏蔼这下是真的开心了。
　　“你怎么这么好？”
　　顾羿没说话。
　　“吃饭。”
　　抛开原书里的剧情不谈，苏蔼觉得现在的顾羿真的是一个没有办法让他不喜欢的对象了！
　　-
　　现在六月初，大部分学院都陆陆续续在结课了，七月正式开始各科的考试。
　　严长戟第二天一大清早就过来了，还带着赵钛。
　　许小科没来，他去姨妈家里了。
　　他们没想到是顾羿来开的门，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勺。
　　学院里高不可攀的男神穿着家居服，举着大铁勺的模样，着实是令他们有些震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吃过早饭了吗？”顾羿很淡定，给他们开了门之后，还指了拖鞋放在哪里。
　　严长戟受宠若惊，边换鞋边说道：“我们上次来过，我们知道，早饭我们还没吃。”
　　“玉米猪肉馅的馄饨和茭白蛤蜊的馄饨，你们吃什么口味？”
　　“玉米猪肉。”
　　“茭白蛤蜊。”
　　吃玉米猪肉的是严长戟，而吃茭白蛤蜊的是赵钛。
　　苏蔼听见客厅的动静之后，也起了床，尽管过程十分艰难。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给两人打了招呼，熟练地去冰箱里拿喝的，打开了冰箱门，才意识到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早啊顾羿哥哥。”
　　顾羿视线从苏蔼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柠檬汽水上面，微微挑了下眉，看不出喜怒，“早上喝这个？”
　　行云流水般，苏蔼将汽水放到一边，摸出了里边的牛奶，“其实我是准备喝它的。”
　　当着顾羿的面，苏蔼喝了一大口，看见锅里翻滚着的圆滚滚的大馄饨，“什么馅的？”
　　“玉米猪肉和茭白蛤蜊，还有番茄牛肉……”
　　“我要番茄牛肉。”
　　顾羿知道苏蔼对玉米猪肉和茭白蛤蜊不感冒，但偏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苏蔼的不挑食是在没得挑的情况下，一旦他有的选，他就会可劲儿地挑。
　　顾羿煮了很多，除了每个人面前的一汤碗，还有桌子中间的麻辣干拌，蒜泥干拌……
　　严长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我觉得我们吃不完……”
　　“顾羿，这是你自己包的吗？”赵钛是哈市人，那边海鲜多，吃饺子居多，但换汤不换药，都是面粉皮子加馅料，南方吃猪肉馅的更多，他们那儿也会经常吃海鲜，茭白蛤蜊就是其中一种。
　　顾羿点了点头，他吃东西都很斯文，都带着一种温柔的味道，看着他，别人吃饭的动作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有……有我妈的味道。”赵钛磕磕巴巴地说道。
　　“……”
　　苏蔼愣是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之后才笑出声，顾羿扭过头看他。
　　不咸不淡。
　　不喜不怒。
　　苏蔼看着对方，笑得有些莫名，在顾羿没有任何的准备之下，苏蔼喊道：“妈妈！”


第75章 离开
　　期末考试稀里糊涂地过去, 因为出国而情绪低落和不稳的只有顾羿一个人，苏蔼没有这个意识，因为在他看来, 上学在哪里上都是一样，江琬只是给他和顾羿设了一道关卡，又没有逼他和顾羿分手。
　　而且能换个新鲜的地方学习，苏蔼没敢说，他还挺期待的。
　　况且, 顾羿的控制欲他是见识到过的，离开这么长时间，如果对方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了, 那也没什么影响，他们依然可以好好在一起，可如果是没有，他也能跑得远远的。
　　苏蔼啃着冰棍儿, 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顾羿，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是人。
　　先不说控制欲不控制欲，能对他这么好的人, 除了父母, 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了。
　　听见苏蔼叹气, 顾羿抬起眼，“怎么了？”
　　苏蔼没有任何停顿地瞎扯, “我舍不得你。”
　　“酥酥，”顾羿微微一笑，“下次再撒这种谎的时候，记得把上扬的嘴角压下来。”
　　“……”苏蔼移开眼，去看电视, “好的。”
　　-
　　出国那天，苏承敏和江琬没来送，各自都被事情绊住了脚，只在电话里叮嘱了又叮嘱，不知情的苏承敏还在埋怨自己老婆想一出是一出，说把儿子送出国就送出国，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而江琬却只是说，“我会在这边盯着小羿。”
　　她是看着小羿长大的没错，可越是如此，她便越觉得心累，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怎么小羿就长歪了呢？长歪了就算了，还想把苏蔼也跟着带歪？
　　她没有完全反对两个孩子的事情，已经是格外宽容了。
　　顾羿把身份证和机票都递给苏蔼，苏蔼伸手去拿，对方却没松手。
　　顾羿长长的眼睫覆盖下来，神色不显。
　　“酥酥，我会去看你的。”
　　苏蔼眨眼，一句话把悲伤的送别氛围搅得荡然无存，“江女士不是不让你来吗？”
　　顾羿：“……”
　　机场的人流在暑假格外拥挤，多是进出旅游的人，也有互道再见的情侣和家人。
　　苏蔼抱了抱顾羿。
　　“看吧，谁让你当初帮我写作业的。”苏蔼叹息道。
　　顾羿看着苏蔼，他喉咙发紧，两人从未分开这么久过，三年，三年时间真的太长了，他看着苏蔼轻松无所谓的神色，心头的阴霾越来越重 。
　　“我不能偷偷去见你吗？”顾羿轻声问道，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从机场上面的透明琉璃瓦里投射下来的刺眼阳光，落在顾羿脸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有近乎脆弱的透明。
　　苏蔼看着这样的顾羿，眼皮一跳。
　　“顾羿哥哥，”苏蔼伸手拉住顾羿的手，小声说，“江女士说了，过了这几年，她就不反对我们了，所以……”
　　顾羿：“我明白。”
　　江琬是真的为两人考虑，他都明白，也理解江琬作为一位母亲的担忧。
　　可他控制不住。
　　三年不见苏蔼，他会疯的。
　　不是三天，不是三周，也不是三个月，是三年。
　　他以前从没想过，会和苏蔼分开如此之久，苏蔼那么爱玩，国外那么大，他不在身边，要是……顾羿微微有些出神。
　　直到苏蔼握紧了他的手。
　　“说不定，我也和你一样坚定呢？”苏蔼弯起嘴角，是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和坚决一往无前。
　　顾羿微微怔了怔，而后回握住苏蔼的手。
　　天穹上的白云蒸腾，层层重叠，飞机从中划开一道口子，这座城，在顾羿心里从此成了空城。
　　直到飞机的轰鸣消失，天上的黑点儿变得越来越远，顾羿收回视线，他神色冷漠，拨出一个电话。
　　他是可以不去，但他可以安排别人去。
　　他不是想要控制酥酥，他只是担心酥酥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他担心对方的安全而已。
　　-
　　苏蔼出国的事情在开学后才被学校里的人知道，他们没别的猜想，直接认为苏蔼是和顾羿分手了，一定他妈的是
　　但谁对谁错他们就不管了。
　　毕竟这两人分手了，就是造福众人，那些本来有心思的人，此刻也开始蠢蠢欲动。
　　没有人不喜欢顾羿。
　　学习成绩好，家世好，性格温和，待人客气有礼，是老师的宠儿，很难想象，要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这一生，应该是死而无憾了。
　　他们一边可惜两人怎么分手了啊没得磕了，一边隐隐觉得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呢。
　　严长戟和赵钛把论坛里的言论截图给远在国外的苏蔼，苏蔼还没说话，他们先气到飞起来。
　　“他们已经写出了顾羿和十几个人的荡气回肠跌宕起伏的爱情小说了，现在是顾羿和谁多说一句话，他们就能想入非非！”
　　赵钛摸着下巴，“顾羿该不是真的是……”
　　已经是两人cp粉的严长戟一巴掌拍到赵钛头上，“放你妈的屁，闭嘴，顾羿看得上他们？他们能有苏蔼好看？”
　　赵钛却非要和严长戟抬杠，“又不是光看外表。”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就是不看外表，他们能比得过苏蔼？”
　　苏蔼在那头直笑，“别吵了，我相信顾羿。”
　　严长戟朝赵钛抬抬下巴，“看吧？”
　　过了会儿，严长戟又说，“苏蔼，你把你在那边拍的作业给我看看呗，我想看看。”
　　苏蔼点头，“好，我等会把文件打包了发给你。”
　　赵钛挤过来，“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严长戟拐开他，“你有什么资格看你这个假粉丝，头一回见自己拆自己的cp的，滚！”
　　“……”
　　挂了与严长戟他们的视频电话，苏蔼又回了几个同学的聚餐，他们聚餐玩得太开，知道他有对象也不介意，但是苏蔼介意，久而久之，他看都不看就拒绝邀请。
　　华人有专门的圈子，知道苏蔼是申城苏企业的独子，又与顾氏交好，企图和他交友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加之苏蔼性格又好，对他起了心思的人一抓一大把。
　　苏蔼把作业打包好发给严长戟和赵钛两人之后，给顾羿打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苏蔼写完几段作业，看了眼时间，还是对着顾羿的课表看的。
　　下课了啊。
　　而且都是晚上了。
　　等苏蔼将作业全部做完，再看时间，国内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不信顾羿还不接电话。
　　苏蔼躺在床上，听着机械女音的提示忙绿，磨了磨后槽牙。
　　直到他拿着手机快睡着了，顾羿才回电话过来，那边还挺嗨。
　　“酥酥。”顾羿的语气温和，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苏蔼回电话，“导员今天生日，之前手机在书包里，所以没听见你打电话。”
　　苏蔼也没生气，他心大，但随口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怎么听见了？”
　　顾羿在洗手间，他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燃烟，神情阴郁，一言不发。
　　苏蔼耳朵很灵，他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睁开眼睛，“你在抽烟？”
　　“嗯。”顾羿低声应了。
　　苏蔼睡意朦胧，意识混沌，在脑子里搜索着应该说些什么。
　　顾羿在那头叹了口气，“我特别想你。”
　　走廊里路过的三五成群嬉笑打闹，包厢里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男生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上，瓷砖的冷袭进脊背里，他周围显得格外冷清。
