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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崩开局[快穿]》作者：九曲九弯九
　　文案
　　计良没有过去，穿越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无止境地成为一个又一个——“反派”。
　　一般而言，反派也风光肆意过，之后他们被打败，人生才开始悲惨。
　　巧了不是，他每次穿越，完美避开前半生，风光没有，烂账一堆。
　　俗称：接锅倒霉蛋：）
　　死亡？不过是下一场接锅的开始。
　　＃每次穿越现场，都是人人喊打的修罗场#
　　＃开局即死局＃
　　计良：苟一苟。
　　然后，
　　众人：是我们误会了！计良是个好人！
　　＃计良：真不是＃
　　本文又名《接锅侠》《论如何扭转乾坤》《原来我们都误会他了》《他是个好人》
　　食用说明：
　　1.无CP男主视角，无感情，无暧昧。
　　2.文风致郁系，主角又美又惨。
　　3.谢绝写文指导，谢绝扒榜，谢绝ky，谢绝恶意攻击。
　　4.不要在我文下提别的文，也不要在别的文下提我的文，蟹蟹合作。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无限流 快穿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计良 ┃ 配角：预收《神被团宠了》 ┃ 其它：预收《神被团宠了》
　　一句话简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立意：与命运做斗争
　　

第1章 序
　　“父亲，老师说每个人的名字都有自己独特的解释，那我为什么叫计良呀？”
　　一片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男性将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良，善也。”
　　“我希望我的儿子以后能做一个善良的人，善待自己，善待他人。”
　　年幼的孩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
　　倏忽，四周的景色飞速后退，一团团漆黑而厚重的乌云笼罩下来。
　　仿佛蕴藏着雷霆万钧，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
　　计良……
　　我的好孩子……
　　计良……
　　计良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我？！
　　我诅咒你！！！
　　诅咒你不得好死！！！！！
　　“良，善也。”
　　“我希望我的儿子以后能做一个善良的人，善待自己，善待他人。”
　　但如果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示：行文间大概可能也许会有一丢丢致郁系，么么哒~


第2章 逆子（一）
　　夜晚，乌云遮住星空，淡薄的迷雾笼罩在荒野之间，树影斑驳，凉风习习。
　　在这暗沉而荒凉的夜中，忽然，一只手从泥土中伸出，接着传来悉悉索索的细碎声响，是又另一只手从土中伸出，扒开泥土，那声音，那诡异的画面，不由让人心生恐惧。
　　终于，一道影子与漆黑暗沉的地面分离，坐了起来。
　　天空乌云散开，月光洒落，在微微鼓起的山包上，形成一道也许是人、也许是鬼的侧影。
　　当然，计良倒可以十分确认，心脏还在微弱跳动，有血有肉，应该是人的。
　　却不知道，死后而复生，究竟算是人还是鬼，或者说，半人半鬼罢。
　　坐在夜幕下的单薄人影，似乎牵动嘴角笑了一下，自嘲的笑。
　　好半响，计良踩着刚被翻起的泥土站起来，脚下忽然踉跄，不过下一秒，扶着旁边的石碑站稳了。
　　三步，离开了脚下微微隆起的山包，或者该说是坟墓，来到石碑面前。
　　月光映出上面的繁复字体。
　　「逆子  计良之墓」
　　没有落款的名字。
　　计良又勾起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嘲弄，缓缓闭上了眼眸。
　　脑海里，是这个人生平的记忆，像一帧一帧画面，展示在他眼前。
　　同样名为计良，字慎之，取君子慎其独也之意，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计家山庄的大少爷，为人温和，谦逊有礼，是一个人人见之便忍不住称道的少英俊杰，亦是其父的骄傲。
　　只可惜，只要是人便无法挣脱欲望，贪婪的欲望，嫉妒的欲望，都足以使人堕落。
　　原身本来也以为，自己会成为父亲的骄傲，接手计家山庄并将自家产业发扬光大。
　　从小到大便顺心顺意，没吃过什么苦，即使受家庭影响养成了表面温和的模样，实际上，内心的傲也是一样强烈。
　　而这一点，恰恰成了一根导火线。
　　六年前，其父计岩年轻时的拜把子兄弟惨遭一夜之间灭口，只余下一子侥幸逃过一劫，而后投奔到了计家山庄。
　　重情重意的计父自然不会拒之门外，还让对方在山庄内安顿了下来，并多有关照，这便是一切的起始了。
　　开始，原身第一次见识这位父亲好友之子，观其爽朗的外貌，以及对他人的同情，原身还是挺有好感的，以至于两人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然而，芥蒂始于一次父母的“争吵”，说是争吵或许也算不上，只是在房间之中，母亲对着父亲的低泣泪雨，或指责。
　　原身在门外不自觉听了半响，到最后魂不守舍的离去。
　　原来，那故友的妻子，当年其实是计父的青梅竹马，亦是初恋、白月光，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计父安排故友之子在山庄住下，并时有关照，多半是有这层缘故在里面。
　　原身恍恍惚惚了一整夜，再见到那兄弟的时候，还是收敛起了心里的异样，言谈与往日无异。
　　只不过，到底还是落下了心思，先是母亲的泪眼，其次是平常不会注意到的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计父当年的那些事。
　　有些时候，可能你越不在意、越逃避，反而越是清晰，越是显然，尤其是在你发现，父亲对那个人愈发的好的时候。
　　“岩哥……你是不是，还对你那青梅余情未了？”
　　“……平常都不见你对良儿这般关心过，就因为他是柳倩的儿子？”
　　“胡说什么！”
　　“他是故友唯一的遗腹子，我于情于理都应当照顾一下。”
　　“老爷今天又去顾少爷那边了，听说还给顾少爷送了把绝世名剑。”
　　“你说，那传言是不是真的啊？老爷当年的青梅竹马之子……”
　　“难怪难怪，看老爷这势头，怕不是要将顾少爷收为义子都有可能呢。”
　　“……那以后府里谁做主？”
　　“……”
　　没人知道，站在转角处的原身，将这些话都尽收在了眼底，晦涩不明。
　　原身的性子是温和有礼的，在不为人知的表面下，亦是极傲。
　　他心虽有不满，却是不屑于那些流言蜚语，但到底还是在心里留下了芥蒂，而打破这最后一道枷锁，是计父从武林盟上得来的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原身以为那本秘籍会是自己的，他天资聪颖，自小便是练武奇才，到如今年纪轻轻在武学上更是有了不小的成就。
　　但，在原身怀着激动的心情，却看见了计父将那本武功秘籍交给顾云的画面，瞬间凝固住了。
　　他不甘，他愤怒，他找计父问原因，却只得到了一句那本武功秘籍不适合你修炼。
　　怒火攻心之下，便是圣人都无法保全理智，原身便是在这个时候搬出来了，一直以来都刻意回避的话题。
　　——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顾云是你的儿子？！
　　如此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自然也引得计父生怒了，父子俩间，第一次爆发了不合。
　　也许计父并没有旁的想法，只是过于重义，对故友之子不逊于原身的练武天赋，又升起了爱才之心，从而罔顾了原身的感受……如此这些。
　　但在原身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快要被顾云取而代之的模样。
　　心境，也由此开始转变。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还称不上在原身死了之后，只在这荒郊野岭竖起孤零零又简陋的一座坟，甚至墓碑的开头便是“逆子”二字，连落款都没有。
　　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却是堪称一代反派的养成，如果那顾云是主角的话。
　　对父亲失望，对兄弟失望，原身本来的野望本就不止于山庄之内，他想要在武林盟中有一席之地，只是以前只存在心底里的念头，在那件事过后，便如心火燎原般燃烧了起来，就仿佛在一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那次与计父的争吵，而后原身便仿佛知错的道了歉，言行恢复温逊有礼，举止更是的当。
　　就连，一年之后，计父向众人宣布收顾云为义子，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色。他在旁人眼中的形象，更是出类拔萃，当初的流言风语，不知何时已逐渐消失不见了。
　　在这些年中，武林中发生了不少事件，其实江湖上是没有说绝对没有事情发生的，只是大小不一，影响深浅的问题罢了。
　　恰恰好，那些发生的事件中，都是不大也不小的事情。
　　先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千机子被人暗杀而死，一直守护的秘宝被夺，后又有宁远夫妇遭人行刺，屋内乱成一团，裹中的孩子亦不见踪影等等。
　　与此同时，一座仿佛以收集与贩卖情报的隐楼，在江湖中悄然崛起……
　　其实，不必怀疑，做那些事件的人便是原身，隐楼在两三年后发展迅速壮大，其背后之人也是原身。
　　表面隐楼，暗下影楼，乃集情报收集与暗杀为一体的组织，渐渐渗透于武林之中。
　　至于原身本身，在隐楼刚刚建起，便费尽心思从千机子那里得到的秘宝，其实是一本武功秘籍，只是太过于强悍与邪祟，常人不可练，便被千机子给封印起来了，一直小心隐藏，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入了原身的手中。
　　几年间，顾云在江湖中闯出了不少名堂，又不知为何获得了武林盟主的赏识，原主自然是表示恭贺，表面一派和谐，然而暗下对顾云的针对却是不少，却总能让对方化险为夷。
　　这人身上仿佛天生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力，能让所有人都对他感到信服，父亲也是，武林盟主也是，就连以前侥幸逃脱的宁远夫妇，亦是。
　　越来越多的能人异士，站在顾云身边，一齐对抗兴起的魔教。而原身，是魔教在正道这边的“卧底”，这么说可能不太对，大概是与魔教合作者的关系吧。
　　当两者之间的战乱爆发，原身便也暴露出来了，面对顾云、父亲、一干武林盟正道等不可置信的眼神。
　　然而，已经晚了，原身掌握了武林盟所有的信息，在留下一句“保留计家山庄”的话落下，蓄势待发的魔教冲向了宛如剥了壳的鸡蛋的武林盟一众。
　　然而，世事难料。
　　最终败落的，竟然是魔教一方。
　　原来，顾云早有预感，早就猜测出，只是太过于震惊，在这件事中选择了向计父隐瞒，向原身隐瞒，却是提前与武林盟商议好了对策，最终导致魔教的败落。
　　一夕之间，形势逆转，扭转乾坤。
　　原身修炼的强悍而鬼祟的能力，在无数武林高手的围攻下，亦难以招架，加之怒火攻心，走火入魔，最后被顾云一剑刺穿心脏而死。
　　……
　　夜晚，荒郊野外，坟墓石碑旁。
　　计良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心口的位置。
　　一道剑痕，像新嫩的伤疤一样附在皮肤上，却是已经不药而愈了。
　　嘴角微微牵动，似笑，又抿了抿，最终回归平静。
　　这里显然是不能继续呆下去的，计良扫了眼四周的山林，隐约有野狼的呜嗷传来。
　　迈脚，朝一个方向走去。
　　咳咳。
　　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身体虚弱无力，丹田一片空荡荡，仿佛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也是，人死后复生，便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作者有话说：
　　前排提醒：文风致郁系，主角又美又惨。


第3章 逆子（二）
　　旭日东升。
　　金灿灿的阳光攀山越岭，自东边最高的山峰升起，照拂万物，洒落在树林里、田野间，以及屋檐之上。
　　这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村民在太阳还未升起来的时候便早早起床，下地忙碌。
　　当上午辰时开始，各家的房屋之中渐渐走出来了一些少年儿郎，小至几岁，大至十几岁不等，却都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娘刚才又嘱咐我要听先生的话了，唉，我看起来就像是不听话的学生吗？”
　　“别说是你娘了，我娘也天天都在唠叨，烦都烦死了。”
　　“你们还算是好的，我是爹娘一齐上阵，两边的耳朵都没能休息的。”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惨，哈哈。”
　　一路上，结伴而行的少年，少不了相互吐口水的时间，但看面上的神情，却是期待又兴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确实，在这个穷乡避壤的地方，忽然来了一位学识非凡的先生，开业授课，对这里的人来说便是天上掉下来的重大馅饼了。
　　就连一些大人，在路过学堂的时候都经不住在窗外停驻脚步，听着那朗朗读书声，心旷神怡。
　　此时，学堂之上，在专心致志的十几个学生眼中，倒映着的是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一袭青衣，略微苍白的面色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这位先生是半个月前来到旁溪村，当时亦是这副病重的面容，甚至过犹不及。
　　他在旁溪村停留下来，说是落榜的学子，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离家，但看弱不禁风的模样，便是不太欢迎外乡到来的村里人，都不忍心将之劝离了。
　　之后，他开口对村长言传道受业，只要不嫌弃他的落榜之身——怎么可能会嫌弃呢，惊喜都来不及。
　　于是，在召集村内所有劳动力之下，一个崭新的学堂便很快建起来了。
　　而这些村里人口中的先生，正是计良无疑了，作为一个“已死”之人而活。
　　他不想也没兴趣接触原身的那些糟糕事，如果被人知道他死而复活，只怕会恨不得将他再杀一次罢。
　　计家山庄世代忠良，在江湖中更是顶顶有名的正道之士，却没想到会出了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败类。
　　武林盟主在那场战斗中被原身击中要害，似乎已经挺不过来了，下一任盟主是受众人推崇出来的顾云。
　　所以，现在应该正是江湖混乱之期，计良倒可以暂时安心在这个小地方安顿下来，如果再没有人打扰，便最好不过了。
　　但计良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
　　“今天便到这里吧。”
　　学堂上，计良搁下手中的毛笔，对底下一众学生说道。
　　木屋内一片安静，无论是年纪大的少年，还是小至七八岁，都是尊敬地起身对着先生行了一礼，然后有条不絮的收拾桌上纸笔，等先生离开后才走出学堂。
　　计良出了学堂没多久，身后便匆匆追过来一个半大的少年，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神情却颇为不好意思。
　　“先生留步。”
　　计良停住脚步，侧身看他。
　　少年挠了挠后脑，背在后边的手拿到身前，正拎着一条由草绳穿过的新鲜腿肉。
　　“这是今天猎到的，我爹让我给先生做顿好菜。”
　　少年是村长的儿子，亦是村长安排来照顾计良的一些琐事，其心思也很好理解，无非就是希望少年通过近距离与先生接触，能多学到一些东西罢了。
　　计良没有拒绝。
　　他对露出憨态笑容的少年微微点头，便往自己的住所走去了，期间少年自发帮忙拎过了他的教学用书，亦没有拒绝。
　　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房屋，少年往厨房走去，计良则回了房间里面，好一会儿才出来。
　　手上多了一捆晒干的草药，交给在厨房内忙碌的少年。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少年连忙摆手，熟稔地将草药放入陶罐，注水烧陶。
　　村里并没有医者药店，平常村民受的伤都是用一代代相传下来的自制草药，有时候还能把山里挖到的多余或名贵的药草拿到镇上药店去卖。
　　少年知道先生的身体不好，喝药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却从未见过这些药草从何而来，直到他意外见到先生在院子中以树枝为剑，缓慢起武的身影。
　　原来，先生居然是会武功的。
　　这件事，少年告知了父亲，村长摸着下巴的短须，转眼却看到少年明亮又蕴藏着期盼崇拜的眼神，哪里还不清楚自家儿子的那点小心思。
　　只是最终，村长悠悠叹息。
　　“如果那位先生愿意教你的话……”
　　这么说出口的话语，便是默认了计良在旁溪村里的地位，再且，无私的传道受业便足以令人放下芥蒂，从内心里尊重这位先生了。
　　从那以后，少年前往计良住所的时间，便更加的勤奋了，更是面面俱到，期望能在先生的眼中留下较为努力的良好印象。
　　这一切，计良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也清楚少年的心思，只是有些时候，多了一项不凡的能力，便意味着多出一份责任，也许会因此遭来灾祸，不再拥有以前单纯的日子也说不定。
　　以前，计良是不相信这虚无缥缈的命运的，但现在，他却是不得不信了，更身处于这个泥潭之中，无法自拔。
　　“先生，药熬好了。”
　　两人用餐结束，少年收拾完桌面便回到厨房看守药罐，等药草熬好，装入瓷碗中捧出来的时候，却见先生正在院子中练武。
　　一根纤细的枝条，在白皙似玉的手中，却仿佛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少年看得出神，就连计良什么时候停下来也不自知了，直到先生来到跟前，拿起温热的药汁微微仰头一口喝掉的时候，放下的瓷碗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令少年终于回过了神。
　　计良看他，不可否认这个少年是有天赋的，教与不教，亦是一个难题。
　　少年的脸颊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只是黝黑的皮肤令其看不清切，先生一直看着他，似乎在出神的样子，却还是让少年多了几分不自在，忍不住要开口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平淡如水的嗓音。
　　先生问他：“你，愿不愿意习武？”
　　……
　　少年小名为阿恒，计良也这么叫了，只是在少年想要正式拜师习武的时候，他止住了。
　　“我只是对你指点一下，算不上你真正的师傅，喊我老师吧。”
　　“但在阿恒心里，先生便是我一生最尊敬的师傅。”
　　话虽如此，少年还是没敢违背计良的话，只是叫了老师。
　　计良说的指点，便就真的只是指点而已，这副身体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丹田内一片空荡，凝聚不起内力，现在只是通过招式支撑着。
　　如果说以前的原身能列入江湖一流，在修炼了千机子的秘籍后更是少有人敌，如今，丧失内力宛如一个废物的他，只不过比一般人稍强一些罢了。
　　天赋这东西，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因为没有天赋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在武道上获得更进一步，而这天赋体现在少年身上，即使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但还是获得了惊人的表现。
　　“这是基础的内功心法，你拿去，不要偷懒。”
　　一张纸轻飘飘落在少年手中，上面还残余着未消散的墨香，是计良刚刚从记忆中抄录下来的，比较适合少年的功法。
　　说实话，他经历了诸多个世界，无论他愿与不愿，都曾获得诸多个原身的记忆，积累的知识与武功心法早已经数之不胜。
　　虽然现在这副身体垮了，凝聚不起内力，但指点一个普通人修行，还是轻而易举的。
　　“多谢老师！”
　　少年的眼眸闪亮，像极了以前、一切都还未发生前的那个他。
　　可惜，可惜。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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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被团宠了》
　　姓名：？
　　种族：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年龄：？？（活的太久）
　　属性：淡漠、无欲无求、至高无上……天然呆（天然黑？）
　　某一天，神意外掉落到这个世界，从此开启了全民妈妈的时代。
　　【头号老妈子版本】
　　我，关州，立志要成为娱乐圈影帝的男人，然而就在某一天，当我捡到一个银发大美人后，我的人生开始发生偏差，影帝彻底与我无缘，变成了天天担心大美人被拐卖的啰嗦老妈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新晋影帝是狐狸精？
　　什么？！隔壁当红小生是老鼠精？
　　什么？！那个那个啥是……总之就不是个人。
　　看着身边环绕的一群魑魅魍魉，关州的思维在风中凌乱，视线猛地一转，造成这一切的某个银发大美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的玩游戏。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实力#
　　#群魔乱舞#
　　#修罗场每天都在发生#
　　#这个不一样的娱乐圈#
　　PS：无cp，主角自带万人迷光环，团宠。
　　娱乐圈打脸爽文都市异闻
　　感谢在2021-07-17 10:23:05~2021-07-17 12:5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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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逆子（三）
　　晴朗的天空下，一片茂密的丛林，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战。
　　一方，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轻功运于脚尖，正飞快在林间掠过。
　　在他们的身后，是十几道黑衣身影，穷追不舍。
　　“邢哥，都怪我不小心，好不容易发现了那群魔教的余党，却没想到——都怪我！”
　　“阿妹，别说这话，是我能力不够，不能保护好你。”
　　原来，自魔教败落，一些余党便暗中藏了起来，等待下一次复苏。
　　这一次，算是李家兄妹无意中发现了魔教余党的藏匿地点，只来得及向顾盟主发出消息，便被发现了。
　　现在，他们寡不敌众，正在拼命逃窜，试图逃脱魔教余党的追杀。
　　不过，支撑轻功的内力总有衰竭的时候，不是用无不尽，所以在一条大道上，李家兄妹便被追上来的魔教给团团围住了。
　　呼……呼……
　　魔教一众显然不想多废话，甫一包围上，便没给李家兄妹说话的机会，一齐攻了上来，招招致命。
　　李家兄妹背靠着背，在无数的刀光剑影中如一舟水中浮萍，疲于应付，身上渐渐多了伤口。
　　绝望，似乎由心底滋生。
　　突然，李邢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吼，身上气势徒然暴增，骤然锋利的一剑逼开身前的黑衣人。
　　“阿妹，快走！”
　　他以燃烧精血的代价，使枯竭的内力生生暴涨，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拖住魔教余党，帮助阿妹逃离。
　　显然，他已经放弃自己的生命，拼死一搏。
　　通红的眼眶忍不住溢出泪水，内心酸涩一片，李玲玲还是紧咬着下唇，忍住一声不吭，从邢哥撞出的缺口，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只是，在转头的刹那，逼红的眼角还是洒落了几滴晶莹。
　　“来吧！要想去追阿妹，就先从我李邢的尸体上踏过去——！”
　　双脚稳稳踏在地面的李邢，面对一众魔教余党，双目怒睁，气势全开。
　　……
　　在离这儿不过三里的地方，有一个村落，正是旁溪村。
　　计良没想到自己只是去采一下药，便遇到了如今这副拼杀画面，旁边还跟着一个阿恒。
　　少年双手紧紧握着背篓的带子，眼睛瞪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大路上的厮杀，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紧张，或者两者皆有。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直面面对，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冷酷无情。
　　计良侧头看他一眼，忽然转身离开了，少年慢了半拍才跟上。
　　行了一路，抵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少年，终于开口说道：
　　“老师，我们不去救那个人吗？”
　　“怎么救？”
　　“……”阿恒沉默说不出话。
　　“你说救人，我并不反对，但前提是你要有救人并能全身而退的实力，否则便是鲁莽，自不量力。”
　　少年想起自己刚入门的武学，想起老师的身体，眼神逐渐坚定。
　　“我知道了，老师。”
　　就像摆在眼前有两个选择题，一是为了救陌生人而牺牲自己人，二是袖手旁观，那么，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二。
　　说是自私也好，说是无情也罢。
　　计良点点头，不再多言。
　　另一边——
　　对于在现场深藏内功的每个人而言，路过的两道仿佛普通人的气息，自然是注意到了，只不过现在剑拔弩张的形势，还是眼前之敌人更为重要。
　　所以计良两人的离去，亦并没有引起注意，只是不同于草芥人命的魔教，正道之士李邢在发觉到那两个普通人，还是必不可免关注了一下，免得无故被卷进来丢失了性命。
　　然而，这乍看之下，他却是微微怔住了。
　　行走在树林之间，一袭青衣的瘦削身影，看起来似乎相当眼熟啊。
　　计家山庄计岩之子，天纵奇才，年少有为，是武林中谁不赞叹一句的英杰。
　　然而，他们却竟全都看走了眼，那些年发生的一桩桩惨剧，更是与魔教勾结，对同僚无情下手……等等如此这些，穷凶恶极，灭绝人性。
　　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问题，李邢很快便无暇顾及了，在应付魔教余党之余，他还得阻挡着不让他们过去追击阿妹。
　　燃烧精血的同时，也在燃烧生命。
　　一己之力对抗十几个魔教余党，不求能将他们斩杀，只要拖住一点时间就好，直到阿妹能够逃出生天。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全是血的颜色，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他这是快要死了吗？
　　倒在地上的李邢无神地想着，直到有人撬开他的牙齿，推进来一颗保命药丸，凝固的思维才缓缓清晰过来。
　　睁开眼，首先入目是一张泪流满面的俏脸，是他的阿妹李玲玲，可谓是劫后余生了。
　　然而紧接着，李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挣扎着起身，不顾浑身飚血的伤口，对一旁的顾盟主，艰难说道：
　　“盟主，我——我看见了、计良！”
　　此刻的计良不会想到，他平静的生活马上就要打破了，虽然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每一次都，令人很不愉快啊。
　　这一句话出口，便徒然寂静下来的现场，只剩下李邢艰难的汇报的声音。
　　在这里，立于平地之上，只有渺渺的五六个人，周围是躺了一地的魔教余党的尸体。
　　而在这五六个人的前方，是一道年轻的身影，甚至不到而立，看起来似乎才二十出头。
　　然而，就是这么年轻的身影，却是在现任武林盟主死后，被众人推崇到了那个位置上。
　　新任的武林盟主——顾云。
　　站在地面上，遥望道路的尽头，远远的，似乎看见了有袅袅烟雾在天边升起，那是中午的做饭时间到了。
　　“盟主？”
　　有人在他身边开口。
　　只是好一会儿，仿佛静止了时间的身影，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摆了下手，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说罢，不等众人回复，原地便立刻失去了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再往前看，五十米开外，身形闪现间，又一次消失，却是将轻功运到了极致。
　　原地，五六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
　　“先出来两个人将李邢兄弟送去医馆，耽误不得。”
　　至于其他人，唯有听从顾盟主的命令，先在原地等待了。
　　其实，说实话，他们是不相信那叛逆之徒还活着的事实，当时被顾盟主一剑穿心而过，很多人都看见了。
　　而这件事，顾云本身大概也是不信的吧，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一剑入肉的声音，在计父埋葬对方的时候，他亦是亲眼看着，那泥土一寸寸覆盖。
　　但——脚下的轻功却是愈发快速，几乎到了肉眼不可见的地步。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一栋栋木屋，屹立在田野边上。
　　他脚下停顿了几分，最终还是迈开了。
　　……
　　用过午饭，休息半个时辰，便到了下午的上课时间。
　　计良整理好所要的教材，由少年阿恒背着，往学堂走去。
　　“先生好！”
　　整整齐齐的声音在学堂中响起，却是一众学生在先生进入学堂在讲台上站定的时候，一齐起身问候。
　　“今天教你们……”
　　清淡的嗓音在学堂间缓缓流淌，偶尔暂停下来，有学生举手提问，总能得到那好听的嗓音潺潺似流水般讲解。
　　一派平静，一派祥和，眼前的这副景象，让顾云不由地恍惚，似乎重现了以前计良温和谦逊的模样，明明不过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太阳西斜，学堂内传出下课的声音，顾云隐于角落，目视着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影步出学堂，越行越远，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才缓慢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样的偷窥行为到底对不对，还是更直接一些，在他面前现出身形，但在这一刻却又迟疑了，犹犹豫豫总是踏不出那一步。
　　在所有的事情未发生之前，在原身未暴露出真面目之前，顾云对于计良其实是崇拜与仰慕的。
　　其实早在很早以前，他便听说了，只是大他两岁的计家山庄的大少爷计良，年少有为，就连在父亲与母亲的口中，亦听到过很多次，那时候，便生出了一丝懵懵懂懂的憧憬。
　　只是第一次与对方见面，却是在自己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万念俱灭，一片黑暗，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对自己扬起的一个温和微笑，仿佛一束光破开了厚重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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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逆子（四）
　　少年阿恒在计良这里已经算是一个常客了，除了晚上不在这儿过夜外，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计良身边。
　　对于这个现象，村长只是摸着下巴保持沉默，想来也是默认了，况且现在阿恒开始习武，待在老师身边总归是好的。
　　所以，除了给老师做一些琐事，在完成功课之余，其他时间都在扎马步。
　　是的，扎马步，练武的第一步，便是打基础，即便天赋再高的人，若基础不牢固，一切都是白搭。
　　在晚饭结束后，少年便自发地到院子中，身子下蹲，双脚稳稳站立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这种情形，已经持续有半个月了。
　　一开始，少年能坚持一刻钟已然是极限，到现在，已经能稳稳不动两个小时，或者也有一直在练习心法的缘故，但总归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屋内亮起幽幽烛光，天空开始暗淡下来，计良从屋里走出，在少年收手起身却不见一滴汗流下的时候，手忽然扬起，一件物体脱手而出，抛向少年。
　　见到老师便眼前一亮的阿恒，来不及开口，便见一道影子当头罩下，忙不迭接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一柄木剑。
　　“老师！”
　　少年的脸上满是惊喜。
　　计良微微点头，看着他淡然道：“你也修行有一段时间了，今日便教你剑法。”
　　只是很普通的劈、刺、点、撩，但看少年既兴奋又激动的模样，简直爱不释手，拿着木剑一遍遍的练习，眼神始终明亮，仿佛不知疲惫似的。
　　计良倒也由着他，明白少年此刻的心境，只是在旁边偶然指点，注意持剑的力道与姿势。
　　直到又一个时辰过后，计良才让他停下，此时少年已然汗如雨下，浑身肌肉酸痛，但观其神情还是兴奋又明亮的，似乎还能再来几个钟头。
　　“万事欲速则不达，需得循序渐进。”
　　少年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挠了挠后脑勺，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老师。”
　　此刻天色已晚，阿恒进屋收拾了下，再将木剑小心翼翼放好，确定一切事情完成妥当后，才打算出门与老师告知一声，然后离开回家。
　　只是，前脚刚跨出门槛，他便忽然顿住了，目光停在院子中，除了老师青衣颀长的身影，竟还多出来了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面孔。
　　顾云。
　　对他，计良并不是陌生的，在原身的记忆里，更是占了大多数画面。
　　他不意外会被对方找上来，甚至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在看到院中忽然出现的身影，以及那熟悉之极的面容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
　　只是有些奇怪，他是如何发现他在这里的，不过也罢，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别的生命之中。
　　“大哥……”
　　仿佛呢喃的两个词语，飘散在夜空中，打破了寂静。
　　计父计岩曾收对方为义子，原身又比他大两岁，这么称呼是理所应当的，况且在很早之前，两人的关系未发生芥蒂，称兄道弟间对方也这么叫过原身，只是没想到会成为真实，造化弄人。
　　月下，顾云则有些恍惚地看着对面的身影，这么近距离之下，仿佛彼此间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似乎再没有比现在这一刻，那么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人还活着的事实。
　　还活着，生生站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
　　然而下一刻，清淡如流水的嗓音在寂静的夜中响起，也令他一瞬间清醒了。
　　只听那青衣颀长的身影，缓慢开口，他说：
　　“我不是阁下认识的那个人，我也不是你大哥。”
　　那平淡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般。
　　顾云当然没有相信他的话，甚至以为他只是不愿认自己，垂下的手指不由地收紧了一些，内心思绪纷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
　　“大哥，义父很想念你——”
　　想，当然是想的，在得知并亲眼见到原身暴露真面目的那一刻，那愤怒的情绪，恨不得立刻清理门户，但最终随着原身身死，那种情绪沉淀下来，便成了怅惘，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估计他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原身会成长成那个模样，但现在一切皆已逝去，所有的为什么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计父会想念原身，只不过是在悼怀以前的那个，出类拔萃犹如天之骄子般的儿子罢了。
　　计良在心里呵呵发笑，但正如一开始便提到的，他不愿也不想搅和进原身的事件中，所以他连眼神都没发生一丝变化。
　　“阁下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
　　对方同样固执，却不知因为什么，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想法。
　　“若阁下只想说这些，那么便请回吧。”
　　最终，计良下了逐客令。
　　夜色恢复寂静，微风带来了丝丝的凉意，院子中那道陌生的身影已悄然离开了，只余下老师安静地站在月下，衣袂飘然，那瘦削的身形仿佛就要随风而去。
　　门口处，阿恒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缓慢地走了出来，来到老师身边。
　　“老师，刚才那个人是……？”
　　似乎认识老师的样子，而且，他还称呼老师为大哥……
　　方才，即使他无意去听，却还是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随风飘过来，这应该还是他第一次触及老师的事情，那个陌生的人……会是老师的兄弟吗？
　　此时，少年还在思考表面的问题，大概也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要否认，毕竟观那人肯定的模样，不像是会说谎的。
　　许久，计良才侧头看了少年一眼，只淡淡道：
　　“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不过，既然老师不愿去认，那阿恒必然是站在老师这边的，且不说对方是不是怀有恶意的到来。
　　少年想了想，忽然说道：“老师，今晚我能在您这儿暂住一夜吗？”
　　他有点不太放心，况且老师的身体也不好，还是留下来比较好些吧？
　　少年的担忧与想法浅显易懂，所以计良一眼便看穿了，但见他今日刚刚接触剑法，练习过渡的肌肉估计还在微微酸痛，且天色已经很晚了。
　　“可。”
　　他微微点了点头。
　　……
　　话说另一边，距离旁溪村三公里外的大道上，从中午一直等到了晚上，天上繁星点点，却还是不见顾盟主回来的身影。
　　“会是那逆贼吗？”
　　“李邢兄弟不会是看错了吧？”
　　“盟主怎么还不回来？”
　　此时，等待在原地的只剩下四个人，一开始他们还在讨论那逆贼的问题，且不论对方是不是还真的活着，但随着时间流逝，便渐渐沉默下来了。
　　假如真是那逆贼，且盟主许久等待不回来，他们真的就要考虑盟主的安危了，并要不要违背命令前去查探一番。
　　所幸，在他们按耐不住之前，昏暗的道路上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顾盟主。
　　四人连忙迎上去。
　　“盟主！”
　　几人欲言又止。
　　顾云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都是武林盟里的弟兄，在前盟主死后便跟随在他身边了，鞠躬尽瘁，是足够信任的兄弟。
　　但此刻，顾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即使是他，即使亲眼看见了，到现在却仍还恍然。
　　好一会儿，他张了张口，才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盟主！那逆贼——”
　　几人顿时急了，等了半天还以为顾盟主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结果确不确定都不知道。
　　顾云又侧头看了他们一眼，顿了顿，微微摇头道：
　　“我知你们的担忧，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停顿了下，又接着说：“……过几天，我再知会你们。”
　　他微抬了下手，显然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容反驳。
　　“盟主，至少让我知道那逆贼是不是还——”
　　月上中天，今晚的月亮似乎又圆又亮，似一轮银盘悬挂在夜空，乌云稀疏，洒落下一片晶莹的光华。
　　被他们紧紧注视着的年轻的身影，侧立于月色之中。
　　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这事儿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接着，他又这么说道。
　　作者有话说：
　　由于有小可爱一直纠结这篇文是不是无CP，现在三九告诉大家，这篇文确实是无CP没错哦~
　　路过的小可爱们请留下你们可可爱爱的小爪印~
　　爱你们么么哒~=￣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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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逆子（五）
　　既然老师同意了他在这里过夜，阿恒便开始着手做准备。
　　木屋内只有一间卧室，他自然是不可能与老师同睡，亦没有那个想法，所以在老师未有吩咐前，阿恒便已经想好了打算。
　　自院子中取两块竹板，放置在卧室外边的窗户底下，前后两个凳子做支撑。完后，躺上去试了试，又伸手固定了一下，一张简易的竹板床便完成了。
　　当计良拿着一张薄被单出来的时候，便见少年随意仰躺在竹床上的惬意神情。
　　此时夜色渐深，空气清幽寂静，一切准备妥当，阿恒默默望着那道青衣颀长的身影，在他走入卧室前，忽然开口：
　　“老师……”
　　计良顿了顿，微侧头，便听幽静的空气中，传来了少年未尽的话语。
　　“……晚安，老师。”
　　……
　　昔日，天刚蒙蒙亮，少年便迫不及待起来了，来到院子中，借着晨曦的微光，抬起了那只持着木剑的手。
　　论勤奋，阿恒算是相当勤奋的，大概他也明白自己习武的机会难得，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消失不见，昨晚出现的那个人还是必不可免令他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况且，自己如今已有十六岁，在寻常人家里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存在了，即便没接触过武功，他亦听说过，最好的习武时间是从小时候开始，他已然错过，唯有加倍努力才行。
　　这么想着，少年眼眸发亮，回忆着昨晚老师指导舞剑的身形，手上劈、刺、点、撩的动作越发标准。
　　辰时，计良与少年一同往学堂走去，开始今天的授课。
　　说起来，他在旁溪村安顿下来差不多一个多月接近两个月了，村民朴善，山清水秀，他以为这种悠闲平静的日子还能更持久一点。
　　学堂上，响起朗朗读书声，计良便坐在前方的讲台上，拿着毛笔，视线却不经意掠过了窗外。
　　那里，站立着一道身影，毫不掩饰的熟悉的面孔，正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顾云。
　　计良并不指望对方会信了他的鬼话，目前这个情形，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说实话，他还以为他会更直接地撕破脸皮，或者，将原身这个逆贼再一次斩杀，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才对。
　　现在如此犹豫不决，难道是还在顾念以前的那些，虚假的情感不成？
　　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不过，只要对方还在迟疑、当断不断，计良便继续将无视贯彻到底。
　　然而最终，顾云还是先忍不住了。
　　三天，他一直暗下跟在大哥身边观察了三天的时间，从早到晚，行事都很规律，便是从住处到学堂、学堂再返回住处，如此循规蹈矩，如此平静祥和。
　　他不清楚此刻的大哥在想些什么，亦是如何侥幸死里逃生，而三天的时间，却也终于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
　　大哥，还活着。
　　一旦明白这个事实，一些下意识规避的问题便开始浮于水面，不得不去面对，所以在踌躇过后，顾云第二次现身在了计良的面前。
　　依然是那个院子，依然是两个人。
　　“大哥，跟我回去吧。”
　　这是他最终想出的办法，既然自己无法做出决断，那便让大哥先和自己回去再说。
　　不得不说，不愧是你顾云啊。
　　计良想了很多种，是撕破脸皮也好，直接杀了他也罢，没想到居然会是……回去？
　　该说这位年轻的顾盟主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他不信他就没想过，以原身做过的那些事情，如果再次活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
　　计良的眼神稍微暗下来，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即使早已经有所预料，早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却还是……很不爽啊。
　　为什么他要接受原身留下的一切错误，就因为他占据了这个身体？
　　呵，若有选择的余地，他宁愿不要。
　　计良眼神愈发冷然。
　　“再说一次，我不是阁下的大哥，也不是阁下认识的那个人，请离开。”
　　怎么会不是，那熟悉之极的面容，连身形都是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世上或许存在两个相同的名字，却并非连人连样貌连身形也一样，但如果有，那便定然是同一个人。
　　顾云理解大哥不愿回去的缘由，但要若他装作什么没看见，是不太现实，且不说更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所以他一定要将大哥带回去的，这也是他考虑了三天的结果。
　　眼见与这人说不通，计良在心底冷笑了一下，便不想搭理对方了，转身就要走，却不想刚迈出脚步，眼前忽然一晃，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计良沉默了下，道：“让开。”
　　“只要大哥你同我回去——”
　　计良脚下步伐一转，却是打算绕开对方，见此，顾云不由地急了，想也没想便忽然伸手，竟一把握住了身侧晃过的手腕——
　　很瘦，这是顾云的第一感受，但紧接着，他便惊愣住了，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轻易得手的原因——或者说，这可能就是答案了吧。
　　顾云一瞬间扭过了头，看向青衣瘦削的身影，满目惊愕。
　　“大哥你的内力——”
　　看一个人的功力深不深厚，只要探脉便知，浑厚者脉象生生不息，强壮有力，只是经脉乃习武之人的要害，一般不会轻易让人触碰到。
　　然而此刻，掌下微凉的手腕，脉搏仍在轻微跳动，但却是空荡荡的，虚弱无力，感受不到丝毫的内力存在，甚至连一个健康的普通人都不如。
　　大哥的内力呢？那比之他还要强大深厚的内功去哪儿了？！
　　此刻不得不让顾云惊愣，要知道大哥一直以来的功力都在他之上，现在却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之前还以为是大哥刻意在他面前的表现，为了让他放松戒心，便装作一个普通人的模样。
　　愣神间，顾云忽然想起这几天，大哥每日三次的煎药用药，想起大哥比以前还要单薄的身影，似乎一切都获得了解释。
　　计良的反应很快，在被攥住手腕的刹那，眉头倏地一皱，便迅速挣脱开了，却还是不及目前武功强大的顾云的感应。
　　此时看他惊愣错愕的表情，不由微微发笑，连嘴角都泄出了一丝笑意。
　　他说：“你不是已经亲自验证了吗，顾盟主。”
　　顾盟主三个字出口，便代表计良承认了对方的身份，承认了两人的相识，但顾云此刻却丝毫没有被认承的高兴情绪，他还在震惊大哥莫名失去的功力之中。
　　而后，面对计良嘲讽的表情，忽然不知所措。
　　大哥自小便是犹如天之骄子般的人物，在习武一道更是出类拔萃，如今失去武功，甚至连能不能再习武都不知道……大哥心里，该是多么的难受。
　　眼前顾云不断变化的神情，隐约透露出的难以言喻的神色，计良看着，忽然便平静下来了。
　　也是，他为什么要与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动怒？然而心底里的那些反抗与不甘，埋葬在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越是沉寂，便越是发酵剧烈。
　　计良嘴角微微翘了翘，好半响，断然转身离开了。
　　原地，顾云张了张口，却是再没有阻止他离去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离开新手村。
　　你们猜是计良自愿离去呢……还是……呢？
　　有奖竞猜，猜中奖励三九的初吻一枚，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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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逆子（六）
　　自从知道了计良的病因，顾云每日看着他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堂而皇之出现在他面前，不顾少年阿恒难看的面色，接手了他的熬药任务。
　　在武力上，阿恒这个新入手的菜鸟，自然是比不上顾云的，所以只能憋屈的站在一边，看着平日里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取代。
　　他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个人，自称老师的兄弟，但那又如何，想来老师也是不待见对方的，甚至在这人出现后，老师连笑容都没有了，阿恒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不妨碍他同样看那人不顺眼。
　　不过，在将熬好的药膳送去给计良的人，却又成了少年阿恒，顾云到底还是明白大哥不愿见自己的。
　　而对于阿恒这个少年，顾云并没什么感触，知道他是大哥的学生，并跟在大哥身边习武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关注。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看过大哥指点对方练武的情景，有点天赋，吃得苦，肯努力，是个好苗子，如果能一直坚持下去，若干年后江湖上或许多出一个强者也说不定。
　　但现在，少年还是一个刚接触武功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凭着一腔热血之心，遇到修炼难题时也会皱眉苦恼，只是近日天气忽然变冷，老师的身体出现了不适，时常咳嗽，连去学堂都暂停下来了。
　　一日清晨，院子里，阿恒拿着那柄木剑在练习，旁边是顾云，他在指导少年。
　　纵使心里对这人颇有异议，但不可否认对方的武力在少年看来很是强大，至于强大到什么地步他是没有概念的，只不过如今老师身体不适，他再怎么着也分得了轻重。
　　况且，在他心里，或许是想迫切习好武功，期望能够有能力为老师效劳吧，所以他才没有不识好歹，拒绝顾云的指点。
　　当计良披着一件外套走出来的时候，便正好见到两人在院子中练习的画面。
　　率先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道清浅气息的是顾云，他微微转过身，视线往身后望去，果然见计良正站在门槛处看着他们。
　　一身青衣外罩着一件灰色薄卦，苍白的手指自袖子内伸出，虚虚地握着那件外套，神情淡漠，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大哥。”
　　他张口喊了一句，内心忽地有些疼，像被一根刺扎中。
　　听到他的声音，正专心练习的少年顿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望向计良的时候眼眸微微发亮。
　　“老师！”
　　比起顾云的嗫嚅，真真是富有朝气的问候。
　　计良视线移向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却是忽视了一旁显得有些无措的顾云。
　　事实上，这种情形已经维持好些天了，自那日顾云挑破两人间的关系，并不欢而散之后，虽说顾云较为厚脸皮地留了下来，但计良却是一次都没拿正眼瞧过他，就像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一样。
　　这让顾云有些难过，又有些怅然，大哥不愿跟自己回去，身体又不好，只恨自己对医术只懂得些皮毛，若是董大夫的话，定能将大哥治好，说不定连大哥的武功也……
　　这么想着，顾云却是更加确定了，让大哥回去的想法。
　　如果被计良听见，估计又想笑了。
　　此刻，收起木剑便往计良这边走过来的阿恒，他感觉最近自己的武功练习大好，正打算与老师分享自己的喜悦，却不想忽然听见几声咳嗽，面上着急闪过，三两步便跑到了老师身边，倒茶递水，直到咳嗽声渐渐止住。
　　计良放下捂着嘴唇的手，眉头却微微蹙起来了，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又了解了几分，比一开始预计的情况还要差。
　　本以为经过调理，会慢慢好转，然而不过是天气的变化，便忽然恶化，说明他之前喝的药都成了无用功。
　　这副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微抬眼，便见前面少年着急担忧的神色，越过他，不远处一副想过来却又不敢过来的顾云，亦是相同的神情。
　　此时天空明媚，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洒落在院子之中，投射到身上，却似乎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自计良身体不适，学堂的授课便暂停下来了，村民都没有异议，应该说，他们更加关心先生的身体情况，旁溪村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位教书先生，传道受业。
　　所以在计良休息的期间，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在他的院子中出入，皆是前来慰问的村民和学生。
　　顾云只是在旁默默看着，大哥面对那些村民问候时温和的神情，都让他不自觉地恍然，生出这么一个错觉，仿佛一切都从未有发生。
　　但他清楚，那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又是几天过去，计良身体好转，便逐渐恢复了学堂授课，只不过授课时间改为了半日制，无人对此有异议。
　　……
　　话说，武林盟那边。
　　在收到李家兄妹传递出来说是发现魔教余党的藏匿地点，便由顾盟主率领人马前去探查，而后分为两路。
　　一是继续展开针对魔教余党的搜索，二是营救被追杀的李家兄妹。
　　暂且不论前者的搜查结果如何，后面则由顾盟主亲自出马，却是在李家兄妹陷入最危机的时刻，将人给救下来了。
　　李邢兄弟身负重伤，被带回武林盟由医术高超的董大夫救治，其余几人也回来了，却不见顾盟主的身影。
　　回来的几人倒给了说法，说是顾盟主临时有事，但接连半个月都不见其踪影，那几人的压力也愈发的大，因为只有他们清楚其中缘由，虽说顾盟主每几日便有消息传回，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但如今老盟主逝去，新盟主才刚刚继位，正是多事之秋，还需要新盟主出面坐镇。
　　而且顾云一直在回信中隐瞒计良的事情，到现在，却是不得不面对了。
　　这段时间里，他也一直想缓和与大哥之间的关系，却苦于没有机会，大哥面对他依然无视，最大的进步便是终于肯与他说话了，却只不过是犹如对待一个陌生人般。
　　顾云心里苦笑，想到信中让他尽快回武林盟的消息，不由微微紧了紧手指。
　　恰巧计良从身边经过，鼻尖飘过一丝苦涩的药味，明白大哥应该是刚用完药的，视线划过那张君子如玉般的脸庞，苍白脆弱的面色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好转。
　　心中思绪万千，顾云下意识喊道：“大哥……”
　　听见声响，计良脚步微顿，侧过身。
　　“顾盟主有何事？”
　　神态平和，语调舒缓，全然不见一丝一毫的讥诮与嘲讽，就连眼神都是平静和煦风轻云淡的。
　　顾云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大概要回去了。”
　　“那便祝顾盟主一路顺风。”
　　“大哥还是不改变主意吗？”
　　顾云倏地转过身，直面面对计良的背影，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回答，那道清瘦的身影便再次迈开了脚步。
　　原地，顾云只是看着他一点点地远离了自己，微微垂下头，似乎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大哥。”
　　敏锐地察觉身后倏忽传来一阵掌风，计良却因为身体受限，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身子，便被人一掌击中了后颈，瞬间眼前一暗。
　　在昏过去前，计良看到了顾云脸上歉意的神情，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却在顾云接住那倒下的身体时，那丝讥讽的笑并没有浮现在唇上，仿若错觉。
　　比顾云带着昏迷的计良往返武林盟更早，是一封简单的书信，由顾云值得信任的手下带回，送到了计家山庄。
　　这封简单的书信信封上，只有六个字：
　　义父计岩——亲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好高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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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逆子（七）
　　一座颇大的府邸，坐落着两只气势恢宏的巨狮石像，大门之上，是一块牌匾，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计家山庄。
　　在江湖中，计家山庄算得上是一个较为显赫的势力，于百年前建立，期间名下人才辈出，或多或少做过几件轰轰烈烈令人侧目的事件，对江湖的影响力还是有些的。
　　而如今的山庄主人计岩，行端正直，重情重义，在武林中亦有一定的地位，若无特殊情况，多数人都会很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再是其子计良，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幼便聪慧好学，资质颇佳，可以说是天纵奇才了，为人温和谦逊，如翩翩君子般让人见之不为称赞，然而……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如今想来也是忍不住一阵唏嘘，或许只能说是，家门不幸吧！
　　不过现在，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此时，偌大的计家山庄内，一处后院之中，朴素而静寂的环境，来回走动的下人许久才见到一个，连路过的脚步，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这里是计母的居所，计父计岩今年四十又六，活过了大半辈子，却从头至尾只有计母一个妻子，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对标准的模范夫妻，亦恩爱有加，折煞旁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计父年少轻狂时候有过一位青梅竹马，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那位青梅却是与计父的拜把子兄弟成为了一对，后面才结识的计母，重新相恋到结婚，然后诞下一子。
　　然而，曾经的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一片黯然。
　　一片衣角迈过门槛，进入屋内，侯在门口的丫鬟抬起头，在瞧清楚来者的一瞬间当即便想开口施礼，却见对方摆了摆手，制止了丫鬟的动作，然他的脚步并未停止。
　　室内陈设同样朴素，前方入目是一尊观音佛像，佛像下香炉青烟袅袅，浅淡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之中，安静，寂穆。
　　轻缓的脚步声步入其中，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然那跪于观音佛像下，闭着眼的妇人，却忽然微微睁开了眼。
　　“你来做什么。”
　　妇人，便是计母苏蓉，在结识计父之前，乃是一位行走于江湖的铁骨铮铮的英气女郎儿，后面为爱情嫁给计父，便收敛了性子，专心做那计家山庄的主母太太，如今几十年过去，气息倒是愈发圆润，仿佛没有了棱角。
　　但计岩清楚，这人该执拗时还会执拗，并不比当年减弱半分，就好比现在，于是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道：
　　“你还在怪我吗？”
　　怪他罔顾良儿的性命，怪他没有将那……逆子的尸首带回来。
　　“不敢。”
　　平平淡淡的话语出口，计母便又闭上了眼，从始至终眼神便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好似旁若无人般。
　　空气似乎一下子恢复了静寂。
　　计岩就站在旁边，负手而立，目光凝视着眼前的佛像，观音眉眼低垂，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天悯人。
　　他不说话，室内便悄然无声，仿佛落针可闻，一种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的压抑，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直到门外出现一名仆人，唤了计父一声，如此安静而压抑的氛围才被打破。
　　离去的脚步声响起，跨过门槛，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观音佛像下，计母缓缓睁开了眼，双目无神，隐约有一丝泪光闪过。
　　这边，离去的计岩大步往前走去，跟随在他身侧的仆人忙不迭地汇报着：
　　“是顾少爷的人，说是要亲自见您。”
　　来到前厅，甫一进门，便见一身着短打的武士正立在厅堂之内，确实是时常跟在云儿身边的熟悉面孔。
　　那名武士见到计岩，当即便说明了来意：“这是盟主写给您的信。”
　　一封信递过来，计岩伸手接了，一边说道：“辛苦了，坐下来喝杯热茶吧。”
　　“不了，在下还有要事，告辞。”
　　武士抱拳说道，未等计岩挽留，便如一阵风般离开了大厅。
　　计岩目送对方远去，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那封信件，心头疑惑云儿为何会捎信过来，难不成是在武林盟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这么想着，他随手拆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宣纸，置于眼下，一行行阅读上面的内容。
　　半响，纸张忽然从他手中滑落。
　　……
　　武林盟中，消失了半个月的顾盟主终于回来了，可喜可贺，亦让清楚其中缘由的几个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但伴随而至的却有一个问题。
　　那日，李邢兄弟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那逆贼？
　　不过，看顾盟主仿佛若无其事的神情，他们反倒不敢说，也不敢问了，却不知道，顾云内心同样纠结。
　　当时从旁溪村离开，不过两个小时计良便醒过来了，醒来时他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撩开布帘，是顾云顾盟主驾车的身影。
　　而在他醒来时，顾云便已然有所察觉，所以当他侧头，不知以何种心情面对时，便见大哥微微翘起嘴角，对他说道：
　　“顾盟主还真是我行我素啊。”
　　这句含讽带刺的话语顾云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带大哥回去，所以只有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般，讪讪一笑。
　　实际上，这比他想象中大哥醒来时该有的反应，或雷霆大怒，好得太多了。
　　诚然，计良心里也许是暗含怒意，只是怒到极致反而气笑了，如今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又离开了多长时间，再返回旁溪村显然不太现实了，况且顾云会不会阻挠还两说，依他锲而不舍想要带他回去的想法，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或者，从这个人出现在旁溪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便已然注定了现在这一刻。
　　身不由己。
　　接下来，顾云惊诧于大哥平静的神态，没有逃离，没有说要返回那个小村落的打算，除了刚醒来时那句嘲讽的话，便一路沉默下来，让顾云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生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最终，怕大哥担心那村落里的人，顾云还是说了一句：“离开前，我给那少年留了信。”
　　信中自然是解释了计良的不告而别，当然理由或许不太真实，但也只能这样了，不至于无缘无故的消失，虽然很遗憾旁溪村可能要失去一位尊贵的教书先生了。
　　计良面无情绪，只是看着眼前自己亲手煎熬的药汁，或偶尔掀盖搅拌一下。
　　是的，想到大哥虚弱的身体，以及回去的几天路程，显然不可能用快马或轻功赶路来缩短时间，所以顾云连药材和熬药的砂锅都随身备上了，便是为了预防现在这种情况。
　　不过，大哥不信任他，在他开口说要帮忙时毫不犹豫拒绝了，所以是大哥自己动手煎药，他也只有帮忙拾取些材火。
　　一周后，计良眼前逐渐出现了熟悉的景色，乃原身记忆中，曾待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计家山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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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逆子（八）
　　将大哥送回到了计家山庄，顾云心里其实是有些顾虑与担忧的，毕竟大哥死而复生这件事确实太过于震撼。
　　不过，见计父面上毫无情绪波动，亦没有发怒发火的神情，顾云忐忑不安之余，却是微微放松了一口气。
　　再小心地看了眼计父，确定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后，顾云便告辞离开了，虽说他不想那么快走，但毕竟离开武林盟半个月，积累的事物有很多需要他去处理。
　　计父只平静道：“去吧，需要义父帮忙便直言。”
　　顾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只是在他离去前，经过马车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大哥，你……好好听义父的话。”
　　马车内一片寂静。
　　虽说早有所预料，但真正等不到回复的顾云眼神还是稍微暗淡了一些，心里有些失落，他轻叹了一声，这才真正的离去了。
　　此时，计家山庄外的大门口处，只余下一辆朴素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前的计父计岩。
　　空气安静下来。
　　周围的几个下人面面相窥，直到，一只手撩开车帘，露出里面之人的面容，那几个下人顿时不由得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对于自小在山庄内长大的大少爷计良，为人温和，待人谦逊，没有哪个下人是不熟悉、不认识的，而正因为此，所以他们才会感到震惊。
　　毕竟，任谁见到一个确定已死之人，竟突然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计父亦是如此，本来平静的眼神，在亲眼见到这个人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了波动。
　　然而，计良从马车内出来，却并未第一时间下去，而是抬眼看着前面的计家山庄，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景色。
　　一会儿后，他才微微转动视野，看向了这具身体的父亲。
　　计岩。
　　……
　　朴素而静寂的后院，平常经过这儿的下人都会放轻脚步，然而今天，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侯在门外的丫鬟拦住那急匆匆跑进来的仆人，面上闪过不悦，不过在仆人说明来意之后，却是圆睁大了眼睛，甚至顾不得那仆人在场，迅速转身进了房间里面。
　　一尊观音佛像，佛像下香炉袅袅青烟，这个安静无声的环境，只有一个跪坐于佛像下的妇人，便是计母苏蓉。
　　匆促进来的丫鬟让妇人闭翕的眼眸缓缓睁开。
　　说实在，自从嫁给计父后，计母便收敛了性子，不再出现于江湖之中，参合江湖之事，所以即使计良叛逆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却在计母还未来得及知晓之前，便已经尘埃落定了。
　　于她而言，抛开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骤然失去了孩子的母亲，纵然自己的孩子犯了天大的过错。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而她这个身为母亲的，更是应该以身作则，无法姑息才对。
　　再且，当计母从丫鬟急促的口中得知计良的回归，快步赶到祠堂，抬起的脚还未踏入，便生生顿住在了半空之中，目之所及，除了一排排列祖列宗的牌位，便是那跪在祠堂中央的，消瘦的身影。
　　在计家山庄门口处的时候，计父对计良对视片刻，一言未发，随后便径直带着他，进了山庄，来到这个祭祀祖先的祠堂，让他下跪。
　　室内整体昏暗，只有幽幽烛光在安静的燃烧，照映着一个个陈古的牌位，光线从窗户投射进来，倾洒在地面，仿佛与昏暗的环境割离开，泾渭分明。
　　计良便站在那投射进来的光线之中，沐浴在阳光下，然他的神情淡漠，屹立不动，光线在他身体另一侧投下大片阴影，空气清幽安静极了。
　　计父负手面对着列祖列宗，见此不由转过了身。
　　“怎么，计少侠傲骨嶙嶙，已经说不得你了？”
　　计父此时目光锐利，直直投射在屹立不动的身影，背在后面的手指不由地收紧成拳。
　　计良安然静默，眼眸是一如既往地沉静，沉静地望着计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直到计父忍不住要再一次开口，好一会儿，他才缓慢跪了下来。
　　双膝着地，然腰背笔直如松竹。
　　直到，旁边一道身影落下来，伴随着柔和轻缓的温婉嗓音，是计母赶到了。
　　“娘陪你。”
　　得知计良的消息便立即从后院赶过来的计母，见到祠堂中跪着的单薄身影，眼眶忽然就热了，甚至不顾计父的阻拦，强行跪在了计良身侧。
　　她无法开口让良儿起来，那么，便让她陪着良儿一同受罪吧。
　　良久，计父只有叹息一声，无奈地让两人都起来。
　　计良被此时此刻热泪盈眶的计母带出祠堂，背后属于计父的视线随着他踏出门槛，消失在祠堂外，久久地也未曾收回。
　　……
　　计良回到了原身的院落，计母牢牢拉着他的手，是那种想用力有不敢太用力的力道，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
　　“……回来就好。”
　　计母擦掉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珠，露出笑容，她不问计良发生了什么，也不问是如何死里逃生，更没有追责过错，就只是犹如一位普通的母亲，在回到计良的院子后，当即指挥下人收拾干净整洁。
　　直到没有了一丝尘埃。
　　“良儿，一会儿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眼前计母的笑容从未落下，此时更是眼眸期待地望着他，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计良那始终无波无澜的眼眸微动，终于缓缓开口：
　　“……都可以。”
　　他注视着似乎重新焕发出鲜明活力的计母离开院子，消失在院外，才转身看了一遍这个属于原身的居所。
　　有两个下人正站在一旁，偷偷地看他，在他视线扫过后又慌忙低下头。
　　计良清楚他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死而复生之事罢了。
　　大约一刻钟后，计母带着丫鬟重新回到院子中，手上拎着一个食盒，然后在桌面上打开，是一碗肉粥和几道菜肴，飘出淡淡的香味。
　　并不十分丰盛，却透出丝丝缕缕的温馨。
　　计母亲自为计良添碗，嘴角含笑，视线一寸寸拂过自己儿子的脸颊，以及每一寸肌肤……
　　用完餐后，碗筷撤下去，计母却并没有离开，她看着计良，仿佛怕打碎了什么似的，语气尤其轻缓地说道：
　　“良儿，娘找了个大夫，咱们看看好不好？”
　　无论是计良那苍白的面容，瘦削的身形，还是触之手指不正常的冰凉，计母又怎会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一直在忍着罢了。
　　只不过，思及良儿向来高傲的心性，如今武功尽失内力全无，怕是心里也是非常不好受的，山庄内的流言蜚语她尚能压制下来，但良儿自己呢？
　　计母内心一片酸涩，恨不得替她的良儿承受这些痛楚。
　　此时，表面上，计母满目的心疼之色溢于表面，又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般，那般小心翼翼，计良看在了眼里，内心对自己这副槽糕身体的情况，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
　　既然计母知道了，想必计父也是清楚的，依那顾云的性子，应该什么都告诉他了。
　　接下来，跟随着大夫一同出现他院子里的计父的身影，更是证实了这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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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逆子（九）
　　计良一直待在原身的庭院之中，好些天，他明白这是被计岩给禁足了，只是除了回来那天被罚跪祠堂外，倒再也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估计是计母在背后做了什么吧。
　　不过于他而言，如此安静的氛围，倒也不错，就不知道，这算不算的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那天，在大夫给计良诊治一番，室内一片静寂，良久，沉默的大夫只是摇头叹息。
　　对于这个结果，计良并不意外，这副身体，已经彻底的废了，纵然有神医盖世也无法，何况是一个普通的大夫。
　　而最受打击的，便是计母，从计父口中得知计良武功尽失时，便已然受不了，如今再一听大夫说以后都不能够再习武，甚至，连身体也日渐衰弱，无法逆转。
　　一个又一个大夫被领进计良的院子，又一个个摇头离去。
　　计母满脸愁容，连面对计良强撑起来的笑容也逐渐消失了，即使是计父计岩，也忍不住眉头深深隆起。
　　之前比计良被顾云带回来更早，顾云的回信中便提及了计良失去武功内力的事，却并没有详说，计岩只以为这是一时之说，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了。
　　计岩闭了闭眼，好半响才平息下内心的波澜，然后从院门口望着窗户里面，计良一如既往平淡的身影，他应该是看见他了，却目光平静地只注视着院内的景色。
　　计岩叹息了一声，转身稍无声息地离去了。
　　山庄内，一片压抑的静寂。
　　而最终打破这一片寂静的，是终于忙完前段时间积累的事物，绕有空闲想起了被他送回计家山庄的计良的顾云顾盟主。
　　彼时，顾云带着董大夫，再次来到了计家山庄。
　　虽说此刻的心情不是近乡者怯，但站在计家山庄的大门外，顾云还是不由地有些胆怯。
　　其实在武林盟中忙碌之余，他一直有关注着大哥的事，听见大哥被义父罚跪祠堂，心也跟着揪起，后所幸义母赶到，不然依他对义父的了解，只怕不跪个三天，都不能够起来的。
　　而且大哥现在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还是两说。
　　同行的董大夫，已经是花甲之年的高龄了，两鬓白发如霜，下巴续着半长不短的白胡子。
　　他跟随新任的顾盟主来到计家山庄，以为是盟主认下的义父出了什么事故，直到见到真正需要他诊治的那个人，即使看淡如董大夫，也忍不住惊讶地微微睁大了一双老眼。
　　计良还活着的事，顾云并没有透露得人尽皆知，除了一开始就知道的几个人，被他下命封口后也没有到处去乱说，再之便是计家山庄了。
　　只是山庄内本没有多口舌的下人，即使大少爷死而复生之事震撼如雷，在计母的击打之下，亦没有哪个下人那么不识趣。
　　这就导致了，计良还活着的事只有少数人清楚，大多数人还停留在那可恨的逆贼，被顾盟主一剑刺穿心脏的印象之中。
　　所以董大夫才会如此惊讶，比起顾云在旁溪村见到计良的时候，估计只多不少。
　　……
　　“董大夫，大哥他怎么样了？”
　　计良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枕在旁边的桌面，让董大夫可以更好的把脉。
　　实际上，这副情景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在计母或计父寻来的大夫之中，但所得到的结果，都相差无几的只有大夫们的摇头叹息。
　　计母揪起的心，也跟着一次又一次拔凉。
　　但董大夫不同，医术高超，素来被人敬称为神医的人物，若是董大夫的话，良儿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计母依然有所期盼，没到最后一刻，她亦不会轻易放弃。
　　在计母和顾云紧张的眼神中，坐在床边为计良诊脉的董大夫，一下下抚摸着自己的白胡子，那沉思越久，两人的心便吊得越高。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计父，也微微皱起了眉。
　　好一会儿，董大夫终于放开诊脉的手，倒不急着说结果如何，却先是怪异的看了顾盟主顾云一眼，然后视线依次掠过计母苏蓉和计父计岩。
　　他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老夫行医多年，却从未见过像这般情况。”
　　“那我儿的身体——”计母急忙接口。
　　“目前来看暂且无碍。”
　　董大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连串的药材。
　　只是正当他将那药方交给计母的时候，不知何时下了床的计良，来到了他的身边。
　　“董大夫何不看一看我这个药方？”
　　声音清淡平缓，与以前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
　　董大夫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抖，却还是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张药方。
　　然而只一眼，以董大夫数十年的医术研究保证，这恐怕是最适合，计良目前这个状况的一副药了，竟比他的还要高明一些。
　　董大夫内心火热，抓着药方的手指有些微微收紧，又一字一字看过去，半响，他才缓缓舒出了一口气。
　　心里仍然有所起伏，久久未能平静下来，董大夫看向面色始终无波无澜的计良，见猎心喜般道：“这药方你是从何得来？”
　　他一点都没想这是计良自己写的。
　　然计良还未开口，反倒是一旁的计母奇怪道：“董大夫为何这么问？是这药方不好吗？”说到最后，神情不免有些担忧急切。
　　“不，不是不好，恰恰相反，对于……计少侠目前的状况，这药方显然再合适不过了。”
　　听董大夫这么说的计母松了口气，毕竟这些天来计良喝的都是由这副药方熬制而成的药。
　　最终没有得到药方来历的董大夫，轻叹了一声，像是在惋惜着什么，随后将他之前写的收了起来，因为比起这个药方，他写的反倒还差了一点，最后还是延续了计良之前一直在喝的那味药。
　　只是在走出房门前，董大夫摇了摇头，他没有当场说的是，这计良的病情只是暂且无碍，实际要严重的多，无论是他写的药方，还是计良拿出的药方，都仅仅只是，抑制病情加速恶化罢了。
　　不过在离开院子，单独面对顾云和计父时，董大夫便如此实言实说了。
　　计岩嘴唇动了动，如果连董大夫都束手无策的话……最终，却是什么话都未能说得出口，但董大夫清楚地看见了，这位大侠眼中一闪而过的悲痛，说明也不是无动于衷。
　　顾云的反应倒在董大夫的意料之中，这位盟主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于重情，很多时候不够果断，但也是因为这点，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甘愿追随在他的身后啊。
　　不过……
　　董大夫缓缓叹息，看了眼顾云眼中的痛苦与茫然，又看向沉默不语的计父，开口道：
　　“盟主，计大侠，你们想好了，此子……到底该如何处置了吗？”
　　一个规避了许久的问题，随着董大夫的话语落下，终于露出了血淋淋的内在。
　　是啊，计良做了很多坏事，暗害同僚，与魔教勾结，更是害得上一任盟主身死——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若他真的死了也罢，但现在却还活生生的，在他被世人知晓还活着的那一刻，便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他必须，给世人一个交代。
　　***
　　清晨，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金灿灿的阳光驱散了晨夜的湿气，空气变得缓和起来。
　　计良推开窗户，缓和的光线便争先恐后地涌入室内，倾洒在计良的身体上、肩上、发丝上，带来丝丝的暖意。
　　伸到窗户边的宽大叶子还沾着雨露，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虫子的鸣叫，还有知了在高声歌唱。
　　原身的院子并非只有一间房，相反，这里很宽敞，流水假山，绿化也做的很好，屋后更是坐落着一江池塘，水波粼粼，美不胜收。
　　这一切，都诉说着计父计母对原身的爱，真真到了要什么有什么的地步，而事实也是如此。
　　不过，若说计母对原身的爱是溺爱的话，那么计父的爱，便是严格的爱了，否则也造就不了原身虽是天之骄子，却不骄不纵，反而养成了温逊有礼的模样，若没有后面那些事儿的话。
　　只能说，世事难料。
　　计良静静望着眼前一江春水，微风拂过，掀起垂落在胸前的发丝轻轻飘荡，似乎有些惬意了。
　　啾、啾啾……
　　耳边传来鸟儿的叫声，飞到了窗台上，倒也不怕窗边立着的计良，一蹦一跳。
　　计良等它安静下来，然后伸手抚摸了下鸟儿线条流畅的羽毛，在它腿上摘下了一个又细又小的竹筒。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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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逆子（十）
　　窗台上一蹦一跳的鸟儿，模样看起来似乎随处可见，并不寻常，但谁也不知道的，却是隐楼专门培育用来与原身联系的工具。
　　表面隐楼，暗下影楼，前者乃情报组织，后者则负责暗杀，处理脏事，被原身一手创建，渐渐渗透在江湖之中。
　　可以说，原身做的那些坏事，集情报与暗杀为一体，两者都占据了很大功劳。
　　计良坐在窗边的椅子，随手拿了块糕点捏碎，鸟儿便探过小脑袋，翅膀一张，飞到了桌面上，低头啄食。
　　计良收回视线，目光随之移到手上的竹筒，一张被捻得很细的纸条从筒中倒出。
　　手指微微摩挲，纸条展开，垂眼望去。
　　……
　　又过了几天，计良的事终究还是传出去了，对此，计良本身倒没有什么感触，不如说，早已然料到了才对。
　　关于计良还活着，死而复生，这件震惊武林的大事。
　　“所以说，你们几个早就知道了是吗？简直胡闹！”
　　武林盟中，地位仅次于盟主的王长老气得一拍桌子，所幸还记得没有动用内力，可怜的桌子才得以幸免四分五裂之难。
　　“盟主年轻任性，难道你们也跟着一块任性吗？”
　　被王长老指着鼻子骂的几人，正是那次跟随顾云去搭救李家兄妹的六个人，只是后面，被顾盟主命令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计良的事。
　　所以此时面对王长老的责骂，几人只有苦着脸受了，总不能把责任推到盟主身上吧。
　　低着头喏喏不言的几人再次把王长老气得不轻，干脆一把扭过头，看向伤势已然恢复得差不多的李邢，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
　　“那逆贼是你最先发现的，你来说。”
　　李邢先是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说实话，我当时也是很惊讶，没想到当初被盟主一剑杀死的计少……计良，竟还活着。”
　　李邢继续说：“只是当时我重伤濒死，只来得及告诉盟主我看到计良的事，而后续的情况，我倒不是很清楚了。”
　　李邢实言实说，王长老亦听得出来，许久，他叹息了一声。
　　“那逆贼现在已经回到计家山庄了，是吗？”
　　当即有人回答：“是的，估计有一些日子了，且看那计家山庄的庄主计岩，明显有庇佑之意。”
　　话中的意思，也是再显然不过。
　　然王长老却在沉默片刻后，摆了摆手道：“计兄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可——”那人还想说什么，但见王长老已然不悦地皱起眉，只能愤愤地住了口，在暗地里咬牙。
　　王长老环视一圈，整个大厅内皆是武林盟的高层弟兄，都是值得托付后背的人，此时对于计良死而复生之事，神色各异，倒统一的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王长老最终缓缓发言，说道：“此事等盟主回来，再做定夺。”
　　顾云带走董大夫，前往计家山庄，所谓何事，不用明言，大家都已经猜到了。
　　而上任盟主去世，新任盟主即位，不说顾云年纪尚轻能不能担此重任，武林盟内有对他信服的，当然也有对他感到不满的人存在。
　　方才出言呛声的人便是，他追随上任盟主几十年，为武林盟鞠躬尽瘁，却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个毛头小子坐上了盟主的位置，如何叫他服众？
　　在他心里，即使论不到自己，那也该是王长老做武林盟的盟主才对——
　　那人愤恨地想着，咬牙切齿，再一想到如今顾云的所在，以及他的所作所为，便再也忍不住地捏紧了拳头。
　　“哼！”
　　一声冷哼甩下，跨步走出了大厅。
　　后面，王长老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叹息道：“老五的性子还是这么急躁。”
　　此时，计家山庄内，距离董大夫为计良诊治已经过了两天。
　　董大夫在顾云的吩咐及计母的恳求下，暂且在计家山庄内停留了下来，说实话，他对计良的症状很感兴趣，故而在摸了把胡子沉思一会儿后，便点头应下了。
　　那一日，董大夫将现实挑明开，便没在理会这事儿了，毕竟最终结果如何，也不是他一个大夫所能定夺的。
　　不过，经过这两天与计良的接触，再一回想以前他见到的那位温逊有礼的计少侠，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差异在哪儿的话，便是与曾经那个年少意气神采风扬的他相比，此刻计良的眼神，该说是平静无波与世无争的。
　　不论是哪一个他，董大夫都很难想象得到，他竟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虽说董大夫并未亲眼所见，但计良的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即使过去了两个多月，话题依然不减，谈论着的尽是唾骂。
　　董大夫摇了摇头，手中捧着几本医术，走入了计良的院子。
　　……
　　计良坐在窗棂边上的椅子，在他的左手边，是一个桌几，上面叠放这几本古朴的书籍。
　　此时计良正手上持着一本，页面翻开，边沿有些微破损的痕迹，说明经常有人翻阅它罢。
　　董大夫则坐在他的对面，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自己半长不短的白胡子，那双半眯起的眼眸，正透露出明显的得意。
　　“如何？”
　　当计良翻到最后一页，将书轻轻搁下的时候，董大夫像是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计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错。”
　　董大夫顿时嘚瑟起来，而后咳嗽了两声，佯装平静道：“这可是我花了大半辈子撰写下来的三本医生，旁人若想看上一眼我还不舍得呢。”
　　虽然董大夫说得轻巧，但可想而知，由董神医亲自撰写的医书，在世人眼中，那该是何等的珍贵之物。
　　然而此刻，他却如此轻易地拿了出来，交给计良观看，那模样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半分不舍得。
　　这一切，皆是因为董大夫自无意中知晓了计良那张药方的来历后。
　　谁又能想到，在前人眼中天纵奇才，习武一道更是出类拔萃的计少侠，其医术竟也是如此了得，董大夫的心情无可谓不复杂，尤其是想到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还是自己走上歪道，并亲手造的孽——可惜了啊！
　　董大夫摇头惋惜之余，抛却一切，反倒因为医术之事对计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计良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没在意，而当董大夫把自己的医书拿过来给自己看，那他看便是了，禁足期间，院子里虽平静安逸，无事可做的情况下还是有些无聊的。
　　况且，即使他经历了诸多个世界，见识过很多东西，也积累了很多知识，但每一件事物不论高低贵贱，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就好比医术，两相对比无论好坏，它既有不足之处，也有能让人眼前一亮并值得深思的地方，并不是一概而论。
　　董大夫也不愧被人称为神医，其医术确实了得，计良便从医书上看出来了，他当得起神医这个名号。
　　“唉~”
　　不过此时，医术精湛高超的董神医又不止一次叹息。
　　说实话，除了死人，少有疾病是他所不能医治的，就算重伤频死，就算是罕见剧.毒，董大夫也能将人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然而此刻，计良的症状，却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束手无策。
　　“生死有命，董大夫无需介怀。”
　　计良只是平静地说，神情由始至终淡然无垠，仿佛那个将死之人并非是他自己一般。
　　然而，计良心里清楚，对于——命，他比谁、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执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希望早上9点更新比较好？还是晚上9点更新比较好呢？


第12章 逆子（十一）
　　这样又过了几天，某一日，董大夫步履匆匆地走进计良的院子，模样看起来似乎已经好些天没睡觉了，一向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爱护有加的白胡子，此刻都凌乱地翘了起来。
　　计良正站在池塘边的八角亭里，手上拿着一匣鱼食，轻轻洒在水面上，引得水下一阵剧烈翻涌，金鱼蜂蛹抢食。
　　董大夫甫一踏入八角亭，便从衣袖中取出一物，搁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一个玉质琉璃瓶，半掌宽，高不过三寸。
　　计良侧过身，将鱼食放下，才看向石桌上的玉瓶，用眼神询问。
　　董大夫平复了下呼吸，眼神灼灼。
　　“老夫改良得到的药丸。”
　　不眠不休研究了好些天，又翻阅了诸多古人的医书，结合自己的医术以及从计良所识的医术那里获得的灵感，董大夫最终成功研制出了，比计良那药方效果要更好一些的药丸。
　　计良眼眸稍微变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董大夫这么做，值得吗？”
　　为他一个待罪之身，即使病治好了，最后大概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董大夫却轻哼一声，摸了把胡子道：“值不值得老夫不知道，只是托你的福，老夫感觉自己的医术又精进了几分。”
　　这是真话，以前觉得没有什么疑难杂症是他所不能医治，身为神医，董大夫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高傲，在没碰到计良的病状之前。
　　计良唇角细微地翘了翘，伸手将那玉瓶拾起，拨开塞子，大概五枚左右的褐色药丸静静躺在瓶底。
　　“那恭喜董大夫了。”
　　董大夫沉吟了片刻，又说道：“目前这药的作用只是在于调理你的身体状况，至于恢复武功内力，你是想都不要想了。”
　　计良点了点头，嘴角微扬，心情少见地颇有些愉悦。
　　“还有一件事，莫要做剧烈运动。”董大夫又嘱咐了一句，意有所指的。
　　计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怕自己不甘失去武功内力，而偷偷起来练习罢了。
　　“我懂，能改善身体，我已经很满足了。”
　　计良眼眸平淡如水，如是说道。
　　……
　　不知是董大夫改良过的药起了作用，计良始终苍白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些红润，看起来健康了一些，不再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那日后，董大夫又炼制了一些药丸给他，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计家山庄，与顾云顾盟主一起。
　　因为追查魔教余党的人马回来了，却损失了几个弟兄，更有好些兄弟被重伤。
　　未受伤的兄弟汇报说：
　　他们沿着李邢兄妹留下的线索一路搜索追查，最终在一处山谷发现了魔教余党的踪影，不过本来他们是不打算打草惊蛇的，只是经过李邢兄妹一事，魔教余党戒备森严，他们刚有所靠近便被发现了，于是双方必不可免展开了一场战斗。
　　最后，汇报情况的兄弟又落下一颗重雷，说：
　　“那魔教教主，并未身死！”
　　当初，那场正道与魔教的混战，与被一剑刺穿心脏而死的叛逆之徒计良不同，那魔教教主殷任虽被顾云一掌击中要害，却侥幸地并没有当场身亡，反而是被其属下给救走了。
　　虽说顾云很清楚那一掌的威力，那魔教教主十有八.九是活不过来的，但凡事皆有意外，想到这儿，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然而，谁也不知道的是，魔教教主殷任的身体构造其实异于常人，他的心脏并非长在左边，而是右边，故而才得以侥幸存活下来。
　　但尽管如此，你说他会就这么甘心吗？魔教老巢被武林盟一锅端，只余下一些残党——自然是不会甘心的。
　　养伤期间，东躲西藏，像过街的老鼠般，殷任咬牙切齿，眼神越来越暴戾阴霾。
　　直到，他接到了一条隐秘的消息。
　　**
　　待顾云带领武林盟一众正道人士，突发前往魔教余党藏匿的山谷，却扑了个空。
　　之前留下来盯梢的两个武林盟弟兄，已然被残忍杀害，头颅割下来挂在了山谷前的树枝上，死不瞑目般眼睛睁得大大。
　　很显然，魔教在示威嘲讽。
　　此时，站立在杂草丛生的山道上，顾云面对着空无一物的山谷，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然而，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地攥紧。
　　有人来到他面前，抱拳低头，道：“报告盟主，未发现魔教的身影。”
　　又有人走过来，抱拳低头，脸上露出了愤怒与不忍，道：“盟主，未找到两位弟兄的身体。”
　　“盟主，未找到……”
　　“盟主，未发现……”
　　两刻钟后，将山谷完全翻了个遍的武林盟一众，除了发现一些人为生活的痕迹，半个魔教的踪影都未见着。
　　除此之外，那两个被残忍杀害割下头颅的弟兄，连完整的身体也没有找到。
　　顾云闭了闭眼，好一会儿，再睁开，抬脚走到那两颗头颅面前，单膝跪下。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伸出手，盖在眼睛上，缓缓合上了两人死不瞑目般，睁得大大的眼。
　　顾云站起身，扫了眼山谷空荡荡的四周，然后挥手道：“留下一支人马继续搜索，一有消息立即回报，万不可轻举妄动！”
　　“其余人，跟我一起回武林盟。”
　　魔教向来阴险狡诈，这次是他失算了，但下一次——
　　不得不说，魔教余党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恰好为计良分担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且魔教教主殷任还存活着的这个消息，显然比他的事情更为重要。
　　真是、好极了。
　　计良站在窗户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鸟儿在桌几上一蹦一跳，或渐息低头啄食着上面的糕点碎屑。
　　好一会儿，鸟儿翅膀张开，飞到了窗台边沿，红色的小爪子勾住窗棂。
　　计良微侧头，视线落在那只鸟儿身上。
　　“吃饱了？”
　　“啾~”
　　鸟儿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又圆又亮。
　　计良取出竹筒，微垂眼睫，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很快便轻巧地将又细又小的竹筒系在了鸟儿的腿上。
　　他抚摸了下那只鸟儿的羽毛，然后将之轻轻捧起，抛出窗外，看着它熟稔地展开双翅，掠过水面，高高飞起。
　　尔后，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之中。
　　计良从隐楼传来的消息中了解到外面发生的情况，而他的回话，侧面中也向隐楼的那个人确定了自己活着的事实。
　　椿娘，这个隐楼的负责人。
　　当然，此时的计良并不知道，随着他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一场预谋开始向他袭来。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徒弟登场。
　　话说，大家留言变少了好多，是不爱我了么？嘤…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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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逆子（十二）
　　清澈见底的水流潺潺淌过山涧，像一条闪烁着微光的银河，在树林间蜿蜒曲折。
　　远远可见，一亩亩的田野边上，屹立着一栋又一栋木屋，这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傍水而依，所以村民为其取名为：
　　旁溪村。
　　两个多月前，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情，村里竟来了一位教书先生，不求回报的传道受业。
　　村民自然是兴喜若狂，纷纷兴劳动众地建起了村内的第一座学堂，细心叮嘱家里的孩子上课认真努力，要听先生的话，不得调皮捣乱。
　　每次路过学堂的村民，听着那朗朗读书声，有时也会不自觉停下脚步，面上露出笑容来。
　　只是有一点，那位教书先生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让这些朴实的村民们又担忧又心疼，谁家今天猎了什么好肉，谁家上山挖到了什么好药材，皆统统往教书先生的家里送去。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那位先生突然不见了。
　　平时负责伺候先生的村长的儿子阿恒，只在桌面上看到了一封信，想必是先生留下的，因为信中解释了先生离开的缘由。
　　村民摇头叹息，虽然他们早已有所预料，那位学识非凡的先生不可能一直留在旁溪村，却没想到会那么快。
　　但与对此虽遗憾却接受良好的村民不同，少年阿恒，跟随在计良身边那么长时间，甚至获得了习武的机会，在他心里，计良于他而言，可不仅仅是教书先生那么简单。
　　比起老师的称呼，其实阿恒更想称呼计良为：师傅。
　　故而，对于老师的字迹，他自然是认得的，但那张留在桌面上的信，字迹却是陌生——这不是老师自己留的信。
　　阿恒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所谓的老师的兄弟。
　　不过，无论老师是自愿离开还是被迫，阿恒都无从知晓了，况且老师又去了哪里，他完全不知道。
　　这一刻，阿恒感到了茫然，因为对于老师的情况，他竟一无所知，甚至连要去哪里找人，都无从下手。
　　这天。
　　阿恒又一次习惯性地来到了老师的家，站在那栋木屋面前，阿恒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推开房门。
　　里面的陈设摆件，就和半月前老师离开时一模一样。
　　阿恒上前将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流入室内。
　　“恒哥！先生回来了吗？”
　　从外边路过的一个少年眼神闪亮，冲阿恒喊道，同时探头探脑，似乎想要寻找先生的踪影。
　　阿恒摇摇头，回了他一句：“没有呢！”
　　那少年闪亮的眼眸顿时暗淡下来，也不再探头探脑了，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的，在老师离开的半个月的今天，大家依然很想念他。
　　阿恒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伸手重新关上窗户，走出屋子，拉上了外边的门。
　　不过才走了两步，阿恒便看到方才离开的少年去而复返，满目惊容。
　　“恒哥！快——快跑！”
　　只是下一秒，正拼命奔跑的少年便突然被桎梏住了，脸朝下摔倒在地面上，双手反剪压制在后背。
　　那是两个黑衣人，蒙着脸面，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冰冷又可怕。
　　阿恒见过他们，当时追杀那一男一女的，皆是这些黑衣身影——
　　***
　　留在山谷继续搜查魔教踪影的结果不尽人意，又在附近的几个村落打听询问，皆一无所获，那魔教余党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兴许那魔教教主恢复了伤势，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武林盟中，一众高层对此展开了商讨，顾云坐在前方代表盟主地位的座椅上，沉着眼，一言未发。
　　“那些魔教余孽定然逃不了多远。”
　　“会不会还藏在山谷里？或许山谷中有我们未知的密室。”
　　“会不会是有人提前接应了那些魔教余孽？”
　　此言一出，全场顿然肃静。
　　有人偷偷看向主位上的顾盟主。
　　心急口快的老五没什么顾忌，当即便开口道：“我觉得一定是那叛徒暗中接应了魔教余孽！”
　　至于他口中的叛徒是谁，相信在场众人的心里都很清楚了。
　　闻言，顾云却是微微皱了皱眉，扫了眼站出来的老五，说道：
　　“只是猜测，证据确凿前莫要妄下定论。”
　　不等老五再次出言呛声，王长老往前走出两步，说道：“盟主，我倒有一个想法。”
　　接到顾云询问的眼神，王长老不急不慢地说：“既然搜查结果不如意，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那些魔教余孽主动露出马脚。”
　　“王长老的意思是……？”
　　王长老拱了下手，接着道：“计良——可做诱饵。”
　　王长老的计策一出口，便立即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在他们想来，那叛徒曾与魔教勾结，由他出面的话，说不准真能将魔教余孽给引出来。
　　说完后，王长老望向主位上的顾云，缓缓道：
　　“盟主，您以为如何？”
　　……
　　顾云再次回到了计家山庄，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对计父提了这件事。
　　而计岩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让他去。”
　　“若能成功引出魔教余孽，也算是他，戴罪立功了。”
　　顾云望着前面那一如既往宽厚笔挺的背影，却毫不意外在计父的头上看到的几缕白发，不由感到一阵心酸。
　　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起伏跌宕，惊心动魄，而如今，大哥活着回来了，倒也算是，一点欣慰吧。
　　顾云叹息着想道。
　　由此，计良被解除了禁足，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计家山庄的大门外。
　　计母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从候在旁边的丫鬟手中拿过了一件披风，亲手盖在计良的肩上，露出强撑起来的微笑。
　　“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需要什么就托人跟娘说。”
　　计良握了握她的手，随后抬眸看了向一言不发的计父，面色平淡地微微点了下头。
　　随后转身，披风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计良踩着凳子进了马车之内。
　　武士打扮的车夫扬起马鞭，一声短促的嘶鸣后，马车逐渐跑远……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渐渐的，计家山庄已然化作一个小点，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计良缓缓收回视线，放下了掀开窗帘的手指。
　　——
　　作者有话说：
　　三九：这届读者真不好带（叹息）如果实在没什么可评论的，我教你们一个万能招，那就直接留言：三九好帅！夸我就完事儿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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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逆子（十三）
　　计良坐在行驶的马车上，目光随意望着窗外，然心里却计算着，附近暗中跟随着马车前行的有多少个武林高手。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一辆马车上，除了坐在车厢内的计良，便只有驾车的车夫一人。
