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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探花郎后我每天都在真香
作者: 许南城
　　​
　　先婚后爱
　　是我热爱的狗血和第一人称
　　丞相府的嫡长子被自己的亲爹卖了，一朝下嫁出身寒门的探花郎！
　　出嫁前
　　嫡长子：就他还想做我夫君，我必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出嫁后
　　嫡长子醉红着桃花眼，抽抽噎噎对探花郎求饶：
　　“夫君，我错了。”
　　……
　　美艳偏执心机浪a攻x娇气刻薄女王b受
　　长嘴就是不好好说话！
　　关于设定：古代abo文，上乾就是Alpha 和庸就是Beta 西坤是omega
　　Alpha易感期叫乏慧期 Omega的叫露水期
　　Beta不分男女都可生子，只是男和庸会更难，本文有生子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榕（攻）许木（受）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浪我也浪，夫君，这不香吗？
立意：好好生活才是真



1、出嫁
　　我是和庸，今天出嫁，要嫁一名从未谋过面的上乾。
　　那位乾君是今年科举的探花。据说，本有做状元的本事，结果因为太过俊美，被圣上钦点为探花。
　　还说，他游街那天，不少西坤、和庸甚至上乾都朝他投掷鲜花以表爱意。
　　恰好，我也参加了科举，奈何，自从十七岁那年一举中了会元闻名京城，我便再无起伏。
　　说来，我也算是年少成名。可惜，只留了个江郎才尽的名头。
　　外头是看似喜气洋洋的人声鼎沸，里头是满目血红的死寂，我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人影，强迫自己扯起嘴角。
　　一旁的朱嬷嬷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及时到了，该去拜别老爷和夫人了。”
　　是死一样的寂静，我勾起唇角，终于露出今天唯一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该好好去拜别老爷了，但是夫人，那种货色也配？”
　　说罢，我满眼嘲讽地看着身上的大红嫁衣，慢慢开口，
　　“嬷嬷，告诉老爷，他的爱妾若敢做我的高堂，那便恕我，敢抗旨不嫁。”
　　朱嬷嬷犹豫了片刻，朝一旁的画眉使了个眼色，画眉便低着头向屋外走去。
　　“少爷说的有理，一个贱妾岂能接下嫡长子的一拜。”朱嬷嬷过来，替我拂起半掩在眼前的红纱。
　　我虽是出嫁，却终归是男子，侍女们只给我略施粉黛，却也柔和我眉间的锋利，竟使我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一旁的朱嬷嬷背过身，悄悄擦了擦眼泪，又转过身来，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我，
　　“大少爷，去了那宋府，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老太太定会为你撑腰。你在怎么说，到底是我们丞相府的大公子！也到底是镇西侯的嫡外孙！”
　　是啊，是祖母、外祖父给我撑腰，不是父亲，不是娘亲。不过，我怎能让自己那般无能，还需长辈替我操心。
　　不一会儿，画眉回来，她低着头，恭敬地说，
　　“大少爷，老爷让您快些，那位今个儿不会出席。”
　　我勾了勾唇，抬眼看向朱嬷嬷，眼里是一片冷寂，轻轻点了点头。
　　丞相府一改往日的沉闷，满眼入目尽是喜庆的大红色。可惜，到底掩不住那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腥臭。
　　画眉搀扶着我，一一完成繁琐的礼仪，等到了拜别高堂时，眼睛终归是不争气，竟是红了眼眶。
　　到底是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丞相府，这府里再怎么多的算计冷血，也到底存有几分温情。
　　当我跨过丞相府高立的门槛，第一眼，便是我未来的夫君宋榕身着大红喜袍，长身玉立在众人之前。
　　明明今个儿是阴雨绵绵，他却明艳得像是夏日的骄阳，叫人一眼望过去便满眼只有他，再容不得其他人。
　　是个难得的俏郎君，可惜时运不济，娶了我。
　　他眉目含着不自觉的情走到我身前，又背过身，半蹲下身子，向我露出清瘦有力的脊背。只听他笑着说，声音是难得的清润。
　　“长君，请。”
　　我抿着唇，像老朽的木人慢慢趴到他身上，一双手有些不安地抓着他的肩膀。
　　只听他胸腔里闷笑一声，便轻松将我背起，我只觉得整张脸是冲了血的涨痛，又觉得他人都在笑话我，只能掩耳盗铃般将头埋在宋榕的脖颈处。
　　他怔了怔，又是几声闷笑，才大步走向花轿。
　　身后是我早就渴望逃离的丞相府，身前是我即将被囚住的另一座牢笼。
　　我自嘲地笑了笑，这辈子，到死我都将被锁在深院大宅，做那井底之蛙。
　　抬头是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天，低头是后院的鸡零狗碎。
　　我埋着头大笑，我只敢埋着头大笑，笑着笑着，当抬头时，眼前已是模糊潮湿的刺目大红。
　　阴风撩起喜轿的帏帐，宋榕骑着马的背影刺进眼里，我阖上眼，半倚在靠背上，擦干泪，不想再理会心中的个中感受。
　　接下来，我像个木头人般被宋榕牵着手，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不同于我手心的冰凉，宋榕的温度似乎能将我烫伤。
　　等被送入洞房，我一人面掩着红纱，端坐在床沿。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宋榕的温度，我微蜷起手，看着不断淌着泪的喜烛，心里莫名有些慌张无措。
　　画眉看我眉间是难掩的疲惫，便替我拿来桌上的点心，劝我好歹吃上几口。
　　几口吃食下肚，绞着的胃舒服了不少，可却再吃不下了，我挥了挥手，画眉还想再劝，却见我微皱着眉头，只得叹了口气，无奈撤下吃食。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见喜烛的光越来越微弱，我忍着不耐，向一旁的画眉道，
　　“去问问新郎官是吃酒吃死了吗？还不曾过来！别是乡野之地来的，半点规矩都不懂。”
　　我这话自然不是讲给画眉听，而是说给屋里其他人听，宋榕再委屈娶了我这男和庸，也到底是他高攀我丞相府。
　　我既下嫁给他，怎奈得这等委屈，他想给我颜色瞧瞧，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我自个儿扯下掩面的红纱，又取下脑后盘发的金凤垂珠步摇，也不顾屋内其他人的惊讶，只吩咐画眉，替我解衣。
　　他宋榕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等他而寝？
　　等只剩一件红纱睡衣之时，没曾想，宋榕竟带着一身伴着胭脂味儿的酒气进来了。
　　他本就有倾城明艳之色，现又两颊泛着微红，在摇曳暧昧的烛光下，活像是吸人精血的艳妖。
　　他半挑着眉，满是调笑地走到我身前，如玉修长的手指随意挑起我的一缕黑发，炽热的气息扑在我裸露的脖颈上，我身体莫名有发软，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冷着眉眼开口，
　　“夫君这是记得我了？可真是探花郎的好记性。”
　　他轻笑一声，终于开口，却不是朝着我，
　　“你们都下去，别在这儿碍我们夫妻的眼。”
　　我看了眼画眉，示意她也同着其他人下去，我到要看看，宋榕卖的什么药。
　　“夫君若是不爱见我，那便不用勉强着自己，也算成全你我。”
　　他上前，轻浮地搂过我的腰，手指不老实地游荡在腰侧，不等我反抗，他便强将我带到桌前，松开手，倒了两杯酒。
　　我抿着唇，不耐烦地看着他。同时，心底泛出几分胆怯和害怕。我开口，
　　“夫君这是何意？我可受不了这样的虚情假意。”
　　宋榕还是笑着看着我，我却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幽幽，我咽了一口口水，朝旁挪了一步，刚想开口唤画眉等人，却被这厮一把拉到身前，全身都被迫贴在他的身上，又被捂住口鼻。
　　“唔唔唔！”
　　宋榕在发什么疯，我可是男和庸！
　　“长君莫生气，那些庸脂俗粉，怎比的上长君细皮嫩肉和善解人意呢。”
　　他俯下身，说着暧昧轻浮的话，又轻轻舔舐着我的耳垂，声音莫名带了几分沙哑。
　　我死死瞪着他，他哪来的胆子，竟敢将我和那些烟尘之地的人相比。
　　我想脱身，却没想到宋榕看着清瘦，力气却是这般大，竟是轻轻松松就压得我使不出半点力气。
　　他扯下我红纱的一截，单手熟练地捆住我的双手。又松开他掩住我口鼻的手，抱起我，朝床榻走去。
　　我本想叫来画眉等人，却又碍于这该死的面子，只能小声喝道，
　　“宋榕！放下我，我是和庸！”
　　他将我丢在床榻上，慢条斯理解开我红纱上繁复的活结，手指更是不老实的到处游走点火，他突然含住我的。罢了，实在太过羞耻，不提也罢。
　　“长君放心，男子和庸受孕虽少，但为夫定会努力给你一个嫡长子。”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只看他眼里满是调笑，想他吃定了我，知我是没脸再唤画眉他们，我湿润着眼将脸转过去，朝着床里，身子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抖。
　　我感受到他停手，又似起身出去了。我转过头，还没微松了一口气，却见他折身回来，手里还拿着杯喜酒。
　　宋榕潇洒地将喜酒一饮而尽，又朝我附身，用手擒住我的下颚，掰开我的嘴，将嘴里的酒全强迫渡给我，我咳嗽着咽下有些辛辣的喜酒，只觉得这酒劲儿实在是大，才一口我便醉了。
　　等我缓过来，只见宋榕拿指腹轻描我的眉眼，透露出几分虚假的珍视。
　　“你，你什么意思，真把我当那些你的心肝儿美人看待？”我喘着粗气，红着眼斜看宋榕，讽刺道。
　　宋榕又笑了，笑的倾国倾城，却让我后背阵阵发凉，我慢慢挪着身子想远离他。
　　却见他放下帏帘，吹灭喜烛，朝我附身而来，不耐烦撕开我身上的红纱，狠狠封住我的唇。
　　这一晚，我不知自己哭了几次，只觉得自己是只猎物，被人反复玩弄，要被淹死在谷欠念之海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是滴，小受就是个娇气包！
　　加个设定，和庸（beta）也有腺体，只是退化了，标记不了；
　　腺体本文统一叫做：灵香

2、日常琐事
　　日子在宋府就这样一天天溜走，虽不愿承认，但这儿的日子确是比丞相府要舒心得多。
　　宋榕的双亲去得早，他又不爱管些内宅的琐碎事务，故而，宋府的大小事物都全权交给我来打理。
　　我本以为我会被宋榕囚在后院，却没想，除了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了，竟比我在丞相府要自由许多。
　　至于府里的大小事物，我也不耐烦管，只得托付给从丞相府带过来的章管家。
　　至于宋榕，许是忌惮我身后的丞相府和镇西王府，对我除了在床榻以外的其他地方，也算是相敬如宾。
　　“长君，老爷传话过来，说是今晚就不同您用膳了。”
　　画眉低着头，对我恭敬地说，我微皱起眉，答道，
　　“知晓了，画眉，去叮嘱厨房的那几位大娘，备些醒酒汤和暖胃些的吃食。”
　　他既给了我相敬如宾的虚情，那我便还他故作柔情的贤淑。
　　到了晚上，宋榕果然带着一身酒气和胭脂味儿回府，画眉过来，说老爷说什么都不肯喝醒酒汤，还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我无奈从床榻上起身，披着件外袍匆匆就赶往前厅，心里更是不住埋怨宋榕这厮扰人清梦。
　　憋着一股子气，等到了前厅看宋榕一副几乎不省人事的样子，火气更是旺了不少。
　　下人们见我过来，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将醒酒汤端到我面前。
　　我端起醒酒汤，不客气坐到宋榕身边，舀起一口汤，也不管他到底想不想喝，想直接灌进他嘴里。
　　他费力睁开眼，见是我，咧开嘴朝我一笑，笑里不是往日的风流倜傥，却是他极少见的天真烂漫，在烛光下，他就这样朝我笑着，神情是如同孩童般的天真满足。
　　我的手一顿，扭过头不敢看他，仿佛再多看他一眼，我就要溺死在这虚假的真情里。
　　万幸，等我转过头时，宋榕已是昏睡过去，再怎么叫也叫不醒。我无奈放下羹汤，让下人去准备些热水给他擦身。
　　等安置好一切，宋榕终于一身清爽躺在我身旁，我刚刚明明困得不得了，现在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嘟着嘴看向宋榕舒展的睡颜，有些气不过来，便伸出手一会儿轻轻掐住他高挺的鼻梁，又一会儿在他俊脸上点来点去，正当睡意袭来时，他却嘟囔一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禁锢住。
　　我一怔，顿时相当没出息地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弹，他拿脸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声音低沉，
　　“娘子，乖，睡觉。”
　　我的脸顿时一片涨红，谁是娘子，我是夫君！
　　我就这样憋着一肚子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坦的地方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虽是没出息，我却极爱这般舒坦的日子。
　　每日醒时，宋榕早已去上朝了。说来他也是走运，圣上偏爱他的文才谋略，破例让他留在京城，又不断提拔他。如今，他虽年纪轻轻，却已是个正四品。
　　树大招风，万幸我爹倒可以在朝堂庇佑他一二，只望他莫学些其他文人的古板迂腐，生生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至于我，我虽是科举屡屡受挫，却是爱上了写些不入流的志怪话本，在坊间也算是广为流传。
　　这日，我刚让画眉帮我将写好的志怪话本交给专人刊印，宋榕便笑着走进书房。
　　一脸神神秘秘做甚，我懒得搭理他，便自顾自地看府里的账本，一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向他。
　　宋榕走到我背后，弯下身子，不正经地环住我，炙热的气息打在我脖颈上，害得我手一顿，墨水便滴下，晕染了一片污黑。
　　我咬着唇，有些气恼开口，
　　“老爷，这是书房，你也忒不正经了。”
　　他低笑几声，在我耳边调笑着开口，
　　“长君可是嫌为夫了？那可不行，为夫可得好好振振夫纲。”
　　我耳朵被这混不正经的话烫得发红，有些气恼地放下手中的账本。
　　但宋榕简直是不知廉耻，竟到我身前，一把抱起我，将我放在他大腿上！
　　我自然扭动着想下来，这混蛋却在我臀部狠狠拍了一巴掌，不算痛，却让我浑身上下都烧了起来。
　　我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发现他正满脸玩味，怕还想做这般折辱人的事。
　　“长君，你再这般不老实，为夫可得在书房好好罚一罚你了。”
　　宋榕含着我的耳垂开口，一双手更是威胁性地到处游走，我只得含恨在他怀里坐好，不敢动弹。
　　“宋榕，这可是在书房，你快放我下来，账本也还有许多没有看完。”
　　我扭过头看向宋榕，自认为十分正经地警告他。却没想到，他的眼神反而越发幽深起来，我正敢不妙，他便将我压到梨花桌上……
　　事后，我一月都不曾让宋榕进我房门。最后，还是他上乾的乏慧期来了，才不得不放他进来。
　　诸如此类恬不知耻的事，宋榕不知做了多少次，可当我每次决定不再理他时，他又在我面前各种卖乖保证，让我每次都不得不了了之。
　　终是美色误人，也无怪乎我成不了正人君子。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这一天，宋榕也终于得空，我们两人着上便服，去神武大街漫步观灯。
　　我当初在丞相府时，因是家中嫡长子，每每这类游玩，总是不被允许去的。