　　越热闹，他就越想念苏蔼。
　　苏蔼用被子裹住自己，“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顾羿：“……”
　　或许是对方悠闲又漫不经心的语气感染了顾羿，顾羿心里的阴霾散了些许，他低声哄苏蔼，“说了没听见啊。”
　　苏蔼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变了语气，“听说顾同学在学校很受欢迎？”
　　顾羿笑了笑，“你才知道？”
　　“啧，”苏蔼闷笑，“顾羿哥哥你很骄傲咯？”
　　顾羿将烟拿在指间，正要回答，门口就进来一个男生，他怯怯地看着顾羿，“顾羿，导员找你。”
　　苏蔼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顾羿摁灭了烟。
　　蔡醒看见顾羿手里的烟，走过去，小声说道：“顾羿，你又在抽烟吗？”
　　顾羿垂眼看着对方，“怎么？”
　　“没什么，”蔡醒摇头，“我只是觉得，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还在因为和苏蔼的事情难过吗？”
　　电话没有挂断。
　　苏蔼静静地听着两人说话。
　　“谁和你说的我和苏蔼分手了？”顾羿的语气变得淡淡的，他望着蔡醒，眼底的情绪冷得令人发憷。
　　可惜蔡醒没发觉到。
　　“他们都这么说。”
　　顾羿嗤笑一声，“他们是谁？”
　　蔡醒嗫嚅着，因为他也说不清楚他们是谁，他们就是他们，他们是一个神奇的人群，所有的八卦消息都是他们说的。
　　但蔡醒说了其他的。
　　“既然没有分手，”他说，“那苏蔼为什么会突然出国？”
　　顾羿看着蔡醒，眼神平静，“因为我的男朋友热爱学习。”
　　苏蔼在那边没忍住噗嗤一笑。
　　可惜没有开扩音，要是蔡醒知道苏蔼正听着，估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着别人本人质问为什么没分手，呵。
　　蔡醒犹豫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申大也不差的啊，苏蔼是不是没那么喜欢你啊？”
　　这是顾羿最不喜欢听的话。
　　不管苏蔼出国与否，“苏蔼没那么喜欢他”都是顾羿心中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区，他维持表面的平静等苏蔼回来，结果有人和他说，苏蔼没那么喜欢你呢。
　　他笑了一声，眼神阴郁。
　　蔡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开个玩笑。”蔡醒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不觉得好笑，”顾羿淡淡道，“明白吗？”
　　苏蔼在那边叹了口气，大声叫顾羿的名字。
　　顾羿眼神温和下来，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了一声，蔡醒这才知道顾羿正在和谁通着话，他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离开了。
　　“你同学，”苏蔼顿了顿，“对你有意思？”
　　顾羿说：“酥酥，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顾羿笑了笑，“你是在吃醋吗？”


第76章 已替换
　　时间拉到大三, 苏蔼已经离开很久了，即使是过年，江琬也不允许他回来, 顾羿想自己去，还被逮到过两次。
　　久而久之，两人就歇下了偷偷见面的心思。
　　苏蔼走了这么久，也没见两人再在一起过，学校里关于两人分手的消息已经不是传言了, 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顾羿也懒得解释。
　　他们只选择自己希望的去相信，跟事实是什么无关。
　　大一开学那年。
　　开学典礼。
　　顾羿身为学生会主席以及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外加军训动员大会, 他穿挺括纯白的衬衫，眉眼清隽，带着浓浓的疏离感。
　　下面被学长的颜值惊起一片喧哗声。
　　当初报名的时候，可没人告诉过他们, 申大有这人。
　　底下有个新生，顶着粉色的头发，五官精致得找不出瑕疵来, 他和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
　　“叫顾羿, 听说他对象大二的时候把他甩了出国了。”
　　叶令蔚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哥认识他们家，”男同学压抑不住和人分享八卦的汹涌澎湃的心情, “顾羿把自己爹都拖下台了，是好多二代的偶像。”
　　叶令蔚眯着眼睛看着台上面容清冷的男生，又问，“和这样的人，也舍得分手？”
　　“那我就不清楚了, ”男同学想了想，说道，“可能，他对象是个学霸。”
　　“那你有对象吗？”男同学问。
　　“我看起来像没有的？”
　　“有。”
　　“那不就行了。”
　　顾羿简单地讲完了话就离开了操场，他后边跟着跑过来一个女生。
　　孟岚岚穿得很素净，在班里是贫困生，上回顾氏招聘，不仅面向应届大学生，还未毕业的在校大学生也可以进去学习。
　　申城这种地方，好的大学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加上还有应届生一起竞争，递过去的简历塞爆了负责人的邮箱。
　　孟岚岚没有太多实践经验，特长也几乎为零，就成绩拿得出手，本来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当天的面试碰到了顾羿。
　　她只听学校里的人议论现在顾氏已经归顾羿在管了，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些个什么企业她都只在电视里看过，也想象不出来那到底能厉害成什么样子。
　　直到顾羿对身边的特助吩咐道：“这是我同学，留下来吧。”
　　没有面试，直接进入顾氏学习。
　　孟岚岚当场就被这个馅饼砸得头晕目眩，当好处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白领精英对顾羿毕恭毕敬甚至是小心翼翼，她终于知道了，同学嘴里的厉害到底有多厉害。
　　“这是我爸妈给我寄过来的橙子，我们老家的特产，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了。”孟岚岚有些紧张，她怕对方嫌弃。
　　顾羿看着她，而后从她手里接过塑料袋，淡淡道：“没事，顾氏需要做实事的人，不需要那么多会唱歌跳舞的。”
　　目送顾羿离开，孟岚岚想自己以后对顾羿是叫顾羿同学还是，顾总？
　　顾羿从没用塑料袋拎过什么东西，还是菜市场的那种红色塑料袋，沉甸甸的一口袋橙子，他也没见过有人真心实意的感激，不带任何图谋的那种。
　　回家的路上，他撞见严长戟和赵钛，这两人勉强也算是和苏蔼有点关系的人，在顾羿这里因为苏蔼而有了特权，而且，许多苏蔼不会给他说的事情，却会和严长戟和赵钛提起，只不过一遇上顾羿，他们俩就跟倒豆子似的全给倒干净了。
　　三人在客厅里吃着火锅，火锅底料是严长戟从蓉城带来的，牛羊肉是从齐市空运过来的、
　　严长戟从冰箱里抱了几罐汽水过来，啪啪几下全给开了，给顾羿和赵钛各递了一罐，才说道：“算时间，苏蔼还有两年就回来了吧。”
　　赵钛夹了一筷子牛肉在麻酱里裹了一圈后塞进嘴里，烫得眼泪直冒，咽下去后才吸着鼻子说，“上回他给我发的袋鼠妈妈生孩子的一组照片，我现在觉得我们和苏蔼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了。”
　　可能是在异国他乡，没有什么特别能转移他注意力的东西，苏蔼的各项技能突飞猛进，不管是学习方面，还是生活方面。
　　“苏蔼还说有一个大块头追他没追到，在学校闹事被记了处分。”这事儿，苏蔼没和顾羿说。
　　“苏蔼给我看了那男的照片，长得跟头狗熊似的，他有苏蔼三个那么大，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他，再说了，苏蔼有顾羿，他还能看得上谁？”
　　严长戟说着说着，突然陷入了沉思，过了几秒钟，他一拍桌子，“我们国庆去找苏蔼玩儿吧！我也想看袋鼠！”
　　顾羿终于开口了，他放下筷子，“我不去了，公司有事。”
　　这也不是严长戟第一次提议了，只不过顾羿每次都说有事，去不了。
　　他们顿时有些失望。
　　但也不能说什么，因为顾羿的忙真的是他们亲眼看见的，那么大的家业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能有时间和苏蔼每天打个电话已经算不错了。
　　不仅严长戟叹气，赵钛也跟着叹气。
　　“快了快了。”他们也跟着发愁。
　　-
　　国庆七天假期，顾羿没给自己放假，前三天他连着开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会议，第四天，他去陪江琬和苏承敏吃了晚饭。
　　顾羿已经不住隔壁了，隔壁是顾非楠和徐萍在住，他现在都在学校旁边的房子里住着。
　　快吃完的时候，江琬轻声说：“要是心情不错，就去看看你爸妈吧。”
　　江琬的话，比顾非楠和徐萍两个人的话加在一起都还要有用。
　　顾羿回了趟家。
　　自从将顾非楠拽下来之后，他就很少再回这里了。
　　顾非楠签下股权转让书的那天，徐萍破天荒地发了次火，只不过不是对着顾非楠，而是对着顾羿，她指着顾羿的鼻子骂，骂他狼心狗肺，骂他白眼狼，骂他不得好死，骂他以后要被众叛亲离。
　　很难相信，那是平时被顾非楠一个眼神过去，就立马会瑟缩脖子的女人。
　　顾非楠和徐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顾非楠用孩子绑住徐萍，反过来，徐萍也是，顾羿以前一直以为是顾非楠对母亲单方面的，直到那天各种难听的话进入到耳朵里，再想到她当初阻止自己和苏蔼在一起，一切就都明朗了起来。
　　他彻彻底底，是个多余的。
　　顾家依旧是有阿姨和管家的，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屋内也收拾得干净整洁，跟上一次来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顾非楠和徐萍也正在用晚餐，看见顾羿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怔愣了一会儿。
　　顾非楠冷着脸不说话，丢下了筷子，上楼去了。
　　顾羿将门带上，视线落在他们两人简单的晚餐上，淡漠地移开，“江姨让我来看看你。”
　　徐萍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看起来是开心的，去洗了手从柜子里拿杯子给顾羿倒水，净水机里的水在她眼里从来没有流得那样慢过，每过一会儿，她就要扭头去看顾羿走了没有。
　　她把水放到顾羿面前，“吃饭了吗？”
　　顾羿没去碰那杯水，“在江姨那里吃过了。”
　　“好，好，”徐萍点头呐呐道，因为她确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些年本来就没工作，跟儿子又闹翻了，母子之间无形的屏障令她感到苦不堪言，她当时说那些话，她……