　　但若说周围没藏着几个人的话，计良是不信的，虽说失去了内力，但单单看计母的反应，如此轻易地放任他离去，虽有忧愁却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这事外，由禁足到突然放任计良离开计家山庄，又是一件值得让人深思的事情。
　　计良可不相信计父所说的那一句，什么送你去静养的鬼话，若真要静养的话，在计家山庄的静养难道不是静养？
　　直到几日后，马车驶入一座城，穿过热闹的街区，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停下。
　　计良踏下马车，静静地站在这座宅院前，望着上面的匾额，内心微微发笑。
　　他算是猜到了，突然让他离开计家山庄的原因。
　　……
　　隐楼，主要集情报收集为主，势力范围广大，主要分布在青楼、酒楼等人流量大的场所，或许被你忽视在一旁的小二，倒在你怀里给你敬酒的红娘，便是隐楼的成员之一。
　　这些人也许实力低微，但汇聚起来，便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当初武林盟与魔教发生乱战，原身暴露出来，连同一起被铲除而至损伤严重的，便是以暗杀为主的影楼。
　　这些天，计良便陆续隐秘地接到了椿娘传来的相关情报，从他还活着的消息被传出，便隐瞒不了情报网强大的隐楼，从而与计良取得联系。
　　而消息中提到，影楼被武林盟扒的很严重，如今只剩下不到三成的人员完好，所幸影楼和隐楼虽为一体，却也独立，最后反倒是隐楼大部分实力不高的成员，得以幸免于难。
　　隐楼给计良传来最新的消息是：魔教余党被武林盟的人发现了，后又被他们给逃走了。
　　当然，魔教教主未身亡这件事，也摆在了计良的眼前。
　　过后不久，计良便莫名被送离了计家山庄，来到这座三线城池的偏僻宅院，美其名曰：静养。
　　呵呵。
　　计良猜测，估计这里离发现魔教余党的山谷也不远，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想必魔教那边也能猜的出来，这是一个诱饵。
　　就不知道，对方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还会不会胆大妄为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宅子占地面积不小，里面的环境很好，一草一木皆被人精心修饰，流水假山，悠然清静，确实是一处静养的好地方。
　　只是除了计良这个主人，便只有一位管家与十几个负责伺候生活起居的下人，并不限制计良的行动，似乎当真就是来静养的。
　　但计良扫了眼静候在门外的家丁，以及站在他面前汇报宅子情况的管家，无论是哪一个，恐怕武功都不弱吧。
　　确切的说，在这座宅院里，除了他这个主人，就没有哪个是没有武功的。
　　虽然原身的这具身体废了，但计良看人的这点眼力还是存在着的。
　　不过，都无所谓就是了。
　　住进宅子的第三天，计良第一次走出了这座宅院的大门。
　　跟随在身边的只有一个家丁，本来管家是打算多安排几个，来保护他的安全，实则监督罢了，不过表面上派出的武力都在平常之间，但计良想了想那前呼后拥的滑稽场面，便拒绝了。
　　“我只是出去逛一下，散散心，不会有什么危险。”
　　管家只能无可奈何地应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当计良抵达热闹的街区时，太阳便已然升得很高了。
　　今日阳光正烈，天气晴朗，暖烘烘的光线照射在行人与街边的小贩身上，有不少人汗流浃背，热闹的氛围充斥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就连计良，也感到了一阵暖意，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董大夫的药丸在发挥作用，让他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了。
　　计良随意逛了一下热闹的街道，可能今天正是赶集日，行人有点多，令跟随在他身边的家丁有些艰难，主要负责替他遮挡人流，不让旁人挨上自己。
　　不过，勤劳的家丁总有疏忽的时刻，计良只感觉腰间稍微一紧，像被人给轻轻拉扯了一下，微不可查的触感，待他垂眼望下去时，只见一只手抓着钱袋，快速消失在行人之中。
　　哦，他的钱被人偷了。
　　也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还带着家丁，明显的大肥羊，被小偷盯上完全不意外呢。
　　计良坐在酒楼的二层窗户边，旁边是一个劲在低头认错的家丁，年纪不大，莫约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
　　但他却能在一众家丁中脱颖而出，被管家挑选中，跟随计良一起出门。
　　所幸，小家丁身上还另外带有银两，不至于窘迫得连酒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的名字。”
　　还在孜孜不倦认错的小家丁一愣，显得有些蒙圈地抬起头来。
　　“啊？”
　　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回道：“小八，我叫小八。”
　　计良点了点头，“小八是吗，钱包被偷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不必向我认错。”
　　名为小八的小家丁继续蒙圈中。
　　计良却望向了窗外，看到街道另一边，被许多人围着的一个摊子，冒出阵阵烟雾引得围观群众爆发出惊呼，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食物的香味。
　　“小八。”
　　刚回过神来的小家丁，便听那清淡的嗓音继续叫着他的名字，说：
　　“能帮我去买一下那个吗？”
　　顺着修长的手指，小八看到了那夸张的明显只是用来吸引人的烟雾，不过味道闻着倒不错。
　　小八不易察觉地迟疑了一瞬，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应道：“好的少爷。”
　　主子想吃，作为下人哪有不从的道理，只是在小八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瞥向计良的眼神中似乎有困惑一闪而过。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恨吧……
　　计良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轻轻抿了抿，清淡的茶味中似乎加了点柠檬汁，显得十分爽口。
　　计良又翻出一个杯子，水壶倾倒，淡淡橙色的茶水便从壶口倾泻而出，流入茶杯，七分满。
　　计良将装着茶水的杯子送了过去，原来，在他对面竟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面对计良送过来的茶水，那人笑了笑，声音低沉。
　　“在下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喝茶。”
　　他抬起手，一个熟悉的钱袋落在桌面上。
　　“物归原主。”
　　计良眼神未变。
　　“想必阁下也不是专门来给我送这个的吧。”
　　“计少侠果然聪明。”
　　那人轻轻拍了拍手掌，像是在赞许，而后继续说道：
　　“在下来此，一是想让计少侠观一观此物，想必你应该还认得的。”
　　说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便被搁在了桌面上，木盒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然后，那木盒便被推到了计良面前。
　　在对方的示意下，计良看了他一眼，随后手指搭上木盒边沿。
　　嗒。
　　木盒打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绸缎，微微凹陷是由于绸缎之上，静静搁置着的一柄木剑。
　　非常熟悉的木剑。
　　当然，经由计良之手成型的木剑，如何能不熟悉？
　　那尚且搭在木盒上的手指，变得有些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像是没看出计良的眼神变化，那人又笑了笑，继续着他的未尽之言：
　　“这二来嘛，教主让在下给计少侠带一句话。”
　　“教主说——到底该如何做，还望我亲爱的盟友，可要好好考虑清楚呢~”
　　……
　　在一群人中拥挤了半天，小八总算是买到了计良想吃的东西，只是当他转身往酒楼走的时候，却见二楼某扇窗户，忽然飞出来了一道人影。
　　紧接着，在周围又跳出几道身影，飞速追着离去。
　　小八脸色一变，目光死死盯着前头快要消失在屋檐上的影子，好一会儿，才抬脚走入酒楼。
　　魔教余孽，果真出现了！
　　但当小八踏上酒楼二层，却见那扇窗户边，计良的神情依然淡若，仿佛不曾见到什么魔教余党。
　　他微微垂下眼睑，望着桌上打开的木盒，眼眸淡漠似乎一如既往。
　　然不知为何，小八看着这样的计良，一丝恐惧忽然由心底里滋生而出，只是在他察觉到之前，那一丝恐惧又悄悄地溜掉了。
　　作者有话说：
　　三九：摸摸大家的狗狗头，咦，怎么秃了？
　　——
　　月底了，各位小天使们若有剩余的营养液可以投给我哦，新文小幼苗需要大家的浇灌才能粗壮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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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逆子（十四）
　　“这是——”
　　木盒中木剑，旁人或许不认识，但顾云却是一眼便看出来了，因为这柄木剑曾经被一个少年握在手中，生涩而又勤奋努力的练习。
　　顾云将视线从木盒上艰难移开，转过头，望向窗户边安静屹立着的身影，张了张口，最终说道：
　　“我会把阿恒救出来。”
　　与之相对应的是，他的眼神同样坚决。
　　顾云出现在这座宅院之中，便从来就没有想过能瞒住计良，大哥向来是极为聪慧。
　　但大哥却什么都没说，亦什么都没有过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名为静养、实则诱饵的安排。
　　空气恢复了寂静，微风自窗外吹拂进屋子，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站在门口外的小八，望着顾盟主消失在庭院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跨步进了屋子里面。
　　方才两人谈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小八，准确而言，是顾盟主在一直说着话，计良便站立在窗户边，垂眼好似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台上盆栽内的一株植物，未发一言。
　　于是小八便知道了，原来是这人的学生被魔教抓了去，再皇而堂之出现在他面前，估计是要借此来威胁什么。
　　那魔教果真可恨之极！
　　未细想原本身为计家山庄大少爷的计良为何会有学生这件事，这么愤恨想着的小八又忽然想起，传闻计良与魔教勾结，既然如此的话，还需要威胁吗？
　　小八微微怔忪，想得头大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将这件事暂且抛之脑后，转而关注后续。
　　只可惜，那天出现的人是魔教右使，武功高强，尤其轻功卓然，亦是当初从顾云手下救走中了致命一掌的魔教教主的人，那天武林盟几大高手同时追击，却还是被对方给狡猾地遛掉了。
　　但是，魔教余孽既然敢出现，露出马脚肯定也是早晚的事情。
　　小家丁年纪尚轻，还不太懂得掩盖神色，眉头皱起间其心思也全都写在了脸上。
　　计良侧看了他一眼，忽然迈开步伐，走到一几文案面前，手指轻轻拿起文案上的墨条便开始磨墨。
　　回过神的小八见此，正上前几步打算接手，便听见清淡如流水的嗓音缓缓传入耳畔，其内容也令他一瞬间愣住了。
　　“听说你有个病重的母亲。”
　　小八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一时间连敬语都忘记了。
　　只见计良头也不抬，说：“我可以治好你母亲的病。”
　　小八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了计良几眼，浑身戒备。
　　“你到底想说什么？”
　　轻轻将毛笔搁下，计良恍若浑然不觉般，拿起那张字迹未干的宣纸，递给了警惕看着他的小八。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小八并没有接过那张纸，依然戒备地看着他，计良继续说：“放心，是你力所能及之事。”
　　“什么事？”
　　这么问的小八，显然动摇了。
　　不过，计良却是摇了摇头，道：“还没想好。”
　　事先埋下暗钉，算是计良的习惯了，无论最后用不用得上。
　　小八顿然无语，觉得自己的警惕都喂了狗，还没想好就随便让他给出一个承诺。不过，计良说了是他力所能及的事情，这让小八稍微放松下来，如果是什么杀人放火违背他本心的，说什么都免谈。
　　再次看了计良一眼，小八抬手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已经干了，透着一股未消散的墨香。
　　低头看过去，第一眼便被那手飘逸好看的字体吸引了注意力，当小八回过神，就发现上面写的，竟然全都是药材的名字。
　　“你照着这副药方去抓药，早中晚每日三次，两天后，应该就能看到效果了。”
　　小八脸上还带着疑狐，显然是还不太相信，不过抓着药方的手倒没再松开。
　　除开这个，小八忍了忍，他想说若这药方是真的话，方才那么大大咧咧地摆在他眼前，就不怕他直接抢走吗？而且就算不抢，依习武之人的眼力，只要瞟一眼就能够记住上面的内容了。
　　不过最终，小八只是满眼心情复杂地看了计良一眼，将那张药方收入怀中，同时开口说道：
　　“记住啊，我只能帮你一次，而且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加重了一次和力所能及六个字。
　　计良微微昂首，说：“自然。”
　　事后，小八专门找了熟悉的大夫看了那张药方，不是说他不信任计良，事关他母亲性命的大事，当然得慎之又慎。
　　结果，他就被那大夫抓着追问药方的来源，那疯狂的模样，真真是令他心有余悸，不过这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了，这药方不仅是真的有用，好像还蛮厉害的？
　　小八摇了摇头，快速拿了药包就走，没理会身后激动的大夫，而当他给母亲服了那药，几乎肉眼可见的，确实是明显好转过来了。
　　这让小八高兴之余，对于计良的感观，又明显复杂了几分。
　　**
　　没有什么消息，是隐楼很难查得到的。
　　所以小八并不会知道，除了他母亲的事情，实际就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在计良面前一览无遗了。
　　不过经此一事，原本按部就班伺候并监视计良的小家丁，却仿佛不自觉间放开了性子，对着计良也没有伪装成平常下人对主子般的，那么公式化的尊敬了。
　　“然后呢？你就真的教他习武了吗？”
　　八角亭内，小八趴在石桌上嗑着瓜子，双眼满是好奇地望着眼前青衣颀长的身影，所幸管家并不在这里，不然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他在疑惑那个被魔教抓走的计良的学生之事，聊着聊着，便不自觉地越听越深入了。
　　“是的，他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天赋不错。”
　　计良往池塘中撒下鱼食，平淡道。
　　“天赋很好？那他有我天赋好吗？而且，都已经会武功了，居然连几个魔教余孽都打不过！”
　　小八愤愤地握拳，但他也不曾想，比起他从小便开始练武相比，人家阿恒可是才将将学了两个月不到。
　　“他的天赋没你好。”
　　不过当计良的这一句话落下，小八便一扫愤然的神色，咧开了嘴，可见少年之心性。
　　计良的话倒也不假，小八的天赋确实很不错，如今年纪轻轻，武功便已然踏入二流巅峰，估计再给他些时日，成为一流高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估计也正因此，管家才会安排他来做计良的贴身家丁吧。
　　只是现在，这位小家丁似乎有点倒戈的意向啊，或许他本人还不自知罢了。
　　小八并未参与当初武林盟与魔教的那场战斗，所以很多事情都是道听旁说的，比如叛逆之徒计良，竟暗中与魔教勾结，向魔教透露了武林盟的内部消息，害得许多正道同门被魔教偷袭致死。
　　若是真事，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确实可谓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了。
　　当然小八也听说了，那叛徒已然身死，是被顾盟主一剑刺穿心脏，说书人讲到这里的时候亦是一脸的解气。
　　不过才过了短短的两个月，却又有消息传出来，说原本该死亡的计良并未死去，或者说是死而复生了，毕竟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他被顾盟主的剑刺中要害的场面。
　　所以小八现在也如许多人一般很疑惑，他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且还成了如今这副，武功尽失、虚弱无力的模样。
　　小八毫不怀疑，只怕一个强壮点的普通人，都能够轻易将他杀死吧。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因为武林盟要他做诱饵，用于吸引魔教余党的出现——
　　想着，小八又不自觉地出神，直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慢了半拍抬起头，便见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影越过他，向八角亭外走去了。
　　小八连忙跟上，下意识地追问道：
　　“所以你被盟主发现后，就与盟主一起回来了吗？”
　　小八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太少，并未体验过众叛亲离的滋味，又怎会懂此刻计良的心情。
　　这个故事中，讲的是计良在旁溪村内的教书生活，与名为阿恒的少年的习武生涯，直到平静的生活被人打破。
　　小八追上前面那道身影，未想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微侧头，眼神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到淡然。
　　“不。”
　　他淡淡地说，浅淡的薄唇就吐出了这么一个字，而小八等了半响，却始终没等来下文。
　　未待小八询问，就见那短暂停下来的身影，已然从新迈开了步伐，徒留他站在原地满头困惑。
　　作者有话说：
　　三九：想不到什么骚.话了，就随便问问大家，愿不愿意和我进行30个币的交易？=￣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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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逆子（十五）
　　窗台上，一个花盆，一株歪歪扭扭的绿植，青翠的叶片却仿佛有种玉质的剔透。
　　计良便站在窗棂边，望眼窗外，在如墨般漆黑的夜里，雨水肆意落下，仿佛看到了，践踏草丛的急促脚步，水花迸溅，那掩盖在无尽雨幕下的肃杀之气。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明晃晃的淡橘色光晕照亮了一方小天地，小家丁举着罩在布网内的灯台走进门内，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一个炭盆，晕黄的火光，带来丝丝屡屡的暖意，驱散了房间的寒气。
　　“方才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经过长廊，隐约瞧见打开的窗户边立着一道身影。
　　小家丁将尚且燃烧着的炭盆搁在架子上，这才转身看向立于窗边的计良。
　　“雨夜偏凉，我就自作主张烧了炭火，你还不睡觉吗？”
　　计良侧过身，任由小家丁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视线掠过那个散发出温暖的炭盆，显然是小家丁的善意之举，计良道了声谢后，顺势往床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小家丁也该退下了，只是迟疑片刻，他犹犹豫豫地张口：
　　“还在担心你的那个学生吗？”
　　他见计良转过头来，灯火忽明中，他的眼眸显得安静又沉寂，仿佛一如既往。
　　小八看着他，觉得他应该是担忧难过的，毕竟那少年就像是他的徒弟般，于是说道：“盟主一定会救他出来的，不要担心。”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计良嘴角细微翘起，道：“承你吉言。”
　　不过，他并不相信别人，而是——相信他自己。
　　魔教教主，会再次来找他的，只要他还想报复，或东山再起，便少不了情报网隐楼的支持。
　　挟持阿恒，是魔教用来对付他的筹码，亦是威胁。
　　只是，他以为如此真的就可以拿捏住他了吗？
　　可笑。
　　……
　　武林盟与魔教之间，似乎开启了躲猫猫的游戏，一个躲，一个找。然而，似乎是魔教那边躲藏的功夫更胜一筹，以至于许多天过去皆一无所获。
　　对武林盟而言，最主要的是将魔教余孽查找出来，斩草除根，方能安定下来。
　　那日，以叛逆之徒计良为诱饵，终于勾引出了魔教中人，然只可惜的是，那日出现的是魔教右使，其武功仅在魔教教主之下，尤其擅长轻功！
　　虽未能将人留下，但这也证明了，诱饵之策的可行性。因此，派来暗藏在计良身边的武林盟高手，比之前多出了一倍有余。
　　对此，计良本身恍若未觉般。
　　按部就班地待在武林盟安排给他的院子之内，偶尔在庭中散散步，更多的，则是在书房内看书练字，仿佛已经认命。
　　自那一次走出宅院大门，却引来了魔教余孽，当然，对此武林盟是乐见其成，多日过去，计良便没有再出去过了。
　　远远的，小八向书房走来，流动的空气带来一丝苦涩的药味，氤氲的热气自那碗黑漆漆的药膳中袅袅腾升。
　　尚未接近，小八却忽然一愣，停在了原处。
　　“盟……”
　　话刚出口，翕动的嘴唇便被出现在书房门口的那人给制止住了。
　　他三两下走过来，接过小八手中的药膳，然后跨入门槛，代替小八将药膳送了进去。
　　来者，便是几日不见的顾云。
　　书房中，在桌子前持笔而立的计良早在小八的声音出口后，便放下了笔，抬眼往过去，所以踏入房门的顾云只一下便对上了他的眼神。
　　步伐微顿，脸上露出讪讪一笑，似有种讨好的意味。
　　计良垂下眼，不再看他。
　　顾云自顾自走进来，带着点踌躇地将手上的药膳递过去，他不确定大哥会不会理他，眼神躲闪着落在了桌上的一副字帖，墨迹未干。
　　字，自然是好看的，与以前他所见到的大哥的字无恙，却好像又有点不同，顾云不是书法大家，对文学的造诣只停留在能写能看，所以有什么不同又说不来，只觉得比之前更好看了。
　　心思胡乱地想着，手上忽地一轻，却是计良接过了他递去的药膳，心中顿然松了一口气。
　　计良没必要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来置气，况且，如今这座宅院内暗藏着武林盟诸多高手，他与隐楼的联系便中断下来，也就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
　　将空碗搁下，计良抬眼，平静的眼神看向顾云。
　　顾云自然明白大哥想问什么，而他也确实为此而来。
　　“我们调查了那个村落，阿恒失踪的时间是五天前，还有……”
　　话到这儿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不过看到计良由始至终无波无垠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往下说道：
　　“还有，有一名少年被杀害了。”
　　计良的眼神变化了一瞬，显得微微暗沉。
　　顾云继续说：“他应该是目睹了阿恒被抓的现场，所以为了杀人灭口……那些魔教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有消息了吗？”计良缓缓道。
　　被魔教抓走的阿恒的消息，来不及惊喜计良终于有所反应，顾云当即道：
　　“我们沿着那魔教右使逃离的方向，发现了隐藏在城内的几个魔教余孽，只可惜未逼问出消息，他们便服毒自缢了……不过，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将手摊开，露出其中的一枚令牌，隐隐约约刻画着一个“影”字。
　　顾云当然认得这块令牌，不仅认得，还很熟悉，甚至还直接关系到他身前的这个人——计良。
　　当初魔教战败，计良暴露，之后随之被捣毁的一个组织便是与魔教密切相关的影楼，武林盟在其剿灭的重要成员的身上，皆发现了这么一块令牌。
　　而计良，便是这影楼的主人。
　　此事一出，武林盟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有人认为计良还在暗中与魔教勾结，众人皆知隐楼遍布大江南北，其暗哨无数，为什么他们那么久都查询不到魔教的踪迹，甚至发现了也很快被对方逃离，这说明了什么？
　　极大可能，是有人暗中支援！
　　隐楼是计良的，影楼亦是计良的。
　　如今，在魔教余孽身上发现了影楼的令牌，却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压抑的氛围流淌在书房之中，仿佛要让人无法喘息。
　　好一会儿，计良才将视线从那枚令牌上挪开，慢慢地，移到了顾云的脸上。
　　计良道：“若我说，此事非我所为，你信吗？”
　　他都已经懒得解释，像这种无由栽赃到他身上的事件，在他所经历的诸多世界中，都多得已经麻木了。
　　镇定自若，无波无澜，平静和煦，这是此刻顾云从大哥身上所看到的，好像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在旁溪村时，大哥尚且还表现出几分讥嘲的鲜活，到现在，到回到计家山庄，到被他安排在了这座府邸之中……大哥的神情，便再也没有变化过了。
　　顾云微微怔忡，仿佛如梦初醒般，胸腔突然有些发胀般的尖锐疼痛。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酸涩的喉咙，然后道：
　　“……我信。”
　　……大哥向来心性高傲，是不屑于说谎的，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看守着，同样不可能避过他们与魔教接触。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少年阿恒被抓一事，顾云隐约中觉得有些蹊跷——他们为什么要抓阿恒？
　　于是，在面对武林盟一众对计良的严厉声讨声中，他亦是这么说：
　　未回到计家山庄前，大哥便一直与他在一起，在山庄内，更是有义父看护，而如今，大哥所在的庭院中更是暗藏着我们无数的弟兄高手，大哥哪有空隙去联系或支援魔教？
　　且……大哥身无内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得开武林盟的眼线。
　　此言一出，武林盟众顿时安静下来，久久未言，似乎在思考他的这番说辞，当然，还是有些微词的，但都被顾云压下来了。
　　不过当时，与众人不同，顾云的顾虑则要多一些，在遇到大哥之后，确实没见他与魔教有联系，但在那之前呢？在他没发现大哥还活着之前，大哥又做了什么？是否早已经与魔教取得了联系？——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内心便埋下了这个疑点，微微动摇，直到现在面对大哥的这一刻，在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中，顾云摇摆不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会去调查清楚。
　　又在计良这儿待了半响，说了一些目前的进展后，顾云迟疑了下，便提出告辞离开了。
　　……
　　书房幽静，已然没有了顾云的身影。
　　计良来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持起了桌面上的那块被顾云留下来的令牌，视线在上面一寸寸拂过。
　　只见暗黑色的表面，一个“影”字金边镶嵌在其中，与原身的记忆中，更是分毫不差。
　　计良脸上的神情依然是无波无澜的，仿佛一如既往，然而，那双沉寂的眼神却完全暗下来，漆黑幽深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早在府内加强警戒之前，他最后一次收到隐楼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心徐玮，他投靠了魔教」
　　若不其然啊……
　　倏忽，计良手指一用力，那枚令牌便生生被捏得变了形。
　　与此同时，一缕鲜红从唇角蜿蜒而下，却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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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剧情那么严肃，我这么欢脱，是不是不太好？[托下巴思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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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逆子（十六）
　　与椿娘相似，这徐玮，便是影楼二把手，负责替原身管理底下的一众杀手，表面看起来似乎忠心耿耿，实则小心思颇多。
　　原身或许看在眼里，但徐玮确实有些小聪明，在原身暗下针对顾云的时候，他便不少出谋划策，大概也是因此，徐玮才很得原身的看重。
　　然后，到了原身暴露并死亡的那一刻。
　　随着原身的身死，影楼虽被武林盟损伤严重，但到底还是有两三成的成员保留了下来，其中便有徐玮在内。
　　在当初魔教与武林盟爆发混战，原身的影楼还藏于暗处没有被发现，所以当时徐玮并未出现在现场，包括隐楼亦是，都是随着原身暴露出来，那场战斗落幕后，才在事后被武林盟查出，从而被当作与魔教勾结的同党惨遭围剿。
　　随后，徐玮逃出武林盟的剿杀，便将散乱的影楼成员重新聚集起来，彼时原身的死亡已成必然，那么这些剩下的影楼成员，只有两个选择可走。
　　一是就此解散，二则重新选一个头领出来，而徐玮，显然最合适不过了。
　　……
　　距离武林盟不远的青阳城，某一座府邸之内。
　　任谁都不会想到，被武林盟逼到绝路的魔教一众，竟然便堂而皇之地隐藏在武林盟的眼皮子底下，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外如是。
　　魔教右使跨过门槛，步入室内，朝坐于主位上的男人抱拳。
　　“教主，幸不辱命。”
　　他带着殷任的命令，将那柄木剑传达至计良手中，纵然有威胁之意，而后再有意引着那些武林盟前往某个设计好的地点，依右使无人能及的卓越轻功，想要摆脱掉那些人是轻而易举。
　　于是，在追逐逃离的魔教右使时，武林盟便“意外”发现了数名暗藏在城内的魔教余孽，并将之击杀——可喜可贺。
　　而这一切，不过是魔教使的手段罢了。
　　可以说是主动送上门的数名魔教余孽，身携“影”字令牌，未等武林盟反应过来，其后两天又在城中各处几次现身，引得武林盟团团转，可惜的是，那些魔教余孽见势不对皆果断服毒自杀了，未能留下一个活口。
　　如此残忍的自缢手法，但想也明白，魔教中人每一个人皆手上沾满着无辜者的鲜血，如此倒也死不足惜了，对正道而言。
　　且无论武林盟对此的反应如何，此刻，在这座看起来平常不过的府邸宅院内，某一房间，却坐着武林盟许久未寻找到的魔教教主殷任。
　　听完右使的汇报，那形容当时见到木剑时的计良的反应，殷任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就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有趣的场面般。
　　殷任对计良其实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他愚蠢之极，只会看到那一点方寸之地，受情绪支配，又始终不肯彻底投身魔教，似乎还秉承着那可笑的不与魔教为伍的高傲，又不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儿，与魔教相比又有何不同？
　　本来，他在那场混战中死也就死了，隐楼与影楼的势力将归拢魔教之下，如今却还活着，难道是与他一样，心脏的位置异于常人？
　　殷任无从揣测计良为何还活着的原因，且看魔教现在损失惨重，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原本计良的势力就很合适收入魔教麾下，殷任对此势在必得，所以计良此子，于目前的情况而言，有不如无。
　　不过，正当殷任接到计良还活着的消息，皱起的眉目中杀机四溢时，徐玮却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教主，那椿娘还未彻底臣服我教呢，属下倒有一个计划。”
　　徐玮：“如今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计良与我教勾结之事，对他可谓的人人得而诛之了，由此可见，武林盟那边已经容他不下，而最终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倒不如，我们主动向他伸出援手，如此一来，计良手中的情报组织隐楼，最终还不是教主的囊中之物……”
　　徐玮徐徐分析着，意有所指地说道。
　　由他接手的影楼，已然彻底投靠到了魔教麾下，但又与徐玮不同，该说椿娘不识好歹也罢，面对魔教教主殷任的招揽，竟是毫无犹豫地拒绝了。
　　似乎想到了这点，殷任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只怕他依然不识趣。”
　　徐玮低下头，献计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可以如此……这般……”
　　空气幽暗寂静，好一会儿，殷任的面色转而雨过天晴，抚掌大笑。
　　“好，不错，那就这么办！”
　　欣赏的眼光落在徐玮身上，看得他腰杆都挺直了，就见殷任又道：
　　“这事儿就交给你办吧。”
　　徐玮的计谋，便是到旁溪村绑架与计良有关系的阿恒，目的便是牵制计良的一环。
　　彼时，魔教右使神色微微一动，瞥了这徐玮一眼，以前便觉得这厮诡计多端，难怪被那计良看中，如今这一幕出现在眼前，再一见教主眼中对徐玮的欣赏，不由暗暗皱眉，隐约感觉自己在教主身边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诚然，徐玮投入魔教麾下，自然亦是野心勃勃，他本在计良手下时便是影楼的二把手，头顶只有计良这个主人。而现在，当然不甘于人下，至少，教主身边红人的位置，他是必须得手的。
　　可笑那椿娘，虽拥有一手情报组织，却什么都不懂，妇人之仁，以现在他们在武林正道中人人喊打的状况，投靠魔教才是郑重之选。
　　徐玮对椿娘很是鄙夷。
　　此事过后，顺利从旁溪村将阿恒绑架回来，便有了酒楼之中，突兀现身的魔教右使，给计良送来一柄熟悉的木剑。
　　而后，计谋再生一环，携带“影”字令牌的魔教余孽随之出现，再一次将计良推上了风浪尖口。
　　在武林盟看来，这是阴谋，但在计良眼中，是阴谋也是阳谋，魔教一边用阿恒威胁他迫使他尽快做出选择，又使之武林盟对他愈加深恶痛绝。
　　仿佛在对他这么说：看吧，武林盟中已经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倒不如快来加入我们方是上策。
　　……
　　修长白皙的手指持着水壶，缓缓倾倒，流淌出的清水浇灌在那一株枝干歪歪扭扭的绿植上，青翠的叶片舒展开。
　　身后响起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计良停下浇水的动作，将水壶轻轻搁在窗台，随后转身，来到了桌边的椅子坐下。
　　他接过小八送来的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喉结微微滚动，一饮而尽。
　　在计家山庄时董大夫炼制的药丸，早两天已经用完了，现在是继续熬制计良写下来的药方。
　　喝完药后，小家丁收拾桌面，却忽然听计良说道：
　　“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一件事吗。”
　　小八神情一愣，连手上的动作都站停下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你要我做什么？”
　　之前计良替他治疗好了他病重的母亲，作为回报，小八答应帮计良一件力所能及之事，而眼见母亲日渐好转起来，小八心里自然是万分高兴的，同时也很感激计良。
　　若不违背他的本心，倒可以答应对方，况且小八也不是那恩将仇报的，只是不知道计良究竟要他做什么。
　　不过，在小八忐忑的注视下，计良只是淡淡道：
　　“先陪我外出一趟吧。”
　　虽然小八有些疑惑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但计良出府可是一件大事情，极有可能还会引出魔教的人。
　　这是计良第二次出门了，相比上一回阻拦的管家，这一次，却是满脸笑容，甚至还挺殷勤地为计良的出府忙前忙后。
　　计良看在眼里，眸底没有半分触动，一切不过是期望他能够再次引出魔教罢了。
　　跟随在身边的依然只有小家丁一个，然暗处究竟隐藏着多少个武林高手，估计只有这些人自己知道了，恐怕比起上一次，只多不少罢。
　　计良没理会这些，仿佛只是随意出门逛街，只有身旁的小八似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这一幕落在察言观色的管家眼中，不由皱了皱眉，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以为小八明白此行的重要性。
　　却不知道，被他特意看中并安排在计良身边，小八似乎已然有了倒戈计良的意向，或许这么说不太对，但小八对于计良的感官，比显然以前要好得太多。
　　以至于听到身携“影”字令牌的魔教余孽，众人对计良的各种恶意怀疑乃至笃定的时候，小家丁心里却是半分都不信。
　　今日的天气也算不错，阳光明媚，街区依然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之行人，街边各种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八继续履行着身为家丁的职责，跟上次一般替计良遮挡人流，不过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毕竟有着前车之鉴，不让小偷再有机会近身得逞。
　　由于这次有了小八的特意防范，计良避免再次被小偷盯上的危机，得以顺利进入一间茶楼。
　　此时，计良已经在街道上逛了有小半个时辰，将陆续看中的一些物品买下，似乎真当只是出门逛街的。
　　计良并没有上二楼的包厢，而是在一楼大堂随意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和几碟糕点。
　　小八左右看了看，大堂内客人并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小八稍微放下心，以此在长凳上落座，并无拘束。
　　不过随即，他便微微拧眉，看向了对面的计良，见他已经持起一盏清茶，缓缓送入口中，许是茶水不错的缘故，眉目舒缓，带了几分惬意。
　　小八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算了，前人不是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转而看向桌上的糕点，其小巧精致的模样瞧起来令人食指大动。
　　“想吃就吃吧。”
　　耳边传来清淡似流水的嗓音，准确道出了小八内心的渴望，脸上不由一红，连忙摆手，拿起前面的茶水掩饰性地饮了一口。
　　不过才过了两三秒，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到桌面上，这间茶楼所出的糕点可是鼎鼎有名，据说好吃的不得了，小八一直未能尝试，也是个遗憾。
　　若论起年纪，小八比起阿恒大概要小上一些，且生活的环境不同，性格上也显得更活泼一点，在之前与计良不熟的时候还能压制心性，又有着管家的嘱咐，现在却是放开了许多。
　　眼见计良慢悠悠饮着清茶，氛围平静宁和，小八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口腹之欲，将魔爪伸了过去。
　　而正当小八将吃得不亦乐乎时，门口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响。
　　计良垂下的眼眸微动。
　　小八转头，朝门口看去，就见小二正在挥赶一名老乞丐。
　　“去去去，去别的地方乞讨去，别在这儿影响我们的生意。”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
　　那老乞丐被小二推了一把，倒在门外的青石路面，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尽是无情的看客，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不过对现在身处的这个年代而言，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怜悯或许只存在共情之中。
　　隐藏在暗处随时戒备着的武林盟高手，也仅是瞥过去一眼，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便收回视线，转而继续注意附近可能出现的可疑之人。
　　小八微微皱起眉，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小时候与母亲相依为命那会，当过乞丐做过贼，只为了能填饱肚子，要不是后面被武林盟收留，他和母亲早就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打死了吧……
　　小八想得出神，就忽然听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
　　“去把那位老人家扶过来休息一下吧。”
　　小八豁然抬起头，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的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顿然起身向门口走去。
　　直接朝欲劝阻的小二扔去一锭银子，然后将摔倒在地上的老乞丐扶起，进了茶楼里面。
　　老乞丐显然很拘束，束手束脚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望着桌上的糕点又咽了咽喉咙，流露出渴望的眼神。
　　新的食物被伙计送上来，老乞丐狼吞虎咽，吃相并不好看，但老乞丐却吃得热泪盈眶，也许是好久没有填饱过肚子了。
　　“谢谢谢谢，两位真是菩萨心肠啊！”
　　老乞丐万分感激，更是一刻不停的道着谢，弯腰鞠躬，但被小八阻止了。
　　最后，小八拿了一袋包装好的食物，塞老乞丐怀里。
　　“行了，吃完就走吧。”
　　语气听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但观其神情与动作，却一点都没嫌弃老乞丐的脏乱。
　　这大概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在老乞丐走后，小八便叫来伙计收拾狼藉的桌面，又重新上了一壶清茶。
　　一切似乎回归了最初的平静。
　　计良视线望向窗外，眸底无垠，然青衣宽大的袖口中，指尖却微微摩挲着，方才被老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从桌子底下递给他的捻得很细的小纸条。
　　这便是，来自隐楼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粗长的一章，大家不夸我一下么？QwQ


第18章 逆子（十七）
　　自从那日魔教右使出现，安排在计良身边的武林盟高手便多了许多，为防止像上次那般被魔教逃离的局面。
　　也因此，计良与隐楼的联系，便不得不暂停下来，以防万一。
　　直至今日，计良再次出府，隐楼才得以寻找机会，为给计良传递信息，便上演了这么一出。
　　老乞丐千恩万谢地离开茶楼，弓着背一撅一拐走入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子，七拐八拐之后，终于感觉到暗处跟踪他的人不耐离去。
　　脚步一顿，老乞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去，一刻钟后，拐进了一家普通院子里面。
　　房间中，一抹美丽的倩影已经在等着他了。
　　“消息送到主人手里了吗？”
　　“已经送到了。”老乞丐恭敬回道。
　　“好。”
　　椿娘摆了摆手让老乞丐退下，自己则低下头，观看从魔教那边传来的消息，细眉不由蹙起，流露出些微的怒意。
　　半响，只见纤细的手指一用力，整张纸条便顷刻化为了齑粉。
　　……
　　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计良回到了那座府邸，一路相安无事，魔教的人亦没有出现。
　　小八顿时放轻松了一些，又不由疑惑，在他看来此行魔教出现的可能性很大，而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却事与愿违。
　　再且，计良让他答应的事情……也同样没有提及。
　　不过在周围全是武林盟高手的监视下，小八并没有将自己后面的疑问说出口，毕竟这只是他和计良之间的事情，且计良看起来亦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当天夜晚，凉风习习，乌云遮住了星空。
　　来到这座宅院的顾云，正在听白日藏于暗中跟随计良出门的几名弟兄的汇报，对并非能引诱魔教出现一事感到了有些遗憾，不过大概想也知道，兴许是那魔教同样提高了警惕也说不定。
　　如此明显的诱饵与陷阱，端看魔教会不会再次上钩了，但他们挟持了计良的学生阿恒，又派遣魔教右使出现在计良面前，必然是有什么计划的。
　　所以说，魔教应该还会再次出现，不是这一次，或许便是下一次了。
　　顾云皱眉思索片刻，在又离开宅院前，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遥遥望向某个方向，那是计良的卧室的方向。
　　好半响，步伐终究还是往前迈开，他只是、去看一下大哥的身体怎么样了，顾云一边给自己找着理由，一边又不由生出怯意。毕竟，阿恒的事一刻未有着落，他便一刻无颜面见大哥。
　　不过，当顾云步入院子之中，却意外见到一棵高大的树木底下，坐着的一道本该已然回屋休息的清瘦身形，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时，微风拂过脸颊，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华自天边倾洒而下。
　　计良缓缓睁开闭瞌的眼，望过去，眸底清晰倒映出顾云的身影，首次主动开口：
　　“顾盟主，做个约定如何？”
　　……
　　目送计良的身影进了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好一会儿，渐渐熄灭。
　　顾云便知道大哥应该是睡下了，不过，当他依然站立在院子中，感受着夜风的清凉与幽静，却始终抚平不了内心的波澜起伏。
　　方才，计良主动开口说，他可以帮忙引出魔教，但需要与他做一场戏，然后让魔教的人将他带走。
　　此言一出，来不及欣喜于大哥这两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对他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这么多话，顾云也不得不大惊。
　　然而，未等他反对或拒绝，却又听大哥那清淡如流水的嗓音，声线毫无波动地继续说道：
　　“你易容成小八，装作是我的人随我一起被魔教带走，到时我会在魔教教主面前保住你的性命，如此一来，你亦能够掌握住魔教的动向，最终将魔教一举歼灭。”
　　彼时，计良看向了顾云，神情依然是淡然如水的，无波无澜，仿佛说出如此惊天话语的人并非是他自己一般。
　　顾云怔愣过后，便沉默下来了。
　　许是沉默得有些久，被大哥误会，耳边又传来了清淡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诮的。
　　“怎么，顾盟主是不信我吗？也对，我本就与魔教勾结，顾盟主不信任我是理所当然的，或许这又是一个针对顾盟主，针对武林盟，而与魔教共同设下的圈套也不一定呢。”
　　话中的嘲弄如何听不出来，顾云只有苦笑。
　　“我并没有不信大哥的话。”
　　无疑，计良的这个计划很令人动心，且以顾云的武力，在那些魔教余党之中，若他想要一心逃离，必然能从容地抽身离去，他只是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且大哥身体不好，如此大动干戈，很难不保证大哥的病情不会恶化。
　　所以顾云沉默下来，迟疑着，暂且没个定论。
　　旁边，计良又冷笑了两声，许是微风有些清冷，又情绪起伏之下，便捂嘴咳嗽了起来。
　　顾云顿时慌了，想要伸手做点什么，只是对上计良的眼睛，便什么都做不下去，也什么都说不下去了，那些担忧的话语就仿佛梗在了喉咙深处。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顾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觉得，从发现大哥死而复活到现在，眼中的情绪，大概就这一刻是最鲜活浓烈的了吧。
　　好一会儿，顾云叹息了一声，终于艰难地开口：
　　“……大哥，且容我考虑一下吧。”
　　……
　　此事被顾云带回到了武林盟中，便出现了以下两种言论。
　　支持的，觉得利大于弊，且在他们有所准备之下，顾盟主也不会有事，还能得知魔教余孽的藏匿之所，到时便可以将魔教一网打尽。
　　反对的，觉得计良本就与魔教勾结，且还出现了影楼的人，和魔教搅合在一起，怕是恶性难改，有什么预谋在里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然而最终，顾云却看向了右边的某一个位置上，面容严谨正直的中年男人，正是计父计岩，从开始讨论到现在，便始终沉默着，一言未发。
　　“义父，您觉得如何？”
　　好一会儿，计岩才开口：“一切听盟主的安排。”
　　直至今日，计岩才恍惚感觉到，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时候那道崇拜望向他的眼神，已然消失不见了。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良儿长大成人，父子间的距离却似乎拉的越来越远，以至于现在，他竟无从猜测，良儿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计岩心中怅然地叹息了一声，从正殿内跨步而出，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
　　“义父。”
　　是顾云。
　　他看着眼前的计父，声音竟一下子说不出口。
　　直到计岩开口道：“盟主有何事吗？”
　　顾云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义父是在担心大哥吧……我会保护大哥的安全，不会让大哥有丝毫损伤。”
　　这句话说得语气笃定，恍若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般。
　　空气安静下来，久到顾云以为义父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才缓慢传来了声音。
　　计父：“是……他自己提出的决定吗？”
　　顾云点了点头。
　　计父：“……既然如此，也罢……随他去吧。”
　　说完这句话，计岩仿佛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般，他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原地，顾云只有担忧地望着义父的身影，渐行渐远。
　　……
　　这件事，最终由顾云顾盟主出言定夺，语气笃定的选择了实行计良的那个计划，并压下了小数反对的声音。
　　其实这么选择，顾云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存在，借此彻底铲除魔教之余，他亦打算亲自涉险，弄清楚这背后存在的某些疑点，又有什么比深入魔教之中，接触魔教中人，更能得知真相呢？
　　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大哥的身体，于是在计划实行前，顾云又拉来了医术高超的董大夫，给计良诊断一番。
　　董大夫摸着自己半长不短的白胡子，用眼神瞅了瞅面色稍显凝重的顾盟主，又看了看眼神始终淡然无波的计良，缓缓摇头。
　　见此，顾云不由急道：“如何？是病情又严重了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董大夫又在心里摇头轻叹。
　　“盟主放心，计少侠的身体很好，并未有恶化的迹象。”
　　顾云松了口气。
　　董大夫拿出几个玉瓶放在桌上，是计良熟悉的，改良药方后炼制而成的药丸，上次在计家山庄留给计良的那些已然吃完了。
　　“拿着这些吧，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
　　计良将玉瓶拾起，道了谢。
　　董大夫摆了摆手，最终还是嘱咐了一句：“记得莫要动武，否则神仙难救。”
　　半个时辰后，董大夫走出府邸，在踏上顾盟主为他准备的马车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半响，他叹息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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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逆子（十八）
　　“少爷，你叫我？”
　　小八跨入门内，便一眼见到了立在窗户边的身影，一袭青衣，身形瘦削，乌黑的墨发垂落至腰间，未挽未束。
　　他侧过身，发丝自肩上滑落下，面若冠玉，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像病久了的不健康，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八自在府中见到他以来，便一直是这副病弱的模样，对比以前那位温和谦逊又意气飞扬的计少侠，虚弱得有些让人心疼了。
　　但在其他人看来，都是这人咎由自取，巴不得他再痛苦一些，好让他们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如今仅是囚禁在这座府邸之中，没有做出相应的惩罚，不过是念在他尚且还有些用处，引出魔教余孽。最终，无论是从轻发落，亦或将功抵过，都改变不了众人对他深痛恶疾的印象，已然名声败坏，宛如过街老鼠般吧。
　　小八以前未能与这位天之骄子相交，仅是远远观望，到后面这人真面目暴露，道听旁说中升起的同仇敌忾与义愤填膺。
　　到现在，跟随在此人的这些天，亲眼目睹的所见所感，心里的那些气愤也逐渐消散了，不自觉间改变了对他的感官。
　　小八毫不怀疑，最大的原因估计是这人治好了自己重病母亲的缘故，但他感激他也是事实。
　　小八并不懂什么深奥的道理，自小他娘便教育他，谁对你好，谁便是好人，如此浅显明白，不过小八也懂得，有时候的好并非是真正的好心，而是有预谋的，对与错，只能自己去感受。
　　而现在，对这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内，小八便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触不会是假，或许他并不是他们说的那般罪大恶极，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这么想着，小八却注意到室内还有另外一道身影，是顾云顾盟主。
　　未待小八露出困惑，便听屹立在窗户边的计良，缓缓开了口：
　　“小八，记得你曾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我做什么？”
　　小八下意识说，之前计良便提过一次，却不知为何最终不了了之了，然话刚出口小八便突然反应过来，不由侧目斜了眼一旁的顾盟主，内心微微发紧，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毕竟他还记得，自己是派来监视计良的，却莫名与他有了一个承诺。
　　不过，顾云看起来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仅是撩了下眼皮，便一直保持沉静。
　　站立在窗户边的计良，缓缓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窗台上那株歪歪扭扭的绿植的叶子，然后说道：
　　“你便替我，好好照料它吧。”
　　蛤？
　　这是小八的第一反应，微微怔愣，忍住掏耳朵的冲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看错了，但视野之中，计良微垂的眼眸对着的，只有被他轻轻摆弄的那盆绿植。
　　却又见计良神色淡然，不像是故意说谎或捉弄他的样子。
　　小八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那个，承诺答应你的事情，就是帮你照顾这盆植物吗？”
　　这看起来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的绿植，其来历小八也是十分清楚，那是计良入府的第二天，小八陪同他在院中闲逛时遇见有家仆在修葺院子的一角，当时计良便忽然停住脚步地默默看了半响，然后走过去，弯腰拾起了它，与其它争芳夺艳的花朵相比，是即将要被家仆摒弃的，毕竟太不美观了。
　　然而，那盆难看的、连一个花苞都没有冒出的绿植，却被计良亲自带回了这个卧室里面，摆在这个窗台上，直到今日。
　　平常闲暇无事的时候，小八也总能看见，计良给这盆植物浇水的画面，却没想那么多就是了。
　　如今计良却动用承诺让他照料这盆“丑八怪”，不禁令小八多观看了一眼那连朵花都没有的绿植，怀疑它是不是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名贵玩意。
　　不过对于小八的问话，计良微微点了点头。
　　见此，小八的表情大概是有些一言难尽，毕竟之前心绪忐忑中预料的种种情况，却唯独没有这么……普通？
　　小八都不知该如何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但既然计良这么说，且只是照料一盆植物罢了，小八便爽快的点头应了。
　　这个时候，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顾云，却忽然开口，对小八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小八浑身一激灵，忙不迭道：“盟主请说。”
　　“一会儿我扮成你的模样，代替你做接下来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你消失一段时间。”
　　顾云又说道：“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你的藏匿地点，期间不要出来，至于什么时候能出来了，会有人告诉你的。”
　　小八消化了一下这两段话，然后小心翼翼道：“那个、盟主，我能了解一下这是为何吗？”
　　顾云看向窗户边的计良，却见他已然转回身子，徒留一个青衣颀长的背影。
　　顿了顿，然后道：“这是保密之事。”
　　计划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于是，当天夜晚，小八便抱着承载他承诺的那盆生长得歪歪扭扭的绿植，然后在顾云的安排下，悄然无息地离开了这座宅院。
　　与此同时，顾云易容成了小八的模样，代替小八跟随在计良的身边。
　　一切，准备就绪。
　　***
　　这算是计良第三次出门了，却不同于前两次的悠然闲逛，而是有目的性的。
　　伪装成小八的顾云心中有些诧异，在昨日大哥同他说可以引出魔教，却并未解释如何去做，现在见他如此行径，顾云倒沉默下来，只安静地跟在计良身边，随着他的步伐而动。
　　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了一间熟悉的酒楼，却是计良第一次出府时进入的那一家，位置也是同一个。
　　顾云打发走小二，转过头，便见计良倚在窗户边，目光随意地望着窗外。
　　他自然知道这是当时魔教右使现身的那家酒楼，如今大哥一出府便直奔这里，是确定魔教真的会再次出现吗？
　　而顺着计良的视线，顾云也不动声色地望向外面，下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各种摊贩的吆喝声，目光扫视而过，却看不出是否有魔教的人隐藏在其中。
　　随着暖和的太阳缓缓攀升，顾及大哥的身体，顾云还是叫来小二上了一桌清淡适中的菜肴。
　　顾云为计良布菜，那看上去毫无生涩的熟稔模样，倒像是个会照顾人的，不过目前顾云一副小厮的打扮，做起这些事来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用餐完，残羹撤下，桌面依旧摆上了一壶茶水，继续安静等待。
　　直到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云朵在天边大片覆盖，顾云有些无聊地单手支颚，心想此行的成功性还剩下多少。
　　忽然，他动作一顿，压抑住下意识扭头的反应，却见眼角余光中，一道身影悄悄然地靠近过来了，待瞧见那人的面容时，顾云眼睛微微睁大——
　　来者在计良对面落坐，宛如老朋友般自然，又露出微笑。
　　“看样子，你已经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计良神色淡漠，没有一丝变化，连眼神都是平静无波的，仿佛早就料到了般。
　　“如果你有能力将我带走的话。”
　　来者哈哈大笑，心情甚是愉悦地拍了拍手，就见周围无论是食客，亦或店主与小二，皆豁然从位置上站起来，随手抄起藏于桌下的武器，气势也由平凡普通的模样瞬间变得惊人的锐利。
　　——变故于刹那间发生。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武林高手，早在来者现身的时候，便已然被震惊住了，此时再见到这一幕，皆同样纷纷现出身形，与这些魔教对峙，亦有忌惮。
　　因为，来者竟然是魔教教主。
　　果然这魔教教主并未身死，看上去也不像深受重伤的模样，居然那么快就好了吗，果真应了那句话，祸害遗千年！
　　武林盟众高手未发一言，当即与魔教中人迅速战在了一起，有武功更加高强的武士摆脱魔教余孽，冲向魔教教主，但旁边却忽然闪过一道人影，是那魔教右使。
　　周围均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桌椅皆无一幸免，只有计良他们靠窗的这一桌，尚且还算平静，顾云伪装的小八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在他动手前，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八。”
　　未有过多的话语，却令小八一下子停止了动作，引来魔教教主殷任投过来的一瞥，就听计良说：“小八是我的人。”
　　闻言，殷任收回视线，一个小角色罢了，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计良。
　　殷任又笑了笑，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那么，计少侠需要本座帮忙吗？”
　　计良武力尽失，形如废物这件事，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现在若要在武林盟的围攻追杀下，成功带他离去，必然少不了要人帮忙。
　　不过，殷任并不在乎就是，他需要的只是计良背后的隐楼，失去武功，反倒更好拿捏，殷任脸上的笑愈发加深。
　　然而，面对殷任这明显的举动，计良却并未立即起身，仅是撩起了眼睑，然后道：
　　“你将阿恒如何了？”
　　殷任眉头微动，显然计良对他的无视令他有些不悦了，不过现在计划尚未得逞，还是按耐下情绪，转而笑道：
　　“哦？你说的是那位村落的少年吗？本座不过是请他过来做一下客罢了，自然是正好好招待着。”
　　“如此最好。”
　　计良冷淡道，终于从椅子上起身，只是在殷任探手过来之前，一道身影挡在了两人之间。
　　顾云沉着表情，对魔教教主说道：
　　“少爷由我来带。”
　　——
　　最终，在魔教有所预谋的潜伏下，与暗处的武林盟高手大打出手，双方皆没占到什么好处，且令武林盟一众高手预料不到并震惊的是，竟是那魔教教主殷任亲自出面，观其神态也不像是重伤濒死后的大病初愈。
　　于是在场武林高手虽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教教主，协同其逆贼计良，在魔教余孽的护送之下，成功逃离。
　　……
　　“大哥，得罪了。”
　　只有计良听得见的耳语。
　　话落，一双结实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身子倏忽腾空而起，破窗而出，几个纵身跳跃，追上了前方的魔教教主。
　　作者有话说：
　　上章的评论史无前例的低呜呜…QAQ


第20章 逆子（十九）
　　魔教能避开武林盟的耳目，隐藏到至今没有被发现，自然是有其一套办法。
　　顾云就默默站在计良身侧，跟随着这些魔教，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转移，逐渐将追上来的武林盟高手甩开。
　　当然，其中亦有着顾云的事先安排，所谓追杀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直到三天后，踏入一座熟悉的城池，这是距离武林盟总部不远的青阳城。小隐于山林，大隐于市朝，原来他们这段时间追查的方向都错了。
　　顾云垂下头，遮住眼中闪过的暗光。
　　“咳咳。”
　　耳边突然响起咳嗽声，顾云忙不迭转身，撩开马车布帘，便见马车内，计良刚好放下捂着嘴唇的手，眉头微蹙，脸色更加苍白。
　　摆脱武林盟的追捕后，顾云便雇了辆马车，纵然舒缓了些，然魔教的行程依然急促，便导致了计良本就虚弱的身体，又有了复发的迹象。
　　见此，顾云是着急的，甚至想过结束这计划，但且无论这么做的后果如何，计良只眼神平静地扫过他，顾云便顿住了，明白大哥不会同意，唯有尽量将马车驾驶得平缓一些。
　　嘴里咽下一颗药丸，抬眼就见顾云递过来一个水囊，连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计良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略过了眼前担忧的顾云，望向了马车外，一座城门上是恢弘的三个大字：青阳城。
　　终于，到了。
　　……
　　有些偏僻的地段，坐落着一座府邸，徐玮已经在大门外恭候多时。
　　好一会儿，两辆马车远远驶来，一前一后，周围是一些护送马车的武士，不多时，马车在这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假扮成富商的魔教教主，以及一众装扮成护卫的魔教余孽，倒也新奇。
　　徐玮迎了上来，先是问候了魔教教主，再一抬眼，便见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的计良，那平淡无波的眼神，与他的视线相对。
　　徐玮内心微微一紧，大概是想到自己背叛这人投入了魔教的麾下，但又一想，对方最后还不是同样屈服在了魔教之下，论地位，或许自己还高出他一筹呢，便彻底安下心，不甘示弱地对视了过去。
　　“计少侠也来了啊。”
　　然而，计良却已然收回视线，理也不理他，仿佛无视了他这个人般。
　　徐玮暗下咬了咬牙，不过眼见魔教教主已经往府邸内走去，只好转身跟上。
　　顾云依然是跟在计良身边，默默做个小透明，却将徐玮的表现尽收在了眼底。
　　对于这个人，顾云是知道的，所以有些疑惑他对大哥的反应，不该是面对主子的恭敬吗？
　　当然，他并不知道，随着之前原身死亡后又遭到武林盟正道的围杀，原身持有的势力内部已然发生剧变，狡猾如徐玮，当机立断投入了魔教麾下。
　　不过现在的顾云是无从知晓这些的，只有将这点疑惑压下，低眉顺眼地跟着进了府邸里面，同时隐晦观察四周，所见全是魔教当初的余党，却不知是不是全都隐藏在这里。
　　但既然魔教教主在这儿，说明这里应该是他们最大的藏匿之所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正当顾云在心里算计的时候，这边，殷任却带着计良来到了前堂，衣袍一掀便旋身坐在了最前面的主位上。
　　“想必你已经知晓，徐玮目前已是魔教中人，本座对他很满意，就是椿娘的性格刚烈了一些，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如今你回来了，她应该也就可以放心了。”
　　仿佛已经默认了计良的臣服般，且现在计良已身处魔教之中，前后是虎，对魔教教主的话必然只有听从一途。
　　于是殷任一上来，便直言不讳要计良献上忠诚，也就是他手中还握着的情报组织——隐楼。
　　计良没有立即回话，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等椿娘来了再说。”
　　一旁内心震动的顾云，见此不由心下稍缓，又转念一想，或许也是大哥在帮他拖延时间，顿时微微触动。
　　殷任似乎想说什么，又转口而笑：“行，闻讯不如见面，本座也有些日子没见到椿娘了，不知她如今是否还安好。”
　　仿佛意有所指般。
　　旁边的徐玮也附和道：“教主说的没错，若椿娘与我一样，早些为教主所用，兴许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儿了，阁下也能快些得救，这些日子来，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说完，又在请示过魔教教主后，徐玮便惺惺作假地给计良做安排，言语却颇有种讽刺的意味。
　　“计少侠身体不好，又舟车劳顿，属下事先安排了屋子，让手下带你过去先休息休息吧。”
　　这分明是在嘲笑计良失去武功，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顾云眉头不禁一皱，暗暗瞥了徐玮一眼。
　　不过，计良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神沉静地看向徐玮，直把他看得内心一突，才转过身，跟随听从吩咐站出来的一名手下，离开了这个正堂。
　　话说这名手下，显然是影楼的一员，只不过如今徐玮当头，又投在了魔教麾下，此时面对原来的主子计良，迟疑片刻，竟不知道怎么说了。
　　索性计良也没有跟这些人“叙旧”的打算，他来这里，不过是不想继续留在武林盟的眼皮子底下罢了。
　　而且，此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
　　徐玮安排的房屋还算整洁干净，这让顾云脸色稍霁，但想到刚才殷任说的那些话，所透露出的内容，顾云思索一路，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果然，大哥是被人诬陷的，徐玮投靠了魔教，代表影楼同样投向了魔教，这段时间支援魔教的，恐怕就是这徐玮了。
　　所以他们才会在魔教余孽的身上，发现影楼的令牌，因为徐玮及其影楼，已经彻底归入了魔教，与魔教同流合污了。
　　但这件事中尤其蹊跷的是，他们发现的几个魔教余孽，是因为追着当时的魔教右使，才顺势发现的他们，而那些魔教余孽却当机立断服毒自缢了。
　　当初并未想太多，但现在看来，从那几个魔教余孽身上搜查到的“影”字令牌，就仿佛是故意给他们看的一样。
　　为什么？
　　为了嫁祸给计良。
　　毕竟谁又能想到，影楼已经投效了魔教呢，众人下意识能想到的，便是这影楼背后的主人——计良！
　　理清楚这一切后，顾云心绪止不住的波澜起伏，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平静下来。
　　且观那魔教教主殷任，看来对隐楼是势在必得，不惜布下这一切诡计，冒着被武林盟追杀的风险，也要将大哥带走——
　　顾云不自觉攥紧了拳头，目光锐利，看来他的行动也要加快一些了。
　　于是，在整理了房间后，顾云便对计良说：“大哥，我去附近转转。”
　　意料之中的未有回应，顾云只好当大哥是同意了，迟疑片刻，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云先是将府邸转了一圈，记下几个被魔教拦下告知禁止过去的地方，又偷偷听那些魔教余孽的聊天听了半响，眼神稍暗。
　　一个时辰后，顾云回到了计良的住所，甫一进门，就见屋内多出来了一个人。
　　是熟悉的面孔，是少年阿恒。
　　彼时，在计良的要求之下，由一名魔教中人带着被囚禁了一些时日的，此时已经没有用处的少年而来。
　　起初，阿恒还不太乐意，甚至目露凶恶地看着那魔教之人，但人在阶下囚，却是身不由己，要不然换来的便是一顿鞭打，看来他没少干那种试图偷偷溜走的无用之举，但要他乖乖被囚，却是不太可能。
　　所以在来到计良的面前之前，阿恒不仅不乐意，还在费尽心思去想如何借此脱身，毕竟好不容易才从困住他的牢房中出来一次。
　　然而，当他进入到这间房屋，看到那熟悉的清瘦身影，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苦闷，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不禁化作了一片酸涩。
　　“老师！”
　　又哽咽又激动。
　　听到声响，计良侧过身，便见少年朝他奔来的画面。
　　阿恒的性格自是沉稳的，人高马大的少年，皮肤黝黑，还带着一丝年纪不大的青涩，此刻看到不辞而别又许久未见的老师，便一下子打开了话闸子般，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愤懑宣泄了出来。
　　说完，便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又看着计良，眼神明亮。
　　“见到老师没事，阿恒就放心了。”
　　当时阿恒虽不清楚抓走他的这些人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抓他，但却不妨碍他在这些日子里，旁听侧击所获得的一些信息。
　　原来这些人是魔教。
　　对于魔教，少年的第一印象便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开始少年惊恐的以为是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惹到了这群恶人，随后他才又打听到了，他老师的名字。
　　那些人用嘲笑的口吻，谈论着他老师以前似乎做过的某些行径，又嘲弄他老师，如今被武林盟如何如何，必定下场很凄惨云云，直听得阿恒怒火丛生。
　　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不仅教村里的小孩念书，又从不收束脩，对待每一位村民总是温逊谦和……明明老师这么好，这些人却诋毁老师——
　　阿恒没忍住动手了，用老师教他的武功，但双拳难敌四手，除了开始被他的反击惊到而一时没所觉被他得手外，接下来便是这些魔教对他拳打脚踢。
　　也许是他还有用处，那些人即使愤怒也避开了要害。
　　身上很痛，但少年的眼神始终凶狠，又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么渴望获得的强大武力。
　　只要有了强大的武功，他就不必受制于人，也不会被人要挟来威胁老师了吧……阿恒这么想着，直到现在这一刻，终于再一次见到老师熟悉的身影，见到老师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激动的情绪过后，阿恒缓和下来。
　　“不知大郎怎么样了，当时我被黑衣人抓走的时候，大朗就在旁边，应该没事吧？”少年垂眉间略有些担忧的说。
　　计良动作一顿，缓缓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阿恒连忙摆手，露出憨笑。
　　“没事，见到老师无碍，我才要高兴呢！”
　　声音一扫刚才的苦闷，变得明朗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好棒，今天也要继续加油哦~按爪爪，三九码字动力满满！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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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逆子（二十）
　　整整半个多小时，皆是少年娓娓而谈的声音，说到最后口干舌燥，一扫桌面，竟连个杯子都没有，不由皱眉。
　　他顿时站起身，一边说“老师您先等着”，一边往门外走去。
　　阿恒现在算是清楚了，老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必然是那些魔教得逞的缘故，虽然愤恨，但他也没办法。不过，有他在他必然不会让老师受到不平待遇。
　　在外面与守着这里的一个魔教中人争论了半响，终于半刻钟后，阿恒拎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回到了屋内。
　　翻杯倒茶，时隔半个多月，做起这些事情来依旧自然而然。
　　“老师，喝茶。”
　　眼见少年神情闪亮，计良垂下眼，接过了那盏茶，缓慢抿了抿。
　　这一幕，就仿佛回到了旁溪村中，在那间简陋却整洁的房屋里面，老师一派清风明月，而他便在院子中刻苦习剑的画面。
　　然而现在，房屋不是那个房屋，周围尽是陌生的环境，而他的木剑也不见了。
　　阿恒迟疑了下，挠了挠头，然后小声说道：
　　“抱歉，老师，您当初送给我的那柄木剑，我没能保住。”
　　对老师送的木剑，阿恒自然是万分喜爱的，在老师不辞而别后，更是时刻佩戴在身边。然而，在他被魔教抓走后，那柄木剑便一同被那些人抢去了，直到如今也不见踪影。
　　阿恒隐约察觉那些人拿他的木剑估计是要做什么坏事，再一联想到他们要用自己来牵制老师，让老师妥协，便明白过来了，一时间更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即使过去了半个多月，经历被魔教绑架一事，少年依然是以前的那个单纯的少年，未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计良可以清楚地看见少年脸上露出的懊恼，以及第一次如此明确表现出对实力的渴求，又仿佛透过少年，见到了以前那道怀着不甘、拼命在漩涡中挣扎、却依然不断沉沦的身影……
　　微微抬手，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计良神色依然淡淡的，却忽然开口说道：
　　“你，想学真正的剑法吗？”
　　一直以来，少年的练习只停留在基础的劈、刺、点、撩，这是计良首次对少年说出剑法二字，落在阿恒的耳中，顿时绽放出了惊喜的目光。
　　“老师，我想学！”
　　计良微微点头，却突然侧身，看向了门口外，声音淡淡地说道：
　　“你也听见了吧？”
　　门口处，是逛了一圈回来的顾云，此时正顶着小八模样的伪装，倒没有被阿恒认出来，只是疑惑这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是谁。
　　顾云：“听见了。”
　　“那便麻烦你，给阿恒拿一柄剑来吧。”
　　为了计划更真实的实施，当时二人出府的时候身上自然是什么东西都没带的，更别说是一个被当诱饵的，一个是假扮普通家丁的，武器什么的当然更不可能带在身上。
　　而阿恒要练习剑法，便必然少不了一柄剑。
　　顾云微微侧目，看了那激动的少年一眼，行动间，却是点了点头，对待大哥，他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别说只是一柄剑罢了。
　　不过，此刻一再见到这少年阿恒，顾云却似乎敏锐地感觉到，大哥的情绪好像变好了一点，不再是那副无波无澜、无所求的平淡模样。
　　顾云有点开心，又有点心酸，说明大哥见这少年，比见到他还要轻松一些吗？
　　……也是，大哥向来是不待见自己的。
　　顾云心里叹息了一声，又默默转身，离开这间屋子，给那少年准备一柄剑去。
　　这其中的复杂情感，阿恒是感觉不到的，只是觉得门口那少年好像一瞬间心情变得低落了，不过很快，阿恒便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他见老师往书桌走去了，便连忙起身跟上。
　　接过磨墨的活计，阿恒一边看着老师执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然后在纸上书写出好看的文字。
　　一张、两张、三张……
　　阿恒又看到，并非只有文字，还有图画，横提撇捺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又一个个握着剑的墨黑小人，在笔尖跃然于纸上，剑起而舞动。
　　不知不觉间，少年停下了磨墨的动作，双眼出神般盯着纸上的图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
　　不知过了多久，阿恒突然感觉胸腔一阵闷痛，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脑海中的小人更是乱成一团，却始终无法挣扎清醒过来。
　　直到被人一掌击在了胸口，才终于倏地睁开了眼，扶着桌子喘息，心有余悸。
　　缓过神来，阿恒看向老师，疑惑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不要随意演练剑法。”
　　此时计良已经停下笔，等待墨迹晾干，一张张或文字或图画或图文并茂的宣纸铺满整个桌面，阿恒甚至还在其中见到了描绘着人体经脉的图。
　　他脸颊一红，所幸黝黑的脸蛋看不清切，但也明白了，自己方才竟不自觉中在脑海中演练了这套剑法，却不得要领，才会感觉胸闷气短，差点就走火入魔。
　　然而，与此同时，阿恒却体会到了这套剑法的厉害，顿时目光灼灼，连刚刚差点走火入魔的后怕都抛之了脑后。
　　“老师，这剑法有名字吗？叫什么？”
　　少年兴奋地问道，神情间全然没有了一丝余悸与羞赧。
　　计良又将晾干的纸张归拢，一张张有序地叠在一起，装订成册，便成了一本无封的未名书籍。
　　计良将这本剑法交给激动的少年，才淡然说道：
　　“你自己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
　　“这……它原本没有名字吗？”
　　虽然很是激动，但阿恒不太信这么厉害的剑法，竟然会没有名字。
　　不过，老师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既然老师这么说，阿恒只好相信了，诚然，若能给这么厉害的剑法起名字，阿恒内心又是一阵激动，不过他却望向眼前的青衣瘦削的身影，迟疑片刻，然后说道：
　　“老师，您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怕起的不好，还是您来给这套剑法起个名字吧。”
　　少年将到手的剑谱又推了回去，却是没有半分舍不得，脸上尽是真诚的笑意。
　　计良顿了顿，目光透过少年的身影，见到了窗外一棵苍松上，似乎才刚刚冒出的鲜嫩绿芽……终于重新执起毛笔，然后在空白的首页上，写下：
　　「惊蛰」
　　“惊—蛰—剑—法。”
　　阿恒一字一字的念出，眼睛愈发闪亮。
　　“谢谢老师！”
　　惊蛰，意味着阳气上升，天气回暖，春雷乍动，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对应少年，该是最合适不过的。
　　***
　　另一边，顾云又一次离开了这间屋子，不过这回的目的却不是打探消息了。
　　甫一出来，顾云便径直向府外走去，大门口有魔教的人装作普通下人把守着，不过对他的出府并没有阻拦，看起来松懈得很。
　　只是转头，一名下人便进了府邸内，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房间，里面竟坐着徐玮。
　　那魔教伪装的下人低声道：“属下见到那跟在计良身边的小厮出府去了。”
　　徐玮眯起眼，一抹精光划过，然后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笑道：“干得不错，我会在教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那人顿时一阵高兴地离开了。
　　徐玮则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抬手招来一名影楼成员，吩咐道：“你去暗中跟着，看看那小子在做什么。”
　　狡猾，多疑，又野心勃勃，徐玮可不想自己投效的魔教，还没坐上高位的时候便又再次面临武林盟的围剿。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大概只要椿娘一来，或被教主彻底掌握情报组织隐楼，那计良便没有什么用处了，到那时，估计便是他的死期。
　　在此期间，徐玮不容有丝毫差错——
　　——
　　作者有话说：
　　评论摩多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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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逆子（二一）
　　顾云走入一间打铁铺，在架子上满目琳琅的冷兵器中随意挑选，视线却透过反光的刀面，看到了店铺外一道可疑的人影。
　　微微皱眉，尔后，顾云无声笑了笑。
　　到来店铺最里面，随着阵阵敲击捶打的声响越发靠近，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出现在眼前，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击打着手底下的一块玄铁，直到顾云出声叫喊：
　　“老板！”
　　铁锤终于停了下来，那壮汉捞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抹了把汗水，走出来。
　　“啥事啊客官？所有的武器都在这儿了，看中哪个了啊？”
　　顾云：“把你这里最好的一把剑拿出来看看。”
　　话落，便见壮汉走到架子前，双手高举拿下了挂在最高位置的那把锋利宝剑，然后搁在顾云身前的桌子上。
　　“诺，你要的剑。”
　　却见顾云摇了摇头，道：“这把剑虽然很不错，但却不是最好的！”
　　此言一出，那壮汉顿时眯起了眼。
　　“小子，有点眼力嘛。”
　　他朝顾云招了招手，却没再理会桌面上所谓最好的宝剑，而是返身进了刚才打铁的房间。
　　顾云拾步跟上。
　　到了里面，顿时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顾云看到那壮汉走向燃烧的炉子，上面竟然安置着一把剑。
　　剑身纹理清晰可辨，在炉火的照映下浑身通红一片，然锋利的剑刃，却透出一抹逼人的寒芒，竟将周身热气腾腾的炉火都压制了下去。
　　见到这柄剑的第一眼，顾云便不由眼神一亮，由衷道了一声：“好剑！”
　　等壮汉将之拿下来，通红褪去，寒芒内敛，看着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凡兵利刃，但顾云已然见到刚才那一幕，只会又一次堪堪称奇。
　　壮汉缓缓抚摸着剑身，道：“她是我最满意的杰作，目前还没有起名字。”
　　转而，倏地看向顾云，继续道：“你认为，你有能力带走她吗？”
　　……
　　半个时辰后，顾云走出打铁铺，手里多出来了一把被白布紧紧缠绕着的兵器。
　　暗中跟着的影楼成员，在顾云走远，便一闪身进了打铁铺里面，片刻后出来，继续跟上前面的顾云。
　　不过，顾云却没有接着要去哪里的打算，径直又回了魔教隐藏的那座府邸。
　　那小子出去难道只是为了买把剑？……是他多想了吗？
　　听完影楼成员的汇报，徐玮皱了下眉，挥手便让人退下。
　　好一会儿，徐玮走出房间，嘴角挂上微笑，朝某个方向走去。
　　**
　　顾云又再一次回到了那间房屋，一眼便见少年阿恒捧着一本书看得如痴如醉的样子，侧头，大哥青衣瘦削的身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偶尔回应少年看不懂的问题。
　　以顾云的目力，自然清楚地看到那翻开的页面上，字迹新鲜像刚不久才写上去的，且这本书籍装订的痕迹也显眼。
　　顿了顿，视线从页面舞剑的墨黑小人上移开，顾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同时开口道：
　　“大……少爷，您要的剑。”
　　一边将手里白布缠绕的长形兵器递了过去，被计良接了，白布滑落，露出了玄色冰冷的剑鞘。
　　计良手指握住剑柄，缓缓往外移动，一抹寒芒反射出一双古井无波般淡漠的眼眸。
　　“好剑。”
　　听计良这么说，顾云顿时高兴道：“您满意就好。”
　　这时，阿恒也放下剑谱望过来，看到那是一柄真剑时脸上瞬间露出雀跃，双眼放光，激动又兴奋的情绪溢于表面。
　　他看不懂这剑好不好，但既然老师这么说，那必然是很好的。而且，只要是老师给的，无论是什么，阿恒都万分喜爱。
　　计良已然将看过一遍的剑归鞘，然后顺手交给了激动的少年。
　　“谢谢老师！”
　　少年满目惊喜，拿着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简直爱不释手，如他当初收到木剑时高兴的情绪分毫不差。
　　又听顾云道：“这把剑还没有名字。”
　　阿恒下意识看向老师，便听老师说：“剑是你自己最忠实的伙伴，它的名字也应当由你来取。”
　　少年静默下来，看着手中寒芒内敛的利刃，眼尾扫过旁边的剑谱，顿时眼前忽地一亮。
　　“啊，我想到了！”
　　计良和顾云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少年举着那柄剑，欣喜地说道：“惊蛰剑法，那它就叫惊蛰剑吧！”
　　……
　　顾云并未听过这剑法的名字，也没见大哥使用过这套剑法，却知晓估计是大哥给这少年的吧，且站在院子中，见少年生涩的起剑舞动，而渐渐地，顾云便忽然站直了身体。
　　他以为大哥交给少年的只是寻常而普通剑法，但随着少年越发熟练的动作，顾云眼底却不由流露出了几分惊艳。
　　他看的不是这少年，而是这剑法，所以他才如此惊讶，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套剑法的厉害之处，绝对排得上江湖前几。
　　即使少年目前还发挥不了它真正的实力，但假以时日，少年绝对会将这剑法扬名天下。
　　顾云不知这套剑法大哥是从何得来，但现在却如此轻率地交给少年，再想起大哥的身体、今后估计都不能够再习武这件事……即使大哥面上不显，但以大哥高傲的性子，纵然心里难受之极，必然也不肯面露丝毫示弱的姿态。
　　顾云微微仰起头，好半响才压抑下心底的酸涩之意。
　　不过一会儿，顾云耳朵忽然一动，转过身去，就听院子外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不多时，出现了徐玮的身影。
　　甫一进来，目光扫过舞剑的阿恒，再是计良，见他手中正摊开的一本剑谱。
　　顿了顿，徐玮拍了拍手掌，笑道：“恭喜计少侠师徒相逢。”
　　阿恒已经停下来，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望过去，见是徐玮这人后，眉头皱起露出厌恶的神情。
　　“你这家伙来这儿做什么？”
　　阿恒可没忘记，就是这个人将自己绑架到这里的，还用他来威胁老师。
　　说话间，少年挡在了计良面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剑。
　　不过，计良却是越过少年，走到了前面，神色淡然，向看个陌生人般看着徐玮。
　　“有何贵干？”
　　连声音都是平静淡然的。
　　这不该是徐玮想象中对方的反应，见到背叛对方的他，他就应该震怒才对，如此平静的就像是毫无在乎他的背叛一样，连带着刚才进府时对他的无视，这令徐玮稍微有些不悦了。
　　怎么说自己以前也是对方看重的，自己更是为他出谋划策了不少，如今风水轮流，双方的地位反过来，不说表现出震怒，也该有点异常的吧？
　　徐玮笑道：“无事，就是来看看我昔日的主子，对我安排的屋子还满不满意？”
　　计良目光平淡地看他，“现在看到了，那么你可以走了吗。”
　　如此毫不客气。
　　徐玮顿时沉下脸，冷哼道：“我看是计少侠还不清楚目前的处境！”
　　“像你一样吃里扒外？”
　　旁边忽然传过这么一道声音，却是伪装成小八的顾云忍不住开口。
　　“主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哦？照阁下的意思，原来阁下原本是我少爷的手下啊，既然如此，说你吃里扒外还是轻的！”
　　只要一想到就是因为这徐玮的缘故，害大哥被诬陷，顾云就止不住内心奔涌而出的怒火，以至于让他忽略了那一丝异样。
　　在他想来，那魔教教主殷任对大哥的隐楼势在必得的话，必然是不会让大哥收到伤害，因为他还需要通过大哥之手来指挥椿娘。
　　然现在徐玮的话语中，看待计良，却犹如一个将死之人般。
　　计良目前的处境，是什么样的一个处境？
　　从一个狼窝，掉入到另一个虎穴之中，计良对这些情节都已经麻木，不过都是，必死之局罢了。
　　但，依然还是那么的，令人很不愉快。
　　——
　　作者有话说：
　　通知：打算后天周日入v，你们要的万更马上就来了唷，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让三九能混口饭吃，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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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逆子（二二）
　　城内某一间打铁铺内，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用镊子从火炉内夹起一把成形的兵器，放入到冷水之中，随着滋滋的声响，顿时腾升起一股水蒸汽。
　　蒸汽缭绕中，就见壮汉离开了这打铁的房间，一边将短褂披在身上，一边往兵器铺外走去。
　　一名学徒见此，喊了老板一声，只得到壮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一刻钟后，壮汉走入了一家镖局。
　　“哟，刘兄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镖局当家揶揄笑道，显然跟壮汉也很是相熟了。
　　不过今日，壮汉却没有与往常一般也笑着回应他的话，或上来就拍打肩膀，而是左右看了看，朝镖局当家招了招手，率先进了房间里面。
　　察觉到他的异样，镖局当家微微拧眉，却是什么也没说的，跟着走了进去。
　　“出了何事？”
　　如此小心谨慎的。
　　壮汉才终于松口，道：“你猜我今天遇见了谁？”
　　“谁？”
　　“新任武林盟主顾云！”
　　“啊？”
　　不等镖局当家震惊，壮汉又道：“时间紧迫，盟主托付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蒋兄，我可以信任你吗？”
　　被壮汉的目光直视着，镖局当家沉默了一下，突然重重的一掌拍向壮汉肩膀，沉声道：“当初要不是你想继承家里的打铁铺，早就是我这儿的二当家了，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弟兄！”
　　“好！”
　　壮汉也不过多废话，感动之余，便将顾云托付给他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述说了出来。
　　一会儿后，空气陷入寂静之中。
　　直到镖局当家开口，声音透出凝重，然后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会亲自前往武林盟，揭发魔教在此的藏匿地点——”
　　“小心！保重！”
　　半天后，一骑黑马驶出镖局，驶出这座青阳城，朝太阳落下的方向，飞驰而去。
　　**
　　话说那次徐玮登门，言语间尽是嘲讽，却被顾云呛声，最终拂袖而去。
　　顾云望着院中青衣瘦削的身影，那面上依然无波无澜，仿佛毫不在乎徐玮的存在般，但顾云心里清楚，连他都压抑不住的那怒火，面对徐玮的背叛与诬蔑，大哥又如何还能够保持住心情？
　　只怕是已经怒到了极致，又因为此地乃魔教的地盘，这徐玮赤然成为魔教教主身边的红人，才拼命压制下心底里高涨的怒意罢。
　　或许，还有一层原因便是，大哥在为他争取时间，而跟徐玮翻脸，对此并非什么好事……
　　顾云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能够用平常的声音，对计良说道：
　　“大……少爷，我会替您讨回公道的。”
　　计良已然看向少年阿恒，指导他练习惊蛰剑法，闻言，仅是抬了一下眼。
　　倒是阿恒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人称呼老师时有种别扭的感觉，大……少爷？那是少爷？还是大少爷？
　　阿恒不太懂，摇摇头便抛之脑后了，最让他感到愤怒的还是那个徐玮，没想到这家伙以前居然是老师的手下，却背叛了老师！
　　对少年而言，这简直就跟背信弃义差不多，再绑架他来要挟曾经的主子，狼心狗肺都不足以形容！
　　阿恒内心气急，手中的剑法招式倒愈发凛厉起来。
　　……
　　晚上，明月高悬，凉风习习，树影婆娑。
　　月光投射到院子中，为仍努力练习的少年拉长了影子，汗水洒落地面，依然不停歇。
　　直到月上中天，阿恒才停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手因疲惫微微颤抖，他却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正要转身，便见苍松树下立着一道人影，是那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又观看他练剑看了多久。
　　阿恒便明白，这人的武功恐怕要比自己高出很多，这令他内心不由生出了一股迫切感，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这样的话，他也能够保护老师了吧。
　　阿恒没理会对方，弯腰拾起地上的剑谱，小心放入怀中，又归剑入鞘，完成这些后正要走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该称呼……少爷为师父的。”
　　顾云说道，眼神掠过少年怀里的剑谱，大哥已经教到这个份上，就不单单只是普通的指点而已了，说是有了师徒之情也不为过。
　　阿恒脚步微顿，侧过身，眼睛看着树底下的顾云，并没有说计良不让他称呼老师为师父的事，只是认真道：
　　“在我心里，老师便是我阿恒这一生最敬重的师父，没有之一。”
　　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原地，顾云看着少年坚毅的背影，恍惚中，好似看到了大哥当年的一丝影子。
　　……
　　青阳城距离武林盟总部并不是很远，镖局当家从下午申时出发，快马加鞭，天色暗下来了也不停歇。
　　中途更是更换了两匹马，终于在第二天正午时分，抵达了武林盟山脚。
　　“在下有要事相禀！是关于顾盟主的消息——！”
　　甫一见到武林盟弟子，镖局当家顾不得自己风尘仆仆的模样，当即厉声高喝道。
　　话说当初，顾云决定采纳计良的计划后，便开始了行动，虽然隐藏在酒楼中现身的魔教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在情理之中，最令人感到惊讶的还是现身在现场的魔教教主。
　　随后，计划依然不偏不倚地实行着，这魔教教主的出现反倒让他们更加顺利带走计良，武林盟这边也就更加顺理成章的划水。
　　只是这魔教教主的现身到底还是让武林盟众人颇为忌惮，打算派遣高手暗中跟着魔教随时与顾盟主接应的计划也不得不放弃了，为避免打草惊蛇。
　　所以，当魔教摆脱武林盟的追杀，反过来，武林盟这边也失去了魔教的踪迹。
　　虽然对顾盟主的实力是很有自信的，但武林盟依然止不住有些担忧，顾盟主有没有被发现从而暴露出来？顾盟主有没有找到魔教余孽的藏匿地点？——以及，众人最关心的一点，提出这个计划的可是那逆贼计良——
　　虽然有支持这计划的有一半之数，但那也是他们拿魔教没办法才不得已而为之，要顾盟主以身犯险，担心之余也有对顾盟主的信任，只是现在，却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故，那魔教教主却是并非深受重伤的状态！
　　诚然，若殷任真的被致命的一掌击中心脏，必然如武林盟所料，就算不死，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跟个没事人一般。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殷任的心脏与常人迥异，所以那在别人看来致命的一掌，对他而言不过是受了点重伤罢了，倒不至于因此丢掉性命，因而伤势恢复得也快。
　　所以现在的武林盟中，一半是忧心忡忡，一半是迫切等待顾盟主传递出来消息，于是当镖局当家赶到武林盟山脚，话一出口，便当即被武林盟弟子迎上了武林盟之中。
　　正殿之上，为首是王长老，还有一干武林盟高层。
　　镖局当家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平常武林盟举办什么大会的时候至多有幸旁观，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这些武林盟的高层，难免身体有些僵硬。
　　不过，想到顾盟主托付的事关魔教的大事，便压下一切情绪，如实汇报。
　　先不管终于得到盟主的消息后，顿然眼前一亮的武林盟高层，王长老却在沉默了一阵后，说道：
　　“你可有信物证明？”
　　镖局当家早有准备，当即拿出来了一块月牙形玉佩，通体圆润而剔透，只是众人面露不解，显然都不认识这玉佩的。
　　镖局当家当即又道：“顾盟主让在下交给计大侠，说一看便知。”
　　众人中唯有王长老见过一次这玉佩，确定镖局当家没有说谎，只是这玉佩究竟是不是顾盟主的，还有待商议了。
　　在王长老的示意下，一名弟子离开正殿将计岩叫了过来，玉佩甫一入手，计岩仔细查看便确认了，道：
　　“这确实了云儿的玉佩，是他当年逝去的母亲留给他的。”
　　瞬间，一众武林盟高层顿时豁然起身，纷纷对王长老抱拳。
　　“事不宜迟，还请王长老下令，即刻出发与盟主汇合，围剿魔教余孽！以防意外突变！”
　　——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快要结束了，摸摸头~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宣布，本文明天入v，当天万更哦，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v后三章首订，这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重要的事说三遍，在此三九先感谢各位小天使，拜托了！到时评论有红包掉落唷，鞠躬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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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逆子（二三）
　　顾云站在苍松树底下, 身前是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计良，目光又往前望去，晨曦的光线洒落下, 是少年努力挥剑的身影。
　　天空万里无云, 阳光明媚, 气氛宁和。
　　顾云享受着这种宁静的氛围，大哥不曾对他冷漠无视, 好似刹那间回到了从前，但他心里又很清楚，时过境迁，而周围身处的环境也不容他放松警惕。
　　但此事过后, 大哥的功劳显著, 大家应该也能放下芥蒂, 重新接受大哥了吧……
　　此时的顾云心里纵然想象的很美好，或者说, 他一直都有这种近乎天真的想法, 却不知道,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即使表面上看起来缓解了, 但原身过去做的那些事，依然像一道深深的沟壑，划在人的心间。
　　要他们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的那般, 看待计良，显然是太过于痴心妄想了。
　　不过此刻, 顾云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 那便是尽快将这些魔教剿灭, 还大哥一个清白——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那打铁铺的老板顾云并不认识，但却见过一次，在三个月前他被众人推崇上武林盟主那个位置的时候，前来恭贺的武林人士中，远远望去便有这么一位。
　　要推测没错的话，那老板也好，或者是他信任的人，此时也已经在前往武林盟的路上了。
　　若无意外，至多一两天，武林盟的弟兄便能快速赶来，将此处魔教余孽的藏身之所团团包围，任那魔教教主手段再高明，终也插翅难逃——
　　这边，顾云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另一边，徐玮却总有种不对之感。
　　他再次光临计良的住所，看到练剑的阿恒，还未靠近眼前便突兀划过一道寒芒，猝不及防后退了两步，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练剑的小子！
　　徐玮原本身为影楼二把手，本身的武力便不低，所以一眼便能看穿少年那微薄的武功，十个他都不够自己打的，但此刻却未能察觉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惊怒之下，徐玮直接一掌拍了过去，毫不留手，若少年被拍实了哪怕不死也要重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只手，与徐玮对撞，只听空气一声闷响，徐玮又后退了两步，手掌发麻。
　　“你——”
　　被徐玮震惊望着的顾云，语气不耐。
　　“阁下又有何事？”
　　顾云伪装的小八，徐玮以前是没见过的，但又跟随在计良身边，便以为是隐楼的人，现在又直面见识了顾云那不亚于他的内力，更是惊讶那多数实力低微的隐楼，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人物？
　　视线扫过一旁的计良，见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内心的怒火更是蹭蹭蹭地往上涨，开始怀疑计良是不是很早以前就不信任他了。
　　徐玮眼神微眯，冷哼道：“我看计少侠倒是悠闲得很，想必昨晚休息的很好吧。”
　　“若阁下只是想说这些，就不劳烦你了。”
　　顾云依然毫不客气，直接下逐客令。
　　徐玮再次讨了个没趣，愤然离去，倒把心里的那点异样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来到这座府邸的主人院，亦是魔教教主的住所，此刻殷任正在院内的木桩上练功，浑厚的气息絮绕在周身，令人忍不住心惊胆战。
　　好半响，殷任吐息收功，外放的内劲缓缓收拢进了体内，一睁眼，便见站立在不远处眉眼低垂的徐玮。
　　徐玮上前几步，恭贺道：“恭喜教主又功力大增。”
　　话说之前殷任中了顾云的致命一掌，又因心脏位置异于常人而侥幸寻回一命，但受的伤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前段时间躲避武林盟的追查之余，便一直在疗伤。
　　后面又有了徐玮的归附，给他献上来了一颗疗伤神药，最终伤势得到快速痊愈之余，又可能是历经过九死一生，以前停滞不前的武功，竟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殷任自然是喜不自胜，于是除了带走计良那一次，便一直都在闭关修炼，若因此而练成神功，他还用得着怕那武林盟吗！
　　此时对于徐玮的逢迎，殷任不咸不淡地受了，然后想到计良和隐楼的事，便随口说道：“事情办得如何？”
　　关于计良的事，以及他手下的情报组织隐楼，殷任全权交给了徐玮处理，也是作为看重他的表现。
　　徐玮更是低下头，恭敬道：“回教主的话，那计良已经联系了隐楼，大概过不了几日，椿娘便可抵达。”
　　“很好。”
　　在殷任眼中，那计良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自然不需要过多关注，等他将情报网隐楼收入麾下，魔教便可安心潜伏起来，待过几年便可东山再起。
　　届时，与武林盟的账，再一笔笔清算！
　　到时候，魔教将成为这武林新的霸主，一统江湖！
　　谁说殷任没有野望，他的野望大得很，前面与武林盟对决的那次是他失算，没想到竟会冒出姓顾那小子的一匹黑马，听说他现在可是续前盟主死后，当上了这偌大武林新的盟主。
　　呵，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不过就是这个毛头小子，差点将他杀死——
　　殷任眼神越发阴戾森冷。