　　故而，我虽在京城生活了快三十年了，却从未在上元节这天游玩过。
　　宋榕不同，他双亲去的早，没人管束，年少时又爱热闹，便总是同着他以前的同窗们打马观花，不务正业。
　　他一会儿拉着我去那家酒肆温一壶梅花酒，又一会儿拉着我去另一家店肆尝一尝特有的汤圆。
　　我和他并肩走在神武街上，周遭是密密麻麻的人流，我正觉得心中有几分烦闷，宋榕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肩膀，
　　“长君你要是丢了，为夫可怎么活？”
　　我心情莫名愉悦，挑着眉看着他，
　　“老爷怕是忘了，刚才一路多少小西坤朝你暗送秋波，没了我这糠糟之妻，老爷怕是能美人环绕，那才是真真好不快活。”
　　宋榕闷笑一声，低着头在我耳边调笑，
　　“娘子，怕是不知，夫君常常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只恨不能粘在娘子身上，外面那些胭脂俗粉岂能比得上娘子？”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拌嘴，他脸皮是铜墙铁壁的厚，每次同他拌嘴我都讨不到半分好。
　　到了一家首饰铺子旁，宋榕拦着我的肩膀停了下来，我见他看着里面一支素雅的玉簪，有些吃惊。
　　宋榕虽生的艳丽，却甚少在乎这些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
　　果然，宋榕指着那一支簪子，笑着让一旁的摊主替他包装起来。
　　我只当那支白玉簪子合他眼缘，却没想到，他一把将簪子塞到我怀里，
　　“娘子，送你了，这只簪子一定和你很配。”
　　我拿着莫名有些烫手的簪子，故作气恼地对他道，
　　“谁是你娘子？”
　　说完，不顾他反应，抱着簪子就朝前走去，我努力压下自己唇边的笑，想让自己不要这么开心，可怪月色撩人，灯光旖旎，让我耽腻在这悸动中，久久不能自拔。
　　一只破簪子，就想讨我欢心？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我和宋榕那两年平平淡淡的日子，只觉得那怕是这一辈子最欢愉的时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木：就这还想打动我？（呜呜呜，好开心！）
　　亲娘：你就嘴硬吧你！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3、镜花水月
　　日子一天天燥热起来，本以为还同往年般，是个风调雨顺的吉年，却没曾想南方诸多地方皆发生了涝灾，一时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消息传到京城，整座京城虽还是一片太平盛世之景，空气中却漂浮着几缕不安，有些商贾嗅到危机，已开始大肆屯米。
　　我皱着眉，让章管家去安排下面庄子的事宜，南方发生洪灾，这事儿怕得影响到京城这块儿，宜得早做准备。
　　这些日子，连宋榕向来明艳的眉眼间都罕见染上几分愁色，更是多次夜里都被宫里急召。
　　又见京城突然多了许多流民，便知这涝灾，怕是比京城里流传的还要严重。
　　我叫些府里的下人，去西城替流民置办点东西和布些粥棚，却也帮不了其他。
　　一天夜里，我趴在宋榕的胸口，挑起他的一缕墨发把玩，望着清冷的月光，有些迟疑地开口：
　　“宋榕，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虽被困在后院，无法进入朝堂，却也知道，整个朝堂怕是没人能比宋榕更适合担任钦差大臣了。
　　许久，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细细描幕我的眉眼，不正经地开口，
　　“怎么，娘子可是舍不得为夫？为夫真想将娘子带在身旁，免得娘子时时替为夫操心。”
　　我笑着锤了他一下，二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还能这般不正经。
　　“那夫君可得放心，这日日不见夫君，倒是可以少操不少心。”
　　宋榕的一只手威胁性地掐住我脸颊的软肉，另一只手伸进内衫里不怀好意地在腰窝附近徘徊，微眯着睡凤眼开口，
　　“嗯？娘子是何意？”
　　我挑着眉看着他，在他喉颈处重重咬了一口，有些挑衅地开口：“自然是夫君理解的意思咯。”
　　接下来，自然又是好一番共赴巫山，只是不知为何，宋榕这次格外情动，整整折腾了我一夜。弄得我昏过去了，还不肯停歇。
　　宋榕出京那一天，正是烈日骄阳之时，我在城门口，看着他身着大红官服，有些烂俗的颜色，却遮不住他眉眼间倾城的明艳，还反倒多了几分官场打磨后的沉稳圆润。
　　我笑着和他对视，朝他挥了挥手，心情虽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自豪。
　　宋榕此去是为天下苍生，我们终会再见，无须泪眼留离人。
　　日子终归是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燥热，府里的几名下人却突然染了寒疾，请了好几位大夫，却依旧药石无医。
　　听一位大夫说，恰巧，流民聚集的西城也有相似的病例。听了这话，我的手猛地一顿，想起曾在一些古籍上看到的疫病。
　　我怎么这般蠢笨，这怕不是寒疾，而是疫病。那几位下人，又刚好是替我在西城布施的几人。
　　连我这半吊子都能轻易猜到，宫里怎会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带画眉去西城远远瞧了一眼，只见众多禁军早已将那儿围得水泄不通。
　　我搀着画眉的手，有些茫然地回府。接下来，我故作镇定地吩咐其他下人，通通带上面纱，又辟了府里一处偏僻的院子，安置那几名染病的下人。
　　又命其他下人将那几名下人的什当全部烧去，并强制规定任何人不得入内，吃食和汤药则通过小门递给他们，并让府里处处点起艾叶。
　　然而，这终究是我命里的一劫，千防万防，我还是染了疫疾。
　　我虽怕死得很，却也不愿拖累他人，故将我院里的大门死锁住，禁止任何人进来。
　　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有些艰难地出着气，大脑是一片昏昏沉沉，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觉得身体里是彻骨的寒凉。
　　我挣扎着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饭菜，艰难地一口口咽下。
　　每一口都好像是将刀子吞进肚里，我强迫自己一口一口扒拉着，仿佛吃下它们，我就能活下去似的。
　　宋榕，我替你守住了宋府，但是我好怕自己就要死了啊，饭吃着吃着就变咸了，我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我撑着一口气，一天又一天艰难地挺过去。正当有一天，我又沉沉陷入昏迷之时，一双手温柔地替我擦拭额上的冷汗，又将药一勺一勺细致地喂进我的嘴里。
　　我挣扎着抬眼，以为是画眉破门进来了，却没想到入目的竟是祖母慈祥温柔的面目，我艰难地出气，想快赶走她。
　　“祖、祖母，快走，这是疫病，快走。”
　　在我一片昏沉中，祖母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到耳里。
　　“木木乖，祖母一把老骨头了，祖母不怕。”
　　明明一人之时，我还未曾觉得任何委屈，现在却只觉得满腹的委屈难受，我竟然在祖母怀里哭了起来。
　　祖母半搂着我，像我孩提时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感到熟悉的温暖与安心，我抓着祖母的袖子，有些抽噎地说，
　　“祖母，我真的好怕，好怕自己就这样死了。我死了，宋榕怎么办？我答应他，一定会替他守好我们的家，可是，我真的好怕。”
　　“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份真心，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再宽限我几年。”
　　我颠来倒去地在祖母怀里述说自己的害怕与怨憎，祖母没有做声，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也许是苍天终于发了一回善心，我的病竟然在祖母的照料下慢慢好转，等快入秋了，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到底伤了根本，而整座京城也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盛世。
　　那几名下人终究没有熬过这场疫疾，我托人去寻他们的家人，让画眉替我好好安置他们。
　　一晃眼，都小寒了。我安心打点着府里的一切，闲闲等着宋榕回府。
　　我还是爱写些话本，也总爱在闲暇之时，细读宋榕托人传来的书信。
　　却没想到，我拼命守护的一切，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是除夕那夜，我坐在梅花树下，温一壶小酒，手中拿着早就读烂了的书信。
　　画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的泪，我诧异地瞧着她，还没开口询问，她就抽噎着对我说：
　　“大少爷，怎么办，老爷带人抄了丞相府，说是丞相犯了诛九族的罪！”
　　酒盏摔落在梅花树下，碎了一地，书信被冷酒模糊了其中的真情。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颤着声音问，
　　“丞相府没了？”
　　画眉跌坐在地上，哽咽着开口，
　　“大少爷，丞相府没了。”
　　我只觉得心肺痛得我直不起腰，脑海中也是一片空白，我闭上眼，想努力藏下自己的心痛。
　　半晌，我费力地睁眼，眼中是一片冷寂，对还在旁哭泣的画眉说，
　　“画眉，我们去找老爷，去问问他这是何意。”
　　那一年的除夕真的很冷很冷，那一天，我丢了家，丢了爱人。
　　我逆着密密麻麻的大雪，不顾已被浸染的鞋履，和画眉徒步走到大理寺前。
　　也不知为何，明明有些事情的答案就摆在眼前，我却还要自欺欺人地闭眼逃避。
　　我让门口的吏使替我去传宋榕，说宋府的长君来了，想看看自己的夫君。
　　过了很久，那名吏使回来，挂上冷面，却还算客气地请我离去。
　　他说：“长君，宋大人说自己公务繁忙，恐不便相见，还请长君回府。”
　　我沧桑地笑了笑，只觉得大雪冷了眉眼，冷了心，什么也没说，带着画眉转身离去。
　　后来，我借着镇西王府的人脉隐约知道，皇帝大概早就有了铲除丞相府的心，原来钦差大臣是假，往日情谊是假，一切都是假的。
　　盯着外祖父传来的书信，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宋榕，天天这般虚情做戏，可真真是委屈你了。
　　我写信求外祖父去求求皇帝，又奔波在父亲往日的挚友同窗间，但树倒猢狲散，没一人愿意帮这个忙。
　　在上元节那天，我病倒了。
　　我让画眉拿着那支白玉簪，替我去求求宋榕，求他让我同丞相府的人见上一面。
　　他人或许办不到，但他现在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又全权负责丞相府的相关事宜，我只能哀求他，让我见他们一面，一面就好。
　　宋榕还是没有来见我，但他终归是答应我，让我同丞相府的诸人见上一面。
　　画眉搀扶着我，替我带上帏帽，两人便乘上马车，匆匆赶往天牢。
　　天牢里是刺骨的寒冷，却也掩不住各种气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的恶臭，我掩着鼻快步穿过其他牢房，终于到了丞相府牢房之前。
　　出嫁前，我虽日日都想逃离丞相府，却也从未想过，丞相府会有如今这般境遇。
　　我那做丞相的爹，虽不是合格的父亲、合格的丈夫，但他终归担得起一句堂堂正正。如今，却在晚年之时，有如此横劫。
　　他和我之间虽然感情单薄淡漠，但他终归给了我一份衣食无忧，也终归还是我的爹爹。
　　我让狱差替我打开牢门，在众人各样的眼光中，沉默着走到父亲和祖母跟前，替他们打开从宋府带来的食盒。
　　我垂着头小声开口，
　　“祖母，爹，你们尝尝吧。”
　　一女人冲过来，一把打翻我面前的食盒，指着我破口大骂：“许木，你怎么不去死，就是你那好夫君害得我们丞相府如今这般可怜。”
　　“你过来，是想告诉我们，你有多能耐吗？我早就看出来，你和你亲娘都是一个德性！”
　　“兰英，闭嘴。”
　　我冷眼看着发泼大骂的女人，又环视一眼周围麻木的众人，想解释些什么，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木儿，你大病初愈，快走吧。”一旁的祖母，依旧温柔地拉起我的手，说道。
　　“祖母，我……”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眼里是历尽风霜的了然，
　　“祖母都明白，富贵在天，生死由命，这是丞相府从前就结下的果。”
　　祖母是我最尊敬的人，虽是西坤，却在自己的上乾去逝之后，一人撑起许家大族，成为半个族长。
　　“木儿，快走吧。”
　　我吸了一口气，闭着眼艰难地开口，想像我往常从丞相府回宋府之时那样，好似这一别不过就是寻常的道别，我们以后还会轻易相见。
　　“祖母，你也要保重身体。”
　　随后起身，落荒而逃地朝牢房外走去。突然，再也藏不住心里的哀痛，任让泪水糊了脸，丢了最后的体面。
　　我的爹爹说，
　　“许木，不是你的错，替丞相府好好活着。”
　　不久，前丞相许睿被午后问斩，其余老弱妇孺发配百越，而宋榕，也终于带着一名西坤回了府。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丢丢——

4、虚妄
　　听到画眉匆匆忙忙跑来说这事的时候，我正醉在三月的桃花里，恍惚间只觉得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长君，老爷带了一名西坤回来，如今正在花厅里，这可如何是好？”
　　闻言，我大笑着放下手中的酒盏，跌跌撞撞地起身，对着画眉挑眉笑道：“那我们可得好好瞧瞧老爷的意中人是什么模样，画眉，去替我拿来那支白玉簪子装好。”
　　真真畅快，宋榕，你终于不用跟我虚情假意了，我也终于不用应付你恶心至极的深情了。
　　远远望去，那西坤和宋榕确是一对璧人。又走近了瞧，只见那西坤颇为乖巧灵动的眼里满是对着宋榕的赤诚爱慕，而宋榕也对他颇为温柔，正有耐心地满足着小西坤的好奇。
　　“老爷，这般惹人怜爱的客人来了，怎么不叫人知会我一声？叫我这长君白失了礼节。”
　　我醉着眼看着我前途无量的夫君，他的眼里终于不是令我作呕的假意，露出了最本该的冷漠厌恶。
　　嗯，瘦了，丑了。
　　我挣开画眉搀扶着我的手，摇摇晃晃走到小西坤面前，挑起他的巴掌小脸，另一只手划过他的脸颊，慢慢拂上那双让我分外想吐的眼睛。
　　“真是漂亮的一双眼睛，难怪夫君会喜欢。”
　　这里面的深情，有几分是真呢？还不如这样，瑟瑟发抖，染上惧怕。
　　突然，一人狠狠将我的手摔开，又迅速将小西坤从我身边拉开。
　　我垂着手，茫然转头看着宋榕，只见他眼里是从未见过的厌恶不耐。
　　“许木，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我这前丞相府的嫡长子怎么会懂这个道理，你抄我丞相府的时候，难道还不明白吗？
　　说完，他转身颇为怜惜地看着小西坤，眼里又是那种虚假的真情。我掩下心里莫名的哀伤，挂着笑看着宋榕，
　　“宋榕，你还没告诉我，这位客人怎么称呼呢？”
　　那西坤虽躲在宋榕身后，却还是壮着胆，怯生生替宋榕答话，
　　“回长君，小人叫莫幸，大人瞧小人可怜才将小人带回府的。”
　　我并不搭理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宋榕的眼睛，想弄懂这双眼以前究竟是怎么装出深情，又是怎么将算计埋得这样深。
　　它们自由了，不需要辛苦隐藏了。
　　宋榕也垂着眼瞧着我，不知是不是我醉的太深，竟在恍惚间撇到了他好似一闪而过的哀痛，果然是醉得厉害了。
　　半响，我撇开眼，开口对莫幸道：“是我这做长君的失了礼节，应该给你赔个不是。”
　　“画眉，将东西呈给客人。”
　　世界又是醉酒后的混乱模糊，在朦胧中，我好似又惹了宋榕不开心。