　　“顾羿，妈妈当初不是故意的，”徐萍试探性地说，“只是想到你竟然为了酥酥，你竟然这么对你父亲，我实在是……”
　　“我是为了您。”顾羿抬眼，神色平静地说道，“因为觉得您这些年太辛苦了，没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与苏蔼关系不大。”
　　“我跟苏蔼，你们即使反对，也毫无用处。”
　　徐萍愣住，她没想过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已经看过您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顾羿站起来，在玄关处换鞋。
　　徐萍追过来，眼眶里全是泪水，“今晚不能在家里住吗？”
　　顾羿显然已经不愿意再同她说话。
　　徐萍追着顾羿到了院子里，顾羿的身形日渐不再是少年人的单薄和清瘦，眉宇间的稚气也全然褪去，他沉静又冷漠，沉静得令人心慌，冷漠得令人害怕。
　　随着车子的引擎声响起，车影消失在夜幕里，徐萍站了半天，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痛哭出声。
　　对面的江琬只是静静地看着，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
　　能让顾羿没事回来看看徐萍，已经是江琬能做的最大的极限了，顾羿羽翼渐丰，没什么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他听江琬的，也不过是看在苏蔼的面子上。
　　一切都只是因为苏蔼的存在而已，他们这些人都应该明白才是。
　　顾羿回了公司，公司里有些人还在加班，公司没有强迫加班的制度，他们自愿的，聚在一张桌子边上正在分零食和奶茶。
　　结果就看见电梯一层层地往上升。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公司？”
　　“不晚啊，才七点多。”
　　“但我们不是五点半下班，这都过了两个多小时了，来干嘛？”
　　“不知道……”
　　于是他们眼看着电梯一层，一层，一层，升到了顶楼。
　　那是顾羿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没有其他人，未经允许，其他人也没有资格上去。
　　几人看着电梯数字停止跳动，咽了咽口水，而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草草草，大老板怎么来了？”
　　“他应该不会下来看我们吧？”
　　“说不定呢，要是看见我们在办公室吃味道这么大的东西，不敢想不敢想。”
　　其中有一个是新来的实习生，他只在一周的例会上，在走廊里远远地看顾羿从会议室出来，很年轻，年轻得……比他年纪还小。
　　“大老板这么年轻，不会说我们的。”
　　老人嘲笑他，“大老板要是这么好说话，他能是大老板？别看大老板年轻就想糊弄他，那些个公司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油子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我们又算什么？”
　　“他这么厉害啊？”
　　“不然能这么年轻，就把他爹拽下马？”
　　“要死，小声点，部长之前不是说不允许谈论这个吗？”毕竟顾非楠还年轻得很，顾羿也远没有到继承的时候，其实外界对顾羿的评价并不算好，可他们又不得不服他并畏惧他。
　　毕竟是一个连自己亲爹都不顾的混账东西。
　　看着倨傲又淡漠，实际上骨子里黑透了。
　　听说他还有男朋友，这种人，还有人敢喜欢他？
　　众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八卦来，还没说上一会儿，就又看见电梯自动下楼，他们以为是顾羿离开了，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完，电梯又他妈上来了。
　　“见鬼了！”
　　他们又回到各自的办公位坐好。
　　令他又没想到的是，电梯在他们这个楼层停下了。
　　他们纷纷伸长脖子去看是谁这么晚了又跑来公司。
　　从电梯里探出脑袋的男生看着年纪不大，黑色的卫衣，在昏暗的环境里，一张脸俊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他脚边立着一个小号的黑色行李箱，有些疑惑地环视了一圈。
　　“额，不好意思，电梯自动在这一层停下了。”
　　“那个，我能问一下，顾羿是在楼上对吧？”
　　众人迟钝地点点头。
　　见电梯又要合上，一个胆子大的冲过去扒拉开，沉声问男生，“没在公司见过你，你是哪个部门的？”
　　苏蔼弯了弯眼睛，“我找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叫顾羿，有什么问题吗？”
　　“哗啦”一声。
　　办公室里有人的奶茶洒了一地。


第77章 偷偷见一面吧
　　没有苏蔼在, 顾羿时常感觉他没有彻底扎根于生活中。
　　他虚无缥缈地，上不去，也下不来。
　　申城的梧桐树在夜晚显出一片黑森森的冷意, 路灯斑驳，在寸金寸土的商务中心，即使是国庆，都还有人在夜晚工作，一眼看过去, 不少公司内部的灯都还亮着。
　　苏蔼白天给顾羿说他晚上有一个聚会，要很晚才能和他打电话，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 没有任何会响起的征兆，顾羿心里升上躁意。
　　身后的门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顾羿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一下顾羿你为什么还没下班？”苏蔼的眼中含着一种天真的狡诈, 他弯着眼睛，窗外微显黯淡的天光照进他的眸子里，一片大亮。
　　他话音刚落, 就见顾羿眼里显出几乎是欣喜若狂的神色, 他大步朝苏蔼走过来, 咖啡被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苏蔼还没来得及正儿八经打个招呼, 就被对方强势霸道地揽进了怀里。
　　顾羿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埋在苏蔼的颈窝里，“你怎么回来了？”
　　江琬不是没收了苏蔼回国要用上的全部证件吗？
　　怎么就回来了？
　　怎么也没说一声？
　　苏蔼搂着顾羿的腰，小声回答，“江女士让我回来看看你, 明天就走。”
　　“明天，”顾羿将这个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似乎是为了确定他和苏蔼仅剩十几个小时可以相处，“就走吗？”
　　苏蔼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琬把考验顾羿这件事情做到了极致，可到底顾羿是她看着长大的，见他一直魂不守舍又不开心，她又有些心软。
　　她和苏承敏可以抽空去看苏蔼，可顾羿却实实在在地只能隔着手机屏幕，他答应江琬的不见，也确实做到了。
　　反正国庆，就当给两人送个小礼物吧。
　　“吃饭了吗？”顾羿松开苏蔼，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腕，国庆是十月份，晚上有些冷，苏蔼的手握着有些凉。
　　苏蔼摇头，跟着顾羿在办公室里转，“没，就吃了一盒饼干。”
　　顾羿拿了车钥匙，牵着苏蔼的手往外走，“嗯，那回家吃饭。”
　　加班的那群人此刻正贴在窗户上，哈出的气把玻璃吹白了，又立马擦掉。
　　“出来了出来了！那黑色的越野，是大老板的车！”
　　“摄像头放大，快快快！”
　　“我一直以为他们说大老板有对象是假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先为大老板对象默哀一秒钟！”
　　“为什么？”
　　“因为大老板很凶啊！”
　　“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艹，大老板对象真他妈帅，不过本人比照片里更好看。”
　　小区的电梯里，苏蔼手撑在扶手上，看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旁边顾羿清浅的呼吸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顾羿有些变了。
　　书里对原身那种虚假，令人心头发毛的温和已然在逐渐消散，淡漠又疏离显然更加贴合他真实的本性。
　　一年多未见，对方显然更加沉静与理智了，苏蔼在国外听他轻飘飘地说顾非楠退休了，搜国内新闻完全也搜不到，结果江琬告诉他，顾非楠是顾羿硬拽下来的，逼着顾非楠签下继承协议，同时在股东大会上公开承认自己愿意提前退休。
　　顾羿，还真是，除了对他可能不太一样，对其他人，跟书里写的冷酷无情毫无分别。
　　快到的时候，苏蔼的手搭上行李箱，摸到的却不是冰凉的金属，而是皮肤的温热感。
　　他疑惑地侧头看。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他被顾羿拎着衣领拖出去直接按在了走道的墙上，墙壁凉得刺骨，顾羿用自己的手掌垫在苏蔼的后背，另一只手抬着苏蔼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在接吻和情事上，顾羿无疑是有天赋的，苏蔼再学十年也赶不上他。
　　顾羿的唇舌带着很淡的烟草味道，极具欲望色彩地攻城略地，苏蔼的下巴被掐住，嘴巴没办法合拢，唇舌相互纠缠翻搅出来的水声和吞咽声在寂静的走道里被无限放大，令人面红耳赤。
　　苏蔼的手指抓在顾羿的肩膀上，一只手扶着行李箱，视线落在了监控上，他艰难的避开顾羿的侵扰，“哥哥，有监控。”
　　碎发散落在额前的青年，眼神幽暗。
　　他蹭着苏蔼的鼻尖，“你叫我什么？”
　　苏蔼无法避开顾羿灼热的视线，也没办法回答，因为他觉得一旦他如实再喊一遍，顾羿立即把他扒光了。
　　从走道进入到屋子里，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顾羿却觉得像走了很久。
　　门一打开，苏蔼几乎是被推搡进去的，他还没站稳，就被拦腰抱了起来，行李箱摔在地上，伴随着关门声，苏蔼被丢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塌陷下去，苏蔼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他撑着手坐起来，紧接着就被跪坐在床上的顾羿捧着脸颊吻住。
　　顾羿的吻比一开始要温柔缱绻得多，一开始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苏蔼会就这么突然的在国庆出现。
　　苏蔼抱着顾羿好像瘦了一圈的腰，鼻子一酸。
　　其实现在的剧情，顾羿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事情，他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掐死在了萌芽之中，按照原来顾羿的性格，他能按捺住本性，直到变成今天的模样，已经很难得了。
　　他没有发疯，他没有害人，他只是稍微冷漠了一点，并且固执在国内等着苏蔼。
　　苏蔼仰头回应着顾羿，顾羿按着苏蔼单薄的肩膀，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苏蔼的脸上。