　　却不知道，被他惦记仇恨着的顾云，此时正皇而堂之地隐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准备召集武林盟众高手，再次将他和魔教围剿。
　　“还有何事？”
　　徐玮实言实话：“属下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恐发生什么意外。”
　　殷任皱起眉，吩咐道：“那就加强戒备，若城内又任何意动，随时汇报。”
　　徐玮：“是。”
　　魔教能避过武林盟耳目到至今，除了影楼的协助外，便是尤其谨慎这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放过，随时辗转多处藏匿地点。
　　一个据点暴露出来，便会彻底遗弃。
　　殷任猜测是由于计良被他得手，那武林盟肯定是要气急败坏，如此必有大规模行动，只要躲过了这一波，魔教便能完全潜伏下来——
　　森冷的眼神闪烁片刻，最终回归静寂。
　　***
　　武林盟。
　　王长老召来诸位高层弟兄一同展开会议，根据顾盟主派人带回来的消息，终于历经两个时辰的商讨过后，定出了最终方案。
　　“那些魔教余孽简直是胆大妄为，竟然就隐藏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确实，之前发现的魔教踪迹，恐怕都是在引导我们误以为魔教就藏身在人迹罕见之地。”
　　“既然如此，此次行动我们亦要更加小心，别人还没到，就先将那些魔教余孽给吓跑了，哈哈！”
　　“话粗理不粗，是这个道理，恐怕青阳城内也是遍布了魔教的眼线，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被他们提前感知，恐怕前几次也是一样。”
　　“那么，我们只有抢先一步，比那些魔教余孽更快动手，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与盟主里应外合，一举迁灭！”
　　……
　　青阳城是一座不小的城市，且距离武林盟总部也不过一天的路程，所以人来人往除了本地的居民外，也有很多江湖人士等。
　　城门每日都对外开放，且魔教如今是暗中隐藏在其内，必然不会大张旗鼓喊自己就是魔教，那无异于找死的行为。
　　所以武林盟最终做出的方法，便是先派遣一些伪装成普通的武林人士，进入到青阳城之内，设法与顾盟主汇合。
　　再一点点神不知鬼不觉将魔教藏匿之所包围，期间务必不能令魔教察觉，到时候便可将反应不及的魔教给一网打尽！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显然可行。
　　大概计划中唯一的变数，只有逆贼计良，恐他出卖顾盟主，告知魔教教主，到时估计便是武林盟的计划要功归一篑。
　　这个疑问一提出来，全场肃静。
　　不过渐渐地，也有人道盟主如今平安无事，又准确找到了魔教的藏匿地点，那计良想必已经改邪归正了吧。
　　大家都清楚计良如今的状态，想他安分遵从了诱饵之计，以及那再也不能习武的残破身躯，形如一个废人般，天之骄子从云端一朝掉落……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大概任谁都受不了。
　　如此最终大彻大悟也说不定。
　　又有董大夫站出来道：“若能就此将魔教彻底剿灭，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影，董大夫叹息一声。
　　于是，计划就此定下。
　　“蒋大当家，那就麻烦你了。”王长老道。
　　镖局当家连忙摆手道：“能为武林盟效劳，铲除魔教，当人人有责！”
　　当一些武林盟高手随同镖局当家，装作送镖队伍，返回青阳城的时候，魔教这边也开始严加戒备，具体表现为，顾云在府内走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见到那些魔教的人影。
　　思忖片刻，顾云返回了计良的院子，院中依然是少年习剑的身影，那刻苦的努力，仿佛是有预感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但顾云清楚，这少年实际并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事情，大哥亦没有跟他说，如此刻苦的练习，除了少年本身一直以来都勤奋有加，恐怕先前被魔教抓走一事，到底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只是强大的武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这少年以后成长的道路，还远着呢。
　　视线一偏，便见苍松树下的瘦削身影，青衣披在他身上，仿佛空荡荡的，大哥好像又瘦了……
　　顾云轻叹一声，脚步径直入了室内，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外套。
　　“多谢。”
　　计良道。
　　顾云张了张口，心说不用跟他客气，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但沉默了一下，最终说道：
　　“我已经放出消息，大概一两天就能与武林盟取得联系，到时……在此之前，我会先保护大哥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
　　届时武林盟与这些魔教展开混战，此处府邸必不可免沦为首要战场，而大哥身体情况欠佳，已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若让大哥卷进这场战，是万万不行的。
　　计良没说接受或拒绝，只是平淡道：“麻烦顾盟主了。”
　　这一声生疏的顾盟主又听得顾云难受，只能有些闷闷道：“不麻烦。”
　　……
　　青阳城城门处，一阵喧哗声响起，便见几辆空车驶入城内，原来是镖局送完镖回来了。
　　隐藏在暗处的魔教眼线，看了几眼便收回视线，这镖局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准确来说，青阳城内大大小小的势力对魔教而言都了如指掌。
　　从魔教选择这里做藏匿据点，这些信息便少不了。
　　只不过，到底不是正规情报人员，只知道有镖局这个小势力，却不会细致到镖局什么时候走了趟镖，如今才归来。
　　于是武林盟派遣的几位先锋高手，顺利同镖局当家进了青阳城里面。
　　今日，打铁铺的壮汉照常走出铺子，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不多时便来到了镖局，甫一进门，便见到了镖局当家，顿时眼前一喜。
　　话不多说，又随着镖局当家进了房间里面，其中做坐或站着几道高大的身影，镖局当家当即介绍道：
　　“这是武林盟的几位前辈。”
　　壮汉眼神炙热，双手抱拳，然后道：“等诸位很久了。”
　　“顾盟主当时与在下约定了时间，今晚亥时见面！”
　　……
　　月黑风高，乌云笼罩。
　　以顾云高强的武功，很轻易便避开了魔教的视线，且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往俯外掠去。
　　打铁铺内，壮汉早已经在等着了，见到顾云后，便道：“武林盟的几位前辈已经抵达，顾盟主请随我来。”
　　依然是镖局内，几个武林盟的高手终于见到了顾云，纷纷起身抱拳。
　　“盟主！”
　　顾云点了点头，负手道：“王长老有何计策？”
　　……
　　室内烛光幽幽，安然静谧，阿恒推门而入，带进来的冷风吹拂，烛影晃动，思及老师的身体，阿恒又赶紧将门合上了。
　　当他抬起眼，朝屋内望去，便见烛火映出老师的身影，在桌案上，抬起了手腕，指间执笔，好似在书写些什么。
　　不过未等他走过去，计良已经搁下毛笔，将书写完成的宣纸折叠，装入了一个锦囊里面，与此为伴的，还有一块黑色的玉石。
　　待少年走近后，计良便手一扬，锦囊向少年抛去，仿佛只是随意扔出一件东西。
　　来不及开口的阿恒顿时慌忙接住，却发现那锦囊准确无误落在了他的怀中。
　　“老师，这是……？”
　　阿恒挠了挠头，显然有些不明就里。
　　“收好，当你觉得有无法解决的困境，便打开它。”
　　阿恒拿着锦囊的手顿时小心翼翼起来，虽然不明白老师的用意，但想也知道这个锦囊的重要性，但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少年又突然有些惶恐，恍然感觉老师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仿佛在交代后事般令人彷徨。
　　但计良神情淡然，一如既往，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这令少年缓过神来，摇头深觉自己想多了。
　　不过，老师既然将锦囊交给他，阿恒便听话的贴身放好。
　　此时已然夜深，阿恒方才结束练剑时却见老师的屋子内仍然烛光晃动，本以为是老师休息时忘记了熄灯，打算小心进来看看，不想老师并未歇下。
　　将锦囊收好后，阿恒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小八的身影，估计是已经去休息了，又见计良整理桌案上的物什，连忙上前接手。
　　“老师，你先去休息吧，这些琐事交给阿恒就好了。”
　　计良放开手，没有拒绝，又往外走了一步，给少年让出位置。
　　他静静看着少年收拾凌乱的桌面，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了内室。
　　阿恒将桌上散乱的纸张归拢，指腹在那好看的字迹上拂过，不由想起老师这两天闲来无事便会伏案誊写。
　　他懂得那种执笔的感觉，仿佛洗条心灵般，整个人都会平静下来。
　　老师……在压抑着什么？
　　缓慢的脚步声在幽静的空气中响起，阿恒恍惚抬起头，便见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影，缓缓步入了室内，消失在黑暗之中。
　　……
　　时间就这么过了两天，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青阳城内街道依然热闹，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商贩，有江湖人士，有达官贵人，一派祥和，一派平静，似乎并没有人发现，那隐藏在城内的魔教一众。
　　然而，就在这一日，又消失了半天的顾云回到计良的住所，出现在他的面前，开口说道：
　　“大哥，外面已经安排妥当，我带你出去吧。”
　　旁边，是一脸惊讶的阿恒，为顶着小八模样的顾云对老师的称呼，此时也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下去了。
　　计良道：“带上阿恒一起。”
　　欣喜于大哥的配合，顾云点头道：“这是自然。”
　　于是，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少年，便被迫带着悄悄离开了这座府邸，所幸一同离开的还有老师，见如同囚禁般关闭了他一个月左右，又胁迫老师的魔教在眼前逐渐远离，少年也就暂且先放下心里的疑惑，变得高兴起来。
　　等魔教的人发现计良不见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还是徐玮前来，打算催促询问隐楼椿娘何时到来的事，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徐玮脸色一变，招来看守这里的魔教中人，那人低头道：“属下并未见到那计良离开半步。”
　　实际上，从魔教教主将计良带回，后被徐玮安排在这里后，计良就从未踏出过这里一步。
　　而计良对无论是魔教教主或徐玮而言，都不过是已经放弃的废人了，且计良武功尽失，也不可能独自逃出去，所以看守也就松懈了。
　　却不会想到，那跟在计良身边不起眼的小厮，竟然会是武林盟主顾云。
　　那魔教中人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倒是跟在计良身边的那个小子，经常在府内闲逛。”
　　徐玮皱起眉，想起那曾经对撞的一掌，基本不亚于他的内力，而且还是隐楼的人，难道——
　　没理会眼前惶恐的手下，徐玮快步离开，迅速来到了魔教教主殷任面前，顾不得他正在练功，忙不迭汇报：
　　“教主，大事不妙！”
　　“什么事？”
　　殷任眉头皱起，脸色不太好，任谁在练功的关头被打扰就不会有好脸色。
　　“计良不见了！”
　　颇具压力的视线投在身上，徐玮也忍不住冷汗襟襟，只能快速说道：“属下怀疑，咱们都被那计良骗了！他利用我们将他从武林盟手中救出，又利用我们对他的轻视，佯装归附我教，实际上却是与那椿娘里应外合，趁我们不备，然后偷偷逃走！”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但却只说对了一半。
　　这个时候，一名手下突然急匆匆跑进来。
　　“禀教主！俯外出现了大量武林人士！我们被包围了！——”
　　——
　　先无论魔教如何震惊，两天前，顾云面见了武林盟几位弟兄，得知了王长老的计策后，便开始着手准备。
　　镖局当家和打铁铺的壮汉也一同帮忙，暗地里召集了青阳城内值得信任的势力，开启了一波暗度陈仓之计。
　　或许魔教的人从未想过，在他们遍布青阳城的眼线下，居然还会被武林盟神不知鬼不觉般渗透进来，反过来将了魔教一军，这些——不该是魔教一贯的手法吗？
　　而且，武林盟又怎么会知道魔教就藏匿在青阳城之中？并且好似计划良久般，准确无误直击魔教目前所在的府邸！
　　——魔教内有奸细！
　　——是谁！
　　此刻，一道身影浮现在眼前，恰好在这个时机消失不见的，——计良。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计良……
　　殷任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用力之大，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吞噬入腹般。
　　徐玮冷汗襟襟地站立在一旁，完全不敢说话，如今外面被武林盟的人团团包围，魔教却没有事先发现，连影楼都没有察觉，就怕魔教教主一怒之下，连他都受牵连。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行动，谁又能想到呢，他们竟然被一个废物给反过来算计了！
　　就连徐玮都未料想到，那计良不仅利用他们脱离武林盟的监视，甚至还随手将他们暴露给了武林盟，两者相斗，便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他，他便可高枕无忧，真是好算计！
　　徐玮咬牙切齿地想着，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他曾经跟在计良身边那么久，怎么不知道这人居然如此心思深沉。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多想了，因为团团包围住府邸的武林盟一众，撞开了大门，一拥而入——
　　……
　　为首是王长老，虽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然身躯硬朗，太阳穴鼓起，内力强悍，原本便是前任武林盟主座下的一名大将。
　　在他周身，除了当初与魔教一战不幸损落的三位兄弟，其余所有的高手都在这里了，而在他们的身后，更是追随着无数的武林盟正道。
　　这一幕，与三个月前何其相似。
　　只不过，立场却是完全反过来，弱小的羔羊变成了魔教一方，然而现在，魔教却没有当初武林盟那么幸运的提前得知消息，并商议对策，扭转乾坤。
　　前院之中，一干武林盟正道顿然止住脚步，望向前方，阶梯之上，正堂之外，是一个巨大的虎头座椅，一道众人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
　　正是魔教教主殷任！
　　俯视的眼神扫过一众武林盟正道，这魔教教主看起来丝毫不惊慌，即使被武林盟团团包围，整座府邸内的所有魔教似乎都插翅难逃。
　　显然，武林盟一众面对魔教还是有所忌惮的，忌惮这魔教是否还有什么后手，然手中握紧了兵器，气势凛然。
　　王长老率先举起剑，锐利的剑尖直指阶梯之上的魔教教主殷任，厉声喝道：
　　“魔教罪恶滔天，世间难容，还不束手就擒！”
　　回应他的，是殷任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世间难容！”
　　转而笑声一收，表情阴霾。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不过是这个道理罢了！武林盟占据高位已经很久了，也该轮到我魔教称霸武林！”
　　一张口，野心勃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听得王长老不由面色一变，可想而知若这个江湖落入魔教手中，该是如何的生灵涂炭。
　　不过未等他开口，就见那魔教教主环顾一圈，似笑非笑道：“怎么不见武林盟主大驾光临？难道是怕了本座不成？”
　　殷任如此肆无忌惮，在重重包围之中，又临危不惧，是真的有什么后手吗？
　　然而事到如今，他有什么后手都无用了，且无论如何，这次，武林盟必然要将魔教余孽剿灭殆尽，为民除害的。
　　那么现在，顾云在哪里呢？
　　他事先将计良和阿恒安顿好，远离这场事故的中心，一切安稳妥当后，才联系上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潜伏在魔教周围的武林盟，于是便有了上面那一幕。
　　当魔教教主开口，嘲讽地问武林盟主为何不在的时候，顾云已然刚刚抵达，彼时，他还顶着小八的伪装，却光明正大地进入了这座剑拔弩张的府邸里面。
　　外面包围着的武林盟弟子给他让出道路，一路畅通无阻，然后，来到了这个一触即发的前院之中，凝重又压抑的氛围，宛如一滴水掉入滚烫的油锅。
　　武林盟众人往两边分散开，形成一条通道，顾云便站在这条通道的另一端，缓步朝魔教的方向走来，闲庭信步般。
　　终于，走到了王长老的前面，原地站定，眼神微抬，直视前方目露惊诧的魔教教主殷任，说道：
　　“听说，你找我？”
　　“你不是——”站在殷任身后的徐玮忍不住惊愣出声。
　　顾云抬手抚摸了一下脸上的易容面具，“哦，你说这个啊。”话音刚落，手指扣住面具边沿，竟将之一把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顾云的真正面目。
　　“……不过是伪装罢了。”
　　破碎的易容面具被随手丢弃到地面。
　　空气安静下来，那是一种犹如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才开始缓缓振动，响起了魔教教主殷任的笑声。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以为是那计良将两边人都戏耍了一番，没想到最后竟然只有魔教是小丑，但是！他也别想置身事外！
　　殷任摇了摇头，嗤笑。
　　“难为顾盟主身为武林盟主，居然甘愿伪装成一个下人，这份隐忍真是令本座都不得不佩服，不愧是能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的。”
　　殷任拍了拍手，又气定神闲道：“不过，诸位武林好汉不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了吗？”
　　潜入青阳城，到逐渐潜伏在魔教周围，竟未惊动一人，顺利得手将魔教团团包围，看起来确实有点通畅过头了，但那是在他们制定了详细计划后，无声无息开展的行动，确保不会被魔教所发觉。
　　然而，现在魔教教主的这句话一出口，结合魔教教主此刻毫无惊慌的姿态，武林盟一众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忍不住去深想那个，被他们一开始便提及的问题。
　　殷任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呵呵发笑，转而抬手指向自己身侧的徐玮，然后说：
　　“诸位想必应该认识他的吧，若有人还不认识，那本座便为诸位介绍一次。——徐玮，乃影楼二把手，计良的得力属下，现在却站在本座身边……诸位认为，这是意味着什么呢？”
　　徐玮立马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清楚教主还有何后手，但他内心一喜，想必也是恨及了计良，要将他拉下水，于是及时附和：
　　“我家主人早就已经彻底归附魔教麾下，呵呵，这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计中之计，为引诸位到来，来个瓮中捉鳖！”
　　虚张声势谁也不会，或许还有些漏洞存在，但此刻，对武林盟一众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
　　对于计良，本就不太信任的，此时此刻，由徐玮亲口承认下来，顿时一片哗然。
　　站在众人前面的顾云，顿然心道不妙，他是一直跟在大哥身边的，有没有彻底归附魔教自然一清二楚，但前面的诬蔑尚未洗清，现在又遭魔教教主与徐玮共同泼上这一盆脏水，若让他们继续再说下来，只怕大哥就要坐实了这罪名！
　　顾云心知大家的动摇，尽管他此刻开口为大哥辩解，必然也会被魔教教主反驳，什么计中之计，什么瓮中捉鳖，都是一派胡言！
　　于是话不多说，顾云施展武功，直接朝前方的魔教教主殷任攻了过去！只要将这些魔教余孽擒下，一切谎言自不攻自破！
　　——
　　未名的小院子中，阿恒抱着自己的那柄剑，怀中露出剑谱的一角，抬起头，望着城内的某个方向。
　　那边，是魔教的藏匿之所。
　　少年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头微皱，想着那边的战况不知如何了，心底里自然是希望武林盟这边能赢，又觉得，这武林盟也不是完全的好。
　　但现在的局面，显然武林盟的赢面更大。
　　少年胡思乱想着，耳边忽然听到几声咳嗽，连忙转身，便见屋内的老师走了出来，正倚靠在门槛处，捂唇咳嗽。
　　阿恒三两步走过去，面上闪过急切，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那引得胸腔都开始疼痛的咳嗽停止了，计良拿开手，毫不意外掌心一抹鲜红。
　　“老师——”
　　抬起眼，前面是分外焦急的少年，计良垂下手，嘴角微微牵动，安抚道：“无事。”
　　怎么可能没事，阿恒分明都看见了！只是不等他再说些什么，老师的身影便从他身边经过，一抹寒光反射，此时他才注意到，老师的另一只手中，正握着一柄剑，那是顾云离开这里时，为防万一交给计良防身用的。
　　但此刻，老师拿着这把剑要做什么？
　　少年不清楚，内心却忽然生出慌乱的感觉。
　　计良走到了院中，此时正直正午，阳光洒落下来，投射到身上，冰冷僵直的手脚似乎都开始变得缓和起来。
　　他微侧身，看向追上来的少年，开口道：“你我缘分已尽，不要跟上来了。”
　　说罢，竟径直离开了这个小院子，只是在他跨过院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老师！”
　　少年又追了上来，目光灼灼，语气坚定：“老师是不是要去那座府邸？若是的话，阿恒也要去。”
　　他没提那句缘分已尽，纵然内心彷徨，但老师的安危是最重要，他无法更改老师的决定，只能跟随在身边希望能替老师分担一些。
　　然而，计良却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般，而是侧头看向了旁边突然出现的一名男子，声音淡淡地说道：
　　“他只是让你保护我的安全，却没有限制我去哪里吧？”
　　那男子面色复杂，道：“是的。”
　　“那好。”
　　计良点了点头，突然快速伸手，一指点在了身边少年的身上，在旁边男子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他揽住陷入昏迷的少年，交给男子。
　　“麻烦阁下送他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对他而言还太早了。”
　　眼前的计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虚弱无力，要不是身上毫无杀意，男子刚差点就要动手了，此刻听他这么一说，视线移向了昏迷的少年。
　　胸膛起伏，是还活着的，然眉头紧皱，手指似乎在昏迷前下意识拽紧了计良的衣袖，但在那名男子接过他时，计良执剑的手腕翻转，布料撕裂。
　　那男子又眼神复杂地看了计良一眼，一个纵身便见昏迷的少年送进了屋内，再出来时，便见计良只剩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
　　另一边。
　　顾云甫一与魔教教主交上手，便立刻察觉了不对，在与之对撞的一掌中，两人皆后退了一大段距离，面露惊诧。
　　此时，周围的武林盟一众与魔教，在顾云动手的那一刻，便宣布了战斗打响的讯号，双方展开了混战，到处都是打斗的声音。
　　却没有人敢接近顾云和魔教教主殷任的战斗范围。
　　就在武林盟众人以为那魔教教主会被盟主打败的时候，毕竟以前那魔教教主便不是顾云的对手，然而令所有人都震惊，半个时辰过去了居然还分不出胜负！
　　只有与殷任交手的顾云清楚，这魔教教主的武功竟然不同以往，更是精进了不少，这才短短两三个月，且他还曾被自己一掌击中心脏要害——
　　不对劲。
　　顾云面色凝重，又有种熟悉之感，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手握成拳，再次打了过去！
　　就见那魔教教主不慌不忙接招，两人在半空中对击了无数次，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声闷响。
　　忽然，顾云强悍的一拳仿佛陷进了沼泽泥潭般，浑身一滞，也就是这个空隙，被殷任抓住机会一掌打在身上瞬间倒飞了出去，嘴角流出血液。
　　“盟主！！！”
　　暗地里注意着这边的武林盟众人不由惊呼。
　　只不过，顾云仿佛全然不在意般，止住后退的身形，双眼如利刃直刺向对面的魔教教主。
　　“混沌天魔秘法？！”
　　这是计良原身曾经暗地修炼的强悍而邪祟的功法，原被千机子所封印，后遭原身暗杀掠夺，直到原身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只不过怒火攻心走火入魔，才被顾云寻得机会一剑刺穿心脏而死。
　　而现在，这功法竟然出现在了这魔教教主殷任的身上！难怪当初剿杀影楼的时候寻找不到其踪迹，原来竟是被这魔教教主拿走了！
　　此刻被顾云指认出，殷任也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出声。
　　“没错，正是混沌天魔秘法，顾盟主居然还认得，真是难得啊。”
　　这就是殷任的底气！
　　如今他修得混沌天魔秘法，与自身的武功相结合，实力大增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话落，殷任语气一变，双目怒睁。
　　“正好，本座就拿顾盟主来练练手！”
　　……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天上朵朵白云悠闲飘过，该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
　　计良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仿佛感染了那氛围般，似乎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
　　偶尔顿住步伐，仰头望天，手掌抵在额头上，投下阴影盖住眼睛不至于被刺目的光线直射，风声，人声，狗吠声，彼此起伏，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这位小哥，要不要买一串冰糖葫芦？”
　　计良侧过头，面容和蔼的老伯带着草帽，微笑向他展示草桩上最后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晶莹剔透。
　　老伯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说：“今日生意不错，小哥若买的话，老头子我也能早点回家了。”
　　他看到了计良手中的剑，却没有退怯。
　　计良上前两步，掏出碎银，换了那最后一串冰糖葫芦。
　　“不用找了。”
　　淡淡的声音落下，老伯只来得及伸出手，便见那位小哥已经转身离开，却在路过一个眼馋望着这边的小儿时，弯腰递给了对方……
　　魔教虽然藏匿在青阳城里面，倒还不至于光明正大出现在热闹的人群中，所在府邸还是有些偏僻的。
　　所以当武林盟找上门，两者展开战斗，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府邸，却并未被普通平民发觉，热闹的街区依然热闹。
　　当计良越行越偏僻，将车水马龙远远甩在身后，仿佛过度一般，行走在萧条的青石道路，杂草从石缝中窜出。
　　终于，打斗声传入耳畔，计良抬起眼帘，一座府邸映入波澜不惊的眸底。
　　……
　　“何人？快速速离开这里！”
　　当众武林盟弟子终于见到计良的面容，无一不露出惊愣。
　　以至于来不及阻止，便让计良进了府邸里面。
　　到处都是打斗的声音，有武林盟，有魔教，有影楼成员，也是，影楼在徐玮的带领下已经投效了魔教，应该算是魔教中人了。
　　计良无视所有惊愣或诧异的目光，径直往里面走去，竟无一人阻止。
　　流动的风速掀起他的衣摆，墨发飞舞，青衣飘然。
　　……
　　当魔教教主殷任全力施展武功，顾云便再次发现，原来刚才他竟然是有所保留的，用的是他原本的武功，然而现在，却全都转换成了那强悍又邪祟的混沌天魔秘法，功力更是呈几何倍增长！
　　眼见顾云又一次被打中，嘴角呕血，鲜红的液体洒落在地面，周围武林盟众人止不住担忧，相比之下，殷任却是放声大笑，刺耳的笑声几乎要贯穿耳膜。
　　当武林盟众高手冲过来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力量将所有人都震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
　　“教主武功盖世！一统江湖！”
　　徐玮首先跪下，纵然身上由于和武林盟高手对决无比凄惨，但神情却是无比狂热与振奋。
　　“教主武功盖世！一统江湖！”
　　魔教右使同样，少了一条胳膊，然神色明显激奋。
　　“教主武功盖世！一统江湖！！！”
　　……
　　突然，震耳欲聋的高呼声戛然而止。
　　是重新落在虎头座椅上的魔教教主殷任抬手止住了。
　　他看向前方，青瓦飞檐的走廊之上，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无波无澜的眼神，隔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武林盟一众，以及众多魔教，最终与殷任对视。
　　好半响，殷任裂开嘴角。
　　“原来是本座亲爱的盟友来了啊。”
　　什么？！
　　武林盟众人转头，就见计良的身影安静站在走廊上，心里惊怒，果然这逆贼和魔教是一伙的吗？！枉他们先前还信任于他！
　　却忘记了，在刚才魔教教主与徐玮演戏下的一番话，内心早已经因此动摇，如今见到计良出现在这里，就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般，一个个对计良怒目而视。
　　唯有清楚这一切的顾云，只单纯震惊大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送大哥去安全的地方了吗？！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计良动了，拾步离开了走廊，步入院中。
　　这里的一切花草树木，皆在武林盟与魔教的交战下化为一片狼藉，鲜血泼洒大地，在叶子上，花丛中，乃至雪白的墙壁，都留下斑驳的血影。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形，一步步往魔教教主的方向走去，步伐缓慢而平稳。
　　“大哥……”
　　顾云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被一晃而过，手指便就落空了。
　　看着自己的手，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在疑惑武功高强的自己为何会抓不住那一片衣袖，他自是明白大哥如今武功尽失、内力全无的。
　　终于，计良在原地站定了，距离前方的魔教教主不过一丈之距。
　　而未开口前，似乎忍不住般，计良又低头咳嗽了两声，在这安静之极的氛围中清晰可闻。
　　虎头座椅上，殷任嘴角勾笑，目光幽深，说道：“还多亏了计少侠赠送的混沌天魔秘法，否则本座现在也不能够将这些武林盟一网打尽。”
　　“待本座一统江湖之日，自然少不了计少侠的功劳！”
　　计良止住了咳嗽，在顾云担忧，在一众武林盟的怒目之中，神情依然是平淡无波的，然而，他抬起了自己执剑的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往外移动。
　　他回应魔教教主的话，说：“你觉得，在座已经没有人能够杀死眼前的你了吗？”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殷任哈地笑出了声，深沉的眼中倒映着计良拔剑的身影，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计少侠说的这是什么话？现在的一切都已然如你所愿，没有人是本座的对手！”
　　计良：“那我呢？”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过锋利的剑身，这并非什么绝世名剑，只是极为普通的一把兵器，但计良对待它的眼神，却仿佛是自己最重要的伙伴般。
　　“你？计少侠又糊涂了，我们本来就一伙的不是吗，或者，那位顾盟主不是你一直憎恨的吗，那他的人头便交给你来处理，如何？”
　　殷任展现出了宽厚的度量，只是这一句话又引得武林盟众人顿时怒不可遏，也浑然不在意，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被计良摆了一道的怒火，在此刻尽数化作玩味的笑，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要逼迫计良，重新站在他这一方，被所有的武林盟正道所仇恨！
　　计良顿了一下，抬起眼眸，看着对方。
　　殷任也毫无掩饰的回视。
　　计良看到了，殷任眼中的幸灾乐祸，鄙夷，轻蔑，狂妄与自大，他稳稳地坐着，仿佛看到了计良众叛亲离的未来般，嘴角越咧越大。
　　忽然，计良轻叹了一声，就在这声叹息落下，一抹惊鸿掠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令他们不由反射性地眯起。
　　再睁眼的刹那，却发现，计良的位置改变了。
　　站到了那魔教教主的身后，缓缓将剑归鞘，虎头座椅将他一半的身形遮挡，只看见，正堂大开的门扉里面，一片幽暗，而他就站在阴影之中，与前面暴露在阳光下的魔教教主，可谓是泾渭分明。
　　现场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直到魔教教主的身体斜倒在一旁，眉心溢出丝丝缕缕的血液，顺着侧脸流淌下来，沾湿了虎头座椅。
　　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露出猖獗的笑意，此刻却已经凝固在脸上，永远定格。
　　估计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计良一个武功尽失、内力全无的废物，居然能杀死他？！
　　相信在场的所有人，震惊之余都感到疑惑与不解。
　　就在这仿佛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中，咳嗽声又响起来了，计良捂住嘴唇，微微弯腰，用力的咳嗽，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内脏都咳出来一般，酸涩而又冗长的疼痛。
　　终于，咳嗽渐止，计良松开手，倒不在意掌心内的血液。
　　苍白之极的面色，纯黑长发，幽深而淡漠的眼，一缕刺眼的鲜红自嘴角蜿蜒而下。
　　计良绕过虎头座椅，眼神扫过一旁的徐玮，直把他骇得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看着计良，站在死去的魔教教主面前，面对着沉寂的众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道：“一切与我无关。”
　　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他的眼神仿佛落在虚空，亦没有看任何人。说罢，便再次迈开步子，越过众人，消失在走廊之中，亦如来之时般，无声无息。
　　……
　　顾云最快反应过来，一掠身便靠近了魔教教主殷任的尸体，双指探向耳后的脉搏，半响，嗓音低哑地开口道：
　　“死了。”
　　这次是真正的死了。
　　旁边，徐玮突然跌坐在了地上，一股刺鼻的液体从他下.身流出。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魔教教主死了！”
　　一呼百应。
　　失去了殷任的魔教，如一盘散沙，最终被武林盟尽数剿灭——
　　——
　　作者有话说：
　　比预计的一万字超出了两千八，大家快夸夸我[叉腰.jpg]
　　下章结束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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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逆子（二四）
　　计良走出府邸, 将府内的拼杀远远甩在身后，他步伐未停，一直往前行走着, 仿佛没有目的。
　　咳咳。
　　捂着唇的手掌摊开, 毫不意外见到一抹刺眼的血红, 与暗红干枯的颜色混合在一起，顺着指缝, 一滴滴落地面。
　　“哎你、你受伤了。”
　　熟悉的苍老嗓音从旁边传来，计良侧头，就见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伯，担忧地靠近过来。
　　“我送你去医馆。”
　　老伯觉得, 这位小兄弟应该是个好人的, 所以他没有丝毫畏惧, 仅犹豫片刻便将手上的草桩以及背篓等一切负担放在了路边，打算先送这位受伤的小兄弟去医馆再说。
　　只是, 在他刚要行动之前, 却见计良摆了摆手, 道：“我自己就是医者，不劳烦了。”
　　是的, 虽然计良不这么认为，但他被迫经历的那些无数个世界，所积累的知识早已经数之不胜, 单单拿出一种，估计都会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所以他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快要死了, 任何医术都不可能治愈。
　　或许在他还没有强行催动那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功法前, 还能再苟活个一两年,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什么意义都没有。
　　原地，老伯只有怔怔望着那道青衣瘦削的身影，越行越远……
　　一处墙角，计良停住了脚步。
　　“如今魔教教主已死，剩余的魔教之人不足为惧，阁下便不必再跟着我了吧。”
　　他仿佛在对着什么人说，但周围空荡荡一片，萧条的青石小路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而在他话音落下，不远处，却是突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是那名男子。
　　那男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自是见到了之前在府邸内发生了那一幕，心里也想知道，那魔教教主是否真的死亡。
　　如今计良这句话出口，他犹豫片刻，最后望了计良一眼，便转身离开，朝刚才魔教所在的府邸飞快掠去。
　　空气恢复了静寂。
　　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计良脚下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以剑拄地，平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乌云笼罩，原本好好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计良透过小巷的间隙，看到青石小路另一端展现出的热闹街区，行人步伐匆促，各个摊位小贩也开始匆忙收拾东西。
　　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密布，天色转暗，快要下雨了。
　　……
　　顾云迅速同武林盟众人将魔教控制住，后事先交由王长老处理，便顾不得自己之前被那魔教教主造成的伤势，出了府邸，打算追寻大哥而去。
　　他觉得大哥或许是回到了那个安全的小院子，但当他以轻功飞快抵达，却只看见屋内被点了穴道昏迷在床上的少年阿恒。
　　大哥呢？
　　大哥去哪儿了？
　　顾云内心一片慌乱，给少年解除睡穴，阿恒朦胧醒来便见眼前一张明晃晃着急的脸，迫不及待问他：
　　“大哥呢？大哥回来了吗？”
　　少年似还有些迷糊，却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同样捉住顾云追问：“老师估计要去——”却突然看清了顾云的面容，声音戛然而止。
　　从少年的神情中，顾云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哥果然是……
　　他心里苦笑，环顾一圈，屋内除了他与少年二人，便再无第三者。
　　“我知你想说什么，大哥确实去了那府邸，将魔教教主殷任亲自斩杀遇剑下，如今魔教已全部落网……”
　　说着，又呢喃道：“……大哥没有回来，又会去了哪里呢……”
　　脑海中各种思绪纷乱，顾云捂着头，最终还是强打起精神，想到或许是自己回来的速度过快，大哥兴许还在回来的途中……
　　“你留在这里，我去寻大哥。”
　　扔下这句话，便没理会少年，径直出了院子。
　　窗外天空变得暗沉，乌云密布，雨水将落未落。
　　阿恒抱着那柄剑，站在门口处，担忧地望着外面，期望顾云能尽快找到老师，或者，见到老师回来的身影也好啊……
　　一刻钟后，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簌簌落下，击打在屋檐、地面，溅起无数的水花，天地间在这一刻仿佛笼罩起一层迷雾，看不分明。
　　顾云浑身被雨淋湿透，一片狼藉，然脚下的步伐却从未间停过，穿梭在前往魔教府邸途中的大街小巷，嘴里也从不停歇呼喊着。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漫步在雨中，顾云不由神色一紧，运起轻功快步过去。
　　“大哥你……”
　　近了却发现，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并非计良。
　　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他忽然之间的沮丧。
　　顾云摇了摇头，冲这人大声问：“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他将大哥的外貌与衣着都形容了一遍，却只得到了对方的摇头。
　　大雨簌簌落下，而顾云站在街道中央，任由瓢泊的雨水拍打在身上，他茫然四顾，却怎么也找不到大哥的身影。
　　“盟、盟主？”
　　直到耳边传来了声音，是他安排在大哥身边，保护大哥的武林盟弟子。
　　顾云瞬间惊醒，忙不迭看过去，然视野中除了簌簌而落的雨滴，只有迟疑出声的那名男子，他离开计良前往府邸查看，确认了魔教教主的死亡，以及魔教余孽尽数伏法后，便想再去一趟那个小院子，却不曾想会突然看到疑是盟主的身形沐浴在大雨中。
　　未等他惊讶，顾云已经焦急地问：“我大哥呢？院子里没见到大哥的身影，他没有回去，你应该一直跟随在大哥身边的，大哥去哪儿了？”
　　居然没有回去吗，男子之前想的也与顾云一样，都以为计良会回去那个小院子，此刻听顾云这么说，他沉默了一下，略略迟疑道：
　　“我是两刻钟前与他分开的，就在一条小巷子里面，如今不知他……”
　　“带我去。”
　　顾云没放过任何线索，也不是追究男子擅自离开的责任的时候，两人立即动身，奔走在大雨瓢泼之中。
　　大约五六分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那条巷子，青石铺就的小路，墙角生长着翠绿的青苔，野草从石缝中冒出，此刻都承受着雨水的冲刷，显得愈发顽强。
　　远远的，顾云见到一道瘦削的身影背靠墙角而坐，头顶突出的飞檐为他遮挡住了一部分雨滴，那柄夺走了魔教教主性命的利剑，倒插到他身旁的地面。
　　他低垂着头，眼睛闭瞌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死去。
　　“大哥……”
　　顾云内心一片惶恐，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飞快过去，似乎想要扶起那道身影，却见计良缓缓睁开了眼，眸底漆黑一片，倒映不出任何光芒。
　　计良自己扶着墙站起来了，看着身旁慌乱的顾云，嘴角微微牵动。
　　“终于来了啊。”
　　他极为缓慢地说，仿佛不是对着顾云，声音缥缈，终被雨水掩盖，令人听不分明。
　　雨水冲洗掉他身上的血色，恢复成了一片苍白。
　　“大哥先别说话，我送你回去，我们找董大夫……”
　　顾云看出大哥此刻的状态不太对，仿佛回光返照似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是一个活人，又在雨中淋了不知多久，身体肯定受不了。
　　然而，计良却没有回应他的话，他伸出手指，握住了倒插在地面的那把剑，一用力，便将剑从地上拨出。
　　然后，剑尖指向了顾云。
　　天空大雨骤然落下，那名男子就在不远处呆滞地望着这边，不明白计良为什么突然拿剑对着顾盟主，大概顾云也是震惊疑惑，于是他出声道：
　　“大哥，这是为……”
　　惊鸿的一剑划开雨水，刹那间止住了他的话语。
　　命运……
　　计良出剑愈发凛厉，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样。
　　顾云不敢还手，又顾忌大哥的身体，只有仓促格挡，内心却越来越着急，又不好钳制住大哥的剑。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计良身体倏然一僵，手中的剑握不住般掉落下来，与青石路面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云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迷蒙的视野中，大哥的身影忽然倒下……瞳孔骤然缩紧。
　　——
　　身体比思维更快，顾云瞬间接住了那倒下的身影，入手是一片与冰冷雨水截然相反的滚烫。
　　手指颤栗地探出，握住了那滚烫的手腕，感受着还有些微弱的脉搏，顾云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般，缓缓松了一口气。
　　对了，大夫，要尽快找大夫——
　　顾云将近乎昏迷的计良抱起，快步离开了这个巷子。
　　原地，那名男子迟疑片刻，最终跟上。
　　顾云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突然对他出手，就像他不明白之前在府邸里面，大哥用自己武功尽失毫无内力的身体，忽然将那魔教教主殷任击杀一样。
　　但他已经跟诸位武林盟的弟兄解释了，那殷任与徐玮针对大哥的话全都是一派胡言，而最终大哥的出现，并给了魔教教主致命一击的事实，更令众人内心震撼。
　　若那魔教教主的话是真的，计良为什么要杀死他？
　　比起魔教教主殷任，众人心中的天平，更倾向了顾云。
　　所以说，计良并没有再次与魔教勾结，也没有与魔教设计什么计中计，随着魔教教主的死亡，一切皆真相大白。
　　那些内心动摇过的人，不由因此有些羞愧，对计良也就没有原来那么仇恨了。
　　不过此刻，顾云依然在拼命赶路，在大雨瓢泼之中，落在身上的雨滴仿佛如刀割般冰冷，怀里的滚烫仿佛在逐渐消失一样。
　　“大哥，你撑着点，很快就到了，不要睡啊……”
　　声音嘶哑，说到最后，近乎带上了祈求。
　　并没有看见，在他的臂弯之中，计良微微睁开了闭瞌的眼。
　　结束了。
　　他心道。终于结束了。
　　然而，计良内心却没有丝毫轻松，依然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般。
　　因为，死亡对他而言，却不是一切的终止。
　　下一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不过都是无法逃离的，名为命运的囚笼罢了。
　　别人都说命运无常，不可捉摸，瞬息之间千变万化，然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那命运几乎要将他勒得无法呼吸。
　　四周一片粘稠的黑暗，任你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更看不到半点光芒。
　　计良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下沉，似乎要沉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周围一片安静，风声，雨声，天地间一切的声音，都在耳中逐渐远去，恢复成了最原始的宁静。
　　计良那双半睁无神的眼，最终缓缓合上。
　　手掌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
　　作者有话说：
　　摸摸头，估算错误，后面还有一章，算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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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逆子番外
　　顾云并没有回那个小院子, 也没有去魔教伏法的府邸，而是折身去了镖局。
　　此行董大夫也跟着来了，为防万一, 与魔教的围剿中及时救治受伤的弟兄, 只是董大夫身无武功, 所以并没有直接抵达现场，参与到与魔教的对抗之中, 只留守在了镖局之内。
　　此时，镖局内氛围也是凝重，毕竟还尚未有消息传回，一名镖局的弟子候在门口处, 望着外面的漂泊大雨, 以随时接收消息。
　　突然, 雨幕中模糊映出一道身形，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过来, 未等那名弟子有所反应, 便风风火火地越过他, 行动间带起一股潮湿的雨气。
　　顾云进了镖局里面，便高声大喊：“董大夫, 救人！”
　　声音嘶哑凄厉的竟有种悲鸣之感。
　　董大夫走出前厅，见到顾云，视线下划落在他怀里的那道身影, 面色忽地一变。
　　“快跟我来。”
　　推开一间屋子的房间，无需董大夫多言, 顾云径直将人放到了床上, 便神色绷紧地候在一旁, 自己浑身湿透一片狼藉也全然顾不上了。
　　他还记得, 怀里那种滚烫的温度，逐渐消失变凉的感觉，从未如此令人无助又绝望，他几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
　　只有一遍遍安慰自己，也许是雨水太凉了，也许是风太冷了，大哥一定不会有事，他甚至不敢重新去探一探大哥的脉搏，害怕自己出现错觉。
　　寂静的房间内，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流动般，让后进来的镖局当家连步伐都放轻了。
　　他从后面跟着顾盟主一块来的那位武林盟弟子口中，得知了一切，魔教已经尽数被剿灭的好消息，而且……视线投向床上紧闭着眼脸色苍白的瘦削青年，镖局当家心里也是不可谓不复杂。
　　唉，谁又能想得到呢。
　　镖局当家只有同样站立在一旁，静静等候董大夫的诊断，不过，思绪还算清晰的他还是立即发现了不对。
　　计良正面躺在床上，闭着眼，带着雨水的发丝与青衣沾湿了枕头和被褥，然而，胸膛却没有一丝起伏。
　　镖局当家眼睛微微扩大，又眨了眨眼，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视线移向旁边的顾盟主，却见他正一脸绷紧又焦急地看着，仿佛没注意到般，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下意识被他否认，不愿意承认那个最坏的结果，心里依然怀有那一丝期待。
　　良久，董大夫终于放开了手。
　　摇头。
　　虽然董大夫被人尊称为神医，其医术也当得起这个名号，纵使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他也有信心将人给拉回来。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高超医术，却接连三次败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第一次，是这个人起死回生的缘由，居然被人一剑刺穿心脏而不死。
　　第二次，是这个人死而复生后落下的病根，让他首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而第三次，便是现在。
　　从刚才这人被顾云抱回来，董大夫第一眼便看出来了，他的情况很不容乐观，甚至——
　　只是思及上面的某种可能，董大夫并未立即下定论，而是迅速展开救治工作，然而，没有丝毫作用。
　　指腹下的脉搏停止了，心脏不再跳动，皮肤一片惨白与冰冷，离开顾云的怀抱不久，便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瞌着，仿佛只是陷入了香甜的梦境，只需叫人轻轻唤醒，便能重新睁开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
　　然而，终究只是幻想罢了。
　　“董大夫，我大哥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顾云轻声地说，小心翼翼，仿佛语气稍重就会打破了什么似的。
　　他依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他仍在自欺欺人。
　　董大夫忽然有点可怜他了，可怜这位一直以来都坚韧不屈、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打倒的顾盟主，最终接连两次，在意的人都死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次不得已以刀戈相见，到发现计良还活着时的惊喜，再到现在，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计良死去，却始终无能为力。
　　此刻，在顾云仍带在一丝期盼与祈求的眼神中，董大夫默不作声地收起了自己救治用的工具，然后深深叹息。
　　“盟主，节哀吧……”
　　仿佛突然之间被一记重锤当头砸下，顾云恍惚了一下，脚下止不住踉跄，后退了半步，喉咙干涩，嗓音沙哑得厉害。
　　“董大夫，你、可否再仔细看看？也许是看漏了呢，大哥只是……”
　　这话说出来估计连自己都不信，董大夫何许人也？这天底下还有谁比董大夫艺术更高明的大夫？——没有。由董大夫亲口承认的事实，不信你也得信！
　　董大夫又叹息了一声，缓缓摇头，就这么跨步离开了这间屋里。
　　看着这一幕，立在旁边的镖局当家也是很难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般难以呼吸。他想了想，也快步走出房间，打算将空间留给这对生死相隔的兄弟，不过在走出房门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便见那年轻的顾盟主，跪倒在床边，似哭非哭的侧脸上，隐约有泪水划下。
　　……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停歇了，天空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大地，照耀在波光粼粼的路面，路边的野草也越显青翠。
　　这场及时雨仿佛扫除了世间的一切尘埃般，天地都变得明亮起来。
　　魔教藏匿的府邸内，所有魔教尽数伏法，魔教教主殷任及魔教右使的尸体摆放在显眼的位置，供人观看，至于徐玮，这家伙似乎被魔教教主死亡那一幕吓破了胆，生不起反抗的心思，于是被武林盟生擒，但接下来的下场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武林盟一众浑身湿透，却止不住一个个脸上喜悦的神色，同时，也有些复杂夹在里面，因为他们想到了那惊鸿的一剑，以及执剑的那道身影，以及那一句：
　　「一切与我无关」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人苍白的面容，神色极为淡漠，无波无澜，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令他动容，仿佛已经麻木了一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线亦没有丝毫起伏波动。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落在当时被震惊住的众人耳中，还未来得及思考，那道身影便无视了所有人般径直离开。
　　直到顾盟主确认了魔教教主的真正死亡，才反应过来，但当时正是与魔教余孽对抗的最好时机，便没空去深思更多，而现在一切尘埃落定，那些不可遏制的念头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毫无疑问，顾云解释的一切证明了计良的清白，众人内心悔愧的同时又止不住想，计良为何能够杀死魔教教主的原因，难道他的武功恢复了？
　　众人不清楚，但想到当时的惊鸿一剑，相信在场没有人能够接住。
　　无论如何，对于计良，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缄口不语。
　　……
　　未名的小院子中，阿恒看着外面雨后晴朗的天空，却感觉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般，对老师的担忧并未减弱。
　　半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坚定，抱着那把剑，跨步走出了院子。
　　阿恒首先来到魔教的府邸，这里显然经过一场大战，又遭大雨的洗礼，一切都变得乱糟糟的，魔教的尸体堆积在一块，他在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魔教教主殷任的尸体，以及被挑断手筋脚筋又废除了武功的徐玮，心里恶狠狠地出了口气。
　　但老师呢？
　　阿恒环顾一圈，全是陌生的面容，没有见到老师的身影。
　　“你就是阿恒吧？”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阿恒侧身望去，便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过来，虽然清楚这些人是武林盟的人，但阿恒内心还是升起一丝戒备。
　　仿佛看出了他的警惕，那老者说道：“别紧张，老夫看你好像在找什么人，让老夫猜猜……是计良吧？”
　　阿恒皱起眉，“你知道我老师在哪儿？”语气不免带上急切。
　　那老者也就是王长老了，对少年也是万分熟悉，毕竟他之前被魔教抓走，武林盟可费了不少功夫去调查这件事。
　　如今见少年还活着，没有被魔教杀害，王长老沉思了下，仿佛看到就是这少年被魔教利用来牵制计良……
　　回过神，眼前少年着急的神色已经溢于言表，顿了顿，王长老负手道：“老夫应该知道他在哪儿，你便随我们一同去吧。”
　　半个多钟后，武林盟一众及抬在担架上受伤的弟兄，来到了镖局。
　　甫一入内，便敏锐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但见董大夫熟稔走过来，为担架上的伤者治疗，王长老扫视一圈，却没有见到顾云顾盟主，不由问道：
　　“盟主没有来这里吗？”
　　回答他话的是镖局当家，但不知为何有些迟疑，道：“顾盟主已经回来了，只是……”
　　王长老皱眉，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而没等镖局当家回话，旁边一名抱剑的少年忽然插口，眼神明亮道：“那我老师也在吗？我老师叫计良。”
　　却见镖局当家的身体一僵，表情似乎难以言喻，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两位……随我来吧。”
　　这一声叹息，又仿佛落在了人的心头上，这下不仅是王长老，就连本以为找到老师的阿恒，内心也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来。
　　他握了握怀里的那柄剑，抬脚跟上镖局当家的步伐。
　　一同前去的，还有些武林盟高层，估计都是要找顾盟主的。
　　路程并不远，仅仅两三分钟，就抵达了一间房门外，镖局当家抬手敲了敲，未得到回应，又高声道：“顾盟主，王长老他们回来了。”
　　半响，眼前静止的门扉才忽然由内拉开了一道缝隙，出现了顾云的面容，只是看起来似乎又苍白又憔悴。
　　他无神的眼扫过外面一众人，见到少年阿恒时，才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将门扉彻底拉开，对众人说：“进来小声点，别……吵到了大哥。”
　　阿恒已经等不及，先一步进了屋子里面，然而脸上喜悦的表情，却在见到床上安静躺着的那道身影时，凝固住了。
　　得益于日渐精湛的武功，阿恒已然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所以他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这副画面，以至于冲击有些大。
　　“老师、他睡着了吗？”
　　阿恒没再靠近，而是问旁边的顾云，表情一片空白。
　　但率先回应他的，不是旁边的顾云，而是跟随着一块过来的那些武林盟之人，在见到计良的尸体时，全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必他们也是没猜到这个可能性的。
　　然而，事实却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此时，计良的尸体已经被顾云重新整理好，凌乱的发丝与衣袍，被顾云用内力烘干，妥妥当当，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不过，那灰白的肌肤，那毫无起伏的胸膛，都无不在向众人陈述着这个事实。
　　——计良，死了。
　　突然，一声闷响令众人回神，望过去，就见阿恒一拳打在了顾云的脸上，而顾云却不避不闪，硬生生地受了。
　　顾云脸上青紫一块，说明少年用力之重并未手下留情，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看着被及时钳制住的少年，面目煞白地说：
　　“……抱歉，未能保护好大哥，是我的错。”
　　少年拼命挣扎，剑掉到了地上也全然不在意了，眼神死死地盯着顾云，仿佛禁锢着他的人只要稍一放松，便会不管不顾扑过去，再次一拳击打在顾云的脸上。
　　只是，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到了最后力气用尽，安静下来，喉咙哽咽似野兽最后的悲鸣。
　　……
　　计家山庄。
　　朴素而静寂的后院，计母苏蓉如往常每一日般，跪在观音佛像下，低着头，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儿子计良祈祷。
　　“……犬子犯下的所有罪过，民妇愿代受之，只希望我儿能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突然被人打开，一名丫鬟快步走进来，打破了一室静穆。
　　“夫人，少爷回来了！”
　　闭瞌着眼的计母蓦然睁开，迅速起身，看向那丫鬟，激动道：“是良儿回来了吗？在哪儿？！算了，我自己过去——”
　　说罢，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静室，并未注意到丫鬟欲言又止的表情。
　　……
　　“岩哥，听说良儿回来了，他在哪儿——？”
　　人未至，声先到。
　　前厅之中，计父身体倏然一僵，缓慢转过身，便见匆匆从外面进来的计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不过，当计母甫一进来，便看到了这凝固的氛围，她脸上还带着笑容，却有些僵硬道：“这、这是怎么了？”
　　眼神扫向四周，想要找到那思念至深的身影，却除了计父计岩，和顾云，以及几个武林盟弟子外，并无他人了。
　　“岩哥，良儿呢？”
　　眼前的苏蓉一扫往日愁容，重新焕发出光彩，是在得知自己儿子归来的时候，心里的石头总算是缓缓落下，变得高兴起来。
　　然而，计父面对这样的计母，却喉咙哽咽，仿佛被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从计父眼中流露出的悲痛，计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而没等她再次问话，旁边一直安静沉默的顾云，突然跪下了。
　　计母脸色忽地一变，厉声道：“起来！”
　　然而，顾云依然直挺挺地跪着，没有半分动静。
　　计母不得已，再次看向了计父，此时她原本脸上的喜悦与激动已然消失，面无情绪对计父说道：“你来说。”语气坚硬。
　　不过，回她话的人，是跪在地上的顾云，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要将胸口里的郁气排空，才能够艰难开口说话。
　　“未能保护好大哥……请义母责罚！”
　　瞳孔微微睁大，计母倏地扭头，对上计父痛苦的表情，终于，她缓缓地偏移视线，落在了始终被她无视的那一副棺材上。
　　就摆在前厅中央，是那样的显眼，却又让人下意识去忽视。
　　半响，计母扑了过去，脸上像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颜色，手指搭在棺材边沿，颤抖得不像样子，然而，当她看清棺材内安静躺着的那道身影时，逼红的眼终于溢出了滚烫的泪水。
　　像是不忍心看到这一幕，计父仰起头，眨了眨眼，努力不让自己眼睛里酸涩的液体流出。
　　当他见到顾云抬着一副棺材出现的时候，当他亲手掀开棺材盖子的时候，当他亲眼见到里面躺着的计良的尸体的时候——
　　难道、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吗，让他经历犬子死而复生的惊喜后，却又再一次痛失……他明明，是想要良儿活下来啊……
　　……
　　这一次，计良总算是有一个正常的葬礼，而不是死后在荒郊野外孤零零的一座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前来悼唁的人出乎意料，基本武林盟内的高层都来了，就连脾气暴躁的老五，也不得不承认了计良的功劳，对他的死亡感到惋惜。
　　一切结束后，计父暂时留下了那个名叫阿恒的少年。
　　“你愿认我作义父吗？”
　　他自是知道这少年是计良的学生，更甚是徒弟，说出这句话时，恍惚间仿佛要弥补什么似的。
　　然而，少年只是面无表情道：“我不愿。”
　　说罢，径直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他侧头看了眼前面这个一身萧条的中年男人，最终留下了一句：
　　“你不配做老师的父亲。”
　　没看到，在他这句话落下，那中年男人就忽地踉跄了几下，惨然一笑。
　　是啊，在武林中他被人人称道一句计大侠重情重义，但在做为人父母这件事上，却失败之极——这个苦果，他就要用一生来品尝。
　　……
　　五年后。
　　谁人不知江湖中崛起的一名绝世剑客，白衣似雪，剑如虹，被他找上的对手没有一人能坚持过三招的。
　　听说，这剑客的名字很简单，像是昵称般只有“阿恒”两字。
　　听说，这剑客曾经受到过武林盟的招揽，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听说，这剑客有一位师父，是当年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位计少侠，可惜已经死了。
　　听说，……
　　一处悬崖峭壁上，劲风吹动阿恒的衣摆，衣袂飘然，他垂下眼，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锦囊，缓缓摩挲。
　　在他身后，一名女子突然出现，朝他恭敬地半膝下跪。
　　阿恒侧过身，眼神落在那名女子身上，缓缓开口：
　　“椿娘……”
　　作者有话说：
　　计良曾经交给阿恒的锦囊，其实是隐楼这个情报势力。
　　下个世界高能预警：主角大概要报.社了。
　　---下一本接档新文预收，主角万人迷团宠爽文---戳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呗---
　　《神被团宠了》
　　姓名：？
　　种族：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年龄：？？（活的太久）
　　属性：淡漠、无欲无求、至高无上……天然呆（天然黑？）
　　某一天，神意外掉落到这个世界，从此开启了全民妈妈的时代。
　　【头号老妈子版本】
　　我，关州，立志要成为娱乐圈影帝的男人，然而就在某一天，当我捡到一个银发大美人后，我的人生开始发生偏差，影帝彻底与我无缘，变成了天天担心大美人被拐卖的啰嗦老妈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新晋影帝是狐狸精？
　　什么？！隔壁当红小生是老鼠精？
　　什么？！那个那个啥是……总之就不是个人。
　　看着身边环绕的一群魑魅魍魉，关州的思维在风中凌乱，视线猛地一转，造成这一切的某个银发大美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的玩游戏。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实力#
　　#群魔乱舞#
　　#修罗场每天都在发生#
　　#这个不一样的娱乐圈#
　　PS：无cp，主角自带万人迷光环，团宠。
　　娱乐圈，打脸，爽文，都市异闻
　　感谢在2021-08-08 23:36:00~2021-08-09 16:4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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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半身（一）
　　这是一个人类与妖怪共存的时代, 妖物盛行，人类中便诞生出了能够与之相抗衡的法师，通过沟通天、地、人、鬼、魔、妖的媒介, 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
　　原身出身于当代最强大法师世家计家, 计家家族已传承十二代, 好几百年的积累，让家族变得十分庞大, 枝繁叶茂，也就衍生出了无数的分支，而原身所出生的便是其中某一个末流分家。
　　若原身天赋平平也罢，终其一生也只有待在分家的那一小块天地, 然后娶妻生子, 虽平凡倒也幸福一生。
　　然而, 原身一出生却觉醒了强大的灵力，导致母亲难产而死, 因此, 在原身小小的童年中, 只有父亲的冷落，和有时望着他郁郁寡欢的神情。
　　然后在七岁那年, 原身因自身强大的灵力被接到本家培养，失去的童年里开始充斥着各种各样严厉的培训，最终成长成了大家都所钟爱的模样。
　　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礼仪, 情绪内敛，待人亲和, 举止得当, 谈吐儒雅。
　　以及, 愈发强大的力量。
　　同一代中, 原身将那些本家的天之骄子远远甩在身后，然后迎着他们仰慕的目光，被家主所看重，在这庞大的计家之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然后，在原身二十二岁那年，家主在与大妖怪对抗的一场战中同归于尽，而空落的家主之位，也就落在了原身的手上。
　　世人眼中，原身身处高位，灵力强大，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人物，受万人敬仰。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
　　然背地里，原身可称不上是光风霁月，只能算是一个卑劣小人，因为家主之位是他用不光彩手段得来的，乃至家主的死亡，也是他一手算计。
　　瞒天过海，冷漠无情，小人谄媚，尔虞我诈。
　　缺失的童年，复杂的环境，严厉的教育，教会原身如谦谦君子的同时，也滋养了他黑暗的内心。
　　不过，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或者说是理所应当，命运如此。
　　毕竟在最开始的时候，当一个末流分家的小孩，以脱颖而出的强大灵力孤单影只地出现在本家一群天之骄子面前时，会发生什么？
　　欺压，辱骂，暴力，冷漠，都是可想而知的结果。
　　不同于上个世界的“计良”，被顾云横插一脚才产生的妒忌与恨意，从而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但在此之前，家庭还算是美满，从小到大便顺心顺意。
　　而这个世界的“计良”，可以说是自小就看尽了这世间的阴暗面，为了生存，为了活着，小小年纪便懂得隐忍，学会了很多，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出色，只有让那些家伙眼中的嫉妒变成仰慕。
　　最后，原身做到了，他一步步走到了众人的前面，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坐上那个最高位，不需要再看人脸色。
　　而显然，走到这一步其背后花费的代价是巨大的，不过抛开上面那些表面的东西，对原身本身而言，主要的原因还有另一个，迫使他必须只能成功不许失败的缘由。
　　那是他抵达本家之后，对自己灵力的掌控得到了解与改善，从而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发现的自己身体上的秘密。
　　——原来，他并不仅仅是单纯的人类，他还暗藏着妖怪的血统。
　　且无论发现这个秘密的原身是如何震惊，下一秒他只知道，一旦被别人知晓的话，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小心年纪便心思缜密深沉的原身，便将这个秘密咬碎了牙吞进肚子，如同逆鳞般深深埋葬在心底最深处。
　　到此，也没有一人能发现原身的这个秘密，然后在原身的谋划下，家主陨落，他也顺利坐上了那个位置。
　　不过，计家作为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庞大家族，当代最强大的法师世家，枝繁叶茂，必然不单单只是家主的一言堂，还有比家主地位略低一筹，却具有实实在在决策权的十大长老。
　　而原身，想要将权力统一在自己手中。
　　毕竟只有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家主之位才能坐得安稳，坐得更加舒心，难道不是吗？
　　于是，原身继续布局，算计十大长老一个接着一个“出意外”死亡，而他也能顺利将对方麾下的权力收拢在手中，扩大自己的影响范围。
　　不过，天衣无缝的计划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一样，在五长老被大妖怪袭击死亡之后，突然有人指出，说是看见原身和那个大妖怪在一起的场景。
　　彼时五长老的死亡确实蹊跷，本该秘密行进的路线，却忽然撞到那个大妖怪，然后被大妖怪撕碎身亡，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且这条路线本来就已经探测过，不会有大妖怪出现。
　　那人这么一指，若是真的话，原身虽为家主却也难逃其咎，与妖怪勾结杀害五长老，可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小事，除了名声将一落千丈，及家主之位不稳外，严重者可能还会被众人讨伐。
　　而当时原身怎么做呢？他什么也没说，亦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用确凿的行动做出表率，——他自己主动走进了禁闭室之中，向众人表明清白。
　　事实上，这件事的背后的确与原身脱不开关系，可以说是原身一手策划，说是幕后主使也不为过，不仅仅是五长老的死亡，他若要全部的权力，必然不会单单只是针对五长老的动作而已，在此之前死亡的十长老和八长老，亦是原身的手笔。
　　只不过在五长老这件事上，稍微出现了连原身都意想不到的变故，导致自身被怀疑。
　　当然，他也没有丝毫惊慌，面色如常，在一众为他辩解的声音中，主动走入了禁闭室。
　　原身天赋出众没错，这一点却又不单单体现在修为上，还有无与伦比的头脑和智慧，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当计良在幽暗的禁闭室里睁开眼，梳理完脑海中的记忆后，也不得不佩服原身的计谋。
　　……
　　昏暗而寂静的紧闭室，只有几颗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幽幽光芒，照亮这一方空间。
　　在中央的圆台上，铺设着柔软的草皮，一道身影便盘腿坐在其中，闭着眼，白衣似雪，墨发如瀑布垂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睫微颤，缓缓睁开，露出的却是一双无神的眼睛，黑漆漆的宛若水银一般。
　　他伸出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白皙的手指，像玉雕似的洁净优美。
　　不过在计良的视野中，眼前依然是漆黑一片，看不到半点事物的轮廓与亮光。
　　果然是瞎子。
　　由于一出生就觉醒的强大灵力，致使母亲因他而死之外，幼小的身体也无法负担过于庞大的灵力，导致刚刚出生两只眼睛便是盲的，无法视物。
　　所以说，继武功尽失虚弱无力后，又变成瞎子了吗，计良牵动嘴角似乎笑了一下，冷笑的笑。
　　不过，计良手指微动，逐渐握紧成拳，反馈给他这是一副健康有力的身体的感觉，以及体内那股不一般的力量。
　　他又渐渐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恢复成了无波无澜的模样，只一双无神的眼空茫茫望着前方，仿佛神游般不在状态。
　　又不知过了多久，幽静的室内忽然传来了门扉轻轻开启的声响，一名侍女走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食物的香味。
　　那名侍女来到计良面前，双膝跪地，摆上一个小桌子，然后从食盒中拿出精致的饭菜，再一样样放在了小桌子上面。
　　整个过程，侍女姣好的面容上都充斥着不忿，倒不是对着眼前的计良，而是对那些胆敢诬陷计良的人。
　　不过不忿归不忿，侍女手上的动作却是流畅而利落，没有半点疏忽，完成后，望着计良的眼神又崇拜又仰慕。
　　“大人。”
　　这已经是计良自动走入禁闭室的第三天，三天内没有踏出过一步。
　　在侍女微微后退一段距离，那仰慕的视线中，便见盘腿坐在圆台上的那道身影，如往常一般微微垂下头，如墨的发丝从肩上滑落，伸出的如玉白皙的手指，虽盲目却精准地拿起了搁置在小桌子上的筷子，慢条斯理，是一副优雅又赏心悦目的画面。
　　一会儿后，侍女又将用完的食盘收拾好，后退着离开了这间禁闭室。
　　空气重新恢复了寂静。
　　计良闭上那双无神的眼睛，继续感受着体内活跃的庞大灵力。
　　像这样的世界，身躯完好，情况也没到不可挽回的余地，在他所经历的无数个生命之中，可是不多见啊，甚至少之又少。
　　虽然到最后，依然逃不开这可笑命运的掌控就是了。
　　不过，当计良眼眸闭瞌上，却有人不再继续让他清净了，或者，说是人也不太对，因为对方没有实体，是只能与他共存在一个身体里的“妖物”。
　　“你为什么还不出去？这地方无聊死了，我宁可去外面看那些老头的脸色。”
　　在计良脑海之中，响起对方森冷的声音，而下一秒，紧随而至的咆哮震得他眉头微蹙。
　　“快出去！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人！啊啊啊啊啊！”
　　宛如疯狗一样。
　　计良眼神微冷，缓慢而生疏地调动起体内的灵力，对准自己身体内另一个意识，那咆哮声倏地一顿，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一样。
　　“——呃，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可能，你封印不了我的，因为我就是你自己啊！哈哈哈哈——”
　　愈发猖狂。
　　确实，在原身的记忆里面，始终奈何不了对方，那是从原身深藏的妖怪血脉中诞生出来的，就连原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出现了。
　　而且这玩意说得也没错，它算是原身的一部分，无论原身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将它祛除或分割出来，就宛如心魔一样。
　　所以平常原身都将它无视，虽然有时也会被它口无遮拦的恶劣话语刺激到，不过有些时候，它还算是有点用处的，比如说当原身需要伪装成妖怪的时候。
　　但也仅仅只是这点用处罢了，除此之外，原身没有一刻不在想着，如何弄掉对方，却始终无法，毕竟以原身的性格，不可能留着这么一个未知的隐患在自己体内兴风作浪。
　　它仿佛就像是原身的另一面外在体现，原身不敢说的话，不敢表现出来的内心，在这玩意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犹如魔音穿耳般，在计良脑海中猖獗肆意的大笑。
　　但它失算了，因为此计良已经非彼计良。
　　忍耐着魔音的骚扰，计良神情尚且一动不动，体内的灵力运转由生疏逐渐变得愈发熟稔起来。
　　然后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计良显现出了无穷的耐性，一遍又一遍尝试与改进，最终，不知过了多久，脑海内的声音彻底戛然而止。
　　世界于一瞬间清净。
　　——
　　妖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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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完成快穿世界任务的曲仲，满级带着神兽跟空间，回到自己的世界。
　　一睁眼，躺在医院一周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翻了翻陈年往事发现，父母离婚，爷爷奶奶去世，朋友没有，还真是孑然一身。
　　能亲近的只有外公外婆。
　　曲仲当即拍案：行，跟外公外婆回去。
　　他带着七八个神兽，回家后发现。
　　一望无际的山林，奔流不息的小溪……不种田，可惜了。
　　山上种树、田里种粮、溪里养鱼，一对亲人，七八个伙伴，日子平淡而舒适。
　　谁料——
　　各界大佬：废话什么，茶泡上，饭做上，我们还等着吃完饭去泡药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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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半身（二）
　　昏暗的空间寂静无声, 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恍若似有所感般，计良缓缓睁开了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 下一刻, 禁闭室的门扉被无声打开, 走进来了好几个人。
　　为首是三长老计逢君，略有些皱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 一走进来便开口道：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是那个大妖怪身边的一个人类，跟大人您的身形很相似，所以才会被认错了, 我就说嘛, 大人怎么会和妖怪有联系呢。”
　　三长老计逢君的性格属于直来直往, 为人豪爽那挂，也是第一个率先被原身成功迷惑的, 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条件的站在原身这边。
　　当然, 落在原身眼中, 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利用，不费吹灰之力就上钩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计逢君的正义感很强, 面对计良表面上行为与光风霁月的表现，很轻易就相信了原身。
　　脑海里，这两天在计良身上吃了不少苦头的妖魂, 为避免被再次禁言，只是发出了一声嗤笑, 仿佛在嘲笑计逢君看走眼似的。
　　计良没理会脑海里的妖魂, 在计逢君话落不久, 便缓缓站起了身, 首次从圆台上走下来。
　　这是原身主动进入禁闭室的第五天。
　　“辛苦了。”
　　经过计逢君身边，计良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无碍，小事一桩。只是那小子，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妄下定论。”
　　计逢君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脸色并不是太美妙。
　　“诽谤家主之罪，大人想怎么处罚他？”
　　计良步伐未停，往门外走去，他闭着眼睛，却准确无误地走向了门口，行动间衣袂飘然。
　　“哪方的人？”
　　计逢君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回答道：“是大长老那边的一个旁系弟子，目前正被关禁闭着，听候大人的发落。”
　　计良点了点头，迈步走出这间石室，外面是一个长长的回廊。
　　此时正直正午时分，金色缓和的光线自天边倾泻而下，透过树叶的间隙，微风吹拂，绰绰的树影交错。
　　有侍女或仆从翘首以盼，待真正见到回廊上身着白色净衣，缓步走来的熟悉身影时，脸上无一不浮现出了惊喜的神情。
　　在回廊边一棵茂盛的柳树下，计良顿住脚步，面朝外望去，庭院中正一朵朵花开满庭院，芬芳的香味，清新的空气，虫鸣的叫声，都在这一刻仿佛以一种全新的感受，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之中。
　　落后两步的位置，计逢君及几名下属则望着前面的白衣身影。
　　微风掠过他的眉眼，垂落下的乌黑发丝轻轻飘荡，与洁白衣袍交织，皎皎似明月般，其优雅若仙的姿态足以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与向往。
　　倒映在计逢君眼中，有欣慰的神色浮现而出。
　　他尚且还记得十几年前，计良小的时候，刚从分家来到这里的小小童子，像玉人一样精致可爱，被他惶恐的父亲牵着，面对家主的时候，神情便是一如既往地平静而沉稳，没有那个年纪该有活泼与好动，只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空茫茫望着前方。
　　当时他便听闻，这孩童一出生就展现出非比寻常的灵力，那是连京城内一品神官都不见得拥有的，心里惊叹之余又不免惋惜，大概这就是俗语所说的，上天为你开了一扇门，却也关了一扇窗的道理类似，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或物。
　　可以说，计良是他在本家内看着长大的，当初那个有点孤僻的孩童，如今也长成了如此出色的模样，被无数人敬仰与追随。
　　不得不说，原身的伪装很成功就是了。
　　……
　　计良走出禁闭室的第二天，一大早，便有人通报大长老带着那个之前诬陷计良的旁系弟子，上门来负荆请罪了。
　　彼时，计良正待在干净的院落中，坐在八角亭内，一棵高大茂盛的古槐伫立在庭院中央，绿荫如盖，正直仲夏，便开出一朵朵白色或淡黄色的花朵，一串一串地从树冠中垂落下来。
　　每当轻风拂过，便带起一阵清淡的花香味儿，花枝摇曳，整副画面美不胜收。
　　而侍从的来到打破了庭院内的宁静，在计良面前谦恭垂首，然后汇报了上面那件事。
　　“总管正在前殿招待对方。”
　　侍从这么报告说，望着计良的目光恭敬又仰慕。
　　而计良自八角亭内起身，洁白的衣摆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目不能视的部位上缠绕了一层白色丝带，穿过乌黑的发丝系在脑后，遮掩住了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
　　计良漫步走出庭院。
　　前殿。
　　大长老名讳计行远，是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却没有一般老人的瘦弱，身躯依然高大健壮，脸上遍布皱纹，面容不怒自威。
　　此刻他正坐在椅子上，喝着总管吩咐侍女倒的茶水，在他前面，殿堂中央，则是此行的另一位重要人物，也就是之前说见到计良与妖怪在一起的场面的那个旁系弟子。
　　在大长老计行远的呵斥下，笔直跪着，直到计良的身影出现在殿外。
　　计行远放在茶杯，这才站起来，对进殿的计良施礼，就地位上而言，计良是家主，即使他是大长老也得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态度。
　　计良在主位上落坐，面向大长老计行远和底下跪着的旁系弟子，未言。
　　计行远则开口道：“此事是计宣的过失，未调查清楚便妄下定论，今日我便将他带过来，任凭家主惩罚。”
　　殿中央跪着的名叫计宣的旁系弟子低下头，一副听从发落的惶恐模样。
　　而计行远话锋一转，又说道：“计宣年纪尚轻，又为人正直，徒然见到那妖怪身边一名与家主身形相似的人，难免陷入震惊导致思绪混乱。”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由诽谤家主的重罪中摘取出来，成了计宣年纪小不懂事，因为看到家主貌似与妖怪勾结的场景，太过于震惊以至于脑子一片糊涂，又过不了内心的谴责与煎熬，从而选择鼓起勇气在众人面前指出计良——所以理论上来讲，这件事也不完全算是计宣的过错。
　　计行远说完，便负手站立在一旁，空气陷入寂静之中。
　　计良脑海中又响起了森冷的嗤笑，不过才刚笑两下，便立马停下来，生怕晚一秒就被计良丢进小黑屋似的。
　　诚然，这件事或许真如计行远所言，只是计宣这个旁系弟子一时看错了，但诬蔑的这个过程中，计行远有没有从中插一脚、落井下石就不一定了。
　　不过原身的动作也够快，自动走入禁闭室以证清白外，暗地里迅速联系上那个大妖怪，控制此事进行补救，也就是让大妖怪带个与他身形相似的人在身边，去人类这边晃一圈，放几句狠话，危机就这样被简单化解了。
　　如今，大概是没有见到计良的狼狈模样，计行远便想将大事化了，于是就有了当前的这一幕。
　　老狐狸！
　　计良沉默着，一会儿后，才淡淡开口：“那依大长老之意，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计行远就等着这句话，慢悠悠道：“依我看，计宣这孩子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不如就罚他在思过崖上一年，好好反省便是了。”
　　就见殿中央跪着的计宣立马匍匐在地，言辞诚恳带着悔意：“大人，我愿面壁思过崖一年！”
　　计良嘴角微动，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冷笑的笑。
　　“我看不妥。”
　　他说道，“大长老所说的处罚，不觉得未免太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文中大长老“计行远”和三长老“计逢君”，引用小可爱[林客才是真绝色]友情提供的名字。
　　以及，通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没有存稿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会尽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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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半身（三）
　　“我看不妥。”
　　“大长老所说的处罚, 不觉得未免太轻了吗？”
　　未等计行远拧起眉，又听计良说：“这可是关乎家主面子的大事，若真这么轻拿轻放的话, 那么我身为家主的威严何在？今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轻易骑到家主的头上来了？”
　　主位之上的白衣身影明明闭着眼睛, 又有一层丝带遮掩了他目不能视的双眼, 然这一刻，计行远却仿佛有种被直视的犀利之感。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硬气了？计行远心头划过疑惑, 面上却开口道：“那家主认为如何？”
　　计良平淡清晰的声音响起在殿内。
　　“依我看，逐出家族，以儆效尤。”
　　匍匐在殿中央的计宣一下子抬起头，神情不再掩饰地露出惊恐之色, 他瞬间扭头看向旁边的计行远, 嘴唇颤抖地挪动, 只是在计行远凌厉的眼神下没有脱口而出哀求的话语。
　　计行远站出来两步，对主位上的计良行礼道：“这……是不是有些过于严重了？怎么说计宣这孩子也是为了……”
　　“我倒觉得刚刚好。”
　　计良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 接着说道：“正如大长老所言, 在这件事的出发点上, 他也是好心，所以我才没有提出彻底废除他, 仅仅只是驱逐出家族罢了，离开家族后，他照样可以在别处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虽然是在旁人异样的眼神之下, 但若是跑到无人认识他的地方，那就另当别论了。
　　计良一手支着脑袋, 如墨的发丝自肩膀上滑落下来, 神情由始至终都是淡然平静, 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够使他动容。
　　他偏了偏头, 面向计行远，道：“大长老认为如何？”
　　计行远忍了忍，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握紧成拳，他深深看了眼主位之上的计良，语气平稳道：
　　“全凭家主做主。”
　　只不过，得知自己接下来命运的计宣，也终于忍不住哀求出声：“大长老救我，我不想被逐出家族，你不是说让我……”
　　“闭嘴！”
　　计行远的呵斥令他一瞬间怔住，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脱力似的垂下了头。
　　“怎么了？”
　　计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然而未待计宣有所反应，计行远便走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代替他对计良说道：
　　“既然处罚已经定下，身为我旁系弟子，我必亲自处理此事，便不劳家主费心了。”
　　他提着如木偶似的计宣，拜别计良后，转身离开了前殿。
　　待一走出本家威严的大门，仿佛丢垃圾似的，将计宣扔到了一边，他侧过身，往身后望了一眼，忽然冷哼出声，跨步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大门边，总管微笑着目送马车在大道上远去，直到看不见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下来，反身进了门内。
　　他在前殿外见到刚刚走出来的计良，便弯着腰站立在一旁，轻声道：“大人。”
　　计良从他身边经过，什么也没说。
　　后面，总管似乎微微拧眉，想说什么的样子，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
　　他也是跟着这位身边很久了，从大人被家主看重，甚至亲自教养的时候，顶着无数本家弟子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却不知道，大人即使有着比他们出众的资质，却没有丝毫放松下来，反而更加努力刻苦，这些，总管也是一直看在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直到家主不幸陨落，他看着大人在灵堂内跪了三天三夜，到家主被安葬下来，而大人也成了第十二任家主。
　　但传承了几百年的计家何等庞大，内部纷争就从未间停过，各种尔虞我诈，暗流涌动，总管觉得大人不该接触这些肮脏的俗事，大人就该与风花雪月相伴，潇洒自在，无忧无虑才对。
　　但大人却断然接起了家主这个重担，应该是不想让前任家主失望吧……
　　计良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其实有点迥异于原身在这些人面前做出的伪装，因为原身能在前任家主死亡后坐上这个位置的，一是原身无人能及的强大灵力，二是前任家主对他的看重，乃至亲自教养，三是原身光风霁月的一面，对家族内部发生的事情表现得不怎么感兴趣，让那些观察他的长老觉得他好拿捏的假象。
　　所以刚才一开始面见计良的时候，那大长老计行远才会如此轻描淡写，他不觉得计良会拒绝他的提议。
　　结果却出乎意料，计良不仅反驳了他，还重新更改提出逐出家族的严重惩罚，态度似乎变得硬起来了。
　　而实际上，若按照原身那样，在未将所有的权力归拢到自己手中之前，应该接着表现出顺从他们的样子，放松他们的警惕才对。
　　但，计良不是原身，他实在是忍耐不住，如今的进展也没到最后一步，所以，稍微发泄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计良这么想着，便这么做了，而他，从不后悔。
　　……
　　且无论由于计良在大长老面前的一次强硬表现，让这些人最终如何去想。
　　本家高门大院内，计良却是恢复了原身惬意的生活，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妖怪那边，就仿佛忘了这件事一般。
　　总管也恍惚，那天面对大长老时觉得大人仿佛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应该是错觉吧。
　　接连一个多月，计良的行程乏善可陈，出入门庭大户，晏饮郊游，偶尔也会给人驱病辟邪，皎皎似明月的无双风姿落在了不知多少人钦慕的眼神之中。
　　可想而知，若这样的一个人物，被发现他暗地里谋划的那些事，该是何等的一落千丈。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再形象不过。
　　虽然计良有意咸鱼到底，但最终，还是那句话——
　　逃不开的命运。
　　……
　　马车行驶在道路上，两边是参天古树，绿荫遮天，投射下一大片一大片的阴影，光线斑驳。
　　这是计良在给净月斋一位德高望重的明心法师祛病后的回程之路，净月斋向来与计家交好，如今明心法师在与妖魔对决时被邪气入体，命不久矣，便求到计家，计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但一般的驱邪手段却对明心法师体内肆意横行的邪气不管用，不然净月斋也不会如此彷徨，于是，他们便想到了计家当代家主计良，无与伦比的强大灵力，若是这位的话，一定会有办法。
　　而他们想的没错，计良将灵力化作强大无瑕的净化之力，足以将明心法师体内作乱的邪气给祛除掉。
　　忽然，行驶的马车逐渐停了下来，任由驾车的侍从如何挥鞭都不为所动，四只蹄子状似不安的原地踱步。
　　“怎么回事？”
　　却有侍从突然瞥到了树林间倏忽出现的身影，一头银色长发蜿蜒，迤逦透出几分诱惑的面容，一袭红衣下却是拖着一条长长的银色尾巴，那微微眯起的昳丽又冰冷的竖瞳，望着他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一样。
　　瞬间，侍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冰冻住，牙齿止不住上下打颤，大概是认出来了，这只妖怪就是杀死五长老！后面又多次冒出来蹦跶的那个大妖怪！
　　“有、有有有、有妖怪！”
　　“什么？！”
　　“警戒！！警戒！！！”
　　“保护好大人！！！”
　　周围一队武士瞬间将马车团团围在中间，各种刀剑对着树林里面的那个大妖怪，身体绷紧，如临大敌。
　　然而，被众武士满心戒备着的大妖怪，却一动不动，仅仅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嘴唇微勾。
　　作者有话说：
　　七夕又要到了啊……没对象，伤心……断更一天压压惊QAQ
　　.感谢在2021-08-11 16:41:31~2021-08-13 00:3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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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半身（四）
　　风吹动茂盛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然树荫底下的宽阔道路上，却是一片凝重之色，绷紧的神经, 戒备的双眼, 场面如临大敌, 一触即发。
　　密林中，站在一棵巨大杉木旁的银发蛇妖, 那双兽性冰冷的眼瞳扫过一众武士，最终定格在了被护在中央的那辆马车上，昳丽的眼眸微微眯起，犹如实质般的视线, 仿佛要穿透窗户上的一层纱帘, 落在马车之中坐着的那道朦胧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周围的草丛, 在一众武士警惕的眼神中，爬出来了无数条蛇, 那密密麻麻的场景, 其中最大的蛇也有成人手臂粗, 无一不令人头皮发麻。
　　突兀冒出的群蛇吞吐着艳红的蛇信子朝马车爬去，在道路上蜿蜒而过, 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武士们如临大敌，全都握紧手中的刀剑，准备好大战一番, 而这个时候，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马车上,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伸出, 无声无息地撩开了车帘。
　　计良从马车内走出, 微侧过头, 眼虽看不见，却准确无误地面朝向了那银发蛇妖的方向。
　　“大人！”
　　而看见他，周围一众武士就仿佛看见了主心骨般，瞬间安定下来。
　　四周滑动爬行接近马车的群蛇，也像是突然被控制住一样，纷纷停止了动作，只一个个蛇头支起，与银发蛇妖如出一辙的竖瞳，冰冷地盯着一众武士，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去，张开尖锐有毒的獠牙。
　　「哎呦呦，你们人类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嘿嘿嘿……」
　　脑海内，安静不到几天的妖魂又按捺不住，开始兴风作浪了，被计良禁言了无数次，却仿佛不会吸取教训般。
　　密林中的银发蛇妖，名为佘梦山，便是计良到来之前，原身设计杀害五长老时合作的那个大妖怪，当时原身惨遭怀疑，最后与对方接触的一次是让银发蛇妖消除他的嫌疑。
　　最终嫌疑被消除了，计良也得以从禁闭室内出来，不过接连一个多月，计良却始终没有联系对方，这么想想，被找上门来，似乎毫不意外呢。
　　计良没理会妖魂的调侃，面朝银发蛇妖的方向，神情淡然，一言未发。
　　而在众人戒备的视线中，那立于杉木旁的银发蛇妖，忽然勾唇一笑，周围安静不动的群蛇又开始朝马车游动过来，那嘶嘶的吐信声听得人不禁头皮绷紧。
　　终于，群蛇靠近了马车的范围，早已蓄势待发的众武士纷纷冲出，与群蛇交战在了一起。
　　血腥的气息开始在周围弥漫开，锋利的刀刃划开蛇身，暗红的液体迸溅，洒落在地面，被泥土吸收。
　　即使武士们有兵器对抗，但源源不断冒出的群蛇就仿佛是附近几座大山的蛇类全都倾巢而出了般，让武士们从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渐渐疲于应付，毕竟人都会有累的时候，力气不是用之不尽。
　　突然，一名武士被一条细小的红蛇钻了空子，尖牙一口咬在小腿上，即使那条红蛇很快被斩杀，但遭毒素注入的小腿也在瞬间麻痹，钻心的疼痛。
　　那名武士跌倒在地上，被及时发现的队友护住，免于惨遭被无数毒蛇一涌而上的悲剧。
　　计良不再面向那银发蛇妖，指尖凝聚出灵力，宽大袍袖一挥，一层肉眼可见的光芒便唰地一下冲向了与武士们交战的群蛇，只见一圈毒蛇在瞬间浑身一僵后纷纷掉落下来，众武士的压力徒然一轻。
　　计良跳下马车，来到被毒蛇咬伤的武士面前半膝下蹲，此时武士已经脸色青紫，神志不清的模糊视线中，一道白色身影朝他靠近，散发出无比温暖的光芒，仿佛连自己冰冷僵硬的身体都逐渐缓和起来……
　　当然，恢复神智后的武士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事后周围的同伴都羡慕地拍打他的肩膀，道当时你命悬一线，要不是大人及时给你治疗，早就死掉了。
　　不过此刻，被群蛇围攻的危机并没有解除，计良手心温暖的光芒在武士的面色恢复正常后散去，他站起身，两指竖起在唇边，默念咒文，周围被风吹动的植物，忽然飞速生长，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群蛇全都笼罩，缠绕，限制住了它们的行动，越是挣扎，植物便缠得越紧，到最后大概只能看见一个个蛇与植物相互缠绕形成的死结。
　　计良没有将这些群蛇绞死，控制住场面后便停下了念咒。
　　“果然不愧是最强大的法师大人。”
　　空气中传来了那银发蛇妖的嗓音，似乎带着某种残忍的趣味，身形倏忽消失不见了，徒留下一句：“就不知道，能在我手中抵抗多久呢。”
　　“保护大人！！！”
　　“大人小心！！！”
　　来不及松一口气的武士们，又立马绷起神经，视野中，那银发蛇妖离开了树林，正快速朝这边掠过来！
　　计良也并非不为所动，他再次并指抵在唇上，晦涩的咒语从口中传出，四周静止不动的植物又开始疯狂生长，挡在了他们与那冲过来的银发蛇妖之间。
　　一条散发着毒气的鞭子出现在银发蛇妖手中，挥舞，触碰到的植物竟全都枯萎腐烂，两者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众武士一阵紧张，双眼更是死死盯着那愈发接近的银发蛇妖，甚至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不过，正当银发蛇妖快要冲破植物的防御时，一张泛着微光的结界之网倏然出现将对方围困住，毒鞭击打在结界上只是发出滋滋作响的腐蚀声音，却不能将结界消融。
　　直到结界之网缩小到他的身体范围，将他牢牢束缚，终于面露骇色，在结界愈发收紧几乎要勒紧皮肤里面的时候，银发蛇妖忽然爆发一声怒吼，周身妖力如旋风般肆意，束缚在身上的结界之网终于寸寸断裂。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那银发蛇妖瞬间几个跳跃，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间，只留下空气中飘着的淡淡血腥味。
　　逃、逃走了。
　　众武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一阵欢呼。
　　转头却见蒙眼的年轻法师依然安静伫立在原地，面朝银发蛇妖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模样，众武士顿时闭嘴，以为大人要做些什么，但计良只是收回视线，对他们淡淡道：
　　“原地修整片刻。”
　　一会儿后，马车重新上路，一行人逐渐远去。
　　而之前银发蛇妖待的那棵巨大杉木后面，渐渐泄露出了一道身影，银发的长发，迤逦俊美的面容，身下一条银色蛇尾，那金黄色冰冷竖瞳直勾勾看着远行的马车，嘴角露出一抹笑。
　　快点来找我吧。
　　……
　　那个杀死五长老的大妖怪又再次出现了，甚至袭击了从净月斋返程的家主大人，自消息一出，举座惊骇。
　　不过经此一事，计良的嫌疑算是彻底消除了。
　　但计良知道，若自己再不去找那妖怪的话，估计他还会亲自来找自己，这次袭击事件的背后，只有两人清楚的，那妖怪相当于给自己下了一个通告。
　　再也不能继续沉默下去。
　　「啧啧，我现在都搞不懂你了」
　　被计良教训多次，不太敢再肆意猖獗发疯的妖魂，略显正经地在计良脑海中说道。
　　「我看你以前不是很乐意跟妖怪那边打交道吗，还联通妖怪杀死了前任家主，啧啧，你可真狠啊，身而为人，却比我这个妖怪的心还要黑呢，嘿嘿嘿嘿」
　　计良睁开漆黑无神的眼，给脑海里嘿嘿发笑的妖魂送了一记禁言。
　　作者有话说：
　　你们过分了啊，威胁我也就罢，居然还往我心口上插刀，强烈谴责_(:з」∠)_
　　文中银发蛇妖“佘梦山”引用小可爱[退出倒计时]友情提供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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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半身（五）
　　“最近那些妖怪好像比之前活跃了许多。”
　　“是啊, 听说又有人被妖怪袭击受伤了。”
　　“真可怕。”
　　京城内，此类的言语在近期逐渐增多起来。
　　这个世界，除开人类之外, 最多的生物便是妖怪了, 只是人类聚集在城镇乡村之中, 相互扶持与交流，而妖怪则保留着兽类的野性, 一般居住在寥无人烟的深山里面，划山为王。
　　人类与妖怪之间的渊源，自古以来便是形如水火般的关系，也不是没有人与妖怪和平相处的事件, 但往往到最后都不得善终。
　　计逢君挥手打发要带路的侍从, 对本家内的环境也是万分熟悉了, 他拐过一个转角，穿越长长的回廊, 来到了一扇门前。
　　门外静候的两名侍女对他微微施礼, 然后一左一右拉开门扉, 计逢君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其中。