　　他一双颇为俊俏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我上前想去拂开它们，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扯开，眉眼间又是刺人的不耐与嫌弃。
　　我被他推开往后踉跄了几步，幸得画眉机灵，堪堪扶住了我。我搀扶着画眉，盯着宋榕，弯了唇角：
　　“夫君，要不要我把长君让出来给客人？也算是成全你我了。”
　　他的眉皱得更深了，一双眼睛沉沉盯着我，这双眼太复杂了，我醉了，看不懂。
　　我晃着脑袋，觉得有些头痛，却还是觉得，得把和离的事在今个儿说清楚，好让我和他都得个解脱。
　　不等我开口，宋榕就沉着脸对其他下人们说：“长君醉了，带长君去休息。”
　　我自是不依，却架不住五六人，只得被人搀扶下去。
　　在离开花厅时，我转头看了眼身后长身玉立的宋榕，发现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如何，而莫幸正怯怯瞧着我离去，还有些害怕地拉着宋榕的袖子。
　　我低着头，摘下假面，对着眼前的虚无轻轻说：“宋榕，我把你的深情送给莫幸了，就当还给你了。”
　　一只白玉簪子，和它主人的真情一样，值什么？不如送给真正稀罕这点假意的人。
　　莫幸在府里住了下来，但宋榕却没给他个名分，只说莫幸是恩人，不能亏待了他。
　　听了这话，我嗤笑几声，放下手中的酒盏，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桃花，被一树繁花了迷了眼，竟然挤了几滴泪出来。
　　宋榕真疼起人来，有几人能不溺在他的温情中？
　　随后的日子，我本以为宋榕和我应是陌路人，却没曾想，他时不时便宿在我这。
　　“夫君是还要抄了镇西王府不成？”
　　我和他背对背躺在床上，盯着帐子上有些繁复的花纹，淡淡开口。
　　良久，才听宋榕答道：“不早了，睡吧。”
　　我确实看不懂宋榕，如今的我于他而言，又有什么价值。
　　好不容易睡着了，背后却突然覆上一具炙热有力的身体。宋榕高挺的鼻子不停在我脖颈处来回蹭动，一双手也在不老实地四处摸索。
　　我喘着气，尽力忍着情动，冷冷开口：“宋榕，放开我。”
　　谁想他竟将我一把翻过身，正面对着他，在清冷朦胧的月色中，他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似要破壳而出。
　　我想尽力离开他，他这样子我是知道的，是他上乾的失智期来了。
　　“怎么？你这身子还认主了不成，还惦记着以前虚情假意的滋味？那小西坤怕是更得你喜欢，你该去找他。”
　　我冷着眉眼，开口。
　　宋榕皱着眉瞧着我，身子虽还是火热的挨着我，面上却挂着冰霜。我不高兴，自然也得刺得他不开心。
　　“我和你隔着血海深仇，你就不怕我寻个机会杀了你，替我爹报仇？”
　　他低着头慢慢靠近我，一双从前满是风流意气的睡凤眼垂着眸看着我，我直视着他，从前的爱意转为如今的猜疑冷漠。随后，他撇开眼，撕下一截绸缎缚住我的眼……
　　泪湿了绸缎，掩住了眼中真正的痛苦挣扎，也埋住了我依旧没出息的爱意和茫然。
　　我还是不恨你，宋榕，你快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能骗我一辈子？我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一份真心，却没想到，这颗真心里，满是算计猜疑。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在模糊中听到宋榕轻轻在耳边说了一句，
　　“娘子，别离开我，好不好？”
　　怕是这些日子酒饮得多了，果真脑子糊涂了。

5、梦醒
　　转眼间，又到了启朝皇家春猎的时节，我每日借着春光醉在杜康里，恍恍惚惚中，只见到画眉一脸喜色同我说什么宋榕要带我去参加春猎。
　　说是老爷如今真正得到圣上喜爱，特许老爷可以带家眷出席，刚还遣人来问主君是否要同他一起去春猎。
　　我盯着不小心坠在酒盏里的花瓣，良久开口对着画眉道，
　　“去告诉宋榕，我去。”
　　拿丞相府换来的圣眷，怎么能不好好享受享受。
　　到了春猎那日，我尚且还醉卧在榻上不省人事。画眉就急急忙忙进来，说是宋榕那边派人来催了，叫我快些同他一道出发。
　　我茫然睁着双眼，想了半响才记起自己曾应了这事。幸得画眉机灵，早替我做了些准备。
　　等我收拾妥当，宋榕已在马车里等我许久了。我本想乘画眉他们那辆马车的，却被车上的其余人连拖带拉的塞回了宋榕这马车上。
　　一进厢内，便看到那叫莫幸的小西坤在宋榕身边不停地叽叽喳喳，满脸的兴奋雀跃，一双眼睛里也溢满了爱慕喜悦。宋榕也挂着他那副常见的风流，不时点头迎合莫幸。
　　见我进来，莫幸便闭了聒噪的嘴，转而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透出些不安害怕来，身子也不安地朝宋榕那边挪了挪。
　　宋榕也阴沉着脸盯着我，明明刚刚还一副风流倜傥浪荡子的模样，没曾想这么快就变成了一副讨命的阎罗王样子。
　　“你又饮了酒？许木，想想你如今的身份，别丢了我宋府的脸。”
　　我不顾他要吃人的目光，自顾自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倚在靠背上时，才赏了他一眼，半眯着眼懒懒开口：
　　“什么身份？前丞相府嫡长公子？还是嫁给仇人的长君？”
　　顿时，车厢内弥着死一样的寂静，我正要好好补个觉，莫幸竟怯怯开了口：“长君，您该体谅大人，大人也有大人的难处。长君您比我聪明，连我都懂的道理，长君你……”
　　我睁开眼看着他，挂着那副熟悉的冷笑，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不自觉捏紧，指甲也狠狠掐进肉里，我却还是挂着笑回道：
　　“莫幸说笑了，你都懂的道理，我这辈子怕是都懂不了。”
　　说完，又转头着看了眼宋榕，换上最虚假的笑脸道：“宋榕，我看莫幸小公子真真是你的解语花，不若你娶了他，让他今后伴着你可好？”
　　手指已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我却不知痛般直直盯着宋榕，等他的回答。
　　他若答应，我便就此忘了这段前尘，远走高飞，去百越寻祖母他们，给祖母养老送终。
　　等祖母百年之后，便学着那些文人墨客看看他们李家苦苦护着的江山。
　　我答应过父亲的，得替丞相府好好活下去。
　　他若不答应，我、我又能如何？杀了他，虽是一时痛快，可波及到祖母、朱嬷嬷他们怎么办？
　　我有些出神地想着，宋榕却只是阴沉着脸盯着我，良久，他才冷着声音开口：“许木，你若下次再敢说这样无理取闹的话，就休怪我无情了。”
　　我红着眼看着他，撕下伪装的微笑，咬牙切齿开口讥道：“宋榕，为了上乾什么都算不上的尊严，这样囚着你我，可不是你往日的聪智。”
　　说完，我突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随即不再看他们，倚在靠背上就睡了过去。
　　只是沉在梦中时，总觉得有一道复杂的眼光流连在我脸上，里头藏着令人费解的感情。
　　待我睁眼，又发现莫幸小声缠着宋榕说话，便知我怕是醉得糊涂了。
　　等到了猎场，安顿好一切之后，天色已是颇晚。我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痒得厉害，想叫画眉替我寻几壶酒来解解痒，却被告知，还要同宋榕一道参加晚宴。
　　本想一醉方休，罢了，去隔应隔应旁人也好。
　　等我坐在宋榕一旁时，宋榕挑着眉看了我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如我所料，有不少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在我脸上。我笑了笑，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盏酒，确是好酒，只是落在酒里的各色人形倒影，白白污浊了这些好酒。
　　我本想一人藏在暗处好好饮酒，却又转道一思量，想起今个儿来本就是隔应他人的。故而特忍下不适，坐在宋榕一旁。
　　他这位置极好，足够帐内其他人好好打量我。
　　我挂着极为放肆的笑，慢慢饮着那盏已不想饮了的酒，挑着眉一一回敬这些打量的目光。
　　这些人顿时逃着收回目光，我顿时只觉无趣，正撑着下巴把玩着酒盏，数着其上刻了几道花纹时，一道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来回打量。
　　我放下酒盏，顺着这道裸的目光看去，只见当今太子笑着看着我，只是这双眼藏着太多算计，让我觉得莫名的躁郁和无趣。
　　不说我都快忘了，我曾做过两年三皇子的伴读，三皇子在那场夺嫡风波里赢了，就成了如今太子。
　　我和他彼时算投缘，在夺嫡风波里也算是帮上了一二的忙，本想着今后进入朝堂，好好辅佐他，却没想父亲突然上书，说我才学疏浅配不上太子，给领回家了。
　　之后，我本想参加科举进入朝堂，却没想到竟会年年落榜，也舍不下心气去求父亲，我的打算自然就落空了。
　　如今和他再见面，他从不受待见的皇子变为如今万人之上的太子，而我从丞相府的嫡长子变成上乾的附庸，真真造化弄人。
　　我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酒盏，却被宋榕堪堪止住了，他凑在我耳边，呼吸似有似无打在脸颊旁，热得我生痛。
　　“你再饮怕是隔应不了你的仇人，只会让他们看你笑话。”
　　我转头看着他，他在通明的灯火里，是比以前更甚的动人心魄，然他眉眼间透出的逼人贵气，却又让人不敢心生歹念。
　　借着这灯火通明，我才发现，宋榕眉眼间的少年意气不见了，而逼人贵气里藏着藏不住的疲惫与随波逐流的茫然无奈。
　　与我何干？他选了这条富贵路，就该受他的苦。我放下酒盏，不再看他，又觉得无事可做无聊得很，只得细细听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期间，我感受上头那位狗皇帝目光似有似无扫过我，只觉这场晚宴更加无趣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了，没曾想刚一起身眼前就阵阵的发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晃动得厉害，却又得忍着让那狗皇帝等人离开。
　　等他们终于离去，我卸了力气般朝前倒去，一旁的宋榕堪堪扶住我。
　　我只觉得脑袋里有只手狠心地抓住几根绷着的弦，来回拉扯；
　　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明明除了酒什么都没吃，却一阵一阵的想吐。
　　我虚弱地靠在宋榕怀里，挣扎着想自个儿回去，却被他囚在怀里。
　　我正想开口叫他松手，却没曾想这厮竟一把将我腾空抱起。
　　我被他惊出一身冷汗，颇没出息地颤着声音叫他放我下去。
　　他却理都不理我一下，只大步抱着我回帐里。我昏沉着缩在他怀里，只觉得他身上淡淡的梅花味儿十分好闻，尤其是脖颈那一块儿味道最深，我便闭着眼在他脖颈旁不断来回嗅着，没一会儿，竟在这淡淡的梅花香里睡着了。
　　等第二天在宋榕怀里醒来，我只恨不得抽死昨个儿没出息的自己。
　　我僵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慢慢挪开，却被他一把搂住，他拿着脸蹭了蹭我的头发，像哄小孩儿一样，
　　“乖，再睡会儿。”
　　我瞪着眼睛，想将他踹下床去，又怕他恼羞成怒，找我不痛快，只得恨恨在他怀里伴着梅花香又昏睡过去。
　　他何时有这香味了，怕是少不得那西坤的功劳。
　　待我醒时，宋榕早不知去了何处，我又觉得身子还是不爽利得很，故而在帐子里闲闲待着。因着宋榕吩咐，我这天连半点酒味儿都未尝到。
　　听着帐子外时不时的呼喊大叫声，我只觉得烦的很，也没了喝酒的心思，只得躺在榻上，昏昏沉沉过了一天。
　　到了日薄西山之时，来了一位面生的小厮，他恭敬着说，自己主子请我去叙旧。
　　我看了眼他的衣着打扮，有些明了，吩咐画眉留在帐里，便独自一人跟着那名小厮去见那位故人。
　　小厮带我停在一颇为华贵的帐前，里头似有人在丝竹宴饮。
　　他说是要去通报主人一声，我颔首应允，却总觉得这事透着几分古怪。
　　正思量着，一道熟悉的男声唤起我的注意。
　　“宋大人，时至今日我都不得不叹骂许睿真是只老狐狸。当日众人都道他难得犯了次糊涂，竟将自己的嫡长子嫁给当时还是探花郎的宋大人。
　　却没想到，丞相府的嫡长子竟因此逃过一劫，许睿那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接着，我听到宋榕朗笑着开口，话语里满是不屑自得。
　　“那又如何，这和庸还不是被我治得服服帖帖，我能如此顺利抄了丞相府，还得多亏了他。”
　　太子也接着开口，调笑着说，
　　“只是可怜了宋大人你，同床异梦了三年。这和庸虽是姿色上等，却总归不如西坤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宋大人怎么还不休了他，也好得早日搂得佳人归。”
　　我呆立在帐子外，他们不屑讥讽的话透过靡靡的丝竹之音，毫不留情刺穿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我想匆忙逃离，双脚却被牢牢粘在地上，动弹不得，声音的主人却还不放过我。
　　“殿下不知，丞相府虽是没了，可许睿以前那些旧党还在暗处藏着，不知何时出来做乱。我自得靠着他，铲除这些贼人。”
　　“宋大人英明……”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帐子的，只觉得好不容易迷醉了的伤口又被刺醒，不停往外淌着血。
　　不知不觉，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而当我意识回醒之时，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尚且寒冷的晚风打在身上，我抱着臂茫然看着暗色的四周。
　　真没出息，宋榕他们的意图和不屑，你不早就清楚得明明白白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没出息呢？
　　我奋力向四周呼喊，喊声落在旷野里，像被什么吞了似的，并没有唤来什么人，只给这深沉的夜色增添了几分有人气的的寂冷。
　　往四周看去，是一层层不断加深的暗色，周遭的树木像无数鬼魅的手，挣扎着想逃脱夜的深处。
　　突然，我觉得脊背是被什么东西盯住的凉意，僵着身子往后看去，只看到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在暗夜中像幽幽的冥火一样跟着我。

6、真假
　　脑海顿时浮现出往日所看的志怪话本里野兽吃人的惨象，只觉得心浸在恐惧里，冷汗湿了里衣，嘴巴是不听使唤的颤抖。
　　那野兽恐是在我后头跟了一路了，却迟迟没有来扑杀我，怕是觉得时机还未到。摘下往日束发的玉簪紧紧握在手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同时，装作不惧怕的样子继续找着正确的路。期间，我时不时往后看那双鬼魅的眼。果然，它还在跟着我，耐心寻觅最佳猎杀时间。
　　平复着内心的恐惧，突然觉得有些荒诞的恼怒。我生来尊贵，年少成名，本想进入朝堂，实现满腔的抱负，却奈何世事弄人，日日蹉跎在杂事琐碎上。
　　本以为自己终于得了一份真情，却奈何，只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自嘲着笑了笑，突然觉得，这辈子真的好没意思。还不如这样，让只山野莽兽吃了，也就算不上太没用。
　　祖母他们，也会有父亲的旧友们照料，他们看了我，只怕才会心里不舒坦。
　　而宋榕，一手好算盘就只得落空。可是富贵路怎会好走，今日是我许府，明日焉知不是你宋府。
　　想通了，我换上心满意足的笑，死了还能报复宋榕他们这行人，实在是划得来。
　　随手丢了那只玉簪，我慢慢往树林深处走去，浓浓的暗色好似已将我连皮带骨的吞噬。
　　也不知走了多久，竟走到了河边，我觉得乏了，腿肚子都走得有些发抖，便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有了死志之后，才发现，其实死寂的丛林有很多从未发现过的美色。