　　苏蔼正想抬手擦，底下就被塞满。
　　他张了张嘴，几乎失了声。
　　在这种事情上，顾羿还是没变，他该是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苏蔼一开始还能抓紧被单，到后边，他连眼皮都难以抬得起来，一开口，嗓子便火烧火燎的痛。
　　再睁开眼时，他身上已经被洗干净擦干了，穿着顾羿的睡衣，大了一圈。
　　“顾羿……”
　　苏蔼爬不起来，拍了拍床板，很快脚步声出现在房间里，顾羿虽然瘦了，但身形却比之前宽阔挺拔，他打开灯，走到床边坐下。
　　“醒了？”
　　苏蔼点头，还没开口，就感觉一只手伸到了被子里，微凉的手指直接顺着裤腰钻进去。
　　看见苏蔼脸上出现惊慌的神色，顾羿温和地笑笑，“今天不会做了。”
　　苏蔼松了一口气，任他指尖在小腹上打转。
　　直到苏蔼瞥见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五十。
　　“……”
　　今天就剩下十分钟，那确实是，做不了了。
　　“我做了饭，起来吃吗？”
　　苏蔼从被子里伸出双臂，细白的胳膊搭在了顾羿的肩膀上。
　　顾羿把人一把抱了起来。
　　“时间太赶了，我随便做了你喜欢吃的几道菜，”顾羿把筷子烫好了擦干净递到苏蔼手里，“明天想吃什么给我说，都给你做。”
　　苏蔼看着颜色漂亮的可乐鸡翅，狠狠点头，“好。”
　　他不会做饭，也没有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完成作业，偏偏摄影又不可能全是纸上的作业，他和小组成员常常是在外拍一天，饿了就随便买点吃点垫吧垫吧，像这么坐着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也只有江琬过去了他才能吃到。
　　”吃慢点。“顾羿只是看着苏蔼吃，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苏蔼盘腿坐在椅子上，虽然点头，但速度一点都没慢下来，他咽下口中满满的饭，才抽空问顾羿，“明天要叫严长戟和赵钛吗？”
　　“我回来也没跟他们说。”
　　顾羿眼神微微闪了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过了半晌，他弯起嘴角，眼里并无笑意，“酥酥想见他们吗？”
　　苏蔼抬眸，看见的便是顾羿不情不愿的表情。
　　“……”
　　江女士错了，就是把他们分开十年，顾羿的占有欲也不会弱下去一份半点，甚至会日益加重。
　　“我去学校，看看他们，可以吗？”苏蔼无奈道。
　　顾羿，“酥酥想去就去吧。”
　　苏蔼面无表情看着顾羿，顾羿看见苏蔼神色平静，心里突然有些慌乱，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我没有不许你见他们。”
　　“顾总平时在公司也这么独裁吗？”苏蔼弯起眸子，靠在椅子上，他没生气，他吓顾羿的。
　　但他还没来及乐，就见顾羿抿紧唇角，下一秒，顾羿就站起来倾身越过桌面，掐着苏蔼的脸狠狠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明天几点走？”顾羿问他。
　　苏蔼在辣子鸡里找花生，“下午四点。”
　　他回答完以后又主动说：“江女士让我不用回家看她，说她反正随时可以去看我，让我好好陪你玩一天。”
　　顾羿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视线落在苏蔼身上。
　　苏蔼穿着顾羿的衣服，扣子也没全部扣上，领口大喇喇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锁骨下有漂亮的凹陷，他睫毛还是湿的，缠结在一起。
　　说话间嘴唇一开一合，粉色的舌尖偶尔从光白的齿面上一闪而过。
　　苏蔼不知道，他现在整个人脸上就写着一个欲字。
　　顾羿的眼神又暗了下来。
　　他还在巴拉巴拉。
　　吃完饭，苏蔼把碗一放，跳下椅子，“我去洗碗。”
　　他边说已经在边袖子了，顾羿绕过桌子，苏蔼见那抹身影晃过来，下意识往后退，顾羿揽着他的腰往卧室里拖，苏蔼拿反抗在顾羿眼里简直跟小猫似的，不足为惧。
　　他俯身贴在苏蔼耳廓，轻声道：“明天我来洗。”
　　没多久了，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洗碗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了。


第78章 结束
　　第二天苏蔼中午才起床, 但还是抽出时间去了学校一趟，恰好碰午饭时间，虽然是国庆期间, 但部分人还是选择留校，原因各异。
　　申大已经多了两届学生，有的人只听说过苏蔼和顾羿两个人，而大部分人是听都没听过。
　　也是，一个学校几万人, 哪里都会关注论坛，再加上主角之一都一年多没见着影子了，这对人人羡慕的校园情侣的热度早就下来了。
　　他们不认识人, 但认识帅哥。
　　还是在学校里没看见过的帅哥。
　　还是和顾羿走在一起。
　　艳阳高照，苏蔼肤色本来就白，被明晃晃的太阳照着，更是如同在发光一般。
　　顾羿第三次在苏蔼被人盯着看, 走远了还回头看之后不悦地抿紧唇线，苏蔼扭头，看见的就是他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歹也是知道书里剧情的人, 他比顾羿他妈还要了解顾羿。
　　苏蔼主动牵上顾羿的手, “别气了。”他小声说。
　　“……”
　　被发现的顾羿不为所动, 只是回握住了苏蔼的手。
　　接到电话的严长戟和赵钛本来还窝在宿舍里和许小科祁宣他们四排打游戏，听见苏蔼回来了立马丢下鼠标键盘冲下来。
　　这已经是大学第三年, 他们完美地向苏蔼展现了当代男大学生从帅气干净小鲜肉变成顶着鸟窝的大裤衩子油腻老学长，严长戟冲上来一把抱住苏蔼，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艹，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顾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严长戟推开。
　　许小科又哇啦哇啦冲过来抱住苏蔼。
　　“……”
　　“什么时候走？”
　　苏蔼：“等会儿。”
　　“艹, 那你是来这个和我碰个面是吧？”赵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本来都做好去喝一下午的准备，正好国庆也没课，作业也少。
　　“我还有课，请假回来的。”苏蔼看了一眼顾羿。
　　“散了吧散了吧，他真的好敷衍，请假回来看顾羿的，”许小科摆摆手，“我们都是被赠送的。”
　　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看得出来几人都很开心，叽里呱啦地围着苏蔼说个没完，快两点的时候，苏蔼真得走了。
　　顾羿开车送他去机场。
　　车停在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顾羿没看苏蔼，神色淡淡的，“下次，毕业再回来吧。”
　　苏蔼僵住，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啊？”
　　“我不想再送你走了。”顾羿缓缓说道，“你自己上去吧。”
　　这对顾羿而言，是一件极具挑战性，也是非常残忍的事情。
　　他本身心理就比较偏执极端，让他一次接着一次目送苏蔼消失在登机口，又一次接着一次看着飞机从头顶飞越，这无异于一种凌迟。
　　苏蔼拎着行李箱自己下了车，电梯门在顾羿的车的正对面，头顶微小的照明灯落在苏蔼的脸上。
　　顾羿的脸在驾驶座，处于那一抹暗色中，情绪淡淡的。
　　但他始终看着苏蔼。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苏蔼突然伸手扒开门，拖着行李箱跑了出来，他抬手连着拍了几下车窗。
　　玻璃缓缓降下来，苏蔼将双臂伸进车里，抱住顾羿的脖子。
　　“就两年，很快的。”
　　“我们一定会赢的。”
　　这是一场博弈，并且只针对顾羿。
　　-
　　顾羿对象来过公司的事情当天就在他们的聊天群里炸开了，国庆后开始上班，那几个唯12345见过苏蔼的人的办公桌周围是最热闹的。
　　主要是顾羿太年轻了，比钻石王老五要钻石多了，年轻，帅气，多金，洁身自好，不少人都暗暗怀揣了某些心思，却只过了一个国庆，那梦就破碎了。
　　[说不定是朋友呢，劝你们不要过度脑补。]
　　[他们说他们亲耳听见他说找男朋友，男朋友叫顾羿。]
　　[长得怎么样？]
　　[长得……怎么说呢这……]
　　[是不是和人事部副部长家里的小三一个样，小妖精似的。]
　　[不是。]
　　[是那种，就是，我感觉，没什么人配得上他的那种感觉，很帅很阳光的长相，也很有钱，他行李箱是去年某品牌的限定配色，几十万都拿不到。]
　　[想看照片。]
　　[那几个看见了的人拍到了，但是不给看，他们怕被顾总知道，他们几个还建了一个小群，专门扒顾总恋爱的蛛丝马迹。]
　　[……]
　　[他们不是形容过，顾总的男朋友就是你们看了会觉得顾总也没那么帅了呢的类型。]
　　[我不信。]
　　[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
　　过了很久，在一片哭天喊地之中，新入职的一个实习生孟岚岚罕见的冒泡了。
　　[顾总的男朋友，他们大一就在一起了，是苏承敏的儿子，现在在澳大利亚上学。]
　　[……]
　　[哦，知道了。]
　　[是我们不配了。]
　　[我去搜一下苏承敏儿子长啥样。]
　　[我也去！]
　　他们摸鱼的速度很快，很快就有了结果。
　　[搜了，看了，我想挖顾总墙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卧槽我也去看看！]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公司员工的八卦之火也慢慢地灭掉了，甚至因为顾羿表现得太冷淡，而且也一直没见苏蔼再出现过，他们觉得，这两人一定是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从大一就开始联。
　　因为之后的快两年时间，他们都没再见过苏蔼出现在公司，而他们的顾总，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这期间，不是没人给顾羿表过白。
　　实在是太馋了，没人不馋。
　　不再是少年的顾羿，褪去眉宇间伪装出来的温和青涩，收敛起年少时的偏激欲|望，剪裁合身的手工定制西装完美地勾勒出青年宽阔的肩背，窄腰和长腿。
　　常常他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词，都能令人脸红心跳半天。
　　可惜顾羿的洁身自好不是盖的，在申城已经出了名了。
　　出入酒会饭局，自来便是带着特助，而不是男伴，更加不是女伴，包括娱乐性质的饭局，他要么不参加，要么参加了也只是喝喝酒，打打牌。
　　年纪轻轻的顾总的生活日常，俨然是快要步入老年期了。
　　他和申城那帮每天打高尔夫钓鱼下棋以及研究培育茶花的老东西快要成为一档人物了。
　　苏蔼也知道，不过每当他闻起来的时候，顾羿给出的反应都很正常，好像只是一个消遣而已。
　　但是通过严长戟和许小科嘴里说出来的，却截然不同。
　　“上周和你家顾羿出去吃饭了，他不喝饮料哦，我记得他以前都喝汽水的，他现在喝茶，还是自己带的保温杯。”