　　窗户边, 一道蒙眼的白衣身影慵懒而坐，如瀑布般柔顺的发丝垂落下来，披散在软塌上, 与白色的衣袍相互交织在一起。
　　在他身前，安置着一局残棋,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 安静不动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下。
　　计逢君一进来, 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画面。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缓步走上前去，中年帅哥的脸上自然浮现出笑容。
　　“听说大人回程途中遭遇了袭击，是杀害五长老的那个大妖怪，没事吧？”
　　天知道他一听到这事，恨不得立马赶回来的心情，不过由于最近妖怪频繁出现的缘故，他身为三长老，却是不得不前去调查一番。
　　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活跃的都是一些小妖怪，那些编记在册的大妖怪倒是一个个安分着没有动静。
　　说到袭击杀害五长老的大妖怪，是一个外貌银发蛇尾的妖怪，某一日却突然出现在京城附近，是不知从哪里来的陌生的妖怪，然而其实力却堪比成名已久的大妖怪。
　　不过很奇怪一点就是，那银发蛇妖既没有去挑衅附近的大妖怪，圈划自己的领地，也没有到处去胡作非为突袭人类，只是杀害了五长老，以及后面在人类面前晃荡过几次。
　　而最后一次出现的，便是袭击了从净月斋返程的家主大人。
　　计逢君心下微微拧眉，有些莫名的异样之感。
　　回过神，计逢君再看窗户边飘然若仙一般的白衣身影，微微一笑。
　　而听到他的话，计良暂且放下了手中的黑子，开口道：“无碍。”
　　计逢君已经在案几的另一边悠然落坐，拿起旁边的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间显得不拘小节，他一边饮酒，一边将视线投向眼前的残局。
　　“但不管怎么说，那大妖怪始终是个隐患，若能达成协议还好，就怕对方会一直针对人类。”
　　先是五长老被对方得逞，再是家主，若非大人灵力高强，怕不是也要步五长老的下场，这么一想，计逢君便不由皱眉。
　　计良微微昂首，说道：“让大家加强防范。”
　　那银发蛇妖貌似是针对计家来的，计逢君大概也想到这层，面色略微凝重地点了点头。
　　说完这件事，计逢君依然没有放松眉头，他望向窗外，一江池塘，波光粼粼的水面，清风拂过，岸边的树叶摇曳。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仰头便将酒杯内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他微妙的烦闷，计良微微侧头。
　　计逢君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向对面安静等待他回复的计良，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稍微复杂，有些犹豫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那些事。
　　计良并不催促，只是略微坐正了身子，修长白皙的手指再次持起那枚黑子，然后缓缓下落，在静谧的氛围中响起清脆的落子声。
　　好一会儿，见计逢君还是没有开口，计良缓缓说道：“是长老那边又有什么小动作了吗？”
　　没料到计良会亲口说出这句话，计逢君在微微一愣后，露出无奈的神情，他自是清楚计良从小便聪慧过人，只是那些事……唉。
　　“无妨。”
　　结果到头来，还是计良安抚了他。
　　十大长老中，大概只有计逢君是真心站在他这边的，而为了把控他，长老那边除了表面上的毕恭毕敬外，私下里免不了一些小动作。
　　如此这些，原身维持着光风霁月的人设，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见计良又是这么说，计逢君唯有将手中的酒液一口闷，不过他虽然管不了，但看见的话必定会敲打一二。
　　于是，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室内恢复静谧，计逢君看了几眼计良自己与自己的对弈，便也忍不住心痒痒地加入了战局。
　　窗外一片好风景。
　　……
　　夜晚，一轮弯月悬挂在漆黑的天际，被飘荡而来的乌云遮掩，只余下尖尖的一角。
　　虚弱的月光下，树影斑驳，凉风习习。
　　这里是城外的一座破烂小庙，祭台上的佛像没了半边身体，仅剩的一半也是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坏般。
　　四周一片孤寂与黑暗，只破碎的屋顶投射下几缕暗淡冷清的光线，隐约映出屹立在破庙之中的一道颀长身影。
　　夜，愈发的深邃了。
　　忽然，似乎有车轴辚辚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在破庙外停下。
　　那是一辆无人驾驶、也无马匹伏拉的木车，四团幽蓝的鬼火悬挂在车厢的四周，安静又诡异地燃烧着。
　　车帘无风自动，下一秒，一道身影从中走出，月光映在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宛如水银般剔透而美丽。
　　他微抬起眼，冰冷的目光便穿透黑夜，对上了破庙之中屹立着的年轻法师，嘴角开裂。
　　“你终于来了啊。”
　　……
　　佘梦山确实不是京城附近的妖怪，却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但那强悍的实力却是连许多成名已久的大妖怪都败在了他的手下。
　　人类这边有一点情报错误的是，佘梦山并非没有去挑战附近的大妖怪，当初刚来的第一天，他便将那些大妖怪挨个都挑衅了一遍，只不过大妖怪也有自己的尊严，见佘梦山对地盘没兴趣，便默默咽下了这个苦闷而已，毕竟谁也不想到处去宣传自己一个大妖怪反而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打败的事实。
　　这些只是在妖怪这边隐蔽流传，所以人类自然不清楚，但原身就不一样了，正如妖魂所言，原身对跟妖怪打交道可是很乐忠的，原身的那些阴谋便很多都是借助了妖怪之手。
　　所以，佘梦山的出现，原身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如此强悍的大妖怪，又形单影只，又来历不明……这可不就是利用、或合作的最佳人选吗？
　　其实一开始，原身接触对方并不是很顺利，就算提出各种诱惑也无济于事，这点在其他贪婪的妖怪身上无往不利的行为，在这个银发蛇妖身上却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直到——原身在那银发蛇妖面前暴露出自己人类的身份，没错，在与妖怪打交道的时候，原身都是借助妖魂将自己伪装成妖怪的模样。
　　可以说，佘梦山是第一个知道原身真面目的。
　　然后表现出了浓郁的兴趣，原身望在眼里，倒也将计就计了，大概在原身心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只不过这一次，是以他自己作为筹码。
　　“有趣。”
　　彼时，那银发蛇妖勾起嘴角，冰冷昳丽的竖瞳映射出兴奋的光芒。
　　“我可以帮你。”
　　于是，两人的合作关系就此定下。
　　而协议中，唯一知道原身真面目的佘梦山，必须对他的身份守口如瓶。
　　提出这一点的时候，银发蛇妖笑得肆意。
　　“当然。”
　　作者有话说：
　　上个世界太长了，有种慢穿的趋势，后面的世界不想写那么长，所以这个世界我要加快进度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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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半身（六）
　　计良此时脸上带着一纯白色面.具, 面.具无眼无口鼻，也无带子在脑后系着，就仿佛是天生长在脸上的一样。
　　<无面>
　　这是原身给自己伪装的妖怪身份, 观其周身的气息, 只余下绵长的妖气在身边缭绕。
　　清冷的月下, 孤寂的破庙之中，忽然浮现出一朵朵幽蓝的鬼火, 在空气中跳动。
　　佘梦山下了无人驾驶的车厢，蛇尾在草地上蜿蜒前行，那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泛着微光。
　　他很快便来到了破庙，见到里面屹立在破败佛像下的身影, 视线掠过对方脸上的白色面.具, 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淡淡妖气, 微微挑眉。
　　“怎么，与我见面还需要这般小心？”
　　计良转过身, 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表情, 只声音冷淡道：“前车之鉴。”
　　指之前被发现和妖怪在一起的嫌疑。
　　佘梦山耸了耸肩, “那件事是我的疏忽，我道歉。”
　　转而, 忽然靠近计良，冰冷的竖瞳稍微眯起。
　　“你没有来找我，为什么？”
　　他在计良身边转了一圈, 长长的蛇尾环绕，仿佛要将中间的计良包裹起来了一样, 但他又似乎深谙这人的底线, 始终没有触碰到计良的衣摆。
　　“你明明可以在恢复自由的时候来找我, 却没有, 为什么？”
　　两个为什么，让现场的氛围为之一滞。
　　良久，得不到回应的佘梦山又眯起眼眸，隐约泄露出一抹寒芒。
　　“还是说，你要放弃了吗？”
　　京城附近的妖怪，小妖怪也好大妖怪也罢，对人类这边而言基本都耳熟能详了，所以原身之前实施计划，想要与他们交易也是有着一定的风险，毕竟谁也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当然，以原身谨小慎微的个性，自然是经过无数次试探与排除后，才挑选出来的最佳利用对象，且每次行动计策都不会选择同一个妖怪。
　　但眼前的银发蛇妖就不同了，独来独往，实力强悍，又来历不明，且不会轻易被诱惑，所以在原身与对方达成协议的时候，基本是奠定了目前以及今后的所有合作。
　　而五长老的死亡，才仅仅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此时天空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华洒落在破败的庙宇，从破碎屋顶的空隙中倾泄缕缕光线，与跳动着的鬼火，将周围的黑暗短暂驱散，露出了一些物体的轮廓。
　　寂静而压抑的氛围，在小庙中无声流淌。
　　“呵，若真是这样，那我可真是太失望了。”
　　佘梦山盯着眼前的白色面.具，窥不见其中的一丝表情，大概是被这人始终无动于衷的态度惹恼，他眉头一皱，忽然就欺身上前，彼此间首次非常接近的距离。
　　“而且……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着，他倏忽伸出手，朝向这人脸上的纯白色面.具，似乎想要将之揭下，然后露出面.具后的真容。
　　然而下一秒，比他手指更快的，是计良的动作，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腕，停滞在半空之中，不得寸步。
　　计良的声音在面.具后响起，冷冷淡淡一如他这个人般。
　　“我从未忘记约定。”
　　他将佘梦山的手甩开。
　　不过，被甩开手的银发蛇妖，反倒是忽然之间收敛了浑身的杀意，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嘴角勾起轻松的笑。
　　“呵呵，那就好。”
　　他又接着说：“毕竟在约定里，若你完不成那些事，或中途反悔的话……”
　　他锋利的指尖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点，笑得残忍又昳丽。
　　“……这里，可是归我所有了。”
　　原身以自己为筹码，与银发蛇妖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
　　死亡对计良而言，一点都不可怕，比起死亡后无止境的悲催人生，实在是微不足道。
　　所以银发蛇妖的威胁，对计良来说不痛不痒，但这一次见面，算是暂且安抚下了对方。
　　回到计家本家，一日，总管带着一个仆从打扮的下人来到了计良面前，模样似有些眼熟，计良稍微回想，便明白了这人是原身父亲那边的。
　　果不其然，那下人一见到计良，便说明了来意，原来是托人让计良回去分家一趟，因为主母的忌日快要到了，也就是原身一出生便因他而死的母亲。
　　这十几年来，随着原身的成就越高，到如今更是当上了家主，原本快要败落的他父亲一脉的末流分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不过，大概是由于母亲因他而死，他父亲一直不能释怀的缘故，导致这十几年来双方的联系渺渺，对方更是不曾来本家探望过一次。
　　只是，这许多年来都不见对方说过让原身回去祭拜母亲，而这一次，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在原身朦胧的记忆中，父亲高大的身影似乎离他很远，而每次当小小的孩童欢快跑过去时，得到的只是父亲冷淡的神色，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抱抱自己。
　　等长大一些后，便逐渐了解了，原来是他害死了母亲，所以父亲会怪他是理所当然的。
　　小小的童年中，没有感受到一点来自亲情的温暖。
　　所以说，大概每一个可恨之人的背后，必有可悲的一面，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侍从很快收拾好出行的物什，昔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刻，朝雾还未完全散去，载着计良的马车便从本家出发了。
　　清晨的雾气在山林间弥漫，气温有些低，出行到半路的时候，灰暗的天空飘起了毛毛的细雨。
　　马车在细雨中赶路，随行一队身体强壮的武士，佩戴着锋利的刀剑。
　　傍晚，天气转睛，夕阳的光辉洒落大地，映红了半边天。
　　马车便踏着夕阳的余晖，驶入了一座城镇内，然后在一座陌生又熟悉的府邸前徐徐停下。
　　说是陌生，因为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过，周围的环境似乎重新翻修过，虽有些熟悉，但比不过陌生居多。
　　“来了便进来吧。”
　　原身的父亲，还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只是两鬓比以前多出了几簇白发，面容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见到计良，他的神情未变，似乎还是记忆中的那副样子，倒是旁边落后两步的老仆，脸上带着明显喜悦的表情。
　　“公子回来了，哦不，现在该称呼公子为家主大人了。”
　　老仆是以前一直伺候着幼小的原身的，计良心头微动，面朝向老仆，轻轻点了点头。
　　“秋娘的忌日是后天，在此之前，你便暂时居住在你以前的院子。”
　　“是，父亲。”
　　无需侍从带领，那风姿卓然的白衣身影径直离开，消失在转角处，依稀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如今却已然成长得非常出色。
　　计云庚的目光终于流露出了些许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感叹一般。
　　原身的院子倒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所有的物品摆件，就连一些孩童玩具，都还清晰地待在原位没有挪动或丢失。
　　只不过，经过十几年的时间沉淀，上面却没有半点灰尘，说明是有人经常擦拭吧。
　　“老奴每一年都在想，公子或许会回来。”
　　老仆带着几名侍从，微笑着对计良说道：“欢迎公子回家。”
　　然而可悲的是，这个家对原身而言，有就跟没有一样。
　　计良微微点头，道：“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见到公子，老奴才要高兴呢。”
　　虽然心里清楚公子如今地位不同以往，更是尊贵非凡，不过老仆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为公子，就如同小时候一般。
　　计良没在意称谓的事，毕竟有一点更重要的是，计云庚让他回来的目的，除了祭拜原身死去的母亲之外，还有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浮于水面了。
　　作者有话说：
　　通知：以后每天的更新时间改成下午六点或晚上九点，看到的话吱一声。
　　文中原身的父亲“计云庚”引用小可爱[爱捉虫的小瓜瓜]友情提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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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半身（七）
　　忌日当天所需要的东西, 想来早已经一切准备妥当，所以府内的计家弟子悄悄谈论更多的，还是昨日傍晚出现的那道白衣身影。
　　远在末流分家, 对京城本家自然是有着一种朦胧的向往, 而对于计良的身份, 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清楚，一出生便觉醒了强大的灵力, 后被接到本家培养，一方面敬慕能有幸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另一方面也被那无双的风姿所吸引。
　　有年纪小不太认识计良的，听到诸位师哥师姐的议论不由发出天真疑惑时, 也会被迅速科普了一堆的关于计良的事情。
　　于是, 当计良走出自己的庭院, 在府内散步的时候，总能收获一大群迷妹迷弟般的倾慕目光。
　　檐廊边, 计云庚默默望着那道缓慢消失在花丛路径的白衣身影, 耳边隐约传来弟子们或仰慕或神往的声音。
　　“这样不是很好吗。”
　　老仆落后一步, 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说道：“若夫人泉下有知, 公子如今出落得如此出色，定然会感到很欣慰的。”
　　计云庚微微一顿，收回了视线, 未发一言。
　　身后那道迥异于旁人钦慕的视线，以计良强大的灵力感知, 自然是十分清楚, 也知道默默看着他的是原身的父亲。
　　对于这个人, 他并不想评价, 害死母亲又不是原身的意愿，因此而将原身母亲的死亡怪罪在一个无辜的孩童身上，简直可笑。
　　儿童嬉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计良顿住脚步，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孩相互打闹着从拐角处出现，临近师娘的忌日，难得师父放松了平常严谨的练习，这般年纪的孩童也正是闲不住上蹿下跳的时期，便不由得疯玩起来。
　　眼见嬉闹的孩童没注意周围快要撞上计良，旁边的侍女便先一步上前，对那俩孩童呵斥：“认真看路，莫要冲撞到大人。”
　　俩孩童被吓了一跳，双双缩紧脖子，往前望去，除了面色严肃的侍女，一袭白色衣袍仿佛岁月静好的修长身影一同映入眼帘。
　　计良摆了摆手，制止侍女继续说教的行为，他迈动步伐，来到俩孩童面前，微微蹲下身子，与俩孩童平视。
　　“你们叫什么名字？”
　　平静舒缓的嗓音似潺潺流水般，安抚了俩孩童慌张的内心。
　　“我、我叫计辰。”
　　“我叫计昆，大哥哥怎么蒙着眼睛，是看不见吗？”
　　与前一个有些内向的孩童相比，这个显然要大胆许多，见侍女不再呵斥，便恢复了顽皮的本色，且大概隐约明白，眼前的大哥哥是他们偷懒打闹不被惩罚的关键。
　　然而听到这句童言无忌的话，旁边的侍女顿时眉头一竖，就要发火的征兆，如此没有礼貌，还敢提及大人忌讳的眼睛，简直就跟太岁爷头上动土一个道理。
　　不过，没等侍女叱喝，计良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依然淡然自若没有半点不满的意味。
　　他说道：“你们是父亲新收的入门弟子吗？”
　　弟子也有普通弟子与关门弟子之分，一般资质较好的，都能得计云庚亲自教导，收为入门弟子，而眼前的这两个孩童，虽年幼但明显资质出众。
　　俩小孩点了点头，注意到计良对他们师父的称呼，不由睁大了眼睛，好奇道：“你就是他们说的家主大人吗？”
　　“不得对大人无礼。”旁边，侍女终于没忍住开口。
　　却听计良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细微地翘起，虽然只有一瞬，但造成的效果却是无比显著，让直面面对他的俩小孩直接呆滞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童的脑袋，说道：“是啊，我就是他们说的家主大人。”
　　俩孩童眼神明亮。
　　“那我们以后能像大人一样厉害吗？”
　　想必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计良当世第一人般的强大，才会脱口而出如此天真的话语。
　　计良又微微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仅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站起了身，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
　　“你们还是先好好想想清楚，为什么要变得厉害的理由。”
　　计良越过这两个小孩，在散发着清香的空气中，只留下这句话久久不散。
　　……
　　计良等待忌日到来的时间简洁单调，府邸远离城镇热闹的街区，是建立在山脚下，于是计良便往后山走去。
　　比起府内陌生大于熟悉的环境，后山在原身的记忆中，依然如故。
　　一条银川河流蜿蜒于山涧之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岸边草木葱茏，杂树生花，蝴蝶翩跹，美不胜收。
　　耳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是山中的一条小型瀑布，水声潺潺，击打在瀑布底下的岩石，水花迸溅。
　　一些小妖怪从葱郁的树木间探出头，见到安静伫立在水潭边的颀长身影，同时也感受到了这人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不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没见过的生面孔。”
　　“是下面那个法师世家新来的人类吗？”
　　“好像有点眼熟。”
　　“太美味了，这么强大的灵力，好想吃。”
　　也有一些妖怪似乎认出了计良。
　　“是以前那个小鬼，现在长大了吗，也对，好像都过去十几年了吧。”
　　“那么多年不见，这小鬼怎么回来了。”
　　计良尚且一动不动，倒是旁边的侍从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四下转动，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
　　四周古木参天，绿树葱茏，空气中全是植物清冽的味道，再往林深处望去，绿荫遮天蔽日，幽深朦胧一片，阳光越发稀疏，偶尔还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凄鸣……
　　侍从搓了搓手臂上不自觉冒出的鸡皮疙瘩，定了定神，努力收回发散的思维。
　　在太阳往西方落下的时候，计良离开了后山，跟随着他的侍从明显松了口气。
　　“走掉了。”
　　“你们说他明天还会不会来？就像以前一样。”
　　“别傻了，等着这小子把你们全都收了吗。”
　　“都散了，都散了。”
　　计良缓步行走在下山的小径，逐渐将这些小妖怪的窃窃私语，远远抛在了脑后。
　　……
　　昔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朝雾将散未散的时刻，整个分家计府内，弥漫着一片萧肃的气息，就连调皮顽劣的童子，也在大人的看管之下安静如鸡。
　　因为今天，是师母的忌日。
　　计良便身着素白的服饰，安静跟在计云庚身边，从府邸出发，浩浩一队人马前往陵墓的所在，那里，埋葬着计云庚这一支分家死去的所有前人。
　　说起来，计云庚这一支分家，是从本家第六代时期分离出来的，到如今也传承了有三四代，开始也曾辉煌过，但现在却逐渐没落了，若没有原身的出世，后被本家接走培养，随着原身的地位渐渐提升，分家也跟着水涨船高的话，只怕最后过不了多久，便会湮没消失吧。
　　太阳逐渐升起，金灿灿的暖和光线爬过起伏的山恋，普照大地，驱散了晨间微薄的雾气。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也终于抵达陵墓，这里有两位计家的老仆看守着，面对计云庚这行人，微微弯腰施礼，然后便让开身形，目送他们进入陵墓之中。
　　一座石砌的墓地，攀爬着碧绿的青藓，碑墓屹立在坟墓前方，书写着——爱妻·温秋娘之墓，底下还有两行记录史实的细小文字。
　　计良安静站在一旁，面朝前方，几名弟子给这座墓地拂尘清理，整理香炉，然后摆上供品。
　　袅袅的烟雾缓慢腾升而起，有白纸洋洋洒洒飘荡在空气中，低低的诵经声像是融入了山林里的风声。
　　计良接过弟子递过来的三炷香，拂开衣摆，与众人一同下跪。
　　一拜。两拜。三拜。
　　上香。
　　整个过程，庄严而肃穆。
　　待一切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队伍走出陵墓园，开始返程。
　　与刚来时大气不敢喘的状态相比，这会儿显然轻松不少，除了前头的计云庚依然板着一张脸外。
　　回到府邸，众弟子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有心情窃窃私语。
　　“那位大人应该快要回本家了吧。”
　　“是啊，毕竟师母的忌日也过了。”
　　“我也好想去本家啊，不知道那位大人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你想多了，本家岂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还不如先妄想自己的修为能一日千里，或许就被那位大人看上了呢。”
　　计良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可能长久留在分家，即使他是计云庚的儿子。
　　然而，当天晚上，对他不闻不问的计云庚，忽然来到了他的庭院中，看着他说：
　　“你也该娶亲了。”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还被老板拉去应酬，我太难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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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半身（八）
　　一轮弯月悬挂在天际, 倾洒下的冷清月华像是为庭院铺上了一层银霜，明净而雪亮。
　　计良微抬起头，感受着夏夜的微风拂过脸颊, 清凉又舒适, 他清淡的嗓音也随之飘散在夜风之中。
　　“父亲既然说出这句话, 想必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吧。”
　　如此平静坦然的态度，落在计云庚眼底, 有些意料之中又好似意料之外。
　　他说道：“为父已打探过了，二长老的女儿芳龄二八，温婉贤淑，与你最般配不过。”
　　说完, 计云庚便静静等待计良的答复, 在他的心里, 大概是已经认定计良不会拒绝，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 若撇开计良家主这层身份的话, 迎娶二长老的嫡女算是高攀, 但如今计良的身份却正好，算是门当户对, 若成亲后恩爱有加，也该是人人羡煞的一对。
　　不过，寂静的氛围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计云庚等了许久，却不见眼前的计良有所反应, 他眉头微皱。
　　“怎么, 不喜欢二长老的女儿吗？你们大概是没见过面吧, 确实该先接触一番, 但为父已然替你了解过，那小女虽生得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沉鱼落雁之美貌，性格温顺柔和，若你与她琴瑟和鸣，顺利诞下一子，亦能巩固你的地位。”
　　或许是站在了计良的角度，计云庚徐徐分析道。
　　而这次，计良终于有所动作，他讥诮地翘起了嘴角，说：“若我不愿呢？”
　　计云庚微微一愣，“为何不愿，你也到了该成婚的年龄，身为你的父亲，我也该为你张罗婚事。”
　　“父亲？”计良咛喃着这两个字，嘴角的讥诮更是化为了嘲讽的笑意，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计云庚神情怔忪，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却听计良笑声一收，冷然道：“自小就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儿子，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他的未来，未免也太厚颜无耻。”
　　未等计云庚从这句毫不留情的话语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计良面朝他的方向，又冷淡说道：
　　“让我来猜猜，父亲十几年不曾联系自己的儿子，却忽然让他回来，除了母亲忌日一事外，恐怕这事才是父亲的真正目的吧。”
　　“那么，这究竟是父亲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什么人在父亲耳边嘴碎了呢。”
　　计云庚完全呆愣住了，反应过来不由恼怒。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为父让你娶亲还是害了你不成？！”
　　计良讥笑地翘了翘唇角，心道那可不一定。
　　不过现在，他可不会给这个所谓的父亲面子，也许他如今是真心替原身着想，但那又如何，迟到的可悲情感罢了。
　　“父亲还是先仔细想一想，你是如何产生这个念头的吧。”
　　到这一步，计良基本是确定了，让他娶亲不过是个阴谋而已，原来那些长老的小动作就是这个吗，借助他父亲的手来完成这件事。
　　表面上，他迎娶二长老的嫡女确实是巩固了家主的地位，形似联婚罢了，但反过来，他们利用嫁给他的嫡女，又何尝不是牵制住了他。
　　夹在中间的二长老的嫡女，或许不知道这些，仅仅作为一枚棋子出嫁给陌生的对象，也是一种可悲。
　　听计良这么说，计云庚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挪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当然理解了计良的言外之意，难道……他真的是被人给利用了吗？
　　恍惚中，似乎想起前些日子，确实有几位同好在他耳边谈论婚嫁的事，所以他才会想起远在本家的儿子……
　　计云庚不清楚原身这些年来在本家内遭遇的一切，看似无限风光的表面下又隐藏着什么，这些，他统统都不清楚，又哪来的脸去插手原身的事情。
　　计良站在清冷的月下，强大的感知中，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无言以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然后匆促地离开了院子。
　　计良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弧线。
　　第二天。
　　侍从收拾好行李，马车安静停在计府外，武士们各站在马车两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周围乌泱泱一片，全是跑出来观望的计家弟子，计良来时他们不清楚导致错过了那一幕，现在却是怎么也不愿意错过了。
　　“大人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以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大人了。”
　　“不过大人是师父的孩子，应该很快还会回来的吧。”
　　然而此言一出，众人皆静默下来，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即使那位大人是师父的儿子又如何，还不是之前十几年都……想清楚这点的那名弟子顿时落下泪来。
　　计昆费力挤开人群，身后跟着有些内向的计辰，借着孩童娇小的身形，很快便挤到了人群前面。
　　两双眼睛圆溜溜地四下观望，忽然看到前面缓步走来的那道白衣身影，顿时眼前一亮，挥舞着自己的小短手，跑到了计良面前。
　　然后仰起头，眼巴巴道：“大人是要回本家了吗？”
　　计良微微一顿，让身后拿行李的侍从先走，而后回应俩小孩道：“是啊。”
　　“那大人不能多留几天吗？”
　　“不能。”
　　“为什么？这里不是大人的家吗？”
　　天真无忌的童言啊。
　　计良笑了笑，忽然转头，不远处的石阶上，计云庚正默默望着这边，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憔悴，好像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的样子。
　　计良回过头，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俩孩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地越过他们，往大门走去。
　　不过，在他走出大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孩童稚嫩而清脆的声音，朝他的背影大喊：
　　“大人，前天那个问题，我们已经想好了！——想要变得像大人一样厉害的理由，是因为我们想保护大家，保护师父，保护师哥师姐们，然后把坏妖怪统统打跑！”
　　听到了吗，两个小小的孩童，都比你无能狂怒牵连一个无辜幼儿要好得太多了。
　　计良步伐未停，也没有再转头去看身后那道比其余弟子要炙热的目光，他来到马车前，踩着凳子，进了车厢之内。
　　车帘落下，遮掩了一切的视线。
　　“启程，出发！”
　　领头的武士对计云庚点了点头，然后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开始缓缓行动起来，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行清晰的印记。
　　马车逐渐远去，在道路尽头化为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弟子带着遗憾的神色两两散开，原本聚集在大门口处乌泱泱的一片，很快就走得只剩下渺渺几个。
　　计云庚神情怔忪，双眼似茫然地望着道路尽头，直到衣袖被人拉扯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侧头望去，是计昆这小子不怕死地拽住了他，旁边计辰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计云庚顿了顿，说道：“怎么了？”
　　一开口，他才发现喉咙竟沙哑得几乎无法出声。
　　俩小孩眼睛明亮，直言不讳道：“师父，大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回来？”
　　计云庚一愣，眼前似乎又恍惚了，不由浮现出昨晚计良对他嘲讽又冰冷的神情。
　　“回来啊……大概，再也不回来了吧……”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计云庚嘴角上扬起牵强的弧度，对尚有困惑的俩小孩摆了摆手，便缓步离开了。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在怨自己……确实该怨！
　　老仆拦住似乎要跟上去追问的俩小孩，他对俩孩子摇了摇头，心里却悠悠叹息了一声。
　　这些年来，老仆又何尝不是将一切都望在眼里，在公子小的时候，他也曾试图缓和过，将幼小的公子抱到老爷面前，却……唉。
　　这个心结，恐怕很难能解开了。
　　而另一边，计云庚恍惚在府内行走着，却不知不觉来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就在主卧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面，只有一个案台，上面仅孤零零摆放着一个灵位。
　　「爱妻温秋娘之位」
　　计云庚伸出手，将灵位从案台上拿了下来，手指缓缓抚摸过冰冷的表面，然而动作却是无比轻柔，就仿佛是在抚摸记忆中秋娘恬静美好的脸庞一般。
　　好一会儿，他将灵位紧紧拥抱在了怀里，低着头，眼睛紧闭，神情痛苦。
　　“秋娘啊，你说……是我做错了吗……”
　　那张一直以来严肃的表情，终于裂开了脆弱的一角，流露出沉痛的悲伤之情。
　　他无助地倾述着，想要得到答案，然而，怀里的灵位依然是冷冰冰的，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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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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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半身（九）
　　回程之路,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计良撩开窗帘，感受到暖和的光线投射在脸上, 窗外一片辽阔, 大片的农田碧绿青翠, 似乎才刚刚插秧不久，田地中还隐约可见几道农汉的身影在其中弯腰劳作。
　　一队马车从田埂边的道路上行驶而过, 武士们面目肃静，腰挂冰冷漆黑的兵器，远远望到这一幕的农汉不由停下手上的动作，弯下腰目送其远去, 直到看不见才缓缓松口气, 估计等忙完后会聚集讨论刚才经过的是哪位大人。
　　车厢内, 计良坐在软垫上，一手托着腮, 面朝窗户外面。
　　「你居然这么平静？」
　　消停了两天的妖魂又冒出来, 语气显然惊诧。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仿佛想到了什么, 妖魂又嘿嘿笑了两声，分外的不怀好意道：「还是说, 你正在心里计划着什么阴谋呢？就像以前一样」
　　如果说还有谁比计良更了解原身，这个由原身深藏的妖怪血脉从诞生出来的意识，当之无愧, 毕竟之前原身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也都被这玩意全部看在眼里。
　　在原身还不能像计良一样, 对它有所约束的时候, 可想而知更是肆无忌惮。
　　讥笑, 嘲讽, 蛊惑，疯狂。
　　妖魂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诱惑，在计良脑海中低缓地说：
　　「你看看，虽然如今的你坐上了家主的位置，看似所有人都敬仰你，拥戴你，但还是有那么多人看不惯你呢，之前还好，结果就因为你一味的沉默，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于是他们的手便开始越伸越长，而这一次，更是把主意打到了你父亲的身上……」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内心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顾忌，你不是已经和那个妖怪约定好了吗，还在等什么呢，将十大长老全部杀光，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部消灭——到时候，谁还敢说你的不是，谁还敢忤逆你，你说是不是呢~」
　　……
　　傍晚，太阳西沉，大片橘红色的云朵布满天际，承载着计良的马车也终于回到了京城，然后一路驶进了本家高门大院内。
　　从那威严的大门进来，一路往里延伸的是一条平整而宽阔的道路，而在道路的两旁，每隔几米的距离便栽培有高大的海棠花树，此时正值仲夏，便开出明艳好看的花朵，一簇簇的看上去分外美丽。
　　马车徐徐停下，总管面带着笑容，来到马车侧面，恭敬地说道：“欢迎大人回来。”
　　车帘被侍女撩开，总管便看见他的大人从中迈步走出，一袭洁白的衣袍随风而动，乌黑柔顺的发丝轻轻飘荡，空气中有殷红的花瓣飘落下来，这一幕，该是安静又绝美。
　　总管甚至有心思想，如此风姿绝世的大人，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的姑娘呢……
　　当然，他怕是一辈子都无法看见，他的大人夫妻和谐、子孙满堂的美好画面了。
　　计良的回归，自然是没有瞒着任何人，且观望他回来后一切如常的现象，长老那边当然也清楚，他们想让计良迎娶二长老嫡女的计划，毫无疑问失败了。
　　此时，大长老的府邸内。
　　计行远负手，在书房内走来走去，眉头皱起。
　　而旁边，还有一道身影坐在椅子上，慢悠悠捧着一盏茶，或偶尔低头抿上一口。
　　不似大长老不怒自威的面孔，他看上去温文儒雅，虽年纪也不小了，却自成一派风流写意。
　　或许是终于看不惯他这副慢悠悠的模样，计行远眉头一竖，说道：“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坐在椅子的身影，也就是二长老计长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总算是将那盏茶放了下来，搁置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嗯，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让计良迎娶二长老嫡女的计划，显然也是得了计长临的同意的，结果现在却计划失败，让计行远又有了一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皱起眉，说道：“之前我就觉得那小子不太对劲了，一直以来温吞的表现，却突然强硬了起来，别说你没有这个感觉。”
　　计长临附和着点了点头，“所以？”
　　“所以我怀疑，那小子估计是知道了什么，居然都懂得反抗了。”
　　计行远冷哼了一声，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愤然道：“若不是前家主对那小子极为看重，就算死了也不忘拥护那小子上位，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来当家主，一个毛头小鬼，哈！”
　　计长临一手支撑着脑袋，随着计行远的话语落下，眼里也是掠过一抹冷意。
　　但现在计良成为家主已然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更别说由于出众的强大灵力，还有一大群崇拜者拥护，短期内更是不能撼动他的地位了。
　　所以长老们只能另辟蹊径，比如说，间接掌控计良，让他成为一具听话的傀儡。但现在，这具傀儡却貌似有了反抗的念头，这可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话说这番话，计行远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捞过桌案上早已冷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才暂时平息下心里的怒意。
　　转头，却见计长临依然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计行远不由内心一动，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闻言，计长临瞥了他一眼，而相对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
　　“主意啊，那倒是没有。”
　　转而，他又说道：“不过，最近我门下捕捉到了一只妖怪，然后从妖怪那里，听说了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
　　作者有话说：
　　该配合你们演出的我配合你们演出，所以说，还是原身更高一筹。
　　今天莫名低血糖头晕，中午去逛超市时眼前还突然模糊了一下，要晕倒的感觉，难受，于是磨磨蹭蹭只写了这点内容，今晚我估计要早睡了，向诸位小可爱跪地求饶_(:з」∠)_
　　---下一本接档新文预收，主角万人迷团宠---戳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呗---
　　《神被团宠了》
　　姓名：？
　　种族：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年龄：？？（活的太久）
　　属性：淡漠、无欲无求、至高无上……天然呆（天然黑？）
　　某一天，神意外掉落到这个世界，从此开启了全民妈妈的时代。
　　【头号老妈子版本】
　　我，关州，立志要成为娱乐圈影帝的男人，然而就在某一天，当我捡到一个银发大美人后，我的人生开始发生偏差，影帝彻底与我无缘，变成了天天担心大美人被拐卖的啰嗦老妈子。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一样？
　　什么？！新晋影帝是狐狸精？
　　什么？！隔壁当红小生是老鼠精？
　　什么？！那个那个啥是……总之就不是个人。
　　看着身边环绕的一群魑魅魍魉，关州的思维在风中凌乱，视线猛地一转，造成这一切的某个银发大美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的玩游戏。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实力#
　　#群魔乱舞#
　　#修罗场每天都在发生#
　　#这个不一样的娱乐圈#
　　PS：无cp，主角自带万人迷光环，团宠。
　　娱乐圈，打脸，爽文，都市异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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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半身（十）
　　昏暗的牢房, 暗淡烛光飘忽不定，空气寂静极了。
　　忽然，远远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牢头, 定睛望过去, 两道重量级的人物正朝这边走过来，牢头顿时浑身一激灵, 彻底清醒，而后忙不迭地迎了过去。
　　“二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何吩咐？”
　　说着, 视线余光瞥过二长老旁边的那位, 他仅仅只是作为二长老的手下, 虽从没机会接触过别的长老，但也知道大长老的威名。
　　目光触及那张不怒自威的面孔, 牢头内心一颤, 忙不迭收回了视线。
　　“昨天活捉回来的那个妖怪在哪儿？”
　　计长临的声音响起在牢房之中。
　　牢头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回道：“在最里面的牢房关着，按照您的吩咐, 没有给那妖怪任何吃食。”
　　说完，牢头便在前带路。
　　计行远打量了几眼这个牢房，从计长临带他一路走过来, 便知道这是计长临的私人牢房，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像这种私人牢房在很多名门望族中都私下存在有, 包括他自己也是。
　　就不知道计长临带他过来见那个妖怪, 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刚才在他的府邸内，计长临只是对他神秘一笑，道：等你见到那个妖怪就知道了。
　　计行远微微拧眉，隐约有所预感，那妖怪难道跟计良那小子有关？
　　在昏暗的牢房内走了大概半刻钟，透过两边的金属格栅，隐约能看见其中某些牢房内关押着的面黄肌瘦毫无生机的人影，夹杂着一些弱小的妖怪。
　　计行远神情面不改色地走过，终于，抵达了牢房最深处，这里是一个刑房，在火光的照映下，一排排刑具泛着森冷的光泽。
　　三人站在一个铁笼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一道矮小身影，头顶两只尖尖的兽耳，屁股的位置也比人类多出了一条尾巴。
　　当感受到那弱小的妖气，计行远眉头微挑。
　　“一只小妖怪？”
　　计长临笑了笑，示意牢头将铁笼打开，说道：“不，是一只老妖怪。”
　　随着那只妖怪的真面目暴露出来，确实如计长临所说的，是一只老妖怪，身材矮小，面容枯萎丑陋，毛色暗黄，两只眼睛颤颤巍巍流露出胆怯。
　　这是一只黄鼠狼。
　　牢头将铁笼拍打得砰砰作响，对蜷缩在里面黄鼠狼喝道：“还不快出来面见两位大人！”
　　这只黄鼠狼实在是又老又弱小，所以当他被人类法师发现的时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抓到了，不过就在它要被当场消灭时，对死亡的恐惧达到极致，忽然之间想起了以前偷偷听到的——
　　于是，它暂时活了下来，却被抓住关在了这里整整两天，期间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被人类抓住的下场更是攥紧了它内心的恐惧。
　　不过，这些人答应它了，只要实言实说，就会放它一条生路。
　　这会儿，在牢头的呵斥下，黄鼠狼哆嗦着走出了关押它的铁笼，对外面的三个人类磕头膜拜，沙哑胆怯地说：“见过大人，见过大人。”
　　瞧它一副胆小畏惧的模样，计行远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计长临说道：“这老妖怪能知道些什么？”
　　没在意他的嗤笑，计长临似笑非笑回答：“事情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
　　黄鼠狼一族一般是群居的妖怪，妖力不强所以只能依附在某个大妖怪的庇佑下生存，但黄鼠狼中有时也会出现几个奇葩，不喜欢群居而选择独自生存。
　　恰巧，此时被抓住的这只年老的黄鼠狼，就是喜欢独居的奇葩。
　　它每天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打地洞，而且它打地洞的技巧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就连现在族内的一些身强体壮的年轻黄鼠狼，估计都没有它那么出色。
　　“讲重点！”
　　听这只黄鼠狼罗里吧嗦了一大堆，计行远颇为不耐烦地打断它的话。
　　而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黄鼠狼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道：“好、好的，大人。”
　　一日，黄鼠狼在自己打的地洞中睡着，醒来时却忽然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是两只妖怪的对话，但对话的内容，却十分不得了。
　　「后天那计家的八长老会到达这个地方，停留半个时辰，期间独自一人，到时你便埋伏在这里袭击他，确保要将他杀死——」
　　一道冷清的声音这么说。
　　「呵呵，包在我身上好了，只是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杀他？仇人？」
　　「多余的问题，只要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好处少不了你」
　　地洞内，黄鼠狼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被上面这两个妖怪发现，为什么确定他们是妖怪？因为那澎湃的妖力在黄鼠狼眼中比十个它都要厉害得太多了。
　　后面，等那两个妖怪走了好一会儿，黄鼠狼才敢颤颤巍巍地爬出来，然后溜之大吉了。
　　至于偷听到这个惊天秘密后，为什么不去告发？蛤？你是在说笑吗。
　　人类中最强大的法师世家——计家，没有一个妖怪是不知道的，但相对应的，自然也是妖怪这边无比痛恨或恐惧，黄鼠狼也是妖怪，那计家的八长老死不死跟它有什么关系？
　　直到现在，黄鼠狼不幸被计家的弟子抓住，生死存亡之际才突然想起了这回事儿，刚好那计家弟子是二长老的门下，听到八长老死亡的蹊跷后，理所当然将黄鼠狼抓了回来，然后报告给了二长老计长临。
　　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一幕。
　　“两个大妖怪密谋杀害八长老？”
　　本来八长老的死亡已经确定是意外事故，现在却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
　　若是真的话，那之后没过多久紧接着死亡的十长老，以及前些日子也跟着死亡的五长老，这几者之间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在里面？
　　计行远看向同样沉默不语的计长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声开口道：“还记得我那个旁系弟子计宣吗？”
　　他眯了眯眼，又徐徐说道：“计宣那孩子一直跟我强调他没有看错，他确定在杀害五长老的大妖怪身边见到了计良那小子的身影，直到后面，又被人亲眼目睹了那大妖怪身边的人类，虽然身形与计良那小子有些相似，却并非是他，才洗清了嫌疑。”
　　“……但你不觉得，还是有点可疑吗？”
　　计行远望向沉默的计长临，同时也看到了他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他顿了顿，忽然呵呵一笑，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不过，不管那计良究竟是不是与妖怪有联系，我们倒可以在这件事上做点文章……”
　　说着，计行远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黄鼠狼。
　　而在他的视线下，黄鼠狼忽然打了个寒颤。
　　……
　　此时计良并不知道，以前原身谋害八长老的对话，竟被一只黄鼠狼给偷听到了。
　　除了后面的五长老是与银发蛇妖的合作外，前面死亡的八长老和十长老，都是原身伪装成<无面>妖怪，经过数次试探与排除后，选择到最合适的利用对象，且每次行动挑选都是毫无关联的两个妖怪。
　　而与谋杀八长老合作的妖怪，是一只狼妖，当时完成这一票后，便在原身的掩饰下离开了京城，现在早已不知所踪了，包括杀害十长老的妖怪也是。
　　原身策划的每一件事，都是谨小慎微，不会给自身留下任何把柄。
　　然而，跟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的道理类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纵然你算无遗策，最终也逃不开这命运的定数。
　　而现在，开始了。
　　或许，从原身被人指出看见他与妖怪在一起的场景时，便已经是一个征兆。
　　——
　　作者有话说：
　　填空题：
　　距离计良报.社还有（  ）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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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半身（十一）
　　「无聊, 无聊，实在太无聊了」
　　干净的庭院中，高大的古槐树下, 计良正坐于八角亭内, 洁白的衣袍交织着垂落下来的乌黑发丝, 随风摇曳，感受安静宁和的氛围。
　　见计良丝毫不为所动, 脑海里的妖魂又无奈地说：
　　「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就跟个老头子一样？」
　　某一方面来讲，妖魂也算是说对了，若要认真计算起来，计良本身的年龄早已经不知道多大, 总归不会还是一个年轻人般。
　　却一次次被困在年轻的身体中, 无止境的重复着这些槽糕的经历。
　　计良缓缓睁开眼, 漆黑无神，宛如水银般美丽, 却让人不由得感到遗憾, 若这双眼睛能够亮起微光的话, 又该是何等的动人心魄。
　　见计良终于有反应，妖魂不由微微期待, 等待他的回应，不管是说什么都好，然而, 却见计良侧过头，仅是望了一眼凉亭外的池塘, 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妖魂：？？就这？
　　妖魂却不知道, 计良漆黑无神的眼究竟落在哪里, 是看这无限美丽的庭院, 还是，庭院之上那碧蓝无垠的天空？
　　或者，那忽然之间仿佛有所感应的，命运转动的齿轮。
　　“问你一个问题。”
　　正当妖魂郁闷的时候，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响起在恬静的空气中，令它不由微微一愣，毕竟这还是计良第一次如此正经地跟它说话。
　　「什么问题？」
　　计良嘴角微微翘起，仿佛一个无声绽放的笑，但仔细看，又仿佛是错觉。
　　他说：“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妖魂又是一愣，心道这是什么鬼的问题，但它还是不假思索地嘲笑道：「什么叫命中注定？这个鬼东西估计也只有你们这些侨情的人类会信吧」
　　它又大言不惭地嚣张道：「就算真有这玩意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若我不想，直接打破它就是了」
　　“呵呵~”
　　这一次，计良却是真的轻笑出了声，仿佛在为妖魂的天真发言而笑，又仿佛在笑自己曾经似乎也有过的这么一个阶段。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若妖魂此刻有眼睛，估计已经眯起来了，但听语气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爽。
　　“你说的对。”
　　计良没反驳它的话，不过话锋一转，他又说：“但是，若你能逆天改命的话，为什么还在我的身体里面呢？”
　　呃——
　　妖魂哑然无声，不由恼羞成怒。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不在你身体里还能待到哪里去？！」
　　“依我看，主要是你没本事吧。”
　　「……」
　　鸠占鹊巢，不就是妖魂一直以来想干的事吗，如今却被计良明晃晃地提出来，宛如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般。
　　妖魂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阴恻恻地道：
　　「你说的没错，我就想看你堕落的样子，有什么不好的呢，人类一堆规矩，没有半点自由，释放自己不好吗，彻底与我融合，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随心所欲，又不用受制于人，多好~」
　　事已至此，妖魂还是不忘蛊惑一下计良。
　　计良又翘了翘唇角，没回应它的话。
　　庭院内，小桥流水，波光粼粼的水面隐约可见几尾金鱼游弋，夏日的微风拂过，吹动古槐垂下的一串串花朵随风摇曳，空气飘荡着清香，一片美好而静谧的景色。
　　而打破这份宁静的，是过后不久匆匆走进来的一道身影。
　　计逢君摆手让身边的侍从停下，自己则缓下了步伐，走入到庭院之中，然后迈步进了八角亭内。
　　“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计良放下手中的鱼食，侧头面朝他的方向，漆黑无神的双眼微微闭瞌，只看见垂下的眼睫长翘。
　　计逢君确实有点郁闷，说道：“是大长老那边，突然说是发现了八长老死亡的蹊跷，打算重新调查此事。”
　　八长老死亡是六个月前的事情了，且八长老平常有个习惯，便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往太原山的寺庙中静修一天，而八长老出事的那天，地点就在太原山的山顶上。
　　当时寺庙住持说：八长老经常会选择山顶的平台作为静修的地点，因为那里更加安静，且可以看到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芒。
　　寺庙住持又说：八长老每次都是独自一人上去的，从不让侍从跟随。
　　所以，当众人发现八长老已经很久没下来时，才发觉到不对，急匆匆跑上山顶，却发现八长老倒在平台上，尸体已经凉透了。
　　旁边的地面上清晰留下一行嚣张的字眼：早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人类了，灵力高强的法师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轻易杀死了，哈哈！
　　明显是妖怪的恶劣行径，但能杀死八长老的，那只妖怪至少也是个大妖怪级别。
　　于是，计家调查了京城附近的大妖怪，却终究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判定为也许是某个外来经过太原山的大妖怪，突然碰见山顶静修的八长老，就将八长老给杀害了。
　　“所以说，大长老那边是找到了那个杀害八长老的大妖怪的线索了？”
　　计逢君若有所思道。
　　如果换作原身听到这一句话，不知道内心会不会突然一个激灵，但现在，计良的神情依然是淡然平静，仿佛谈论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
　　他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那大长老神神秘秘的没有多说，但我估计是差不多。”
　　计逢君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酌饮。
　　“而且，他另外提出的一点也挺有意思，说八长老、十长老和最后五长老的死亡，可能都有关联，最好是抓住杀害五长老的那个大妖怪。”
　　如今，毕竟也只有银发蛇妖还活跃在他们的视线内。
　　没等计良回应，计逢君便又说道：“他倒说得轻巧，无论这些事儿有没有关系，那大妖怪岂是那么好抓住的吗？怕是连那大妖怪现在在何处都不清楚吧。”
　　在五长老被银发蛇妖袭击死亡后，计家并非没有对这个妖怪做过调查，于是知道了那大妖怪是外来的妖怪，喜欢独来独往，但仅是如此而已，更多的他们就不清楚。
　　计良重新拿起装着鱼食的盒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捻了一小撮，撒向八角亭外的池塘，水面剧烈翻涌，金鱼纷纷蜂拥抢食。
　　“他确定了吗？”
　　指计划抓住银发蛇妖的事情。
　　计逢君想了想，点头道：“看那大长老的样子，似乎是确定了。”
　　……
　　另一边，在大长老计行远下达这个命令之后，便有计家弟子接到活抓银发蛇妖的任务，有人看见这个任务时不由浑身一抖，估计是见识过那大妖怪的厉害的。
　　而且，五长老被撕碎身亡的惨状，对任何看到那一幕的人而言都是一个阴影。
　　当然，不凡也有自视甚高的，认为我们这么一大群人，难道还怕了对方一个不成？
　　总之，搜寻银发蛇妖的踪影，以及，找到后活抓的行为，开始如火如荼般进行。
　　“根据调查得到的消息，最后见到那大妖怪是在神山的……这里。”
　　神山是京城边最高嵩的一座大山，生存在里面的大妖怪之数都有十几位，各自为营，所以这群计家弟子进来时都得小心翼翼，虽说京城附近凡是记档在案的大妖怪，都与计家上一任家主有过和平互不干扰的约定，但凡事皆有万一。
　　“大家几个人一组，在附近分开搜索！”
　　“如果遇到那大妖怪，记得不要跟他硬抗，发送信号给我们！”
　　“出发！”
　　这群计家弟子却不知道，在最高的那棵古树上，层层绿叶遮掩之中，一双冰冷昳丽的竖瞳，将他们的行为望在了眼底。
　　计家弟子身穿的服饰还是很有辨识度的，统一的浅蓝色衣袍，并绣有计家家族的族徽。
　　所以佘梦山一眼便认出来了，这群人的来历，且听他们的对话，看样子是来找他的？
　　眼瞳微微眯起，泄露出一抹寒芒。
　　在他杀死那什么五长老的时候，确实被追查了一段时间，但始终拿他没办法后便消停了，反而是他由于要消除计良的嫌疑，一而再现身在这些人面前罢了。
　　而现在又是这番动作，在搞什么鬼？
　　眼见这群人分成几路，往不同方向搜索而去，佘梦山想了想，身形忽然一闪，悄然无声地跟上了其中一个小队。
　　“这次任务是先确定那大妖怪的位置，发现那大妖怪的话，立刻发信号给其他队伍，等所有人集合后，再展开抓捕那个大妖怪的计划。”
　　一人冷静分析道。
　　“其实我不太懂为什么要活抓那个大妖怪？当场消灭不行吗？”
　　“听说是事关长老们死亡的原因，活抓更好，还能审问。”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确实需要活抓那个大妖怪。”
　　“不过，你们觉得就凭我们这些人，能抓捕得到吗？那可是大妖怪啊。”
　　“哼，大妖怪又如何，是你自己太胆小了。”
　　“……”
　　暗处，佘梦山眼神微眯，盯着其中某个说大妖怪又如何的傲慢弟子，缓缓伸出的手上指甲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佘梦山最终却是没有动作。
　　冰冷的竖瞳倒映出这群人逐渐消失在视野内，一会儿后，只见这棵高大古树的横枝轻轻晃动，突然之间，便不见了原本待在上面的银发蛇妖的身影。
　　行进中的一名弟子忽然停下脚步，奇怪的回头望了一眼。
　　“怎么了？”旁边的同伴问。
　　那名弟子摇了摇，道：“没事，可能是感觉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久没夸三九帅了，是三九不帅了吗？还是你们移情别恋不爱三九了？[没人疼，没人爱，三九就是地里的小白菜T^T.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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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半身（十二）
　　寻找银发蛇妖的行为进行了两天, 却始终毫无进展，直到第三天傍晚，才终于撞见了那个大妖怪。
　　然而, 一番群攻打斗后, 除了计家弟子这边损失了好几位弟子外, 却奈何不了那个大妖怪，甚至还被对方嘲讽了一番。
　　遇见了一次, 便接着有第二次，这次计家弟子们吸取教训，改变了策略，然而, 最终的结果却是比第一次还损失惨重, 近乎全军覆没。
　　由此, 他们才终于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大妖怪的恐怖, 恐怕上一次还是由于对方留手的缘故, 而被他们一再三的找上门, 显然那银发蛇妖也怒了，于是便动了真格。
　　这个认知, 以计家弟子付出惨重代价而落幕。
　　下达这个任务的大长老，计行远接到消息，紧皱的眉头便没有松开过, 本来他的打算是捉住那银发蛇妖，好进一步确认长老们的死亡是否与计良那小子有联系。
　　谁想到那银发蛇妖竟那么难对付。
　　旁边, 计长临慢悠悠饮着茶水, 对身前走来走去的人影开口道：“此事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
　　计行远霍地扭头看了过去, 就听计长临继续说道：“想要抓捕那大妖怪, 既然我们没办法，但还有一个人可以啊。”
　　计长临笑了笑，“毕竟，他可是与那蛇妖有过一次交锋并将蛇妖祛退，若由他出面的话，任那蛇妖再厉害，应该也逃不出手掌心才是。”
　　计行远若有所思，“你是指……计良那小子？”
　　“是啊。”计长临坦然承认，“而且，我们也可以从这件事上看出一个问题，若他拒绝出手的话，说明他与妖怪有关联的可能性就偏大了。”
　　“但他如果没拒绝呢？”计行远道。
　　“这样不是更好？我们便可借他之手将那蛇妖抓捕，无论他拒不拒绝，都是我们的赢面。如此，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计长临徐徐说完，又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水。
　　而听完他的话，计行远则是眯了眯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
　　于是，没过多久，待在本家内的计良，便突然接到了大长老上门拜访的通报。
　　这是距离上次计良走出禁闭室，计行远带着旁系弟子计宣上门负荆请罪之后，的又一次面见。
　　依然是前殿。
　　待计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计行远便立即拱手行礼，显得尤其毕恭毕敬，看上去似乎没有半分勉强。
　　当计良在主位上坐下，他当即开口道：“残忍杀害五长老的大妖怪找到了，不将他抓住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不过我等众多弟子与之交手，却始终未能将那大妖怪拿下，反倒是那大妖怪嚣张之极，将我等弟子尽数残害后猖狂离去。”
　　主位之上，蒙眼的白衣身影一手支撑着侧脸，淡淡道：“大长老想说什么？”
　　计行远低下头，状似恭敬地说道：“如今怕是没人能降服得住那只大妖怪，所以我想恳请家主大人出手，将那嚣张的蛇妖抓捕！”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陷入安静之中。
　　计行远等了一会儿，不见计良有所反应，他眼神微闪，又再次说道：“恳请家主大人亲自将那蛇妖抓捕！”
　　所以这是，自己抓不到妖，就来麻烦他吗？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计良静默了一下，才开口，却答非所问道：“我从三长老那里听说了，除了那蛇妖杀害五长老的理由外，你想要抓捕那蛇妖似乎还有另外的原因？”
　　三长老也就是计逢君。
　　计行远不意外计良会得到这个消息，毕竟这是他主动放出去的，为之后的计划做铺垫，但计逢君那家伙，简直就像计良这小子的走狗一样，计行远心里不耐烦，但表面依然恭敬道：
　　“是的，我怀疑几位长老的死亡有着某种关联，八长老和五长老都是被妖怪杀害的，而十长老的死亡虽看似意外，但保不准存在着凶手，而这个凶手是妖怪的可能性很大，这么一来，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计行远继续说：“所以，如今只待将那蛇妖抓住，兴许会从那蛇妖身上得到某个关键线索也说不定。再且，也能替惨死的五长老报仇雪恨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计良理所应当去将银发蛇妖抓捕的意思。
　　若是以前，计行远根本无需说这么多，这计良必然会跟着照办没有二话，但现在他却不确定了，计良的突然强硬明显让他有了危机感。
　　却不知道，这番话说出口，若是原身的话，这大长老怕也是活不长了。当然，依原身谨慎的个性，或许不会立即动手，但再次谋划杀害另一位长老以转移注意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计良一手支着脑袋，心里为自己如此理所当然想到的做法感到发笑，他淡然开口：
　　“原来如此，若我不出手的话怕是会寒了诸位的心吧？”
　　他又说：“那么，我答应了。”
　　——
　　「啧啧，你说这是巧合呢？还是意外呢？」
　　脑海中，妖魂依然不懂得消停，它围观了计良和那什么大长老的对话，等结束后，便突然冒了出来，不怀好意又幸灾乐祸地说道。
　　「或者，你干的那些事儿，终于要败露了吗？嘿嘿嘿嘿」
　　计良步伐微顿，又接着往前走去。
　　败露？
　　计良心下微微发笑，他不意外可能会出现的这个结果，毕竟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流程，简直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甚至无论你在中间如何拼命去挣扎挽救弥补，最终那根线都会汇聚到原来命定的那一个点上，让你的努力全都白费。
　　不过，现在显然还没到那一步，不然刚才就是三堂会审的场面了。
　　悠长的檐廊，计良微微停住脚步，面朝庭院外。
　　他伸出手，遮挡在头顶，刺目的阳光从他的手指缝间倾泻而下。
　　附近望着这边的侍从或侍女，均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因为他们看见屹立在檐廊边上的大人，忽然扬起了一个微笑。
　　不是错觉，也非幻象，是实实在在的难得在大人脸上见到的表情，他们甚至从未见过大人会露出如此灿烂的微笑，以至于陷入恍惚之中。
　　毫无疑问，这个笑容自然是好看之极，就连庭院中开得正茂的花朵，都被比了下去。
　　然而，比这些侍从侍女的感应完全不同，待在计良身体内的妖魂，默默看着这个突然绽放的灿烂的微笑，却忽然打了个寒颤。
　　它莫名有种预感，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
　　一轮车轴辚辚，驶出了本家大门，驶出了京城，然后进入到那座最高嵩的大山。
　　神山。
　　话说，自从计家弟子成功找到那银发蛇妖，并爆发了斗争后，那银发蛇妖便没有挪动过位置，就仿佛是在挑衅一样。
　　但当第二次计家弟子这边损失惨重后，便再也没有之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了，甚至都不敢主动去挑战那银发蛇妖，即使对方一直明晃晃地待在显眼的位置。
　　不过等计良抵达的时候，原地还剩下的渺渺十几个弟子，顿时热泪盈眶。
　　“大人！”
　　一辆马车，一个人。
　　计良并没有带任何武士或其余法师弟子，所以众人只看见道路上只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驶来，不过等见到马车上的计良时，刹那间全都安心了。
　　在他们眼中，大人的强大是当之无愧，定然能降服那蛇妖的。
　　而面对这十几个热泪盈眶的弟子，计良只淡淡道：
　　“你们全部退出神山。”
　　作者有话说：
　　三九：~葛优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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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半身（十三）
　　茂盛的树林, 古木参天，越往里走，阳光便越发稀疏, 鼻翼间全是植物清冽的味道。
　　随着剩余的计家弟子听从计良的指令, 全都退出神山后, 空气重新变得清幽而静谧起来。
　　这十几个计家弟子算是大长老的门下，包括之前与银发蛇妖展开激战后, 不幸陨落的那些弟子，也是大长老门下的法师弟子。
　　但同在京城本家，他们对于计良这位大人的丰功伟绩，可谓是没有一人是不清楚的, 即使没能亲眼见过的人, 也该听说过对方。
　　或许一开始, 尚且有嫉妒的声音存在，毕竟这也是无可避免, 谁让原身是分家出身, 又身怀强大灵力, 又被前任家主赏识呢，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些声音便渐渐消失了。
　　有句俗话说的好：当你我之间的差距比较小时，会产生嫉妒；当差距变大到你无法企及的境界，嫉妒就变成了仰慕。
　　这个时代, 人们追随强大的人物，崇尚强大的力量, 当原身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光芒再也无法掩盖之时, 便获得了所有人的仰慕与尊敬。
　　此时, 退出神山的弟子们站在山脚下的宽阔大道，看着眼前这座高嵩茂盛的大山，神情间又不免流露出了担忧。
　　“你们说大人会赢吗？”
　　“废话，大人那么强，肯定会赢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大人将那妖怪捉住，凯旋而归！”
　　正当这群弟子停留在神山山脚，依依不舍不愿离去之时，此时神山内，空无一人的马车停在高大的树木下，马儿正悠闲地低头吃着脚边的野草。
　　而那道白衣飘然的修长身影，便安静地屹立在一旁。
　　计家弟子们的离去，自然瞒不过藏匿在附近的小妖怪，于是便有一个小妖怪跑到了那棵最高耸的大树下，对躺在树枝上面的银发蛇妖说道：
　　“佘梦山大人，那些人类全都走了。”
　　忽见一颗被咬了几口的水果残骸从树上掉落下来，正好砸中小妖怪的脑袋，捂着头顶发出哎哟的一声。
　　下一刻，一道身影倏地落下来，被那双冰冷昳丽的竖瞳扫过，小妖怪又是浑身一僵。
　　“说清楚点。”
　　耳边传来银发蛇妖的声音，小妖怪哆嗦了一下，忙不迭道：“小的一直在注意那群人类，刚才突然看到他们全部撤走了，哦对了，是因为又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好像是计家的那位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眼前又忽然一花，不见了银发蛇妖的身影，头顶的树叶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原来是那银发蛇妖又回到了树枝上。
　　佘梦山站在这棵大树的最高处，眯起眼，望向某个方向。
　　一望无际的森林，影影倬倬的绿叶之中，隐约可见一抹耀眼的白色。
　　树底下的小妖怪一脸懵逼了几秒钟，抬起头，又见树顶上的银发蛇妖忽地纵身提跃，往它过来的方向而去了。
　　一会儿后，安静屹立在马车旁边的计良，仿佛似有所感般，转头望了过去。
　　原本空无一物的树枝上，悄然无声落下了一道身影。
　　……
　　“蛇妖来了，快走快走。”
　　“谁在挤我？”
　　“赶紧的，别等会蛇妖和那人类打起来，被波及到就惨。”
　　“就是就是。”
　　当见到树枝上的银发蛇妖与下面的人类遥遥相对，附近围观的小妖怪顿时热闹起来，然后纷纷远离了这个地方。
　　它们自然是见识过之前银发蛇妖和那群人类的打斗，疯起来的蛇妖可不管你是人是妖，只要是出现在他身边碍着事的，都会被他顺手一招带走。
　　而且，之前这银发蛇妖挑战京城附近的大妖怪并赢了这件事，在妖怪之中也不是什么秘闻，所以一些胆小的小妖怪基本是听到银发蛇妖的名字就闻风而逃了。
　　刹时间，周围顿然一片清净。
　　只余下，一棵云杉树上立着的银发蛇妖，以及，树下马车旁，蒙眼的年轻法师。
　　佘梦山双手环胸，居高临下，那双冰冷的瞳仁中倒映着年轻法师的白色身影，静寂的氛围在两人间流淌。
　　好一会儿，他率先打破寂静，开口了。
　　“这可是他们先来惹我的。”
　　外面却是谁都不知道，预料之中的激烈对决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发生，气氛甚至和谐得不可思议。当然，谁也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眼中风姿卓然的大人，竟与银发蛇妖勾结在了一起。
　　佘梦山说完这句话，裂嘴一笑，又看着树底下的计良说道：“不过，那些家伙对你而言，就算死多少都无所谓吧。”
　　而计良的神情依然淡淡，窥不见任何变化。
　　佘梦山微微眯了眯眼，继续说：“那么，你也该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还是说，你暴露了？”
　　跟妖魂的想法差不多，佘梦山从那些计家弟子的口中得知，之所以要抓捕他的原因后，便也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但又想了想，还是觉得计良不会那么愚蠢，留下什么把柄才对。
　　佘梦山不清楚计家内的斗争，自然想不明白，但计良却很清楚，看似一片风平浪静的表面，掩盖着的波涛汹涌。
　　想必他接连两次不按他们走的做法，也引起警惕了吧。
　　计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清冷淡然：
　　“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伎俩罢了。”
　　若是换做原身的话，此刻应该尚且还看不出那计行远针对他的行为，只觉得对方或许是看出了几位长老死亡的疑点而已，但还远远牵连不到自身，而这个时候，原身大概也该行动了，正如计良之前想的那样，再次谋划杀害另一位长老以达到转移注意力的目的。
　　不过，计良并非原身，他也就看得更多一点，毕竟有些事，当你经历过太多次后，即使现在还没发生，就已经生出了预感。
　　就像现在这一次，计良感觉自己似乎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般，他什么也没做，便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回归到冥冥中注定的那条路线上，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了然于心。
　　作为合作者的佘梦山，即使不甚清楚计家内部的事情，但通过计良，也知道他与那些长老间的不对付，或者说，非常了解原身的野心了。
　　现在听计良这么说，佘梦山便当作是那些老家伙又搞的一次小动作，不至于会波及到这一系列阴谋背后的计良。
　　不知想到了什么，佘梦山便森然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么你说吧，这次要杀谁？那什么大长老吗？我看那个老头倒是蹦跶得挺欢，要不就直接把他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上章发生了什么？嗯？
　　为什么大家都说我短小？QWQ
　　我明明是精悍！[理不直气也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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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半身（十四）
　　“与我演一场戏。”
　　计良淡然开口,
　　“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妖怪中，力量是最强大的。所以，假装和我打一场, 然后逃走。”
　　在佘梦山森冷提出杀掉大长老的主意, 后被计良毫不留情拒绝, 理由是打草惊蛇，银发蛇妖便一脸不爽地嗤了一声。
　　计良陈述了他为什么到这里的理由, 于是，便有了他上面的那两句话。
　　现在，应该所有人都知道了银发蛇妖的厉害，所以即使计良表现出无法捉住对方, 被他顺利逃脱掉, 看起来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
　　“演戏？”
　　佘梦山眯了眯眼, 虽然神色间还是有点不爽，但还是裂嘴道：
　　“那你说说, 要演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
　　尚且还停留在神山山脚下的计家弟子, 便忽然听见一阵轰隆的巨响, 循声望过去，全都目露惊骇地看着半山腰的位置。
　　那里白鸟惊飞, 茂盛的树木接连倒塌，是他们之前撤退的地方，如今突然见到这一幕, 不难想象得出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人和那蛇妖打起来吗？”
　　“看这位置，应该错不了。”
　　一名弟子话落, 众人便见到灵力的光芒在森林上空一闪而过, 伴随而至一股庞大的妖气涌现而出, 余波冲刷过身体表面不禁带起一阵寒毛直竖。
　　“好、好可怕的妖气。”
　　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 原来之前那银发蛇妖面对他们的时候，一直都没出全力吗。
　　意识到这点，众人不由一阵后怕，随即又提起了心，全神贯注地望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即使被树木遮挡的他们具体情况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根据声响与动静来判断，但只要一想到大人此刻正与那个妖怪展开生死对决，内心便不由得一阵紧张，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而这一等，便等了一个多时辰，动静才终于停止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清楚上面的对决结果究竟怎么样了，是大人赢了，还是……
　　“绝对是大人赢了。”
　　“没错，大人那么厉害。”
　　正当众人摩拳擦掌打算上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伴随着车轴辚辚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一队武士护送着一辆马车驶来，还有十几位身着蓝袍的法师，仔细看，便能瞧清楚这明显是计家的座驾，武士也是计家培养的武士。
　　半响，马车在众弟子前徐徐停下，然后走出来了计行远的身影。
　　“大长老！”
　　弟子们顿时惊喜地叫道。
　　计行远对他们点了点头，面容不怒自威。
　　“情况如何？”
　　他一开口，众弟子便七嘴八舌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最后其中某个弟子说道：“回大长老的话，我们见神山上已经没有了动静，想必大人已经成功得手，所以我们现在计划进里面看看，若大人有需要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帮忙。”
　　其余弟子均附和着点头。
　　计行远：“原来如此。”
　　他侧头望了一眼旁边这座高嵩的大山，心下眼神微眯，脸上面无表情道：“那都随我一同进去吧。”
　　再次进神山，有大长老以及诸位实力高强的前辈在侧，众弟子不由彻底放下了心。
　　随着脚步越发深入，接近之前听到声响的位置，周围被肆意摧残破坏过的环境也逐渐随之映入眼帘，看得众人一阵心惊胆战，何想而知刚才的战况又该是何等的激烈。
　　众人加快脚步，终于，在一片狼藉的大地中央，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四周全是被肆虐过的痕迹，地面坑坑洼洼，树木拦腰折断，腐蚀的现象明显。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计行远环视了一圈，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被抓捕的那个银发蛇妖的身影。
　　而众弟子已经率先朝前面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形跑了过去，然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大人向来整洁明净的衣袍，此刻却损毁严重，甚至沾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咳。”
　　一声突兀的咳嗽换回他们的神智，便见大人微蹙眉，唇边一抹殷红，然后被他视若无睹般试去。
　　计良侧过身，面朝计行远的方向。
　　“大长老怎么来了？”
　　毋庸置疑，见到计良这副凄惨的模样，计行远心里是挺高兴的，但——他拱了拱手，说道：“我来将那蛇妖收押，不过……”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看样子，那蛇妖是没抓到吗？”
　　“如你所见。”
　　计良没否认，直言道：“被他给逃走了。”
　　说完这句话，似乎忍不住般又低头咳嗽了两声，听得周围一群人不由心惊，他们何时见过大人受伤这么严重的。
　　计行远神色微闪，说道：“那蛇妖应该逃不远吧？”
　　计良直接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大概逃不远，毕竟对方受的伤应该比我严重，你要去追吗，大长老？”
　　顺着他的手指，是进入神山深处的方向，再往那里面而去，可就是一些大妖怪的地盘了，追的话是可以，但保不准出现什么意外呢。
　　计行远收回视线，然后说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我看大人也受伤不轻，还是先回本家治疗为好。”
　　话落，他耳边便忽然传来轻轻地呵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不过仔细听又仿佛是错觉，计行远神色微沉。
　　计良说道：“那便依大长老之言。”
　　……
　　由家主大人亲自出手，竟然都不能将那只银发蛇妖缉拿，甚至反而还因此受了重伤，如今不得不在本家内休养。
　　此消息一出，人人共愤，京城内到处尽是谩骂那只蛇妖的声音。
　　当然，计良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虽然表面看似凄惨，但实际都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毕竟那只是他和佘梦山演给别人看的一出戏而已。
　　不过，装也是要装到底的，所以当计逢君得知消息，匆促赶到本家的时候，便见计良侧卧在软塌上，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脸色。
　　计逢君不由内心一疼，没忍住指责出声，连敬称都忘记了。
　　“你看你，我早就说过那蛇妖不简单，比一般的大妖怪都厉害得多，你竟然还敢独自一人去对付，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计良一手支着脑袋，神色淡然且慵懒，悠闲自得的模样，若忽略那苍白的面色，看起来倒不像是自己受伤的。
　　此时听了计逢君一席话，他神情依旧，淡淡说道：“我自然是活得很耐烦的。”
　　计逢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皱了皱眉，一撩衣摆就在椅子上自顾自坐下，然后迅速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给自己降降火，以免被某人气死。
　　终于，感觉自己心平静和了，计逢君才继续看向软塌上的计良，说道：“大人应该不是那么鲁莽的人对吧，为何这次却独自行动，甚至都不知会我一声？”
　　计逢君也是等事情发生了，才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计逢君深深皱起眉，道：“是跟大长老有关吗？”
　　重新提出八长老死亡之事蹊跷，以及几位长老死亡可能存在关联，并实施了抓捕那个银发蛇妖的行动，是大长老计行远，而在这个关键时候，却传出计良这么一则消息，且看计良本人，也确实是身受重伤的模样。
　　而将这些事串联起来，计逢君会想到计行远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计良承认：“既然你都想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计逢君又是一拧眉，没好气道：“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大人您，就算是那计行远亲自出面请您动手，您难道不懂得三思而后行的道理吗？”
　　显然也是气急了，连大长老都不再喊，直接直呼对方本名了。
　　计逢君一直都知道那些长老们私下是不怎么待见计良，自从大人坐上家主之位后，更是小动作不断，他有心敲打一番，但人言轻微，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唯有亲眼看见的时候才得以阻挠一二。
　　但这一次，就实在是过分了。
　　计逢君拧起的眉头并未纾解，握着茶杯的手也越发收紧，就算大人这次依然不在意，但他也不会就让这事那么轻易地过去了。
　　心里打定主意要插手后，计逢君才舒缓了眉头，重新看向软塌上显得没心没肺的某人，顿了顿，他一仰头将手上的冷茶饮尽，然后心平静和地说道：
　　“无论如何，既然大人受了伤，便在本家内好好静养，至于其余的事，就不牢大人挂心了。”
　　作者有话说：
　　我粗长了，比昨天多了643个字，大家快夸我！[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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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身（十五）
　　天气晴朗, 阳光明媚。
　　这天，大长老的府邸内，计行远目送计逢君的身影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后, 不由冷哼了一声。
　　一大早, 计逢君便突然登门造访，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厮的来意, 估计是见到计良那小子的凄惨模样，然后坐不住了吧，果不其然，是关于银发蛇妖那件事。
　　十大长老各司其职, 而计逢君平常主要负责的便是京城内的治安与防护,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妖怪活跃频繁之事的调查与平乱, 所以才没能及时得知计良亲自出手对付那银发蛇妖，还身受重伤这事。
　　而等他知道后,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对于发动这件事的大长老计行远, 自然是极为恼火, 面见计良并打定主意要插手此事后，计逢君便第一时间造访了大长老的府邸。
　　当然, 计逢君没提计良受伤的事，只是以自身职责所在为切入点，表示对付银发蛇妖这事他理所当然也该出一份力, 没给计行远拒绝的借口，就这么决定了。
　　计逢君强硬的态度, 落在计行远的眼里, 不可能爽快, 加上利用计良那小子抓捕银发蛇妖的计划又失败, 心里更是不爽到了极致。
　　不过，等看着计逢君的背影离开府邸后不久，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心头忽然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微微眯起眼。
　　——既然你要插手，那就彻底插手到底吧。
　　其实说到底，计行远提出抓捕银发蛇妖的行动，其原因是发现几位长老的死亡可能存在某种关联，而更进一步的深意是，主要看看计良那小子对此的反应。
　　眼前又浮现出当他派人找回被驱逐出家族的计宣，一身狼狈与颓废，见到计行远的那一瞬间痛哭流涕，满口都是胡言乱语“大长老果然没有放弃弟子”。
　　计行远一脸嫌弃，令人给他收拾了一通，才勉强能够入眼。
　　彼时，计行远端坐在椅子上，前面是如般鹌鹑般缩头缩尾的计宣，当计行远问起之前他见到与银发蛇妖待在一块的那个人，是否真的是计良那小子时，计宣连忙摇头加摆手，想必是被逐出家族这件事吓怕了。
　　但当计行远眉头一竖，要他实言实说，不得有半句假话的时候，计宣才懦喏了几下，有些畏惧地说道：
　　“弟子自小便目力异于常人，那天也是凑巧，弟子完全没想过会突然撞见那副场景，即使离得很远，落在旁人眼中模糊不清的画面，但看在弟子眼里却是清晰可辨，所以弟子才敢肯定那是家主大人，不过……后面那蛇妖又忽然冒出来，身边跟着的人类与家主大人有些类似，弟子也是一时迷糊，究竟是自己看错了吗这个疑问徘徊不去。”
　　计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前面的大长老，见他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这段时间，弟子也时常反复回想，对比了细节，确定自己当时并没有看错……与那大妖怪在一起的，确实是家主大人本人。”
　　说完，计宣便忐忑不安地立在原地，然而计行远沉默了一阵，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便挥手让人将他带下去了。
　　计宣不知道大长老为什么要听这些，但他却高兴地发现，自己以前的那种好日子又回来了。
　　无论计宣说的是真是假，其实都不重要，计行远只要一个结果，若是真的话，那就更棒了，但可惜的是，在抓捕银发蛇妖这件事中，他并没有看出计良那小子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不过，若他真与那蛇妖勾结，那天神山的对决，不会是故意放走那蛇妖的吧？
　　太多的不确定因数，让真相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过，从计行远想要对付计良这件事出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管真相如何，不管是非黑白。
　　实际上，这种种的阴差阳错之下，又何尝不是那冥冥之中的定数在背后默默推动着一切的发展吗？
　　尤其是，计良装病期间与银发蛇妖会面，然后从佘梦山口中得知，他之前提起让对方关注近期出现在京城附近的妖怪，不管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却没想到，居然还真被他给逮到了。
　　彼时，佘梦山意味深长的笑道：“你让我关注这些，不会是因为里面可能有你的某个‘老相好’吧？”
　　事到如今，两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秘密可言了。
　　计良说道：“是啊，所以你可得用点心才是，避免我的‘老相好’出现，然后来破坏我的大计。”
　　他坦然承认的态度令佘梦山不爽的嗤了一声。
　　计良继续说：“一只狼妖和狗妖，便交给你了。”
　　狼妖是谋杀八长老时的合作对象，狗妖则是杀害十长老时的合作对象，计良对这命运的可笑把戏显然透彻得很，如今有机会站在这一切事发之前，便顺手将暴露的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么接下来，事情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势给“圆回来”？说真的，计良反倒有点期待了。
　　此刻听计良这么说，佘梦山又是一脸的不屑。
　　“你怎么尽是找这种货色？”
　　计良淡然不语。
　　于是，没过多久，计良便接到了佘梦山的消息，表示事情已经解决，至于怎么个解决法，杀掉或者赶走，他就没有多提了。
　　不过，按照银发蛇妖残忍的性子，前者的可能性估计要大一些。
　　对此，计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佘梦山传递的消息中携带的另一则看似随口一句吐槽的话，让计良微微侧目。
　　说是在佘梦山行动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人类藏在旁边的山洞里面，看样子是个樵夫，他顺手就给解决了。
　　好一会儿，计良嘴角微微牵动，似一抹讥嘲的微笑，在他唇边一闪即逝。
　　……
　　静谧的庭院，风拂过树梢，吹动那一串串从茂盛的绿叶中垂落下来的，或白色或淡黄色的花朵，叶片与花瓣飘零。
　　计良便坐在八角亭内，柔软的白色衬衣外随意披着一层外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后背，少许垂落胸前，并不像往日那般整齐，看起来有一种不同凡常的昳丽。
　　他从外衣内虚虚伸出手指，修长白皙，捏着一枚黑子，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更衬得那只手如玉般洁净优美。
　　而在他对面，计逢君难掩脸上的得意，不由出声道：“大人思考了那么久，却一直没有动静，是终于意识到要败一回给我了吗？”
　　话音落下，便见计良忽地动了，手指捏着那枚黑子，落在了棋盘的某一处角落。
　　刹那间，形势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黑子瞬间翻盘。
　　计逢君几乎是目瞪口呆，半响才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
　　“果然跟大人的棋艺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计逢君起身，看也没看那被黑子翻盘的棋局一眼，对眼前的计良说道：“好了，大人也该回去休息了。”
　　话说，确定不是因为你要输了的缘故，而特意转移话题吗？
　　但计良贴心的没有挑破，而是顺从对方的话，且他出来也有两个时辰了，确实是该回房间好好静养。
　　于是，那副残局便被遗留在了庭院的八角亭内。
　　而送计良回房后，计逢君便也告辞离开了。
　　除了时常来看望计良外，计逢君既然说了要插手银发蛇妖那件事，便不会草草了事。
　　在大长老计行远那边意外轻松地就获得了需要的消息，计逢君并没有多想，便迅速展开了调查行动。
　　最后的情报是，那蛇妖在与家主大人的对役中重伤，然后逃进了神山深处里面。
　　神山现场，计逢君看着这入目一大片的狼藉画面，几乎能想象得到当时对决的激烈与凶险，不由深深呼出一口气。
　　而心里对擅自请动计良出手的大长老，不禁又多了几分恼怒。
　　“三长老？”
　　见计逢君一直望着丛林深处，旁边的弟子不由出声道，而那个方向，弟子记得是……
　　却见计逢君摆了摆手，说道：“随我拜访一趟九尾狐。”
　　果然。弟子扶住快要晕眩的脑袋，企图劝说：“三长老，那可是神山最厉害的大妖怪。”
　　同时也是老一代的大妖怪了，不知道活了多久。
　　计逢君脸色一板，道：“你是三长老，还是我是三长老？你要是害怕，我准许你留在原地等候，还有，你们也一样。”
　　被他指着的一众弟子顿时脸红红的，他们都是隶属三长老门下，平时巡视防护的时候可没少跟妖怪打交道，此时被计逢君这么一说，顿时突破了内心对大妖怪的恐惧，齐齐喊道：“我们愿意跟着三长老拜访九尾狐！”
　　计逢君欣慰地点了点头。
　　于是，走在九尾狐的地盘上，犹如猴子般被一群妖怪一路围观指指点点，计逢君却目不斜视，沿着石阶拾级而上。
　　大妖怪九尾狐的住所在神山深处的一座高峰上，有明显人类文明的建筑，从平地上拨地而起，只是看起来较为古老，显然这座建筑已然年代久远了，但打扫得非常洁净。
　　当计逢君一行人踏上最后一个石阶，一扇大门在他们眼前无声开启，浓郁的妖气散发而出，仿佛噬人的血盆大口般不由令人心惊胆战。
　　“勇敢的人类，进来吧。”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门里面幽幽传出。
　　计逢君沉了沉眼，吩咐身后众弟子待在原地，他则断然抬脚走了进去。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忽然，亮起两团幽幽的狐火，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计逢君这才看到，一只庞大的狐狸正趴在前方，而他，不过刚比对方的爪子高上半截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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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半身（十六）
　　计逢君瞳孔微缩, 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放松了不自觉绷紧的神经，若这九尾狐想要他的命, 早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是第二个敢来我这里的。”
　　对面如小山般庞大的九尾狐说道, 声音苍老而枯朽, 但想到对方不知活了多久的年龄，便也释然了。
　　而且, 计逢君虽听说过这只九尾狐，却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对方，且传言对方已经很久没在外面出现过了，果然是老到了一定程度的缘故吗。
　　但计逢君却没有因此放松心里的戒备, 他开口：“哦是吗？那我可真是感到荣幸。”
　　“第一个, 是你们计家的前任家主, 可惜已经死了。”
　　九尾狐口吐人言，它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状似惋惜地说。
　　计逢君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前任家主与京城附近的部分大妖怪做过和平互不干扰的约定, 想必也没有漏掉眼前这一位才是。
　　也许是很久没见过人了，苍老的九尾狐又絮絮叨叨讲述了一些当年与前任家主发生的事情, 计逢君便沉默地听了。
　　半响，九尾狐仰头张开嘴打了个大大哈欠，才终止了这些絮絮叨叨的闲语。
　　“……不好意思, 忘了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计逢君这才提出自己的来意：“我想知道一只银发蛇妖的消息。”
　　九尾狐想了想, 道：“是那个外来的蛇妖吧？”
　　一来就无比嚣张地连续挑衅了数位大妖怪, 且无一败绩, 闹得京城附近的妖怪鸡犬不宁, 小妖怪见他更是闻风而逃。
　　计逢君点了点头：“对，就是他。”
　　“他又干了什么？居然让你来到我这儿打探消息。”
　　九尾狐有点好奇，不过见计逢君沉默，九尾狐便又说：“不方便提的话也无碍。”
　　计逢君：“见谅。”
　　于是，计逢君便从九尾狐这里，陆陆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关于那银发蛇妖的消息，九尾狐说：
　　“那是挺厉害的一个小辈。”
　　“附近闻名已久的大妖怪都败在他的手下。”
　　“从哪里来倒没人知道。”
　　“受伤了？不，我可以肯定，他并没有待在我的地盘上养伤。”
　　没有获得那蛇妖的具体位置，计逢君不免有些遗憾，但从九尾狐口中，他也知道了那只蛇妖在妖怪之中的所作所为，果然猖狂恣肆得很。
　　良久，计逢君对九尾狐提出告辞，不过在他离开之前，九尾狐最后问道：
　　“我能看得出来你品行不错，那你认为，如今你们计家新任的那位大人，如何？”
　　计逢君顿了顿，目光露出钦慕，仿佛回忆着什么，说道：
　　“大人自然是风姿出众、品德高尚之人。”
　　……
　　「你现在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房间，计良便在窗户边的软塌上慵懒坐下，期间侍女送来了一次膳食，等他用完后便撤走了，计良则继续这悠闲惬意的养伤生活。
　　不过，脑海里的妖魂却似乎有点看不过去了，它观察了计良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之前，见计良毫无动静，妖魂还能理解为他正在盘算着什么的样子，但现在它却看出来了，计良果真是没准备要做什么。
　　这可不像是他的性格，毕竟那老头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居然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妖魂不得不承认，计良果然是变了。
　　只见房间内的窗户旁，计良侧躺在软塌上，面朝窗户外面，徐徐的微风拂过耳畔，发丝微扬。
　　……
　　离开九尾狐的地盘，回到神山半山腰那一片狼藉的现场，众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没直面见到九尾狐，但那浓烈的妖气，以及隐藏在周围那一双双妖异的眼睛，和妖怪们的窃窃私语，都令他们在大门外等候的时间仿佛度日如年般。
　　这绝对是一次永生难忘的经历了。
　　不过与众弟子的反应不同，计逢君完全没有如释负重的样子，依然微拧着眉，但他在思考的却不是刚才见到的九尾狐，而是目前正在追查的那个银发蛇妖。
　　被大人重伤，如果不是在九尾狐的地盘上养伤，那又是在哪里呢？
　　而从情报上，对方也确实是往九尾狐那边逃去了。
　　计逢君当然想不到，所谓重伤逃走，都不过是他的大人与那蛇妖演的一出好戏罢了。
　　忽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树林，隐约看见一道矮小的身形在草丛中鬼鬼祟祟，计逢君目光一凝，立即便纵身跃了过去。
　　看样子是个妖力微弱的小妖怪，见计逢君过来的身影明显变得慌乱起来。
　　周围众弟子也发现了，纷纷跟在计逢君身后跑过去，等他们靠近的时候，计逢君已然将那小妖怪制服。
　　身材矮小，面容丑陋，毛发枯黄，是一只年迈的黄鼠狼。
　　此时被计逢君抓在手里，目露惊恐浑身颤抖地求饶：“大人，小的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怪，居住在此从未伤害过人，求您饶了小的吧。”
　　却见计逢君眼神忽地一凛，望向了这只黄鼠狼。
　　“你说你一直居住在此地？”
　　如果不是被计逢君提着，黄鼠狼大概已经五体投地了，忙不迭回答：“是，小的一直居住在这儿的地洞里面。”
　　一边说，一边指着被草丛掩盖的一个新鲜洞口，然后又感概道：“若前几天那两位大人没有及时停手，估计小的现在已经是洞里的一具尸体了。”
　　计逢君沉默不语，片刻后，忽然松开手，得了自由的黄鼠狼立马跪拜下来，颤颤巍巍说道：“若大人想知道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只求大人能放过小的一命。”
　　计逢君也察觉到了，这黄鼠狼或许就围观了那场战斗，知道那银发蛇妖去了哪里也说不定，他开口：
　　“我且问你，那天你是否也在现场？”
　　黄鼠狼立即回答道：“在，小的一直都在，您……是想知道现场的情况吗？”说着，小心翼翼瞧了计逢君一眼。
　　“说，最好是讲清楚那蛇妖后面的去向。”
　　黄鼠狼依然跪拜在地，虽胆颤但坚持说道：“那小的若说了，大人就要放过小的一命。”
　　“可以，我说话算数。”
　　计逢君微蹙眉，如今他也不想放过任何线索，只是这黄鼠狼的话语，怎么令他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黄鼠狼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然后说道：“那天，两位大人还没打起来的时候，小的隐约听见两位大人交谈的声音，说是……为了不暴露什么，要假装打一场，然后逃走……”
　　计逢君的眉头越拧越紧，到最后，几乎怒吼道：“够了！”
　　黄鼠狼被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就见计逢君冰冷地看着他。