　　如这月色，就是从未遭人玷污的纯白，又如这夜风，就是没有夹着一丝人气的干净。
　　突然，身后的灌木丛传出稀稀疏疏的声响。我却懒得回头，只道那只野兽怕是觉得时机到了。
　　却突然，被狠狠拥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来人死死抱着我，好似要将我融进他的血肉里，一股淡淡的梅花香钻进心里，竟勾起了我心中本应该消失的委屈难受。
　　背对着宋榕，我木着脸，开口却是不小心带了几丝颤抖：“你来干什么，还要用我引出丞相府的其他旧党？”
　　他却不言语，只是用力拥着我，将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半响，他才含着怒气开口：
　　“许木，你真的还不懂吗？”
　　宋榕真真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是有这般聪敏，怎会被他伤得遍体鳞伤。
　　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明明拥抱得这样紧，心却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
　　良久，我才开口，带着戏谑：“宋榕，你去把那头野兽杀了，我就相信你有你的苦衷。”
　　就同你永远不会去做这种无用功一样，我也永远不想懂你的道理。
　　却没料到，宋榕竟笑着在我耳边开口：“许木，一言为定。”
　　不等我反应过来，宋榕竟真的随手拿起一块石头，朝那只还藏在暗处的野兽走去。
　　他、他怎会真的做这种无用的事，迟钝的害怕涌上心头，我站起身朝他大喊。
　　“宋榕，回来！你以为你杀了那只野兽，我就真的会相信你吗？！”
　　宋榕转头，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深山老林吸人精血的艳妖，他挑着眉对我笑道：“许木，我不管，是你自己这样答应的，不许反悔。”
　　说完，他便快步走向那只野兽，我只觉得荒诞，想去拦住他，却没想到，刚走了一步，脚踝处就传来揪心的痛。
　　我自顾不上这些，忍着痛，一拐一拐想追上宋榕拦住他，不过是戏言，他这般聪明，怎么就信了。
　　“娘子，别拦我了，我要是就这样死了，你不也算是为丞相府报仇了吗？”
　　听了这话，我呆呆愣在原地，茫然张开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后，宋榕竟真的和那只野兽展开了搏斗。他冷着眉眼，不顾那野兽恐吓的嘶叫，灵活地避开野兽的撕抓。
　　看他身法应对颇为灵活轻松，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也是，他这般算计的人，怎会真的将自己置于险境。
　　突然，一个不留心，竟让那畜牲找到机会，一口獠牙就这样咬到了宋榕没有拿石头的左臂上。
　　宋榕皱起好看的眉头，咬着牙想摆脱畜牲的撕咬，却没想到，不论怎么拿石头砸这畜牲的头，它就是死死咬着手臂不松口。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手指不知痛般掐进肉里。
　　宋榕，你这是何般？为了你的荣华富贵，真的连命都不要了吗？
　　终于，这场无稽的搏斗结束，宋榕垂着血肉模糊的左臂，浑身的血迹，站在垂死的野兽旁，艳丽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是一双眼死死盯着我，逼着我，让我给他一个回答。
　　我大笑着弯下腰，声音癫狂放肆，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人，却突然碰到了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任泪糊了满脸。
　　别骗我了，宋榕，求求你了，你这样，我真的会死在你虚假的真情里。
　　宋榕在死白的月色下，带着一身血迹，慢慢走到我身前，将我死死拥进怀中，肆意让污血玷污我本月白的外袍。
　　“许木，你这辈子都只能和我纠缠到死。”
　　我有些疲惫地在他怀里闭上双眼，一股深深的无力席卷全身。
　　突然，一阵一阵眩晕袭来。就这样，昏迷在了宋榕的怀里。

7、回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五光十色的光景不停变换着，我隔着浓厚的雾，冷眼看着梦里人物的各色哀乐。
　　一会儿是一青衣小童，寒来暑往，日日独自一人在槛窗前苦读。
　　小童虽常被夫子夸赞聪颖勤奋，他的爹爹却从未多看他一眼，小童想着自己只要再刻苦些，再优秀些，爹爹便会多注意些自己，也会多去陪陪自己的娘亲。
　　小童的娘亲，在梦里有些模糊，我却知道，那是个极美极柔的女子。她身子不大康健，生了小童后，更是日日卧床不起。
　　小童原是个爱笑的小孩子，他爱笑，尤其对着自己的娘亲和祖母。
　　只是，每每偷偷跑出书房去看望自己的娘亲时，他总会笑着笑着就哭了。
　　没过多久，小童的娘亲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去逝了，小童的爹爹在她的床前枯坐了很久很久，目光里是小童长大了都看不懂的悔恨复杂。
　　后来，小童长大了，变成众人都满意的模样，也变得不爱笑了，眉眼间尽是融不开的冰霜冷利。
　　小童想，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会冷着一颗心，冷眼看着他人的算计猜疑。
　　只是小童没有想到，他本应该冷了的心，却被一个大骗子用假情给轻而易举地融化了。
　　小童哭着求大骗子别走，哭着求大骗子再给他一点点假的真情。
　　但是大骗子唇角荡着风流多情的笑，无情地甩开小童的手，连看都没看小童一眼就转身走了。
　　我跑到大骗子身后，想拉住他，让他别走，让他留下陪陪这个小童，他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不能多骗骗他。
　　却在触及那人的外袍时，梦境突然光怪陆离地变了。
　　那个大骗子红着一双极好看的睡凤眼，将我死命拥在怀里，他身后突然流出好多好多的血，那些猩红的血慢慢将我和他吞没。
　　我想开口求救，却被大骗子用手捂住嘴，什么都说不出口。
　　梦境突然又变了，我看到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趴在我膝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对着我裂开嘴巴大笑，还伸手要抱抱，我像是魔怔了般伸手将小娃娃抱进怀里。
　　却在抱起他时，梦里的情景变成可怖的暗红色。小娃娃在我怀里大哭，哭着哭着血泪爬了满脸，他红着眼睛盯着我，玉白的身体上满是残碎的血肉，小娃娃尖叫着问我：
　　“爹爹，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我做错了什么！”
　　梦境戛然而止，我猛然睁开眼，只觉得心里是一阵一阵的后怕，后背也被冷汗染湿了。
　　待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宋府的榻上，周遭也全是熟悉的景象。往床榻旁看去，发现画眉已是疲倦地半趴在上面睡着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宋榕那晚的疯狂固执，我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发现自己从未懂过他。
　　我只知道，他的假情从来也是醉人的。
　　本想抛开脑中杂念继续休息一下，却没想到胃里突然一阵阵的翻江倒海，我捂着嘴连鞋履都未顾得穿，匆匆跑到痰盂面前，却因什么东西都没下肚，没能吐出什么来。
　　只是胃还是绞在一起，胆汁不断在喉腔里游荡，很是让人难受。
　　画眉被我惊醒，忙替我拿来鞋履和外袍穿上，话语里满是心痛：“长君，您可别再饮酒了，身子骨都得白白被您自个儿糟蹋了。”
　　说着，搀扶着我去榻上休息，我有些无力地笑了笑，突然罕见地觉得有些饿了，便有些虚弱地对着画眉吩咐：
　　“画眉，麻烦你去替我备些吃食。”
　　画眉面露喜色，忙问我想吃些什么。
　　“想吃些酸的，其他就同往常一样就行了。”
　　过了几日，宋榕和莫幸等人回府了。我蔫蔫地躺在榻上，听着画眉一件一件同我讲一些琐事。
　　本想同前些日子一样，日日在酒里醉生梦死，却不知宋榕同画眉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竟没一人敢给我拿酒来，这才让我日日无聊得打紧。
　　正无聊间，宋榕不知今个儿抽了什么风，竟来了我这儿。我斜了他一眼，觉得他实在碍眼得很，便朝榻里转了个身，不再看他。
　　也不知他现在为何日日用着梅花味儿的熏香，怕是为了讨那小西坤欢心，特意用着，但他这熏香选的是难有眼光的好，闻了确是能让人心平气和不少。
　　他也不知实在是闲的很，还是别的，见我不打算理他，也不走，就在我身后的榻沿悠闲自在的坐下，貌似还拿了本册子翻阅。
　　这厮这些日子怎得如此闲，失了圣宠了？罢了……
　　也不知自己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每闻着这梅花香，都会在宋榕身边沉沉睡了过去。
　　日子又无聊过了几天，我正躺在榻上翻着市集里如今流行的话本，画眉拿着一封信进来了。
　　“长君，这不知是谁给您的信，我怕要紧，就给您拿进来了。”
　　我放下话本，接过信函，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打开来看，才发现原是一位故人相邀，只是稀奇了，如今的我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价值。
　　本想细细思量思量，却没想胃里又是阵阵难受，只得作罢。
　　到了赴约之日，我带着画眉去了一家酒肆。这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了，也是我从前为数不多能常来的地方。
　　刚一进门，一位面生的小二便殷勤地带着我去了以前常去的雅间。
　　推开门进去，是一上乾身着暗色绣金长袍，端坐于桌前，眉目也同宋榕一般爱含着笑，年少时觉得还好，只是不知如今是怎么了，竟觉得有些厌烦。
　　他见我进来，笑意更是浓了几分，朗声道：“木儿，你可算来了。”
　　听了这他这称呼，我在暗处轻皱了些眉，心里对他这颇为轻浮的话很是隔应。
　　年少时单薄的情义，时隔多年，不至于如此熟稔。
　　我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客气疏远地开口：“是在下失礼了，公子莫怪。”
　　这人平日算得上是日理万机，今日邀我相见，必定不是简单地叙旧。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一杯泡好了的茶放在我面前，开口：“你我多年未见，怎得一见面，你就这般生疏了。”
　　他的距离较刚才近了些，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一股野兽的血腥味儿钻进鼻子里，让我现在娇贵得很的胃又有些难受。
　　我端起茶放在手里，却没有饮下，笑着开口：“上次公子不就送了小人一份大礼吗？小人实在感激。”
　　李丹挂着令人作呕的笑起身，走到我身后，不待我做出反应，突然附身将我抱进怀中，更浓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我惨白着脸，忍着不适开口：
　　“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
　　他这怀抱实在令人觉得恶心，偏生他们上乾力气又大，我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
　　“木儿，你知不知道，我年少时就倾心于你，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天忘了你。”
　　听了这话，我停止了挣扎，真心觉得有趣得很，便笑着开口：“太子殿下，你可真会开玩笑，你那时可是求得了侯门贵女，今个儿，怕是又想拿我对付宋榕吧。”
　　“只是您再这样抱着，我身上留下您的味道，可就不好同宋榕交代，他也自会生疑。”
　　李丹在我耳边轻笑了一声，开口：“木儿多想了，本宫对你确是真情实意。只是宋榕这厮碍事得很，罢了罢了，来日再同木儿朝夕相处也是极好的。”
　　说完，他便松了手，终于离了我身边，没了那股血腥味儿，也终于让我得以放松地呼吸。
　　“太子殿下想对付他，对小人来说，本就是极好的，殿下不必委屈自己。”
　　李丹笑着看着我，只是那笑意并未至眼底，显得他更加虚伪了。他不如宋榕，既是假意却也让人觉得情真意切。
　　“那便多谢木儿相助了，本宫来日定会还丞相府一个清白。”
　　我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突然觉得李丹比以前蠢了不少，这样虚假的谎言也敢拿出来敷衍我。
　　想是当年他不少兄弟都死了，让他如今养尊处优久了，泡在糖衣里，甜坏了脑子。
　　我没了继续和他敷衍的心思，就他现在的脑子还想对付宋榕，实在可笑。
　　我有一没一地敷衍着李丹，他说的大部分事情，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却还不得不含着笑迎合，实在难受。
　　突然，李丹放下自己的茶盏，对着我有些莫名得笑了笑，声音奇怪地开口：“木儿，你肚子里和宋榕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许木你没发现自己真的很双标吗——
　　给太子改了个名字……

8、小黑屋前奏
　　我盯着茶盏里被涟漪搅乱的倒影，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擦杯盏光滑的边缘，李丹令人作呕的目光粘在我的脸上，似乎在等着一个另他满意的答案。
　　我展颜一笑，真心实意瞧着他，突然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这个孩子，自然有他的用途，太子殿下放心。”
　　“不过，殿下到时候看就是了，现在说了，就没趣儿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我眯着眼看着他，放下茶盏。
　　“木儿的才智，本宫最信服不过，那本宫便等着木儿的好消息。”
　　终于应付完了李丹，我走出雅间，瞪了眼候在一旁的画眉，心中十分恼怒。
　　宋榕，你这厮实在好得很，连我贴身的侍女都被你收买了，敢情就我一人被埋在鼓里。
　　想他们前些日子对我各种无理由的拘束，和身子的各种异样，只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在烧，又无从爆发，憋得这火越烧越旺。
　　到了马车上，我倚在靠背上，对着车夫吩咐，
　　“先去附近的医馆。”
　　果然，画眉面上罕见地浮现出一层不安，低下头妄想瞒住些什么。
　　我哼了一声，闭上眼，不再看她。
　　李丹这厮怕是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渴望君主重用的许木，竟妄想我真的为了报复宋榕，又让自己沾得一身腥。
　　我是恨他，恨他欺我骗我，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还容不得这种货色插手。
　　再说，真正要抄我丞相府的人，不就是他的好父皇吗？
　　李丹高看了我，天真地以为我愿重新成为他的棋子，却不知，我并不愿入局。
　　十二年前助他夺嫡，便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
　　从前的我，妄想将整个朝堂收入掌心，以为那样，便能得人高看。
　　现在想想，真是年少轻狂，要不是丞相府等人在背后庇佑，就凭我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怕早就得被皇帝大卸八块。
　　只是现在，老头为何还不动手？因为宋榕吗？还有这个孩子，若李丹说的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马车在一家医馆面前停下，车夫的声音将我从沉沉的思绪中唤醒。