　　“许小科上次过生日，顾羿说给我们看个好东西，你猜是什么？”
　　苏蔼猜了一圈没猜到。
　　严长戟说：“一盆兰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小科脸都绿了。”
　　“顾羿真的好喜欢你啊，这么几年，往他身上扑的人太多了，明里暗里的，连我们都被不少人送过礼物，想要收买我们，顾羿没心动，我们心动了。”
　　“……”
　　“不过我们觉得顾羿怪可怜的，他现在好闷，话也没以前多了，虽然本来话就不多，我是说，他话变得更少了。”
　　苏蔼含糊地回答说“快了”。
　　他还有最后一次野生动物的拍摄作业，之后便是毕业典礼，拿到证书后就可以回来了。
　　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在数着日子过的。
　　可惜日落日升也没因为他们的期盼而变得快一点。
　　-
　　申城进入夏季，梧桐树白天是茂密苍绿，到了晚上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顾羿刚结束一场饭局，恰好饭桌上有个长辈的女儿和他顺路，对方没带司机，又正好和顾羿顺路，顾羿便顺道带一程。
　　对方也是申大的学生。
　　司机在前头开着车，还没忘留意着后边的动静，他是家里的老司机了，苏蔼和顾羿那点儿事儿他都是知道的，因此，他不得不关注。
　　“那个，顾羿，”女生讲阐发抚弄到一边，露出修长的颈子，神情含羞带怯，“麻烦你了。”
　　顾羿低头看着手机，几不可见地嗯了一声。
　　“你和，苏蔼还在一起吗？”她一边察看着顾羿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见和苏蔼相关，顾羿才瞥了她一眼，不过颇为冷淡。
　　“嗯。”
　　回答仍旧是老样子，似乎一个字都不想和别人多说。
　　前来打听他和苏蔼的关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源源不断，络绎不绝，金钱是驱逐他们大着胆子一次又一次地涌向顾羿的利器。
　　就算只是维持某种金钱交易，与顾羿这样的人，也非常值啊，况且，顾羿一看就是出手大方的那种人。
　　“这样啊，”她的肩塌了下来，有些丧气，也不含羞带怯了，“我还以为你们没在一起了呢。”
　　顾羿没再回应她。
　　车开到申大校门口。
　　司机开锁的速度比平时都要快，他小跑着去给女生打开车门，等人下车后，他松了一口气。
　　顾羿低着头在看手机，距离上次苏蔼给他发消息已经过去五个半小时过六分钟。
　　平时没这么久的。
　　也不会这么久。
　　到小区门口，顾羿按了电梯，数字缓慢变化的时候，江琬来电话了。
　　“喂，江姨。”
　　江琬在开车，她估计开着窗，所以顾羿还听见了风声，风声裹杂着江琬的声音通过手机清晰地传进顾羿的耳朵里。
　　“酥酥在外面拍作业的时候，掉进了湖里溺了水，我现在得过去一趟，小羿你有时间吗？”
　　这场考验结束了，以苏蔼的溺水作为标志。


第79章 康复
　　苏蔼没想过自己会溺水, 那片湖，有人在上面盖了草皮，他一脚就踩空掉了下去。
　　他是会游泳的, 脚踝却被缠上了水草，可能是水草，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他被往下拽。
　　肺里的空气很快用尽，水灌进鼻腔。
　　熟悉的窒息感。
　　眼前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
　　原身在水箱里的挣扎, 原身一声接一声的“顾羿哥哥”，到最后失去生命迹象停止挣扎之后，他在水里变得自如起来。
　　太熟悉了, 熟悉得就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他一直没能醒过去，至于苏蔼为什么知道自己没醒，是因为他眼前的原身。
　　这或许是一个梦。
　　苏蔼像一开始那个声音一样问他愿不愿意回来，身体毕竟是原身的, 他没资格一直霸占，如果原身想回来，他应该让位。
　　“我一直在啊。”对方说。
　　“你不就是我吗？”
　　苏蔼：“……”
　　原身听话, 乖巧, 小时候听父母的话, 长大后听顾羿的，他太听话了, 他有自己的主见，但那些人都不需要他有自己的主见。
　　他和苏蔼是两个极端。
　　苏蔼从小便什么都是自己做主，他怎么可能和原身是一个人？
　　“你是我想要成为的人，你是另外一个我啊。”
　　原身一直想要拥有一个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他也想要成为那种坚定选择不再因为他人而左右自己想法的人。
　　“只是如果一开始你就拥有我的记忆的话, 你肯定也还是会很听话的。”
　　“对不起，我的性格就是那样。”
　　苏蔼已经呆了，“没……没事。”
　　这场梦做的时间好像很长，原身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但那些他以为的属于原身的记忆组成了完整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
　　从小时候被江琬牵着学走路，到后来被苏承敏举高高，之后在幼儿园抱着江琬的腿嗷嗷大哭，接着顾羿就占据了记忆中的主要角色了。
　　苏蔼的笑容越来越少，成绩越来越差，他只有在顾羿旁边才是高兴的，顾羿于他已经不仅仅是哥哥那么简单的，简直是他活下去的氧气。
　　再看一次，苏蔼也觉得顾羿很恐怖。
　　他从记忆中抽身出来，被耳边的说话声吵醒。
　　苏蔼缓缓抬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顾羿，下意识的，他看见对方后的第一反应是害怕，那是本来的他的生理反应。
　　想到这已经不是书里了，他也不完全是原身，他还是他自己，他已经成为了他自己。
　　“顾羿。”苏蔼开口，嗓子干得发疼。
　　顾羿眼底是深深的青色，衬衫也皱巴巴的，伏在床头像是几天没谁了，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看见苏蔼睁开眼睛，他站起来，连着带倒了椅子，江琬也刚好进来，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啪嗒”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奔出去叫医生了。
　　“你睡了三个多月。”顾羿声音沙哑，他从旁边倒了杯水，苏蔼看见他的手都在抖。
　　“顾羿。”
　　“水漫出来了。”苏蔼提醒对方。
　　顾羿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他现在看起来哪里还像是年轻有为的顾氏大老板，憔悴瘦削得像公司快破产了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满满当当的水，一直未动。
　　苏蔼看着他，半晌后，他看见一颗晶莹的泪水从顾羿眼眶里落了下来，接着便像开了闸似的，泪水顺着他的脸侧划下来。
　　三个多月，顾羿度日如年，他和江琬将苏蔼接回过来，那水很脏，入了气管和肺，很久以前，顾羿想过，要是苏蔼不听话，他就把苏蔼关起来，让他失去呼吸，可真当看见苏蔼浑身赤|裸，胸膛上，手臂上，腿上，全是仪器和管子，开始的两周，几乎每天他和江琬都能收到医院下达的病危通知书。
　　江琬虽然没说，但她是后悔的，顾羿每次来医院换她的班，江琬都是红着眼睛走的。
　　她几次对顾羿欲言又止，顾羿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后来也说过，只不过没说早知道之类的话。
　　她说：“小羿，酥酥要是醒了，阿姨马上让你们订婚。”
　　顾羿不能接受这样毫无生气的苏蔼，不在一起没关系，他希望苏蔼醒过来。
　　那些见不得光的猜想，终归只是猜想。
　　人都有潜意识，潜意识或多或少都混杂着阴暗，但谁会真的凭借潜意识行事呢？
　　没办法进食，靠着静脉营养供给身体所需的能量，苏蔼很快瘦了下去，因为长期卧床和缺乏营养，并发症随之而来，本来就已经脆弱到不行的机体迎来了感染性肺炎。
　　顾羿快崩溃了。
　　他情愿和苏蔼换，这样受罪，各种大小的针扎进苏蔼的身体里，怕突发情况，晚上都休息的时候，苏蔼的手脚被束缚带绑了起来，他吸着氧，鼻梁那里破了皮，偶尔也会通过鼻饲给胃里灌食物，苏蔼有时候会吐，后来就停了鼻饲，只靠静脉营养。
　　只是溺水，也马上救起来了，为什么后来会休克，会感染，病危？
　　“顾羿哥哥，别哭。”苏蔼说完这句话，就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眼皮疲倦地又要垂了下去。
　　这时候，医生护士哗啦啦地涌了一大堆进来，各种仪器开始检测身体各项体征，医生将听诊器贴在他胸前良久，最后扭头对江琬说道：“心律好像正常了，不过具体的还是要让人拉个心电图出来看看。”
　　“另外，我等会去开个抽血的遗嘱，检查得都做一遍。”
　　“家属也不要太担心，醒过来就是好事，之后的康复我们会再制定方案的。”
　　“饮食的话，等会让护士打一份注意事项给您，他现在虚弱得厉害，忌口的东西非常多，家属千万千万不要随便给他吃东西，他现在不一定能消化得了。”
　　江琬连连点头。
　　等医生护士都走了，江琬在床边蹲下来，她小心翼翼握住苏蔼几乎没了肉的手，泪水涟涟的说道：“都怪妈妈，等你好起来，就让你和小羿订婚好不好？”
　　“订婚仪式你们想怎么办都可以。”
　　苏蔼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江女士，您没休息好，有黑眼圈了。”
　　她手指上的指甲油都剥落了，素面朝天的样子，哪还有之前温婉强势的姿态，之前江琬可是从头到脚都精致得要命。
　　江琬擦掉脸上的眼泪，“我去找医生再问问你的情况，让小羿陪你待会儿。”
　　顾羿在江琬身后红着眼睛。
　　苏蔼抬眸看着对方，弯起嘴角，有些僵硬笨拙地朝顾羿伸出手。
　　顾羿睫毛还是湿的，他有些无助的样子，蹲在了苏蔼床边，“你疼不疼？”
　　那么多针扎在苏蔼身上，不知道多疼。
　　苏蔼拥有了完整的记忆，他看着顾羿，过了好久，他缓缓说道：“顾羿，我爱你。”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他是谁，他都爱他。
　　-
　　过了一周，苏蔼已经可以下地了。
　　只是不能剧烈活动，这点，苏蔼不满，顾羿也不满，不过苏蔼表现了出来，顾羿没有表现出来，顾羿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还十分克制和理智的样子，让苏蔼看着就来气。
　　他们在医院的康复理疗中心，楼下是新建的花园，上午的时候，很多家属会和患者一起在楼底下做做操，晒晒太阳。
　　苏蔼坐在长椅上，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巴尖尖的，脸上肉被养回来了一点儿，但看着还是一副大病初愈后的模样，憔悴苍白。
　　顾羿端着一杯茶在旁边喝。
　　苏蔼翻了个白眼。
　　他总算知道了严长戟他们几个说的顾羿的爱好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是什么意思了。
　　前边有一天突然下暴雨，顾羿二话不说就要回去一趟，苏蔼问他回去做什么，他说他的花在晒太阳，不能淋这种暴雨。
　　“……”
　　“什么时候叫上严长戟他们，我们一起吃饭吧。”苏蔼戳了顾羿两下。
　　苏蔼溺水的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几乎没人知道。