　　“你有何居心竟胆敢污蔑大人？！”
　　黄鼠狼瞬间匍匐在地，浑身颤栗，惊恐大喊：“小的没有半句谎言啊！”
　　周围的弟子们都听傻了，他们以为会得到那蛇妖的消息，却没想到——
　　他们的第一反应，也跟计逢君一样，都觉得是这黄鼠狼疯了，竟然敢污蔑家主大人与那蛇妖勾结，什么假装打一场，家主大人的伤势明明就是真的！
　　不过，如果大人真与那蛇妖勾结，在众目睽睽之下，想不让那蛇妖被他捉住，确实……不不不，有这个可怕念头的弟子疯狂摇头，家主大人一点都不是那种人！
　　然而，眼前又老又矮小的黄鼠狼浑身哆嗦，整个身子几乎抖成了筛子，又恐惧又颤巍地大声喊道：“小的真听见了！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作者有话说：
　　唉，收藏三千五，追看不到两百人，数据都是假的？我、我打算完结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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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身（十七）
　　一只微不足道的弱小妖怪, 有何能耐在强大法师面前说谎。况且，它身而为妖，又为何要诬陷一个与它无关的人类。
　　所以, 它说的这番话, 极大可能是真的。
　　不过, 计逢君眼前浮现出那道风姿卓然的颀长身影，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大人是会与妖怪勾结的那种人。
　　思绪难得陷入混乱之中，表面上计逢君铁青着脸，命弟子将这出言不逊的黄鼠狼给抓了起来，也不管它使劲叫喊着“小的说的全部是实话, 没有半句谎言, 大人您不能言而无信——”
　　一名弟子颇有眼色地将黄鼠狼的嘴给堵上, 世界终于一瞬间清净了，然而, 之前黄鼠狼说的那番话, 还是回荡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久久不散。
　　所有人均默默地低下头，沉默着, 完全不敢看计逢君的脸色，其实在他们心里，也是不信这黄鼠狼的话, 但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计逢君出门一趟调查那银发蛇妖，结果带回来了一只黄鼠狼这件事, 在京城内迅速流传开。
　　有人笑说：三长老不会无缘无故带一只小妖怪回来, 这只黄鼠狼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线索。
　　此言一出, 便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于是, 大家都在观望这只黄鼠狼的处理结果，有没有从它身上得到那蛇妖的消息，表现出了高昂的兴致。
　　毕竟那银发蛇妖先是残忍杀害五长老，后又重伤家主大人，在众人眼中简直不可饶恕，对那蛇妖的印象，也是坏到了极致，不将对方消灭都难以平愤。
　　计逢君却是顶着各方压力，将那黄鼠狼收押，暂且拒绝了任何人查探，不过他知道这件事终究会暴露出去，但现在先能瞒一会是一会。
　　他则前往本家，面见了计良。
　　此时，计良正坐在窗户边的软塌上，捧着一盏清茶，慢慢酌饮。
　　计逢君风风火火地进来，见到这岁月静好的一幕，心似乎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在计良转过头来的时候，一撩衣摆，单膝下跪。
　　计良顿了顿，缓缓放下茶杯。
　　“这是做甚？”
　　计逢君没有隐瞒，将遇到黄鼠狼的一切如实陈述，当他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似乎连窗外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好一会儿，空气才重新开始震动，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呵呵……”
　　而低笑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计逢君不解地抬起头，就见坐在软塌上的计良，似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他刚才的那番陈述非常好笑一般，他从未见过大人这副模样，显得如此鲜活。
　　整个室内空间，尽是计良的笑声，隐约传到外面，就连守候在门口处的两名侍女，都不禁疑惑地对望了一眼。
　　终于，笑声停止了。
　　计良的面色恢复平淡，好似刚才的大笑只是一场幻觉。
　　关键的狼妖和狗妖已经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却没想到又突然冒出一只毫不相干的黄鼠狼来。
　　不，应该说，这样就对了。
　　为了让命运回到原先的轨迹，无论发生何种变故都毫不意外呢。
　　毕竟他曾经也尝试过无数遍，去改变这早就注定好的命运轨迹，结果到头来，却皆是奢望。
　　现在，计良已经不期望能够去改变什么了，命运注定「他」干的坏事就一定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一定会受到惩罚，既然如此——
　　“三长老觉得我会与妖怪勾结吗？”
　　计良淡然开口，睁开的漆黑而无神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计逢君的方向。
　　命定的轨迹中，若没有他的到来，计良也能猜测得出，原身谋杀八长老和十长老时合作的妖怪回到京城附近，然后恰好被发现，从而引发原身暴露的关键。
　　现在没有了那狼妖与狗妖，便冒出个黄鼠狼来，其实黄鼠狼有没有真正见到计良与银发蛇妖勾结的画面，已经不重要了，明显黄鼠狼说的话与原身做的事一致，即使黄鼠狼只是说话诬蔑，但若听在原身耳中呢？
　　并不亚于一记重雷，这又是令原身暴露出来的一个关键点。或者，退一万步来说，黄鼠狼的事摆平了，又会冒出千千万万的“巧合”出来，从而促使原身暴露。
　　计良就仿佛是被困在原身身上的一抹幽魂，被迫经历这些，承担原身犯下的过错，任你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名为命运的牢笼罢了。
　　听到计良的声音，计逢君微微一愣，似乎还没从刚才计良的笑声中回过神来，随即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回答道：
　　“我自然是相信大人的。”
　　“真的？”
　　“千真万确。”
　　“那如果我告诉你，那黄鼠狼说的都是真的呢？”
　　计逢君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好久没能发出声音，而在他的视线中，坐于软塌上的修长身影，沐浴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神情平静一如往常。
　　没等计逢君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听他微微笑道：
　　“呵呵，我说笑呢，吓到你了吗？”
　　好一会儿，计逢君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看着前面的大人，斩钉截铁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也从未见过大人居然还有点调皮的时候，但唯有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用来开玩笑。
　　计逢君神色尤其认真严谨，接着说：“目前这事还没透露出去，但也瞒不了多久，大人重伤的事也绝非作假，在此期间，我会好好查清楚，那黄鼠狼到底有何阴谋！”
　　这一瞬间，计逢君甚至想到了，这是否是妖怪对人类的一次挑衅，但目前没有任何头绪，也不好下定论。
　　本家大院内，计逢君一如来之时般，又匆促地走了。
　　室内恢复了寂静。
　　脑海中，妖魂看着计良重新捧起那盏清茶，然后慢慢送入口中。
　　但它知道，那杯茶分明已经冷掉了。
　　「喂，你没事吧？」
　　它随口说了一句，并不指望能获得回应，毕竟之前大多数都是它单方面的话语，得到回应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就算有反应也是一言不合就禁它言，关它小黑屋。
　　然而，寂静的空气中却响起了清淡的嗓音。
　　“我能有什么事儿。”
　　妖魂一时间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事就好，不过你这次，打算怎么办呢？」
　　妖魂又发出了嘿嘿嘿的怪笑，说道：「事到如今，你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了吧」
　　「那黄鼠狼真是找了个好位置啊，正好目睹了你和妖怪的对话，这可如何是好呢，要不，连夜潜过去，把那黄鼠狼灭口？」
　　「啧啧，不好不好，这样的话不就打草惊蛇了吗，不过刚才那男人说事情还没透露出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斩草除根！」
　　「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你说呢~」
　　……
　　黄鼠狼又回到了牢房里面，不过却不是之前那个阴暗的牢笼，周围挂在墙上一排排的刑具看得它心惊胆战。
　　这里是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角落里还堆积着用来休息的稻草，黄鼠狼装模作样嚎了几嗓子，却没人理会后，便坐在了那堆稻草上，看起来是终于喊累了的样子。
　　但黄鼠狼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前几天在那个阴暗牢笼里面的画面，那面色严肃的人类对它说：“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办好了，我就放你生路。”
　　然后就给它硬塞了一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丸子，威胁说：“这是可以控制你的毒.药，若你不听话，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黄鼠狼吓得半死，唯有听从对方的命令。
　　一日，那人打开了牢笼，对它说：“你可以行动了。”
　　于是，黄鼠狼就来到了神山，藏在一个新挖好的地洞里面，等待时机。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黄鼠狼躺在稻草堆上，心里有些愤愤地想：人类全都是骗子！比妖怪还狡猾的骗子！
　　刚开始它被抓住的时候，说好了只要它实话实话，就会放过它，结果不仅被关了好些天，还喂它毒药威胁它办事！在神山上的那个人类也一样，言而无信！
　　所以说，人类果然是最讨厌了。
　　黄鼠狼作为一只弱小的妖怪活了大半辈子，每天的乐趣就是打地洞，自然不明白人心的复杂与险恶，计行远用它的性命威胁它，又用自由做诱饵，保准能让黄鼠狼乖乖听话，替他办事。
　　黄鼠狼是在决斗发生后才前往神山进行埋伏，目标自然是计逢君，它说的那些话也是事先准备好用来诬陷，黄鼠狼只需要照办。
　　却不曾想，阴差阳错与真相一致。
　　当然，这些都是计行远的手段，为了达成目的他必然还会有后手，现在又一次回到牢房内的黄鼠狼，是不理解这其中暗藏的汹涌，但它知道，最终计行远会救它出来，并放它一条生路就可以了。
　　稻草堆上，黄鼠狼被一阵香味引诱醒来，眼睛还没睁开，身体便已经自发行动，来到铁栏杆前一头撞了上去才彻底清醒过来。
　　它捂着脑袋抽了抽鼻子，然后低下头，托盘上盛放着一碗米饭和两碟菜，正冒着热气，香味便是从上面传来。
　　黄鼠狼从未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肴，对它而言，立马坐下来，狼吞虎咽。
　　一刻钟后，黄鼠狼捂着吃饱后暖呼呼的肚子，呆愣愣地看着一名弟子将它用完的碗筷，连同托盘一起拿走，心里不禁冒出念头：
　　……后面这些人类，好像也不是那么坏吧。
　　作者有话说：
　　摸摸大家的猫猫头，我会认真写的，三千字先给大伙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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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身（十八）
　　计逢君来到牢房里面, 问了看守弟子一些情况，那弟子回答：“它始终都说自己没有说谎。”
　　计逢君皱了皱眉，走到那个关押黄鼠狼的牢房前, 里面的黄鼠狼见着他立即从稻草堆上连滚带爬下来, 跑到铁栏杆前就开始哀嚎。
　　计逢君的眉头越拧越紧, 终于打断了黄鼠狼的嚎叫，说道：“你实话实说, 我就放了你。”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谎言，您就放了小的吧——”
　　“安静。”
　　见外面的计逢君面沉如冰, 黄鼠狼顿时戛然而止, 瑟缩道：“大、大人, 您说……”
　　计逢君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沉声开口：“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黄鼠狼抖了抖身体, 仿佛被计逢君此刻的模样吓到了一般, 声音颤巍道：“小、小的不明白大人什么意思……”
　　却见计逢君目光锐利地射向牢房内胆小畏惧的黄鼠狼, 喝道：“说实话！”
　　黄鼠狼一下子被吓得跪了下来，对计逢君磕头膜拜, 显然恐惧到了极致，然而依然还是那句话。
　　“小的说的话没有半句谎言！求大人明鉴啊——”
　　……
　　看守的弟子大气不敢出，目送计逢君怒气冲冲走远后, 才缓缓松了口气。
　　然后转过头，看向牢房内的黄鼠狼, 眉头微皱,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神情又流露出茫然，他也搞不懂这件事了。
　　半日后，没等计逢君查出什么，便被长老们陆续找上门来，他有点蒙，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当然不知道有人在后面做了推手。
　　但计逢君有心拖延，便一个个都敷衍了过去，只是没过多久，又迎来了大长老计行远，一来便先声夺人。
　　“三长老怎么不公开那黄鼠狼的审讯？大家都在紧巴巴观望着呢，期待早日找到杀害五长老，以及重伤家主的那个蛇妖，为民除害才能够令大家彻底安心下来。”
　　计行远面容严肃，目光牢牢盯着计逢君，说道：“还是说，三长老什么都没审问出来？如此的话，还不如交由我来审讯，定让那黄鼠狼什么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计行远当然不可能让时间拖久，以免夜长梦多，所以暴露的时间自然是越快越好，他也好准备进一步的工作。
　　此刻被计行远紧紧逼迫，计逢君有口难言，只是道：“我怀疑那黄鼠狼是被人指使，在没查清楚之前，不敢妄下定论。”
　　“哼，看来三长老已经审问出什么了，到底是什么内容让三长老不敢向大家透露？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怪，难道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计行远哼了一声，“现在大家只想知道那黄鼠狼到底说了什么，三长老却一再三隐瞒，莫非，你想包庇对方？包庇那蛇妖？”
　　计逢君想也没想反驳道：“大长老休要胡言乱语。”
　　计行远眯了眯眼，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三长老公布黄鼠狼的审讯内容！”
　　——
　　有计行远在背后推波助澜，步步紧逼，计逢君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尚且还弄不清楚那黄鼠狼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便再也瞒不下去了。
　　最终，黄鼠狼的审讯内容还是被传了出去，顿时激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有唾骂那黄鼠狼诬陷家主大人的，也有追问计逢君这事是不是真的，更有让计良出面解释这件事的。
　　续上次五长老死亡事件被人指出计良和银发蛇妖在一起的场面，现在，一切的苗头，又再次指向了计良。
　　没等计逢君控制住场面，又有人跳出来，在人多的场所大喊：“我当时果然没有看错！家主果然与那蛇妖有勾结！为了摆脱嫌疑才与那蛇妖装模作样！更是看我不过眼然后将我逐出家族！”
　　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大长老门下的那个计宣？
　　当初他由于判断失误被逐出家族这事，大家都感到有些惋惜，如今听他这么一嚷嚷，内心不由再次动摇。
　　难道，家主大人他真的……
　　各位长老也聚齐起来商讨，除了亲手推动这一切的计行远和计长临，其余长老都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什么机会？掰掉计良的机会。


前言便提及了，十大长老中除了计逢君是真心实意支持计良外，其他人都对计良或多或少看不过眼，心里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只有计逢君面沉如水，拍案而起，说道：“家主大人决不会与妖怪勾结，定是那黄鼠狼在诬蔑大人，背后说不定有什么人在指使！各位还记得前段时间活跃的妖怪吗，我怀疑就与这有关！”
　　计行远不急不慢道：“这事尚且不论，无论如何那黄鼠狼都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说谎，那么我们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要寒了大家的心。而且，妖怪活跃之事你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吧，岂不知是某个人在背后的动静？”
　　虽然没明言说谁，但听在众人耳中都跟心知肚明差不多。
　　“你——”
　　而没等计逢君发怒，计行远又说道：“既然此事还没个定论，那么，便让大人暂且先从家主之位上下来吧，等待事情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各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赞同。”
　　“就这么决定吧。”
　　“不能让大家寒心。”
　　看着众人一致的嘴脸，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的计逢君，捏了捏不自觉握紧的拳头，忽然一甩身愤然离开了这个长老会议。
　　与想象中的一样，计良什么都没说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虽然没彻底被踹下家主之位，但他待在本家之中，也相当于被变相的软禁了。
　　“大人，您为何总是……唉。”
　　说着说着，计逢君倒是忍不住自己先叹气。
　　他明白大人或许是不屑于处理这些，但现在却不同以往，无论这是针对大人的阴谋也好，但事情明显严重得多，那些长老又是会落井下石的。
　　却见计良唇角微扬，神情由始至终淡然如水，说道：
　　“无碍，那些人很快就……”
　　“什么？”后面的话语有些低，计逢君没有听清。
　　计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计逢君尚且还有些疑惑，思考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计良已经对他下逐客令，道：“如今我乃待罪之身，三长老怕是不便久留。”
　　计逢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坚定地留下一句：“我会为大人查明真相！”，便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真是个傻的」
　　妖魂没忍住对计逢君评论，随即又兴致勃勃对计良说道：「你想怎么做？」
　　它似乎听出了计良的言外之意，如果有眼睛的话，估计此刻已经闪闪发亮，迫不及待了。
　　计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面朝窗户外面，微风徐徐吹进来，拂过脸颊带起一阵清凉之意。
　　那么……该怎么做呢？
　　他微微睁开眼，长翘的眼睫颤动，露出了一抹漆黑而空洞的眸子。
　　而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妖魂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应，不由看向计良，却见他一手支着脑袋，头微微低着，不知何时微微翘起了嘴角，低沉的笑声倾泻而出。
　　“呵呵……”
　　妖魂一脸懵逼，如果它有脸的话，再自我回忆了下刚才的话，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看着这样子的计良，它莫名打了个寒颤。
　　……
　　通过深入审问那黄鼠狼，又得到了八长老与十长老死亡的蹊跷，原来竟然是有所预谋的杀害。
　　那只黄鼠狼揭露的内容，与它当初在计行远面前交代的差不多，只不过有一点更改了，便是两只妖怪的对话，变成了“计良与两只妖怪合谋杀害八长老和十长老的现场”。
　　此消息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内心动摇的人更多了。
　　阴差阳错，不外乎是。
　　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档口，有人茫然，有人焦虑，有人不敢置信，怀疑这天要变了的时候，也在计行远志得意满之时。
　　忽然，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六长老，被发现惨死在自己的家中。
　　据说，六长老死的那晚是留宿在小妾的房间里面，当小妾早晨醒来的时候，才看到身边几乎被大卸八块，血流了满床的惨不忍睹的六长老的尸体。
　　那小妾呆愣片刻，才尖叫出声，等府内的侍从与侍卫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小妾已经跌落在床下，满目惊恐地往外爬，已然被吓到腿软以至于走不动路，甚至连近乎没有遮羞物的身体也顾不上了。
　　当时小妾的脸上以及身上也全是被飞溅到的血液，第一时间被侍卫控制住，不过当众人看清楚六长老的死亡惨状，皆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显然，这已经不是小妾能做得到的残忍谋杀了。
　　等那小妾的情绪稍微稳定，面对审问的时候，只有茫然和摇头。
　　“不、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
　　计行远面色暗沉，谁也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会发生这种事，更在这戒备森严的京城里面，更在长老的府邸之中。
　　“你好好想想，昨晚就你睡在六长老身边，如此近的距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那小妾低头努力回想，脸色越来越苍白惊恐，终于，仿佛想起了什么，大声叫道：
　　“对了，是妖怪！是一只妖怪潜进来！然后把我打晕了！”
　　作者有话说：
　　摸摸头，咱一个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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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半身（十九）
　　夜深人静, 乌云遮住天空。
　　一张轻薄的纯白色的面具，在计良手中逐渐显形，无眼无口鼻, 看起来就像一片微微向内弯曲的白色铁皮。
　　但实际上, 它就是一张面具, 非凡的面具。
　　捏着面具的手指缓缓摩挲表面，清凉的触感, 半响，手臂微抬，戴在了脸上完美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无面〉
　　无形的妖气缓缓散发开, 却在下一秒被收敛了起来, 滴水不漏。
　　一会儿, 清冷的月之光华洒落进室内，却不见了立在窗户边的那道颀长身影。
　　黑夜中, 隐约可见床幔里面微微隆起, 似已经睡下了。
　　然而不消半个钟, 计良伪装的无面妖怪，已经离开了本家, 离开了京城。
　　神山。
　　躺在树枝上睡觉的佘梦山忽然睁开眼，立起身体，似有所感般朝某个方向望去。
　　半响, 嘴角微扬，身形忽地一闪便从树上消失不见了。
　　依然是那座破庙。
　　依然是那道身影。
　　当佘梦山踏入破庙, 那道伫立在破败佛像下的修长身影, 缓缓侧过身, 清冷的嗓音随之响起在静谧的空气之中。
　　他说：“你来了。”
　　佘梦山勾起嘴角, 也说：“是啊，我来了。”
　　……
　　“放手做吧。”
　　计良说道，声音一如既往清淡如水，然而落在银发蛇妖的耳中，却令他瞳孔微微扩大，身体忽然微微颤抖起来，是兴奋的颤栗。
　　佘梦山一手捂着脸，嘴角裂开，笑声从中溢出。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终于不再磨磨唧唧了，很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段时间他简直无聊得快要发霉，对大妖怪的挑战都挑不起他的兴趣，也就前些天蹦跶出来说要抓捕他的那些人，给他带来了一丁点乐趣。
　　幽静的破庙，低沉放肆的笑声，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洒落下来。
　　半响，笑声停歇，佘梦山看向对面的身影，眉梢微扬，说道：“那么，从谁开始？”
　　计良脑海浮现出原身的记忆，除了最排在前面的计行远和计长临，接下来是六长老、九长老、四长老、七长老。
　　逐一给他们排了个循序。
　　死亡的循序。
　　计良缓缓说：“那就，先从六长老开始吧。”
　　“没问题，你想他怎么个死法？”
　　“无所谓，只要，越惨越好。”
　　“保证令你满意。”
　　银发蛇妖弯起嘴角，那双冰冷昳丽的竖瞳，在黑夜中散发出妖异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
　　“对了，是妖怪！是一只妖怪潜进来！然后把我打晕了！”
　　在计行远的审问下，那小妾忽然回想起了什么，大声尖叫起来。
　　妖怪？
　　想到六长老死亡的惨状，确实不排除是妖怪的手笔，但什么样的妖怪能无声无息地潜进来，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将六长老残忍杀害。
　　计行远沉着脸，继续问那小妾：“你好好回想，那是什么妖怪？”
　　小妾一个劲的摇头，面容恐惧，显然被吓破了胆，能想到妖怪就已经是极限了。
　　在计行远的逐步逼问下，踉跄后退，最终蹲下了身体，双手死死抱头，浑身打颤。
　　“够了。”
　　计逢君看不下去，出声道：“先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说，亲眼目睹这种事，任谁都不好受。”
　　计行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倒没再继续逼问。
　　六长老在自己的家中残忍死亡，对计家，对京城而言，都是一件人人惊恐自危的大事。
　　这一会儿，风头倒是暂且压下了计良的那件事。
　　“凶手是妖怪的话，那至少是个大妖怪了吧？”
　　“我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既然之前大长老提出前面几位长老的死亡都有关联，那么六长老的死亡会不会……”
　　“别说了。”
　　“若凶手真是妖怪，会不会是之前杀害五长老的那个银发蛇妖动的手？”
　　“……”
　　人群议论的话题，长老们自然也想到了，一致将视线投向了大长老计行远。
　　计行远没否认，说道：“目前来看，那蛇妖的嫌疑应该是最大的。”
　　“但他为什么要杀害六长老，还选在了六长老的家中，是挑衅吗？”
　　前面八长老、十长老，以及五长老的死亡，都没有这么嚣张肆意。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不由想到了目前被变相软禁在本家内的计良，单凭黄鼠狼的一面之词，还不能彻底对他定罪。
　　计行远自然清楚这事不可能是计良那小子所为，但现在看众人的眼神，他微微沉默了片刻，说道：
　　“关键还在那蛇妖身上，若能抓住对方，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不过在这句话落下，计行远眼神稍微眯起，与坐在旁边的计长临对视了一眼，计长临不易察觉地对他微微点头。
　　其实诬陷计良的这整件事中，计行远站在前面主导一切，而计长临则负责引导舆论，那银发蛇妖若能抓住也好，这种时候必然是第一时间落入计行远的手里，然后操控对方令“真相”坐实。
　　如果那蛇妖未能落入计行远之手，也无所谓，反正计良那小子的名声已然败坏，到时候看准时机将那蛇妖弄死，便死无对证。
　　在神官的安抚下，小妾终于再次冷静下来，可以接着审问当晚的具体细节，尤其是潜入进来残忍杀害六长老的那个妖怪。
　　小妾面色依然苍白，带着惧容，但已然好很多了。
　　她回忆，那晚和老爷正常睡下，然后半梦半醒间，忽然看到了一道身影立在房间中央，两只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光泽的眼睛尤其印象深刻。
　　“没等妾身完全清醒，便突然感觉很困倦，接着妾身就昏倒了。”
　　“除了眼睛，那妖怪还有什么特征？”
　　小妾仔细回想，忽然啊了一声，说道：“有，但妾身不确定那是不是妖怪的特征。”
　　“没关系，发现什么细节都可以说出来。”
　　“好的。”
　　当时月光恰好投射进来，虽然没照射到那妖怪身上，但小妾迷蒙中似乎瞥见了地上的一道影子。
　　“长长的，好像一条蛇的尾巴一样。”小妾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下子，凶手水落石出了。
　　“果然是那蛇妖！”
　　“简直肆意妄为！”
　　“一定要将那蛇妖绳之以法！”
　　诸位长老没有半点意外，但没想到那银发蛇妖竟如此胆大包天且肆意妄为，潜到京城里面来作案。
　　那残忍的手法，比杀害五长老的时候，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我怀疑八长老和十长老的死亡，也是那蛇妖的手笔。”
　　“真是太可恨了。”
　　“传令下去，若遇见那蛇妖，格杀勿论。”
　　这个时候，这群长老们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死的不是自己便可以高枕无忧。
　　目前所知已经有两位长老命丧银发蛇妖之手，却还不足以提高警惕，猜测到那银发蛇妖或许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只有计逢君微微拧起眉，觉得这两件事应该不是巧合，便加强了京城的警戒。
　　当然，搜捕银发蛇妖的行动并未间停，然而那银发蛇妖却仿佛像是人间蒸发了般，了无痕迹，连神山里面都不见了对方的踪影。
　　直到，三天后。
　　又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当侍卫赶到，便震惊地看到，九长老——死了！
　　昨天还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那害人的蛇妖必将接受惩罚，今天，却在自己的书房里面，被杀死在椅子上，开膛破肚，鲜红的血液四溅，肠子都流了一地。
　　这次首先发现九长老死亡现场的是一名侍女，当侍卫听到惨叫赶过来，那名面容姣好的侍女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就连侍卫见到那一幕都忍不住胆寒，更别说是那侍女了。
　　不过，众人却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疑点，不确定是不是凶手留下来的，只见死状凄惨的九长老前面的书桌上，摊开的一张宣纸之中，字迹潦草地书写着：
　　「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但愈是深想，就愈是胆寒。
　　如果凶手依然是那银发蛇妖，目前被众人所知的，被那蛇妖残害的有五长老、六长老，若算上今天这个九长老的话……不正好是三个？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了！”
　　“绝对要将那蛇妖找出来，千刀万剐！”
　　长老会议上，身边的桌子被拍得砰砰作响，剩余的几位长老，脸上全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情。
　　就连计行远也是一脸的沉重，显然接连死亡两位长老，情况已经无法控制，加上银发蛇妖留下的那三个字，实在是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银发蛇妖将会再继续杀人！
　　一时间，各位长老人人自危。
　　***
　　无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本家大院内，依然是一片如初的宁静。
　　计良便待在房间之中，坐于软塌之上，捏着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有时便前往庭院散步，感受清风拂过脸颊，不必烦恼任何事情，悠然自得，与他养伤的日子并无不同。
　　不过，侍女或侍从们的窃窃私语，有时也会传入到他的耳中，令他唇角微扬。
　　长老们接二连三的死亡，终于引起足够的重视，人人自危之中，谁还会有空去管软禁在本家暂且失去家主之位的计良。
　　不过，那比原身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的做法，显然也把脑海里的妖魂给吓了一跳。
　　虽然他时常蛊惑计良，放开手脚遵从自己的内心，但——这跟以前谋划良久才行动的谨慎做法完全不一样啊！
　　「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这么急于求成，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
　　计良微微笑了笑，回答它：“那就让他们应接不暇，没空联想到我的身上，不就好了吗？”
　　「……」
　　妖魂一阵无语，但仔细深思计良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没由来地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太疯狂了。
　　妖魂心想。
　　而看着计良毫无动容的平淡神情，由始至终风光霁月的身姿，仿佛说出那句惊天话语之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妖魂再次打了个寒颤。
　　而此刻，计良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想。
　　捏着棋子的手指缓缓摩挲光滑的表面，计良微微睁开漆黑而空洞的眼眸，然后伸出手，黑子落下，与棋盘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窗外，阳光明媚，水潭波光粼粼，知了在使劲鸣叫，花开的芬芳，清新的空气，微风吹拂，树叶摇曳。
　　既然注定的命运无法逃脱，他必须当一个「坏人」，那就——不逃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做这个「坏人」。
　　“将一切的阻碍全都消灭殆尽。”
　　作者有话说：
　　多多多肥肥肥……这次我肥了吗？（星星眼.jpg）
　　感谢在2021-08-30 17:50:02~2021-08-31 17:2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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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半身（二十）
　　大长老的府邸内, 计行远面色阴沉地走来走去，不仅是他，便是一向泰然自若的计长临, 也微微皱起了眉。
　　两人都在思考长老们的死亡事件, 对比旁人, 他们显然要清楚得更多一点。
　　如今明确了那银发蛇妖是冲着长老们来的，而接连死亡的六长老与九长老, 令剩下来的长老们感到无比愤怒之余，也终于让他们开始提心吊胆起来，一边加强自己府邸的戒备，连出个门都前拥后簇, 害怕那银发蛇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他们杀害。
　　半响, 计行远猛地一掌拍在了计长临身边的桌面, 怒目圆睁。
　　“你说，那蛇妖是不是在报复？”
　　报复什么？
　　报复他们拿他当枪使, 诬蔑成计良那小子勾结妖怪的同伙。
　　妖怪本就肆无忌惮, 没有规则约束, 那银发蛇妖更是其中的翘楚，许是听到了这些言论, 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便杀几个长老泄泄火都有可能。
　　而且，那银发蛇妖本身来历不明, 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的一身强悍力量，竟能无声无息之间将长老们虐杀。要知道, 长老虽身为长老, 但本身也是个强大的法师, 并非手无寸铁之人。
　　“你的意思是, 我们做错了？”
　　计长临反问，又说道：“然后就此停手，不，不仅如此，还得帮忙消除诬陷，还他们一个清白？”
　　一边说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个讥笑。
　　而在他话音落下，计行远想也没想反驳道：“不可能。”
　　这样的话，他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全都白费了，不止白费，看起来还像个傻子一样。无论如何，事情好不容易到这一步，都不可能白白废弃。
　　计行远阴沉着脸说道：“那蛇妖纵然有天大的本身，也不过是单独一个人，如今诸位长老都提高了警惕，严加防范，那蛇妖再想要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这个道理，接下来的几天，在京城加强的警戒中，剩余的诸位长老都完好无事，令他们稍微松了口气。
　　但那银发蛇妖一直未能抓捕，始终是个隐患。
　　而这件事在京城内流传，普通民众天天都能看见大街上匆匆走过的蓝袍弟子，那严肃的表情，如一根弦在内心里面绷紧。
　　“听说了吗，六长老与九长老的死亡，都是那蛇妖所为。”
　　“天，之前还说家主大人与那蛇妖勾结，现在又出这种事，难道是家主大人指使的不成？”
　　“嘘——说这话你不要命了，况且现在那位大人被看管着，怎么可能与蛇妖勾结？”
　　“早些时候五长老的死亡，也是那蛇妖下的手，恐怖如斯。”
　　“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那蛇妖为什么专门对长老们下手？”
　　“现在京城内戒备森严，那蛇妖会不会拿我们下手？嘶——”
　　不仅各位长老提高了警戒，银发蛇妖肆无忌惮的行为，也令京城陷入少量的恐慌之中。
　　长老会议上，目光扫视而过，空空荡荡的五把椅子，都在提醒着，目前已然死去的五位长老。
　　其中已知的，便有三位长老是惨死在那银发蛇妖的手中，前面最早死去的八长老与十长老，而其死亡真相也重新变得错综复杂，如一团迷雾笼罩在众人的心头上。
　　十大长老中，目前剩余的，还有五位长老。
　　……
　　相对干净的牢房内，黄鼠狼已经在这里待了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黄鼠狼其实是有一个名字的，但那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它从族内搬出来自由自在后，就很少或者基本用不到那个名字，到如今都差不多忘记了。
　　但黄鼠狼完全不在意，一个名字罢了，人类才需要用名字来称呼自己。
　　虽然这半个月在牢房里面有吃有喝生活滋润，比之前那个铁笼好一万倍不止，但黄鼠狼一直都没忘记自己的初衷，那就是——离开这里。
　　黄鼠狼想念自己的地洞了，这里地面全都是硬邦邦的岩石，根本不可能打地洞逃走。
　　而且，它也听从了计行远的命令，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放它生路？
　　黄鼠狼拉扯着身下的稻草堆，越想越气愤，等它逃出生天后，一定要好好告诫族里的年轻黄鼠狼，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不过，等铁栏杆外传来敲打的声响，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味，黄鼠狼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又一顿吃饱喝足，黄鼠狼却没有立即回到稻草堆上，而是挨着铁栏杆坐下，同时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它在偷听外面几个人类的谈话，这种事黄鼠狼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前一阵子当它偷听到什么长老死亡的时候还不以为意，人类死亡跟它有什么关系这种想法。
　　直到它又偷听到他们谈论的银发蛇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不就是计行远要它诬蔑的对象之一？
　　外面几个人类议论着银发蛇妖的恐怖，如何将两位长老残忍杀害等等，黄鼠狼便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被吓得跳起来——当时它以为那大妖怪是冲着自己来了，毕竟它说了那大妖怪的坏话。
　　而等黄鼠狼缓过神来，继续偷听得到更多的内容，才总算理清楚了思路，稍微放下心来了。
　　那大妖怪不是冲它来的就好。
　　但随着偷听到的内容越多，黄鼠狼也是听得津津有味，跟看故事一样，比它以前除了打地洞就是打地洞的生活精彩多了。
　　不过，黄鼠狼还是没忘记自己想要逃离的目的，时不时就哀嚎一下，期待这些人类能言而有信放它一条生路。
　　只是目前这个特殊时期，估计连计行远都将黄鼠狼给暂时忘到脑后去了，所以这天，黄鼠狼偷听完外面几个人类的谈话，打算继续躺稻草堆上睡觉的时候，肚子突然就疼痛了起来。
　　黄鼠狼以为自己吃坏了东西，惊慌之余使劲叫喊引来了看守弟子，这个时候黄鼠狼已经痛得快要脱虚，距离昏迷只差一步。
　　模糊的视野中，是看守弟子着急的面孔，以及耳边隐约听到什么中毒……然后黄鼠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黄鼠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面容沉重的计逢君，对它说：“你体内为什么会沉积有毒素？”
　　黄鼠狼一下子清醒，终于想起来了之前计行远给它下的那颗毒.药，只是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便让它给忘记了，但这个时候面对计逢君的质问，它也不可能说实话。
　　于是挣扎爬起来，对计逢君又是膜拜，又是惶恐地说道：“这……小的也不清楚，估计是小的以前在山里吃错了什么毒草，没想到……”
　　计逢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没兴趣听黄鼠狼的话，他被这些天发生的事弄得心烦意乱，四处奔波，银发蛇妖没能抓住，甚至连对方的踪影都找不到。
　　要不是突然接到看守弟子的消息，怕黄鼠狼有个什么大碍，他都没空来这里。
　　“行了，虽然你体内的毒比较罕见，但我正好有方法可以帮你治愈。”
　　黄鼠狼的话一顿，像是不敢相信，声音磕磕绊绊道：“大、大人要帮小的解毒？”
　　这是黄鼠狼完全没想到的，甚至难以置信。
　　计逢君没注意到黄鼠狼的异常，说道：“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方法是有，但方法不在我身上。”
　　“那、在在哪儿？”黄鼠狼不自觉放轻了语气，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
　　计逢君微皱眉，看了黄鼠狼一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家主大人，大人灵力强大，具有无暇的净化之力，区区毒素，对大人来说轻而易举。”
　　等计逢君离开后，黄鼠狼才终于回过神来，想起刚才对方说的那位大人，那不是……
　　……
　　软禁只是让计良不能出门，所以别人还是可以来看望他的。
　　不过，软禁期间愿意踏入这里的，除了对原身忠心耿耿的计逢君外，也没有旁人了，或许有其余对计良钦慕，并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的弟子想来探望，却也碍于长老们的威严，而不得入内。
　　“所以说，你想救治那只黄鼠狼？”
　　庭院中，计良坐于八角亭内，微风拂过耳畔的发丝轻轻飞舞。
　　计逢君点了点头，回答道：“那只黄鼠狼现在还不能死。”
　　虽然当前被银发蛇妖谋杀长老的严重事件绊住了脚，但诬蔑大人的事，同样不可轻易忽视。
　　计良微微扬唇，说：“好。”
　　手指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白皙如玉，指尖忽然凝聚出一点微光，璀璨而耀眼，然后那点微光脱离了计良的手指，落入到桌面上的一个杯子里面。
　　“你拿去吧。”
　　计逢君却率先注意到计良变得略有些苍白的面色，心里不由涌出后悔，他怎么忘记了大人如今还重伤未愈。
　　视线划过桌面上的杯子，有三分满无比清澈的水滴，隐隐浮动着一层微光。
　　计逢君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将杯子拿起在手里，手指微微收紧，说道：“我一定会为大人查明真相！”
　　计逢君离开了，庭院内恢复了宁静。
　　无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似乎都影响不到这里。
　　「还真被你给说对了」
　　脑海中，妖魂又冒出来，嘿嘿笑道。
　　「那几个老头现在估计都在瑟瑟发抖吧，害怕，恐惧，畏缩，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就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嘿嘿嘿嘿」
　　……
　　距离九长老被发现残忍死亡后，接连七天紧张防备之中，剩余长老们皆相安无事，不由令人稍微松了口气，认为那银发蛇妖定然是怕了。
　　然而，第八天早晨。
　　四长老，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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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半身（二一）
　　计行远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怎么回事？！”
　　而听到他暗含怒意的声音, 旁边的侍卫无一不是颤颤巍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只有领头硬着头皮回答：
　　“回大长老的话, 如您所见, 四长老死了。”
　　“我想问的是，四长老为什么死了？！”
　　计行远目光如炬, 愤怒的视线扫射到领头身上。
　　“还有，尸体呢？怎么就只有一颗头颅？”
　　没错，摆在众人眼前的，令人不寒而栗的, 只有一颗苍白恐怖的头颅, 安静地摆放在佛像下的供台上, 幽幽晃动的烛光映衬，鲜红的血液流淌, 沿着供台边缘一滴滴落下来。
　　四长老崇尚佛法, 所以专门在府邸内修建了一座佛堂, 此刻面容祥和、眼帘低垂的高大镀金佛像，就仿佛在用悲天悯人的眼神注视着供台上的那颗骇人的头颅, 整幅画面实在令人惊悚。
　　领头低着头，额头不禁冒出冷汗，忙不迭回答道：“四长老的尸体属下正在找寻。”
　　话音落下,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找到了！”
　　等众人下意识望过去，便见一名侍卫跑过来, 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那具无头尸体, 等那侍卫离得近了,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下移, 落在了那侍卫的手上。
　　一条断臂。
　　仿佛猜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猜到，那种徒然由脚底生出，蔓延到全身的寒意。
　　然而，那名侍卫的话，却彻底证实了他们内心的猜想。
　　“找到了四长老的一条手臂！”
　　果不其然，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其他部分，是否也如这条断臂一样，被分成了好几份，散落在各处？
　　光是想到这一点，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此剩余的几位长老全都到齐了，有大长老计行远、二长老计长临、三长老计逢君，以及，最后剩下的七长老。
　　七长老是十大长老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此刻脸色都忍不住发白，指尖收紧。
　　花了半天时间，四长老的尸体部分，才总算是全部找齐了，摆在佛堂中央，如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一般，胆小的弟子都不敢直视。
　　不过，四位长老的视线，却是落在尸体的躯干部位，上面正贴着一张白纸，被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字迹潦草又熟悉地写着：
　　「第四个」
　　——凶手是谁，已经毫无疑问了。
　　计家作为当代最强大法师世家，从建立到至今好几百年，都从未发生过如此重大的事件，现在却竟然被一只妖怪残忍虐杀近乎一半的长老。
　　当然，他们也都猜测不到，行凶者不仅仅是那银发蛇妖而已，如果只是银发蛇妖一个人，还远远做不到这一步。
　　但现在，他们对那银发蛇妖的忌惮与警惕，已然提升到了最高。
　　“目前已经确定，那蛇妖的目标便是长老们。”
　　“来历未知，实力强悍，比一般的大妖怪都要强大得多。”
　　“看起来应该是有什么隐匿手段，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
　　“那蛇妖是对计家有什么仇恨吗？如此残忍的虐杀手法。”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那蛇妖继续胡作非为下去，必须立即制止！”
　　说虽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那银发蛇妖现在在哪里，又是否潜伏在附近，暗中窥视着。
　　京城内的氛围越发绷紧，连普通民众都不太敢随意出门了，街上一片萧条，只看到一队队武士，或穿着蓝袍的法师弟子，步履沉重又匆促地走过。
　　整个京城内，全都笼罩在一片紧张与肃穆之中。
　　此刻，沉静了七天后又突然冒出，将四长老残忍分尸杀害的罪魁祸首，银发蛇妖佘梦山，却悠哉悠哉地待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本家，计良的卧室里面。
　　如筷子般细小的小白蛇，爬过桌面，缠绕上了搁在桌上的那只如玉白皙的手腕，宛如一只银镯子般。
　　不过，小白蛇也是个不安分的，沿着那只手腕滑动，几乎要落入衣袖中的时候，忽然被捏住了身子，清淡如水的嗓音随之流淌在安静的室内。
　　“无聊就看书。”
　　被一本书籍遮掩出的容貌，露出一角。
　　计良将扭来扭去的小白蛇丢回到桌面上，上面堆积着另外几本书籍，小白蛇甩了甩头，然后将脑袋搁在那堆书上，像一条液体蜿蜒在桌面。
　　扫了眼那几本书，小白蛇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眼前坐于软塌上，一手执书，安然静谧的白衣身影。
　　小白蛇忽然口吐人言，是佘梦山的声音。
　　“你不是看不见吗？”
　　眼睛被丝带缠绕着，目不能视，但看计良的模样，似乎是可以看见书籍上的内容。
　　计良不紧不慢翻过一页，说道：“字迹上附着有灵力。”
　　他是感应那些灵力的轨迹，从而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嘶，还挺方便的。”
　　小白蛇吐出艳红的信子，嘶嘶了两声，尾巴不自觉地翘起，左右摇晃，忽然碰到一个硬物，下意识一个甩尾便将那硬物甩了出去。
　　只听咣当地一声，一个茶杯掉落到了地上。
　　外面的侍女听到声响，立即隔着门询问。
　　小白蛇身体一僵，略心虚地瞥了计良一眼，不安分的尾巴软趴趴地垂落下来，不过听到计良随口应付了外面的侍女后，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
　　小白蛇实在没兴趣看这些无聊的书，也不理解计良是怎么看得下去的，枯燥又乏味。
　　半响，小白蛇立起前半身，看着计良说道：“接下来轮到谁？”
　　计良头也没抬，回答他：“七长老。”
　　心里早已经排有一个循序，七长老是留在最后一位的，当然，等七长老除去后，接下来就轮到计行远和计长临这两个人。
　　好戏，都是最后才登场。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白蛇脸上隐约浮现出人性化的表情，揶揄地说：“听说你们那位七长老是个美人，你忍心？”
　　七长老名为计倾槐，虽年过四十，但依然风韵犹存。
　　而对于佘梦山的调侃，计良仿佛没听见般，一言未发。
　　“嘶~”
　　小白蛇无聊地趴下脑袋。
　　……
　　四长老的府邸内，隐约传出女眷的哭泣声，尸体已经由神官缝接好，但由于棺材未准备，四长老的尸体依然摆放在佛堂里面，被侍卫看守着。
　　长老会议上，渺渺无几的四个人，一片压抑的凝重之色，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计逢君豁然起身，离开了座位，只是没等他走两步，身后便传来大长老计行远的声音：
　　“你去哪儿？”
　　顿了顿，计逢君头也不回：“我透透气！”
　　说罢，径直走到了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动不动了。
　　七长老计倾槐揉了揉不自觉皱起的细眉，然后看向他的背影，开口道：“三长老有何发现？”
　　目前京城内的警戒与防护都是计逢君在负责，有没有发现那银发蛇妖的身影，或者调查到什么线索等等。
　　计逢君眉宇间也是笼罩着一片凝重，他在窗户边侧身而立，却没有再回到椅子上。
　　“京城内始终未发现那蛇妖的踪影。”
　　“怎么会？如今进出京城的关卡都被严加防守着，不可能有机会钻进来，所以那蛇妖必定是在京城里面！”
　　“七长老是在怪我办事不力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
　　“呵。”
　　前方的座位上，计行远只是看着两人的冷嘲热讽，没有插话。在他右手边，是二长老计长临，同样一副沉默的表情。
　　等计逢君和计倾槐的话语升级，几乎要吵起来的时候，才终于开口，和事老般插嘴道：
　　“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可不是让你们内讧的时候。”
　　他又说：“此事非同小可，望诸位郑重对待。”
　　计逢君闭上嘴，转而望向开口的计行远，认真道：“事已至此，我认为该让家主大人出面。”
　　而听到他这句话，计行远脸色微沉，说道：“三长老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位现在已经不是家主了，况且还是待罪之身。”
　　计逢君脸上怒意闪过，忍了忍，说道：“如今蛇妖猖狂，无人能对付，还望大长老能以大局为重！”
　　计行远也沉下脸，“三长老是在说我枉顾大局吗？”
　　计逢君神色冰冷地回视，“难道不是吗？”
　　眼见两人又开始了，坐在旁边的计长临又充当和事老，开口说道：“好了，吵来吵去的像什么样，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同时冷哼了一声，撇过头。
　　计长临抬眼看了看两人，然后语气平静地分析：“目前那蛇妖盯上了诸位长老，鉴于审讯黄鼠狼得到的内容不知真假，贸然让那位出面，搞不好会令事情更糟糕。”
　　此言一出，便否认了计逢君的话，但略微一深思，就能听出其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在肯定计良或许就与那银发蛇妖勾结。
　　计逢君实在忍耐不住了，没听对方说完，便一挥袖径直离开了这个长老会议。
　　计长临停下话语，在座几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人出声。
　　……
　　“七长老最近也要严加防范。”
　　“两位也是。”
　　在计逢君被气走后不久，三人各自交流了半个时辰，然后计倾槐便也起身离开了。
　　原地，还剩下计行远和计长临二人。
　　计行远收回视线，转过头，便见计长临脸上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笑什么？”
　　“难道你不笑吗？”计长临反问。
　　计行远顿了顿，接着眼睛眯起，嘴角慢慢上扬。
　　“笑，怎么不笑，我还要笑等所有人都死光后，这偌大的计家，不就是你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作者有话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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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半身（二二）
　　夜深人静, 一辆马车驶过幽静的街道，车轴辚辚，十几名武士从旁跟随着马车前进。
　　透过车窗, 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姿坐在马车内, 是七长老计倾槐。
　　她正从长老会议结束后, 往返自己府邸的途中。
　　距离四长老被残忍分尸死亡，已经过去了两天, 期间京城内的防御增强了不止一倍，街道上都随处可见结队巡逻的武士或法师，白天黑夜都不放松警惕。
　　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阵火光, 是一队晚间巡逻的弟子, 见到驶来的马车不由拦手叫停下来。
　　计倾槐制止属下的呵斥, 走出了马车，而甫一见到她, 那巡逻带队的领头弟子顿时道歉出声：
　　“原来是七长老的座驾, 只是最近关键时期, 还望七长老恕罪。”
　　计倾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无碍, 倒是辛苦各位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等的职责。”领头弟子连忙摆手。
　　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计倾槐重新回到马车内, 停止的马车继续往前行驶，与那队巡逻弟子擦身而过。
　　除了加强防范外, 剩余的四位长老也是一刻不停地交谈着, 虽然时不时会爆发争吵, 但总的而言, 讨论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这次会议上，计逢君便提出了地毯式搜索，既然那银发蛇妖就隐藏在京城内，却始终没有露出马脚，不得已之时，地毯式搜索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过有一点是，京城毕竟是一个大城，就算倾尽全力，一点点地搜查过去，也得半个月左右，未免太耗费时间了。
　　马车内，计倾槐便闭眼思索着，等她睁开眼眸，看向车窗外，忽地眉头一皱，大喊：
　　“停车！”
　　然而，马车并未如言停下，依然往前奔跑着。
　　计倾槐一撩开车帘，外面空空荡荡，驾车的弟子与周围跟车前进的武士，不知何时竟然一同消失不见了。
　　烟雾弥漫而起，渐渐地，遮掩了街道两旁的屋舍。
　　只见蔓延的白雾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人身蛇尾的影子……
　　……
　　昔日一早。
　　某间茶楼内的小二哥打着哈欠推开门，虽说如今形势严峻，大家基本都不敢出门，但也有小部分胆大的人，聚齐在茶楼或酒馆内相互谈论与交流，俗称八卦。
　　不过，等小二哥推开门，忽然便看见外面停着的一辆马车，顿时内心一阵嘀咕，想着今儿怎么会那么早就有客人来了，而且还是乘坐马车来的。
　　但小二哥看着这辆马车，又莫名有些奇怪，待他视线落在马车前面空荡荡的夹板，忽然福至心灵，想到哪里不对劲了，原来是少了个驾车的车夫。
　　小二哥摇晃了下脑袋，心想那车夫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同时他脚步自然抬起，走到那辆马车前，点头哈腰并露出笑容。
　　“客人是要进来喝茶吗？”
　　“客人？”
　　“客……人？”
　　小二哥的声音渐渐消失，目露惊恐地看着马车底部沿着缝隙流淌出来的，鲜红又刺眼的液体……
　　……
　　七长老计倾槐，死了。
　　一大清早被人发现死在街道上的一辆马车内，死状倒不似前面几位长老那般残忍，没有被大卸八块，整体衣着也算整洁，只是左手腕被深深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液汩汩流出，是失血过多而死。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把沾血的匕首就握着七长老右手上，看起来就像是她自己拿着那把匕首，然后往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剐了一刀般。
　　被人发现时，七长老计倾槐正靠在马车内，垂着头闭着眼，如凋零的花瓣，手腕上艳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从底部间隙流淌出马车外面。
　　而在七长老背靠的座位上方，干枯暗红的血迹潦草又熟悉地写着：
　　「第五个」
　　昨晚跟车护卫的十几名武士与驾车的弟子，被发现时正七横八竖地倒在一条小巷子里面，并未有人员伤亡，等被人叫醒之后，还一脸茫然，直到听到七长老死亡的消息，瞬间一个激灵。
　　待被问及昨晚的情况时，皆是一片迷惘，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跟随着马车一直走一直走……
　　那驾车的弟子也是类似的情形。
　　“噢对了，昨晚我们碰到了巡逻队。”
　　一名武士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而那巡逻队领头弟子也点头应和。
　　“当时正是戌时正点，七长老还好好的，还与我等寒嘘了几句。”
　　戌时正点便是晚上八点整，也就是说，与巡逻队分开后不久，七长老便遭遇了不测。
　　而从跟车武士等人的反应来看，那银发蛇妖杀害七长老的手段，也终于暴露出来，怪不得，谋杀前面几位长老的时候，在戒备森严之中，竟没有惊动任何人。
　　“迷惑……吗。”
　　也可以说是幻觉。
　　“那就棘手了。”
　　如此厉害的迷惑手段，估计就连被杀害的本尊，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便莫名其妙就死了。
　　正当计行远和计长临还在沉思之中，计逢君猛地一拍桌面，脸色铁青，无比凝重道：“不能再等了，必须请大人出面！”
　　计行远与计长临暗下相视一眼，然后安抚地说：“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没想到千防万防，七长老竟在昨晚会议结束后回府的途中遇害，如今仅剩我们三个，更是要小心谨慎才是。”
　　计长临也开口：“如今知道了那蛇妖的行凶手法，我们也好做针对性的应付手段，等下次那蛇妖再胆敢动手，便是对方的落网之时！”
　　计行远说道：“所以，还是先不麻烦那位了，以免打草惊蛇。”
　　计逢君依然眉头紧皱，不过听了两人的话，神色略微狐疑。
　　“二位想到了对付那蛇妖的法子？”
　　计行远点头道：“不错。”
　　闻言，计逢君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点，脑海划过大人重伤未愈的苍白面容，若能就此解决那蛇妖，不用大人出手，也是最好不过。
　　当然，计逢君绝对想不到，计行远话虽如此，却是打着先借那银发蛇妖之手将他谋杀后的目的，心里也是颇为遗憾，怎么昨晚死的不是你这家伙呢。
　　……
　　本家内。
　　计逢君穿越长长的回廊，经过庭院边，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棵高大茂盛的古槐树，绿荫如盖，一串串白色或淡黄色的花朵从树冠中垂落下来。
　　微风吹拂，树叶摇曳，花瓣洋洋洒洒飘零而落。
　　计逢君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随风飘落到眼前的一片花瓣……
　　在外边一切的烦闷与纷扰，此刻都不自觉地平静下来了。
　　计逢君重新迈开步伐，往前走去。
　　一扇门外，两名侍女对他弯腰施礼，然后一左一右拉开了门扉。
　　那慵懒坐于窗前的白衣身影，似有所感般转过头来，正巧迎上了迈步而入的计逢君的视线。
　　计良的消息来源有三种，一是侍女与侍从们的窃窃私语，二是某个银发蛇妖，三则眼前对原身忠心耿耿的计逢君。
　　每一种，听到的内容都不一样，虽表面提及的都是同一桩事件，但情绪却各不相同。
　　那些侍女与侍从谈论之时隐约透露出来的是担忧与惶恐之色；某个银发蛇妖无所顾忌，眉眼间尽显嚣张肆意；至于计逢君，面对计良则是言无不尽，没有半分隐瞒。
　　此刻也是如此。
　　计逢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徐徐叙述，末后，沉声总结道：“大长老已经想出了应对之法，若那蛇妖下次胆敢动手，必然让他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下，计逢君忽然感觉一道强烈的被注视感，不由蓦地扭过头，然而目之所及内，什么都没有。
　　眉头微皱，计逢君下意识地又四下扫视了几眼，理所当然什么都没发现，是被这些天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时刻神经绷紧，以至于出现幻觉了吗？
　　“怎么了？”
　　耳边传来如沐清风的嗓音，却是计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
　　计逢君这才恍然，这里是本家，是大人的居室，怎么可能会有宵小之辈偷溜进来而不被发现。
　　想清楚这点，计逢君缓缓放松下来，摇头道：“没事。”
　　而后，又悄悄观察了计良的面色，发现已然好很多后，心里的大石头也总算下来了。
　　半响，计逢君站起身，对计良告辞道：
　　“大人便好好静养，我就先离开了。”
　　等他离去后，门扉轻轻合上，一会儿，一条小白蛇从房梁上滑落下来，掉在了计良的肩膀上。
　　小白蛇直起上半身，嘶嘶了两声，口吐人言。
　　“差点就被发现了。”
　　却见自己忽然腾空而起，被计良捏住了身体，放到了旁边的桌面上。
　　“很好玩？”
　　计良清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小白蛇微微一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扭来扭去。
　　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小白蛇停止自欺欺人的举动，开口说道：“刚才那家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计行远有了应对之法这件事。
　　计良微微颔首。
　　佘梦山又说：“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计良顿了顿，回答他：“一切如常。”
　　……
　　这厢，大长老的府邸内。
　　密室昏暗，只有十几颗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照亮这一方空间，隐隐约约四面架子上反射着微光的无数精美古盒。
　　计行远便盘腿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要说计行远怕死吗？当然怕死，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不怕死的，除非他有比死亡更看重的东西，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所以说，别看计行远在面对旁人的时候，表现得一副忧心忡忡又若无其事的模样，实际在一忙完需要处理的事物，独自待在家里的时候，即便府邸内外布满了警戒的护卫，他却一转身便进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密室里面。
　　只有待在封闭的密室之中，他才感觉到安全。
　　忽然，密室唯一的一扇厚重的门扉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计行远有所察觉地睁开眼，眉头一竖，呵斥道：
　　“不是吩咐过你，莫要随意打扰我吗。”
　　唯二知道这个密室的，只有他的头号心腹管家。
　　不过，眼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管家，却没有立即回复他的话，夜明珠散发出的幽幽光芒，照映在管家的脸上，一片惨白。
　　计行远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慢慢起身，将要靠近过去的时候，忽然砰地一声，那管家迎面朝他倒了下去。
　　露出了后边，银发蛇妖的身影，那双散发着妖异光泽的冰冷竖瞳，牢牢盯着他，咧嘴而笑。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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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半身（二三）
　　计行远猛然后退, 目露惊怒。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啊？”
　　佘梦山玩味一笑，甩了甩刚才拎着那管家的手指, 就仿佛在甩掉什么脏污一般。
　　后背蓦然撞上身后的架子, 一阵摇晃, 等计行远稳住身形，却发现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密室内, 逐渐弥漫起一层微不可查的白雾。
　　计行远定了定神，没想到下一个居然会是自己，并且他都躲到密室里面，居然还被找到了, 那便意味着, 外面的防御全都被解决了？
　　不, 想到前面几位长老的情况，都是无声无息死亡, 未惊动府内的任何侍卫……计行远忽然注意到了脚边逐渐浓郁的白雾, 是迷惑！
　　计行远沉下眼, 平复了内心的情绪，对密室门口处的银发蛇妖冷静地说道：“如今我们已然知道你如何不被人发现的手段, 自然也准备了应对措施——”
　　没错，他在府内防护的不仅仅只有侍卫，还专门安排了拥有破除迷障能力的法师。
　　只要他拖延片刻, 那些法师弟子便会察觉到不对，从而打破对方设下的这个幻觉——
　　计行远继续说：“……你以为自己如此轻易就进来了？笑话！那不过是针对你布置的陷阱, 外面现在大概已经被我的人团团包围——”
　　计行远的声音倏地一顿, 差点无法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在那银发蛇妖的身后, 忽然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纯白色毫无花纹修饰的面具，就像是生长在对方脸上的一般，一袭黑袍笼罩全身，乌黑的长发披散，身形倒似乎有些眼熟，但那散发而出的妖气，提醒着计行远，这也是一个妖怪，并且实力不弱。
　　——这蛇妖竟然还有同伙？！
　　正当计行远陷入惊骇之时，那后出现的无面妖怪缓缓开了口，清冷的声音好似也有点耳熟，但计行远完全没往某人身上去想，毕竟一个人类一个妖怪。
　　那无面妖怪说：“怎么还没动手？”
　　佘梦山耸了耸肩，说道：“我看这老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无面妖怪：“？”
　　佘梦山：“根据他的意思，这好像是个引我上钩的陷阱，外面已经被团团包围，我们插翅难逃了，好害怕啊。”
　　无面妖怪：“……”
　　在说出害怕这两个字前，能不能请你脸上也表现出一点害怕的样子，不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速战速决。”
　　计良扔下四个字。
　　“好的。”
　　嘴上如此乖巧地应着，佘梦山脸上玩味的笑加深，然后一步步朝密室内的计行远走去。
　　此时，听完这两个妖怪的对话，计行远还有哪里什么不明白的，估计他外面的布置，已经被那无面妖怪给解决掉了！
　　心猛地下沉到低谷，不，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没有将计家收入囊中，他绝对不可以就这么死了！
　　冷汗不自觉从额头冒出，扩大的瞳孔倒映着银发蛇妖越来越接近的身影，计行远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
　　“停！停手！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若我当上这计家的家主之位，要我为你们效力都行！”
　　一番话落下，便见银发蛇妖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计行远就仿佛捉住了这根救命稻草一般，继续说道：
　　“计家可是当代最强大的法师世家！有了计家给你们妖怪做支援！做内鬼！绝对百分之百划算！只要、留我一命，如今十大长老基本死亡，家主之位必然会轮到我手上！到时我便暗中带领计家彻底投靠你们妖怪！”
　　没错，计行远忽然想明白了，银发蛇妖只针对长老进行谋杀举动的缘由，此刻又出现了另一个妖怪同伙，再加上之前那些莫名活跃起来的妖怪，将这一切窜连在一起，计行远便想到了，这或许是妖怪那边的阴谋！
　　首先击垮计家这座庞然大物！对整个人类这边都是一件震撼的大事，就相当于削弱了人类势力的三分之一臂膀一般！
　　眼见银发蛇妖一动不动，计行远便自以为自己猜对了，尽管心里也被这个惊天阴谋震慑到，但为了保命，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徐徐说道：
　　“这是一桩极为划算的买卖，你们若信不过我，可以先将我控制住，我毫无怨言。”
　　计行远笑了笑，又说：“不过，目前有一位长老与我不对付，保不准会破坏你们的计划，最好是趁此机会将他一并杀了。”
　　对面的妖怪终于开口，却是门口处那无面妖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所指的那个长老是……”
　　“三长老计逢君！”
　　计行远毫不迟疑地一口说道。那家伙的命也是够硬，留到了现在都没有被蛇妖盯上杀害，实在是他的一大遗憾。
　　说完这句话，计行远便忽然听到一声嗤笑，是眼前的银发蛇妖发出的笑声，不由疑惑。
　　此时，计行远已然认为自己与这两个妖怪是一伙，毕竟他们没有拒绝，亦没有动手，绷紧的情绪因此稍微放松了下来。
　　“阁下笑什么？”
　　佘梦山一手捂着嘴脸，肩膀耸动，仍然在笑个不停。
　　眼角余光瞥过，却见门口处的无面妖怪，缓缓走了进来，白雾随着他的移动翻滚而起，计行远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个迷障似的能力，是这无面妖怪搞出来的。
　　计良来到密室中央，面朝计行远的方向，忽然抬起了手指，抵在脸上的纯白面具下。
　　他缓缓说：“大长老不好奇我是谁吗？”
　　随着面具被他慢慢推开，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的计行远，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是你！”
　　面具下的真容，却是计行远万分熟悉的，又实在是令他太过于震惊且难以置信。
　　而计良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传到计行远的耳中，刚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真正的坐实了。
　　“是我。”
　　计良的眼眸闭瞌着，眼睫长翘，头顶着那个纯白面具，唇角微微上扬。
　　他又说：“大长老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现在还在惊讶什么呢？”
　　是啊，一开始计行远便诬陷对方与蛇妖勾协，甚至利用黄鼠狼和计宣加深影响，一举将对方从家主之位暂时掰了下来。
　　但——他那也只是单纯诬陷罢了，谁曾想竟然会成为真实！
　　这一刹那间，计行远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眼睛依然圆瞪露出惊骇之色，半响，似乎明白了什么，惨然一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心里大概已然清楚接下来，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计行远看着面具被推开露出真容的计良，脸色不可控制地扭曲了一瞬。
　　“多数世人都崇敬有言，说大人乃当今最强大的法师，而那无双的风姿，更是不知迷了多少人的眼，又令多少人为你而折服。”
　　计行远呵呵讥笑道：“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如此崇尚的人物，私下里居然会是这副模样！果真是与妖怪勾结在了一起，只怕大人本身，也是一个低劣卑贱的半妖吧！好一个瞒天过海！”
　　如此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计良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妖怪般，还能够使用妖怪的能力，一袭黑袍更是与往常那位风光霁月的大人截然相反，透露出一种不同凡常的妖异。
　　“想不到我竟然还弄拙成巧了，也罢，正好给世人一个警醒，看看他们尊崇的大人，究竟是何真面目！”
　　说到底，计行远身为计家大长老，此刻却仿佛回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一般，如此哐当正义的一席话从他嘴里吐出。
　　计行远哈哈大笑着，脸色极度疯狂扭曲，双眼更是死死盯着对面的计良。
　　“说完了吗？”
　　而对比他歇斯底里的状态，计良却依旧淡然平静，连声音都是平静无波的。
　　计良又开口，道：“说完的话，好送你上路。”
　　他朝旁边的银发蛇妖微微颔首，收到指示的佘梦山，则裂嘴一笑。
　　眼见那蛇妖又开始走过来，计行远大叫出声：“我当然没有说完！”
　　事到临头，哪怕心里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除了死亡别无选择，但没有人能够做到心平静和的去面对死亡，更何况计行远还一点都不想死。
　　别看刚才他说了那么多，实际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寻找并等待能够逃脱的契机。
　　“你不能杀我！我可以投效你！我掌握了计家一半的权力！我全部都可以让给你！只要能留我一命，我发誓——”
　　佘梦山顿了顿，那边计良还未有所反应，他便已经开口说道：“笑话，杀了你，整个计家不同样全都落在我们手中了吗？反倒是如果留你一命，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所以说，还是杀了你比较保险，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你说呢？”
　　眼前的银发蛇妖裂开嘴角，仿佛一头吞人而噬的魔鬼般，落在计行远惊怒的眼中，他心下发狠，瞥了眼静止不动的计良，反手撑在身后的架子，全身积蓄的力量几乎就要破茧而出——
　　只要全力一击！
　　只要一瞬间冲出去！
　　必然能惊动外面陷入幻觉迷障的弟子，便是他的生机！
　　计行远沉着眼，咬牙切齿，眼见银发蛇妖一步步靠近过来，指甲忽然变得尖锐锋利，恐怖的妖气仿若实质般从蛇妖身上涌出。
　　就是现在！
　　计行远全身的力量猛地炸现而出，与蛇妖的妖气相撞，本人则犹如离弦的弓箭般在一刹那间蓦然冲出——
　　然而下一刻，计行远却惊愕的发现，本该利用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冲出去的他，却依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倏地低下头，看到了密室内蔓延而起的白雾，不知何时到了他腰部的位置，那虚无缥缈的雾气，却令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似乎都被其笼罩，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是这古怪的白雾！
　　想清楚缘由，计行远便立即使劲挣扎了起来，却还是完全无法动弹。
　　而这一分神间，银发蛇妖瞬息临近眼前，倒映在计行远扩大的瞳孔之中，心口忽然猛地一痛！
　　……
　　计长临倏然睁开眼，望向前方一块刻有复杂图案的木牌，流转着生动的灵力。
　　下一秒，只听微不可察的咔嚓声响起，木牌裂开了一道缝隙。
　　顿时，计长临猛地沉下了眼。
　　——计行远，死了。
　　没有人知道，计行远和计长临其实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天生拥有一项旁人所没有的能力，那便是——心意相通。
　　一副画面浮现在脑海之中，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计长临缓缓吐出一口气。
　　……蛇妖。
　　以及……计良！
　　作者有话说：
　　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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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半身（二四）
　　暗沉的夜幕, 一轮冷清的圆月悬挂在天际，散发着幽幽的光华，乌云稀疏, 星辰黯然。
　　偌大的房间内, 烛火飘忽不定, 映出计长临沉重而阴戾的脸庞，完全不复往常的温文儒雅。
　　自从“看到”在密室内杀害计行远的银发蛇妖与另一道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计长临便忽然明白了这一切，也万分清楚，接下来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论单打独斗, 计长临自认为不是对手, 看计行远毫无反抗之力被杀死就知道了, 且前面长老们无声无息的死亡，更是证实了对方的强大。
　　后悔吗？后悔实施这一切的计划吗？
　　计长临扪心自问, 他绝不后悔, 只不过, 是他们技不如人罢了。
　　想不到那计良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想不到那计良竟然会将计就计, 更想不到——
　　身份逆转，猎人变成了猎物。
　　计长临完全能想象得到，估计过不了多久, 自己便会步前面死亡的那些长老的后尘。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幽暗的烛光中，计长临的眼神狠厉而决然。
　　很快, 计长临走到一面书架前, 摸索着, 缓缓按下了隐藏在其中的某个机关, 然后后退两步，沉默地看着那面书架背后露出的一扇暗门。
　　他抬起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计长临四下扫视，最终在角落处蹲下身子，扒开上面堆积的东西，露出了底下的一个陈旧的木盒。
　　木盒上贴着一条封印。
　　计长临手指微微颤抖，最终却是将木盒紧紧地捏在了手上。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毫不犹豫一把将木盒上的封条撕下，然后缓缓打开，一卷牛皮纸静静躺在其中，倒映在计长临的眼底。
　　脸色绷紧苍白，然计长临的嘴角却慢慢地裂开了一丝笑。
　　重新回到房间，书架缓缓合拢变回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除了计长临怀里多出来的一卷羊皮纸。
　　烛影晃动之中，计长临将羊皮纸缓缓展开，露出了上面的内容，赤然描绘着一种古老的禁术。
　　万不得已，计长临其实也不想使用这个，但现在若不抢先行动，等那计良杀上门来，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哪怕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也比死亡要好得多。而且，趁着这事，说不定还能将事情反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计长临沉默良久，最终眼神一凛，下定了决心。
　　说实话，自计长临知道银发蛇妖身边站着的计良，便明白这本来就是已然孤注一掷的事情，心里很清楚接下来计良不会放过他。
　　那么，若要想活命，就得勘破这个局面。
　　如今，十大长老仅存其二，最开始死亡的八长老与十长老，真相从黄鼠狼那里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而现在计长临却仿佛心头云雾拨开，无比清晰明辨，必然与那计良脱不开关系了。
　　想到画面中对方化作无面妖怪的模样，对比黄鼠狼当初描述的话语，两只大妖怪密谋杀害八长老，不言而喻。
　　原来对方早就存了谋杀长老的这个心思，他们居然设计诬陷对方，阴差阳错弄拙成巧，也是够滑稽可笑。
　　当然，计长临此刻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所幸如今的舆论是站在自己这边，不管那计良还有什么后手，计长临理所当然把握住目前的一切有利条件，再加以利用。
　　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计长临在自己府内各处，依照手上羊皮卷中描绘的禁术做了布置，当阵成的那一刻，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精神萎靡不振，但眼神却透出亮光。
　　等天一亮，计长临便一扫满身疲惫，似乎重新恢复了过来。
　　……
　　大长老计行远的死亡被人发现了，胸口处的心脏不翼而飞，在其尸体旁边又见三个熟悉的字眼：
　　「第六个」
　　当计逢君赶到现场，便见二长老计长临已然率先抵达了，他看见计长临沉默的脸色，安静得似乎有些诡异。
　　但计逢君没多想，便将视线移到了死亡的计行远身上，同样看到了尸体旁的三个字，凶手不言而喻。
　　计逢君神情一片凝重，叹息道：“距离七长老的死亡，这才过了多久。”
　　两天！
　　且四长老被残忍分尸死亡后的第三天，七长老也接着被杀害。
　　那蛇妖越来越猖狂了，或者说，根本就阻止不了对方，无声无息间致人于死命，哪怕是大长老，也难逃死亡的下场，这才是最可怕的。
　　看着神官收殓大长老计行远的尸体，胸口处一个血淋漓的洞，心脏却是找不到了，计逢君便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待一切安排妥当，计逢君走出弥漫着压抑而又沉重氛围的府邸，打算离去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三长老，可否有空一聊？”
　　是后脚出来的计长临将他叫住了。
　　计逢君顿住脚步，微微侧身，望过去，计长临正同样遥遥望着他，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好像突然变得衰弱了。
　　再一想到如今这个局面，就连大长老都不幸遇难，便释然了。
　　现在十大长老只剩下他与对方二人，即便双方平常不怎么对付，但事到如今，不免同样兔死狐悲。
　　计逢君点了点头。
　　“可以。”
　　……
　　依然是大长老的府邸内，庭院中的檐廊之下，计长临挥退了跟着的侍卫，这一片天地内，只剩下计长临与计逢君二人。
　　如此一番动作，看得计逢君不禁眼皮一跳，率先出言道：“到底何事，需要二长老这般小心谨慎？”
　　“我不确定，附近有没有某个人的眼线。”
　　计长临回答。
　　而这句话，又听得计逢君眉头一皱。
　　“某个人？”
　　“是啊。”
　　计长临微微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些牵强，又说道：“三长老还记得之前发生在那位大人身上的那件事吧？”
　　计逢君眉头越拧越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计长临却依然不急不慢，叹息了一声，说：“我想说的是，那件事是真的——”
　　“不可能！”
　　话音未落，便被计逢君打断，斩钉截铁的三个字，盯着对面的计长临，计逢君目光如炬道：“若二长老想说的只有这个，恕我不能听从，告辞！”
　　说罢，径直转身就要离开，只是在他刚有所行动前，计长临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亲眼所见。”
　　一句话，就将计逢君要抬起的脚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计长临微微眯起眼，说道：“我看见了，大长老的死亡现场，不仅有那蛇妖，还有——那位大人的身影。”
　　“实不相瞒，我与大长老实际是一对孪生兄弟，我与大长老心意相通，所以才会得以窥见大长老死亡那一刻的画面。”
　　“……”
　　“我知道三长老很难相信，凭我的一面之词大概也很难令三长老信任，既然如此，不妨与我做个试验如何？证明我说的话，到底对不对。”
　　计长临没在意计逢君的沉默，又自顾自说：“那么接下来，不出所料该是轮到我了。”
　　说出最后这句话，计长临的脸上却全然没有畏惧的情绪，只是语气笃定，似乎接下来被杀害的一定会是他一样。
　　而此时，计逢君终于缓缓开口：“说了这么多，二长老无非就是已然笃定大人与妖怪勾结的罪状，觉得大人不会伤害我罢了。但是——若遇难的人是我，二长老又该怎么说？”
　　计长临眼也不眨道：“我便收回我说过的话，替那位大人证清白。”
　　“好。”
　　计逢君完全没有相信他的鬼话，只是对方与大长老是孪生兄弟这件事，倒让他惊讶了一下，毕竟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传言。
　　而且，这句话的可信度还有待商议，现在大长老死亡，死无对证，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
　　不过接下来，计逢君也该好好防备，若那蛇妖胆敢在他面前出现，定然要将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
　　本家。
　　计逢君驾轻就熟来到一扇门前，对拉开门扉的两名侍女微微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窗户边，一道蒙眼的白衣身影慵懒而坐。
　　抛开一切思绪，计逢君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旁边安置的茶盏，动作行云流水。
　　不多时，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清茶，便送到了计良面前。
　　“大人。”
　　每次来，计逢君必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知给计良听，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当计良接过那杯清茶，微微抿了抿，耳边便传来计逢君徐徐陈述的声音，说的是大长老计行远死亡的事件。
　　话毕，计逢君端起眼前的茶水，正要送入口中，忽然一道熟悉的被注视感袭上心头，令他猛地转起头，目光直射过去。
　　理所当然，他什么都没看见，而那感觉便忽然消失不了，恍若错觉。
　　若是之前，计逢君必然不会这么敏感，但听了计长临的那些话后，即使心里万分不相信，到底还是留下了生疑的种子。
　　耳边传来清淡如水的嗓音，是计良察觉了他的动静。
　　计逢君摇了摇头，想起大人目不能视，又开口道：“无碍。”
　　只是心下却微微皱起了眉。
　　接下来半个时辰后，计逢君便告辞离开。
　　而在他走后，小白蛇便冒出来，游到了计良身边，小尾巴嘚瑟地摇晃，却不知道，他两次的玩闹举动，已经让计逢君起了疑心。
　　门外刚离开几步的计逢君，忽然停住脚步，侧身望了一眼那扇门扉，迟疑片刻，最终眼神一定，再次转身迈步离去。
　　——他不应该对大人有所怀疑。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忙忙忙，两天没码字，感觉不会写了，跪地求饶qaq.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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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半身（二五）
　　妖魂已经沉默了好些天, 现在看着银发蛇妖皇而堂之出现在计良的居室里面，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般。
　　或许是由于谋杀长老的行动已然进行到尾声，完全无所顾忌地现出了真身, 然后倚靠在计良对面的软塌上, 一手拎着酒壶, 一手捏着酒杯，就这么自酌自饮。
　　长长的银白色蛇尾, 蜿蜒在地面上。
　　当然，他还算记得自己的身份，稍微有所收敛，没把自己的身影露出窗外被别人看见。
　　妖魂默默看了看这愈发肆无忌惮的银发蛇妖, 又把视线转回计良身上, 对于佘梦山的举动, 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神情由始至终淡然如初。
　　其实这些天听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如风卷残云般, 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不仅是京城内的人觉得这天变了，不然怎么好像是在做梦一般, 就连清楚这一切的妖魂，都有些懵逼了。
　　而妖魂知道，若它不出声, 计良必然是不会主动联系它的，当它不存在般令它气恼, 但它出声的话, 又有很多时候不会得到回应, 搞得它都习惯了, 偶尔的回应都能令它受宠若惊。
　　此时，沉寂了好些天的妖魂，总算是忍不住开口：
　　「没想到还挺顺利的哈哈」
　　有种尬聊的感觉，但妖魂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计良竟然有种令它胆寒的感觉，于是语气不自觉地就低下来了，完全不见了最开始那种疯狗一样的森冷和放肆。
　　见计良没有反应，妖魂又自顾自地说道：「最后还剩下一个，已经不足为惧了吧」
　　的确，等那二长老计长临身死，这偌大的计家便再也没有了足以反抗计良的力量，到时计良便是这计家唯一的权力者，大概也就实现了原身将权利统一的野望。
　　但，事情会那么顺利吗？
　　冥冥之中天意注定，那宛如施加在身上的深入灵魂般的“诅咒”，无论如何都终将身不由己。
　　别看表面貌似挺顺畅的，但愈是到了最后，便愈是不能放松下来。
　　大概来自妖魂的蛊惑也并非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在明知道最后依然翻身无望的前提之下，计良竟然也久违的生出了一股冲动。
　　那就延续原身的错误吧，不过，主动权得在自己手里。
　　计良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那枚棋子，忽然落下在棋盘上的某一个点，绝杀——
　　……
　　计长临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弱下去，维持伪装如平常的模样也逐渐困难起来，但他十分清楚，这是他启动那个禁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计长临可是一点都不后悔，比起被那计良杀害死亡，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他的布置已经完成，就等对方自投罗网。
　　大长老计行远死亡的第四天，京城内依然人心惶惶，连茶肆或酒楼都已经少有人去。
　　“死了，都死了。”
　　“这是要将计家一锅端的节凑啊。”
　　“天要塌下来了吗。”
　　“对了，家主大人呢？为什么不出来处理？”
　　“你忘了之前那件事吗，说是大人与那妖怪勾结……”
　　“都什么时候了，这种无稽之谈我才不相信——”
　　“大人为什么不出面？难道真的是与那蛇妖勾结——难道长老们的死亡是大人在背后指使的吗？”
　　计长临再次扇了一把火，谣言说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真相。
　　长老们的死亡将这个话题掩盖了过去，或许就是那计良计谋中的一环，再利用他和计行远的计划，反过来连续将长老们杀害，计中之计，真是好样的。
　　不过如今计长临已然清楚一切，先前利用黄鼠狼、计宣或许能对那计良造成影响，顺势将对方从家主之位上捋下来，但现在，计长临要他彻底身败名裂。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条的街道上，两支队伍从两头缓慢接近，而即将交汇并错身而过的时候，计长临的座驾却忽然停了下来。
　　侍女撩开车帘，露出计长临的面容，看着外面一身利落装扮的计逢君，开口说道：
　　“三长老没有忘记约定吧？”
　　计逢君拧起眉，视线落在对方憔悴略显虚弱的脸上，只当是由于长老们接连的死亡而思虑过多造成的，此刻听到他的这句话，不由眼神微沉。
　　“如今形势严峻，二长老还是不要在外面到处闲逛为好，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呵，多想三长老的关心，我会好好保住自己这条命的，只要三长老能记得我们约定就好。”
　　伴随着计长临的话音落下，他摆了摆手，车帘重新落下，遮住了面容。
　　队伍又开始缓缓启动，与计逢君的队伍分离开，越行越远。
　　而计逢君的眉头并未纾解，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面对左膀右臂的下属的困惑眼神，也并未过多解释。
　　至于那个什么约定，却是当初在大长老的府邸内，计长临语出惊人后，提出的试验，试验他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而在此之前，计逢君都要守口如瓶，谁都不能提及，包括他所效忠的那位大人。
　　计逢君内心不屑一顾，但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前往本家面见大人时两次感觉到的异样，心脏的跳动似乎也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搜索全城不见踪影的银发蛇妖，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每次长老遇害皆毫无痕迹可言……那么，那银发蛇妖究竟躲哪里去了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
　　下一刻，计逢君猛然摇头，眼神凛厉，那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
　　距离大长老计行远死亡的第七天。
　　看着计逢君离开的背影，门扉轻轻合上，一会儿后，小白蛇从角落中游出。
　　“你这手下好像来得频繁了一点。”
　　七天内，却来了四次，之前基本有长老死亡后，才来面见计良一次，对比之下，这几天确实是有些频繁了。
　　计良搭在桌面的修长手指一顿，微微侧脸。
　　“是么？”
　　“很明显是。”
　　小白蛇爬上桌子，用尾巴卷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埋头进去，接着整个身体都滑进了酒杯里面。
　　将酒液饮尽，小白蛇便把脑袋搁在酒杯边沿，斜了旁边的计良一眼。
　　“怎么？”
　　计良却并未立即回话，他一手支颚，然后微低下头，随手拎起了酒壶，细长的壶嘴对着小白蛇栖身的杯子，缓缓倾倒，如瀑布倾洒下来的酒液逐渐将杯子内的小白蛇淹没。
　　小白蛇甩了甩头，将脑袋上沾到的酒液甩掉，似是无语地瞥了计良一眼，转而又说道：
　　“过去七天了，这次什么时候动手？”
　　后面几位长老的死亡间隔时间，几乎是越来越短，佘梦山也享受那种感觉，他以为这最后一个，会很快就会提上日程，结果七天过去，却不见计良有所反应。
　　佘梦山可不认为他是突然善心大发，就决定放过对方了。
　　计良将酒壶搁在一旁，说道：“不急，很快了。”
　　确实很快。
　　当第八天到来，夜深人静的时刻，计长临倏地从沉思中睁开了眼，立即翻身而起。
　　不知何时，周围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迷雾。
　　计长临沉着眼，手中灵力激.射而出，忽地点燃了四周的烛台，昏暗的房间顿时亮起幽幽烛光，黑暗被驱退。
　　半响，空气中传来了略微诧异的声音：
　　“有意思，居然能提前发现我，而不趁机立马逃走？”
　　计长临立在房间中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迷雾之中，现出了银发蛇妖的身形。
　　计长临却不慌不惧，只是看着那银发蛇妖，沉声道：
　　“我等的就是——你们。”
　　作者有话说：
　　50章了，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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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半身（二六）
　　“我等的就是——你们。”
　　——
　　佘梦山瞳孔微微收缩, 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视线盯着那站在房间中央的计长临, 其镇定自若的姿态, 看上去就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般。
　　而且, 根据他那句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佘梦山确定只有自己露出了身形, 而计长临却言：你们。
　　皱了皱眉，一种忽视不了的怪异感，取代兴奋弥漫在周身。
　　佘梦山开口道：“老家伙，看来你已经早有所准备了, 那么也该清楚, 前面那些人的死亡, 亦同样是你的下场。”
　　他冰冷的眼神微眯，又接着说：“若我是你, 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 趁早逃之夭夭为好。”
　　计长临收回四下扫视的目光, 重新落在眼前的银发蛇妖，闻言, 倒是讥讽一笑。
　　“逃？你觉得我能逃到哪里去？怕是天涯海角都要被你们追上，然后赶尽杀绝吧！”
　　佘梦山再次眯了眯眼，注意到其中的某个关键词, 已经是第二次提到了，这老头难道……
　　心思流转间, 佘梦山也裂嘴而笑, 说：“你这老家伙倒有点自知之明, 既然尔说在此等候多时, 那么想必是已经放弃抵抗，甘愿受死了？”
　　计长临冷哼了一声：“大言不惭，怎么不认为是我已然万事俱备，就等着你们送上门来！”
　　佘梦山倒也不怒，只是呵呵一笑，状似轻松地说道：“跟你这老家伙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早就想问了，现场只你我二人，为何一再三提什么‘你们’，说得好像我有什么同伙一样。”
　　“难道没有吗？”计长临反问，语气听起来却是十分的笃定。
　　这句话落在佘梦山耳中，又令他眼眸微微眯起，泄出一抹寒芒。
　　虽不清楚这老头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或者有什么依仗以至于临危不惧，但今晚，都必须死——
　　指尖逐渐变得尖锐，妖气凝聚出一条散发着毒气的鞭子，在银发蛇妖周身飞舞。
　　佘梦山话不多说，抬手就是一鞭子挥了过去——在他的想象中，对面那老头必然已经被周围的白雾束缚无法动弹。
　　然而，面对急速而至的毒鞭，计长临仅是瞳孔微缩，身上忽然有一层红光浮现出一闪即逝，身随意动，往旁边一侧身，那条破空而来的毒鞭便倏忽落空了。
　　而见到这一幕，佘梦山一愣，随即散发着腐蚀气息的毒鞭再次挥舞，鞭影密不可分，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避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佘梦山停下动作，表情阴霾。
　　“倒是小看你了。”
　　计长临哈哈一笑，眼神却望着周围弥漫的白雾，说道：“既然都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这句话，却不是对着银发蛇妖说的。
　　佘梦山眼中冰冷的森意更甚，明白这老家伙果然是知道了，而未等他做些什么，身边雾气翻涌，缓缓凝聚出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计良。
　　计长临则牢牢注视着那道显出的熟悉身形，嘴上又道：“大人果真是与蛇妖勾结在了一起，看来我们也非全然冤枉你了。”
　　话虽这么说，面上却丝毫没有被惊骇到的意思，说明他不仅知道银发蛇妖有同伙，还万分清楚那同伙的真面目。
　　既如此，计长临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思已至此，佘梦山眼中浓郁的杀意更是毫不掩饰。
　　计良已然在暗中观察了有一会儿，此刻现身而出，像是不知道计长临的布置一般，冷淡的声音随之流淌而出。
　　“看样子二长老早就知道是我。”
　　而话锋一转，他又说：“就不清楚，二长老是如何知晓的，我自认为已经瞒天过海。”顿了顿，“二长老可为我解惑？”
　　见已经顺利诱出计良，计长临也就敞开了说道：“呵呵，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大长老下手。”
　　“哦？与大长老有关？”
　　“没错，我与大长老乃孪生兄弟，心意相通，那晚你们杀害大长老的一幕，亦同样落入了我的眼中。”
　　计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眼看长老几乎全部被他谋杀，他还想那既定的命运怎么还没有所反应，原来早已经慢慢运转起来了。
　　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尝试过那么多次的改变，最终还是会回到那条命定的轨迹之上。
　　那边，计长临说完一番话，却见计良神情依旧，毫无惊讶，不由皱了皱眉。随即，他注意到对方的脸上，并无那画面中出现的无脸面具。
　　由与计行远心意相通传递过来的念头，是计行远死前的最后一幕，所以计长临知道计良与蛇妖勾结，却不清楚计良伪装成妖怪这件事，当时那被推到头上的纯白面具，计长临也只当作是用于掩盖身份，然后被计长临发现真面目后，才暴露出来。
　　此刻，虽说是计长临先声夺人，逼对方现身，但他从未露出自己已然知晓对方面目的消息，所以应该是带着那白色面具的才对。
　　计长临微皱眉，心里隐约有些不对之感，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灵光，便暂时放弃了，且目前最主要的，是他计划的实施，没有了那面具的遮掩，倒反而更好。
　　他却不知道，计良早就站在比所有人都更前一步，纵观全局，大概了解接下来会发生的轨迹，而身为这最后一人的计长临，显然便是关键了。
　　目前看来，倒也确实如此。
　　计良是身在局中，清楚一切，而身不由己。
　　……
　　夜空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凉风习习，树影斑驳。
　　就在计长临的府邸外，一队人影静悄悄地靠近了，为首赤然是计逢君。
　　他手中捏着一枚灵符，灵符上流转出一层淡红的微光，却是之前计长临交给他的，说法是当灵符被触动，便代表他危在旦夕，也就是碰上了那蛇妖对他下手。
　　现在灵符果真被触发，不管计长临的话是真是假，计逢君都第一时间循着灵符的感应赶了过来，尽头便是眼前这座偌大的二长老的府邸。
　　不过此刻，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在计逢君的眼中，前面这座府邸被一层常人不可视的淡红色光芒笼罩，身旁弟子言无法进去，就仿佛是有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他们的步伐一样。
　　计逢君拧起眉头，不清楚是计长临的手笔，还是那蛇妖的动作，毕竟根据前面长老们的死亡，手法有些不一样。
　　但很快，就在计逢君研究怎么才能进去的时候，他手上的灵符忽然微光大盛，将他与身边一众弟子全部包裹在内。
　　计逢君收敛脸上惊讶，似乎猜到了什么，往眼前这座府邸走去。
　　阻隔消失了。