　　画眉搀扶着我下了马车，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我斜了她一眼，朝医馆里走去。
　　我先请大夫替我把脉，看我是否真如李丹所言已有了身孕。大夫将手指搭在我手腕上，沉着脸开口：
　　“这位公子，你已有孕，但是身子骨有些差，得好好静养着，万不能再忧思过度。”
　　一阵静默后，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木着脸对大夫说：“不必，麻烦您替我开一服堕胎药。”
　　画眉瞪大眼睛瞧着我，苍白着脸开口：“少爷，万万不可啊！”
　　一旁的大夫也劝道：“这位公子，你得想好了。男和庸受孕本就难，你身子骨又不算康健，这怕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
　　良久，我才哑着嗓子开口：“是我对不住他……”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府，将那包药拿在手里，明明是普通的分量，我却觉得有千斤重。
　　以前，我也想过要是能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如今真有了，却又只觉得世事无常。
　　回了屋子，我魂不守舍地吩咐画眉替我去煎药。随后，独自一人半躺在槛窗前的太妃椅上。
　　仿佛中，我又看到那个小孩儿，浑身的血迹和着碎肉，满脸血泪地尖叫着问我：“爹爹，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
　　明明天气有些热了，我却冷得蜷缩起身子，对着眼前的虚无呢喃：“对不起，是爹爹对不住你，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画眉端上一碗浓黑的药汁，明明是有些呛鼻的苦味，我却觉得里头藏着一股子血腥味儿，让我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画眉，放这儿吧。”
　　我垂着眼，不再去看那碗药，有些无力地开口。
　　本以为她会再劝，但她或许知道我这人笨得很，劝了也是白费劲，只是放下药碗，便颇为乖巧地出去了。
　　我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明明没有任何动静，我却觉得好似有一个温暖的小生命，用自己脸颊上软乎乎的肉，撒娇似地来回蹭着我冰凉的手。
　　呛鼻的苦味儿却时时刻刻提醒我，现在该做些什么，苦味儿钻进心肺里，只让我觉得刚热了的身子，又冰凉下来。
　　终于，我颤着都快没了知觉的手，端起一旁早就冷了的药。
　　饮下它，这个孩子是我亲手铸成的错误，了断这个错误，让宋榕也尝尝，至亲被至爱之人害死的惨痛！
　　我盯着浓黑的汤汁，有些病态地大笑，疯狂的想法不受抑制地肆意蔓延，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尖叫。
　　许木，不要犹豫了，宋榕害死了你爹爹，他说他有他的苦衷，可你上次不是听到了吗？他还要利用你，他还要拿你去杀别人！
　　宋榕从来没有爱过你，你看，你被他骗得多可怜啊，他都这样待你了，你凭什么还要替他生下他的孩子。
　　许木，不要犹豫了，快喝下这碗药，喝了它，了解犯下的错误。
　　我木着脸，双眼呆滞地将碗放在唇边，缓缓闭上眼，好似有泪爬了满脸，没事，喝完药我就再也不会痛了。
　　房门突然被踹开，宋榕似发疯了地冲了过来，我看着他这般疯狂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可笑。
　　我咧开嘴，大笑着看着他，赶在他冲过来之前，将碗里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宋榕喘着粗气，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好似想将我生吞活剥了。
　　“宋榕，你的心痛不痛啊？我今日终于叫你尝到我心里的痛了。”
　　我对着宋榕放肆大笑，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疯狂舒畅。只是，胸腔里属于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正透着凉到骨子里的风。
　　宋榕却突然笑了，一双满是滔天怒火的睡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却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他分外温柔地开口：
　　“娘子，你真叫夫君失望。”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我，像一头伪装风雅温柔的嗜血猛兽，悄悄潜伏到猎物身旁，再将猎物玩弄在股掌之间，肆意拿捏折磨。
　　我突然迟钝地觉得有些害怕，身子有些发抖地蜷缩在太妃椅的最里处，无能为力地看着他逼近自己。
　　他将我罩在他的身形的阴影里，浓郁的梅花香强势钻进我的身体里，引起一阵一阵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榕十分地温柔替我将额前狼狈的散发拂开，指腹来回轻柔地描幕着我的眉眼，一双眼却透着让人发凉的冷意。
　　他弯着艳丽如妖的眉眼，双眼含冰地盯着我，语气分外亲昵温柔：
　　“娘子，你太不乖了，为夫得好好惩罚你。”

9、标记？
　　“许木，不论我现在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是吗？”
　　宋榕瞧着我，颇为冷静地开口，仿佛刚才快疯了的人不是他。我哑着干涸的嗓子回答：
　　“你说呢，宋榕？”
　　我这人其实就是纸老虎，一贯爱虚张声势。外表看着还算冷利，内里却是不堪一击。
　　和宋榕在一起的两年，我腻在他的假意温情中，慢慢地，我把他当做这辈子都将相濡以沫的人。
　　而他现在，也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落井下石，反倒给了我一个可靠的避风港。
　　而我对他，与其说是切齿恨意，不如说是心凉、愤懑，还有一些杂糅在一起，我永远也理不通的感情。
　　宋榕骗了我两年，他在我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捅了一刀。我与他之间，隔着无法越过的血仇，我没有办法去报复他，我只能让自己与他之间的瓜葛再少些。
　　我知道，若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我和宋榕之间的纠缠将永远都断不了。
　　只是可怜了这个无辜的孩子，有我这样一个自私冷血的爹爹，只愿他下辈子投胎，莫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宋榕瞧着发愣的我，轻轻笑了笑，又颇为柔情地拿着他随身带着的帕子，替我擦去额上的冷汗。他动作温柔，眼里却含着浓郁的失望，他朝着门外开口：
　　“画眉，进来跟你主子说说，他喝的是什么玩意儿。”
　　画眉垂着头走到离太妃椅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跪在我和宋榕面前，苍白着脸，手指死绞着衣袖。
　　我看着这个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婢女。如今，连她都背叛我了吗？
　　或许在她同着宋榕一起瞒着我的时候，我就该明白，她同我早就离了心。
　　我装作平静地开口询问，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地期待和害怕。
　　“回长君，奴婢瞒了长君，长君喝的不是堕胎药，而是奴婢日日偷偷加在汤羹里的安胎药。”
　　她又哭道：“奴婢自幼就服侍在长君身边，陪着长君一起长大，他人不懂您，奴婢却知道，您一定想留着这个孩子，只是一时被气昏了头，才要做这种傻事。”
　　听了画眉哭哭啼啼的回答，我的手不自觉地搭上小腹，大脑突然呆滞。
　　我却明显感受到心脏处又有了活着的动静，肚子里将我折腾不轻的小生命传来暖意，帮我融化身体里凝滞的血液。
　　我双眼放空地低着头，有些后怕地瞥了眼地上被随意丢弃的药碗，觉得刚才被魇住的自己面目实在狰狞。
　　同时，失而复得的喜悦在心里十分荒诞地蔓延，一时让我觉得十分茫然。
　　画眉还跪在地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才将我游离的思绪稍稍拉回，掩耳盗铃地咳嗽两声，说道：
　　“罢了，谅你本意是好，这次便只罚你一月的饷钱，若下次再敢忤逆，必不会再轻饶你。”
　　又看了眼旁边还静默坐着的宋榕，不想在画眉面前丢了脸，便开口：“画眉，你先下去吧。”
　　这会儿心里稍平静了些，才嗅到宋榕身上的梅花香更加浓烈，我再蠢笨也该知道了，这怕是他们上乾和西坤特有的温香。
　　也不知怎的，总觉得自己被温香严严实实包裹的身体，在一阵又一阵地发热，身体某处地方更是羞耻地有了反应。
　　我红着脸，悄悄夹･紧两腿，双手虚弱地握紧，脸上也冒出一层薄薄的热汗，我咬着唇看着太妃椅上细腻的纹理，心里只盼着宋榕快些离开，莫发现我身体的异样才是。
　　宋榕好似垂着眼在看我，他还是没有说话，梅花香却死皮赖脸地纠缠着我。
　　身子慢慢蜷缩，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这香似乎已经钻进身体里面，正在其里肆意挑逗。
　　温香还在不断侵蚀我的大脑，将本就糊涂的脑子搅得更加昏沉，手指不自觉缠上宋榕的衣袖，宋榕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沉沉看着我。
　　宋榕的声音，好似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尽管有些模糊，却引起心底的一阵一阵涟漪。
　　他哑着平日里清朗的嗓音，咬牙切齿地耳语：“许木，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要不，等你生完这个孩子后，我就放你走。”
　　“虽然舍不得你走，但是看你终日消沉的样子，我就心痛得不得不放你走。”
　　我怔怔看着他，脑海里一阵一阵眩晕。
　　“你当时说要和离的时候，我只觉得身子都凉了半截儿，想着，怎么你才可以打消这念头。”
　　“许木，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知道你怀了我孩子的时候，高兴得快疯了。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我，我还想着，你哪怕再怨我恨我，也不会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手。”
　　“我可笑地以为，等生下孩子，你说不定就不会走了。这样，我起码还能留个念想，还能日日看到你。”
　　宋榕的声音似乎在颤抖，细细听还能发现里面藏着的哽咽。
　　我瞧着他眉眼里的痛苦害怕，觉得唇齿间有股咽不下的酸涩，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要是真的决意要走，但有个孩子在我这儿，说不定，还会再回来看看我们。”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所以我知道，哪怕我同你说了一切，你也一定不会再信我。与其我说给你听，还不如等你以后慢慢发现真相。”
　　“然后对我愧疚一辈子，最后回到我身边。”
　　这是自丞相府被抄了以后，宋榕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我愣愣地听着，觉得心又在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想过我们之间很多种可能，可我从未想过，许木，你会这么决绝，对自己的亲骨肉也下得去手。”
　　“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你对我就真的半分温情都没有了吗！”
　　他将突然我拥进怀里，扯开我的脖颈处衣衫，狠狠咬住我后颈处的灵香，尖利的齿牙轻而易举地咬穿外头的防御，将上乾的温香真正霸道地输进体内。温香在体内横冲直撞，引起身子抑不住的陌生颤动。
　　我像一条搁浅的鱼，高仰着头，大张着嘴急促的呼吸，满身的冷汗，宋榕还死死咬住我从未被攻虐的灵香，我用手想去推开他，却被他咬得更痛更深。
　　在他的温香下，我溃不成军。
　　随着温香的攻夺，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酸痛从骨子里泛出，要将我活活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意识摇摇欲坠之时，宋榕终于仁慈地松开了嘴，我软在他怀里，还溺死在令人窒息的感觉中。
　　他有些满意地舔了舔灵香，又引起我身体轻微的颤抖。
　　我听见他开口：“许木，你既然敢这样无情，就别怪我此生都将你死死囚在身边。”
　　“让你身上，日日都只能沾满我的温香。”
　　作者有话要说：
　　灵香就是腺体，温香就是信息素；
　　跪求审核老爷让我过吧，孩子的文都快要删没了

10、小黑屋平平无奇养胎日常
　　等再醒来之时，我才发现自己已不在宋府，而是在一处颇为陌生的庄子里，随身的下人除了画眉，其余就全是宋榕安排的人。
　　这庄子胜在小巧精致，住的也十分舒适，又在乡野里，是个十分适合养胎的地方。
　　我却一日更似一日的烦闷，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又道不出原因，只能憋在心里，愈来愈难受。
　　不仅如此，身子更是比往年惧怕热气，仅仅只是半倚在太妃椅上，就能热的一身汗出来，又吃不了解暑的玩意儿，只能一天一天硬熬着。
　　白日里难受得很，晚上也是一夜一夜在榻里翻来覆去，常常是睁着眼，等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才稍稍有了睡意。可惜睡不了多久，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常常摸着尚且不显孕的小腹，出神想着娘亲怀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寝食难安，大抵是没有的，我可比这小混帐体贴人多了。
　　有时，也会想起宋榕，自我醒来后，他就再也没来见我了。那日的疯狂肆意，在脑海里已经模糊的像一场梦了。
　　又是一次狼狈的呕吐，我捂着空荡荡的胃，接过一旁画眉端来的清水，淑完口后，便合着眼半倚在贵妃榻上，说什么也不肯喝那一碗安胎的药了。
　　画眉轻叹一口气，只得先将药撤下去，再想着法子哄骗我喝下，她不晓得做了多少次了，熟练得很。
　　我轻哼一声，想着等这肚子里的小混账出来，定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谁都别想拦着。
　　正难得有了睡意时，一人却可恨地将我搂进怀里，鼻子又习惯性地徘徊在我脖颈附近。
　　这些天来，我燥热得一直不许他人靠近，这人倒好，一上来就将我拥进一片火热中。
　　我被热得都想杀了宋榕，想脱出他的怀抱，他却威胁性地咬了一口灵香处，声音疲惫地开口：
　　“许木，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
　　我想起上次被教训的痛苦失态，被吓得停了动作，只能在他怀里咬牙切齿乖乖缩着。
　　在宋榕怀中，梅花味儿的灵香温柔又不失霸道地将我包裹，我本以为我又会燥热得再睡不着，却没想到，在梅花香的安抚下，竟然很快就沉沉睡去。
　　待醒来之时，已是日薄西山之时，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宋榕的外袍，上面沾满了他的灵香，而他的人影又消失了。
　　画眉这时端着膳食进来，我本想习惯性地叫她端下去，又突然罕见地觉得饿了，竟是将所有吃食都吃完了。