　　顾羿翻着膝盖上的书，眉眼淡淡的，“你想吃火锅。”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他知道苏蔼馋坏了，他现在连粥都是打碎了喝下去的，顿顿皆如此。
　　苏蔼泄气一般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缓缓移动的阳光，“好没意思。”
　　听见他的抱怨，顾羿合上书。
　　他扭头抬手温柔地揉了揉苏蔼的头发，“等好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苏蔼打掉他的手。
　　“我昨天听见江女士和医生谈话，医生说身体康复要打长久战，要做好以年为单位的准备，”苏蔼眼前发黑，“我才21，我竟然就沦落至此。”
　　顾羿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模样，心里某块被戳得发酸。
　　“下个月，下个月我带你去，”顾羿败下阵来，“医生没说要天天清淡饮食，但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苏蔼心不在焉，“哦，这样吗？”
　　他的手顺着顾羿的衣摆探了进去，捏了捏对方的腰，“你腹肌呢？”
　　顾羿呼吸乱了几秒钟，他垂眼看着苏蔼，握住苏蔼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衣服你轻轻拿了出来，“没了。”
　　这几个月，苏蔼消瘦下去，顾羿也跟着瘦了一大圈，没肉哪来的腹肌。
　　但苏蔼这么明目张胆的……两人都憋了快两年，一碰就能着火，但苏蔼现在身体扛不住，顾羿不会碰他。
　　可惜苏蔼没有自知之明。
　　他看见顾羿眼神微微变了，便得寸进尺。
　　“你不想？”
　　顾羿重新翻开书，冷淡至极，“不想。”
　　“哦，”苏蔼嘴里说着，手里却趁顾羿不注意，伸手就盖住了顾羿的裆，他装作讶然的表情，“顾羿哥哥？你怎么这么烫？”


第80章 毕业典礼
　　顾羿的宠爱也是有限度有原则的, 在原则之内限度以上，随便苏蔼怎么闹腾都可以，超过了就不行。
　　苏蔼的熬夜是成了习惯的, 即使是出院以后，他也要有人在旁边一直催促才会回房间睡觉。
　　刚出院，苏蔼是住在家里的。
　　苏承敏的两鬓突然就有了霜白色，他来医院看苏蔼的次数不多，公司离不开他, 回家那天，老父亲直接就热泪盈了眶。
　　他再也没说一句你看看人家小羿，他觉得自己儿子就是最好的。
　　苏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 衣服穿宽松点儿还看不太出来，只能从脸上看见少了点儿肉，本来苏蔼自己也不觉着的，直到他回到家里, 穿以前的衣服，裤腰大了一小半不止。
　　江琬让阿姨把饭做好了，叫苏蔼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 没人动筷子。
　　苏蔼握着筷子, 有些不安, “怎么了？”
　　江琬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犹豫, 在苏蔼快要再重复的时候，她轻声问道：“你和小羿这几天怎么没有出去玩？”
　　苏蔼喝了一小口汤，觉得盐味太淡了，微微蹙眉，“他说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不要四处跑。”
　　“也没见他来看看你…….”苏承敏小声嘀咕。
　　苏蔼：“他公司忙。”
　　其实主要还是怕江琬和苏承敏不高兴。
　　虽然当时江琬说了那些话，也只是因为苏蔼刚醒，她开心而不假思索说出口的，冷静之后可能江琬也会有其他的想法，所以没有江琬的允许，顾羿是不会轻易上门来的。
　　“嗯……”苏承敏沉吟了一会儿，沉声说道，“你等会给顾羿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苏蔼先是“哦”了一声，没过一会儿，他又问，“以什么身份啊？”
　　江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苏蔼眼睛有些发热，“谢谢江女士。”
　　江琬和苏承敏是最爱苏蔼的人，苏承敏被瞒着，他并不知道那些事情，江琬一个人承受了这个秘密，苏蔼出事，她是最内疚最后悔的人，可让她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地允许苏蔼和顾羿的事情，她同样无法过自己心里那关，她始终担忧，她太了解苏蔼了，从小就没什么主见，后来有了顾羿之后，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的自理能力立马倒退得如几岁小孩儿似的。
　　捧杀是最可怕的，可能被捧得废物还不自知，你还对捧杀你的人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苏蔼知道江琬的退步意味着什么，她不是给顾羿退让，而是想让苏蔼开心。
　　况且这么几年，她也看出来顾羿本性还是良善的，只是那时候年纪小，免不得被顾非楠养歪。
　　“你大学几个同学，都还在申城吗？”晚餐用到一半，江琬问道。
　　苏蔼想了想，“还没举行毕业典礼，他们都还在，不过我之前问过他们，好像都打算留在申城。”
　　“到时候放假了，都叫上来家里吃个饭吧。”
　　苏蔼当然说没问题。
　　-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苏蔼才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他已经不是申大的学生了，他是陪顾羿来的，顾羿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讲话，毕业典礼提前一天彩排过，现场流程进行得有条不紊。
　　顾羿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帽子拎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拿着几张演讲稿，眉眼清隽温润，现在已经不是少年了，青年时期的顾羿，给人更加惊艳的视觉冲击。
　　反派不是说说而已，一般来说，反派的各方面条件都是比主角要优越的，不管是家世，还是外表。
　　苏蔼被许小科领到了他们学院的位置坐着，最好的位置，和隔壁传媒挨着。
　　和严长戟挨着。
　　严长戟见苏蔼坐去了经管，立马跳了起来，他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指着许小科，“无耻之辈！”
　　“苏蔼明明是我们专业的人，许小科你要脸不要？”
　　许小科揽着苏蔼的肩膀，对严长戟抛了个媚眼，“宝贝亲亲。”
　　严长戟：“……”
　　这是顾羿他们班，时隔三年后，第一次见到苏蔼，他跟刚上大学那会儿不太一样了，刚上大学那会儿，苏蔼还跟他们一样，嫩生生，脸白得跟牛奶似的，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儿粗糙敷衍，一眼就是娇生惯养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现在他瘦了很多，依旧白，却不再是那种娇嫩脆弱的白，这种白透着一股冷，他坐在那儿，虽然在笑，眉眼却带着少爷般的衿贵与不讨人厌的傲慢气质。
　　和温润如玉的顾羿不同，苏蔼现在看起来，没顾羿好接近。
　　“你回来这么久，竟然都不联系我们，太过分了，我们还是今天早上知道你已经回来好久了！”许小科以前觉得，高中同学是好朋友，大学同学自然也是好朋友，他是通过顾羿才认识苏蔼的，本来以为要是人走了，关系自然也就远了，可他和苏蔼竟然没有，因着各种各样的因素，他们还是和大一的时候一样。
　　苏蔼打开相机给下边主席台上和辅导员班主任正在聊天的顾羿拍了几张照片，又抓拍了几张许小科和严长戟赵钛的，“晚上去我家里吃饭？”
　　许小科特意问了一遍，“你和顾羿在学校旁边的房子吗？”
　　“不是，”苏蔼摇头，“是我妈给我们做饭。”
　　“好啊！”许小科搓搓手，“我想去体验一下富二代的晚餐！”
　　苏蔼：“吃火锅还是吃烤肉？”
　　“烤肉！”因为严长戟是蓉城人，这几年他们几乎每个星期都有那么两三次是在吃火锅，真的累了累了，他们也想尝尝鲜。
　　“在院子里烤的那种。”许小科补充道。
　　“好，我给我妈说。”苏蔼顺利让许小科想吃之后，之后又去私聊严长戟和赵钛，他们都赞同，那样，他自己的意见就不重要了，少数服从多数，他可以跟着沾光吃一点儿，而不是一直清汤寡水，兔子也没那么喂的！
　　毕业典礼的流程基本上各校都差不太多，到了顾羿上去讲话的时候，他眼神往苏蔼这边看了一眼，苏蔼朝他挥挥手。
　　尽管真的动作很小，可还是被注意到了。
　　先注意到的人带头起哄，其他的人不知道情况，纯粹凑热闹起哄，等都知道顾羿的对象苏蔼回来了，就在下边之后，起哄的劲儿更足了。
　　都是穿了学士服了，除了老师以外，可苏蔼又是扎在那穿了学士服的人堆里，一件白T特显眼，更别提后边的工作人员用镜头找到了苏蔼直接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苏蔼看见自己微微惊讶的表情出现在顾羿后边的屏幕上。
　　话筒有些杂音，说话的人的声音更显得富有磁性。
　　顾羿低笑着承认，“对，是我对象。”
　　“行了，别调戏他了，他害羞。”
　　下边顿时又是一阵热闹的起哄。
　　苏蔼听见后边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声，耳朵慢慢红了，他怀疑顾羿是故意的，顾羿的名字可真的是对得起他的恶劣。
　　一阵玩闹过后，顾羿开始重新顺着稿子讲话。
　　最后就是班级合照了，毕业照已经拍过了，现在都是自己举着手机四处拍。
　　苏蔼在下台阶的时候被一个女生从后边不小心撞了一下，他回过头，女生脸红红的，“苏蔼，可以和我一起拍张照片吗？”
　　“我？”苏蔼有些疑惑，他大一毕业就出国了，眼前这个女生，他也没什么印象。
　　“嗯嗯。”对方狠狠点头。
　　苏蔼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站在女生旁边和她拍了一张，拍完过后，女生很激动地说谢谢，都能看得出眼睛里的眼泪了。
　　他走过后，女生站在出口那儿巴巴地看了很久。
　　她闺蜜撞了她一下，“喜欢就表白呗。”
　　“哎呀不用，”她擦了一下眼睛，看着手机里照片上眉眼干净衿贵的男生，“这样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业季，对于部分人来说，也意味着失恋，这场恋爱，有可能是双向的，也有可能是单向的。
　　顾羿他们正好拍了照。
　　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苏蔼，他看见苏蔼和别人合照了。
　　他想独占苏蔼，这是他见不得光的天性。
　　他要把苏蔼关起来。
　　他要……
　　“顾羿，我饿了！”苏蔼从台底下，伸手勾住顾羿的小拇指，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晚上我们在院子吃烤肉，我已经和许小科他们说好了。”
　　像是生怕顾羿又要说烤肉不健康，苏蔼还在后边特意加了句“和许小科他们说好的”。
　　那些黑色的、灰色的暗潮汹涌的天性和本能在被苏蔼勾住手指的瞬间，烟消云散。
　　被一些白色的，柔软的羽毛般的东西代替，光将所有的阴暗角落都照亮了，他爱苏蔼，越过本能爱苏蔼。
　　顾羿垂下眼，嗓音温柔，“好。”