　　周围众弟子脸上也是惊叹之色，但见前面计逢君已然快步进入府邸，也忙不迭跟上去，他们心里都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脸上恢复凝重与戒备。
　　而甫一进来，却见府内一片空空荡荡，什么护卫，什么侍从，统统都不见了踪影。
　　夜幕倾洒而下的月光中，只有一层薄薄的白雾在地上蔓延。
　　计逢君脑海瞬间闪过“迷障”这一个词，是已然知晓的银发蛇妖作案杀害长老而不被人发觉的迷惑手段，而他视线下滑到手中泛着淡红微光的灵符，然后手指收紧。
　　沉声道：“那蛇妖果然出现了！”
　　一句话，听得身边众弟子头皮一紧。
　　接着，又听计逢君对他们中的某位弟子下令，出动所有人将附近团团包围，那弟子便受命退出府邸，去召集人手。
　　吩咐完毕，计逢君便望着前面弥漫着白雾的庭院路径，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凛厉。
　　“走！”
　　——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还没想好下个世界写啥，大家有什么提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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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半身（二七）
　　“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 赶紧把他杀了，结束一切。”
　　或许是来自妖怪的第六感，让佘梦山隐隐生出某种不妙的预感。
　　以往杀害其他长老时, 总要戏谑一番, 现在却径直打断计良与计长临的对话, 表情阴霾又不耐地插口道。
　　而说完这句话，他眼瞳微眯, 又开口道：“这老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你的白雾竟然对他没用，不过——”
　　话落，倏忽之间, 佘梦山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却是朝前面的计长临袭了过去, 毒鞭在他周身舞动，那双冰冷的竖瞳中映射出妖异而又残忍的光泽。
　　“——在我的手下, 都得死。”
　　强大的妖力迸发, 竟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了一些。
　　然而, 眼见愈发接近的银发蛇妖，计长临却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 他敏捷的侧身，便避开了率先挥舞而至的毒鞭，然后手指一弹, 一枚灵珠便从他手中激射而出，迎上银发蛇妖。
　　佘梦山不屑冷笑, 竟然直接抬手, 将那灵珠给一巴掌扇得偏离了轨迹, 朝左边射去, 完全没对他造成影响。
　　不过，正当佘梦山尖锐的手指几乎要碰到计长临时，心头猛地闪过一股危机感，下意识跳离原地——就看见，刚才被他打飞的灵珠，竟然绕了一个弯，又朝他飞过来。
　　“什么鬼？”
　　佘梦山跳出几米远，看到那灵珠悬浮在计长临身前，忽然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一分为三！
　　视线挪动，落在灵珠后面的计长临，发现他身上也是浮现出了一层淡红色的微光，甚至连头发都微微染红。
　　佘梦山眼皮忽地跳动了一下，心底那股不妙的感觉徒然攀升。
　　然后就听空气中，传来了计良清淡的声音：
　　“你使用了什么禁术。”
　　计长临停止默念咒语，看向闭着眼的计良，呵呵笑道：“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连我使用了禁术都能感觉得出来。”
　　计良：“禁术是违禁之法，伤人伤己，难道二长老不知道吗？”
　　“呵，比起大人与妖怪勾结谋杀长老们的罪状，不值得一提。况且，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啊，明知道大人要置我于死地的情况下，还不允许我反抗一下吗？”
　　计长临脸上露出讥笑，前几天在府内的布置被他彻底激发，肉眼可见的红光浮现在空气之中，竟连计良的白雾都似乎被渗透了。
　　若是有人从外面看，就会看到，整座偌大的府邸，尽数被一层红光笼罩，宛如结界一般。
　　身处在彻底激发的禁术之中，计长临脸上伪装的虚弱也终于掩盖不住，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似的，脸颊凹陷，骨骼突起，双眼里布满血丝。
　　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他身上愈发惊人的气势！
　　忽然，计长临微微侧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一抹笑。
　　“好了，人员快到齐了，大人做好败露的准备了吗？”
　　他这句话说的突兀，像一个平地落下的惊雷，迅速将佘梦山心底的那股不祥的预感提升到了极致。
　　本来还在忌惮计长临徒然变化的模样与气势，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事情瞬间串联起来，佘梦山脸色顿时猛地一沉。
　　身上妖气疯狂涌动，冰冷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了一条直线，佘梦山没等计良开口回应对方的嘲讽，身体便再次如离弦的箭般，冲向计长临——他要他死！
　　显然，这是一个计谋，计长临的计谋。
　　“哈哈，别白费力气了，没用！”
　　那三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灵珠，携带着计长临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躲开了银发蛇妖越来越猛烈的攻击。
　　房间内，白雾、妖气、灵力与红光，因银发蛇妖的动手而剧烈翻滚起来，然而——
　　没用！
　　完全没用！
　　计长临在拖时间！
　　大概终于意识到这点，始终奈何不了对方的佘梦山，突然落在了计良的旁边，那双冰冷的竖瞳仍透着凶狠的戾气，但他却对计良说道：
　　“情况有点不妙，还是先撤——”
　　说明佘梦山还保持着理智的，没有被气昏头脑，毕竟眼前这一幕实在是离奇诡异，且计长临刚才说的那句话又不得不让人在意。
　　然而，他话没说完，对面的计长临就嗤笑道：“想撤？你们谁都走不了。”
　　话落，计长临便突然高声大喊：
　　“计良！你与蛇妖勾结谋害诸位长老！如今又想将我置于死地！罪恶滔天！——”
　　——
　　在府内一路疾走，过程中来不及细思那突然浮现在空气中的诡异红光，所幸看上去对自己和身边的弟子并无影响，计逢君便按照之前计长临吩咐的，前往他所指定的地点。
　　而刚一踏入院子，耳边就忽然传到了这么一道声音。
　　令计逢君一瞬间怔住。
　　“是二长老的声音！”
　　“快！在那边！”
　　“那蛇妖果然出现了！”
　　“快去支援二长老！”
　　相比之下，尚不清楚具体情况的一众弟子，显然也听到了那对他们而言熟悉的二长老的声音，而未听清楚内容，便一个个如打了鸡血般。
　　蛇妖猖獗跋扈，已知谋害虐杀长老达到六位之数，恶贯满盈，罪孽深重，赤然已经成为计家上下所有弟子不死不休的敌人一般，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对他们而言，那蛇妖必除！
　　——
　　禁忌之术笼罩整座府邸，身为施术之人，计长临便如主人翁一般，府内的丝毫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于是，当计逢君拿着灵符顺利进来的时候，就犹如触动了某个开关般，立即被计长临所感知到。
　　计划的这一环，也终于到位。
　　计长临并不担心那计良和蛇妖中途发现不对后逃离，禁术一旦启动，整座府邸皆在他的掌控之下，任何人都休想轻易离开——
　　从外面传进来的声音也落入了房间内两人一妖的耳中，佘梦山脸上露出惊愣，大概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够突破迷障。
　　但来不及细想，下一秒，佘梦山便迅速转头看向了计良。
　　“快走！”
　　此时此刻，计长临的谋划已经很明显，既然没办法立即弄死对方，唯有一个选择，那就只能先离开，毕竟计良还不能暴露在众人眼下，坐实与妖怪勾结谋杀长老的真面目。
　　纵然现在被计长临知道了这点，但他没有实际证据，也无法百分之百让人信服，事情便还有所转机，等事后再寻找时机料理对方也不迟。
　　不过，计长临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吗？
　　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眼看计良就要身败名裂，他当然不会让他们离去。
　　计长临眯起眼，冷哼了一声，周身灵力涌动，竟主动攻向了银发蛇妖。
　　见此，佘梦山刚想一动，却忽然感觉身体无比沉重起来，仿佛陷进了淤泥里面，堪堪一跃，才勉强躲开攻击。
　　手上窜出两团幽蓝的鬼火，猛地一挥，便朝计长临飞去。
　　只不过，那鬼火在接近计长临身前不到两尺的地方，就突然停止不动了，然后一团接着一团的熄灭。
　　“没用的，你们谁都走不了！”
　　计长临并指竖在唇边，晦涩的咒语从他嘴里冒出，然后就见四周漂浮的红光骤然变得浓郁，如丝丝缕缕的丝绸般将整个房间浸满。
　　刹那间，佘梦山身上的沉重感徒然增加，几乎压得他无法动弹！
　　这下子，风水轮流转，轮到计长临施法将计良与蛇妖困住。
　　眼看着那丝丝缕缕的红光缠绕住一人一妖将他们束缚，不过计长临也不是没有代价，迅速燃烧的精血，以及寿命的缩短，令他看上去更衰弱了，但一切都值得！
　　计中计中，又见计中之计。
　　计行远和计长临诬陷的计谋，不巧弄假成真，被计良顺势而为，谋杀了各位长老，期间，计行远和计长临又何尝没有点袖手旁观坐收渔翁的意思，只是等他们明白这一切，却已经晚了。
　　计行远为此付出了死亡的代价，计长临因血脉间的心意相通，知道了这背后隐藏的计良。
　　不过正如计行远死前的反应，计长临必然也十分清楚自己的下场了，那么接下来便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而目前看来，他显然成功了。
　　计长临缓缓呼出一口气，与无比虚弱的身体不相符合，是他体内充盈的强大灵力，使用禁术而换来的。
　　无论被红光束缚住的银发蛇妖如何挣扎，周身妖力猛烈爆发，都始终无法挣脱。
　　“呵呵，别白费力气了。”
　　计长临开口说道，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他已经被银发蛇妖凶狠暴戾的表情虐杀了无数次，但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计长临顿了顿，转头看向另外一个人。
　　“呵，大人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此刻，由始至终没有动静的计良，侧了侧头，终于开口：
　　“这就是你的计划？”
　　计长临半点不意外，依对方的强大，应该在他启动禁忌之术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感应得出来了，——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去的结论。
　　计长临将整座府邸，利用禁术变成了一个牢笼，进得来，出不去。
　　“显而易见。”
　　计长临又说：“倒是没想到，大人一副虚假的外表竟然蒙骗了所有人，只怕最初八长老和十长老的死亡，应该也与大人脱不开关系吧？”
　　“呵，可笑我和大长老的诬蔑弄拙成巧，或许，这就是天意？”
　　似乎被某个词触动，计良微微抬起头，睁开了那双目不能视的漆黑而无神的眼，‘看’向了前面的计长临。
　　“你说……天意？”
　　他缓缓开口，声线是毫无起伏的平静。
　　然而，始终注视着他的计长临，却忽然睁大了眼，因为他看见，随着计良的话语，竟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在红光的桎梏下他应该是不能动弹的才对！
　　计良的声音在继续：“确实是天意。”
　　“若不是「天意」的话，你不会知道我就是这背后之人，若不是「天意」的话，你早在前一刻钟，就已经死了。”
　　一步又一步，踩在地面上，丝丝缕缕的红光环绕在他周围，好似失去了束缚的力量，沦为了陪衬般。
　　计长临不受控制地后退，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随之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是，难道计良已经强到就连禁术都拿他没办法？！
　　而此刻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容不得他不这么想。
　　视线一扫，不远处的银发蛇妖停止了挣扎，但毫无所动，似乎也被计良的动作给惊讶到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与计长临的错愕截然相反。
　　不过感应中，计逢君一群人已经快要抵达这个房间，计长临瞬间定下神，开口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摆脱禁术的镇压，但——你应该也感应到了吧？外面的人已经快要接近这里，不想立刻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话，不趁此机会尽快离开？”
　　佘梦山也瞬间想到这点，迅速对计良说道：“对，你先走，不用管我，这些人奈何不了我的——”
　　话落，一阵凌乱又匆促的脚步声，隐约传了进来，计逢君带领的一众弟子，赤然已经近在咫尺。
　　根本来不及给人思考的时间，要离开，就得立刻走！
　　计良步伐一顿。
　　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计长临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随即，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将计良逼走，蛇妖落在他手上，那么接下来，主导权就不在对方身上了，到时候，他还用得着怕对方？
　　显然比起冲动易怒的计行远，计长临则更善于运用自己聪明的头脑，居于计行远的身后，出谋划策。
　　此刻也同样，计长临如履薄冰，然后抓住时机，率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并不急于一时将计良的真面目撕开，毕竟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计良并非兔子。
　　而那句看似提醒对方要及时逃走的话，不过是假象罢了。
　　窗外人影浮动，计长临便噙着那抹笑，看着房间中央的计良，等着对方逃离，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然而，事与愿违。
　　计长临直接愣在当场，那微微扩大的瞳孔之中，倒映出那道修长的身影，竟不退反进。
　　一张纯白色的无脸面具，由虚到实，凭空浮现在计良的脸上，紧紧贴合。
　　兀然之间，近到咫尺的距离——
　　“你怎么敢——！”
　　胸口猛地一痛！
　　计良缓缓抓住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犹如这颗心脏的主人惊骇的表情。
　　无面遮掩住了计良的神情，只听到那清冷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他说道：
　　“我怎么不敢？”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现在，我就是那阎王。
　　“你该感到庆幸，因为，你将是第一个被我亲手杀死的——”
　　话音落下，那埋进计长临心脏的五指，蓦然一握！
　　“呃……”
　　瞳孔剧烈缩紧，计长临最后的画面，只剩下那张近在迟尺的无脸面具，却仿佛厉鬼一般，将他拖入无间地狱。
　　估计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计良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以及，他终于知道，那面具的由来，并非什么掩盖身份，而是——
　　半妖！
　　忽然哐当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门口处，露出了计逢君的面容，以及他身后一众弟子。
　　待看清楚房间内的情形，所有人都瞬间睁大了双眼。
　　就在那徒然安静得恐怖的氛围中，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缓缓与他们眼熟的二长老分离。
　　那没了支撑的尸体，顿时倒在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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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半身（二八）
　　计逢君率先惊醒过来, 三两步跨入房间内，死死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厉喝道：“你是谁！”
　　视线又划过倒在地上情况不明的二长老计长临, 汩汩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 染红了地面。
　　在周围烛光的照映下, 他圆瞪着双眼，似乎还残留着莫大的不可置信, 却已经失去了色彩。
　　二长老，死了。
　　得出这个结论，计逢君的脸色便猛地一沉，视线徒然抬起再次射向了那道身影！
　　侧对着他们的, 一袭黑袍垂落, 只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有暗红的液体一滴滴落到地面上，那是二长老计长临的血！
　　无形的妖气从对方身上缓缓散开在空气之中, 带着无面面具的脸上, 窥不出他的真面目。
　　但, 这是一个大妖怪无疑了，从未见过的大妖怪——
　　就在这个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一股更加强大的妖力迸发而出。
　　计逢君顾不得那杀死二长老的无面妖怪，迅速转头望去, 在房间的另一边，是所有人都熟悉的银发蛇妖, 他身上流转的红光在慢慢便淡, 那股强大的妖力, 便是他为了彻底摆脱红光束缚而爆发出来的。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 但计逢君一眼便看出来了，若被蛇妖挣脱束缚，再加上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无面妖怪，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当机立断，掷出好几张灵符，嗖地一声飞向银发蛇妖，瞬间将对方围困住。
　　计逢君尤不停手，显然是早就知道这蛇妖的厉害，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至少趁着对方被束缚住，将其完全镇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计逢君反手便抽出了腰间的一把刀，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妖怪的一把除妖刀。
　　没有丝毫犹豫，计逢君瞬间冲出，向被红光及灵符困住的银发蛇妖，手中锋利的刀身反射出一抹寒芒。
　　然而，就在除妖刀即将送入蛇妖的心口，刹那间，一道身影出现了计逢君与蛇妖之间，看似缓慢抬起的手指，却牢牢将除妖刀攥住定在了半空之中！
　　“什——！”
　　计逢君怔愣，不仅是被无面妖怪拦截，还因为对方居然徒手将除妖刀捏住，竟然不受半点伤害！
　　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知道，除妖刀顾名思义，便是法师打造出来用于对付妖怪的武器。
　　而计逢君手中这把更是由前任家主赠予，吸收了无数强悍妖怪的血，其威力更是强大，妖怪即使不小心触碰到，也会被其所伤——
　　但现在，眼前的无面妖怪，仅仅只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却牢牢捏住了那把除妖刀，毫发无损。
　　而下一刻，计逢君更是微微睁大了眼，只见在他的视线中，那把除妖刀竟从被无面妖怪捏住的地方，忽地寸寸碎裂——
　　“哈哈，干的不错！”
　　突如其来的大笑打破死寂，却是被困住的银发蛇妖，咧开了嚣张又肆意的嘴角，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银发蛇妖却丝毫不在意，他看向眼前的修长身影，开口说道：
　　“喂，帮我把周围困住我的这些玩意撕碎，对你来说应该小意思吧。”
　　在最紧要关头，计良迅速伪装成了妖怪，不至于暴露身份，佘梦山是这么认为的，但说实话，刚才他也差点捏了把汗，竟然将他能伪装妖怪这事给忘记了。
　　既然如此，那一切都好说了，见识到计良居然不受红光的影响，佘梦山心里对他这位合作伙伴的真正实力，倒也很是震惊了几秒。
　　此时佘梦山这么一说，计良便微侧身，点了点头，总不能让佘梦山被抓住，下场估计不是被封印，就是被挫骨扬灰。
　　“不能放！”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是计逢君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无面妖怪有种熟悉的感觉。
　　计逢君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莫名其妙的感觉，眼神锐利。
　　“两位谋害二长老，那蛇妖更是罪孽滔天，你们谁都不能走！”
　　尚不清楚这无面妖怪是不是也参与了前面长老们的死亡，但蛇妖肯定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而且，这无面妖怪在他们面前亲手杀害了二长老，同样不可饶恕。
　　但目前的情况，蛇妖被他加强围困，无面妖怪的实力不得而知，且肯定不弱，即使不能将无面妖怪留下，至少不能让对方将蛇妖成功救走！
　　计逢君握紧了手中的只剩半截的除妖刀，其余弟子也在他后面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见到这一幕，银发蛇妖却是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就凭你们，也想困住他？呵，自不量力。”
　　佘梦山对计良的实力信心十足，在他看来，眼前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惧，也就前面那个计良的属下有些看头罢了。
　　但佘梦山也知道，眼前这场战斗打不起来，毕竟目前所有的阻碍都已经消灭殆尽，等他们离开后，计良便可换回人类法师的身份，将整个计家掌控在手。
　　光是想想那画面，佘梦山便兴奋得战栗。
　　“快点！我等不及了！”
　　佘梦山催促道。
　　“休想得逞！”
　　计逢君刚想冲上去，却见那无面妖怪挥了挥手，白雾弥漫而出，隔在了两者之间，仿佛一道屏障般无法靠近过去。
　　然后又见那无面妖怪并指在空中划过，眼前倏地一花，原本破碎后掉落在地上的除妖刀碎片，竟浮空而起，迅速重新粘合成了半截刀刃！
　　计逢君完全被震惊住，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个妖怪！
　　没给计逢君反应过来的时间，计良操控那半截除妖刀，对准了围困住银发蛇妖的封印。
　　“去。”
　　半截刀刃应声射出，与几张灵符形成的镇压封印激烈碰撞，但那封印仅抵抗了两三秒，便被贯穿了，当然，也有红光在逐渐衰弱的缘故。
　　而就在灵符消失的一瞬间，银发蛇妖嚣张一笑，周身强大的妖力爆发，如旋风肆意，刹那间就将剩余的红光给冲刷干净，恢复了自由。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的计逢君，只表情怔怔，心道：完了。
　　确实，在面对两个大妖怪的情况下，只他一人全然不是对手。
　　身后众弟子或许能抵挡一二，但他们若想逃离，完全无法阻止！
　　这时，伫立在众人面前，做出了如此惊骇举动的无面妖怪，忽然半跪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脸。
　　计逢君神情一紧，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就连恢复自由的佘梦山，也搞不懂计良怎么就蹲下了。
　　只是下一刻，佘梦山脸色倏然一变。
　　却见，计良脸上的纯白色面具，隐隐变得透明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唔，这里可以解释一下，「命运」要出手了。
　　下章完结。按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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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半身（二九）
　　这应该算是计良第一次, 无比清晰的感觉到，那可笑的命运作用在自己身上，浩瀚磅礴的无形之力铺天盖地般朝他涌来, 他便如一舟水中浮萍, 完全无法抵抗。
　　然而, 计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痛楚，甚至嘴角翘起, 是愉悦的弧线。
　　果然是逼急了吗。
　　计良毫不意外，或者该说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中，在此之前，他实际也并没有把握, 但现在看来, 果然——
　　原身被誉为当代最强大法师的力量, 在那浩瀚的无形之力前根本不够看，连同他伪装成妖怪获得的妖力, 两者相加, 也丝毫无法抵挡。
　　也对, 毕竟那可是「命运」——
　　计良脸上的无面面具，在虚虚实实间闪烁不定, 最终却还是如泡沫般，彻底消失无踪了。
　　佘梦山瞳孔微缩，身形瞬间挡在了前面, 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匆促架起计良, 来不及探究这是什么情况, 便打算先离开再说。
　　然而, 在他刚有所动作的时候, 周围衰弱到近无的丝丝缕缕的红光，竟突兀猛地增强了起来，没有任何征兆！
　　压力骤然降临在每个人的头上，即使拿着通行灵符的计逢君，以及他身后同样得到普照的一众弟子，都几乎感受到了那股压抑。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本来就被红光针对的佘梦山和计良，那环绕着他们的红光，刹那间绽放出耀眼的光泽。
　　“唔！”
　　丝毫没有防备的佘梦山顿时闷哼了一声，随即冰冷的目光骤然扫向房间另一边，被计良捏碎了心脏倒在地面上，似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计长临，以为他还吊着一口气就等现在这一刻。
　　不过，目光触及到一动不动、毫无起伏的计长临的尸体，显然看模样早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一时间，佘梦山的脸色惊疑不定，就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计良冷淡的声音。
　　他说：“没用的。”
　　在命运的直接干涉下，任何事情或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计良嘴角翘了翘，讥讽的弧度。
　　此时，他脸上的纯白色面具已然完全消失不见，透露出了真实的面容，一双眼睛微微闭瞌着，只看见长翘的眼睫，在四周烛火与红光的照映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计良神情淡然，即使出现了如此变故，依然一如既往地平静，而看着这样子的他，佘梦山也不自觉地平复了下来。
　　“怎么回事？”
　　他皱眉问道，视线再次扫过那具计长临的尸体，眼尾余光又瞥过计逢君为首的一群人，却讶然看到隔在双方之间宛如一道屏障般的白雾，竟然没有因为计良面具的消失而消散掉。
　　也就是说，计良如今还保持着妖怪的伪装？
　　佘梦山感受了下身边这人周身的气息，虽然很淡，却依然还是发散着妖气的，那为什么脸上的面具不见了？
　　佘梦山不理解。
　　他当然不理解。
　　因为冥冥之中的天意注定了，计良要在此刻身份败露，他杀了计长临这个关键人物，就宛如上个世界魔教与武林盟的战乱爆发，作为“卧底”一般的原身跟着暴露出来一样，而他的到来，同样延续了原身的罪孽，无论做什么，都是毫无用处。
　　如今这个世界，计良提前降临，他看似顺应了原身的计划，却将所有阻碍全部消灭殆尽，偌大的计家掌控在手，一言堂之，再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真面目——如此，就偏离了命运的轨迹。
　　所以，这是不被允许的。
　　计良忽然捂住嘴唇，低咳了两声，便感觉掌心湿润，兜不住的液体从手指缝间滑落，刺眼的鲜红。
　　果然。
　　要他暴露还不够，他还必须身死——
　　冥冥中自有天意注定的轨迹，计良杀死计长临，便将这个结局提前了，就算现在不杀计长临，最后计长临是否身死，都改变不了计良最终的结果。
　　——暴露，然后身损。
　　佘梦山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计良的气息一下子衰弱了下来，完全搞不懂，完全不理解，简而言之就是莫名其妙。
　　他有心着急带计良离开这里，但那骤然增强的红光，束缚着周围，就跟之前他被困住的场景一样，更有过之无不及。
　　而对面，行动毫不受限的计逢君一群人，已经针对阻隔他们的白雾进行攻击与驱散，隐隐约约间白雾变得黯淡了不少。
　　佘梦山面色狠戾，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强大的妖力迸发而出，只不过，之前他这般挣扎都毫无用处，如今的效果也是同样。
　　而计良又被那直接作用在身上的，代表「命运」的无形之力压制，无法抵抗地侵入破坏，便更加逃离不了这里了。
　　不过，佘梦山忽然微微怔住，因为他看到这种时候，计良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那张始终淡然如水的脸上，唇角上扬起了一抹弧度，毫不适时宜的。
　　没等佘梦山回过神，他的手臂便突然被计良抓住了，五指收紧，接触到的部位，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些微微的滚烫。
　　耳边就听计良缓缓说道：“你离开吧。”
　　？离开？怎么离开？
　　佘梦山就想这么问，觉得计良是不是脑子糊涂了，认不清楚目前这个状况，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离开了。
　　不过随即，佘梦山忽然想到之前计良不受红光控制，那么现在是不是也——
　　佘梦山眼前一亮，正要对计良开口，就见计良抬起了另一只手，一个熟悉的纯白色面具浮现在他手中，被他抓在手里，手指上未干的血迹在面具上划过一道血痕。
　　未等佘梦山反应过来，不容拒绝的，计良直接将面具扣到了他的脸上，如此完美贴合。
　　倏忽之间，佘梦山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妖力从面具上渗出，容入了他的身体里面，与他本身的妖力结合，硬生生令他的力量增强了一倍不止。
　　这——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徒然增强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假。
　　佘梦山顿时浑身舒爽得只想发出一声大吼来发泄，这么想着，实际也这么做了，一股强悍之极的妖力随之从他身上爆发，与束缚着他的红光相撞，刹那间竟令其摇摇欲坠，生出了裂痕。
　　而随即，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声音，在佘梦山脑海中突兀响起：
　　「啧，吵死了，没想到那混蛋竟然真的把我给了别人」
　　前几分钟，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浑浑噩噩的妖魂，听到了计良的声音，然后渐渐清醒过来。
　　计良在脑海中对它说：「你想要自由吗？」
　　妖魂顿时愣住，完全没想到计良会说这么一句话，没等它有所反应，又听计良说：
　　「你我一体，想必你已经有所感应，这具身体在逐渐崩溃，死了，你也会跟着消亡」
　　妖魂一颤，生出惊恐。
　　「所以，现在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给你安排另外一个载体，与你同出一源的妖怪，对你而言也是挺不错的」
　　「至于以后，你能在佘梦山身上有什么造诣，就看你自己的了」
　　虽说是商量，但完全没给妖魂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将它剥离出来，塞给了银发蛇妖，那一瞬间，妖魂其实也是挺懵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续能随时将它禁言后，居然还能将它分离出来？？
　　令妖魂自我怀疑了好几秒钟。
　　不过，事实已成必然，任妖魂有再多的惊骇与疑惑，它都已经算是彻底脱离了计良的身体。
　　于是，由于妖魂的融入，实力大增的佘梦山，突然听到这么一道作用在自己脑海里的陌生声音，不由脸色一变。
　　“什么人？！”
　　妖魂不耐烦的声音再次想起：「有质问我的这个功夫，还不如先去看看计良那家伙怎么样了，没了我的掩饰，他的真面目怕是要彻底暴露出去了吧——」
　　它说的没错，随着妖魂被剥离，计良身上的妖气也一并褪去，恢复了人类的身份。
　　佘梦山在他身上已然感受不到任何妖力的波动，加上那张面容，似乎身份泄露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不，情况还有转机，只要他及时挣脱红光的桎梏，然后在那群人都没来得及看到计良真面目之前，将他带走——
　　徒然增强的妖力给了佘梦山信心，然而，冥冥中天意注定的轨迹，纵然你有十八般武艺，也难逃命运的安排。
　　搁在双方之间的白雾倏忽完全消散，以计逢君为首的一群人，终于突破障碍。
　　只一眼，计逢君便看到前面的两个妖怪——嗯？人类？
　　视线落在被银发蛇妖遮挡的那道身影，疑惑掠过计逢君的脑海，若没感觉错的话，那确实是一个人类，但之前的无面妖怪又是怎么回事？
　　无论妖怪如何伪装，都不可能真的变成人类。
　　计逢君深深皱眉，不过如今形势紧迫，也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等将他们擒住，再一辨究竟也不迟。
　　念头闪过，计逢君便率先冲了上去，口中默念咒文，身后一众弟子在他的指挥之下分散，然后迅速以包围圈的形式，要将前面两个妖怪给团团包围——
　　这种情况之下，红光将两个妖怪束缚住，计逢君便正好可以趁机将他们一举拿下。
　　但计逢君还记得之前那无面妖怪好似不受红光的影响，所以随时警惕着，视线更是牢牢盯着那道被银发蛇妖遮住的身影。
　　不过，愈是看着，计逢君便愈发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熟悉感，尤其是对方莫名其妙变成了人类——没错，就是人类。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太多让人震惊又无从解释的事情，计逢君感觉自己都已然有些麻木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还是令他不受控制地呆愣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佘梦山开始竭力挣扎的时候，红光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计逢君等人也并非原地停止不动，呈包围圈般朝计良和佘梦山冲过来。
　　于是，被银发蛇妖刻意挡住的身影，最终还是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首先看清楚那道身影的是冲最前面的一名弟子，口中咒文还未引动体内灵力，却刹那间停住了。那弟子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家主大人？
　　然而，周围接二连三响起的惊讶的声音，打破了那名弟子的幻想。
　　“家、主大人？”
　　“幻觉？”
　　“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绝对是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
　　目之所及，那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微微垂着头，如夜漆黑的长发垂落下来，与身上的黑袍交织，单单看到这一幕，都很难让人将之联想到那皎皎明月似的无双身姿。
　　然而，对方却有着一张他们万般熟悉的、憧憬又仰慕的家主大人的面容——
　　“是刚才那个无面妖怪对吧？”
　　“竟胆敢伪装成家主大人的模样。”
　　“以为这样我们就会放过他吗？”
　　“罪加一等！”
　　见到计良的真容，而惊呆了的一群人，正好给了佘梦山机会。
　　周身束缚着的红光终于寸寸碎裂，银发蛇妖从中挣脱而出，便见到这不可挽回的一幕，冰冷的眼神顿时眯起，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哈，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么，你们这些人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他竟然打算杀人灭口。
　　说着，视线落在计良身上，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又或者是实言实说道：
　　“你也看见了，如今这群人看到了你的真面目，那就留不得了。”
　　又一出突生的变故，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令人震惊且难以置信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银发蛇妖的一席话，更是撕开了自欺欺人的伪装，将鲜血淋漓的现实剥开，露出真实又残忍的内在。
　　一瞬间，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如暴风卷席而至，令人不由得头晕目眩。
　　——难道说，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难道说，那黄鼠狼并没有说谎？
　　——难道说，……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拨开了令人迷茫的云雾，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群弟子手足无措又惶恐不安的，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心骨——计逢君，然后便看到，计逢君却似乎比他们更加茫然。
　　如此茫然的视线，落在了那道半跪在地的身影上，然后看着他，缓缓地起身，慢慢地立直了修长的身影。
　　那熟悉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然后与记忆中那道无双风姿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计良闭着眼睛，让几乎忍不住要杀人灭口的银发蛇妖消停，然后面朝计逢君的方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你有什么想说的？”
　　看样子，似乎是在询问计逢君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一般。
　　旁边，银发蛇妖显得跃跃欲试。
　　那清淡如水的嗓音传入耳中，计逢君终于回过神来了，表情却是一片空白，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计逢君嘴唇翕动，好一会儿，才像是刚刚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般，说道：
　　“大人……您告诉我，您有没有、勾结妖怪，谋害诸位长老？”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计良如此平静回答。
　　“……”
　　计逢君仰起头，缓缓平复了波澜起伏的内心，才又说：“为什么？”
　　而回答他这句为什么的，是旁边的银发蛇妖，嘴角咧开，露出讥诮不屑的冷笑。
　　“居然问为什么，杀人还需要理由吗？就看不惯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不过如果你真要一个答案的话，当然是因为——权利。”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说，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权利的诱惑，即使是在我们妖怪之中，也存在占山为王、以及领地的竞争，强者为尊。”
　　“而你说的那些家伙之所以这么轻易被杀死，不过是由于他们实在太过弱小罢了。”
　　弱小是原罪。
　　计逢君看向计良，在银发蛇妖从开始到说完，便一直安静无波，好似已经默认了这一席话般。
　　眼底一丝痛楚划过，计逢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已经是空空一片。
　　他转头看了眼神情无措的一群弟子，又移动视线，掠过浑身妖力强悍惊人的银发蛇妖，最终落在了计良的身上。
　　“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大人，看在这么多年为大人效劳的份上，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
　　“这些弟子是无辜的，让他们以心头血发誓，绝不会泄露今晚所见到的这一幕，我愿以自身一人，代替他们受死。所以，能……放过他们吗？”
　　计逢君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不仅是他，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而他的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便响起了成片的惊呼声，是众弟子着急的反对的声音，但随着计逢君一声低沉的呵斥：“安静！”，便令全场顿时倏然一静了。
　　计良看着这个人。
　　毫无疑问，是有情义有责任心的正义之辈，可以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不然也不会被原身轻易接近，利用了这么多年了。
　　而从另一方面来讲，这类人一旦信任了你，便上刀山下火海都毫无怨言在所不辞，所以若被不轨之人有图谋的靠近，最终的下场往往都不见得有多好。
　　但，也傻的可爱。
　　重新恢复寂静的房间之中，烛影晃动，照耀在所有人身上，宛如一个个被剥夺了灵魂的傀儡般，僵直不动。
　　丝丝缕缕的红光飘荡在众人之间，虽然还能感受到那股压力，但对实力大增的银发蛇妖而言，已经毫无威胁。
　　计逢君同样安静不动，他说完那番祈求的话语，便静静等待着这最后的判决。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计逢君瞬间反应过来，是之前他在进入府邸的时候，命一名弟子去召集人手，现在正好抵达！
　　瞳孔骤然紧缩，计逢君又迅速扭头看向银发蛇妖，以及在蛇妖身边已然暴露出真面目的计良，就怕对方一怒之下将在场所有人灭口——
　　他飞快说道：“我这就自缢，还有你们——以心头之血发誓——”
　　眼前似乎掠过一道道欢声笑语，在他管辖的麾下，那些或优秀或愚昧的弟子，无论天资如何，都是他认下的门徒。
　　但接着，这所有弟子的身影，最终都消散开，只余下了一道蒙眼的白衣身形……计逢君轻轻叹息了一声，抬起手，将只剩下半截的除妖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眼神注视着前面不同以往一袭黑袍的计良，无视旁边兴致勃勃看戏一样的银发蛇妖，计逢君闭了闭眼，握着半截除妖刀的手指愈发用力，然而正当他狠下心来一刀划过的时候——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道忽然倒下的身影。
　　——计良。
　　施加在身上浩瀚的无形之力，瞬间增强，一下子压垮了这具身体，无法抵抗的从里里外外渗透、破坏。
　　说实话，计良觉得自己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呵呵。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
　　没想到之前说的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在自己身上了。
　　真是滑稽又可笑啊。
　　……
　　没人看到的地方，全身的皮肤裂开，丝丝缕缕的血液流淌而出，被黑袍吸收看不分明，但那股血腥味，无论是计逢君、周围的一群弟子，还是嗅觉敏锐的佘梦山，都清晰可闻。
　　他们眼睁睁看着突然倒地的计良，唇角溢出一缕暗红，蜿蜒而下，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郁。
　　佘梦山冰冷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一条直线，瞬间将人从地上抱起，众人这才看到，原本躺着的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
　　计逢君已经顾不得自缢，连忙出声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却见银发蛇妖倏然回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冰冷残酷得可怕，竟是将他看得愣在了原地不得寸步。
　　烛火忽地剧烈摇晃起来，不过两秒随之彻底熄灭，众人便感觉周围旋风凭空而起，夹杂着强悍的妖力，让人不得不后退避让。
　　飓风中央，是银发蛇妖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光泽的冰冷的眼，似乎只看一眼，就能将人冰冻住。
　　下一刻，只听轰鸣一声，妖力破开了屋顶，月光洒落下来，银发蛇妖便抱着计良的身体，几个纵身跳跃，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徒留下一句，属于银发蛇妖的冰冷的声音，像是回应计逢君刚才的那句话般，落在他的耳畔，令他一瞬间呆滞住了。
　　那蛇妖说：
　　“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计良又死了，但这是在「命运」直接干涉下，所以对计良来说其实是好事，因为他借此捉住了一条小尾巴~
　　下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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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半身番外
　　外面的人终于冲了进来, 有身着蓝袍的弟子，有身着短打佩戴刀剑的武士，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全都冲进院子, 抵达了计逢君等人所在的房间。
　　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看, 天上乌云散开, 清冷的月光自屋顶被破开的洞口洒落下来，一览无遗的景象。
　　地面上尽是木板与瓦片的碎屑, 一片狼藉，丝丝缕缕的红光已经淡不可见，被刚才的飓风一冲，更是几乎不见了踪影, 估计过不了多久, 便会彻底消散了吧。
　　冲进房间内的弟子率先环顾了一圈, 却见计逢君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周围跟随计逢君的一众弟子, 也是一副被吓傻似的表情。
　　但进来的弟子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纷纷将视线投到了计逢君的身上。
　　“三长老, 那蛇妖呢？”
　　“被他逃走了吗？”
　　其实在外面的时候，他们就突然看见一道身影破开了屋顶跳出, 然后几个纵身跳跃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但他们不确定那道身影是什么人。
　　如今看来，是那银发蛇妖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 对方逃走的时候，怀里好像抱着一个人？
　　这时, 终于有人注意到, 倒在一边的二长老计长临的尸体, 那人走过去一看, 顿时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惊呼。
　　二长老，竟然死了。
　　周围杂乱的声响终于令计逢君回过了神，下意识地松开紧紧攥住的手指，只听哐当的一声，剩下半截的除妖刀便从他手中掉落在了地面上。
　　计逢君似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才终于稳住了，只是脸色仍然发白。
　　一直跟随着他的那群弟子，也陆续回过神来，此时看着房间内狼藉的现场，从外面涌入的援军，耳边又听到他们询问的声响，慌乱中，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最终，他们也同其余人一样，全都看向了此刻最有话语权的三长老，计逢君。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被所有人眼巴巴地望着，计逢君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个个划过，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嗓音嘶哑地开口：
　　“蛇妖啊……逃走了。”
　　眼前却浮现出计良的面容，那种震惊，那种不可置信，似乎都随着他倒下的身影，随着银发蛇妖那冰冷的一句……「他死了」，全都化成了惆怅。
　　计逢君本不想提这件事，但计良从本家内失踪，时间久了也会被人发觉，况且，与他一样还有一群弟子目睹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平息宁人。
　　但此刻，计逢君什么都不想说，也没有那个心思，大概是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任它如何传播。
　　所以说完这一句话，计逢君便闭上了嘴，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现场，将二长老计长临的尸体收殓，假装没有见到某些弟子对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半个时辰后，计逢君忽然瞥见微不可察的一缕红光，想了想，便命人在府邸内各个角落搜寻带有灵力的物体。
　　红光对银发蛇妖具有压制力，对他们却没有丝毫影响，而且之前计长临事先交给他的通行灵符……计逢君不难想象得到，二长老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禁术。
　　他猜得确实没错，一刻钟后，陆陆续续搜寻到的物体被摆放在眼前，计逢君逐一查看，终于神色恍然。
　　的确是禁术，可强行提升自己的力量，形成领域，却要消耗施术者的精力与寿元，是早已经被封禁的违禁之术，却没想到，二长老为了对付蛇妖，竟不惜以自身为代价。
　　然而最终，依然没有将那蛇妖缉拿伏法，但谁又能想到，那位……
　　计逢君抹了把脸，强迫自己不去想，转而继续处理眼前的事情。
　　如今长老们十不存一，只剩下计逢君一人，偌大的计家不可能不因此产生混乱，也许是计良真面目败露且死亡的消失并没有传开，乱象不至于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计逢君只能暂且拿起权柄，控制住场面。
　　且由于计家出现了如此重大变故，其他势力也在虎视眈眈观望着，但同样的，由于计良的消息尚未传开，都不敢有明显举动，毕竟计良最强大法师的名号，也并非浪得虚名。
　　但也有与计家交好的势力，比如净月斋等，前来悼念，对于计家的变故，都深感痛哀。
　　而就在计逢君因此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关于计良的消息依然传出来了，先是本家内负责伺候计良起居的侍女与侍从，再到总管，发现了计良失踪的事情。
　　然后便是那天晚上，与计逢君一起见证了那一幕的弟子们，看计逢君并未有所表示的时候，皆从忐忑不安的状态平复下来，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比一直以来崇拜敬仰的家主大人，一朝之间叛变，形如一个陌生人般，从未见过计良如此模样，更让他们感到骇然与难以置信。
　　于是，随着计良失踪的消息传出，还有计良真面目的暴露，以及死亡的现实，在京城内流传开，一时之间，各种震惊、不敢相信的声音，以及各种谩骂、唾弃，随之一并响起。
　　“原来那晚蛇妖逃走时抱着的那个人，是——”
　　“确定真的死了吗？不会是那蛇妖骗人的吧？”
　　“啊啊啊啊我不相信！那位大人竟然——快告诉我这只是一场噩梦！”
　　“这几位前辈当时都在现场，亲眼所见——”
　　计逢君将这些都望在了眼里，一些弟子宛如信仰崩塌般的绝望神情，以及跑到他面前来求证的各个不敢置信的面孔，都通通默认下来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即使是计逢君本人，到了现在，依然还是恍惚，大概只有继续忙着高强度的工作，才能将他的神经暂时麻痹。
　　直到一名弟子来到他面前，询问如何处理牢房内的黄鼠狼时，才恍然清醒过来。
　　此时计逢君才发现，原来距离那一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内，他竟然没有收到那银发蛇妖的袭击。
　　……也对，毕竟那位……已经死了，蛇妖也就没有了继续行动的价值。
　　计逢君从办公桌后起身，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僵硬状态，好一会儿，才对前面的弟子说道：
　　“带我去看看那只黄鼠狼吧。”
　　“是。”
　　……
　　相对干净的牢房内，黄鼠狼已经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待了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
　　每天都好吃好喝，饭菜美味，让它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但每日的八卦还是要偷听的，毕竟这也是一个乐趣。
　　但今天，黄鼠狼吃饱喝足，还没来得及偷听八卦，外面便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计逢君的面容，出现在了黄鼠狼的视线之内。
　　这是个好人。
　　黄鼠狼能看得出来，不仅给它好吃的饭菜，还帮它解了毒。
　　计行远和计长临的死亡，黄鼠狼也从偷听到的八卦中知道了，心里自然是很高兴，毕竟威胁自己的坏人死掉了。
　　但听到计良的死亡，以及计良暴露出来的真面目时，黄鼠狼就迷惑了，不是那两个坏人诬蔑的吗？
　　而随即，黄鼠狼就恍然，原来是诬蔑成功了的原因吗，但黄鼠狼又想到，真正给自己解了毒的那个人是计良，且那两个坏人也已经死掉了——
　　所以，它把‘真相’说出来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眼前，计逢君让看守弟子将牢房打开。
　　归根到底，黄鼠狼并无罪过，只是不巧撞见了那位……与蛇妖密谋的场面罢了，而审问的过程中，黄鼠狼说了真话，不过是他没有相信而已。
　　牢房打开了，计逢君对里面呆愣愣的黄鼠狼说道：
　　“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回神山去吧。”
　　黄鼠狼试探地走了出去，果真没有人阻拦，又听见旁边计逢君对看守弟子吩咐，让他派两个人将黄鼠狼带到神山，毕竟京城是人类的城池，黄鼠狼身为小妖怪也不可能独自走出去，不被当场消灭就已经很不错了。
　　吩咐完，计逢君便没再管这件事，迈开步伐打算离开牢房，只是在他刚有所动作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黄鼠狼胆怯的声音：
　　“那个、大人，能否请留步一下？”
　　计逢君顿住，微侧身，朝黄鼠狼看去。
　　“还有什么事吗？”
　　黄鼠狼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看向计逢君，开口说：“……”
　　黄鼠狼从头到尾交代了自己如何被计长临的人捉住，以及关在计长临安排的牢房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计行远给它下毒，要它配合诬蔑计良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
　　旁边的看守弟子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最后，黄鼠狼说道：“……小的这次说的话，全部都是事实，以小的整个黄鼠狼家族的名义起誓，这次绝无半句谎言，否则天打雷劈——”
　　说完，黄鼠狼便重新看向计逢君，却见对方整个都呆滞住了的样子，以为计逢君还不相信，黄鼠狼便又着急地说道：
　　“真的！这次是真话！我们妖怪最怕的就是打雷了，被雷击中的话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小的敢以被天打雷劈发誓——”
　　好一会儿，计逢君才抬了抬手，制止了黄鼠狼急切又滔滔不绝的誓言。
　　“……我相信你。”
　　嗓音再一次嘶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喝过水一般。
　　说罢，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计逢君便转头看向了看守弟子，说：“你把黄鼠狼刚才说的那几个弟子找来。”
　　也就是最开始将黄鼠狼抓住的，计长临门下的人。
　　那看守弟子一个激灵，清醒了，忙不迭低头道：“是！”
　　寂静的牢房内，看守弟子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而计逢君则再次将视线落在了黄鼠狼的身上，说道：“抱歉，要麻烦你继续留两天了，作为——我计家的客人。”
　　……
　　计逢君如此大动干戈将原本二长老计长临门下的几名弟子传唤，或者说，以如今的形势，作为计家剩下唯一的一个，具有话语权的长老，做任何事情都会引人注目。
　　更别说，身边还带着一只，之前颇有争议的黄鼠狼。
　　计逢君便对所有人明确提了一点，黄鼠狼如今是客人的，让人震惊又迷惑的话语。
　　而随后，计逢君便指着那几个弟子，问身边的黄鼠狼。
　　“是他们吗？”
　　黄鼠狼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实际上，在见到这几个弟子看到黄鼠狼时，那一瞬间慌张的神情，计逢君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只不过黄鼠狼的肯定，更加验证了黄鼠狼在牢房里面所说的，那一切的内容。
　　计逢君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睁开。
　　即使如此，又该如何解释大人……与蛇妖在一块、杀害二长老的画面——那是实实在在的，计良也现场承认了的。
　　计逢君猛地垂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状若癫狂般，把周围的弟子都吓了一跳。
　　不过，在弟子们急切担忧之前，计逢君便自己恢复了平静，松开手，也不管被抓得凌乱的头发。
　　见此，在一众弟子隐约松了口气的神情中，就听计逢君面无表情地说：
　　“唯有，见那蛇妖一面了。”
　　……
　　黄鼠狼叙述出来的‘真相’，以及黄鼠狼突然从阶下囚突兀转变成客人的身份，随着计逢君召见那几名弟子的事情落幕，逐渐在京城内流传开。
　　计行远和计长临的诬蔑计良的阴谋，最终暴露出来，虽人已死，但依然免不了一阵唏嘘。
　　大概没想到，大长老和二长老，私下竟然会是这种人，居然胆敢诬蔑家主大人……
　　但已经有了计良真面目败露的震撼在前，这次就容易接受得多了。
　　那些之前随着计良真面目败露的消息传出，而谩骂唾弃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疑惑。
　　正如计逢君的疑惑一样，但并未真正见到那晚那一幕的人，困惑便又多了几条，那就是：
　　“你们真的看清楚那人是家主大人了吗？”
　　“大晚上的，就算有烛光，看错的可能性也很大啊。”
　　“对了，你们不是说最开始是两个妖怪的吗？”
　　“对对对，蛇妖和那什么无面妖怪。”
　　等等等等。
　　计逢君恍惚抓住了什么灵光，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或许，等见到那银发蛇妖，就真相大白了吧……
　　***
　　此时，银发蛇妖在哪里呢？
　　那晚，他带着逐渐变得冰冷的计良的尸体，径直出了京城，来到神山深处的某一座高峰。
　　阶梯从山脚一路蔓延而上，他却没心情一步步往上走，几乎每一个起落，都跨上一大段的台阶，周围的妖怪只能看见一道虚影飞快地从它们眼前掠过，静默片刻后，才忽然惊叫。
　　“是那条野蛇！”
　　外来的银发蛇妖，实力却意外的强悍，但在本地的妖怪看来，都只是一条不知打哪儿来的野蛇罢了。
　　“他往九尾狐大人的洞府去了！”
　　“是要挑战九尾狐大人吗？”
　　“以为赢了一些大妖怪，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妖怪们七嘴八舌数落的声音，佘梦山全然没有听见般，只是继续往台阶上面奔走跳跃，最终，落在了山顶上。
　　一座古老的建筑，呈现在他的眼前。
　　建筑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两只狭长的眼睛。
　　幽幽的鬼火悬浮在身边两侧，随着佘梦山的动作而跟着前进。
　　他来到那两只眼睛的面前，半跪下来，那颗往常极为高傲的头颅，也在此刻深深地低下来了。
　　“请九尾狐大人出手，救此人一命。”
　　几团狐火跳动而出，黑暗中光芒扩散，露出了九尾狐庞大如小山似的身躯，它看向佘梦山怀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一会儿后，苍老而枯朽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黑暗之中。
　　“他已经死了。”
　　银发蛇妖倏地抬起头，瞳孔收缩。
　　“连你也没办法吗？”
　　连敬称都免了。
　　“他已经死了。”
　　九尾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半响，黑暗重新笼罩，九尾狐却望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不由幽幽叹息。
　　……
　　「我看你好像挺无聊的样子，那么，来帮我吧——」
　　「这件事绝对刺激，暗杀当代最强大的法师世家，计家的长老们——」
　　「失败？不可能会失败」
　　「假如？好吧，假如我失败的话，这颗心脏，你就拿去好了——」
　　月光下，佘梦山端详眼前一动不动已经死去的计良的身体，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漆黑无神又看不见的眼眸。
　　倏忽，他眼中妖异的光泽一闪，指甲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在黑夜中快速划过。
　　却，在堪堪抵上计良胸膛心口的部位，停了下来。
　　“……你失败了。”
　　呢喃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好一会儿，佘梦山挪开了手指，在旁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长长的蛇尾盘成一个圈。
　　他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浩瀚星空。
　　“出来。”
　　「啧，干嘛？」知道蛇妖在叫自己，妖魂不耐烦地出声。
　　“……”
　　叫它出来的银发蛇妖，却沉默了下来。
　　妖魂看了看旁边计良的尸体，又开口：「我觉得你可以下手干脆一点，以你的手法与速度，应该一瞬间将能将他的心脏取出来」
　　“……”
　　「毕竟这是你们的约定，难道不是吗？」
　　“……”
　　「……哑巴了？」
　　好半响，佘梦山才牵动嘴角。
　　“呵，你果然一直都存在啊。”
　　「……」
　　这下子，轮到妖魂无语，而随即，妖魂忽然认真起来，就听佘梦山说：
　　“那么，你应该知道，他突然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完全不可理喻般。
　　但说实在，妖魂也不明白，不过它忽然想起了一点，说道：
　　「在他还没有把我塞给你之前，我有段时间突然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没多久，我就到了你脸上」
　　准确来说，是计良的声音把它从浑浑噩噩中唤醒，对它说要给它自由，便强硬塞给了银发蛇妖。
　　而妖魂浑浑噩噩的那段时间，正好是计良控制不住，无面面具忽然变得虚虚实实，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想到这点的佘梦山，微微眯起了眼。
　　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那个最真实的答案，只能一切全凭猜测，而永远都无法证实。
　　因为，清楚为什么的那个人——计良，已经死了。
　　……
　　「……喂，你真的不打算履行你的约定了吗？」
　　「喂，你要把他的尸体带去哪儿？」
　　「喂，你怎么跑到雪山来了？这里冷死人了」
　　“啰嗦。”
　　雪山之巅，佘梦山抱着计良的尸体，一步步走入了某个冰洞之内。
　　然后，在冰洞的最深处，在厚厚的冰层上凿开了一个长方体空间。
　　「咦？」
　　妖魂惊奇的声音响起在佘梦山的脑海，因为它忽然看到，一条条银白色的小蛇从角落中蜿蜒爬出，立起来前半身，朝佘梦山嘶嘶地叫唤。
　　那鳞片的颜色，就跟佘梦山的尾巴一模一样，且妖魂也是见到过在之前本家的时候，佘梦山幻化成的筷子粗细的小白蛇的模样。
　　「原来这里是你的老巢啊」
　　妖魂恍然大悟。
　　下一刻，它就见佘梦山抱起计良的身体，缓缓平放进了冰层凿开的空间里面。
　　……
　　戴上妖魂化成的无脸面具，妖力便生生暴涨了一倍不止。
　　佘梦山将那面具推到头顶，无视了脑海中妖魂叽叽喳喳的声音，身形缓缓由实化虚。
　　他回到了京城。
　　此时的京城，已然经历了无数的变故，最开始先是长老们的死亡，接着爆出家主大人与蛇妖勾结的谣言，然后就是黄鼠狼的空口诬陷，最后竟然在二长老计长临死亡的现场，多人亲眼目睹并证实了家主大人与蛇妖勾结并死亡的场景。
　　然而，没过多久，情况却忽然反转，黄鼠狼叙述出“真相”，原来它竟是受到大长老计行远、和二长老计长临的指使和威胁，不得已说出的所有“撞见计良和蛇妖密谋杀害长老”的话语，都是为了污蔑家主大人的阴谋——
　　但，在二长老计长临府邸的那晚，发生的那无比真实的一幕，又该作何解释？
　　佘梦山微微眯起了眼。
　　忽然，裂嘴而笑。
　　他一个纵身跳上屋顶，解除了妖力的伪装，刹那间，强烈的妖气散发而出，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待他们抬起头来，看清楚佘梦山的身影，顿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惊呼声。
　　“是、是那蛇妖！”
　　“蛇妖出现了！”
　　“快、快去通知三长老！”
　　底下人群乱成一团，也有镇定的，眼见屋顶上的银发蛇妖忽然朝一个方向而去，人群也跟着呼啦啦地跑了过去。
　　当然，敢跟上蛇妖的人，都是身怀灵力的法师弟子，以及身强体壮佩戴兵器的武士与护卫。
　　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只有惊恐地愣在原地，望着蛇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等计逢君接到消息出去后，却见银发蛇妖已然来到了他的跟前，隔着一条空荡荡的青石道路，立在屋檐之上，遥遥对他对视——
　　那双冰冷昳丽的竖瞳，不久之前才见过的面孔，一头银白色长发在其身后随风展开。
　　不过，计逢君忽然瞳孔微缩，因为他看见了，就在银发蛇妖的头上，那面陌生又熟悉的无脸面具——
　　却见，屋檐之上的银发蛇妖，嘴角缓缓裂开，勾勒出了一抹令人不寒而粟的冷笑。
　　“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啊。”
　　蛇妖冰冷中似乎透着一丝玩味又残忍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响了起来。
　　而这句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有些不明所以。
　　但接着，那银发蛇妖又说道：
　　“呵，没想到最后竟然被那老头摆了一道，如若不然，我也不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傀儡。”
　　蛇妖眯了眯眼，笑得嚣张又肆意。
　　“真可惜啊，我还想着多用一段时间的，毕竟，那可是你们人类最强大的法师大人呢~”
　　嗯？
　　嗯！！！！！
　　前两句对众人而言或许有些不明所以，但这最后一句，他们却听懂了。
　　计逢君也听懂了，目前为止所有的疑点，似乎都随着银发蛇妖的话音落下，而雾散云开。
　　黄鼠狼叙述的“真相”是真的，家主大人脸上的无面面具，杀死二长老计长临，与蛇妖一块出现，承认自己与蛇妖勾结，都是由于被蛇妖控制住了的缘故——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那么，一切都清楚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一切都在这一刻，水落石出。
　　不过，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愤怒，让计逢君的眼睛慢慢变得通红。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银发蛇妖，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而出，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压制的意思。
　　“在场所有的计家弟子听令！”
　　手蓦地挥出，倏然指向了屋檐之上，那嚣张之极的银发蛇妖。
　　阴沉的脸几乎要拧出水，似乎蕴含着计逢君压抑到了极致的滔天怒火，下一秒，他声嘶厉喝道：
　　“将这个谋害诸位长老，又杀害家主大人的——罪孽之徒——当场格杀无论！”
　　——
　　「原来如此，你这么做，觉得值吗？」
　　妖魂将一切都看到眼里，对佘梦山把所有的罪孽都招揽到自己身上这一行为。
　　“……”
　　「算了，你高兴就好。不过，若他还活着的话，就更好了……」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唉。
　　妖魂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是银发蛇妖面对追杀他的计家弟子时，那嚣张又肆意的嘲讽声——
　　作者有话说：
　　超超超粗长的一章！写到这个点才写完呜呜。
　　最后提一点是，现在的佘梦山很强大，不会轻易被追杀他的计逢君或计家弟子杀死。
　　后续的剧情，大概是计逢君执掌计家，然后为了夺回计良的尸体，以及对于蛇妖承认所做过的一切，与蛇妖展开一场持久的战争，世仇那种。
　　当然，因为蛇妖可以活很久嘛。
　　下个世界，现代，悬疑，黑与红的碰撞——敬请期待。
　　不会写这么长了，会控制在20章以内，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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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光与影（一）
　　一辆警车伴随着警笛声, 呼啸地穿过大半个L市区，引来路人纷纷侧目而望。
　　半个小时后，警车在一条巷子外停下, 这里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阻止围观群众破坏现场。
　　车门打开, 卫国健从副驾驶上迈步而出，三两下就跨过警戒线, 进入到了有些昏暗的巷子里面，跟着他一块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卫衣长裤，一头有点天然卷的短发, 模样显年轻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此时双手插兜, 亦步亦地跟在卫国健这位警视厅刑警部搜查一课的部长身边，周围的警察却毫无意外, 且看上去对他还很是熟稔的打招呼。
　　聂逍, 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但他却不是大学生，而是一名侦探, 从大学毕业出来后就自己开了一所侦探社，在这个犯罪指数最高的L市。
　　平常除了给客人找猫猫狗狗的无聊工作外，最喜欢的就是往案件里凑, 经常协助警方破案，在警察那边也是个老熟人了。
　　此时跟随卫国健一块过来, 当然是因为又发生了命案。
　　为什么说又呢？
　　因为这已经是第四起少女凶杀案了, 死者都是18-20岁之间的年轻女性, 单身居住, 从事夜店工作，且有过几任前男友。
　　现场的警察在跟卫国健汇报情况，聂逍便走到死者面前，蹲下身查看。
　　死者是一个挺漂亮的女性，年纪看起来不大，却烫着一头金色卷发，打扮靓丽，此刻却靠坐在巷子的垃圾桶旁边，头垂下，满身狼藉，暗红的血液浸湿了裙子，流淌到地上，汇聚成一滩。
　　腹部上插着一把刀，是导致出血的主要原因。
　　聂逍从口袋里拿出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伸出手，微微抬起死者的下巴，就看到脖子上有一片青紫的勒痕。
　　那么，死因究竟是由于腹部伤口大出血，还是被勒住脖子导致窒息而死，便要等鉴定结果出来了。
　　聂逍退到一旁，若有所思。
　　此时，警察已经将现场情报汇报完毕，卫国健顿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随即转头看向靠在墙上的聂逍。
　　“有什么发现吗，聂老弟？”
　　闻言，聂逍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跟前三次相同的杀人手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这才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是第四起了，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说明犯罪凶手的作案手法越来越熟稔了。”
　　“嫌犯应该是男性，身高在175公分以上，体型健壮，不然很难从背后将死者的脖子死死勒住，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左右。”
　　“四名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拥有相同的金色长发，都从事夜店工作，单身，我指的是目前单身，有过男朋友。”
　　“可以肯定的是，嫌犯或许受过感情上的挫折，对方同样是金色长发的靓丽女性，从事夜店工作，然后将嫌犯给甩了。”
　　“然后因爱生恨，对所有夜店工作的金发女郎全都仇视上了，这叫爱屋及乌？”
　　从第二名金发女性的受害者出现了，侧写师就根据犯罪现场对嫌疑犯展开了一系列的侧写。
　　聂逍又跟着卫国健坐上警车，回到警视厅，在此之前，死者已经被送去检查死亡时间与死亡的原因，但他基本已经猜到了结果。
　　就跟前三次的死亡结果一样。
　　聂逍在警视厅的食堂蹭了一顿午饭，说实话今天的咖喱饭很不错，就是胃口不太好。
　　两个钟头后，他又跟卫国健去了法医鉴定尸体的停尸间，在外面等待了一会儿，眼前的金属门就从里打开了，一道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和白手套的修长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对卫国健和聂逍点了点头，开口道：
　　“进来吧。”
　　声音落在聂逍的耳中，低沉而磁性。
　　停尸间内墙壁粉刷雪白，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气味，眼一扫过，除了四周琳琅的货架，就属中间盖着白布的手术床最吸引人注目。
　　“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死亡原因是腹部大出血而死。”
　　戴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将白布掀开一角，露出了死者惨白的面容，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似乎也变得暗淡无光，
　　“就跟……前三起的死亡结果一样。”
　　聂逍不出意料地暗暗点头，卫国健警官则又捏了捏头疼的眉心。
　　而低沉磁性的声音话锋一转，又接着说：“不过，这次有一个新发现。”
　　“什么发现？”
　　“与前三次清醒的死亡不同，这次死者在死亡之前就已经被勒晕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说明嫌犯越来越没有耐性了，或者说，越来越疯狂了。”
　　“先是用绳索从背后袭击死者的脖子，快要勒死的时候松开，让死者的恐惧达到最高，接着在死者清醒的情况下，将刀插入毫无抵抗力的死者腹部，让死者在极度恐惧中流血而死。”
　　“这连环杀人凶手是个变.态。”
　　在得出鉴定结果后，卫国健警官就匆匆离开了停尸间，倒是落后一步的聂逍，对眼前做出鉴定结果的法医点了点头，然后才跟上卫国健的步伐离去。
　　他跟这位名叫计良的法医，曾经是高中同学。
　　脚步声逐渐远去，泛着惨白光泽的停尸间内，恢复了静寂。
　　计良收回视线，脱下白手套丢进了货架旁边的垃圾桶，接着也走出了停尸间，白大褂的衣摆在空中划开一个弧度，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上。
　　原身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法医，隶属于刑警部下的技术科，也属于刑事警察。
　　而除了他以外，技术科还有另外两位老辈法医，论资质原身是比不上的，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原身在大学时就成就非凡，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法医学专业的精英，一回国就受到了国家公安机关的招揽，目前便在L市警视厅担任一名法医。
　　计良回到办公室，便脱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的五官棱角分明的俊美，眼神深邃。
　　然而，法医只不过是原身表面上的身份而已。
　　……
　　L市，一座犯罪指数最高的城市。
　　基本每个月都会有点不平凡的事情发生，不是银行抢.劫，就是打家劫舍，但这些都是小儿科，更严重的还有投.毒.犯，绑.架勒.索撕票，或者连环强.奸.杀.人犯等等等，没有一刻是能够消停的。
　　每天呼啸飞过的警笛声，对在L市居住的市民来说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所以L市又被其他城市的人戏称之为：
　　犯罪之城。
　　但其实谁也不知道的是，犯罪者之间有一个神秘网站，这个神秘网站之中，每一个用户都是一个犯罪者，或者潜在犯罪者。
　　这些犯罪者戴上一张张面具在网站中遨游，谁也不认识谁，但大家都有着共同的语言，那就是——犯罪。
　　他们天南海北的聊天，聊外面那些警察条子，聊如何完美犯罪，聊如何密室杀人，聊行为艺术，等等。
　　还有聊谁又倒霉被捉住了，聊谁谁谁的犯罪手法怎么怎么样，评价与挑剔。
　　然后话锋一转，他们就聊到了最近发生的那起，连环少女凶杀案。
　　“手法粗鄙。”
　　“受感情支配。”
　　“没有一点美感。”
　　“估计过不了几天，那些条子就能破案了吧，啧。”
　　转而，他们又陆陆续续地说道：
　　“可惜，教父已经半个月没出现了。”
　　“估计是被那粗鄙的家伙烦的吧。”
　　“是啊，之前就一直缠着教父，但教父显然看出了那家伙的愚蠢，直接拒绝了。”
　　“哎，我最近有点问题想咨询教父来着，都怪那家伙，让条子赶紧把他抓起来吧。”
　　“话说，教父为什么半个月不上来了？”
　　在这个神秘的网站之中，一位极为特殊的罪犯咨询师，给犯罪者们提供建议与完美犯罪的手法，给犯罪者递上刀刃的那一只手，是被这群犯罪者称之为“教父”的那个男人。
　　便是计良原身背后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世界，希望大家喜欢=￣ω￣=
　　另外，征集炮灰的名字，男女都可，符合当前背景，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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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光与影（二）
　　干净整洁的两室一厅, 光线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纱帘随风轻轻摆动。
　　卫生间内传来洗漱的声响，沾了几滴水珠的镜子里面, 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容, 是这个世界计良附身的对象。
　　最初的模样在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不清, 始终伴随着自己的只有「计良」这个名字，就像是一种归宿般。
　　大概就是如此, 他才没有在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中沉沦，迷失自我。
　　直到，迎来曙光。
　　上个世界最后施加在身上导致他直接死亡的无形之力，就是计良第一次直面这可笑的命运。
　　而现在, 终于, 要抓住它了。
　　计良对镜子里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扯开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不过，拜这无止境轮回的命运所赐, 让他的灵魂得到了无与伦比的磨砺, 否则还无法在最后——
　　但总的来说, 这是一件好事，看, 他现在的处境，不就是最好的解释。
　　卧室内，计良微微抬起头, 目光落在眼前的落地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 将衬衫上的扣子一丝不苟的全部系上, 然后穿上外衣。
　　八点, 拿上车钥匙, 驱车前往警视厅。
　　警视厅的食堂内，计良拿着托盘在窗口处要了一份简单的早餐，然后在无人的桌子处坐下，旁边有警察兴致高昂的聊天声音传入他耳中。
　　原来，是那起连环少女凶杀案的嫌犯落网了。
　　距离计良给第四名死者鉴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凶手是一间健身房的教练，有个很恩爱的女朋友，金发，恰好那女朋友就是从事夜店工作的，本来两人已经商议要结婚，结果就在上个月被凶手无意中发现他女友私底下榜上了一个富豪，争吵中女友暴露出真面目后就直接将他给甩了。
　　凶手当然是很气愤，且越想越气，然后逐渐失去理智，对与他女友外形特性相似的夜店女郎，同样怀上强烈的愤怒与恶意，于是便造成了这一系列的惨剧。
　　警方根据几名受害者的发现追查，L市内所有的夜店，但金发女郎在夜店中很常见，符合年龄的也有很多，一个个上门调查真是一件费时又费力的事。
　　但为了避免出现第五名死者，警方加大了调查的力度，又有侦探聂逍在旁协助，直到最终凶手落网。
　　“但说来也可笑又可悲，其实凶手的女朋友根本就没有榜上什么富豪，而是在医院查出了晚期癌症，为了不想男朋友经历她离开的痛苦，才演了这么一出势利的戏剧。”
　　“唉，看到凶手最后得知真相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计良将用完的餐具收拾好，然后从位置上起身，离开了食堂。
　　……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四点。
　　一群警察闯入了一间健身房，将作为嫌犯的教练程江给控制住了。
　　程江的心理素质很不错，即使面对冲进来的警察，依然表现得有条不絮，丝毫不慌地质问警察为什么要抓他，他犯了什么罪等。
　　直到聂逍将他的犯罪过程清晰陈述，并说出了“许媛”这个名字的时候，程江才终于怔愣住，伏法认罪。
　　“她……怎么样了？”
　　被带上警车前，程江恍惚问道。
　　许媛就是将他甩掉的拜金女友，他接连杀害了与他女朋友相像的四个人，却唯独没有杀害许媛。
　　程江以为楚宁肯定是当了富豪的情人，逍遥快活，而聂逍的回答，却再次将他怔愣。
　　聂逍说：“她死了，癌症晚期，在医院死的，死的最后一刻，她还在想你。”
　　好半天，程江才终于从卫国健的解释中回过神来，肩膀耸动，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警察带着这桩连环少女凶杀案的罪犯程江，从健身房外驱车离开，原地，除了一群震撼的围观群众，还剩下卫国健和聂逍两个人。
　　前者，是警视厅刑警部搜查一课的部长，卫国健警官。
　　后者，是协助警方破案无数的侦探社老板，聂逍。
　　望着警车消失在马路尽头，卫国健却没有松开微皱的眉头，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聂老弟，你觉得这起案件，和「那个人」有关吗？”
　　那个，被犯罪者称之为「教父」的人。
　　面目不详，性别不详，身高体重不详，如一团迷雾，笼罩在卫国健、或者说是警方的头顶。
　　这个人第一次被警方发现，是三年前一起名为“堕落天使”的重大案件，当时死亡人数高达三十五人，这是一起宗教犯罪，而毫无疑问，凶手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直到最后被逮捕，被枪毙的一瞬间，凶手还在疯狂地大笑着。
　　子弹穿透凶手的头颅，最终留下一句：
　　「——教父与我们同在」
　　从此，“犯罪者教父”这个字眼，第一次被警方悉知。
　　而后L市开始频繁发生杀人案件，犯罪指数比以前高出了好几个百分点，而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好似迷雾重重般，游荡着某一道影子，却完全无法抓住。
　　最终审问逮捕到的嫌犯凶手，然他们却统一的守口如瓶，即使死刑也未能令他们松口，直到至今，警方除了知道“教父”这个名字外，对于这个人，却是一无所知。
　　而这次的连环少女凶杀案，卫国健理所当然就想到这案件的背后，是否有那个人的影子存在。
　　不过，听他这么说的聂逍，想了想，却摇头道：
　　“这起案件的犯罪手法太粗糙了，不像是对方的手笔。”
　　卫国健也只是这么一问，对于聂逍老弟的话他还是比较相信的，当即拍了拍了他的肩膀，笑道：
　　“那就好，走吧，嫌犯落网总归是一件好事，喝两杯？”
　　聂逍被那毫不留情的力道拍得趔趄了一下，顿时无语。
　　“喂喂，你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喝两杯什么的，该是你这位搜查一课部长该说的话吗？”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
　　警视厅技术科内，计良身着白大褂工作服坐在原身办公室，旁边墙壁上挂着他早上穿过来的外套，只见室内摆放一组双人沙发，一个办公桌，一个资料柜及书架，便组成了一间简洁明亮的小办公室。
　　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光芒，一条新闻正播放着昨天下午，那起连环少女凶杀案的犯罪凶手落网的现场报道。
　　计良勾起手边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下午五点半，计良关掉电脑，收拾桌面，起身，换下白大褂，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不过在前往停车场时，遇到了聂逍，侦探社的老板，原身的高中同学。
　　由于案件的事情，身为法医的原身与对方避不可免发生交集，关系上除了曾经的高中同学外，还算是普通朋友。
　　当然，聂逍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每次遇见都会打招呼，但却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场，就像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对方是老师重点照顾的高材生，这大概就是天才与凡人之间的区别？
　　聂逍摇了摇头，朝望过来的计良露出微笑，招呼道：“下班了？”
　　计良微微点头，视线移动，落在他手上拎着的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两只狸花猫。
　　聂逍耸了耸肩，说：“你知道的，猫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总是把自己弄丢，然后它们的爸爸妈妈就来委托我帮忙。”
　　作为警察的老熟人，回警局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托交通部巡逻的交警关注一下走失的猫猫狗狗什么的，都是一件随手的小事。
　　这不，收到交警朋友消息的聂逍，就过来把丢失的猫给接回去还给它的主人。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聂逍便聊起了那起连环少女凶杀案件，最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最开始还以为是那个人的手笔，但随着案件的深入，就逐渐排除了这个想法，想必对方也不会使用这种粗劣的手法引人犯罪……”
　　说着说着，聂逍突然清醒过来，哈哈一笑，试图搪塞。
　　“害，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回见。”
　　他对计良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坐进了自己车子里面。
　　计良停在原地，目送对方将车子驶出停车位，然后扬长而去。
　　计良找到自己的车，坐进驾驶位，给油挂挡，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外面的马路，渐渐地，他的表情有些冷了下来。
　　——他被怀疑上了。
　　或许只是无意中提起，或许是那冥冥之中的推动，但对计良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这怀疑来得太快了，让计良不得不多想。
　　脚下用力踩上油门，车子倏然加速驶上环城高速——
　　……
　　夜晚，天空点点星光。
　　计良坐在卧室的电脑桌前，屏幕右下角闪烁着邮件的符号。
　　计良看了两眼，眼底深沉，最终将鼠标移了过去。
　　点击。
　　一个加密的邮件展开在他眼前，果不其然是一位“熟人”。
　　准确来说，是原身的真实身份的崇拜者，尤其疯狂的一个，甚至想要追赶上自己的“偶像”，得到来自“偶像”的认可，从而设计了一系列的犯罪。
　　当然，也是原身的计划里面，最好利用的一条狗。
　　整整两页的未读邮件，都来自一个名叫“Lun”的人。
　　计良点开最新一条，两分钟前刚刚发过来的。
　　「哈喽，我亲爱的教父先生，我猜您现在应该还没有那么早睡觉，前面的邮件您都没有回复您可爱的信徒，他伤心了」
　　「以及网站上半个月都不见您活动的身影，大家都猜是不是之前那个蠢货惹到了您，网站上全都是一片骂声，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被条子抓住了，那么，您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您忠诚的信徒布置了一起绝妙的犯罪，用来平息您的怒火，希望教父先生能喜欢~^_^」
　　计良看着最后那个微笑的表情两秒钟，然后移动鼠标，将页面关闭。
　　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第二天，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动了整个L市。
　　那是清晨，早上□□点，上班的高峰期。
　　地铁车门打开，涌入大批的上班族，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将手提箱放在站台的长椅上，然后随着人流挤进了地铁里面。
　　三分钟后——
　　轰隆隆！！！
　　爆炸的烟火，绚烂而迷人。
　　警视厅内第一时间接到消息的卫国健，一脸阴沉地带着大批警察，倾巢而动。
　　警笛的呼啸声，远远传来——
　　早已经远去的那列地铁，混迹在惊恐的人群中，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冒出浓烟的站台，微微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大家有没有想我呀？中秋节过得快乐么~快乐！爱你们=￣ω￣=
　　文中“程江”和“许媛”采用评论区小可爱【阿木枝】友情提供的名字。
　　感谢在2021-09-17 17:51:46~2021-09-22 16:3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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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光与影（三）
　　呼啸的警笛声飞速穿过L市街区, 朝冒出浓浓烟雾的方向，飞驰而去。
　　市民不约而同地停驻了脚步，往那边望去, 连身边呼啸而过的警车, 也吸引不到他们的注意了, 显然爆炸的声响更令他们震撼。
　　手机上，一条时事新闻插播进来, 女主播站在摇晃的直升机上，一手拿着话筒，激情为广大人民群众解说身后冒着浓烟的地铁站台，大开的舱门, 狂风涌入吹乱了她的头发, 衣袂猎猎。
　　“……这究竟是恐怖分子的袭击！还是意外事故！——”
　　地面上, 卫国健带着一群刑警抵达，火速展开了工作。
　　将人群疏散, 两辆消防车灭火, 穿着特制防火衣服的警察冲入站台救人……
　　另一条马路上, 由于地铁站台发生的事故造成严重堵塞，长长的车流停在原地半天都挪动不了几步。
　　而在其中的某一辆白色车子, 计良就坐在驾驶位上，目光与周围的司机人群一样，皆一同望向了冒着浓烟的地铁站台, 有的人甚至拿出手机拍摄录像。
　　被计良搁置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震动响起有特殊邮件进入的提示声。
　　计良眼神微暗, 似乎想到了什么。
　　手指划开屏幕, 果不其然是来自“Lun”的一封加密邮件, 只有一句话, 以及一张像是刚刚拍摄的照片。
　　「您的怒火平息了吗，我亲爱的教父先生？~^_^~」
　　配图是冒着浓烟的地铁站台，然而就在这缩小的景物前，非常靠近镜头的位置，是两根分开的修长手指，比了一个“耶”的调皮姿势，这背后的寓意，却看起来像是一个剪子似乎要将地铁站台剪碎似的。
　　而现实是，他确实将地铁站台给炸了。
　　就只是，用来平息「教父先生」的“怒火”。
　　计良面无情绪，只是看着这张照片，足以判断出对方的位置，但现在，估计已经被他遛掉了，在这个人流量大的地铁内。
　　警方调查出监控，看到符合条件的嫌疑人将带有炸药的手提箱放在站台长椅，然后随着人流走进了地铁里面……就算第一时间展开行动，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列地铁在爆炸响起的五分钟后，就进入了前方的另一个站台，车门打开，惊慌的人群不消片刻就已经全部撤离站台，连同嫌疑犯一起。
　　所以警方的线索，算是完全断掉了。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当天下午，警局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
　　为什么神秘呢，因为这是炸掉地铁站台的嫌疑犯，寄过来的恐吓预告函。
　　「神明还没有原谅祂的信徒，不够，不够，你们觉得，下一次的烟火，放在哪里会比较好看呢？」
　　字行间，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但这也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那爆炸嫌疑犯还没有停手，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天，将还会发生一起重大爆炸事件！
　　卫国健警官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怒火无法压抑的喷涌而出。
　　虽然L市作为犯罪指数最高的城市，但像现在这种无视警察的权威，明目张胆挑衅警方的行为，已经属于特级刑事案件，造成人员损伤严重——将嫌犯缉拿归案，刻不容缓。
　　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面，坐满了警察，不止有搜查一课的人，还有搜查二课的人也参与了进来，而在前方的讲台上，投影仪播放着地铁站台爆炸前的监控录像，然后画面定格在几个瞬间。
　　一个是带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的人，一个是装着□□的手提箱，还有后面寄到警局的恐吓预告函，等。
　　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聂逍作为旁听人员，在一边靠墙而站，目光同样望着投影仪播放的内容，显得若有所思。
　　计良知道那封恐吓预告函的内容，是在警视厅食堂遇到了聂逍的时候，虽然警方拒绝了媒体的采访，并未往外透露预告函的存在，以免造成人群恐慌，但在警察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人面对面而坐，各自吃着托盘里的饭菜，聂逍便理所当然聊到了目前这起重大爆炸案件。
　　“神明还没有原谅祂的信徒，不够，不够。”
　　聂逍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看样子那嫌犯还是个狂热的宗教信徒，就不知道他信仰的神明是哪一位。”
　　计良微微抬起眼，问道：“有线索了吗？”
　　聂逍摸了摸下巴，“我倒有几个猜测，既然嫌犯提到神明的原谅，说明下一次安装□□的地点，肯定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地方。”
　　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落在餐桌上。
　　“神明，或许对应净山佛寺。”
　　“L市中央公园，也是一个知名的地点。”
　　“还有博物馆，古典歌剧院，KY电视铁塔等。”
　　说完几个地点名称，桌上已经被聂逍用花生米排列出各自在L市地图上的大概位置，除了净山佛寺距离有些远外，其余几个都围绕着KY电视铁塔。
　　而看着看着，聂逍忽然眼前一亮，不知道是又有了什么发现，匆忙起身与计良告别，连还没吃完的饭菜都顾不上了。
　　计良目送他消失在食堂的身影，然后微微垂眼，看向桌面上代表几个地方名的花生米，嘴角似乎翘了翘。
　　他当然知道这个炸了地铁站台的爆炸犯，为什么又突然给警察寄了恐吓预告函，比想象中的还耐不住性子。
　　但那宿命般可笑又逃不掉的命运已经开始运转，他倒可以好好利用这个人，完成这个世界的绝妙反击。
　　……
　　夕阳下沉，黑夜降临大地，路边的灯光在闪烁中徐徐亮起，灯火通明的L市，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属于夜晚的狂欢。
　　Lun站在一盏路灯下，微微抬起头，瞭望着眼前这座高嵩的KY电视铁塔，网上对这座铁塔的高度精准显示是668米，被誉为世界上最高的铁塔，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从最顶部一路闪烁而下，照映着整座塔结构的脉络，美轮美奂。
　　隐约还能看见上面浮动的游客的身影。
　　“真漂亮，不是吗。”
　　一道清脆甜美的嗓音在旁边响起，竟是不知何时来到Lun身边的一名女孩，长发披肩，穿着一条吊带裙子，仿佛不怕冷似的。
　　双手交握在背后，同样仰起头，露出天鹅似的优美脖颈，注视着那座在黑夜中美轮美奂的铁塔。
　　似乎对女孩的出现毫不意外，Lun只是轻哼了一声，眉头微皱。
　　“怎么，你要阻止我吗，Angela？”
　　Angela安琪拉，寓意为上帝的信使，也是Lun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女孩冲他甜甜一笑。
　　“别这样嘛，我也可以帮你呀。”
　　“免了。”
　　听着Lun毫不留情的拒绝，女孩浑然不在意地又笑了一下，她原地踮起脚尖，轻盈地旋转，裙摆在夜风中飞舞，宛如一名芭蕾舞演员在舞台上的倾情演出。
　　尔后，女孩两指提起裙摆，朝Lun微微弯腰施了一礼。
　　“这是幸运魔法哦。”
　　女孩眨了眨眼，在Lun开口前，她又说道：“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教父确实半个月没出现了，大家都说是之前那家伙把教父烦的，但——”
　　“教父岂会因一个蠢货生气，所以，教父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或者，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住了？”
　　女孩微微歪头，嘴角上扬透出一丝甜蜜的微笑，然眯起的杏仁般的眼眸之中，却毫无笑意。
　　“你觉得，是那些条子？”
　　空气似乎静止了两秒钟。
　　女孩仿佛这才感觉到黑夜的冷，肩膀与两条纤细的手臂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瑟缩了一下，那模样不由让人有些心疼，恨不得解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但在女孩眼前，Lun却像个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死直男癌一样，连冰冷可怕的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请注意你的言词，Angela。”
　　“教父是何等人物，你觉得那些蠢狗条子会发现教父的线索？”
　　“这是我听到过最可笑的笑话——如果不想你的嘴永远无法再张开，就给我闭上。”
　　微缩的瞳孔倒映出Lun狠戾的面容，女孩后退了一步，表情显得很无奈。
　　“好啦好啦，我收回我上面的话。”
　　似乎尤觉得不够，还用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顽皮动作。
　　Lun的理智与疯狂只有一线之隔，女孩可是最清楚不过，于是及时在悬崖边勒马。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女孩又开口道。
　　一会儿后，她耸了耸肩。
　　“好吧，那就祝你好运咯~”
　　作者有话说：
　　不造为啥，码字欲望-1-1-1-1-1-1……颓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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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光与影（四）
　　一大清早, 几乎整宿没睡只眯了两个钟的卫国健，就被一通电话给叫醒了，来电显示是聂逍。
　　片刻后, 卫国健面上睡意全无, 匆忙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去, 招呼同样累得不轻的部下，却精神抖擞地出了警视厅。
　　半响, 呼啸的警笛声，穿过L市区，来到了高嵩的KY电视铁塔。
　　甫一下车，卫国健就看见聂逍老弟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你说嫌犯下一次的作案地址是这里？”
　　铁塔下, 正抬头仰望的聂逍转过身, 对卫国健点了点头。
　　“烟火。”
　　聂逍伸手指了指天上。
　　KY电视铁塔全程高度668米, 是世界上最高的铁塔。
　　放给神明看的烟火，当然得是盛大的。
　　跟聂逍合作了那么多次, 卫国健一眼就明白了聂逍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沉了沉眼, 二话不说就选择了相信聂逍的话，挥手让部下与铁塔内的工作人员交涉。
　　KY电视铁塔也算是L市一处比较热门的景点, 对外开放，其上还有不少的娱乐项目，像空中隧道、瞭望台等, 以及一些商店如咖啡店、餐厅等等。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今天正好是礼拜天, 已经有不少的游客在排队购票进入铁塔之中。
　　而看见几辆警车在铁塔外停下, 外面排队的游客也是纷纷望过来, 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八卦看热闹乃人类的天性。
　　“什么，要遣散铁塔内所有的人？包括工作人员？”
　　负责人这么一听，就不太乐意了。
　　但随着卫国健亮出自己的证件，还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后，负责人终于有些后怕了。
　　有了铁塔内人员的配合，疏散人群的工作开始有条不絮地进行。
　　卫国健和聂逍，与其几名刑警部下，快步进了一辆无人的电梯里面，卫国健看到聂逍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不由微微挑眉。
　　电梯飞速上升，透过身后半圆形的全面玻璃，可以俯视整个L市，因此他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一座钟楼上指针对应的时间，正好是上午八点半。
　　不过很快，视野就将钟楼远远甩在了下边。
　　KY电视铁塔最顶层，是一片空旷的平台，四周被钢化玻璃包围，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在十几台望远镜旁边，也有站在落地玻璃前看风景的，从六百多米高的位置往外看，可谓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突然出现的警察令游客们集体懵了一下，而富有经验的几名刑警已经快步到附近排查有没有安装有爆.炸物。
　　随着一声“警官”的高声叫喊，原来是有刑警在一个垃圾桶里面找到了一枚定时炸.弹，红光闪烁，显示距离发生爆炸还有00:24:39，且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缩短。
　　定时炸.弹的发现令围观游客陷入恐慌，但在警察的安抚下没有发生动乱，而是在警察的安排下开始一批一批地撤离。
　　随着一枚定时炸.弹被发现，紧接着，刑警又找到了好几处藏着定时炸.弹的地方。
　　韦国建沉着脸安排拆弹人员上来，一转头，却见聂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游客。
　　及时阻止了一场爆炸事件的韦国建心里顿然轻松不少，见此不由走过去拍了拍聂逍的肩膀，笑道：
　　“这次多亏了你啊聂老弟，不过，你是怎么肯定这个时间的？”
　　聂逍收回视线，耸了耸肩，道：“我也是赌了一把。”
　　嫌疑犯作为狂热信徒，似乎企图获得神明原谅，地铁站台爆炸事件就是其一，但恐吓预告信中提到「不够，不够」，于是就策划了第二起爆炸案件，肯定会与第一起有必然的联系，也就是时间。
　　狂热的信徒放给神明看的盛大烟火，又岂会随随便便。
　　而聂逍就赌，那个嫌疑犯对他的神明究竟有多崇拜，看样子，他赌对了。
　　见聂逍的视线又一次掠过那些游客，韦国建注意到这点，不由勾住他的肩膀，揽着到了另一边。
　　“你怀疑嫌疑犯就在这些人里面？”
　　却见聂逍缓缓摇了摇头。
　　韦国建：“什么意思？”
　　依他对聂老弟的了解，不相信他就只是随便看看那群游客而已。
　　聂逍解释道：“没有证据。”