　　到了就寝之时，烛光昏黄中，画眉拿来一件十分眼熟的里衣叫我穿上，我红了脸，喘着气，恨恨开口：
　　“宋榕那厮叫你这么做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画眉低下头不敢看我，只是劝道：“长君，老爷说，这是为了你好。您别生气了，我们不穿就是了，老爷不会知道的。”
　　说着，她又想将里衣拿下去，我却觉得不解气似的，想到了些什么，平复着心情开口：
　　“画眉，算了，把这件里衣留下来，你先出去，我要就寝。”
　　看着放在床榻上满是梅花香的衣衫，我咬着唇陷入天人交战中，身子十分贪念着白日里满是梅花香的小憩，心里却觉得十分气结。
　　我走近那件衣衫，想把它丢下床榻好好踩上几脚，解解心里的郁气。
　　手却不受控制，竟然自己解下身上的里衣，穿上宋榕的衣袍。
　　我红着脸，默默滚到床榻最里侧，身子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又不受控制地下床翻出白日里盖的外袍，才满足地躺好。
　　浓郁的梅花香跑进脑海里，抚慰这些日子紧绷的弦。不一会儿，便沉沉陷入昏睡。
　　都是肚子里小混帐的错，害得我这样才能入睡。
　　第二天，到了日上三竿之时，我才慵懒地伸着懒腰起身，画眉许是在外头侯了许久，一听到动静就进来了。
　　这本是极为寻常的，奈何，我现在身上盖的是宋榕的外袍，穿的是宋榕的里衣，整个人都散发着梅花香。
　　还因为这两件衣，睡得满面春色。
　　画眉愣了一下，随后，弯着清丽的眉眼，忍着笑意伺候我洗漱。
　　我冷着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在画眉面前抬头了，见她还苦苦忍着笑意，瞪了她一眼，她才作罢。
　　许是谁了个好觉的原因，让我心里的郁结消了不少，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不少。
　　在满是荷叶成浪起伏的池塘旁，我抱着宋榕的外袍坐在树荫下，手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小腹，面无表情地想着，你爹也就这点作用了。
　　当然，我是打死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把宋榕那件里衣用一个小盒子锁起来，想着让上面的梅花香留久些。
　　等没了味道，我必是要狠狠踩上几脚，再让画眉丢了的。用脸轻轻蹭了蹭材质柔软的衣衫，伴着梅花香，我费力挣扎几下，又陷入昏睡。
　　之后又过了好几日，宋榕又不见了人影，要不是还有两件气味正在消失的衣袍，我可能只会觉得自己只是睡糊涂了，做了个梦。
　　又是一天夜里，我还穿着宋榕的里衣，但梅花香已经淡薄了许多，故而翻来覆去了许久，还是迟迟无法入睡。
　　寂静的夜里，我听到有人轻轻推开房门，我想着是画眉进来守夜，便没有细想。
　　但是随着来人的不断靠近，比衣衫上要浓许多的梅花香钻进身体里，安慰了紧绷的身体。
　　不一会儿，宋榕便动作小心地上了床，我身子靠在最里侧，小心呼吸着，侧着身闭眼装睡。
　　比衣衫上浓郁许多的梅花香将我包裹，很快，我就被拉入睡梦。
　　在迷迷糊糊中，好似宋榕将我的身子轻轻掰过来，又颇为熟练地将我拥进他的怀里。
　　在睡梦中，我觉得自己又陷入一片炙热中，呢喃一声，想挣开怀抱，但梅花香又实在诱人，便又放弃抵抗。
　　翌日醒来时，宋榕早就没了踪影，但又颇为好心地在床榻上留下里衫。
　　我将头埋在里衫里，涨红着脸贪婪呼吸着梅花香，只想咬死宋榕该死的好心。
　　伴着宋榕不时送过来的衣袍，我每日憋着气用膳、就寝，想丢了它们，身子却自己有想法，不肯帮我。
　　有时晚上，在我入睡之时，总会有人将我小心地拥进他的怀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温柔抚着慢慢有了弧度的小腹，等第二天醒来，身旁却空无一人，仿佛只是一场甜蜜的梦。
　　就这样，我熬过了盛夏天，在这些日子里，我和宋榕虽基本上没有见过面，但我能闻到，自己身上满是他的梅花香。
　　肚子也开始一天一天显怀，看着以前平坦的小腹如今有了美好的弧度，清瘦的腰上也开始慢慢增些软肉，总会觉得世事弄人。
　　这些日子，我爱上了在庄子里的一条小溪旁垂钓，一是图那块儿的清凉，二是不想再想起从前的往事。
　　看在小混帐的份上，就让我卸下背负的怨恨一段时日吧，实在太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谁在傲娇，我可不敢说

11、小黑屋平平无奇养胎日常2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肚子里的小混帐终于不再拼命折腾我，故而，虽还是被宋榕囚在这处，我心里却没了刚开始莫名的烦躁。
　　反而开始悠哉悠哉起来，享受难得的闲日子。我让人替我搬来一张可供半躺在小溪旁的贵妃椅，将鱼饵放下之后，再闲闲细读一些志怪话本。
　　有时运气好，还真会钓起一两条，这些小鱼我也舍不得吃，就让画眉替我找一口水缸，养着这些小鱼，还时不时去瞧瞧它们，看他们灵活轻快的游来游去，更是十分得意。
　　刚开始，我还有些担心自己垂钓能力太强，一口水缸不够放那些鱼，等钓起五条之后，那些鱼不知怎么的，都变聪明了，竟然都不上当。
　　接连钓了四五天，我放宽了心，觉得一口水缸养五条鱼就是极好的，多了那些小鱼儿怕是得不开心。
　　主动投奔我的鱼，自然都得舒舒服服的。
　　又过了些日子，秋雨开始有一场没一场的下，我便换了个消遣的法子，开始天天找着画眉同我下棋，一局一局总是畅快淋漓。
　　一开始画眉还颇为高兴，过了几天后，就对我哭丧着脸，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活像我多对不起她似的。
　　看她一日比一日憔悴，我想了想决定找其他人来对局，画眉一副解脱的样子，常常喜笑颜开地看着我同他人对局，还时不时端上比往常更可口的点心，说是表达自己的敬仰。
　　好运不长久，宋榕这杀千刀的，就在我和庄子里的梁管家厮杀地正起劲时，带着一身秋雨绵绵，来打搅我的雅兴。
　　我单手撑着下巴，垂眼看着棋盘，懒得搭理他，正等着梁管家落子，然后杀他个片甲不留，岂料宋榕这厮，竟敢坏我好事。
　　“梁管家，下这儿。”
　　他随意点了点一处位置，梁管家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连忙下子。
　　看着被宋榕打坏的安排，我磨了磨后槽牙，哼了一声，重重落棋。
　　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我还没会意，对面的梁管家突然起身，对我作揖，十分虚伪地说：
　　“哎呀，长君，小人突然想起还有许多庄子的账本没有看完，小人……”
　　不等他说完，我便不耐烦地打断他，皱着眉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梁管家走了，宋榕颇为自然地在对面坐下，挂着极明艳的笑，开口：“长君，可否让我来陪你下完这局？”
　　我本不想再下了，但又觉得就这样退了，颇是憋屈，重哼一声就当是应下了。
　　随后，这厮仗着我对他手下留情，杀的我片甲不留，一边下还一边不住的扰我心神：
　　“长君，布下的棋局得看得远些，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能不像这般落魄。”
　　我重重放下棋，冷冷开口：“闭嘴！下好自己的棋！”
　　说得这么轻松，怎么就不在我的立场上想想，不招招狠厉，怎么求胜？
　　眼看要输了，我丢下棋子，看着他，开始耍起无赖：“宋榕，你这人怎么这么卑鄙？”
　　他放下棋子，气定神闲的看着我，挑着眉等我说下去。
　　“你用自己的温香乱我心神，这棋不下也罢。”
　　不知是谁嗤笑一声，我涨红了脸，起身不再看宋榕。宋榕虽是没有同着我一道起身，但他的温香却一直缠着我，钻进我心里，打碎强装的厌恶。
　　虽心里不愿见宋榕，但这具身子在闻到宋榕的梅花香时，很可耻的雀跃了一下，连带着心里都泛起一点点的漪涟。
　　都是肚子里小混帐的错，才害得我这些日子来，频频在人前失了颜面。
　　宋榕坏了我下棋的雅兴，外头还在下雨，刚才的对局又实在耗费心力，我觉得有些乏了，就合衣躺在卧房里的小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带着一身梅花香，动作轻柔地替我盖上被子。末了，还轻轻掐了掐我脸颊的软肉，笑着小声说了句：
　　“你要能日日这样同我置气就好了。”
　　这人脑子怕是今个儿没撑伞，淋了点雨进去。
　　我这一觉便睡到了暮色沉沉的时候，等醒来，觉得肚子空荡荡的，还不等我开口，宋榕就端着一碗浓香的鱼汤进门。
　　我躺在榻子上半眯着眼着他，身子正十分贪婪的浸在着他的梅花香中，一时十分慵懒，不愿起身。
　　他将鱼汤放在一旁，走到我身边，熟练地将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这怀抱温暖有力，我做模做样地抗拒几下，见没有用，便十分心安理得的缩在他怀里。
　　宋榕端起一旁的鱼汤，拿着汤匙，竟一勺一勺喂我喝，我半合着眼，心里十分不满他像对待幼童一般这样对我，但身子又懒洋洋泡在梅花香里，实在不愿动弹。
　　罢了，喝完这汤再说。
　　也不知今日这鱼汤是谁炖的，汤汁是色白如乳的浓白，尝在嘴里，满是回味无穷的鲜美浓厚。
　　炖鱼的人又十分细致地将鱼刺一根一根剔去，鱼肉尝在嘴里，不需要去嚼便化作鲜味融在嘴里。
　　等鱼汤喝完，我才猛然想起，梁管家好似在下棋时，同我叨过一嘴，说是今天雨有些大，厨房的人没捞着鱼，让他问问换鸽子汤行不行。
　　厨房今个儿没有鱼，那这鱼汤是怎么来的？！我怔了怔，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尚是满嘴的鲜味儿：
　　“宋榕，这鱼汤……”
　　他放下汤碗，颇为自得的开口：“是我做的，他们说你平日里爱喝鱼汤，我便为你炖了这汤。”
　　我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开口，还是有些不死心：“你是用的水缸里的鱼？还是……”
　　他手拂过我的脸庞，声音里满是柔情：“自然是的，我还怕味道不够鲜美，全都替长君炖了。”
　　都没了？我好不容易钓来的鱼，就这样没了？！
　　我有些恼怒地开口：“五条鱼就一碗汤？那可是我亲自钓上来的！”
　　本以为宋榕这次又会匆匆离开，却没想到，他竟然待了许久。
　　他这人无聊得很，日日来找我同他对棋，我不愿理他，他就故意挑起我的恼意，让我咬牙切齿地同他厮杀。
　　每一回，我都被他杀的片甲不留，他是一日更似一日的春风得意，我却是一日更似一日的愤愤不平。
　　有一天夜里，宋榕又死皮赖脸地爬上床，我谅在肚子里的小混帐爱同他亲近的份上，便侧着身子躺在最里侧，懒得理他。
　　宋榕却凑过来，将我一把抱进他的怀里，不正经地颠了颠我，又将手搭在我腰侧那一块儿，一会儿摸摸肚子，一会儿又掐掐我新长的软肉。末了，还十分满意开口：
　　“娘子终于珠圆玉润不少，抱着比以前更舒服了。”
　　什么意思，以前抱着我都觉得不舒服吗？这个伪君子，从前还说最爱抱着我……
　　我重重哼了一口气，想脱出宋榕的怀抱。
　　他却突然靠近我的脖颈处，扯松那处的衣领，热气喷在颇为敏感的灵香处，哑着嗓子开口：
　　“娘子，印记又淡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降温
　　一夜折腾，翌日，我软着腰起身时，宋榕已经不在庄子里了，脖颈处被他糟蹋了一夜的灵香，此时正透着几分清凉，没了昨夜的火热难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灵香处正散发着缠绵的梅花香，身体从里到外也都透着梅花香。
　　又是一日一日的过去，身子在不断变沉，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浮肿起来。
　　有时一不小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得面目实在陌生，又有些令人害怕。
　　画眉却常常安慰我，说我是比以往圆润了些，但也罕见地透出从前未有的温柔来。嘴角也总是含着笑，看着和善了许多。
　　我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比较画眉的话，想知道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恐是圆润是真，温柔和善是假。
　　宋榕又跟消失了一样，灵香处的伤痕慢慢愈合，梅花香变得逐渐稀疏，身体里的小混蛋却一日更似一日的依赖宋榕的温香。
　　一日闻不到，就要在肚子里折腾我一日，让我恨不得马上将他拽出来，好好打一顿。
　　也不知为何，深秋的空气里，开始夹着血腥和肃穆。老皇帝已过了花甲之年，又有些旧疾，今年的冬天，也不知挨不挨得过。
　　我却懒得在乎这些，我不过是上乾的附庸罢了，将这个小混帐平平安安生下来，是我如今最大的心愿。
　　因着小混蛋一日更似一日依赖宋榕的梅花香，我没有办法，每每就寝时，就把画眉赶出去，再将宋榕从前带过来的衣裳都堆放在床上，将我围起来。
　　味道有些淡了，肚子里的小混帐不满地踢了我一脚，我半躺在榻上，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肚皮，尝试跟小混球进行交流：
　　“是你那个混账爹不肯来看我们爷俩，你踢我做甚，他薄情寡义惯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不然等你出来，有你好看的。”
　　小混帐拿头拱了拱我放在肚皮上的手，我权当他答应了，放下话本准备入睡时，却突然有人推开门进来，带着一身深秋凉意，让我莫名觉得有些冷。
　　在有些昏黄的烛光下，宋榕眉眼间是一片沉沉的思量，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变成了满眼的温柔，是很醉人的柔意，让人甘愿溺死在里面。
　　等他一身秋意散了，他才迈步靠近我，见我躺在他的衣衫堆里，笑意更大了。
　　我只觉得恼怒，瞪了他一眼，想解释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我便闷着气转过身，不再看他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却又竖着耳朵，听他在背后的一举一动。
　　宋榕吹灭油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感官也被放大。只听他轻笑一声，身后又不断响起衣料被收走的声响，我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谁料这厮竟含着笑意开口：
　　“娘子，这边来，让相公将这些衣物都收拾好。”
　　我忍着恼意，闭着眼往一旁挪了挪，他却得寸进尺，拍了拍我的臀上的软肉，又顺带掐了一把，笑着说：
　　“乖，再让让。”
　　末了，还加了句：“摸着更舒服了。”
　　我挣开眼又往旁挪了挪，面红耳赤，狠狠瞪着墙壁，只想起来掐死宋榕这放荡子。
　　终于，他收拾妥当，肯屈就躺下来，躺下来也不安分，霸道地将我捞进他怀里，大混蛋浓郁的梅花香让肚子里的小混蛋激动起来，狠狠踹了我一脚，当作谢意。
　　我捂着肚子，轻哼一声，一旁的宋榕忙起身，颇为焦急地开口：“娘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是询问我，眼睛却只盯着肚子看，不知为何，我觉得心里憋了口气，闭上眼，将整个人都缩进被褥里，不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宋榕又将我抱进他怀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搭在腰间，力道适宜地替我揉着现在时常酸痛的腰，我本是装睡闭眼，但他力道实在舒服得很，没一会儿，便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时，小腿突然抽筋了，我被痛得醒过来，咬牙揉着几根绷着的筋。
　　宋榕被我的动作惊醒，他起身，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沉默着替我按揉，又借着月光看清我现在浮肿的身子，轻轻说了句：