　　就现在这样，别无所求。


第81章 自找的
　　晚上在苏蔼家里的院子。
　　路上的路灯把院子里照得昏昏亮, 炭火将烤架上的肉串烤得滋滋作响，肉里流出滴滴油来，砸在明亮的炭火上, 冒出丝丝白烟，蒙了路灯。
　　院子里置着一大张桌子，旁边两个阿姨在帮着忙，主要的还是顾羿和许小科在忙活。
　　其他人只会动嘴指挥。
　　严长戟举着一个玻璃高脚杯，手指夹着杯座晃了晃, 朝赵钛抬了抬下巴，“我这摇得，标准吧？”
　　赵钛蹲在炉子旁边加火, 他看着严长戟一脸嘚瑟，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苏蔼挑食在病后已经进行到了登峰造极，尤其在病中时，不管是顾羿还是江琬都严格控制着他的饮食。他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 指着顾羿手里的牛肉，“要黄色的灯笼椒。”
　　顾羿手一顿，继续翻着手上的牛肉, “你不是不喜欢黄色的东西？”
　　“不喜欢吃, ”苏蔼托着下巴, “不过感觉挺好看的。”
　　顾羿还没动作，旁边阿姨立马切了灯笼椒串好一串牛肉递了过来。
　　苏蔼不吃厚切土豆片, 不吃薄切三文鱼，不吃切块的茄子，他对食物本身没有要求，但是对形状有。
　　江琬常常因为他这毛病说他。
　　也只有顾羿，能记住他每一个喜恶并且遵从。
　　肉不能烤得太老, 但是周围一圈可以烤焦一点，五花肉必须得烤焦，有的得加辣，有的得是原味，有的蘸醋，连苏蔼自己都觉得自己毛病多，但顾羿竟然真的能够全部记住。
　　苏蔼仰脸看着顾羿，如果没有那些先入为主的剧情，顾羿连骨子里好像都是一个很温柔真挚的人，只是这温柔底下，藏着杀人的刀。
　　但现在这刀刃都生锈了，变成了温柔乡。
　　他在薄薄的土豆片上洒下一层辣椒粉，递给苏蔼的时候还不忘说：“只能吃这一串辣的。”
　　苏蔼翘起来的嘴角在听见顾羿这句话之后立马就耷了下去。
　　严长戟拿了一瓶啤酒给他，被顾羿顺手就推走了，“他不能喝酒。”
　　“啊，为什么？”除了顾羿和江琬苏承敏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顾羿面不改色，他垂着眼，眉眼在袅袅青烟里看起来晦暗不清，“我不想他喝，你有意见？“
　　严长戟：“？”
　　顾羿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但这种攻击性这么强的话不该是从温和客气的顾羿口中说出来的。
　　连许小科都惊奇地看了一眼顾羿。
　　苏蔼忍着笑，从烤架上捞了一把肉串儿放到严长戟面前的盘子里，“吃东西。”
　　苏蔼现在还不能喝酒，医生特意嘱咐了，这一年最好什么辛辣刺激的都别碰，好好把身体养养。
　　江琬和苏承敏把院子让给了几个年轻人，看见苏蔼开心，他们心里比什么都欣慰，这不就是他们在生下苏蔼的时候所盼望的么？他们只希望苏蔼幸福和快乐。
　　江琬的视线落在了顾羿身上，顾羿比之以前那几年要温和了许多，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温和，而不是假模假样带有目的的温和，不过以前也没人能看出来，还是和现在一对比，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同。
　　“订婚的事情，和孩子们商量没有？”苏承敏拿着本书走到窗前坐下，翻开一页，还没看上几个字便问起了别的。
　　江琬想了想，“问过小羿，他说等国庆那几天，以前的同学都有时间，他说酥酥喜欢热闹，人多点好。”
　　苏承敏无奈地摇摇头，“顾羿啊，对酥酥这还是太宠了点儿。”
　　他说完，就瞥见底下顾羿将手里细细翻烤的牛肋上的肉抹上酸梅酱，递给了苏蔼，苏蔼肯定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都知道他喜欢辣，果然，苏蔼只咬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顾羿没说什么，很自然地从苏蔼手里把他不吃的接了过去，一口一口吃掉了。
　　苏承敏看完，叹了口气，翻了一页书，“咱们酥酥啊，命好。”
　　遇到个真把你当宝贝喜欢的人，这概率几乎为零。
　　苏蔼是用命换来的，这谁都不知道，只有苏蔼自己知道。
　　他们玩到了半夜，严长戟后来扔掉了酒杯，抱着酒瓶对着嘴吹，白天的天气好，连晚上都能看得出来，月明星稀，树叶在风声中哗啦啦作响
　　“真好，毕业了。”许小科坐在炭火旁边，烤得满脸通红满身汗。
　　在这之前，许小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跟顾羿和苏蔼这样的人做朋友，苏蔼家的客厅就有普通人一套一百三四的房子那么大，但苏蔼和顾羿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接触与相处许多。
　　而且也没有出现什么有钱人就爱乱搞的事情嘛，看看他们顾羿，对苏蔼好得没边了。
　　-
　　毕业之后，严长戟和许小科还有赵钛都选择留在了申城，严长戟还是坚持初衷，往娱乐圈里头钻，赵钛则和苏蔼一起四处跑着拍照，看见喜欢的便拍，苏蔼无所谓，不追求收入，赵钛平时也会接一些推广和邀请，苏蔼则是完全看心情。
　　这阵子，不仅是苏蔼忙，顾羿公司也忙，虽然是早就将公司接手过来了，可正好有几个合作要谈，其中两个还需要出差，那天晚上过后，他们几个就很少全部碰头了。
　　苏蔼和赵钛跑去了拍了丹霞地貌，几天就晒黑了一圈，钻进顾羿办公室的时候，顾羿差点没认出来。
　　“……”
　　“赵钛呢？”顾羿给他倒了杯水，苏蔼把头发剪短了，以前的孩子气淡去了许多，加上肤色也健康了些，之前都快变死白了。
　　苏蔼把相机和包全部搁在桌子上，把顾羿倒的水一饮而尽，“他回老家一趟，下个月再开始工作。”
　　“你呢？”顾羿又帮他倒满了水。
　　他明明现在都是顾氏总裁了，说一不二，该穿西装的，至少应该正式一点，但大夏天的，他在办公室开着很低的空调，他穿白色衬衫，衣袖翻在手肘处，气质文雅和气，眉眼间戾气全无，望着苏蔼的眼神温和又专注。
　　苏蔼靠在沙发上，想了想，“休息一周吧。”
　　顾羿的手轻轻搭在了苏蔼的手背上，点了点，“你这次出去了有多久？”
　　“一个月不到？”苏蔼拿到学位证后没多久就跑出去了，相机不能闲着。
　　“二十九天。”顾羿补充道。
　　“……”
　　“你记这么清楚？”苏蔼有些意外。
　　顾羿没回答他，倾身过去在苏蔼唇角吻了一下，“订婚要穿的衣服送到了，明天下午去我们一起去试试？”
　　“一起去吧，我帮你叫了陈肴。”
　　陈肴，苏蔼之前唯一的朋友，也是被书中的顾羿害惨了的人，明明和赵晋涧感情那么好，陈肴那么喜欢赵晋涧，却因为陈肴影响了顾羿的计划，被顾羿弄成那个样子。
　　乍然听见陈肴的名字，苏蔼有些恍神，其实高中毕业后，陈肴按照原来剧情去了京大，赵晋涧也去了京城读书，陈肴之后便很少联系苏蔼。
　　他还是挺想见见陈肴的，想知道他好不好，因为只有那个人，一直都守着他。
　　“酥酥……”顾羿小声叫他。
　　“嗯？”
　　“你在想陈肴？”顾羿的眸子慢慢眯了起来，“想什么？”
　　苏蔼回过神来，他侧头便看见了顾羿不善的目光。
　　又来了又来了。
　　跟陈肴横竖都过不去了。
　　“想你。”苏蔼眨了下眼睛，但说得不够诚恳，不过顾羿向来对苏蔼的话不会抱任何怀疑态度，他笑了笑正要好好吻一下他的小朋友的时候，苏蔼又加了几个字，“你信吗？”
　　本来打算走温柔路线吻一会儿苏蔼的顾羿，眼神沉了下来，扭着苏蔼的下巴就咬了下去。
　　“酥酥，这是你自找的。”顾羿语气里含着笑，动作可一点都不客气温和。


第82章 完结章
　　之前陈肴和苏蔼关系好是因为苏蔼一直过得挺惨的, 苏蔼需要陈肴的时候，陈肴就在，但现在剧情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顾羿被苏蔼死死拿捏住，陈肴的存在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是朋友，剧情使然，就算没有顾羿，他们也会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剧情使然, 顾羿仍旧很容易视陈肴如眼中钉，这是骨子里存在的潜在因子，会经过某件事情的催化迅速衍生出来。
　　去试衣服那天的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天空干净得像块玻璃。
　　顾羿的是白色的西装，而苏蔼是白色，剪裁良好, 苏蔼的腰身要收得稍紧一些，他眉目清秀，苏蔼生活上没吃过苦, 要说感情上的苦就更没吃过了, 可他什么都懂, 所以他有一双世故却很烂漫的眼睛。
　　他望向陈肴，陈肴微愣一下, 依稀觉得苏蔼变了许多，他们很久没见了，不是时间造就的这种骇人变化，高中那会儿，苏蔼还会因为和爸爸吵架躲到酒吧里, 一脸天真懵懂。
　　在衣服款式的选择上，苏蔼向来是没有意见的，以前有江琬，后来有顾羿，他自己反倒没什么话语权，再者说，他也不擅长服装搭配。
　　但顾羿和陈肴在款式选择上产生了分歧。
　　顾羿觉得平驳领比戗驳领更加适合苏蔼，沉稳大气，而陈肴觉得苏蔼更加适合戗驳领，精致优雅，一开始还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建议，发展到后来核心主旨已经发生了改变。
　　差不多约等于小学生的“我和他，你今天只能选一个”。
　　苏蔼做出退让，“可以两件都要的。”
　　顾羿和陈肴勉强接受了。
　　但之后两人又在什么领结和领带上发生了争执。
　　顾羿是个温和的人，连讽刺别人时，语气都用得十分随和，但这种语气显然更加容易激怒对方。
　　苏蔼抿着香槟，听两人从设计理念掰扯到蕴含的文化彰显的气质设计师初衷，他听不太懂，只能在中间和稀泥。
　　他想到原来的剧情，在他以为自己还不是苏蔼的时候。
　　陈肴和顾羿就是对立面，他们将彼此看做彼此的敌人，顾羿甚至为了报复陈肴插手他和苏蔼的事情让赵晋涧去祸害陈肴，顾羿也是陈肴最恨的人之一。
　　现在的情况虽不比那般的恶劣，但他们很轻易就能看对方不顺眼，更别提本来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看对方哪哪儿都不对了。
　　陈肴那时候就敏感地察觉到了顾羿对苏蔼恐怖的控制欲。
　　幸好之后许小科和严长戟也来了，订婚不用伴郎，他俩来纯粹是因为休息来看看热闹，刚上岗，也没多重要的工作会交给他们。
　　都不是含蓄的人，他们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然后一起争执哪套西装好看，哪条领带更有气质。
　　苏蔼咬着杯沿发呆，耳边一直嗡嗡响，他咬得正出神，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他手里轻轻拿走了杯子，“不想喝就别喝了。”
　　苏蔼问：“选好了？”
　　陈肴抱着手臂，“我们决定采纳你的意见，你自己喜欢就行。”
　　苏蔼只能说都买了。
　　顾羿和陈肴之间气场不和，苏蔼知道顾羿是希望他开心所以才叫上了陈肴，顾羿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注定的剧情，连他们本人都改变不了。
　　就像他依旧和顾羿在一起，只不过换了一种相处模式。
　　就像顾羿和陈肴明明没有那么多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他们依旧对对方充满敌意。
　　确定好订婚那天要穿的衣服，严长戟嚷嚷着要一起吃饭。
　　陈肴说：“我就不去了，我家里还有事。”