　　即使知道嫌疑犯就隐藏在这群人里面，这些犯罪疯子，安放定时炸.弹的时间或许很宽裕，只要在保洁人员处理完垃圾的这个时间段都可以，但在炸.弹爆.炸之前，极有可能会来检查爆.炸物是否正常运作。
　　或者，享受烟花绽放前一刻的宁静，这种扭曲心理。
　　此时，拆弹部队已经将找到的定时炸.弹拆卸，红光闪烁的时间定格在00:12:37，然后熄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游客的撤离只剩下最后四五个，电梯打开，纷纷走了进去。
　　只有一个人，动作看起来慢悠悠的，似乎丝毫不显得恐慌。
　　他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一张年轻的面容，嘴里似乎咀嚼着什么，落在所有游客的身后，漫不经心地进了电梯里面。
　　然后转过身，面对电梯口，插在口袋的手指伸出，按了一下关门的按钮。
　　然后微微抬起头，对上聂逍望过来的探究眼神，在电梯门彻底关上前，微微一笑，张口无声说了一句：
　　「祝你们好运」
　　未等聂逍色变，旁边本应该已经拆卸完成的定时炸.弹，突兀又亮起了红光，上面的时间骤然变化成：
　　00:05:00！
　　00:04:59！
　　00:04:58！
　　一瞬间，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
　　计良坐在时代中心九楼的咖啡馆。
　　这栋商业大夏一共有十一层，最顶层并不对外开放，而第十层是电影院，他所在的第九层则是一些悠闲安静的场所，下面两层是吃饭的各类餐馆，往下还有卖服饰的、卖金银珠宝、娱乐城等等。
　　而透过旁边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风景绝佳，甚至可以清楚看见远处那座高耸的KY电视铁塔。
　　就在计良左手边的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某个邮箱的页面。
　　「哈喽，我亲爱的教父先生，请接受来自您忠诚的信徒的问候，他昨天等了您一整天，却依然没有等来您登陆网站的身影，他很难过，决定再次出手，这一次的烟火绝对会让您满意」
　　「请教父先生选一个好位置，尽情欣赏接下来这一出伟大的盛宴~^_^~」
　　邮件发来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也就是八点钟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爆.炸的时间和地点，他似乎对他口中的「教父先生」有着一种强烈的自信，这种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共鸣”。
　　他理所当然认为，在距离爆炸盛宴的一个小时内，推断出时间地点对「教父先生」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件。
　　当然，这是事实，无论是对原身，还是现在的计良而言。
　　计良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着它慢慢暗了下去。
　　同样微微暗下来的，还有眼前的一小片阴影，只见一位女士在计良对面坐了下来，朝计良微笑道：
　　“我可以坐这里吗？”
　　计良抬手示意，也露出了微笑，说：“当然。”
　　周围空余的位置还有很多，这位从谈话中得知名叫“楚宁”的女性的心思，溢于表面。
　　不过在原身的记忆中，像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毕竟这副身体的相貌不错，或许再加上一种莫名的气质，会被人搭讪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因为有些无聊，所以计良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位女士的搭讪。
　　看得出来对方很有教养，谈论的话题总是幽默而富有风趣，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不过这种氛围很快就被打断了。
　　即使是密封的钢化玻璃也未能完全阻隔的爆.炸声，从远处传递过来，连桌上的咖啡都晃动了一下。
　　楚宁已经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唇，望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眼睛微微睁大。
　　“天呐——”
　　只见远处的KY电视铁塔顶部，发生了剧烈爆炸，火星肆意，浓烟滚滚冒出。
　　计良眼底一片冷凝，片刻后，他转过头，对对面依然震惊望着窗外的女士，微微笑道：
　　“抱歉，跟您聊天很愉快，但我得走了。”
　　楚宁回过神，摇头表示没关系，只是看着计良离去的背影，忽然后知后觉，遗憾地想起来还没有询问对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在这里遇见他呢……
　　另一边，走出咖啡馆的计良，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来自“Lun”的加密邮件。
　　「我亲爱的教父先生，您应该看见了吧，这是为您而绽放的烟火哦，非常的迷人对不对~^_^~」
　　但老实说，抛开原身的一切，计良看不出来这场爆.炸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就像他不理解这些犯罪分子的变.态心理一样。
　　不过现在，看着这条邮件，计良勾动嘴角，微微笑了笑。
　　尔后，什么也没有做的，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里面。
　　……
　　在最后关头，撬开地面露出来的逃生出口，已经来不及等电梯上来，且爆炸发生造成的电路影响，极有可能令他们困在半空的电梯里面，从而发生不可预知的危险变故。
　　铁塔顶部是一览无遗的空旷，除了中间两部电梯便再无其他。
　　还是聂逍想到了，这种建筑每一层不可能没有逃生出口，从而在隐蔽的地方找到了一块看上去被切割过的正方形地面。
　　费了点功夫用力撬开，然后就露出了一个洞口，探头往里看，是一条焊在钢铁墙壁上的梯子。
　　聂逍、韦国建，以及几名刑警和拆弹部队，争分夺秒进入逃生出口，在最后一刻，所有人终于全部撤离。
　　不过，爆炸的剧烈震动，令上面好几层都受到影响，并非就完全的安全了。
　　直到半个小时后，聂逍与韦国建等人终于下到安全的楼层，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聂逍后知后觉感到右肩膀后背的位置一阵疼痛，顿时“嘶”了一声，扭头看去，一片血迹染红了衣服。
　　不仅是他，同样逃出来的警察里面，也有人或多或少受了伤，每个人皆浑身狼藉。
　　聂逍坐上救护车与几个受伤的刑警，一同被送往附近的医院。
　　透过车窗，KY电视铁塔顶部依然浓烟剧烈翻滚，警车和消防车围满了铁塔外的广场，直升飞机由远处飞来。
　　而在聂逍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后面进入电梯的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不由脸色微沉。
　　毫无疑问，那个人绝对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按爪~O(∩_∩)O
　　文中“楚宁”采用评论区小可爱【嘻嘻】友情提供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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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光与影（五）
　　如果将世界的发展当成是一个剧本, 一切都按照冥冥中的轨迹进行着，原身是必不可少的一颗重要棋子，作为作恶多端的角色存在, 最终必然会被揭露出真面目, 然后得到相应的惩罚。
　　而现在, 一切都还未开始，原身依然逍遥快活, 但估计过不了多久，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最终都逃不掉那个注定的“结局”。
　　计良在上个世界接触到的一点命运本源，虽然依然无法让他选择摆脱注定附身的角色, 却可以带着他, 选择降临的时间段, 也就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
　　这要是在以前经历的诸多世界之中，可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出来的, 简直稀少到了极点。
　　果然可以的话, 计良想就此远离这一切, 摆脱冥冥之中的命运，仅作为「计良」自己而活, 但是，没有如果。
　　那么现在，他也算是有一较之力的资本了, 他便主动走入局中又如何，不仅如此, 他还会帮忙推动这个“剧本”的发展。
　　计良笑了笑。
　　……
　　KY电视铁塔发生的爆炸事件, 终于在四个小时后被控制住, 所幸事先被聂逍发觉, 提前将游客撤离出来，才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但安装爆.炸物的嫌疑犯，依然没有抓住。
　　在脱离危险后的第一时间，聂逍便将自己最后的发现告知了卫国健警官，只不过最后在调查当时铁塔顶层撤离的游客中，并没有发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就连购票时登记的身份信息都是虚假的。
　　“可恶。”
　　聂逍锤了一下墙壁，顿时扯到肩膀上的伤口，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只是到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势，并没有住院，是被爆炸断裂的钢筋擦到而造成的伤口，幸好他当时躲得够快，不然就是被贯穿肩膀的严重伤势了。
　　卫国健看到他挂着一只手臂还不消停的模样，顿时安慰道：“只要那嫌犯敢再次出现，一定逃不过天网的勘察。”
　　而且现在警方这边已经在网上挂出了悬赏令，作为这两起爆.炸事件的嫌疑犯逮捕。
　　“但我怀疑，当时那副面孔恐怕不是对方的真面目。”
　　聂逍毫不留情地说道。
　　卫国健迟疑了一下，看着聂逍说道：“你觉得这两起爆.炸事件，与那个人有关吗？”
　　那个「犯罪者教父」。
　　听他再次提到这个人，聂逍脸色微变，然后皱起眉，好一会儿，才道：
　　“难说。”
　　“也就是说，你也觉得背后有那个人的影子存在？还是说，这两起爆.炸案件，就是对方策划来报复社会的？”
　　卫国健同样皱起了眉，脸色变得凝重。
　　根据现有稀少的情报，资深侧写师曾对这个「犯罪者教父」进行侧写，得出拥有极度危险的反社会人格，且拥有绝对的高智商，强烈的反侦察能力，对社会现实有着深刻理解，对那些犯罪者的心理了然于心——
　　资深侧写师最终对这个「犯罪者教父」评判的一句话就是：
　　一个极度理智的疯子，他享受指导犯罪的过程，就像是美食家在精心烹饪，看着食材逐渐变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的那种成就感。
　　作为侦探敏锐的第六感，聂逍确实有这种感觉，感觉与那个人有关，但要说到如果这两起爆.炸案件就是对方亲自动手的话，就不太现实了。
　　所以聂逍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却忽然念头一动，缓缓说道：
　　“如果……这个爆.炸犯是那个人的崇拜者呢？”
　　「神明还没有原谅祂的信徒」
　　之前他们的侧重点在第二起爆.炸的案件上，却忽略了嫌犯为什么会犯罪的缘由，现在再重新品味那封恐吓预告函，却似乎有种深意在里面。
　　聂逍还曾在食堂中对计良笑说，那嫌犯是个狂热的宗教信徒，现在看来，这句话或许说得没错。
　　那嫌疑犯，或许正是狂热崇拜着某一个人，甚至不惜称呼对方为“神明”，而担得起这个称号的，在聂逍或卫国健等人的印象中，估计也只有那「犯罪者教父」了。
　　隐藏在每一桩重大案件的背后，如迷雾重重中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笼罩在警方的头顶，被那群犯罪者称之为「教父」的人。
　　聂逍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开口，而一时之间，卫国健也没有说话，两人皆沉默下来，脸色如出一辙的严峻与凝重。
　　半小时后，聂逍离开这个弥漫着压抑氛围的办公室，打算出去透透气，不知不觉来到了食堂，闻着食物的香味儿，饿了半天的肚子发出了忠实的叫声。
　　聂逍没有丝毫窘迫地朝食堂迈步，所谓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在窗口处向食堂阿姨要了一份牛肉饭和一碗乌鸡汤，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一条手臂还挂着，拿了牛肉饭就无法同时再拿起那碗乌鸡汤，所幸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拿起了那碗汤。
　　“谢谢，帮大忙了。”
　　聂逍道谢着，转头一看，竟是熟人。
　　计良微微一笑，示意不客气，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餐桌坐下。
　　即使一只手臂无法动弹，吃起饭来依然生龙活虎，就是受伤的位置是惯用的右肩膀，现在换成左手吃饭未免有些不习惯，不过在计良关切的问候中，聂逍全然不在意的一笑。
　　“这都是勇士的勋章。”
　　作为经常和犯罪打交道的侦探，即使没有警察身处第一前线那般危险，但也是一个挺危险的职业，有时候还容易得罪人。
　　所以对于受伤这种事，聂逍接受良好，别看他现在这副仿佛大学生好欺负的模样，曾经他也是练过几手的，对付一般犯罪不在话下。
　　“……李鸿你还记得吧？就是班上那个特别搞笑的小胖子，你一定想不到他现在怎么样。”
　　聂逍越聊越愉快，之前在卫国健办公室的压抑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了。
　　他还感觉到和计良之间的距离似乎更亲近了不少，不再显得难以接近，换个说法就是，这位曾经老师口中的高材生，现在也是拥有着一系列证书学位的天才终于下凡了？
　　聂逍暗下摇了摇头，甩掉这个乱七八糟的比喻，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计良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再是那么难以靠近了。
　　所以聂逍才敢跟对方聊以前在高中时的有趣话题。
　　计良翻出原身的记忆，确实在高中时期有过这么一个跳来跳去的逗比胖墩，然后从善如流地接口道：
　　“他现在怎么了？”
　　“李鸿那小胖子，现在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成功减肥成了大帅哥，还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了总经理，现在就跟他老总的女儿在交往，简直牛.逼到家了。”
　　聂逍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典型的情商高，智商大概也不差，这类人到了社会混得比谁都好，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们现在经常联系？”
　　“倒也不是，自从那小子逆袭成总经理后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也就是前段时间委托我调查他对手公司的一些内幕时和我有些联系。”
　　聂逍感慨道。
　　就这么愉快的聊天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最后吃完饭走出食堂，聂逍还有点意犹未尽地朝计良摆了摆手。
　　“回见。”
　　两人在食堂门口外分开，聂逍估计是要回去找卫国健警官一趟，而计良则往自己技术科法医的办公室走去。
　　忽然，他步伐一顿，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好几封未读的加密邮件，全部来自“Lun”。
　　即使没有点开，计良大致也能猜得出其中的内容是什么，但“Lun”越是让他出现，他就越是不出现，直到将对方逼到极致——
　　计良微微笑了笑，将什么都没动的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
　　……
　　就这么过了两天，警方依然没有找到爆.炸犯，由于网上的悬赏令倒是接到了不少群众的热心来电，但都不是真正的嫌犯，无非就是模样有些相似的无辜者。
　　在警方由于这些热心来电忙里忙外的时候，毕竟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说不定就真的因此找到那个爆.炸犯了呢。
　　另一边，真正的爆.炸犯“Lun”，正瘫坐在一间屋子里面，在他的面前是一片狼藉的现场，几台最新版的电脑屏幕正七横八竖地躺在桌上，还有一台掉落到了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线路纵横交错。
　　就在几分钟前，它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被当成出气的对象横扫而过，险些没被砸烂。
　　半响，Lun抬起头，面上充满了戾气，再狠狠踢开脚边碍事的电脑，走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俯视窗外的景象。
　　然而，看着Lun此刻的眼神，却似乎没有焦距般，瞳孔涣散。
　　只有嘴唇不断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仔细听，就能听到：
　　“教父没有出现”
　　“教父真的失踪了”
　　“教父抛弃了我们”
　　“不可能”
　　“绝对不会的”
　　“一定是我做的不够”
　　等等这些无意义的短句。
　　忽然，Lun眼神一亮，仿佛找到了什么理由一般，恰巧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心情稍微好转的Lun，也不觉得铃声刺耳了，转身走过去，将地上屏幕开裂的手机拾起，只是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眼中瞬间划过一丝厌恶。
　　不过他倒也没有直接挂断，而是按下了接通的键，有清脆甜美的女声从中传出：
　　「Lun，你失败了」
　　「但我有一个方法，与我合作」
　　「我们一起将教父找出来，如何？」
　　半响，Lun才开口，眼神狠戾。
　　“Angela，你的方法最好管用，不然的话——”
　　作者有话说：
　　文中“李鸿”引用小可爱【木子归】友情提供的名字，温馨提示，李鸿是个重要配角哦~
　　打卡按爪爪~=￣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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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光与影（六）
　　某个神秘的网站之中, 每天都不愁没有话题聊，就在最上面被顶置的有一个留言板，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留言。
　　其中普遍出现最多的一句话, 是询问教父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人聊到最近的两起爆.炸案件, 敏锐的嗅觉或者是同一类人之间的相互感应, 让他们很轻易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在坐哪位动的手。”
　　“那些条子到现在都没有抓到人。”
　　“悬赏令上的面孔大家都看到了吧，知道那是谁吗？”
　　“你傻啊, 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真面孔。”
　　“啧啧。”
　　“是哪一位的手笔不打算出来跟诸位说一声？”
　　散发着微光的屏幕背后，一双眼睛快速阅览着这些信息，却丝毫不感兴趣般，滑动页面至最底部的留言区, 似乎沉默了很久, 最终将手指搭在了键盘上。
　　李鸿以为自己发出去的这条留言会无人问津, 毕竟教父已经消失了半个多月，任由这些人在留言板中高谈论阔, 都没有丝毫反应。
　　是的, 这个被顶置的留言板, 版主便是教父，教父曾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板上留言咨询他, 所以之前的留言板几乎每天都热火朝天，不过现在的热度也依然不减就是，不过却是从源源不断咨询教父的犯罪问题, 变成了每天一问“教父什么时候回来”之外，也成了各位犯罪者闲谈的地方。
　　大概还是抱着或许能被教父看到的微妙期望, 而李鸿的问题刚一点击发送, 就犹如水滴进了大海里面, 在无数的留言之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李鸿愣愣看着这一幕, 虽然早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绷紧的身体瘫软下来，一下子靠在了椅子的后背上。
　　他意外发现这个神秘网站的时间并不久，大概就在三个月前，电脑被一种不知名病.毒入侵后突然出现的，从一开始的困惑到震惊到接受，一个念头也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如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人人都只能看到他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讨好业主，巴结上司，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早就看透了，才借着一次难得的机会，利用自己这副清减下来意外不错的样貌，勾搭上了公司老总的女儿……就在一个月前，他们终于订婚了。
　　老总也就这一个独生女，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未来必然风光无限，可能继承公司都不在话下。
　　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老总要他必须入赘，且那女人也是个被宠坏了的嚣张跋扈的性格，这些，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都能忍受。
　　但眼前这个神秘网站的出现，却仿佛悄然无声地打开了他心底的潘多拉魔盒。
　　再过几天，他就要和老总的女儿正式结婚了，入赘……若当天老总哦不，是老丈人出意外死去的话……
　　他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能将自己撇清的周详的杀.人计划……
　　仿佛魔障似的，李鸿将自己的祈求，输入在了留言区里面。
　　只不过很遗憾，能听到他内心野望的教父，已经半个多月没在网站出现了，李鸿也是怀着侥幸的心理，万一……呢？
　　但现在，发出去的留言迅速消失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李鸿也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可惜，怨愤，狰狞，求不得，大概都有一点，他不甘心——
　　忽然，突兀弹出的窗口换回了李鸿的思绪，视线移过去。
　　「Lun申请与你对话，是否同意？」
　　……Lun？
　　李鸿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同意。
　　＊＊
　　“哎，你看了班级群没有？就是我们都在的那个高中群。”
　　在计良对面，聂逍拿出了手机在眼前比划，看起来兴致勃勃。
　　“李鸿那小子居然要结婚了，他在群里发了请柬，邀请目前待在L市的各位老同学前去参加婚宴，那小子还单独给我发了一句说，他的大喜日子让我不能不去，否则就是不够意思，嘿！”
　　聂逍失笑地摇了摇头，然后面向计良，笑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说罢，聂逍又接着道：“那天正好礼拜日，我记得你休息，就一起去呗！”
　　他眼巴巴望着计良，努力唆使。
　　自从跟计良的关系更进一步，聂逍在计良面前就越来越无拘无束了，肃然一副好基友的模样。
　　计良看了眼他手中屏幕展示的请柬，眼眸微微眯起，尔后在聂逍略期待的视线中，扬唇一笑。
　　“也行。”
　　“正好，我那天没什么事。”
　　……
　　周日当天，宜嫁娶，忌丧葬。
　　计良从车上下来，往婚礼现场走去，便一眼见到了站在气球拱门下正招呼来客的新郎官。
　　一袭定制的白色西装，胸口佩戴着红花宝石胸针，身姿笔挺，五官英俊依稀还能看出一丝熟悉的影子，但与记忆中的小胖子相比，更多的还是陌生与稳重，看来确实是变化了很多。
　　聂逍来到他身边，之前就约好了时间一块到达，两人便一起向新郎官走去。
　　而见到聂逍，李鸿便眼神一亮，忙不迭上前招呼，态度热烈。
　　只是看到旁边的计良时，微微一顿，才笑道：“没想到以前老师口中的计高材生也会来参加我的婚礼，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
　　计良也露出微笑，又不失礼貌的应和了几句。
　　等两人暂时告别迎宾的新郎官，进入婚宴会厅，聂逍却暗下微微皱了皱眉，感觉李鸿似乎对他的到来过于热情了一点，但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结婚的大喜日子，理所当然兴高采烈，也就释然了。
　　接下来，婚礼有条不絮地进行着。
　　中午11:28，所有客人落坐，主持人入场念开场白，并宣布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11:58，新郎出场，新娘在父亲的陪同下也出场。
　　12:06，新郎向新娘宣誓求婚。
　　计良和聂逍就坐在台下，目不转睛，皆与在场所有人一般，用微笑给台上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舒缓的轻音乐围绕着婚宴会厅，掩盖住了暗中轻微却异样的声响。
　　等众人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舞台上方那盏华丽而沉重的水晶灯，已经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骤然砸落下来——
　　“小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新郎官将新娘扑倒到了另一边，然而原本陪同新娘的新娘父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恰好被水晶灯砸中！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虽然短小了一点点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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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光与影（七）
　　在水晶灯掉落下来的第一时间, 聂逍就从座位上豁然起身，朝台上冲了上去，看着被巨大的水晶灯压在底下的中年男人, 有血液汩汩流出, 当即动手用力将沉重的水晶灯抬开。
　　计良跟在后面, 拨打了警察与救护车的电话，然后上前搭手。
　　又有清醒过来的几个人连忙过来帮忙, 一会儿后，终于将沉重的水晶灯给挪开，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人，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但计良看他头部的受伤程度, 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爸爸！！！”
　　新郎新娘扑了过来, 尤其是新娘, 完全受不了大喜日子出现的这场变故，差点就晕了过去, 泪流满面, 被新郎官紧紧地抱在怀里。
　　十几分钟后,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抵达，医生将受伤昏迷的新娘父亲送去了医院, 警察则留下来勘察现场。
　　卫国健第一眼就见到了聂逍，顿时眼神一亮，然后又看见了旁边的计良。
　　聂逍简单解释了自己和计良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 以及水晶灯在婚礼进行的时候，突然砸落下来的事故。
　　“所以说, 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事故？”
　　聂逍并未立即回答,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被送医的新娘父亲情况不容乐观, 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新娘顿时晕了过去。
　　“美珍？美珍！！”
　　吴美珍，是新娘的名字。
　　——
　　新郎陪着伤心难受的新娘在后面休息，而婚宴会厅上，诸多来客也被警察暂时控制了起来。
　　在警察勘察现场的时候，聂逍也绕着会厅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顶部。
　　不过半个小时后，就有参加婚宴的来宾受不了，直言要离开，虽然对这场事故深感哀悼，但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维持秩序的警察没法，请示了卫国健警官后，只好将人都先放行了。
　　最终，现场警察的勘察出结果，是垂吊水晶灯的钩子松动的问题，才导致承受不住重量的水晶灯砸落下来，从而造成了这一场悲剧。
　　无论怎么看，都算是一场意外事故。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计良站在一副沉思表情的聂逍身边，随口说道。
　　没等他回答，计良又说：“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死者，正好被水晶灯砸中头部。”
　　事发当时，新郎和新娘以及死者站在一块，在新郎宣誓求婚的时候，死者正要将新娘子托付给新郎的一瞬间，水晶灯就突然掉落下来。
　　新郎及时将新娘扑倒，而死者则慢了一拍被水晶灯砸中。
　　事后警察勘察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地方，就连聂逍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什么线索，但他就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视线再次划过台上水晶灯掉落的地方，一滩暗红色的显眼血迹，原本死者倒下的位置，已经被警察用白色胶带标示出来。
　　此时听到计良的话，聂逍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某一个人。
　　而留下这一句意味莫名的话语，聂逍便抬起脚，离开了原地，朝会厅后面的休息区域走去。
　　甫一进来，就见新娘吴美珍正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但明显已经镇定下来，围在她身边不断进行安慰的新郎显然功不可没。
　　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子，模样看上去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相貌，跟李鸿站在一块，当真也是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
　　此时李鸿的这番举动，让人毫不怀疑他对新娘子的深情。
　　李鸿再次安慰的几句，又使劲握了握新娘的手，一大一小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无名指上，是一模一样闪烁着微光的戒指，就在刚才的婚礼上，新郎新娘交换了结婚戒指。
　　随后，李鸿便迎向了进来的计良和聂逍两人，神情悲伤而沉痛。
　　“抱歉，没想到大喜的日子居然会……”
　　聂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该我们安慰你才对，逝者如斯，毕竟谁也没有预知的能力，想不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故，节哀。”
　　李鸿点了点头，只是表情依然悲痛。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那么说起来，这位吴女士应该就你一个亲人了吧？”
　　吴总在送医途中死亡，吴美珍又是个单亲家庭，可不就只剩下这位刚刚结完婚的老公，一个亲人了吗。
　　李鸿转过头，看向出声的计良，好一会儿才喉咙沙哑地说道：“……是啊，美珍现在只有我了，我肯定会一直待在美珍身边，陪伴着她直到永远。”
　　默默悲伤的新娘闻言抬起头，看着李鸿的眼里尽是依恋与爱意。
　　这场事故，最终被警方定性为了一场意外死亡事件，给现场的新郎新娘默默送上哀悼。
　　原本来参加婚宴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到最后警方离去，只剩下私下有些交情的聂逍，以及陪同聂逍的计良两人。
　　李鸿亲自将两人送出婚宴会厅外面，正要告别分离的时候，却忽然听见聂逍说道：
　　“这应该不是一场意外事故吧。”
　　计良微微表现出了一点诧异。
　　而没等李鸿有所反应，聂逍双手插兜，眼神深沉地又说道：“你贪图吴氏的财产，不惜在婚宴现场设计了这一出事故，就是要将压在你头顶的老丈人清除掉。”
　　李鸿眼角微微抽搐，脸上不再有牵强的笑容，面无表情看着说出这一番惊天话语的聂逍，仿佛压抑着怒火一样。
　　“你什么意思？”
　　他又飞快道：“我当你是朋友，好心好意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聂逍：“虽然我没有实际证据，但——”
　　“哼，没有证据就无故诬陷一名无辜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侦探社老板该做的事吗？”
　　此刻的李鸿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满脸愤怒道：“没有证据的话，亏你也说的出口，等你什么时候找到证据了，再来找我谈吧，好走不送！”
　　一副看似怒急攻心的模样，聂逍却似乎看出了什么，沉默下来不再开口，尔后才深深地看了李鸿一眼，就径直转身走掉了。
　　原地，计良微微翘了翘嘴角，然后跟上了聂逍的脚步。
　　李鸿这小子，得意忘形了。
　　停车场内，聂逍倚靠在自己的车门，等着计良走过来，他此刻的表情有种沉重，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摸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猩红的星光，烟雾袅袅升起。
　　计良静静等待他的话语。
　　半响，聂逍将才抽到一半的香烟熄灭，终于缓缓开口道：“我本来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肯定，现在，变成了百分之九十。”
　　“只是很奇怪，我竟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线索，知道他就是凶手，却没有办法将他绳之以法。”
　　“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你应该知道的吧，就是……那个人的手笔，让人感觉很熟悉……”
　　计良接口道：“所以你怀疑，这个看似意外事故的案件背后，其实隐藏着预谋，是那个人的犯罪手法？”
　　聂逍眼神深沉：“还不是很笃定，我需要再深入调查一遍。”
　　计良点了点头，论破案，他肯定不如眼前这位帮助警方处理过许多案件的侦探老板，来得熟练，但计良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
　　“那这件事卫警官知道了吗？要不要告诉他？”
　　聂逍摇摇头，“没有，先别通知他，等我有进展了再说。”
　　两人又接着谈了几句，最后分离开。
　　目送聂逍的车子远去，计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深邃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明明灭灭，良久，他轻轻一笑，便转身进了自己的车子里面。
　　给油，挂挡，缓缓驶离停车位，然后扬长而去。
　　他已经知道“Lun”为了让消失的「教父」现身，从而使用的伎俩是什么了。
　　——模仿教父犯罪。
　　挺不错的主意。
　　但，还不够。
　　……
　　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面，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李鸿登录上那个神秘的网站，便接到了来自“Lun”的信息。
　　「Lun：感觉如何？」
　　李鸿面色潮红，激动地回复道：「非常感觉阁下提供的犯罪计划，警察完全没有怀疑到我身上，最后按照意外事故处理了！」
　　「Lun：呵，看样子进行得很顺利嘛，当天就财产与美人双收，恭喜咯」
　　李鸿微微一顿，眼睛眯起，输入：「不过，我最终还是被人怀疑了」
　　「Lun：哦？」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开了一家侦探社，就是阁下让我特意邀请的一个侦探或在警局工作的朋友，他经常跟那些警察条子为伍，我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他给怀疑上了，但庆幸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证据」
　　说完这一大段话，李鸿又输入道：「对了，阁下为什么要我特意邀请这么一个人？」
　　他想不明白，这不增大他被发现的几率吗？
　　「Lun：你不用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一点，计划不会有疏漏，对方永远都不会找到你作案的证据就行了」
　　既然Lun这么说，李鸿便放宽了心，不再多问。
　　Lun的名头，他在网站中待了三个月也是耳熟能详了，教父的头号追随者、崇拜者，旁人找不到教父咨询犯罪问题，若遇到Lun心情好的时候，也能得到对方指点一二，其能力必不言而喻。
　　反正李鸿已经领教到了。
　　当然，李鸿并不会想到，好心帮他设计完美犯罪手法的Lun，不过是对方随意找来的一颗试路的棋子罢了。
　　李鸿沉浸在这个神秘的网站之中，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房门悄然打开，现出了吴美珍举着一把水果刀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
　　粗长。按爪。不许说我短小。
　　上章居然仅仅只有两条评论，史无前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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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光与影（八）
　　新的一天, 警笛声再次划破L市的天空，而与警车擦肩而过的市民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卫国健抵达案发现场, 是一栋豪华别墅, 在客厅沙发上掩面哭泣的女人, 竟然是昨天就见过面的新娘子吴美珍，当时婚礼现场发生的悲剧似乎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来到卧室, 入目一片混乱与狼藉，而新郎官李鸿就倒在地面上，死不瞑目般眼睛睁得大大，胸口大片的暗红血迹, 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吴美珍断断续续地哽咽道：“我在另外一个房间睡觉, 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警察在房间里面检查了一圈, 卫国健则询问吴美珍：“你们不住在一起吗？”
　　男女朋友之间都有可能同居，况且两人昨天已经算是完婚, 成为法律上的夫妻了。
　　吴美珍摇了摇头, “我爸爸、还在的时候, 并不准许我和鸿哥住在一起，更何况昨天我爸爸、刚走, 所以……”
　　说着，眼泪又默默从眼角流了下来，好一会儿, 吴美珍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 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情绪。
　　卫国健点了点头, 虽然对对方的遭遇深感同情, 毕竟死了爹后又接着死了老公, 但该例行的盘问还是要的，又问道：
　　“那么昨晚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吴美珍想了想，缓缓摇头，“抱歉，我实在没心情注意。”
　　这时候，警察已经勘察完毕，对卫国健进行汇报。
　　“所有贵重的物品都不见了。”
　　“根据现场翻箱倒柜的痕迹，可以初步判断为入室抢劫。”
　　“死者与歹徒发生争执，不幸被刀刺中身亡。”
　　卫国健对警察吩咐：“去查看附近的监控。”
　　走出卧室，外面围观的几个佣人顿时让开脚步。
　　监控录像很快调查出来，可以清晰看见漆黑的夜中，有一道看不清脸面的身影低着头慌慌张张地离开别墅，难道这真的是一桩入室抢劫案。
　　卫国健沉思着，目光盯着监控屏幕上被定格住的身影，想到昨天由于意外事故死亡的吴美珍的父亲，然后被歹徒趁虚而入也并非没有可能。
　　歹徒入室抢劫没想到会碰到李鸿，于是发生争执后失手将李鸿杀死，惊慌之下就立马逃走，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吴美珍的房间相安无事的原因。
　　“警官，我倒认为这案件没那么简单。”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进来，片刻后，出现了聂逍的身影。
　　他径直路过看见他后一脸“你怎么在这”表情的卫国健警官，来到了死者身边，蹲下身子查看，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抬起了死者的左手，上面无名指的位置，一枚染血的钻戒闪闪发亮。
　　“如果是入室抢劫，你们觉得歹徒会放过这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吗？”
　　“也许是歹徒失手将李鸿杀死后太过于惊慌失措的缘故？”
　　“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敢入室抢劫？”
　　聂逍的反讽让卫国健噎了一下，又听聂逍说道：
　　“专业的歹徒都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什么金银珠宝在他们眼中一眼就能辨别出真假，以及价值几何，若我没猜错，这枚戒指的价格应该不少于六位数吧？”
　　被他视线牢牢盯着的吴美珍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见他移开目光，在现场的所有佣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所以……这是熟人作案。”
　　——
　　早上八点半，计良刚抵达警视厅刑警部技术科，走入自己的办公室，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好的。”
　　电话挂断，计良从墙上拿起工作服，穿戴完毕，又拎起工具箱，然后走出了待了不到几分钟的办公室。
　　他开着车离开警视厅，往从刚才那通电话中得到的地址驶去。
　　大约半个钟后，计良在案发现场外停下车，旁边还有两辆警车，他从车上走下来，拿起自己工作的工具，走入了眼前这栋别墅。
　　“麻烦现场鉴定一下死者尸体的伤口。”
　　见到计良，聂逍立马招呼道。
　　点了点头，话不多说，计良便立即往他所指的卧室走去，白大褂的衣摆在空中划开一个弧度。
　　进入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李鸿的尸体，那双睁得大大的无神的眼睛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计良视线扫过书桌上的那台电脑，微微翘了翘嘴角，然后蹲下身，给尸体做检查，耳边隐约听见客厅外传来聂逍推理案件的声音。
　　一会儿后，计良低下头，看着切开尸体伤口的手术刀，心里却漫不经心地想着，要是他报出另一个真真假假的鉴定结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片刻，他按捺下了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来到客厅外，这时候聂逍的推理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他把目光移向了吴美珍，旁边的一名女佣，说道：
　　“凶手就是你吧。”
　　接着，在计良尸检结果的协助下，找到了被女佣藏起来带有指纹的凶器，与造成死者死亡的伤口完全吻合，这下子，那名女佣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来，这名女佣早就和李鸿有了私情。
　　“我也不想的，但他居然跟我说要结束这段感情，我怎么可能同意，就、脑子一时糊涂了，我没想过要杀害他的……”
　　然后在争执的过程中，愤怒让她下意识就将刀捅了出去，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现场伪装成了入室抢劫的模样。
　　最终在女佣的指认下，警察在她的出租房内找到了被偷走的贵重物品。
　　一切似乎就这么尘埃落定。
　　不过，聂逍隐约拧起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对他来说，这一切都似乎太巧合了，况且昨天那桩案件，本身就没有那么简单，李鸿作为找不到证据的犯罪凶手，背后又似乎有种某一道影子的存在。
　　而才不过一天，李鸿却突然死了，整个案件，前因后果，又合理得不可思议。
　　“你在想什么？”
　　旁边响起计良低沉的嗓音，聂逍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扬眉道：“你应该知道的。”
　　昨天聂逍就主动跟计良说了那意外事故案件背后的异样，或许是出自那个犯罪者教父的手笔，此时聂逍再一提点，不用多说，计良就大致明白了。
　　而没等计良再次开口，卫国健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
　　惊奇的眼神扫过聂逍和计良，对他们突然之间变得密切的关系感到不解，毕竟之前可没见他们有这么友好的默契，不过卫国健也知道他们曾经是高中同学。
　　计良看了眼聂逍，然后微微耸肩，表示决定权归你。
　　收到他眼神提示的聂逍无奈叹了口气，面对此时求知欲满满的卫国健警官，想到对方迟早也会知道的，便缓缓开口叙述了自己的推测。
　　而渐渐的，卫国健警官的表情随之凝重下来。
　　“所以说，你们怀疑这两个案件的背后，其实都是那个人在谋划？”
　　聂逍点头，然后就看到卫国健匆匆走了出去，估计是审问那女佣去了，前面的两起爆炸案件未能找到嫌犯，而如今的两个案件的主使之一死亡，剩下伏法认罪的女佣，虽然聂逍觉得不可能会那么轻易得到消息。
　　从三年前开始，犯罪者教父就游荡在各大严重刑事案件的背后，目前为止抓捕到的犯罪，与那个教父有关的，又能从谁的口中撬出了丁点的消息？
　　什么都没有。
　　明明案件已经解决，聂逍却似乎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霾浮现，笼罩在头顶之中。
　　……
　　又一天夜晚。
　　吴美珍取代了李鸿的位置，登录上某个神秘的网站。
　　毫无疑问，她也是Lun选中的棋子。
　　Lun告诉吴美珍，她父亲死亡的真相，其实是李鸿一手策划，为了贪图吴氏的财产，所以才有了后面李鸿死亡的那一幕。
　　确实是吴美珍动的手没错，在愤怒与仇恨加持之下，亲自将谋害她父亲的李鸿捅死。
　　接着，她清醒过来后，扑到了电脑前，又惊慌又恐惧——她不想坐牢。
　　那一晚，仿佛非常清楚坐在李鸿电脑前的是吴美珍一样，网站弹出了一个对话窗口，电脑上的摄像头似乎有红光一闪而逝。
　　「Lun：你把他杀了？不错，这么做是对的，不需要害怕，按我说的去做，保证令你安然无恙——」
　　将犯罪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的模样，接着找了那个女佣做替罪羊，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沉迷赌博欠了一大笔钱吧？半个月内还不上的话，你猜那些人会对你怎么样？”
　　吴美珍按着女佣颤抖的肩膀，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但我可以帮你呀，只要你替我认罪……而且进去之后，我也会帮你减轻刑罚，只是坐几年牢而已……如何？”
　　凌乱的卧室，李鸿的尸体倒在地面上，血液从胸口汩汩流出，倒映在女佣惊恐的瞳仁之中。
　　然后，一切都按照Lun的计划顺利进行。
　　此时，吴美珍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换了另一栋别墅居住，登录上那个神秘网站，对Lun表示感谢。
　　「Lun：不用客气」
　　吴美珍觉得Lun有点谦虚，但毕竟帮了自己大忙，还让她看清楚了李鸿那个渣男的真面目，她想了想，输入对话：
　　「五百万作为报酬，给个银行账号」
　　如今吴美珍继承她死去老爸的公司，作为最大股东，即使她什么都不懂，也有其他人维持着公司的正常运转，但近期内公司股票暴跌是一定的了，以及人员的变动等。
　　但吴美珍自己的零花钱就不止这点了，所以她给得很痛快，不过Lun看起来并没有接的意思。
　　「Lun：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看着这条信息，吴美珍愈发觉得对方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却不知道，这个“好人”就在前不久刚给谋害她爸的李鸿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犯罪计划。
　　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被Lun抛弃，成为这一系列案件的第三位死者，为Lun引出「消失的教父」的计划，添砖加瓦。
　　……
　　就这么过了两天。
　　聂逍来到警视厅，打算带走托交警朋友随手帮忙寻找到的猫猫狗狗，就见卫国健警官一脸有气无力的，不由关心地问了两句，然后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结果。
　　审问了两天的女佣依然闭口不言，只一口咬定是她自己怒极之下错手将李鸿杀害，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三年了都没有抓到对方的任何马脚，滴水不漏的计划，你觉得对方这次会突然失手吗？”
　　聂逍安慰道。
　　其实聂逍心里还是有一点疑惑，无论是那天婚礼现场发生的事件，还是李鸿的死亡，都不属于重大刑事案件，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确实是有点不符合对方的身价。
　　比起女佣或许知道那个人的消息，倒不如认为女佣只是对方计划到的一环，大概连女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吧。
　　“对了，今天是吴美珍举办追悼会的日子吧？”
　　本来结婚的大好日子，结果死了亲爹后不到一天，接着又死了老公，简直就是大写的悲剧。
　　听聂逍这么问，卫国健点了点头。
　　“你打算前去参加吗？那就替我慰问一句吧。”
　　与自由自在的侦探社老板不同，卫国健作为刑警部搜查一课的部长，可是每天都很忙的。
　　本来聂逍也只是随口一提，但见卫国健这么说，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会忙完的话就去祭拜一下吧。
　　在交通部交警朋友那里拿到此行的目标后，聂逍便不再耽搁，径直离开了警视厅。
　　下午六多点，计良工作结束后回到自己的住宅，在厨房内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晚餐，然后来到客厅，一边打开了电视，上面正好在播放一则新闻。
　　内容是……吴美珍在追悼会上失踪了？
　　准确来说，是本该主持追悼会的吴美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所幸还有亲戚在场，才没有让追悼会进行不下去，但吴美珍的莫名失踪，显然引起了媒体的注意。
　　计良咽下嘴里的食物，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唇，然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了玄关处，从挂在这里的外套口袋里面，拿出了半天没有动过的手机。
　　屏幕幽幽亮起，显示还剩下一小格电量的旁边，是不断闪烁的邮件的标志。
　　计良回到客厅沙发坐下，将手机解锁。
　　似乎终于意识到「教父」不会理会他之后，Lun就减少了邮件的发送，上一封邮件，还是计良参加李鸿和吴美珍的婚礼的那一天。
　　这么想着，计良随手点开了不断闪烁的加密邮件：
　　「我亲爱的教父先生，许久不见，想必以您的聪明，应该已经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吧？」
　　「是的，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决定，但请您原谅您忠诚的信徒，他实在是太崇拜您了，对于您的消失他很是惶恐，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那么，开胃菜结束，接下来，正餐要开始了哦^_^」
　　默默注视着这几段话几秒钟，半响，计良微微勾起唇，无声笑了笑，
　　没错，就是这样。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聂逍就在追悼会现场，亲眼目睹了吴美珍缺席追悼会，到怎么也找不到她人的整个过程，再到看着某个亲戚出面稳定局面，最终追悼会结束。
　　傍晚，聂逍驱车离开，脸色却一点都不平静，直觉告诉他，吴美珍的失踪没有那么简单，再联想到吴总和李鸿的死亡，一股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果然一放假就懒惰下来了，迟来的国庆节快乐唷，给评论区的小可爱们送上节日红包x20，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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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光与影（九）
　　吴美珍的失踪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后, 立即在警方这边立了案。
　　报警人是吴美珍的一个远房姑妈，估计也是被其他亲戚推出来的，在警察询问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
　　“敲诈勒索？不不不, 我们并没有收到什么勒索的信息, 而且, 公司的钱应该都在美珍侄女手上吧，我们哪有什么钱啊。”
　　“找过了, 到处都找过了，任何方式也都联系过了，没用，人就是突然不见了, 你们也知道的, 她连追悼会现场都没有出现。”
　　“她家里的钱包衣物什么的都还在, 应该不是什么离家出走吧？”
　　警察一边做记录，最后点头说道：“好的, 谢谢你的配合。”
　　而这件事, 联系前面死亡的吴总和李鸿, 已经不能说是巧合了，怎么想都似乎有一股阴谋在里面, 且这背后似乎还有某道熟悉的影子存在，这一点卫国健和聂逍是知道的。
　　两人沉默良久，忽然同时抬起了头, 相视一眼。
　　“你……”
　　“我……”
　　“你先说。”
　　聂逍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 就见卫国健表情凝重, 说道：“我想说的, 聂老弟你应该都已经猜到了才对, 其实我就想问一句，你确定是那个人的手笔吗？”
　　毋庸置疑，这三起案件的关联，巧合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巧合可以概括的了，它呈现在众人眼前，就仿佛一个巨大的阴谋涌现而出。
　　在卫国健的话音落下，被他注视着的聂逍，又陷入沉默之中，眉头随之微微皱起。
　　良久之后，他才徐徐开口道：“一开始，是婚礼现场看似意外发生的事故，但我已经肯定凶手就是李鸿，只是找不到证据让他伏法认罪。”
　　“其次，是婚礼结束的第二天，李鸿突然死了，凶手是与他有私情的女佣，因感情问题错手将他杀害，而女佣也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然后就是现在这起案件，吴美珍的失踪……”
　　聂逍眼神深沉，接着幽幽道：“若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不是那个人的手笔，其实很简单，等待就可以了，我有预感，估计过不了失踪的吴美珍就会出现了。”
　　只是这出现的方式，恐怕有些凶多吉少。
　　聂逍话落，却见卫国健忽然一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毫不留情。
　　“你的死亡预言还是省省吧，我可不希望出现第三位死者，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推理一下吴美珍究竟怎么失踪的，我们的大侦探老板不是很厉害吗？”
　　聂逍呲牙，侧身躲过物理攻击，然后揉着受伤的肩膀说道：“线索太少了。”
　　而没等警方找到更多的信息，第二天，聂逍对卫国健说过的话就应验了，在中央公园的喷水池里面，发现了失踪的吴美珍。
　　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着眼，静静躺在水池底部，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一样。
　　但检查结果显示，她已经死去多时。
　　警察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阻止围观群众破坏案发现场，不过估计想也知道，中央公园应该不是第一死亡现场，而是死后被凶手放进喷水池里面的。
　　不久，吴美珍的尸体就被运到了专业法医尸检的停尸间，也就是计良的面前。
　　戴上消毒过的白手套与口罩，走入停尸间，明亮的白炽灯下，计良缓缓掀开了手术床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不久之前才见过的新娘子的惨白面容。
　　……
　　“死者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痕。”
　　“死者生前曾服食大量的安眠药，然后引起中毒，呼吸中枢被抑制后导致窒息性死亡。”
　　“另外，死者体内残留有微量GHB，也就是迷药的主要成分。”
　　“也就是说，死者失踪前是被人用GHB迷晕带走，这类药物必须经过口服才会起到麻醉效果，通常出现在人员嘈杂的娱乐场所，但调查显示吴美珍这几天并没有出入娱乐会所。”
　　“而能将GHB溶解于酒水或饮料当中，让死者不知不觉饮下……所以，嫌犯应该至少是吴美珍认识的人。”
　　得出这个结果，警察迅速展开了行动，调查一切与吴美珍有关的人物。
　　但这个工程量无疑是巨大的，一般人的社交无论是工作上的同事也好，生活上的朋友也罢，接触到的人群都可能不计其数，更何况是以吴美珍的身份来说，巴结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光是一天内调查出现与吴美珍有关的人，都已经不下于三位数了，且由于吴总和李鸿的死亡，这个关键时期出现与吴美珍接触的人群就有很多。
　　一时间，警察顿时忙得脚不沾地。
　　但接着，令聂逍和卫国健都意想不到的是，在警察的排查工作还在进行的时候，就在中央公园旁边的水族馆内，竟然又出现了一名看起来像是溺水死亡的男性受害者。
　　这个时候，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并没有让卫国健将两者联系起来，因为这名男性受害者与吴美珍并没有任何接触上的关系，只是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然而，当男性受害者的尸检结果出来，看着与吴美珍的死亡结果一模一样的报告后，才浑身一个激灵。
　　“犯罪凶手是同一个人，这是一场连环杀人案！”
　　卫国健一个激动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几乎让聂逍下意识想要纠正他的病句，毕竟刑法之中对连环杀人案的定义是谋杀至少3个人，并在作案期间存在冷却期。
　　但聂逍又想了想，扪心自问，这真的不算是“连环杀人案”？
　　便忽然沉默下来了，且最后这两起犯罪手法相同的案件，恍惚让聂逍生出这么一个错觉，似乎最前面的两个案件只是小打小闹的开胃菜，而现在，犯罪才正式开始。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一切的背后，从头到尾，都是某个人的手在推动的话。
　　聂逍脑海瞬间浮现出看守所内服役的女佣，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对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况且卫国健警官已经审问过了，意料之中没有得出任何信息。
　　而看着吴美珍与男性受害者之间，除了死亡方式相同外，无论是身世地位、外貌性别都毫无关联，不禁让警方头疼，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提防嫌犯可能会出现的下一次犯罪。
　　“往好的方向想想，也许凶手就此停手了呢。”聂逍说道。
　　卫国健摇头：“聂老弟，不要对轻易谋害两条无辜人命的连环杀人犯抱有任何侥幸，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防止又出现一名无辜的市民惨遭毒手。”
　　顿了顿，卫国健才接着道：“况且，你也说了，这一系列案件的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如此，他们就更加不能放松了。
　　聂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
　　计良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工作之余还能顺便偷个懒，看看今日新闻报道上的内容，屏幕上出现卫国健警官的那张面孔，说着关于这次案件的信息。
　　计良仅听了一会儿就笑了，看来这次连我们的大侦探老板都束手无策，不过也怪凶手，毫无关联性的受害者，看起来仅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连侧写师都无从下手。
　　随后，这场连环杀人案，终于又发现了第三名无辜的受害者，在一条河里面，这次距离第二名男性死者间隔三天。
　　计良接到了死者的尸体，带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指掀开白布，就看到一张仿佛在沉睡的英俊面容，尸体的脸上带着看起来安详的微笑，甚是诡异。
　　这点倒与前面两名受害者死亡时的表情不同，还有就是……
　　计良用手术刀慢慢挑开了死者的衣物，露出了尸体上被衣物掩盖的凌乱伤痕。
　　“前面两名受害者的尸体都很干净，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凶手利用GHB将受害者迷晕绑架，然后喂食大量安眠药导致受害者窒息性死亡。”
　　“同样的道理，这第三名死者的尸检结果一样，除了死者的表情外，且尸体上的伤痕，是在受害者死亡后才造成的。”
　　“感觉凶手在享受着这个渐变的过程，手法逐渐由生疏转变为熟稔，甚至开始试图雕刻出艺术的痕迹。”
　　这第三名受害者，依然与前面的两名受害者，没有任何关联，无差别作案，也是让警方最为头痛的地方。
　　但毫无疑问，这个凶手很冷静理智，并有计划的作案，从不明嫌犯轻而易举得手的情况来看，不是调查过受害者的生活状况，就是与受害者有过接触与互动，并从中获得受害者的信任。
　　很难说是事先就与受害者认识，还是为了达成作案目的，而故意去接近受害者。
　　“那嫌犯的长相应该不错，至少颇具亲和力，能使受害者轻易降低戒心。”
　　“另外，不知道算不算是三名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同样都受过高等教育，至少是本科大学毕业，但现在大学生遍地走，不排除是巧合。”
　　没等警方找到更多关于嫌犯的信息，第四名受害者又出现了。
　　依然是一名英俊的男性。
　　作案手法相同，脸上带着看似满足或安详的微笑，闭着眼，双手交握在胸前，姿势没变，而解开受害者的衣物，同样出现了被刀具划伤的痕迹。
　　但这次受害者的身份，来头却非同一般，是从首府过来L市旅游的一名高级政要的儿子。
　　一瞬间，卫国健身上的压力骤然增大。
　　但聂逍却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眼神明亮，笃定道：
　　“凶手是一名女性，而且还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
　　恭喜大侦探老板获得了一条重要线索，在警视厅内碰上聂逍并与之闲聊中得知一切后，计良在心里默默为他鼓掌。
　　随后计良也提了两句自己的意见。
　　“说起来，嫌犯之所以会使用GHB迷晕受害者，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体力不够的原因？毕竟男女之间力量悬殊，要是在受害者清醒的情况下，很难得逞吧？”
　　计良的一席话，落在聂逍耳中，如拨开云雾见明月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之前由于吴美珍是女性的缘故，反而让他们的思维走入了误区，以为这只是凶手故意而为之的一种手段，毕竟在他们的猜测中，背后有那个人的影子存在，就不可能是一桩普通的犯罪。
　　而随着一名名受害者的出现，更加笃定了这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个变.态的事实，直到聂逍从第四名受害者身上，得到嫌犯有可能是一名女性的猜疑。
　　计良目送聂逍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抬脚往办公室走去。
　　下午六点多，计良回到住所，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路灯闪烁了几下后幽幽亮起，吸引飞蛾扑火。
　　卫生间的门由里打开，涌出一阵水蒸气，接着现出了拿毛巾擦拭湿漉漉头发的计良，他将换洗下来的衣物放进了洗衣机内，按下开关按钮，然后任由洗衣机战战兢兢地工作着。
　　本人则回了卧室里面，坐在书桌前，打开许久没有动过的电脑。
　　视线在桌面上某个图标定定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动鼠标到图标上，双击开启。
　　从来到这个世界，接受原身的记忆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计良终于打开了那个神秘网站，登录上原身「教父」的账号。
　　就在这个神秘的网站之中，一个已经暗下去差不多一个月的账号，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悄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这一晚，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
　　黑夜的狂欢。
　　当所有人都忙完白天的事务，脱下衣冠禽兽的表面，戴上一张张犯罪者的面具，开始在神秘网站中遨游。
　　夜晚，也是网站最热闹的时刻。
　　但接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双眼，甚至有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等等。
　　然而，一个亮起的账号，依然浮现在众人眼前，不是错觉。
　　——消失了一个月的教父，终于回来了。
　　骤然停歇的聊天记录，过了几秒钟后，开始疯狂滚动起来。
　　无数杂乱的留言如疯狂拍打礁石的浪潮，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内容，只隐约瞧见出现次数最多的「教父」这两个字眼。
　　随后过了一分多钟，无数的留言渐渐汇聚成了一句话，那就是：
　　“欢迎教父的回归。”
　　——
　　某间昏暗的屋子里面，只有几台价值不菲的电脑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地上乱七八糟的线路纵横交错。
　　就在这几台电脑的前面，整个身体缩在椅子上的身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准确来说，是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神秘网站之中，某一个正亮起无比熟悉的账号。
　　好一会儿，Lun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不断耸动，笑声从手指缝间倾泻流出，越来越大，回荡在偌大的房间里面。
　　过了良久，笑声才渐渐止住了，然Lun脸上的潮红却一直没有褪去，眼神中透出狂热的亢奋。
　　他忽然摸索到边上的手机，首次主动给某个人打去电话，等耳边传来女孩清脆甜美的嗓音，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
　　“Angela，你做得很不错，看见了吗，教父出现了——”
　　如此噼里啪啦一段话不带停顿地砸下来，让电话另一头的安琪拉都忍不住愣了愣，毕竟她还是第一次见Lun这副模样。
　　看来教父的头号崇拜者这个称呼，果然名不虚传。
　　半响，Lun才意犹未尽地挂上电话，也不管对面的女孩说了什么，或者说，教父的出现这件事，已经占满了他此刻的头脑。
　　不过，当Lun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忽然一怔。
　　只见散发着幽光的屏幕上，一条系统信息弹射而出，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申请与你对话，是否同意？」
　　***，仿佛被屏蔽了似的昵称，其实就是教父的账号。
　　Lun没有丝毫犹豫，点击同意。
　　对话窗口瞬间弹出，没等Lun心情激动地想好要怎么问候，就见一句话突然在窗口之中浮现而出，
　　「李鸿、吴美珍、以吴美珍开头的连环杀人案，是你在后面操控？行动者是Angela？」
　　Lun默默看着这句话，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将手指搭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不愧是您，连Angela的参与都猜到了^_^」
　　Lun刚将这段话点击发送，下一秒，教父的回应仿佛没有间隔般，冒出在这段话的下面。
　　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让Lun又是一怔。
　　教父：「继续」
　　慢了半拍，Lun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含义，若他没理解错误的话……
　　接着，又有一段话出现在对话窗口中，是教父发过来的，仿佛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又无比吸引人飞蛾扑火的话语。
　　就见教父说道：
　　「你想见我吗？」
　　「你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是谁吗？」
　　「你想——得到我的认可吗？」
　　每一句话，都让Lun的眼神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狂热，他的肩膀缓缓颤抖起来，搭在键盘上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的颤动。
　　教父的话仍在继续：
　　「我给你这个机会」
　　「但机会是你自己创造的」
　　「我允许你使用我的名义，来吧，期待你不要让我失望——」
　　……
　　Lun日记：
　　今晚确实是一个不眠之夜，久违的振奋让人浑身颤栗。
　　这种感觉，或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啊~我亲爱的教父先生，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令您失望的。
　　您忠诚的信徒，Lun，敬上。
　　作者有话说：
　　请叫我粗长君=￣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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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光与影（十）
　　在第四名受害者出现后不到两天, 第五名受害者又出现了。
　　犯罪手法相同，尸检结果与前几名死者一样，尸体上也同样带着被刀具划伤的痕迹, 沉睡的脸孔上是安详到诡异的微笑。
　　如今再看双手交握在胸前的姿势, 感觉像是在祈祷一样, 配上那张笑脸，一种说不出的悚然油然而生。
　　而这第五名受害者, 依然是一名英俊的男性。
　　“由此可见，犯罪凶手渐渐定义了受害者的群体，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长相颇为英俊绅士的男性, 有着良好的身世, 或体面的事业, 受过高等教育。”
　　“并且，死者生前都处于单身居住的状态。”
　　“尸体摆放的姿势, 到后面逐渐出现在尸体上的伤痕, 以及死者脸上刻意摆出的安详笑脸, 说明越来越有艺术感了。”
　　“那这其中的寓意是什么？”
　　聂逍与卫国健相视一眼，同时道：“献祭！”
　　“犯罪凶手是一名漂亮的女性, 身高在165-170公分之间，她非常擅长使用自己的美貌，从而引.诱受害者喝下带有GHB的酒水或饮料。”
　　“她或许还有同伙, 你知道的，要搬动一位昏迷的健壮男性可不容易。”
　　“但说不定是嫌犯犯罪的时候并非是在公共场合, 而是将受害者引.诱到了无人之处,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说犯罪凶手究竟有没有同伙这个问题, 尚且待定。”
　　但聂逍和卫国健都知道，无论嫌犯有没有同伙，问题都不大，最重要的是背后的那个人。
　　而聂逍却忽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卫国健警官，说道：
　　“还记得之前那两起爆.炸事件吗？”
　　炸了地铁站台和KY电视铁塔，还差一点让他们卷入危险的爆.炸中心。
　　卫国健想了想，道：“那个……疯狂的崇拜者？”
　　当时，聂逍就推测出爆.炸犯极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崇拜者，从那封恐吓预告函上就能看出，其中浓烈的个人情绪。
　　被如此疯狂的爆.炸犯称呼为“神明”的人物，也只有那个人担得起这个称号。
　　聂逍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次的连环杀人案，背后也存在着那个人的影子，我毫不怀疑，犯罪凶手想要献祭的对象，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卫国健张了张嘴，半响才说道：“……又一个疯子。”
　　聂逍则眼神凝重。
　　“犯罪者教父，隐藏在犯罪者之间的幕后推手，L市这些年来逐步增加的犯罪案件，与对方脱不了关系，这个人才是一切犯罪的源头。”
　　计良表示这个锅扣的有点大，虽然是事实。
　　卫国健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地，看向聂逍。
　　“你想做什么？”
　　聂逍牵起嘴角笑了笑，回问道：“刑警部搜查一课的部长卫国健警官，与犯罪者打交道那么多年，难道不想吗？”
　　这句话音落下，聂逍就收到了卫国健警官一记凝重的视线，显然猜到了他要干嘛。
　　“你有把握？”
　　聂逍耸了耸肩，“没把握。”
　　“没把握你还——”
　　“但，结果究竟如何，只有做了才知道。”
　　在卫国健的注视中，聂逍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说道：“即使不成功，收获亦然丰厚，这是我的预感。”
　　……
　　不过，让聂逍和卫国健都意想不到的是，没等他们揪出此次重大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凶手，在第五名受害者出现后的第二天，警局竟然收到了犯罪凶手寄来的挑衅信。
　　挑衅信中，犯罪凶手以傲慢又藐视的姿态，给出了未来两天内就会出现的第六名受害者的线索，完全不将警方放在眼里的狂妄自大。
　　“挑衅信里面提到了月圆之夜，看样子时间是十五号，也就是明天的晚上。”
　　“盛大的舞台即将开幕，难道对应的是歌剧院？去查查歌剧院明天晚上的节目安排。”
　　“但想想前面几名受害者被发现时的情景，毫不例外都跟水有关，难道是水族馆或海洋世界？”
　　一封突如其来的挑衅信，顿时令警方加紧了商讨会议。
　　不过毫无疑问，虽然对犯罪凶手的嚣张肆意感到愤怒，但比起凶手的无差别犯罪，让警方在茫茫人海中调查符合被害条件的下一个受害者，毕竟被犯罪凶手定义的受害者群体不单单只是一个两个而已。
　　而这封挑衅信一出，就更方便让警方锁定目标，或许还能及时阻止下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被杀害，并将这个连环杀人犯抓捕归案。
　　刑警倾巢而出，迅速展开了行动。
　　计良行走在警视厅内，都能感受到那股紧张的氛围感。
　　一转眼，时间来到十五号的夜晚。
　　在不确定地点的情况下，每个有可能被凶手选为犯罪地址的地方都被安排好的警察遵守着。
　　其中以古典歌剧院为最，因为警方调查得到，歌剧院今晚确实有一场盛大的活动，且还与水有关，表演的节目是由著名童话故事美人鱼改编。
　　歌剧院内，一个立方体玻璃水池静静屹立在舞台上，被垂落下来的红布掩盖。
　　此刻，卫国健警官便站在舞台的后面，看着源源不断的观众从大门外走进来，在观众席上落座，不禁微微皱起眉。
　　先前聂逍就与他讨论过，该不该让歌剧院停止今晚的节目，一心一意对付即将到来的犯罪凶手，但聂逍否决了他的打算。
　　“凶手既然敢给警方送出挑衅信，说明这次的受害者还是安全的，至少不会事先就被逼服食大量的安眠药引起中毒导致窒息性死亡。”
　　“但要是我们打草惊蛇，让这场演出无法开始，说不定会让凶手退缩，到时候不仅害了受害者，连犯罪凶手的线索也一并失去了。”
　　“所以，这场节目就让它照常演出。”
　　卫国健回过神，视线扫过上一层的包厢，就在其中一个包厢内看到了伪装成观众的聂逍的身影，他微微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紧接着，卫国健再次回忆了一遍现场的警察布置，确定毫无纰漏后，便安静等待犯罪凶手的现身。
　　并且，他倒要看看，在他滴水不漏的布置下，任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情况中，凶手要如何实现自己的完美犯罪！
　　晚上七点十五分，所有的观众到场，现场全部灯光顿时暗下来。
　　舞台上，暗红色的帷幔徐徐往两边拉开。
　　演出开始。
　　……
　　漆黑的夜空，满天星辰闪烁，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更美不胜收的是一江水塘对面的建筑，匍匐在黑夜之中，流光四溢，耳边仿佛能听见其中优雅的音乐，歌舞升平。
　　计良收回投向歌剧院的视线，迈开腿，往热火朝天的广场走去。
　　宽阔的广场上今晚也有活动，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悬挂，一个个小摊位上诱人的香味飘散，还有各种好玩的小游戏，精致可爱的小玩意儿……
　　结伴而行的朋友闺蜜，牵着小孩的大人们，追逐打闹的小屁孩，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楚宁仿佛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忙不迭跑过去，却好似一个幻觉般怎么也找不到。
　　身后的闺蜜追上来，不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追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慢了半拍后，楚宁缓缓摇头，也许是看错了吧。
　　那天在时代中心咖啡馆遇到的那个人，可惜没有来得及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她接连几天都等在哪里，却再也没遇见过一次了。
　　直到现在，楚宁依然抱有心思，时不时会去咖啡馆坐一下，要是……万一呢？
　　并不知道又有一颗少女心落在了自己身上的计良，正往此行的目的地走去，就在广场的最前面，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舞台。
　　著名魔术天团巡回演出，这两天刚好抵达L市。
　　今晚广场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广场活动的主题也是这个。
　　接近九点钟，时间快要开始的时候，正在逛街的人群也和计良一样，络绎不绝地往舞台搭建的方向走去。
　　计良站在视野靠后的位置，也不往前凑，只是在魔术天团登场的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舞台的方向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就将这张照片给某个侦探老板发了过去。
　　另一边，歌剧院内，美人鱼的演出接近尾声。
　　藏在舞台后边的卫国健警官却皱起眉，时不时看向聂逍的方向，给他递出不解的眼神，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
　　犯罪凶手怎么还没出现？
　　此刻，聂逍也微微拧眉，手指托着下巴陷入沉思之中。
　　忽然，口袋微微震动，令聂逍回过神，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计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一张图片。
　　聂逍将图片点开放大。
　　半响，瞳孔微缩。
　　卫国健给聂逍递了半天眼神，都不见他有所反应，却忽然见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接着便消失在了二楼包厢里面。
　　没等卫国健疑惑，不多时，就见下了包厢的聂逍快步向他走来，行为匆促。
　　“跟我走！”
　　说罢，先一步走出舞台，然后从舞台上跳了下去，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正在表演的演员，以及观看演出的观众。
　　卫国健懵了一秒，见聂逍一意孤行，只好匆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喊道：
　　“聂老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却见聂逍露出的半边脸上，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们都想错了，凶手提示的犯罪地点，根本就不是歌剧院——”
　　聂逍再次将手机拿了出来，打开通讯录，给计良拨去电话，耳边传来嘟、嘟、嘟的提示声，却许久都无人接听。
　　聂逍没有迟疑，又一次按下拨号键，结果却是同样的无人接听。
　　聂逍沉下脸，径直出了歌剧院后，立即坐上了外面等待拉客的出租车，飞快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他则展开手机屏幕，搜索关于魔术天团的信息，同时对身边的卫国健警官解释道：
　　“月圆之夜，指的不仅仅是犯罪时间，可能还暗示环境，提示能看见圆月的夜晚。”
　　“盛大舞台即将开幕，有舞台的地方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古典歌剧院，其实不然。”
　　聂逍指着手机上搜索到的魔术天团巡回演出的信息，又说道：
　　“下一站，L市。警方收到挑衅信的那天，正好是著名魔术天团抵达L市的那一天。”
　　“演出地址定在乐园广场。众所周知，一直以来魔术天团的表演，都是在露天舞台上进行。而且，乐园广场周围有一个湖泊。”
　　聂逍滑动屏幕，页面飞快往下翻滚，然后定格在节目表演的类型上。
　　“第二场，水箱逃脱魔术。”
　　——
　　计良看了眼不断震动的手机，微微笑了笑，便没有再理会了。
　　尔后，视线移向了前面的舞台，全国著名魔术天团的现场演出，可要好好欣赏才是。
　　第一场表演已经进入尾声，一开始就是令人尖叫不已的刺激，人体切割魔术表演，现场氛围火爆全程。
　　透明的箱子一览无遗，足以让观众清楚地看到，分别装有头部、身躯、腿部等部分人体组织的三个透明箱子，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技术交错分离。
　　然后逐渐复原到同一水平线上，接着箱子打开，完好无损的演员从中走出，微笑向观众鞠躬致意。
　　顿时，观众疯狂传出的尖叫声几乎响彻天际。
　　小丑妆容的主持人上台，一番轻松搞笑的动作后，宣布了下一场表演即将开始。
　　“第二场表演：水箱逃脱魔术——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是粗长君嗷=￣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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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光与影（十一）
　　离乐园广场越来越接近, 远远地便看见了水面上一片灯火通明，耳边几乎能听到那股热烈火爆的欢呼声。
　　不多时，出租车在广场外停下, 聂逍立马下车奔走, 卫国健慢了半拍才跟上。
　　此时, 露天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第二场魔术展示。
　　计良看见一位兔女郎装扮, 带着神秘面具的演员，推着一辆颇大的推车走出在舞台之上，推车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高高隆起，比立直行走的兔女郎还要高出许多, 盖着垂落到底的暗布。
　　接着, 兔女郎将推车固定在舞台中央后, 本人则来到舞台的前面，动作夸张地向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并未开口讲述什么, 一举一动却似乎带着吸引人的魔力, 仿佛一部无声演绎的老旧电影。
　　那种氛围令底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目光牢牢被兔女郎的举动所吸引, 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终于，兔女郎一扬手，将推车上盖着的暗布一把掀开, 露出了一个被粗大铁链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大型全透明玻璃水箱。
　　清晰可见，水箱分为上下两层, 不过下层占据了整体的四分之三, 并注满了水, 上层则是一个平躺在水箱内部的人。
　　不用多想, 观众就能瞬间理解，这个人就是此次水箱逃脱魔术的主角了，顿时激动地握紧了手指。
　　此时舞台上方的巨大银屏，围绕着水箱播放整体的画面，令看不清楚的观众也能清晰看到，水箱内部的情况。
　　作为此次魔术表演的主角，银屏上出现他的面孔，是一位身穿衬衫西裤面容英俊的男士，他平躺在水箱上层，双手交握安置在胸前，闭着眼睛，面上露出安详的微笑。
　　看到这一幕，观众不由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兔女郎的举动吸引了过去。
　　兔女郎举起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对着眼前的水箱，按下了上面画着骷髅图案的红色按钮。
　　紧接着，观众就看到水箱内上下两层之间隔着的那面玻璃，骤然破碎！
　　刹那间，原本平躺在上层的那名男士，瞬间坠落到灌满了水的下层，衣物飞快浸湿，身躯不断往下沉，下沉，最终沉到了水箱的底部。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望着这一幕，但过了许久，想象中主角翻身而起奋力逃脱水箱的精彩画面，并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渐渐有人察觉了不对，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忽然，急速而至的一道身影猛然跃上舞台，来到水箱前看了两眼，就拎起中间一个偌大的锁头，视线扫向四周。
　　然而，兔女郎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聂逍沉下眼，但现在救人要紧，跟随而至的卫国健警官已经掏出了证件，对魔术天团的主持人展示，并开口要求他们拿出钥匙解开铁链。
　　此刻，看着沉入水箱底部一动不动的那名男士，主持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将人从水箱内救出，聂逍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然后朝卫国健缓缓摇头。
　　警察抵达现场，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并将现场骚动的观众给控制住，至此，出了这一档事，魔术天团的表演被迫终止。
　　“你们被连环杀人犯盯上了知道吗。”
　　卫国健警官向魔术天团解释了前因后果，然后开始例行盘问。
　　“受害者？不，他并不是我们的演员，是主动申请参与这个节目的，兔女郎同意的，对了，她人呢？”
　　“兔女郎是犯罪凶手？不不不，她是我们的同伴，一直都在跟随我们巡回演出，不可能实行前面的几桩犯罪案件。”
　　照这么说，犯罪凶手实行前几个案件的时候，魔术天团都在其他城市巡回演出，兔女郎确实不可能实施犯罪。
　　过了一会儿，失踪的兔女郎终于被找到了，被人发现昏迷在广场的公共厕所里面。
　　待兔女郎清醒后，对警察的盘问一脸懵逼。
　　“我什么时候参加了表演？不对，表演结束了？”
　　“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清醒过来的兔女郎非常肯定道。
　　并且兔女郎还表示，她根本就没有同意什么让受害者参与节目，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兔女郎就已经被人给掉包了。
　　一切，都是犯罪凶手的表演。
　　而现在，犯罪凶手肯定完成了变装，说不定还混在观众里面，借此离开了乐园广场。
　　到头来，警方什么也没抓到。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
　　“我仔细观察过了，大部分观众都没有离去，只有三十四个人在此期间匆促离开。”
　　聂逍转头望去，顿时眼神一亮。
　　那开口之人，正是计良。
　　……
　　死者的尸体被送去附近的医院做鉴定检查，身份为法医的计良自然跟着一块走，被迫加班。
　　晚上十一点，医院的走廊悄然无声，白炽灯照映雪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接着，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现出了聂逍和卫国健的身影，勘察完犯罪现场后，两人便立即来到了医院。
　　专业的解剖室内，计良已然完成尸检。
　　“作案手法与前面五名受害者相同，尸体上亦有被刀具划伤的痕迹。”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九点三十分钟左右。”
　　“也就是说，受害者在被沉入水箱之前，其实并没有死去，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然后在溺水中死亡。”
　　毫无疑问，这绝对和犯罪凶手寄给警方的挑衅信有关，这是犯罪凶手对警方的一次赤.裸.裸的挑衅。
　　卫国健警官的脸色黑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根据计良描述当晚离开的三十四个人中，有五个人明显符合犯罪凶手的描述。
　　“虽然说只是前去挨个调查一番，并不需要法医跟随，但作为当时从头到尾观看了那场表演的目击者，以及观察过她们离开广场的动静。”
　　卫国健拍了拍计良的肩膀，说道：“那么，就拜托你和我们走上一趟咯。”
　　计良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五个嫌疑人，都是青春靓丽的女性，身高在165-170公分之间，符合警方对犯罪凶手的侧写。
　　一行人来到第一站，竟然是一栋两层高的独立住宅，前面带有一个小花园的样子，绿意葱茏。
　　对比了调查得到的地址准确无误后，卫国健警官上前按响了门铃。
　　不多时，大门打开，一名穿戴围裙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见到卫国健一行五个人，不由目露惊讶。
　　卫国健警官及时出示证件。
　　不一会儿，卫国健、聂逍、计良，以及两名便衣，坐在了住宅的客厅沙发上，每个人的前面都放着保姆热情送上来的一杯热茶。
　　而对面的沙发上，则是此间住宅的主人，一身居家的宽松服饰，吸着拖鞋，有些凌乱的长发披肩，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有点像个书呆子似的，但也掩饰不了她姣好的样貌。
　　“林乔儿是吗？”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朝核实对方身份的卫国健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地说道：
　　“不知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呢，警官？”
　　“不，只是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目前的职业是什么？”
　　“如警官所见，我是一名漫画家，海天漫报上刊载有我的最新作品……”
　　在卫国健开始对这第一位嫌疑人进行询问的时候，聂逍和计良已经在打量四周的环境，计良尚且还坐在沙发上不动，只拿眼睛观察周围，而闲不住的聂逍则已然开始四处走动。
　　正如前面这位女生所言，是个漫画家，所以除了桌上叠着的几本漫画杂志外，立在客厅旁边的一面书架上，也是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漫画书。
　　除此之外，房屋内整洁干净，窗台上的盆栽，阳光从外面洒落进来，透着一股恬静美好的意味。
　　且看外面的小院子，流觞曲水，说明屋主也是个有生活品味的。
　　计良按照对方所说的笔名，在网上查了查，居然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大触，难怪生活这么有品味。
　　“昨天晚上，乐园广场有著名魔术天团的巡回演出，然而却在表演第二场水箱逃脱魔术时出现了意外事故，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急匆匆离开？”
　　话题终于进入了正轨。
　　被询问的林乔儿恍然，脸色略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道：“额，那是由于我突然接到了主编的电话，她催促我尽快交稿，因为昨天已经是最后交稿期限了，但我还没有画完，所以……”
　　说着说着，不由窘迫地低下了头。
　　卫国健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下一个问题……”
　　正在看手机的计良，忽然感觉一股带有强烈恶意的针对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顿了顿，慢慢抬起头，便感觉那道视线倏忽消失不见了。
　　视野中，长相漂亮的林乔儿正对卫国健警官提出的疑问应答如流，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毛病，两名便衣在旁边做着记录，聂逍则在客厅内走来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走出这栋住宅，与住宅的主人林乔儿告辞离去。
　　林乔儿倚靠在大门边上，摆了摆手，目送他们上了停在外面的车子，直到车子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反身回去。
　　而转身的瞬间，脸色骤然冰冷下来。
　　半响，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重新勾起嘴唇，晃荡似的走过小院子，进了屋子里面。
　　……
　　此时，驶远的车子里面，计良坐在副驾驶，一名便衣充当司机，而卫国健和聂逍以及另一名便衣则挤在后座。
　　“聂老弟，你有什么发现吗？”
　　从一上车，聂逍就一副沉思的表情，卫国健没忍住开口道。
　　不过聂逍似乎还在思考中的样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见此，卫国健只能无奈地转头，看向了前面的计良。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对方很眼熟？假设是昨天晚上假扮兔女郎的犯罪凶手的几率有多少？”
　　卫国健这么问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林乔儿刚才给出的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并且还给他们看了昨晚主编打来的通话记录的时间，确实与她的解释相符。
　　计良略微回想，然后缓缓摇头。
　　实际上，这五个嫌疑人已经是警方筛选出来最贴合犯罪凶手的描述。
　　卫国健沉默了一下，大概想到这还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四个嫌疑人尚未调查，说不定凶手就在下面的四人之中。
　　便对开车的便衣，提了下一个登门造访的地址。
　　载着五人的车子驶上主道路，扬尘而去。
　　……
　　“喂？”
　　“Lun，晚上好呀。”
　　“Angela？不是说了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你等我的通知就好。”
　　“是是是，但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介不介意玩得刺激一点呢？”
　　“嗯？说。”
　　对面清甜的女声顿时透出一丝委屈。
　　“本来我这次的行动很完美的，结果却差点就失败了，你看过报道了吧，应该知道的，虽然最后还是圆满成功了，但毕竟完美的作品还是有了一点瑕疵……”
　　“长话短说。”
　　“好吧，毕竟行动还是完成了，我就不计较那点瑕疵了，但你猜怎么着？”
　　“……”
　　“呵，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计良发给聂逍的那张照片让他发现了端倪的话。
　　“我现在已经进入条子的视线了。”
　　话虽这么说，女孩的声音却似乎没有丝毫惊慌的意思。
　　Lun：“所以？”
　　“所以，这第七个猎物，我们就选那位英俊的法医，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粗长君嗷，快夸我=￣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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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光与影（十二）
　　花了两天时间, 五名嫌疑人全部询问完毕，然而每个人都有非常合理的理由，令警方的调查陷入了瓶颈之中。
　　卫国健刚想转头问问聂逍老弟的看法, 毕竟盘问嫌疑人的时候他也跟随在旁, 或许发现了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却发现聂逍老弟在这关头竟然不知跑哪里去了。
　　打电话还没提到正事就匆匆挂断，要不是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卫国健几乎就要以为他是不是被犯罪凶手给盯上，然后将他绑架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不过，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 卫国健也了解他的行事, 看这情况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他也不好随意打扰到对方，只好先安静等待, 反正到最后聂逍老弟总会说的。
　　在此期间, 卫国健倒也没有闲着, 该调查的调查，该安排的安排。
　　计良完成自己的工作, 就变得相当轻松下来了，不似刑警部还在追查凶手的严肃氛围，至于其他案件, 毕竟技术科内还有两位资历比他高深的老辈法医。
　　这一次，犯罪凶手似乎沉寂了下来, 比起前面几个案子间隔时间不超过三天的犯罪, 四五天过去, 竟然一直都没有动作, 不知是在憋着什么大招，还是被警方给吓到了。
　　但以犯罪凶手敢往警局寄挑衅信的嚣张行为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犯罪凶手难道真的在憋大招？
　　计良想到那针对自己的恶意视线，不由微微一笑。
　　周末，清晨。
　　为了不虚度光阴，计良在家里吃过早餐后，便拿起钥匙驱车离开居民区，准备前往美术馆参加一场难得的画展。
　　据说美术馆为了这次的画展已经筹备了好几个月，收集了许多著名大师的作品，就在半个月前才放出消息，确定了展出的具体时间，也就是今天。
　　门票并非是计良特意买的，而是原身有个朋友在美术馆工作，提前就知道了内幕消息，并通过那位朋友获得了一个参展的名额。
　　一个小时左右，计良抵达美术馆，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验票，排队通过安检，然后真正进入到了展示大厅里面，氛围悠然静谧，每一幅画像前都站了不少人，却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即使说话也是小声地交流。
　　计良站在人群后，就这么一幅画一幅画的欣赏过去，周围的人逐渐减少。
　　“你也喜欢这幅画吗？”
　　旁边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声，计良侧头望去，入目是一张熟悉的面容，长发披肩，穿了一条淑女裙，裙摆遮住了膝盖，小巧的鼻翼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脸上似乎画了淡淡的妆容，嘴唇微红，模样更显得柔和漂亮。
　　林乔儿并没有看向计良，她的目光依然落在眼前的这一副画上，那是一种抽象的画法，大片的墨团与鲜艳的红色扭曲，构成畸形怪状的一副画像，仿佛有一个小人在探头望着深渊一样。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其实深渊也在凝视你。”
　　她慢慢地转过头，终于迎上了计良的视线，然后微微一笑。
　　“这句话是著名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说的，不觉得很符合这副画像吗？”
　　……
　　聂逍正在往返前几次的案发现场。
　　从李鸿设计造成婚礼现场出现的意外事故，到李鸿本人被女佣错手杀死，然后就是吴美珍的离奇死亡，而从这里开始，接下来便成了连环杀人犯的个人秀。
　　中央公园的喷水池，是发现吴美珍尸体的案发现场，过去差不多半个月，现场依然被黄色警戒线围栏着。
　　聂逍就站在警戒线外，思索的眼神扫过四周，一会儿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发现第二名受害者的案发现场，也就是距离中央公园不远的水族馆，当时尸体被清洗鱼池的工作人员发现，进而向警方报案。
　　聂逍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再次转身离去。
　　第三名受害者……
　　第四名受害者……
　　第五名受害者……
　　直到，第六名受害者。
　　聂逍下了车，往乐园广场走去，白天的广场空空荡荡，只偶尔走过几个人，完全没有了一丝当晚热闹非凡的景象。
　　聂逍快步前行，不多时眼前就出现了那天晚上魔术演出使用的舞台架子，在警方的控制下，并未拆卸下来，依然保持着原样，就这么立在水塘边上。
　　不过此时的舞台，亦是一副空空荡荡的景象，围着警戒线，附近只有一些老人在水塘边的绿荫小道上悠哉悠哉地散步。
　　于是，那些老人便看到匆匆而至的一个年轻人，越过警戒线跳到了舞台上面，不知在干嘛地转来转去，一会又趴在地上，一会又踩着凳子钻进空了的水箱里面，一会又围着舞台低头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总之就像个神经病一样。
　　然而，比起前面五名受害者，这里确确实实算是死亡现场了。
　　深度昏迷之中，在水箱里面溺水死亡。
　　聂逍撩开暗色的布帘，进入到舞台后面的空间，这是给演员登场前等待与准备的休息室，现在主要的设备都已经被撤走，留下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聂逍一眼扫过，接着来到了那晚兔女郎使用的位置，再次查看了一番。
　　忽然，他眼神一凝，从一沓杂志报纸中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看起来是随身携带记录用的，封皮被它的主人用签字笔画了一个很可爱的Q版小人。
　　聂逍盯着这个Q版小人定定看了两秒钟，眉头微皱，然后才一页页翻开，连续十几页都写了一些文字，与魔术表演有关的心得体会等。
　　忽然，聂逍动作一顿。
　　只见最新的一页上写着：今天居然遇到了白衣骑士老师，还要到了签名，真幸运~
　　聂逍拧起眉，隐约觉得这个称呼有些眼熟，转而才想起来了，那五个嫌疑人中职业为漫画家的林乔儿，她的笔名正是白衣骑士。
　　接着，聂逍一手托着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好一会儿，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之后便随手将小本子塞进口袋内，快步往舞台外走去。
　　离开乐园广场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车子，聂逍迅速驱车驶上公路，往某个方向绝尘而去。
　　半个多小时后，载着聂逍的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而这里，是李鸿的死亡现场——
　　……
　　一间环境优雅的西餐厅内，计良和林乔儿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而坐，至于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呢？
　　要说在美术馆的时候，两人意外在那里碰上，便一同结伴参观画作，而结束时，林乔儿向计良发出了邀请。
　　“难得有缘在这里遇见，一起吃个饭如何？”
　　林乔儿歪头微笑着如此说道。
　　计良没拒绝。
　　于是，便选了美术馆周边的一家西餐厅，徐徐的轻音乐围绕着，优雅而安逸。
　　计良将菜单推了过去，微笑道：“女士优先。”