　　“以后咱们不要孩子了，我舍不得。”
　　等我昏昏欲睡之时，他又将头靠近已经耸立的肚子，低着声音开口：“小混蛋，等你出来，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我模糊地想，害我怀孕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你自己吗？你怎么不收拾收拾自己？
　　第二天醒来，宋榕果然又不见了，只是这厮又趁我睡着，在我灵香上咬了一口，好歹后面几天肚子里的小混蛋能消停了。
　　本以为自己能缩在这小庄子里面，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却没想到，一天早晨，一人带着满身的梅花香到了我面前。
　　“长君，莫幸这次前来，是想替莫幸和老爷求个将来，请长君成全。”
　　他不经意低头，脖子处暧昧的吻痕生生刺进眼里，我轻轻敲着桌子，悠悠开口：“说说，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唇边含着羞怯的笑，眼里却满是算计得逞的得意：“长君，前几日是老爷的乏慧期，我和老爷定契了。”
　　我倒了一杯滚烫的茶，细细瞧着莫幸，却没有开口。
　　“长君，莫幸可以给您看印记的。”
　　说着，同我靠近了些，由内到外的梅花香扑面而来，和着他自己本身甜腻的奶香，呛鼻得很。
　　我捂着鼻子，皱着眉开口：“不必了，我知晓了。”
　　他勾唇笑了笑，更加得意，又要聒噪不止，我烦的很，直接将一杯滚烫的茶摔在他身上，笑着看着他：
　　“你以前是宋榕的客人，我动不得你，但你现在算什么？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谁给你的胆子这般无礼？”
　　“定契又如何，我不愿和离，你便只能做个妾，你的孩子便只能做个庶子。”
　　莫幸喘着粗气看着我，挂着冷笑，猩红着眼走进我，附身在我耳边尖锐地说：“许木，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抬眸看着他，等他下文。
　　“我是除了太子外，皇上唯一一个健全的皇子。”
　　他没有说完，我却懂，本朝有过西坤上位的先例。只要太子出事，他自可顺理成章当皇帝。
　　我捏紧藏在衣袖里的手，直视莫幸，带着讽刺开口：“那又怎样？你是想说自己能坐上那位置？能给宋榕他最想要的？”
　　又带着怜悯看着他，
　　“宋榕将你保护得这样好，你却对我说出你真实身份，就不怕我告诉太子？”
　　莫幸却平静下来，湿冷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许木，你看看自己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日日都是仰人鼻息活着的人，我为什么要怕呢？”
　　“你连这小小的庄子都出不了半步，怎么告诉太子，再说，你敢告诉太子吗？他日后若是发现当年一些事的真相，你说，你会不会被碎尸万段？”
　　我勾唇看着他，装着镇定，背后却汗湿了一片，当年那件事，怎会被莫幸知晓？

13、突变
　　莫幸还不放过我，继续出言讥道：“我若做了皇帝，宋榕便是皇夫，你觉得你还争得过我吗？今日你不和离也好，来日，我定要你这个尊贵的嫡长公子，尝尝做小的滋味。”
　　我定定看着他，虽心里有些慌张，面上却不显：“是吗？那我便等这一天，画眉，送客。”
　　等屋内只剩我一人时，我只觉得脸僵得厉害，心中思绪万千，有恐被太子知晓的惶恐，而更多的却是彻底的心冷。
　　宋榕终究只是在骗我，这些日子来的虚情假意怕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平安安，他若不想，莫幸怎么可能和他定契，可怜我这蠢人，差点又被他骗了。
　　莫幸说得没错，我不过只是上乾的附庸罢了，仰人鼻息活着，还敢妄想着什么。
　　也不知在屋内枯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里的小混帐不满地踹了我一脚，我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我点了点小混帐，苦笑着说：
　　“怎么办？你爹爹真的不要我们了，不对，他大概还是要你的，但是他不要你娘亲了。”
　　“小混蛋，这样吧，要是你想跟你爹爹，你就开口说句话。”
　　沉默了一会儿，我笑着轻轻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那就这样说好了，等你生下来，娘亲带你走，也算没白疼你这小兔崽子。”
　　我垂眸看着已有足月的肚皮，内心突然平静下来，我和宋榕之间本来就没有将来可言，这些日子来，是我自己骗自己罢了。
　　莫幸想要独占宋榕，宋榕想要滔天权势，而我，只求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无忧无虑长大，其他的，我是断不敢再妄想了。
　　只是，事与愿违，又或许是以前的我太贪心，过了十年，终于遭了报应。
　　等我醒来时，已不再庄子里，入目的是陌生的床帷，我还没仔细打量四周，一股带着野兽血腥味儿的温香钻进鼻腔里，让我僵了大半个身子。
　　一人坐在床边，带着假笑的面皮瞧着我，声音带着暗哑低沉，他颇有些温柔地开口：
　　“木儿，你可算是醒了，本宫可有好些话想同你说。”
　　我哑着嗓子，心被浸在冷水里，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太子颇为柔情地拂上我的脸，一双眼里却满是让人惧怕的疯狂，冰凉的手慢慢下滑，停在我的脖颈处，他幽幽开口：
　　“十年了，我说为什么我会一个孩子都没有，昨个儿才知道，竟是本宫当年的小伴读，给本宫下了药。”
　　我只觉得一条蛇冰凉地缠绕在脖颈上，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我无用地半张着嘴，手无力地抓上李丹的手。
　　“你不该啊，木儿，本宫当年把你放在心尖上。”
　　一阵一阵眩晕袭来，就在我快窒息的时候，李丹仁慈地松开手，空气疯了般涌进肺腑里，我弓着着身子咳嗽，眼前还是模糊不清的一片。
　　李丹的手继续往下，冰冷的手搭在我的腹上，我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完全不敢动弹。我哑着嗓子求饶：
　　“三哥，你什么意思？木儿不懂。”
　　他的手来回扶摸着我的小腹，眼里是一片阴毒，让我不寒而栗。只听他尖笑着开口：
　　“许木，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伴读？”
　　“我可是被你骗了整整十年！”
　　我死命护着肚子往床里缩。同时，浓郁的血腥味儿疯狂钻进身体里，引起一阵更甚一阵的疼痛。我苍白着脸，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咬着牙开口：
　　“三哥，你到底再说什么？我当时是一心一意帮你，你忘了吗？”
　　他捂脸大笑，声音里满是令人害怕的疯狂，我紧紧捂着肚子盯着他，嘴里已满是因疼痛而咬出的伤口，血腥味儿盈满口腔，我顾不上难受，只怕他突然疯狂，要害了肚子里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丹放下手，一双血红的眼定定看着我，却淡着声音开口：“我当然都记得，木儿，我曾将你放在心尖儿上。他人若是敢这样对本宫，本宫定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李丹发了疯一样扯住我的脚踝，力道大的似乎能捏碎我的骨头，他将我扯进他的怀里，箍住我的手脚，将他的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森冷的气喷在肌肤上，让我心里止不住的害怕恐惧。
　　“木儿，我本想杀你解了我的心头狠，可是一想，怎么可以让你这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你这么骄傲自大的人，死了才是合了你的心意，木儿，念在当年的情分上，本宫有了其他的法子。”
　　他突然粗暴地死扯我的头皮，强迫我抬头看他，我咬着牙，哑着嗓子开口：“三哥，你说，木儿听着。”
　　他松开我似乎快被撕裂的头皮，冰冷的手抚摸上我的小腹，我僵着身子，只觉得心快掉进冰窟窿里，从此万劫不复。
　　“本宫成婚十年了，都没能有一个孩子，木儿肚子里怀的虽是宋榕的杂种，但本宫还爱着木儿，也不会嫌弃他。待木儿这孩子生下来，本宫便抱回宫里，当作本宫的亲骨肉来养。”
　　听了这话，我的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更是害怕了，李丹柔着嗓子开口：“木儿怕是不知，你的好夫君现在在朝堂上，已是压了我一头，他这人又狠毒惯了，若……”
　　若有朝一日李丹败北，东宫便会无一幸免，而宋榕极有可能会杀了自己的亲骨肉，成就自己的大业。
　　一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蔓延全身，终究事与愿违，最无辜的孩子要替我担这孽，我闭上眼，心里是一片荒凉。
　　李丹还在开口：“而木儿，就要被我折断翅膀，乖乖做我身边的金丝雀。”
　　他突然将我摔进床榻里，将我的手狠狠摁在被褥上，朝门口大喊：“给本宫滚进来！”
　　我扭头看着一人背着木箱进门，木着脸走至床榻前，不等我反应过来，打开箱子，里面满是令人胆寒的刑具。
　　只见那人拿出一把铁锤，迅速靠近我被死死摁住不能动弹的手。
　　我瞪大了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泛着寒光的铁锤迅速砸下来。
　　“不，不，我不要，李丹，我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
　　怎样的求饶都只是徒劳，铁锤一下一下重重砸在手背上，刺骨的痛从双手处传来，一下又一下，将我所剩无几的尊严砸的稀碎。
　　双手的骨头被敲碎，我满眼模糊地看着已认不出形状的手，以为酷刑终于结束，却没想到，李丹还没有解气。
　　他捞起浑身被汗湿的我，我空洞地瞧着自己形状模糊的手，却看到，那人将铁锤放进木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靠近我的双脚。
　　李丹将我摁住，语气里带着兴奋的颤抖：“木儿，你若还敢挣扎，本宫便只能用孩子来解气了。”
　　一瞬间，我卸了满身的力气，闭上眼，等着凌迟。李丹却强迫我挣开眼，看着自己坠入深渊。
　　“看着，不然本宫生气了，可就得转变主意了。”
　　他虚虚抱着我，拿着帕子虚假地替我擦拭满脸的冷汗。寒到骨子里的尖刃贴近我的脚踝处，我下意识地想闪躲，却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凌迟，身体是从里到外的冷。
　　鲜红的血染红了被褥，像一朵艳丽的花，祭奠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木，麻麻对不起你

14、垂死
　　我瘫在榻上被一哑奴随意摆弄，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双手被套上纯白蚕丝手套，脚踝被割断的地方被人安上一对白玉脚踝。
　　哑奴动作算得上细致，却不可避免地碰到伤口，引起身体一阵一阵不可控制的抽搐。
　　屋内已被打扫干净，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却还在拽着我坠入噩梦。
　　房中应是烧了地暖，我却觉得浑身是在冰窖里的生不如死，我闭着眼，朝床里翻了个身，全身蜷缩在一起，似乎这样才觉得暖和些。
　　一阵一阵的尖痛还在无休无止地折磨我，我觉得自己似乎哭了，但脸上似乎是干的，眼眶里也没有泪。
　　被纯白手套遮挡的手无力地搭上小腹，我还想摸一摸肚子里的小混帐，让他再暖暖我的手，这次却什么暖意都无法触到，只有一阵更甚一阵的刺痛。
　　小混蛋，是娘亲对不起你，是娘亲害了你，不要怨娘亲好不好？
　　肚子里突然传来温柔的触摸，我像一只快被冻死的飞蛾，顾不上扑火的痛苦，用尽全身力气抚摸唯一还能让我活着的光。
　　又是一天过去，最开始，我还妄想着宋榕会不会来找我们，慢慢地，一天一天过去，我也不敢再想些什么，只是用力摸着肚子，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
　　哑奴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除了喂我用膳，还会替我擦拭身子，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再一次知晓，自己如今只是个废人，依附着自己的仇人而活的废物。
　　李丹一开始还常常来假慈悲地陪着我，慢慢地，他发现我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生不如死，只是空洞地盯着某处，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问我话，我不敢不答，却常常是不知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这种愚蠢的迟钝也引起他的不满。
　　他玩厌了我，自然就不会再来浪费时间看一具没了灵魂的尸体。
　　哑奴推门进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虚虚一笑，他顿了一下，才端着膳食走进近我。
　　他熟练地一口一口喂着我，饭菜算不上难吃，我却觉得像是在吞石子，本想让他撤下，但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只能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
　　哑奴喂完我，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却虚虚拉住他的衣袖，说是拉住，其实也仅仅只是碰到他的衣袖。
　　我被疼得一身冷汗，却还是颤抖着开口：“孩子动了，你摸一摸他，好不好？”
　　这哑奴虽时常木着脸，看起来木讷无情，我却从他眼里看出了隐藏在深处的纯良，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摸一摸吧，很有意思的。”
　　我定定看着他的眼，用尽全身力气笑着。
　　他愣了一下，随后，颤抖着手，轻轻搭上我的肚子，小混蛋隔着肚皮轻轻踢了一脚。
　　“你看，他很喜欢你，想跟你玩呢。”
　　哑奴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涨红，随后他颤抖着唇，不顾我的挽留，冲出屋子。
　　随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邀请哑奴摸摸肚子里的小混蛋，笑着同他讲小混蛋当初是怎么折腾我的。
　　渐渐地，哑奴会自己打着手势问我可不可以摸摸小混蛋，我自然应允。
　　身子越来越沉，我知晓，没什么时间再留给我细细谋略了。
　　一日，哑奴在轻轻摸着肚子时，我突然碰上他的手，用手腕勾着他，带他碰到藏在被褥底下的血布，他苍白着脸定定瞧着我，眼里满是惶恐害怕。
　　我用尽全身力气虚虚拉住他，冷汗一层一层冒出，一会儿就汗湿了整个人。我忍着痛，满是哀求地看着他，低哑着声音道：
　　“把这个交给城北徐记当铺的余掌柜，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我定定看着他，找到他眼里的动摇不忍，忙挪动着身子，想翻下床跪下求他。
　　哑奴匆忙止住我，眼里虽还是挣扎，却点了点头，将血布塞进自己衣衫里，对我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低着头离开了。
　　我跌回床上，重重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心里虽还是惴惴不安，却终究有了份渺茫的希望。