　　他自己有车，在停车场找车的时候，苏蔼看见从那边跑过来一个男的掐着陈肴的脖子就按在了车前盖上，苏蔼只愣一秒钟不到，就朝陈肴跑过去。
　　陈肴被掐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蔼从后面给了那男的膝弯一脚，男的满脸阴戾的扭头。
　　苏蔼没想到是赵晋涧。
　　为什么，陈肴为什么还是和赵晋涧有联系？
　　他想到高中那年，陈肴坐在赵晋涧自行车后面神采飞扬的样子。
　　很显然，陈肴和赵晋涧好像也像书里那样在走老路，即使没有顾羿在其中作梗。
　　-
　　陈肴和赵晋涧的事情让苏蔼晚上的情绪不太高，他一方面担心陈肴，一方面担心剧情其实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他担心陈肴，也担心顾羿。
　　担心顾羿去做违法的事情。
　　这一担心就担心到了快订婚的前几天。恰好这几天顾羿每天回家也晚了些，也会长时间待在书房里，这跟之前在书里的情况很像，顾羿的状态非常符合书里开始走歪路的状态。
　　苏蔼观察了几天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那天特意提前完成了工作等顾羿回来，在沙发上躺着和粉丝在微博里互动，他照片拍得肆意随性，总能将动物和大自然最真实和最野性的一面展现出来，他的粉丝数每天都在以一个可观的速度增长，还有不少人请求他开班讲课。
　　比如希望他能够分享一下如何挑选购买性价比比较高的摄影设备。
　　下边有人回复说十几几十万的单件设备性价比高，你买不买得起？
　　“……”
　　苏蔼刷完了热门推荐的时候，顾羿正好回来，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苏蔼立马坐了起来，他还没忘记他要和顾羿谈话。
　　关于为什么顾羿最近行踪诡异的问题。
　　不过苏蔼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顾羿。
　　他破天荒地倒了杯水跑过去递给顾羿，顾羿正脱了外套挂上，瞥见递过来的一杯水，他动作微顿，没去接那杯水，反而是握住苏蔼的手把他按在柜子上吻了一遭。
　　苏蔼扭着头挣开，“水洒了水洒了。”
　　顾羿恍若未闻，伸手摩挲着苏蔼的脸颊，垂眸浅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还知道给我倒水？”平时都是在书房窝着，听见他开门的动静就喊饿了要吃饭。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羿的手掌温热，但还是比常人的温度要低一点，他从脸颊抚摸到下巴，最后将苏蔼的下巴轻轻抬起来，打量着苏蔼的表情。
　　找不出什么破绽。
　　苏蔼被顾羿这么盯着打量，很有压力，后背发毛。
　　他的手指攥着顾羿的衣服，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顾羿哥哥你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太累了。”
　　顾羿太了解他了，甚至有可能比苏蔼自己还要了解他自己。
　　苏蔼在撒谎，苏蔼现在最爱撒谎了。
　　但顾羿没有点破他。
　　“工作结束了？”顾羿俯身过去细细密密地问他，完全不接话茬。
　　令人感到恼火。
　　苏蔼心不在焉，他和顾羿吻了一会儿，视线看往地面，“你最近在书房呆的时间比之前久了许多。”
　　之后的话就不用继续再说了。
　　顾羿伸手用手指描着苏蔼的眉，故意不回答他，“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苏蔼答：“总不能是违法乱纪杀人放火吧？”
　　顾羿不言语，但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尾。
　　苏蔼抓着顾羿的手指猛地收紧，不知情的人觉得无所谓，可苏蔼是知情的，他不是不信任顾羿，他只是担心剧情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特别是在看见陈肴和赵晋涧之后，即使没有顾羿插手，赵晋涧还是缠上了陈肴。
　　“为什么这么问，”顾羿不直说，不承认也不否认，没有给一个准确的答案，“酥酥，你在想什么？”顾羿本就多疑，苏蔼这么问，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平时是做了什么，所以使他容易这样想。
　　苏蔼不答反问，“你先说你在做什么。”
　　顾羿看着逐渐开始较真的苏蔼，笑了一声，握住他手腕往书房里带，他边走边说道：“本来想订婚那天早上给你看的，但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翻过我东西了。”
　　“我猜的。”苏蔼本来想说我又不是你我才没那么丧心病狂，但话到嘴里他又赶紧咽了回去，因为现在的顾羿其实没做过这些事，那是原本的顾羿。
　　现在的顾羿，真的特别好。
　　顾羿无奈地瞥了一眼苏蔼，他把苏蔼带到书房里，让他坐在沙发上，他从书桌底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绒面盒子。
　　他自己没有直接打开，而是交到了苏蔼手上，“打开看看。”
　　苏蔼抬眼疑惑地看着顾羿，嘀咕了一句什么嘛，才揭开了盖子，盖子贴合得很紧，他稍微用了点儿力气才揭开。
　　内里是深紫色的海绵底座，一左一右两个小卡槽，卡槽内置放着两枚戒指，戒指的戒托是黄金，托着一颗不大但切割完美的海水蓝的钻石。
　　其中一枚的戒指是肉眼可以估计出克拉的，但另外一枚是将海水蓝钻石切割成形状漂亮的棱形颗粒镶嵌进戒托，围绕一圈，款式要简单许多。
　　蓝盈盈的钻石在略微昏暗的书房内闪烁着幽幽的光，苏蔼虽然不懂珠宝鉴赏，但也能从这颗钻石的色泽和切割工艺看出来，很贵。
　　这一定是一个他不敢想的天价。
　　苏蔼把盒子盖上，咽了咽口水，看向顾羿，“你最近都是在忙这个吗？”
　　同时，他看见了书桌上厚厚的一摞关于如何制作戒指如何切割钻石的专业书籍以及书房角落里之前没有的一张长桌，上边摆着很多平时很少看见的工具。
　　“你自己做的？”苏蔼知道顾羿聪明，这是因为剧情需要而赐予他的，但现在他把这用来如何讨苏蔼开心和喜欢。
　　顾羿把盒子放到一边，他单膝跪在苏蔼跟前，“过程有些不容易，我请教了很多老师，他们非常不建议我自己切割钻石，因为一旦失误，整颗石头都会失去价值，但也不过是石头，失误了再买。”
　　“为了减少失误，我在切割制作的全过程，老师都要和我打着视频，怕我失误。”
　　“但幸好，一次就成功了，我将切割得最好的用来做你的戒指，剩余的我才用，效果不错。”
　　“本来打算订婚那天给你的，算是个惊喜不是吗？但没想到我的酥酥心眼这么多，以为我背着你在做坏事呢。”
　　苏蔼喉咙突然有些被堵住了似的，他看见顾羿淡棕色的瞳孔里盛放着自己清晰的面容，他应该清楚，也应该坚信，顾羿不是那个顾羿了。
　　“对不起。”苏蔼伸手揽住顾羿的脖子，低声道歉，“今晚陪你睡。”
　　顾羿忍不住笑，“就睡？”
　　“不然呢？”
　　“苏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哄吗？”顾羿的手沿着腰身下去。
　　苏蔼：“……”
　　-
　　订婚那天有一个好天气。
　　外头的天刚翻了个鱼肚白，还没到时间，苏蔼还蒙在被子里睡觉。
　　他在家里，不在和顾羿的那个家，江琬说找他有事让他回去住一晚，晚上语重心长地拽着他说了许多话，俨然是舍不得，苏蔼安慰说又不是结婚，只是订婚，江琬便说结婚也是迟早的事情啊。
　　他陪江琬聊到了半夜，最后江琬从旁边拿了一份文件给他。
　　“这是我和你爸爸一致决定的，金乌街的那家分公司，我们转到你的名下，你想发展什么业务都可以，也算是我们支持你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苏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把以前的自己和顾羿之间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又重新过了一遍，最后镜头停驻在一片海，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见顾羿没有丝毫犹豫地背向大海，缓缓倒了下去。
　　海面平静无比，连风都感知不到一丝一缕，顾羿只造成了海面一瞬间的碎裂，溅起的水花重新收覆回去，又见不着任何迹象了。
　　苏蔼曾听人说，人在濒临死亡之前是绝对会挣扎的，这种挣扎不受意识控制，这是机体自主求生，人不想活，可人体想活。
　　顾羿没有挣扎，水面依旧平静。
　　苏蔼也看得平静无比，他脸皮上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哭了，他也知道顾羿在一命还一命，又或者，没有苏蔼，他突然就明白了，没有苏蔼，人生是毫无意义的。
　　他的全部岁月，不管是为了什么，其实都是在围着苏蔼转。
　　苏蔼是被吓醒的，眼前那片海迟迟不去，视野慢慢清晰之后，他看见自己的房间，昨晚忘记关窗帘了，窗帘轻轻摆动着。
　　天亮了很久了，楼下也出现了说话声。
　　苏蔼支起上身，感觉自己嗓子特别干。
　　“叩叩。”
　　“酥酥，醒了吗？我来接你。”顾羿的声音朦胧地在门板后面响起。
　　听见顾羿的声音，苏蔼才从混沌的梦境中完全脱离出来，他赤脚下床去打开了门，什么也没说就钻进顾羿的怀里。
　　“我做了个噩梦，我梦见你死了。”
　　一旁的江琬立马拍嘴，“什么日子啊，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顾羿捏着苏蔼的下巴抬起来，发现他眼眶通红，默然一瞬间，他低声道：“只是梦而已，我在的。”
　　苏蔼被吓坏了，他不想顾羿死，“顾羿，好好活着吧。”
　　顾羿的体温是热的，他的确好好地站在苏蔼面前，那只是个梦，或许那些发生过的可怕的经历也都是梦。
　　苏蔼想，如果都是梦就好了。
　　他和顾羿在一起得也未免太艰难了些，不是一条腿一直眼睛换来的，是用他们两个人的生命和执念，任谁没那么坚定，他们都不会在此时此刻相拥。
　　这一定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因为印证了他们仅仅最爱对方，一点少不了，一分都不能少，一步也不能退。
　　苏蔼和顾羿还有很长的一生要度过，他们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幸福的圆满的结局，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改变不了。
　　鱼肚白在窗外翻成了金色，落在大厅里，落在顾羿脸上，金色的光束在他纤长的眼睫上跳跃，一滴眼泪落下来，在苏蔼为他戴上戒指的时候。
　　在他学会怎样去爱苏蔼之后，他知道，苏蔼一定会选择继续爱自己，宛如上一次他同样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一样，酥酥永远都是他的酥酥，这点毋庸置疑。
　　他不会告诉苏蔼他已经知道了，应该知道的，不应该知道的，都在不久前知道了，他能做的，就是继续爱着苏蔼，仅此而已。
　　不过或许也会在未来某个时间，他会说给苏蔼听，自己从来没有不爱他。
　　他一如既往地爱着苏蔼，从未变过。
　　甚至每天都比前一天要更爱。
　　所以，这次都好好活着吧。
　　或者继续相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