　　只是过了很久很久，我才知晓，这封我拼尽全力才送出去的信，不是被李丹拦下，而是被莫幸截下返送回李丹手里。
　　天意弄人罢了，只是，害了这名憨厚老实的哑奴，是我对不住他。
　　第二天清晨，我照例蜷缩在角落里，有些出神地听着今年初雪压枝头的雪落声。
　　照理说，已经到了往常哑奴来照顾我的时候，却迟迟没有人进来。
　　一股凉意从心底冒出，人也越发地不安。
　　终于，门口传来推门声，一人卷着初雪进屋，我还没抬头，就嗅到空气里漂浮的血腥味儿，只觉得心掉进冰窟窿里。
　　李丹拿着那张血布，擒着笑悠悠走到床边，将血布丢在我跟前，看似心情愉悦地开口：
　　“木儿，本宫这些日子来还真差点被你骗了，本宫怎么就没想到，木儿可是骗了本宫十几年的骗子。”
　　他蛮横地将我扯到他身前，狠狠擒住我的下颚，强迫我抬头看他，一双眼猩红得似乎能淌出血：
　　“木儿，你可真是好手段，都这样了，还能让人替你卖命。”
　　我有些害怕地喘着气，双手护住肚子，生怕李丹突然发疯，他不等我回答，又接着说：
　　“本宫还是三皇子的时候，曾以为你是真心待我，曾将你当作此生挚爱！”
　　他将我推翻在床上，冰冷的手熟练地掐上我的脖颈，继续发泄着怒火，我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用地张开嘴，拼命呼吸。
　　“但我一想到，我珍若至宝的感情，在你这里，全是一场虚情假意的算计，我就狠不得杀了你！让你永远都骗不了我，只能乖乖陪在我身边！”
　　我面带讽刺地看着他，喉间传出支离破碎的笑声，用力开口：“李丹，当初到底是谁先负了谁？我一心一意帮你，你呢，却故意将事情捅到你父皇面前。”
　　“让你爹爹，对整个丞相府都起了杀心！”
　　他松开手，喘着粗气看着我，一副要杀了我的疯狂模样，我用力挤出几滴泪，含着泪哀哀看着他：
　　“三哥，你说视我为挚爱，可是你呢？你娶了别人！我等了你十年，整整十年，你就从未觉得对我有过愧疚吗？！”
　　“而再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对付宋榕，你凭什么说自己将我放在心尖上！”
　　我定定看着李丹，眼里似乎盛满了哀伤，泪不断从眼里流下，我在赌，赌曾经的虚情假意足够让他饶了我这一次。
　　李丹何苦将自己说得如此深情，我本可以一直辅佐他，是他自己亲手毁了当年那点少年儿郎淡薄的情意。
　　我喘着粗气，又含着泪挂上易碎的笑容，低下头，将脖颈处示弱的露出，哽咽着开口：
　　“所以三哥，木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屋内除了我无法止住的哽咽声，便在没有其他声音，李丹只是定定看着我，没有动作，但血腥味儿却充斥整个屋子。
　　这味道十分刺鼻，哪怕十分厌恶，我却得忍着，装着柔软。
　　不待我进一步思量，腹部却传来令人害怕的镇痛，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流出来，我捂着肚子，面目狰狞地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叫。
　　一片模糊中，李丹匆忙地叫来了一堆人，他好似并没有离开，一直在外屋徘徊，我自是顾不上他，内里快被撕碎的痛感要把我活活逼疯。
　　稳婆不断在耳边喊着什么，我顾不上他们，只觉得自己快被活活疼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传来，将原本快昏迷的我唤醒，我挣扎着起身，声音从喉间溢出：
　　“婆婆，让我看看。”
　　稳婆一脸喜色地将孩子抱到我跟前，恭贺道：“是个男娃娃，还是个上乾，您真是有福气。”
　　我痴痴看着她怀里的小猴子，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全身红通通的，正闭着眼，皱着小鼻子拼命哭着。
　　“小猴子一样，真丑。”
　　我将手轻轻搭在他小小的身子上，只觉得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正慢慢被人温柔地修补，可还没等我再多看看他，再用力抱抱他，李丹就带着人进了里屋。
　　稳婆误以为李丹是孩子的爹爹，忙把孩子抱到李丹面前，恭祝他有福气。
　　李丹垂着头看了眼还在啼哭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向身旁的人示意，来人会意，颇为稳妥地将孩子抱过，然后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朝屋外走去。
　　“不，停下，放下我的孩子！”
　　我尖叫着，虚弱无力的身子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竟然挣扎着滚下床，用手肘拖着沉重的身子想朝屋外爬去。
　　“你停下，放下我的孩子，停下！”
　　有人上前拉住我，我却像疯了一般，挣扎着只想爬到那人跟前，抢来我的命。
　　“放开，放开，宝宝，宝宝！”
　　一个冰冷的怀抱将我拥住，只听来人模糊的声音传进耳里：“许木，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有本宫的孩子，到时候本宫自然让孩子陪在你身边，别哭了，好不好？”
　　我却像听不到一般，只是定定看着屋外，无力地挥动着手，意识渐渐眩晕起来，耳边是女声模糊的尖叫：
　　“不好了，大出血了！”
　　手终于没了力气，像死了一样坠下，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忍不住地合上，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堕入深渊，在被黑暗吞没前，我喃喃出声：
　　“宋榕，宝宝被带走了，怎么办？你快来救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

15、完结
　　在沉沉的黑甜之中，身子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舒展。同时，有什么枷锁从心底裂开。
　　模糊的意识被不断拉进深渊，我却不想挣扎，任意识不断消散。
　　我活了三十年了，嫁给宋榕前，是替丞相府而活；
　　嫁给宋榕之后，原以为得了份真情，想着终于可以活一次了，却没想到，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糊涂大梦。
　　他人仰慕我尊贵的身份，赞叹我虚假的才华谋略，算计着我这样或那样的价值，却从未有一人对我真心相待。
　　我带着假面看世人、学世人，日子太久了，让我舍不得摘下假面。
　　我厌恶算计，却日日活在算计里，没有一日，真的没有一日，被人真心以待。
　　所以，我还用力活着干什么呢？反正无人牵挂，无人爱我。而我爱的人，至今都还在骗我，不肯给我一个痛快。
　　不如这样，死在宋榕看不到的地方，还他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
　　我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却不知是谁，一直在我耳边歇斯底里的大喊，声音里竟满是焦急悔恨。
　　“许木，你敢死了，我就杀了你和宋榕的杂种，让他替你陪葬！！”
　　“许木，醒醒，醒醒！别睡，别睡了，好不好？”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我微皱起眉头，却想不起是什么，只听那人接着大喊：
　　“许木，只要你醒了，我就把孩子还给你，求求你了，快醒醒吧！你就舍得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吗？”
　　“我错了，我错了，你醒一醒好不好？别留本宫一人在世上，本宫爱了你十三年，如今才刚刚得到你。”
　　其他什么我并没有听清，只想着肚子里的小混帐，宋榕注定不能多爱他，他又没了我，会不会同我一样，一人漂泊在世，终日惶惶，不知何处才是真正的归处。
　　我的孩子，不能替我担这罪，他必须平平安安长大，再学着寻常人家，找个相爱的人成家，踏踏实实过着日子。
　　日子普通平淡，却是幸福甜蜜，可若我死了，他该怎么办？
　　不能死，不能让小混帐一人孤孤单单活在世上，不能让小混帐变成另一个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却有一双温暖的手，用指腹慢慢拂过我的眉眼，动作轻柔小心，似乎我是他独一无二的珍宝。那人开口，声音很是熟悉却又夹着陌生。
　　“娘子，我来带你回家了，是我来晚了。”
　　来人温软的唇印在我的唇侧，梅花香悠悠荡在昏暗的脑海中，明明只是淡淡的温度，却仿佛炙热到了整颗冰冷的心。又听他淡淡开口，不过不是对我说，而是对着他人：
　　“白神医，内人就拜托给你了，宋某来日定会倾力相报。”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睁开沉重的双眼，费力地转头看着宋榕，从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
　　“孩、孩子……”
　　他似乎红了双眼，有泪盈在双睫，神情不似语气里的平淡，反而挂着罕见的破碎。他有些贪婪地注视着我，眼里满是溺死人的深情，他说：
　　“没事的，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娘子，不要抛弃我和宝宝，好不好？”
　　我无力地闭上眼，从心底发出长长的叹息，我还牵挂你，还在不可避免地爱你。
　　可是宋榕，我真的好累，只有现在，我才觉得从里到外的解脱。
　　在暗色将我完全吞没前，我哑着嗓子开口：“将他、送给平常的良善人家好好养着……”
　　随后，意识终于消散，在最后一刻，不是宋榕的声音，是初雪压折枝头，终于得了解脱的响声。
　　过往三十年的记忆，不管如何沉重，全在这一刻，如过眼云烟般，悄悄消散与天地间，不留一丝痕迹。
　　有一缕清淡的梅花香，却还固执地纠缠在原处，不肯消散，不肯离去……
　　宋榕，要是我还活着，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不要骗我了……
　　乾朝239年，小雪，许氏卒。
　　乾朝239年，除夕，东宫走水，太子薨。
　　乾朝240年，惊蛰，乾武帝驾崩，举国同哀。
　　乾朝240年，三月十八日，兴王登基，改年号为建兴……
　　我原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竟会在春光烂漫里醒来，我呆呆看着完全陌生的床帘，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一股十分难闻的药味从身上传来。
　　我艰难地转了转头，发现有一人正躺在我身旁，沉沉睡着。
　　这人眉目此时显出难得的乖巧安静来，可还没等我细看，他就悠悠转醒。
　　一双眼里原本满是疲惫冷漠，却在看到我时，愣了一愣，随即转为欣喜若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将我拥进怀里，死死抱着，不留一丝空隙。
　　我本想挣脱，却没有力气，只能让宋榕紧紧抱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当时怎么就舍得丢了我……”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他这话语里竟有着显而易见的哽咽，而且很委屈、很无辜。
　　不知为何，我竟然想开口安慰他，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憋出一句：
　　“宝宝呢？”
　　死死抱着我的人颇为幼稚地重哼一声，半响才颇为不满地开口：“奶娘正带着睡觉，是个小混蛋，当时折腾得你那么狠。”
　　我笑了笑，没有做声，自是不知道外面已是天翻地覆了，而许木，也死了。
　　一阵静默之后，我有些羞耻地开口：“宋榕，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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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榕抱着我用膳时，奶娘也带着孩子进来了，我痴痴看着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只觉得心都要被他给融化。
　　小娃娃也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还带着一丝好奇探究。
　　等奶娘将孩子抱到我身边时，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抱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正缠着层层的绷带，散发着难闻的药味，我有些局促地将手放下，缩进宽大的衣袖里。
　　怎么忘了，自己如今是这副鬼样子。宋榕将碗放下，对着奶娘淡淡地说：“李娘，先带他下去吧，先让长君用完膳。”
　　我本想开口，但一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只得看着奶娘又将孩子抱下去。
　　沉默在我和宋榕之间蔓延，我垂着眼，任他一勺一勺地喂着我。他的动作熟练细致，就像已做了千百次般。
　　我慢慢吞着软糯的小粥，听着外头不知什么品种的鸟正颇为欢快地啼叫着，内心是少有的平静满足。
　　宋榕突然开口：“娘子，李丹死了。”
　　我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喝着粥。他和我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他死了，也算了我心头一桩大事。
　　宋榕却突然不再喂我了，很是伤心地开口：“娘子，你生我气了吗？他曾和我说，你和他年少定情……”
　　我只觉得太阳穴猛跳了几下，颇为无奈的解释：“你信吗？我当过他三年伴读，本对他有些情谊，肯真心辅佐他，他却反过来害皇帝对我起了杀心。”
　　“不过也无事，我还回去了。停下干甚，我还饿着！”
　　他忙端起碗，接着一勺一勺继续喂我，我却突然想到了莫幸，冷冷开口：“我倒是想起一事，你和莫幸不是定契了吗？怎么有时间来陪我？不怕他生气？”
　　只见宋榕手一顿，匆忙解释：“怎么会！我心里只有娘子一人，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和他人定契。再说，莫幸已寻了皇夫，娘子不要乱说了。”
　　我挑了挑眉，等咽下一口粥，才幽幽开口：“他当了皇帝？你可真是好谋略。”
　　“不及泰山大人一半，如今只是按着他的布局走罢了。”
　　宋榕在身后，闷着声音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无奈。
　　“我有泰山大人的亲笔信替我作证！我当初叫你信我，你却从来只当戏言。罢了，不管你信不信，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望着宋榕修长有力的手，这双手上，有一道小小的、不易见的口子，我微微一笑，在心里悄悄答应。
　　外头是杏雨梨云、春色撩人，里头，是宋榕环抱着我，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着我。
　　我和宋榕之间，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将我和他之间的结慢慢解开。
　　解开了，我就安安心心守着他和小混帐过一辈子；
　　倘若没解开，我就狠狠折腾宋榕一番，守着他和小混帐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在番外里写，不想折腾他们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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