　　“计先生果然是一位绅士，而且还长得那么英俊，恐怕有很多追求者吧？现在却与我待在一起，若是被你的追求者看见的话，估计心都要碎了。”
　　雪白纤细的手指支撑着优美的下巴抵在桌面边沿，柔顺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下来，林乔儿笑得很是促狭。
　　不过，对计良推过来的菜单并没有推辞，说完这句调戏的话语后，便拿起了菜单，跟立在旁边的服务员点了几样菜肴。
　　等她点完，服务员转头看向计良的时候，计良微微颔首道：“一样。”
　　服务员抱着菜单退了下去。
　　林乔儿拥有一双仿佛会说话一样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月牙弯弯，即使是书呆子似的圆框眼镜也遮不住其中的灵动。
　　那天面对卫国健警官盘问时的拘谨，此刻完全消失不见了，仿佛放开了她原本的性子般，与计良言笑晏晏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拘束。
　　在旁人看来的话，说计良和她认识了许多年估计都毫不怀疑。
　　餐桌上，林乔儿聊到了自己的职业漫画家。
　　“我从小就很喜欢画画，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已经拿着蜡笔在家里的墙上乱涂乱画。”
　　“还有就是，在没有蜡笔之前，首先遭殃的总会是我母亲的口红，每次都惹得她特别生气，然后少不了一顿毒打。”
　　“等长大一些后，母亲就送我去学兴趣班，当时我一掌就拍定了绘画。”
　　“于是，对绘画的兴趣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热情依然不减。”
　　“看得出来，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计良微笑道。
　　林乔儿俏皮地挑了挑眉，说道：“当然，我现在可是一位知名漫画家，你若拿我的亲笔签名去卖，说不定还能卖出一大笔钱呢。”
　　“哦？这貌似是一条商机。”
　　计良也莞尔地说了这么一句。
　　林乔儿立即双手交叉，抗议道：“达咩。”
　　两人相视一笑。
　　用餐过后，林乔儿自然而然邀请计良参观自己的画室，此时两人间的关系已然熟稔不少，计良也就没有拒绝。
　　一个多小时后，计良第二次来到了这栋小两层高的独立住宅。
　　绿意葱茏的小院子依然如上次所见，只不过这次却没有了保姆来开门，清幽静谧的空气中，只传来计良和林乔儿，仅仅两个人的脚步声。
　　计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林乔儿从厨房中走出，被她抬起的托盘上，是几碟糕点与饼干，以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林乔儿来到沙发处，将托盘搁在茶几上，然后拿起其中的一杯咖啡，放到了计良面前，笑容甜美道：
　　“我做的，尝尝？”
　　作者有话说：
　　粗长君今天萎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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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光与影（十三）
　　李鸿的死亡现场, 一栋豪华别墅。
　　聂逍停好车后便迅速走进了别墅内，然而，他直奔而去的目标, 却不是当时李鸿死亡的卧室, 而是吴美珍的房间。
　　虽然李鸿死后案件告破, 吴美珍就搬出了这栋别墅，但除了一些贵重东西与衣物被她撤走了外, 一切都没保持着原样不动。
　　聂逍记得当时勘察现场时，整栋别墅都不曾落下，所以吴美珍的房间自然也被查看过，聂逍进去看了一圈, 没什么发现也就退出去了。
　　然而现在, 聂逍重新回忆当初视线所扫过房间内的一切摆设, 其中的某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此刻，聂逍神情凝重, 眉头微皱, 三步并作两步,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吴美珍的房间外，拧开房门, 房间内的布置顿时映入眼帘之中，与记忆中的场景再次重合。
　　目光在床头一扫而过，空空如也, 聂逍便蹲下身子，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第一层, 没有。
　　聂逍又拉开第二层的抽屉, 瞬间, 一本漫画书籍顿时映入眼帘。
　　《海天漫报》
　　警视厅内, 卫国健警官终于接到了聂逍的电话。
　　“我毫不怀疑，犯罪凶手不仅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还非常擅长表演。”
　　聂逍在电话里说道。
　　虽然疑惑他为什么这么说，但卫国健还是接话道：“当然，第六名受害者就是这么遇难的，当时现场那么多观众看着，凶手假扮兔女郎在台上演出却毫不违和，甚至骗过了魔术天团的成员。”
　　聂逍：“连环杀人案以吴美珍的死亡拉开序幕，后面犯罪凶手选择的受害者却全部都是男性，说明从这里开始，连环杀犯拥有自己的选择权利。”
　　“犯罪凶手可以利用自己的美貌引诱男性受害者，但吴美珍呢？吴美珍是女性，也非同性恋者，且以她的身份，很难被什么物质类的东西诱.惑到，除非，是兴趣爱好。”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物质精神样样不缺的吴美珍，私底下居然还是一名漫画爱好者吧。如果犯罪凶手以漫画家的身份，接近吴美珍的话……”
　　“同样的道理，被犯罪凶手假扮的兔女郎，两者之间必然有过接触，而兔女郎恰恰好也是一名漫画爱好者……”
　　另一头，听着聂逍的这些推理的卫国健警官，脸色已然透出严肃。
　　“你是说，犯罪凶手是林乔儿？”
　　“她有重大作案嫌疑，但还缺少实际性的证据。”
　　聂逍说道，眼前却不由浮现出最开始婚礼现场发生的那起意外事故，同样明知道凶手就是李鸿，却没有证据将对方缉拿归案的那种憋屈。
　　不过，聂逍必然也清楚的一点就是，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那个人的手笔，林乔儿只不过是对方拿在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若不将那个人彻底揪出来的话，就没有彻底平静的一天。
　　聂逍让卫国健先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他沉默了一阵子，走出别墅，重新回到车上，往某个方向驶去。
　　目的地，林乔儿的住宅。
　　……
　　此时，林乔儿的住宅内。
　　环境整洁明亮，氛围优雅而清净，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一片悠然静谧的美好景色，不过很快，一道清甜的嗓音打破了安静。
　　“怎么不喝，是不符合计先生的口味吗？”
　　对面的沙发上，似乎见计良许久没有动前面的那杯咖啡，林乔儿不由微微歪头，困惑地笑道。
　　说完，她伸出手指，轻轻勾起了自己眼前的一杯咖啡，抵在红润的唇瓣上，微微抿了一口。
　　“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呀？”
　　视线再次落在计良的脸上，仿佛猜到了什么般，林乔儿又恍然微笑着说道：
　　“其实我做的这咖啡本身不是很甜，主要突出的是它浓郁的芳香，所以即使不嗜甜的人，喝起来也会口感甚佳。”
　　听她这么贴心的解释，计良终于将眼前的咖啡端起，置于眼下。
　　醇厚的深咖色杯面，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计良拿起勺子轻轻搅拌，感受到如丝顺滑的感觉。
　　对面，林乔儿就这么带着让人放松的甜美笑容，看着计良将勺子放下，然后微微低头，即将如她所预想般，喝下那杯被她加了料的咖啡。
　　然而，在嘴唇几乎要碰上杯口的时候，计良却忽然顿住了。
　　计良缓缓抬起头，在林乔儿略显僵硬的表情中，微笑道：“有糖吗？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甜一点。”
　　“……有。”
　　林乔儿站起身，转身的刹那微笑似乎有些裂开，然步伐不停地走进厨房里面，不一会儿便拿了糖块出来。
　　脸上重新上扬起无懈可击的甜蜜笑容，看着计良往咖啡内加了三块糖，搅拌，而后放下勺子，终于再次端起了那杯咖啡。
　　然后在林乔儿目不转睛的注视中，计良的动作又忽然停住。
　　“怎么了？”
　　林乔儿微笑问道，却似乎隐约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计良仿若没有察觉，揶揄笑道：“林小姐这么看着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吧，谁让计先生这么英俊呢。”
　　调侃的话语脱口而出，林乔儿顺势撇开视线，眼尾余光却始终注意着计良的举动，看他又一次端起咖啡，距离嘴唇越来越接近……然后，又双叒叕停住了。
　　都说事不过三，若不是计良的神情毫无异常，林乔儿几乎都要以为是不是被对方发现了。
　　而未等她询问，计良已经开口笑道：“林小姐也一块喝吧。”
　　“……好，我喝。”
　　嘴角微微抽搐，林乔儿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然后拿起自己眼前的咖啡，如牛嚼牡丹般猛然喝了一大口。
　　计良似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而下一刻，却将自己手上端着的咖啡，放回了茶几上。
　　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估计林乔儿此时的内心充满了问号，不耐烦是肯定的，但她还要努力忍着，不知道第几次出声：
　　“又怎么了？”
　　看起来似乎耐心十足的模样。
　　计良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的表演，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林小姐就这么想我喝下这一杯咖啡吗？”
　　林乔儿顿了顿，迎上计良的眼神，也笑着反问：“这可是一位美丽的女士怀着萌动的春心，亲手制作的爱心咖啡，而作为绅士，难道计先生不赏脸品尝一下吗？”
　　“即使这是一杯被加了料的爱心咖啡？”
　　“即使这是一杯被加了料的爱心咖啡。”
　　事已至此，若林乔儿还没能反应过来的话，她自己就可以拿块豆腐将自己撞死在上面。
　　红润的嘴唇依然勾着甜美的笑，林乔儿却想起刚才计良接二连三的举动，声音不由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在耍我？”
　　计良的回答则是击打了一下手掌，笑道：“嗯，还不算太愚蠢。”
　　脸色骤然下沉，而下一刻，林乔儿冷静下来，看着对面的计良说道：
　　“不愧是跟那些条子一起混的，我自认为自己的行为无可挑剔，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就是这么引.诱前面几个受害者的？”
　　计良答非所问。
　　林乔儿微微皱眉，压下心底莫名冒出来的异样感，说道：“不，他们还不值得我花费这么大功夫。”
　　“哦？”
　　“只需要对他们笑一笑，勾勾手指，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下本身思考的动物，最后还不是任我摆布。”
　　林乔儿微微俯下身，隔着中间的茶几靠近计良，小巧鼻翼上的圆框眼镜滑落下来，露出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似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计良，红唇勾起。
　　“只有计先生，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只见林乔儿轻巧地绕过茶几，来到了计良旁边贴身坐下，仿佛整个人都靠在了计良的怀里一样。
　　她微微扬起头，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捧起计良的脸庞，微凉的手指在他俊美的侧脸上缓缓滑动，她眼神迷离，吐气如兰。
　　“当然不一样，只有你看着我的眼神中没有那种恶心的欲.望，啊~真不想让你就这么死去，不过，大概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的属于我呀，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另一只手拿起了计良的那杯咖啡，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笑容深情而甜腻。
　　“成为我的一部分，与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呀？”
　　……
　　计良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缓慢却不容抗拒地从自己脸上拉开。
　　咖啡掉落到地面上，泼洒了出去，形成一滩褐色的水渍。
　　“我承认你的手段很高超，差点就被你给迷惑了，若漫画画不下去的话，可以考虑开一家心理医生诊所，绝对会大受欢迎。”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连计先生都迷惑不了，怎么给病人进行心理治疗呢？”
　　两人的对话皆是不慌不忙，若忽略林乔儿迅速从沙发底下掏出一把手.枪，并抵在了计良的额头上的话。
　　性命被如此威胁，计良却似乎不为所动，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微笑。
　　“放轻松点，女孩子不该使用这么粗鲁的武器。”
　　“粗鲁吗？我比较喜欢计先生称呼我为带刺的玫瑰，应该更带感一点哦。”
　　“确定要这么做吗？这样的话，就不符合你连环杀人犯的作案手法了……Angela。”
　　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缓缓落下，然林乔儿的瞳孔却骤然一缩，变了脸色。
　　“你——叫我什么？”
　　手.枪的洞口死死顶着计良的脑袋，林乔儿脸上所有的表情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之色。
　　林乔儿在神秘网站上的身份——Angela安琪拉，除了网站上的成员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称呼，尤其是眼前这个给条子服务的法医，除非——
　　林乔儿再次紧缩了一下瞳孔，厉声道：“你也是网站上的成员？”
　　随即又反应过来，即使是网站成员又如何，知道Angela现实中的真正身份是她的，只有Lun一个人，那么——
　　“你是Lun身边的人？”
　　“他派你来的？”
　　但下一刻，林乔儿又想起一个问题，若真是Lun派来的话，不可能不事先告诉她这个重要的消息，尤其是她当时主动提出这第七个猎物的人选时，Lun是同意了的。
　　这一瞬间，林乔儿的脸色非常精彩，宛如一盘被打翻了的调色剂般。
　　最终，林乔儿阴沉着脸，对计良沉声道：
　　“你到底是谁？！”
　　——
　　计良不慌不忙地端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甚至从容不迫地翘起二郎腿。
　　额头上冰冷的触感尤在，似乎应和着其主人波澜壮阔的内心，即使依然平稳毫不动摇，但力道却是愈发沉重了起来。
　　似乎下一秒，就会扣动扳机，结束一条鲜活的生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去，林乔儿双眼慢慢地爬上了血丝，再次怒斥道：
　　“不说的话，我只好将你送入地狱去了，那边应该很欢迎你的到来才是。”
　　计良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是谁？”
　　没等她说话，计良又笑道：“我以为以你的聪明，应该会猜到的才对，但现在看来……”他摇了摇头，神色仿佛很失望似的。
　　而看到这一幕，林乔儿神情不由一怔，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捂住心口，那里传出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要蹦出胸腔似的，但林乔儿却不认为，这是她喜欢上对方的表现。
　　然而，这个人不仅知道她是犯下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还清楚她在神秘网站上的身份，且口口声声提到，她必然会猜得到对方的身份……身份……
　　突然，林乔儿瞳孔微缩，骤然低头看向计良棱角分明的五官，某一个难以置信的震惊猜疑由心底慢慢滋生，几乎就要浮出水面——
　　这一瞬间，林乔儿睁大了双眼，嘴唇翕动，脱口而出：
　　“你——不、您——您是教……”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却突兀戛然而止，消失在干涩的喉咙深处，只见计良竖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微翘的嘴唇上。
　　嘘。
　　什么都不要说。
　　这样就很好。
　　林乔儿眨了眨眼睛，仿佛理解了计良的意思，轻轻点头。
　　这个时候，她看到依然抵在计良额头上的手.枪，顿时像受到了惊吓般弹开，然而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大门外却忽然哗啦啦地闯进来了一大群身着刑警制服的人。
　　下一秒，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沙发上拿枪指着计良的她。
　　“警察，别动！”
　　——
　　作者有话说：
　　粗长君再次复活，离不开小可爱们的热情挽留嗷=￣ω￣=
　　.感谢在2021-10-08 18:07:32~2021-10-09 17:1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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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光与影（十四）
　　聂逍早就怀疑犯罪凶手有可能的林乔儿, 所以这些天来一直都收集线索，来验证自己的推测。
　　直到他发现这桩连环杀人案中，涉及到唯一的两名女性, 死者吴美珍以及被凶手掉包过的兔女郎, 凶手想要实施计划, 就必然会事先与她们接触，男性受害者或许还能利用自己的美貌作为接近他们的利器, 从而实行犯罪。
　　但，吴美珍和兔女郎呢？
　　两人一不是女同性恋者，二依照身份也并非是一般人可以轻易接近的对象，那么, 犯罪凶手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 便是自己的身份。
　　聂逍找到两人的共同点，皆是漫画爱好者, 不过由于这个爱好并不为人知, 所以也就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调查报告中。
　　而林乔儿的身份, 恰好便是知名漫画家白衣骑士。
　　凶手靠着自己的这个身份，接近兔女郎, 然后兔女郎得到了对方的一份签名。
　　同理，凶手大概也是这么接近的吴美珍，只不过吴美珍比较不幸, 正好是凶手的犯罪目标，所以签名没有得到, 反而因此被杀害了。
　　聂逍开着车往林乔儿的住宅而去, 一路上思考了许多, 在此之前, 在他与卫国健计良几人上门调查询问那天，他其实有过冲动在现场安装窃听器。
　　不过转念一想，以犯罪凶手冷静理智又谨慎的性子，在看到警察上门后，必然会更加小心翼翼，窃听器的安装说不定会被发现，也就放弃了。
　　车子一路驶去，载着聂逍满脑子的思绪，忽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索。
　　聂逍看了眼路况，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将手机拿了出来，是计良发来的信息。
　　微微扬眉，随即想到对方今天休息，不知道是有什么情况，这么想着，聂逍点开了手机屏幕，顿时呈现在他眼底的，只有一条计良发来的语音信息。
　　聂逍随手点击播放。
　　「你就是这么引.诱前面几个受害者的？」
　　「不，他们还不值得我花费这么大功夫……只需要对他们笑一笑，勾勾手指，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下本身思考的动物，最后还不是任我摆布……」
　　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将聂逍唤醒。
　　他看到前面似乎已经亮起好一会儿的绿灯，连忙将车子启动向前驶去。
　　侧面的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完全沉下去的脸色。
　　警视厅内，刚接到聂逍电话不久的卫国健警官，又再次接到了对方拨打过来的电话。
　　“聂老弟？”
　　对面传来风呼呼的背景音，卫国健猜测他正在开车，正想提醒他要行车规范，却忽然顿住了，只听手机另一头的聂逍沉声说道：
　　“立马带上人手，缉捕犯罪凶手——林乔儿！”
　　……
　　“警察，别动！”
　　此时林乔儿的住宅内，被持枪的刑警团团包围。
　　聂逍和卫国健从警察中走到最前面，便看到客厅沙发上，还未来得及实施犯罪的林乔儿，不由放松了少许，但也没完全放松下来，因为正坐在林乔儿旁边的计良，以及林乔儿手上拿着的枪。
　　卫国健沉着脸，大声说道：
　　“林乔儿，你作为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凶手，谋害六条无辜人命，证据确凿，还不伏法认罪！”
　　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林乔儿歪了歪头，脸上并没有被发现的惊慌，依然笑容甜美道：
　　“警官在说什么呀，胡乱冤枉人可是不对的哦。”
　　她忽然看到了自己手里的枪，恍然大悟，微笑解释道：“你说这个吗？好吧，我承认自己犯了非法持有枪支罪，但警官却说我是连环杀人犯，这我就不同意了。”
　　卫国健料到林乔儿不会这么容易伏法，不由转头看向聂逍老弟。
　　而聂逍走出一步，亦是微沉着眼看对方，只有余光稍微掠过了一旁的计良。
　　目前这种情况下，聂逍很清楚自己不能提到计良发给他的语音，保不准林乔儿会垂死挣扎，愤怒之下的反扑极有可能将计良置于危险之境。
　　所以，聂逍只是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沙发上，林乔儿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微微绷紧的内心，完全没料到这群条子会这么快就跑上门来，且准备得如此充分，看样子是掌握了自己犯罪的证据？
　　并且，林乔儿微抬起眼眸，落在眼前侃侃而谈的聂逍，对于这个人林乔儿自然也是熟悉得很，经常与警方一块出现在各大刑事案件之中，并帮助警方侦破过许多的案件。
　　此时，从他口中叙述出来的推理，竟然与她的犯罪过程相差无几，这不禁又令林乔儿内心微紧。当然，表面上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不过，若这群条子真的掌握了她的犯罪证据的话……林乔儿微微沉下的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冷意。
　　而随即，林乔儿侧头看向身旁的计良，冲他微微一笑。
　　正在讲述推理的聂逍见此不由顿了顿，眼神微沉。
　　“……所以，你就是因此接近受害者，凶手就是你，林乔儿。”
　　被所有人盯着的林乔儿，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就说完了吗，大侦探？”
　　“但我好像没有听到什么证据哦，没有证据的话，随便诬蔑好人该定什么罪比较好，卫警官？”
　　然而，却见聂逍蹲下了身子，手指在地上一滩褐色的水渍上，微微沾了一沾。
　　聂逍也没想到，林乔儿在被警方盯上后居然还能这么大胆，竟敢对警方的人员下手。
　　聂逍猜到林乔儿就是犯罪凶手后，就想起了之前的上门调查询问，以对方的聪明，即使卫国健没有明确提到是谁，也该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得出，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人便是计良。
　　从而实施报复。
　　没错，聂逍猜林乔儿胆敢选择身为法医的计良作为下手目标，最有可能的理由便是报复，况且，以计良本身的情况，也非常符合凶手定义的目标群体。
　　高学历，英俊男性，单身居住，从事体面的事业。
　　聂逍抬起眼，不出所料看到了林乔儿此刻微缩的瞳孔，他笑了笑，接着说道：
　　“证据吗……就是这杯咖啡中含有的GHB！”
　　非常笃定的语气，因为计良发给他的语音之中，就包括了林乔儿企图引诱他喝下带有迷药的这杯咖啡的对话。
　　身后，卫国健警官招了招手，便有一名警察带着工具走出，来到聂逍身边蹲下，采集咖啡的液体用来鉴定。
　　事到如今，林乔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已经彻底暴露。
　　不过她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下手的？”
　　正如聂逍所想，一般凶手都不会胆敢选择警察当目标，而且还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所以如果不是计良发来的那段语音对话，聂逍也不会料到。
　　此时忽然听林乔儿这么问，聂逍不由下意识看了计良一眼，即使他很快反应过来从容地移开目光，却还是被敏锐的林乔儿注意到。
　　她明显怔了一怔，像是难以置信地慢慢转头，看向了计良。
　　“是您……”
　　聂逍的神情更加着急，眼尖瞥见林乔儿握着枪的手指微动，立马沉声大吼：
　　“卫警官！”
　　不用他说，卫国健也清楚现在情况危急，当即扣动手.枪打向林乔儿持枪的手。
　　然而，预料到林乔儿吃痛松手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反而是忍着手腕中了一枪的疼痛，更加握紧了手.枪。
　　然后，令人没想到的是，林乔儿竟瞬间把枪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并迅速抬起——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没人清楚这一刻林乔儿的想法是什么，只是在所有人都惊讶的视线中，她徒然苍白的面容上扬起了一个绚烂又漂亮的笑容。
　　下一秒，她叹息似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啊~确实，冒犯了那一位，我应该以死谢罪的。”
　　“而手握六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的我，怎么着最低应该也是死刑吧，我承认，但，我不该死在你们这群条子的手上。”
　　她苍白的微笑着，扣动了手指上的扳机。
　　砰——
　　全场落针可闻似的寂静，直到一声枪响响起，林乔儿的太阳穴上，多出了一个弹孔，鲜红的血液从中溢出。
　　半响，卫国健警官摆了摆手，让身后的刑警放下了武器。
　　林乔儿的身体失去支撑倒在沙发上，而计良早在对方把枪对着自己太阳穴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沙发站到不远处，此刻主动靠近过来，观察了一下林乔儿的情况，然后转头对卫国健和聂逍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
　　他说道。
　　卫国健顿时松了口气，吩咐警察开始处理现场，这场连环杀人案总算是落幕了。
　　不过，聂逍却想得更多一点，比如林乔儿的自杀，比如林乔儿刚才说的话。
　　“那一位”指的是她背后的犯罪者教父吧？
　　还有就是……冒犯？为什么冒犯？她作为教父犯罪手法的执行者，是因为失败了的意思吗？
　　聂逍沉思着，怎么想都不对劲，没有证据证明这些猜测的真实性，而且，林乔儿一死，他们打算追查犯罪者教父的行动，又一次落空了。
　　并且，聂逍稍微转动眼球，望向计良的背影……林乔儿竟然由始至终没想要挟持他作为人质？
　　忽然，脑海仿佛闪过了什么，令聂逍微皱的眉愈发加深。
　　刚才林乔儿对计良的称呼好像用了……敬语？
　　“怎么了？”
　　却是计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对一直望着他的聂逍困惑道。
　　聂逍下意识摇头。
　　“没事……”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嗷，大家周末过得愉不愉快呢？愉快！=￣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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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光与影（十五）
　　当这场行迹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件的犯罪凶手落网的最新消息出现在新闻报道上, 令关注着这件事的L市市民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而，在某一间屋子里面，几台昂贵的电脑再次惨遭毒素, 现场一片台风过境般的惨状。
　　造成这副狼藉画面的主角“Lun”, 此时正仰头瘫坐在椅子上, 在他面前是仅存的唯一一台电脑，正散发着幽光, 屏幕上是关于连环杀人案件的新闻报道。
　　其中有一张图片，画面显示的是一名黑色长发的漂亮女孩倒在沙发上，太阳穴上一个致命的弹孔，鲜红的血液从中溢出, 旁边配有“连环杀人犯”等字眼。
　　良久, Lun抬起手臂, 遮住了自己愈发扭曲的面孔。
　　Angela的暴露，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清楚Angela的执行手段, 况且还有一手能轻易迷惑人的本事, 失败的几率微乎其微, 即使被发现了是她动的手，那些条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到证据。
　　然而, 眼前的新闻报道却仿佛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般。
　　不过，愤怒归愤怒，Lun还是保存着理智的,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令他疑惑的点，也就是林乔儿太阳穴上的弹孔, 周围皮肤有些微灼烧的痕迹, 出血量也不是很多, 说明枪口是在离太阳穴很近的情况下开的枪。
　　也就是说, 是林乔儿自己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或者说，Angela会自杀？
　　Lun冷笑，不屑一顾。
　　即使是在暴露的情况下，证据确凿，明知被条子逮捕也是枪毙的下场，Angela不可能乖乖的束手就擒，更别说是……自杀？几乎要笑死个人。
　　然而，眼前电脑屏幕上的一幕，却确确实实呈现在Lun眼前，不可能化作了可能。
　　Lun面无表情，飞快了解前因后果，虽说警方没有将全部经过透露给媒体，但对Lun来说，一点线索就如同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已经足够了。
　　最终，他将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计良。
　　Angela当时提出的第七个猎物，警方的法医，没料到最终居然也是栽在了这个人身上。
　　不过，Lun微微皱起眉，隐约有种莫名的预感，Angela的自杀估计与这个人有关，也就是说，Angela在实施犯罪的时候，或许与这个人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后面的一切？
　　脑海中思绪千万，却想不出个所以然的Lun暂且放下这个疑惑，转而看向另一个人的名字：聂逍，并配着一张图片。
　　其模样显年轻宛如大学生似的，面对镜头微微勾起一个笑，落在Lun眼中就仿佛是在挑衅一样，不禁让他眼神微眯。
　　以前觉得对方不过有些聪明，不足为惧，但现在看来，是一个阻碍。
　　没错，大概是为了保护计良的安全，不被犯罪者盯上，警方并没有向媒体透露计良发给聂逍的一段关键性的语音对话，只说是侦探老板聂逍的又一次破案成功，反正聂逍帮助警方破案的大侦探之名早就家喻户晓。
　　当Lun看了推理过程描述的报道后，才一点不奇怪Angela会被发现，但其中还是存在着一个旁人难以发觉的疑点。
　　也就是按照聂逍的推理，其实还缺乏实际性证据，证明林乔儿就是连环杀人犯，却正好碰上了Angela实施犯罪的现场？从而才在现场的那杯咖啡中得到实际的证据，未免太巧合。
　　并且，Lun注意到的还有一点，在没有证据之前，警方就已经准备好了破门而入？仿佛就已然事先知道林乔儿是凶手，并掌握了关键证据一样。
　　换言之，那些条子清楚Angela实施犯罪的情况？
　　得出这个结论，Lun的表情愈发阴沉。
　　是巧合？还是有所预谋？
　　无论如何，作为幕后设计者，Lun没想到居然也有被条子反过来设计的一天。
　　没错，Lun的猜疑更倾向于后者。
　　忽然，Lun神情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迅速坐直了身体，移动鼠标将新闻报道的页面缩小，然后打开了桌面上的某一个神秘图标。
　　登录网站。
　　连环杀人案凶手落网的事情不仅是L市市民在八卦，神秘网站上的犯罪者们也在谈论，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可惜着，毕竟这桩案件他们从头到尾都在关注，欣赏Angela的做法，所以很可惜Angela的死亡，若只是被抓捕的话，可能会有极端的犯罪者组织一次劫狱也说不定。
　　Lun仅眼神一扫而过，并没有理会这些言论，他此刻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颤抖，即使看到Angela暴露死亡的新闻报道时也毫无波澜只是愤怒的内心，在一刻显得非常的不平静，忐忑。
　　尤其是当他看到某个无比熟悉的账号正亮起在屏幕上，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点开与之的对话窗口，然而，上面的对话内容仅截止到上一次。
　　「我允许你使用我的名义，来吧，期待你不要让我失望」
　　Lun盯着这句话定定看了好几秒钟，忽然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缝间隐约可见扩大的眼睛瞳孔。
　　——他让教父失望了吗？
　　——不。
　　——还没有结束。
　　将Lun从自我世界中惊醒过来的，是窗口上倏然跳出来的最新的一句话，教父突然发过来的。
　　「Angela死了」
　　短短几个字，却再次令Lun心脏骤缩。
　　不敢有丝毫犹豫，Lun立即回复：「是」
　　仿佛在等待着审判一样，连末尾携带的标志性的微笑表情符号都消失不见了。
　　Lun就这么忐忑地等待了一会儿，目光牢牢注视着屏幕，然而却始终不见教父有所反应，仿佛沉寂了下去般，这令他的心不断下沉。
　　不过，就在他打算组织如何请求赎罪的话语时，对话窗口上终于浮现出了一句话。
　　教父：「勉强合格」
　　Lun一怔，仿佛不敢置信般，双眼死死盯着这四个字，终于在确定不是产生幻觉后，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狂喜的表情，眼神中同样迸发出狂热的色泽。
　　他控制不住激动般紧了紧手指，然后将手重新搭在键盘上，准备好好抒发一番自己此刻的心情时，却看见教父又发过来了一句话：
　　「11月1号，邮轮上的拍卖会」
　　Lun又是一愣，仿佛猜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猜到般，无法确定的令人无比激动的那个猜想。
　　不过很快，教父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教父说：
　　「我会在那天前往邮轮参加拍卖会」
　　「如果你有信心找到我的话，那就来吧」
　　「这是你唯一知道我真面目的机会——」
　　没等Lun从这几段话的冲击中回过神，又见教父接着说：
　　「平静的旅程加一点不平静的戏剧，也是一种享受」
　　这句话落下，教父的账号顿时暗了下去。
　　此时，Lun已然冷静下来，他想了想，搜索11月1号的邮轮拍卖会，相关的信息很快跳出来，他一目十行看完，便已经在考虑如何获得参加拍卖会的邀请函。
　　这种高端拍卖会，没邀请函必然不能上船。
　　当然，怎么得到邀请函这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易而举的小事，很快，他就将视线重新回到与教父的对话窗口，看着教父最后的那一句话，微微皱起眉。
　　不平静的戏剧？
　　半响，Lun眉头舒展开，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般，与此同时，一丝冰冷的杀意在他眼神中一闪即逝。
　　这一天，是10月29号。
　　距离11月1号，还有两天。
　　聂逍回到自己的侦探社，习惯性打开门外的信箱，有客人到来而他正好不在的时候，客人往往就会在信箱中给他留下委托的内容与联系方式等。
　　果不其然，展现在聂逍眼前的，又是满满的一堆委托信，自从连环杀人案落幕，来委托他办事的客人比以前多出了许多，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聂逍将信箱内的所有信件往怀里一揽，就关上箱门，走进了侦探社里面，然后随意将这堆委托信往桌面上一丢，顿时四散开来。
　　忽然，聂逍眼神一凝，拿起了漏出半边的不同于其他简陋的信件，显得异常精美的一封委托信。
　　看了看什么都没写的封皮，聂逍微微挑眉，接着将信件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张折叠过的白纸，不过他的动作，一张卡片随之掉出，落在了地面上。
　　聂逍顿了顿，弯腰将与信封同一系列精美程度的卡片拾起，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
　　《邮轮上的拍卖会-邀您参与》
　　拍卖会？邀请函？
　　聂逍皱了皱眉，暂且放下这张卡片，转而看向另一只手上的白纸，然后将之展开。
　　下一刻，瞳孔微缩。
　　只见白纸上写着：
　　「您好，大侦探先生，久闻大名，听说你为警方侦破了无数案件，抓捕过无数的犯罪者，想必很辛苦吧？
　　然而，却对某一位尊敬的存在束手无策，是的，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教父先生。
　　在前面那桩连环杀人案中，不知大侦探又是否感到熟悉呢？林乔儿的死亡，线索断裂，找不到幕后主使，你应该很苦恼吧。
　　恩？我猜你现在正在推测我的身份，其实不用那么费劲，我不过是那一位存在的忠诚信徒罢了，特意来邀请大侦探参加11月1号邮轮上的拍卖会。
　　希望大侦探能赏脸，不然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危险的行为哦^_^」
　　白纸上的内容到此结束。
　　聂逍瞬间就判断出，这个人就是之前那两起地铁站台与KY电视铁塔爆.炸事件中的主谋，当时寄给警方的恐吓预告函中“神明还没有原谅祂的信徒”，自称自己是犯罪者教父的信徒者，也只有那个疯子。
　　聂逍拧紧了眉头，眼前浮现出林乔儿死亡前的那张漂亮脸蛋，联系白纸上提到的内容，不难猜测得出，这个爆.炸犯将作为犯罪者教父的第二把刀，悬于半空之中即将落下。
　　真是一波未平，而一波又起。
　　聂逍将卫国健警官从警视厅中约了出来，在一家咖啡厅里面，两人相对而坐。
　　而面对卫国健疑惑的眼神，聂逍拿出那封混在委托信中的特殊信件，搁在桌面上，然后向他推了过去。
　　……
　　两天后，11月1号，周末。
　　聂逍和卫国健出示邀请函，登上了眼前这艘巨大的豪华邮轮。
　　在他们之后不久，一辆出租车驶入港口，车门打开，现出了计良修长的身影。
　　——
　　作者有话说：
　　又是粗长的一章呢=￣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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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光与影（十六）
　　一望无际的大海, 波澜不惊的蔚蓝海面与远方的天空连成一线，风和日丽。
　　港口处热闹非凡，水手在感叹天公作美, 还有大批的围观群众, 毕竟拍卖会的消息是公开的, 还有许多拿不到邀请函的人不免还是想要见识一下。
　　计良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向眼前的这艘巨大的豪华邮轮, 微微眯了眯眼，泄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迈开步伐，越过热闹的围观人群，朝前面走去。
　　对邮轮的警务人员出示了一下邀请函, 检查确认无误之后, 计良在警务员的欢送下登上了连接邮轮夹板的阶梯。
　　现在是早上八点, 警务员带着计良进行登记，得到了一处歇息的房间, 并给计良做介绍。
　　这场拍卖会在大海之上举行, 等邮轮行驶到兰南海域, 预计时间是从11月3号开始，这趟旅程将维持十天左右, 在此期间，望计良旅途愉快等等。
　　计良微微颔首，拿出小费, 在警务员欢快离去的背景中，计良也转身进了客舱房, 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 宛如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套房般, 自带有独立卫生间。
　　并且还有一个不小的阳台, 桌椅之类应有尽有，品着酒，看着书，欣赏大海的波澜壮阔。
　　中午十一点，这艘巨大的豪华邮轮收起登船桥，在一大群并没有离去的围观群众的目送下，划开海水，慢慢地驶离了港口码头。
　　计良便坐在房间中，看着邮轮一点点地远离了陆地，驶入广袤的大海之中。
　　微微笑了笑。
　　好了，现在人员到齐，由他主持的谢幕剧本，现在可以正式开始了。
　　……
　　聂逍和卫国健两人住在两个相邻的房间，作为前来参与拍卖会的客人。
　　那天，在聂逍将爆.炸犯的那封信件给卫国健看了之后，卫国健明显沉默了许久，然后看着聂逍说道：
　　“我也去。”
　　但邀请函是一件难题，聂逍由于有了爆.炸犯夹在信件中的邀请函，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但卫国健若也想去的话，没有邀请函就无法登船。
　　不过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卫国健只是对聂逍说道：“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获得邀请函。”
　　于是聂逍就没有多问了。
　　接着便到了今天，两人顺利登上了这艘豪华邮轮。
　　在邮轮驶入大海，身后的港口码头变成一个逐渐缩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中午十二点多，两人离开房间，往餐厅走去。
　　在此之前，他们也讨论过爆.炸犯的真面目，会不会是主持这场拍卖会的东家？
　　针对此事卫国健也调查过，那是一个心宽体胖的中年富商，每年都按时向国家缴税，开办有慈善机构，做过一系列的好人好事等，看起来不像是如疯子一般的爆.炸犯。
　　况且，依照推论，嫌犯在做某件犯罪的事情前，会把自己置于灯光底下吗？
　　不会，极大可能的几率只会是，将自己隐藏在广大的人群之中，混淆视觉。
　　餐厅内，聂逍和卫国健两人相对而坐，各自解决盘里的午餐，在公共场所没有再聊那些敏感话题，不过忽然，聂逍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餐厅之中。
　　正是计良。
　　几分钟后，计良在聂逍身边坐下。
　　计良向立在旁边的服务员要了一份午餐后，转过头，却见聂逍和卫国健都直勾勾看着自己，不由微笑道：
　　“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儿？”
　　与邮轮上遇见计良，无论是聂逍还是卫国健都意想不到的。
　　“受一位朋友的邀请。”
　　计良解释道，那位朋友想要拍卖会上的一件商品，但他本人却有急事不能来，所以就拜托了计良帮忙。
　　“原来如此。”
　　聂逍点了点头。
　　“那你们呢？”轮到计良发问，他看了看旁边的大侦探聂逍，又回头看向对面的卫国健警官，这个组合明显是要搞事的节奏啊。
　　似乎看出了计良的揶揄，聂逍与卫国健相视一眼，然后继续由聂逍开口道：
　　“我们确实是为一桩事情来的，但现在不好说，等会儿回去房间再告诉你。”
　　计良顿时理解地点头。
　　接下来，三人相互交换了房间号，可惜的是计良与他们二人所在的房间并不接近，甚至隔了一层。
　　午餐结束后，三人依言回到了聂逍的房间，比计良的套房看起来要小上不少，且也没有阳台，但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大海的景色，不过空间的隐蔽性还是有保障的，在这间房里面，聂逍坦白地陈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也就是说，炸毁地铁站台和KY电视铁塔的嫌犯在这艘邮轮上？”
　　“没错，估计还准备在邮轮上实施犯罪。”
　　“我们现在就是要在对方行动之前，阻止他，并且将他揪出来。”
　　但计良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嫌犯之所以给聂逍投信的缘由，比起利诱聂逍前来增大犯罪失败的几率，无声无息实施百分百犯罪不是更好吗？”
　　聂逍也沉默了一下，才徐徐说道：“因为他需要一位见证他完美犯罪的观众，毫无疑问，他选择了我。”
　　从犯罪疯子的角度思考，或许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并且，他显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聂逍补充了一句。
　　计良不置可否地颔首，但还是笑道：“总而言之，大侦探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聂逍无奈点头。
　　接着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计良便告辞离开了，在他走出聂逍的房间时，隔壁的一扇门忽然打开，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似乎注意到旁边的计良，微微转过头，视线相撞。
　　尔后，这名年轻人冲计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了？”
　　见计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聂逍不由探出脑袋，朝计良望着的方向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背影在转角处一闪即逝。
　　计良收回视线，微微笑了笑，说：“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眼看着计良逐渐走远的身影，聂逍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另一边，虽口头上说是回去，然计良却是步伐一转，往邮轮的甲板外走去，步行十几分钟，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蔚蓝的天空与海面，邮轮以匀速往前行驶，海风清凉，丝毫感觉不到颠簸，不过计良还是瞥到有一两个人的脸色发白，估计是晕船造成的。
　　计良走到甲板的围栏边站停，同周围的游客一样，眼望波澜壮阔的海平面，感受海风拂过脸颊。
　　不过等了半响，计良就失望地转身，回了客舱里面。
　　在某位不存在的朋友给计良准备的套房里面，安静地休息了一下午。
　　傍晚，夕阳布满天空，吸引了无数的游客在甲板上观望欣赏和拍照的时候，计良再次踏出了房间。
　　在甲板顶层的游泳池旁边，计良见到了聂逍和卫国健两人，而在他们旁边，还有一道略微熟悉的身影，正是住在聂逍的房间隔壁，曾给了计良一个大大笑脸的那位年轻人。
　　在计良走近的时候，除了躺在沙滩椅上的卫国健，明显年龄相仿的聂逍与那年轻人，正聊得愉快。
　　“这是陆秋，一位摄影爱好者。”
　　名叫陆秋的年轻人举起了挂在胸前的相机，对着迎面走来的计良，咔嚓一声，然后才笑道：
　　“你好，之前不认识就没打招呼，见谅。”
　　计良不在意一笑，说道：“你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招呼。”
　　此时聂逍已经将双方都介绍了一遍，见计良在沙发椅上躺下，似乎没有聊天的兴趣，便转过头接着与陆秋说话。
　　谈话过程中，聂逍已经知道陆秋除了摄影爱好外，对侦探悬疑类的故事或小说也非常感兴趣，两人凑在一起，就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样。
　　当然，聂逍作为经常协助警方破案，并经常出现在头条新闻上的大侦探，陆秋显然也是知道的，在他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后，聂逍非常豪爽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着急的女性声音。
　　“哎你们几个，我记得是住在隔壁的吧，你们有没有见过我女儿？她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
　　这是一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士，穿着打扮都很时尚，此时一边急促地说话，一边用手比划，完后，着急又惊慌地望着聂逍等人。
　　卫国健已经从沙发椅上坐起来，皱着眉与聂逍相视了一眼。
　　“你女儿不见了吗？”
　　“是，我刚才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了，你们是见过我女儿的，有没有看到她往这边来？”
　　这名女士捂住脸，嗓音沙哑，一副快要崩溃的表情。
　　卫国健先安抚她的情绪，“你冷静一点，邮轮上就这些地方，不会跑到哪里去的。”
　　等这名女士稍微冷静下来后，卫国健又说道：“不用担心，我们会帮你一起找。”
　　“那我也来帮忙。”陆秋顿时举起手。
　　而聂逍则上前询问了一些情况，对于打算帮助自己的人，女士没有丝毫犹豫就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虽然有点奇怪聂逍的某些问题，比如：你女儿喜欢什么样的玩具等等。
　　由于聂逍还在询问，其余人也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展开找人行动。
　　纵然心里很着急要去寻找不见的女儿，但面对聂逍的提问，女士却有种就算再急迫也该听他说完的感觉。
　　半响，聂逍终于停止了问话，沉思片刻后眉展云舒，抬起脚步就径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卫国健和计良自然跟上，陆秋若有所思，只有那名女士似乎不明所以。
　　等跟着聂逍来到一个卡通企鹅外形的垃圾桶旁边，目光四下扫视，终于发现了躲藏在不远处的长椅下的一道小身影。
　　天下父母都一样，面对熊孩子的顽劣举动，担心过后就是极致的怒火，那名女士直接将长椅下的小女孩扒拉出来，重重的两个巴掌顿时就落在了小屁墩上，一边打一边骂，骂着骂着像是忍不住般落下了眼泪，最终在小女孩哭着说“我希望妈妈能多在意我一点”时，那名女士明显一怔，接着将小女孩紧紧拥抱在了怀里。
　　从头到尾没有看见小女孩的父亲，现在看起来，这其中似乎有着什么故事在里面。
　　聂逍耸了耸肩，与几人对视一眼，所有人均默默地反身回去了。
　　直到晚上的时候，那名女士带着自己的女儿敲响了聂逍的房门，特意过来道谢，聂逍才了解了前因后果。
　　一个抛妻弃女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按爪，摸摸头=￣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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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光与影（十七）
　　一对年轻的夫妻合作创业, 同甘共苦，努力奋斗，最终不负众望, 生意也越来越好了起来, 这本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然而，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自我介绍名字为陈思敏的陈女士, 此刻表情却十分平静，对聂逍说道：
　　“他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的女儿，另外娶了一个漂亮的新老婆。”
　　男人一旦有钱就容易忘本, 干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非常典型的案例了。
　　聂逍安慰了几句, 倒是陈女士自己仿佛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笑了笑, 转而道谢。
　　“还来没来得及感谢你替我找到了女儿。”
　　聂逍摇了摇头, “就算没有我帮忙, 过不了多久小姑娘也会自己出来的。”
　　陈女士好奇地问了一句，聂逍为什么会知道她女儿躲在那里的长椅下。
　　聂逍回答：“其实小孩子的想法很简单, 而当时很显然你已经把附近都找过了却没有找到，说明可能是小姑娘自己藏起来了，而且你说她最喜欢看的某一部儿童动画, 里面的主角就是一只企鹅，现场只有那里的垃圾桶是卡通企鹅的外形。”
　　陈女士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道：“无论如何, 还是很感谢你们。”
　　于是, 这件事情就到此结束了。
　　登上邮轮的第一个夜晚, 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计良和聂逍与卫国健在餐厅聚集，不多时，旁边又多出来了一个陆秋。
　　“哈喽，早上好各位，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脖子上依然挂着那台相机的陆秋捧着早餐，笑容满面地跟计良三人打招呼。
　　话虽这么说着，他的屁股却是已经挨着卫国健坐了下来，看起来是个自来熟的。
　　他一边给面包片涂上果酱，咬了一口，咀嚼着声音不太清晰地说道：“一会儿剧院有各种节目表演，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晚上的话还有一场聚会，估计会很热闹。”
　　说着，他眨了眨眼，“当然，若你们要寻求刺激的话，还有俱.乐部以及赌.场可以玩。”
　　卫国健警官顿时咳嗽了一声。
　　不过，邮轮上的赌.博是合法的，警察在这里也无可奈何。
　　一顿早餐在相对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几人开始参观邮轮，而陆秋则在吃完早餐后，就摇晃了一下自己的相机笑着告辞了，想必是取景去了。
　　这艘外观巨大的豪华邮轮，全长253米，宽32米，6.5万吨位，载客量达两千多人，都是公开的信息，且看船舱内的装潢设施，一眼望去尽显奢华二字。
　　当然，这场拍卖会也不简单，前来参加的大部分人群都非富即贵。
　　此时，三人站在一处游客较少的围栏边，聂逍背对大海靠在栏杆上，一双眼睛时不时扫向甲板上来回走动的游客。
　　毫无疑问，就正事上来讲，他们没有任何进展，毕竟敌在暗我在明。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嫌犯实施犯罪？”
　　卫国健警官的眉头紧紧皱起。
　　如今嫌犯是谁这个问题毫无线索，或许真的只能等对方动手之后露出马脚。
　　聂逍沉思了一下，说道：“嫌犯肯定在暗中看着我们，小几率可能在我们不知觉的情况下，和我们有过接触也说不定。”
　　卫国健精神一振，目光灼灼道：“嫌犯就在我们身边？”
　　除了一些必要接触的工作人员，游客的话他们只与隔壁的陆秋，以及陈思敏母女有过接触，卫国健警官顿时跃跃欲试。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罢了，但几率不高。”
　　聂逍又说道：“而且，嫌犯要实施犯罪的话，应该不太可能离我们很近，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几率更大一些。”
　　听他说完，卫国健顿时偃旗息鼓。
　　若嫌犯伪装成工作人员，与他们接触的时候都没有察觉到，更不可能会落下什么把柄，所以他们去调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如果嫌犯就在身边的话，倒可以时刻注意着。
　　面对这两位破案的专业人员，职业为法医的计良插不上什么话，所以只是安静地听着，或偶尔附和一下。
　　但迎面而来的一位女士，让聂逍和卫国健都暂时闭上了讨论的嘴巴，朝对方望去。
　　不过，这位女士的目光并没有投向他们，而是径直看向了计良，脸上流露着雀跃的笑容。
　　“嗨，又见面了。”
　　这位女士名叫楚宁，曾经在时代中心大厦九楼的咖啡馆内搭讪计良，她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计良了，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计良顿时感受到旁边落在自己身上非常炙热的两道八卦视线，而他目不斜视，也扬唇微笑，向走到眼前的这位女士点了点头。
　　“楚小姐。”
　　“还记得我啊。”楚宁眼睛微微睁大，带着明显的惊喜。
　　“当然，毕竟像楚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士，任何人见过都不会忘记。”计良笑道。
　　“那么，我这位美丽的女士有机会邀请计先生喝一杯吗？”
　　“荣幸之极。”
　　就这样，聂逍和卫国健眼睁睁看着计良无视了他们两条单身狗望眼欲穿的视线，和美女成双成对的走了，走了，了。
　　耳边仿佛回荡着这么一道声音。
　　聂逍啧了一声，表示他一点都不羡慕，不、羡、慕！
　　突然，聂逍迅速扭头看向卫国健，好奇道：“我记得你今年快要奔四了吧，怎么还没结婚？”
　　无辜躺枪的卫国健警官感觉自己受到了致命的打击，还是两枪！
　　他顿时反驳道：“我今年才三十八岁！”
　　聂逍随意摆了摆手，很不走心道：“四舍五入就是四十了。”
　　果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很爽，聂逍顿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柠檬了。
　　只是可怜了卫国健警官，几重打击之下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唉。
　　……
　　另一边，楚宁得偿所愿与计良搭上话，两人在环境优雅的清吧里面相谈甚欢，最终如愿以偿获得了计良的联系方式，填补了她之前的一大遗憾。
　　而在聊天中，计良也知道了楚宁会出现在这艘邮轮上的缘由。
　　“我跟着我爸爸来的。”
　　楚宁这么解释说，看来也是个富家的孩子。
　　计良点了点头，在对方反过来询问的时候，拿出了自己之前应付聂逍他们的那套说辞，楚宁也丝毫没有怀疑。
　　时间就在愉快的聊天中一点点流逝，不过就在午餐到来的时候，一名黑西装出现在两人面前，准确来说是楚宁的面前。
　　“抱歉，我爸爸找我了。”楚宁带着歉意地说道。
　　计良笑了笑，宽容地表示没事。
　　目送对方欢快离去的背影，计良注意到那个黑西装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的动作，不由微微失笑。
　　计良在清吧里面简单的解决了午餐，然后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这里。
　　不过刚走出门口，就撞上了一个正对着他的镜头，细微的咔嚓声在他望过去的一刹那间响起。
　　被抬起在眼前的相机落下来，露出了后面勾起嘴角笑得促狭的陆秋，一副仿佛抓到了奸情的模样。
　　“那位小美女呢？”
　　看起来他早就见到计良和楚宁待在一块的画面了。
　　计良步伐一转，朝他走了过去，唇角微微扬起，答非所问。
　　“那么，陆先生拍摄到自己想要的照片了吗？”
　　陆秋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眼睛似乎稍稍眯起，然后也笑道：
　　“计先生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一路上但凡美景美人都没有逃得过我宝贝儿的眼睛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又开口说：“计先生要不要欣赏一下？”
　　这台看似平平无奇的相机，但计良十分清楚它的产品出自“梦幻”系列，价值大概不亚于六位数，超高清像素，拥有极致的色彩与动态范围表现，是每一个摄影师都梦寐以求的伙伴。
　　所以聂逍才没有怀疑他摄影爱好者的身份，并对他兴致勃勃到处拍照取景的行为表示理解。
　　而此时，对于陆秋打算分享自己拍摄成果的举动，计良笑了笑，拒绝道：
　　“那就不用了。”
　　“这样吗，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连摄影师自己都没有拍摄到自己满意的照片，看与不看又有什么不同呢，你说是不是，陆先生？”
　　这句话落下，然不等陆秋有所反应，计良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陆先生了。”
　　他对陆秋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越过对方，渐渐走远，身影最终消失在客舱之内。
　　晚上八点，是一场盛大的聚会，明天邮轮将抵达兰南海域，并在兰南海域停留五天，拍卖会也将在这五天之内举行。
　　“这场聚会的意义是为了庆祝拍卖会的举行，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前去参加聚会。”
　　“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能够彻底观察所有人的机会。”
　　聂逍对卫国健如此说道。
　　不过在前往聚会大厅之前，聂逍敲响了隔壁的门，毕竟之前陆秋似乎对这场聚会很感兴趣的样子，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聂逍并未怀疑什么，只是耸了耸肩道：“可能是已经先过去了吧。”
　　既然陆秋先走一步，聂逍和卫国健也不再耽搁，迈步往走廊外而去。
　　聚会大厅内，璀璨迷离的水晶灯，精致诱人的糕点，绚丽夺目的高脚杯叠塔，穿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即使单手托盘也能平稳又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之间，可见服务质量的高超。
　　聂逍没在这里看见先行一步的陆秋，倒是见到了计良。
　　随手从桌上拿过一杯淡橙色的香槟，与计良碰了碰，然后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聂逍开始观察四周的人群。
　　计良微微扬唇，非常贴心的没有打扰。
　　……
　　比起热闹非凡的聚会大厅，客舱内则要安静冷清许多，走廊外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似乎所有人都去参加聚会了。
　　但还是有人没有出门的，就在卫国健房间的隔壁，居住着的一对可怜的母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寂静的空气之中。
　　一会儿后，房门由里轻轻开启了一条谨慎的缝隙，看到外面的人影，陈思敏目露惊讶，随即快速恢复平静，脸上扬起礼貌的微笑。
　　“有什么事吗？”
　　来者也咧开一个笑脸，说：“你似乎很遗憾？”
　　被道出心思的陈思敏脸色一僵，洋装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照顾我女儿睡觉了。”
　　说罢，径直关上门，不过在她刚有所动作之前，一只手掌按在了门上，阻止了她关上的举动。
　　陈思敏终于露出怒容，盯着来者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者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过来通知一下陈小姐，你想等待的那个人，估计是等不到了。”
　　陈思敏脸色一变，似乎苍白了许多，但还是强硬道：“你怎么知道？是他让你告诉我的？”
　　来者并没有立即回复，只是抵在门上的手掌逐渐用力，一点点将那条缝隙不容抗拒地拉大，等到门扉完全打开的时候，来者抬起脚，一步步越过怔愣的陈思敏，进入到了房间之中。
　　来者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行动自然流畅得就像是此间房的主人一般。
　　门口处，回过神的陈思敏转头看了对方一眼，神色复杂，但想了想，还是咬牙将房门合上。
　　床上揉着眼睛的小女孩坐起身，被她轻声细语地哄了回去。
　　接着，陈思敏来到沙发前面，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脸色非常不好。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来者微微抬起了头，迎上她的视线，说道：
　　“他那么对你，甚至还想再欺骗你一次，获取你的同情，彻底将你压榨得一丝不剩……难道，你就没想过要报复他吗？”
　　“什么意思？”
　　“呵，我觉得陈小姐应该很聪明才对，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来者耸了耸肩，然后转头看向床上安静睡觉的小女孩，嘴角勾起，接着说：
　　“他啊，这次可是想要将你的女儿从你身边抢走呢。”
　　陈思敏骤然扭头，也看向了床上的女儿。
　　“不，我不相信！”
　　来者却只是甩出了一份资料，笑道：“半个月前的车祸，据说是伤到了命根子，从此再无子嗣，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来了呢？”
　　陈思敏低下头，一目十行，半响，纸张从她手中掉落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通红的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滑落。
　　良久，陈思敏终于有所反应，慢慢地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纸张，放到桌面上。
　　她开了口，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地问：
　　“你能帮我？”
　　来者笑得轻松又愉悦，说：“当然。”
　　——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粗长君献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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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光与影（十八）
　　晚上的聚会从八点开始, 进行了四个小时，到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结束，所有人皆尽兴的离去, 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早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 聂逍和卫国健就分开来观察人群, 时不时地换位置，但整个聚会下来, 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至少是熟悉了许多面孔，以及一些细节。
　　“你说嫌犯会选在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犯罪？”
　　“不好说，但可以从对方嚣张又高调的行为进行分析, 或许会在拍卖会举行的时候, 也就是在万众瞩目之下, 实施犯罪的可能性更大，更符合对方的犯罪美学。”
　　就在聂逍和卫国健讨论的时候, 却推算错误了一个点, 纵然爆.炸犯给人疯子一般的感觉, 但除此之外，就是嫌犯的真正目标。
　　什么是高智商犯罪, 通俗易懂来讲就是，犯罪者并非一个傻子，相反还非常的聪明。
　　以为自己只是嫌犯选择见证对方完美犯罪的观众的聂逍, 注定是要吃亏，不过现在, 嫌犯暂时还没有将手伸向他就是了。
　　正当两人以为嫌犯还没开始行动的时候, 聚会结束的第二天一大早, 却发现前两天悠哉悠哉的警务员, 这会儿却匆匆从他们眼前路过。
　　聂逍和卫国健相视一眼，均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远远地跟上了那几名警务员。
　　来到上两层的客舱，发现这里的人更多了起来，像是在围观着什么，通通聚集在走廊外。
　　当两人挤开人群，终于看到了一个豪华大套房里面，趴在地上似乎已经死去多时的男人。
　　聂逍瞬间皱起了眉，当然在他旁边的卫国健也是，而两人刚要走进去，却被挡在门口的警务员拦截下来，不得以，卫国健警官只好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L市警视厅刑警部搜查一课的部长卫国健，几名警务员面面相觑，阻拦的力道顿时弱下来，让卫国健和聂逍两人顺利通过门口，进入到了大套房里面。
　　一个看起来像是这些警务人员的队长向两人走过来，朝卫国健说道：
　　“没想到卫警官也在这艘邮轮上，但很遗憾，估计没阁下什么事了，这位客人是由于心脏病发作时未能及时服药而猝死的。”
　　这位警务队长说完，便让开身形，让聂逍和卫国健更好地看清楚了死者的情况，趴在地上的死者一只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物，另一只手努力朝前伸出，在其不远处是滚落在角落里面的一个药瓶。
　　但两人都没有理会这位警务队长的意思，双双绕过对方，向地上的死者走去。
　　聂逍戴上手套检查了一下死者的各个身体部位，然后拿起不远处的药瓶，确实是治疗心脏病的药物，而卫国健则到处查看这间大套房的每个角落。
　　旁边的警务队长见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脸上明显带了一丝不自然，但想到卫国健的身份，只好按捺下来，等两人检查完毕后，才开口说道：
　　“卫警官，以及这位小兄弟，这下确认我说的结果了吗？”
　　卫国健警官的回应则是直接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例行盘问。
　　“死者是什么人？”
　　另一边，聂逍给计良发了一条短信。
　　几分钟后，计良抵达现场，被拦在门外的他朝聂逍挥手，才得以通行。
　　计良带上了吃饭的家伙，不要问为什么游玩的时候会携带这些东西，这是职业素养。
　　当更专业的法医给死者做检查后，得出的结论更百分之百的精准。
　　“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分左右，死亡原因是心脏病发作。”
　　旁边警务队长一副“我就说是吧”的模样，但聂逍和卫国健同样没有鸟他，毕竟经常与犯罪者打交道的两人都清楚一点就是，现场肉眼看到的结果不一定是真正的结果。
　　“死者的名字叫林骏，是JM连锁酒店的老板。”
　　“死者昨晚并没有参加聚会，也就是说，在聚会快要结束的前半个小时，独自待在房间的时候心脏病突然发作，药物因没拿稳而掉落下来，导致未能及时服药而猝死。”
　　难道这场事件真就这么简单？
　　这时，门外突然出现一名女性，面带着急的神色，跟拦在门口的警务员沟通，说自己是死者的秘书，不多时就被放进来，得知她老板已经死亡后，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来了这么一位对死者了解甚多的人物，卫国健警官理所当然没有放过，接着例行询问。
　　“老板他确实患有心脏病，属于遗传性的冠心病，但是良性的，而且老板都有按时吃药，血脂血压都控制在达标的范围，怎么会突然就……”
　　说道最后，自己便率先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嘴唇，仿佛很难受似的。
　　不过，聂逍注意到她话里的一些细节，不由微微一顿，目光在对方的脸蛋和身材上瞄了一眼，已经非常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难受了。
　　写作秘书，读作情人，正常操作。
　　当然，聂逍注意到的不止这点，他突然插话道：“你老板平常有没有烦躁易怒的迹象？”
　　秘书摇头，“没有，我从没见过老板发怒的样子。”
　　见聂逍似乎陷入沉思的模样，结束询问的卫国健不由开口道：
　　“有什么发现吗，聂老弟？”
　　却见聂逍并未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旁边的警务队长，说道：“麻烦查一下昨晚没有参加聚会的客人，以及中途离开后，没有再回到聚会大厅的客人。”
　　卫国健眼神立即凝重起来，在警务队长似乎不想配合的时候，说道：“这是一起谋杀事件，希望你能尽力配合调查。”
　　由于为了不冒犯重要客人的隐私，上三层的豪华大套房外走廊并未安装监控。
　　谋杀……警务队长的脸色不由一变，看了看口出狂言的小子，又看了看一脸慎重不似作假的卫国健警官，最终应下来。
　　半小时后，一群二十几个人被警务员叫到了休闲区域，之后分成两部分，一边是完全没有参与昨晚聚会的，另一边是中途离去后没有再回到聚会大厅的。
　　接着，就展开了不在场证明的排除工作，警务队长似乎也不想自己管理的邮轮上出现危险的犯罪凶手，所以格外配合地指挥手下开始行动。
　　为保证工作顺利进行，卫国健警官站了出来，对现场所有或疑惑、或一知半解的人沉声说道：
　　“我是搜查一课部长卫国健，现在邮轮上出现了命案，凶手可能就隐藏在你们中间，希望各位尽力配合我们的调查。”
　　此言一出，人群不由骚动起来，惊疑的眼神迅速扫向身边有可能是犯罪凶手的人，同时高声表明自己绝不会是凶手的意图。
　　一时间，场面顿时变得乱哄哄起来，直到卫国健警官一声大吼：“安静！”才逐渐停止了骚动。
　　“好了，真正的凶手也会说自己不是凶手，接下来的调查询问，希望各位不要有任何隐瞒。”
　　于是，不在场证明的排查工作开始进行，而令卫国健和聂逍都没想到的是，未参加聚会的人群中，竟然见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也就是住在卫国健房间隔壁的那对可怜的母女。
　　还有就是，此次举行拍卖会的东家匆匆而来，跟卫国健警官握了握手，表明对于这件事深感抱歉与哀悼后，并示意会全力配合工作等等。
　　卫国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这位充满富态的慈善家两眼，毕竟之前他还与聂老弟讨论过这人是否会是爆.炸犯的话题，当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于是眼角余光不由瞟了旁边的聂老弟一眼，却见他根本就没注意这边。。
　　此时的聂逍，却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死者林骏的秘书小姐，时不时看向一个方向，却又假装不认识的样子。
　　聂逍顺着秘书的视线望去，微微一愣，却也正是他熟悉的那对母女。
　　聂逍收敛表情，走到秘书身边，开始了他的问话。
　　“你认识她们？”
　　“不，我不认识那对母女。”
　　“我还没说认识谁呢，你怎么知道是那对母女？”
　　“……”
　　秘书明显有些慌乱，被聂逍抓住漏洞后，沉默了一下，才徐徐陈述。
　　原来，那对母女是死者林骏以前的妻子和女儿。
　　聂逍神色一闪，不由想起之前陈思敏女士讲述的抛妻弃女的故事，以及死者林骏经营的JM连锁酒店，JM……骏敏，也就对的上号了。
　　而陈思敏女士不去参加聚会的说法是，要陪女儿睡觉。
　　“从昨晚八点聚会开始，到十二点结束，我都在房间里陪伴自己的女儿。”陈思敏这么说道。
　　小姑娘也点头认真地说道：“妈妈说的没错，妈妈一直都在陪着我。”
　　“但监控显示在九点左右，有一个人敲响了你的房门，是什么情况？”一名警务员问道。
　　“那是我在邮轮上认识的一位朋友，也住在旁边，叫陆秋，过来找我谈点事情，但很快就离开了。”
　　警务员点点头，看监控确实是这样没错。
　　不在场证明有了，但陈思敏心里很清楚，自己还不能就这么跟个没事人一样离开，因为她和死者的关系注定不会让她独善其身。
　　果不其然，在调查询问结束后，卫国健就走了过来，他已经从聂逍和秘书小姐的透露中知道了一切。
　　而面对卫国健的问话，陈思敏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承认了。
　　“是，死者林骏就是我的前任老公。”
　　此刻，她的眼里有沉重，有悲伤，有难过，有一切复杂难忍的情绪，还有，藏在眼底最深处一丝不为人知的快意。
　　得到陈思敏的亲口承认，卫国健警官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那你之前知道死者就在这艘邮轮上吗？”
　　陈思敏冷笑了一下，“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就是他给了我邀请函，让我带着女儿来的。”
　　卫国健：“但据我所知，你们已经离婚了，而且死者还重新组建了新的家庭，为什么会……”
　　“你说原因吗，确实是有原因的，他告诉我，他说他还爱着我，在抛弃了我们母女之后，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但——我信了，我居然还对他抱有希望，所以我接过了他给我的邀请函，却没想到……”
　　说着，陈思敏不由捂住了痛苦的脸庞，旁边的秘书微微点头，表示事情确实是这样没错。
　　而就在卫国健警官针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继续进行着盘问的时候。
　　一道身影悄然无声出现在了计良的身边，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嘴角似乎微微翘起。
　　“计先生，你说谁会是犯罪凶手呢？”
　　他抬起了挂在脖子上价格不亚于六位数的相机，对准陈思敏看似沉痛悲伤的神情，咔嚓一声，将画面定格。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这两天沉迷看小说去了，实在是很好看，所以不知不觉就……我的锅呜呜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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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光与影（十九）
　　最终审问的结果出来了, 然而大部分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昨晚从头到尾没有参加聚会的，包括中途临时有事离开的, 仅有的三人没有不在场证明表示困了回去睡觉的, 却并没有前往上两层的客舱, 而监控录像显示确实如此。
　　卫国健警官顿时头疼地皱起眉，但他没立即宣布此次案件的结果, 况且，他心里也隐约有一个猜测。
　　转头看向沉思的聂逍老弟，卫国健微微沉下眼，相信他也有所预感, 这场事件的背后, 隐藏着的那个爆.炸犯的阴谋。
　　原以为对方不会这么快就动手才是, 看来他们估算错误了爆.炸犯的耐心，或者, 这次的案件或许只是正餐开始前的开胃小菜, 就如同之前林乔儿的连环杀人案一样。
　　突然,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令卫国健皱起的眉头又加深了些许。
　　等独处的时候, 卫国健终于按耐不住对聂逍说道：“这场案件，是那个爆.炸犯开始行动了吧？”
　　聂逍点头。
　　卫国健皱着眉又说：“还有一点就是，虽然我们已经确定爆.炸犯就在邮轮上, 但站在爆.炸犯身后的那个人，你觉得他会不会也在这艘邮轮上？”
　　还是林乔儿的连环杀人案给了卫国健灵感, 当然, 聂逍自然也是想过这个问题, 但在此之前, 比起寄威胁信给他的爆.炸犯，犯罪者教父给他的不确定因素更高，让人完全看不透。
　　但现在，聂逍仿佛理解了那个犯罪疯子的思维一样，面对此刻卫国健的问题，微微挑眉一笑。
　　“看来我们很幸运。”
　　他这么说道。
　　“在犯罪者对我们放松警惕，嚣张并狂妄地倾情演出，且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个人真的在这艘邮轮上？”卫国健还是不太确定。
　　“没有百分百的几率，但百分之八十已经足够了。”
　　聂逍说道。
　　“通过这次发生的案件，我可以感觉得到，爆.炸犯仿佛在向某个人安排的表演节目一样，就像你所说的开胃小菜。”
　　“毫无疑问，林乔儿的连环杀人案，大概也是一种演出节目，表演给犯罪者教父看的节目，同理，爆炸犯安排的节目，怎么会没有重要嘉宾在场呢？”
　　“或许我之前对自己在爆.炸犯那里的定位理解错了一层，既是见证他完美犯罪的观众，也是他安排给犯罪者教父的表演节目中，扮演滑稽又可笑的小丑角色。”
　　同样被归类为小丑角色的卫国健警官微微一愣，说道：“所以，现在这场案件即使是你，也无法知道凶手是谁吗？还是说，凶手其实就是那个爆.炸犯？”
　　聂逍摇了摇头，“不，凶手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
　　“陈思敏。”
　　卫国健惊讶地看着他，就见聂逍推理道：“根据秘书小姐的描述，死者的病状显然为良性，且按时吃药，时刻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轻易动怒，所以血脂血压都控制在达标的范围。”
　　“然而有一种危险因素，可以迅速诱发病状发作，那就是当患者情绪剧烈起伏波动的时候，血压会迅速升高，从而导致心脏病发作。”
　　“犯罪现场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说明凶手是死者熟悉的人，且对凶手的到来毫无意外，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死者自己安排的。”
　　“没错，就是陈思敏母女，她肯定隐瞒了一些事情，而死者将这对母女引上邮轮，真实情况估计也不是还爱着她那么简单。”
　　这么一席话听下来，卫国健顿时疑惑道：“那她是怎么避开监控出门的？还是说，直接跟死者打电话然后把死者气得心脏病发作死的？”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如果光是电话沟通，即使达到气人的目的，也不保证药瓶会在关键的时刻掉落，说巧合就太不可信了，而且现场也没有同样掉落在地的手机。
　　聂逍摇头，“这就是一个疑点，但我大概已经有了一点思路。”
　　“什么？”
　　“昨晚的聚会不是很多人都去参加了吗，仅仅十几人没去，以及几个中途离开的，那就说明客舱内所有的房间都差不多是空的。”
　　“然后？”
　　“既然是空的话，就不会有人看到她从窗户外面经过的身影。而且，晚上月黑风高的，就更容易隐蔽起来了。”
　　卫国健已经震惊得微微睁大了双眼，忙不迭说道：“从客舱外面？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大海，非常危险的行为！”
　　聂逍感慨：“是啊，这是多大的仇恨，才能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将死者谋杀。”
　　计良全程保持着安静，只是对分析推理的聂逍大侦探稍微投去赞赏的眼神。
　　但推理结束，他们依然还是找不到令凶手伏法的证据。
　　不过，聂逍看起来似乎另有打算的样子，精神奕奕，一点都不为找不到证据而沮丧。
　　最后，由卫国健警官稍稍委屈一下，宣布了这场案件其实是意外事故的结果，一方面也是为了不引起恐慌。
　　人群中，听到这个结果的陈思敏终于松了一口气，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女儿，却并不知道，两道隐秘朝她投过来的视线，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而此刻的陈思敏只知道，她并不后悔，若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么做，女儿是她的底线，为母则刚。
　　邮轮经过两天多的时间行驶，终于在3号的今天下午，抵达了兰南海域，邮轮将在此停留五天，举行拍卖盛宴，然后在8号那天开始返航。
　　傍晚是一顿丰富的海鲜大餐，对海鲜过敏的客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并垂涎三尺了。
　　餐厅里面，计良和聂逍与卫国健，先是碰上了陆秋，接着又碰上了带着女儿的陈思敏女士，随后几人坐在了同一个餐桌上。
　　清晰可辨，陈女士比起前两天似乎忧虑过多的状态，明显开朗了不少，仿佛放下了什么心结一样。
　　但按正常的思绪来想，抛妻弃女的前任老公死亡，虽然难过，但也不必再时刻苦恼与忧伤，一切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般。
　　不过显然，此刻餐桌上在座的各位，谁都清楚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估计也只有陈女士自己，以为自己已经瞒天过海罢了，除了给她提供犯罪手法的某一个人。
　　但那天晚上，对方已然与她做了交易，忘记那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时，陈思敏也曾问对方，为什么要帮她？
　　那人便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很可怜你，单纯地想帮助你，救你于苦海之中而已。”
　　陈思敏很感激对方，而且她也知道隔壁就住着一名警官和侦探，可能稍有不慎就会被看出异样，所以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表现得滴水不漏。
　　餐桌上，计良就这么看着心思各异的几个人，微微笑了笑，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他想。
　　那么，到底谁会是猎人，谁又会是猎物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晚餐结束后，邮轮召集所有的客人举行了一次讲话，并宣布了拍卖会即将从明天4号开始的话题，下面一片热烈的掌声，早上出现的意外死亡事件，看样子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
　　这一夜，似乎相安无事。
　　今天是11月4号，邮轮从港口码头出发，经过两天多时间的航行，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兰南海域，这片海域有着粉色海洋的美称，是指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海水会变得犹如粉红的梦幻色彩，那其实是由于海底有着丰富的珊瑚群，然后在阳光的折射下，投映在海水之中，让人看起来就仿佛海水变了颜色一样。
　　早上六点多，计良在餐厅吃早点，这个时间多数客人都已经起来了，在甲板上欣赏海上日出的时光。
　　计良刚将一口包子送入嘴里，就看到卫国健警官走入餐厅的身影，然而奇怪的是，身旁竟然没有跟着聂逍，毕竟在邮轮上的这几天，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不过很快，计良就知道原因了。
　　卫国健先是将整个餐厅环视了一圈，没找到目标后，才跟计良解释，原来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没见着聂逍。
　　“不知道是不是在厕所里面便秘了，敲门没有人应。”
　　“也许是去甲板上看日出了呢。”
　　计良为聂大侦探保留一点颜面，不过依卫国健和聂逍之间相熟的程度，早就已经没有什么颜不颜面之类的东西了。
　　卫国健警官摆了摆手，三两口快速解决掉自己的早餐，然后说道：“我去外面看看。”
　　计良露出微笑，目送他离去。
　　然而甲板上，卫国健依然没有找到人，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无人接听，难道真的便秘了？
　　那么此刻，我们的侦探老板到底在哪里呢？
　　经过冗长的昏迷后，他终于在一片黑暗中逐渐清醒，动了动身体，果不其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住，后脑勺隐隐作痛，不过当他想要坐起来的时候，额头却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聂逍再次保持了平躺的姿势，额头被撞到的地方一片钝痛，好一会儿，他伸出被捆住的双手，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被迫停止，因为他摸到了冷硬的触感。
　　半响，他终于确认了他目前的处境，在一口封闭的木箱子里面。
　　为什么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呢？
　　聂逍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入睡前突然收到的一条陌生的信息，上面的内容是：
　　「你想知道这一切吗？想知道的话，十分钟之内到这个地方来，记住，我只等你十分钟」
　　配图是一张照片，非常具有辨识度的小型高尔夫场，聂逍记得在运动甲板的一处边角，但没去过。
　　他看了眼时间，在他思考的过程中已经过去了一分钟，沉思了一下，聂逍没有犹豫地起身，走出了房间，在经过隔壁卫国健的房间时微微一顿，但对方只给了他十分钟，到达那里已经十分勉强。
　　最终，聂逍从卫国健的房门外快步往前走去。
　　对于发消息的这个人，聂逍隐约有所猜测，本来还以为要从陈思敏那里入手，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找上来了，虽然不清楚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的目的何在，但对他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踩着时间线刚刚进入高尔夫场，环视一圈在夜空下空无一人的场地，正疑惑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而没等他转身望去，当头一棒朝他后脑勺落下，顿时让他昏迷了过去。
　　不过在倒下的时候，彻底陷入昏迷之前，聂逍隐约看到了对方浅色的裤脚，以及一双黑白相间的球鞋。
　　封闭的木箱子里面，聂逍在确定自己的处境后，逐渐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如何脱困。
　　他再次抬起手，抵着上面的木板用力，却始终无法推开，不确定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缘故，但接着聂逍就先放弃了这个举动，转而用牙齿咬向捆住双手的绳子。
　　一片满头大汗中，终于将双手释放，由于空间有限，身体不能弯曲，所以脚上的绳子聂逍便暂时没有理会。
　　获得自由的双手更加灵活有力，聂逍在箱子内四处摸索，周围两面木板也尝试过推动，依然没有推开，接着聂逍使劲让木箱子翻了个身，底下一面也不是出口。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将他困在箱子里面，不可能会让他轻易逃脱。
　　但这一番尝试下，聂逍也不是毫无收获，比如说外面的环境很空阔，并且没有一个人存在，无论是旅客或邮轮上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否则在他刚才的一系列动作中，早就被人发觉到了。
　　封闭的木箱子里面，一片沉寂的黑暗中，聂逍微微皱起了眉。
　　在他的脑海内，浮现出了这艘邮轮的结构示意图，一个个空间区域被他不断排除掉，空阔无人，且不会有人随便进出的地方……
　　忽然，聂逍眼睛微微睁大，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出现在他的头脑之中。
　　应该、不会是那里吧？
　　……
　　上午十点，所有的游客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即将开始举行拍卖会的地点，就在邮轮中央最顶层的大会堂。
　　计良碰上匆匆而至的卫国健警官，从他焦灼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点。
　　“还没找到聂逍？”
　　卫国健点头，眼神凝重，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计良了然，看着他说道：“不管什么情况，相信他拥有的顽强的生命力，或许，他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不得已隐藏起来了呢。”
　　计良又说：“既然你找了一上午没找到人，不如去拍卖会上看看，之前聂逍不是分析过吗，依爆炸犯嚣张又高调的行径，在万众瞩目之下实施犯罪的可能性更大，更符合对方的犯罪美学。”
　　“也许，聂逍正是因为找到了对方打算实施犯罪的痕迹，于是藏身在拍卖会上，打算在关键时候出场，一举揭发爆.炸犯的阴谋也说不定。”
　　卫国健捏了捏紧皱的眉心，最终点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
　　毕竟计良说的没错，根据聂逍的分析，爆.炸犯在拍卖会上出现的可能性确实很大，且依他对聂逍老弟的了解，经常干出这种一个人行动的事情，不排除他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但消息也不通知一声，就实在是过分了。
　　卫国健一边想着这件事结束后，一定要对聂老弟好好的耳提面命一番，一边跟上计良的步伐，两人接着往举行拍卖会的大会堂走去。
　　作者有话说：
　　选择题下个世界：
　　1、仙侠——仙？魔？
　　2、诡异——不可直视的存在
　　3、西幻——弑神圣子
　　4、其他
　　.


第76章 光与影（二十）
　　聂逍此刻的情况很不妙, 因为他猜到了他目前所在的位置，极有可能是存放贵重拍卖品的地方。
　　由于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处在一片黑暗的木箱子里面, 聂逍也不清楚现在的具体时间, 但他大概已经猜到他为什么会被袭击了。
　　根据对爆.炸犯的推测, 对方实施犯罪的时间可能正是举行拍卖会的时候，因此, 或许是发觉到自己可能会有什么地方妨碍到对方，所以才会事先对自己下手。
　　不过，这个猜测也有一个问题，跟前面推测爆.炸犯对他的定位有所冲突, 若爆炸犯不是有着十分的信心, 又怎会选择他来当“观众”？
　　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实施完美的犯罪, 然后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无计可施，不是更符合对方的犯罪美学？
　　或者说, 这应该才是对方的计谋才对。
　　黑暗中, 聂逍紧紧拧起眉头, 回忆了一下自己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难道是什么地方露了馅, 让对方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先下手为强？
　　无论如何，聂逍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是爆.炸犯的目标, 犯罪者表演中的主角，从一开始, 他的定位就错了。
　　此刻, 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后, 聂逍便保持冷静, 并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拍卖会进行的流程是4号早上十点入场，他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会有十几二十个小时那么久，所以现在拍卖会应该还没有开始。
　　那么，只需要等拍卖会开始的时候，工作人员进入这个房间，他就可以制造响声，从而吸引工作人员的注意后脱困。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脱困方法，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
　　然而不多时，还真被聂逍听到了一点动静，嘎吱一声像是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沉闷的脚步声。
　　不过，就在聂逍稍显激动打算按计划行动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脸色透出一丝凝重，因为他听到的沉闷脚步声，越来越向他靠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处的木箱子旁边。
　　聂逍稍稍放轻呼吸，不确定外面这个人是工作人员，还是……
　　下一刻，对方的行动替他的猜想做出了正确的答案。
　　聂逍感觉自己所在的木箱子被对方抬起一头，然后拖着移动，这令他的心不断下沉，外面这个人果然不是工作人员，明显就是针对他而来的——爆.炸犯？
　　前面的推测在这一刻被推翻，既然他被袭击不是由于碍着对方的话……聂逍忽然又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他就是爆.炸犯实施犯罪的目标、吧？
　　恭喜，聂大侦探终于猜到了正确的答案，此处应有掌声，啪啪啪。
　　不过，得出这个结论的聂逍本人，却没有这么轻松的心情。
　　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居然会是对方的目标，不管是爆.炸犯的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如此预谋，此刻聂逍的处境，却在刹那间变得危险万分起来。
　　想清楚这点，聂逍不再犹豫地抬起手，使劲敲了敲前面的木板，便感觉外面的动静一顿，但接着又恢复了原样。
　　果然，爆.炸犯要对他动手。
　　于是，一朝之间，原以为担当小丑及观众配角的他荣升为主角一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聂逍表示惊吓还差不多。
　　而外面，拖着木箱子行动的人，却不是聂逍想象中的爆.炸犯，而是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健壮男人，他看起来沉默寡言，皮肤黝黑，手臂露出的肌肉扎实。
　　曾经，他在犯罪者之间有一个名号，叫“屠夫”，亦是一场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凶手，当时的每一个受害者，皆被分尸杀死，尸体的切口处没有多余的伤痕，明显凶手的刀法干脆而利落，熟稔之极，令人胆寒。
　　于是，那场连环杀人案让他出了名，便获得了“屠夫”这个称号。
　　事实上，在实施犯罪之前，他确实是一名屠夫，杀猪宰牛名副其实的屠夫，然而，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么一场凶残之极的连环分尸杀人案的犯罪凶手？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屠夫的故事就完全符合这一句话，父母出车祸身亡，肇事者酒驾逃逸，事后一副高傲的嘴脸，没有任何悔过之意，直接用钱收买了法官，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屠夫恨，恨这世界的不公，恨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然而他却无能为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Lun进入了屠夫的视野，给他出主意，于是，这次令人胆寒的连环分尸杀人案，就这么发生了。
　　在Lun的帮助下，屠夫报复了所有人，也顺利将自己隐藏起来，躲过了警察的追捕，从此隐姓埋名。
　　这场由屠夫主手的连环分尸杀人案，发生在五年之前，也是Lun接触犯罪者这一行的第一次出手，给画下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那个时候，犯罪者教父还没有出现。
　　言归正传，屠夫没想到会突然接到Lun的消息，但他欠Lun一个人情，所以当Lun要他配合的时候，屠夫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现在，根据Lun的指示，他得把木箱子里的这个人，杀死分尸，然后藏在一件拍卖品里面，在展出的时候震惊所有人。
　　屠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杀死一个人将对方分尸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一般，唯一可能有的情绪，大概只是对木箱子里的那个人，抱有一点同情罢了。
　　为保证拍卖品的安全，整个仓库都是严密监控着，但Lun已经攻占了整艘邮轮的监控系统，神不知鬼不觉的，包括这里的防御系统，所以屠夫的行事可以肆无忌惮。
　　他将木箱子抬上一辆推车，然后离开了仓库，外面是一条走廊，空无一人，屠夫便推着这辆推车，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木箱子内的聂逍，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不知被转移到了哪里，但不一会儿，移动停止了，接着，他听到了水从龙头流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
　　随着逐渐多起来的人流，计良和卫国健抵达了大会堂的大门口处，这一路上，耳边尽是讨论这场拍卖会的声音。
　　忽然，计良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在旁边卫国健警官疑惑的眼神中，转头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一入目，便是一个对着他的相机镜头。
　　闪光灯微微一亮，然后相机被放下，露出了后面陆秋的那张脸，带着绚烂的微笑。
　　三两步靠近过来，陆秋朝计良和卫国健摆了摆手，笑着招呼道。
　　“恭候多时。”
　　计良微微点头算作回应，倒是卫国健开口道：“原来是你啊，对了，你有没有见到聂老弟？”
　　陆秋摇了摇头，随即装作不解道：“他怎么了？”
　　“没事，你要是见到他的话就让他联系我。”
　　卫国健当然不会随意向别人透露犯罪者的消息，所以只能这么回答。
　　陆秋笑了笑，指向前面的大会堂，说道：“其实我也没来多久，虽然没看到他人，但也许他早就已经进去了呢。”
　　“那我们就进去吧。”
　　显然卫国健警官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就率先迈开脚步，往前面的大会堂走去。
　　跨越大门，眼前突然一片豁然开朗，偌大而又敞亮的空间内，一簇簇座椅呈螺旋状由高往低排列，每簇座椅之间相隔两米左右，座椅内又有1-4位为一组，非常贴心地照顾到了携带同伴或家人的客人。
　　而在最前面，便是一个高台了，也就是拍卖会主持的舞台。
　　卫国健环视了一圈整个大会堂，非常失望地依然没有见到失踪的聂逍。
　　此时，陆秋却已经选好了理想的位置，然后冲计良和心事重重的卫国健警官招手。
　　“这里！”
　　虽然现在聂逍不在这里，但考虑到他的存在，聂陆秋选择的是四个座椅为一组，并排排列，正对着舞台中央。
　　计良拍了拍卫国健警官的肩膀，安抚一笑。
　　十点半的时候，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将席位差不多坐满，卫国健的视线一刻不停地望着大门进来的人，却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计良的右手边是卫国健警官，而左手边则是陆秋，他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相机，一张张翻看里面拍摄到的照片。
　　似乎注意到计良的视线，他微微转过头，朝计良笑道：“计先生要看吗？”
　　计良从他开始看照片的时候就关注了，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所以计良只是偏过视线，就能够很轻易地看到他相机里的照片。
　　一开始，画面以蓝天大海为主，渐渐的，就多出来了一些人的身影，那些都是邮轮上的客人，以千万姿态出现在每一张独立的照片上。
　　当然，聂逍和卫国健也未能幸免，偶尔夹杂着计良的照片，但越往后翻阅，画面中逐渐出现的人物，只剩下大量被定格住的，计良的身影。
　　大概连计良自己都不清楚，他居然被偷拍了这么多的照片。
　　不过此刻，面对坦坦荡荡像是故意而为的陆秋，计良好脾气地笑了笑，仿佛全然不在意般。
　　“陆先生拍摄到自己想要的照片了吗？”
　　同样的问题计良问过一次，但回应却完全不同了。
　　陆秋眯眼笑道：“是啊，因为已经找到了，所以我打算邀请他共同欣赏一出精彩的节目，希望能获得他满意的赞许。”
　　“计先生，你觉得他会喜欢吗？”
　　被陆秋这么直勾勾注视着，计良也笑道：“那就看这出节目够不够精彩了。”
　　“会的，您可以拭目以待。”
　　陆秋同样笑着说。
　　拍卖会并非一次性举行，而是停留在兰南海域的这五天，前三天每日仅进行三小时的拍卖，到6号结束，其余时间则由客人自主安排的游玩时间。
　　这场拍卖会，除了见识眼界外，对客人来说也算是一次愉快的出海旅程。
　　十点四十分，大会堂全场安静下来，舞台上走出一位身穿旗袍前凸后翘的高挑美女，便是主持此次拍卖会的拍卖师。
　　随着美女拍卖师声情并茂的开场白落下后，拍卖会正式开始了，第一件出场的拍卖品是……
　　不过，计良身边这两位的真正心思，却似乎都不在拍卖会本身上。
　　卫国健警官正皱着眉，脸色严肃地盯着舞台，既然找不到聂逍，但按他的推测事件可能发生在拍卖会上，如此卫国健就更加不能放松警惕了。
　　而比起卫国健警官的严肃，坐在计良左手边的陆秋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一边转头跟计良讨论拍卖品的价值，看起来跟周围低声议论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随之时间的流逝，一件件拍卖品登台，然后被人一次次竞拍下，越来越接近今日拍卖会的尾声后，陆秋就渐渐沉默下来了。
　　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然眼底却似乎暗沉了不少。
　　终于，在漫长的三个小时后，最后一件拍卖品被一锤定音，卫国健显然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没有放松，毕竟爆.炸犯没出现不代表对方就此收手。
　　还有就是，聂逍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今日的拍卖会结束，开始散场后，卫国健再次给聂逍打电话发信息，无一例外又是石沉大海，心里连亲切的聂老弟都不喊了。
　　然而，等他回到客舱，却发现聂逍的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开启了一条缝隙，早上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卫国健内心一突，直接上前将门一把推开，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房间里面看上去气定神闲的聂逍。
　　不过来不及责问，卫国健就注意到聂逍苍白的面孔，以及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对时常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他而言，这种味道是最敏感不过了。
　　卫国健略微沉下脸，慢慢走进去，然后随手将房门关上。
　　“可以解释一下什么情况吗，失踪了一早上的聂逍大侦探？”
　　“准确来说，是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
　　卫国健面色一凝，“怎么回事？”
　　于是，聂逍就说了一下从昨天晚上开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最后，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扯开一个笑，说道：
　　“引我上邮轮，原来是早就准备选我作目标了。”
　　刚从聂逍描述的惊心动魄的过程中回过神来，卫国健就见聂逍脸上露出的笑容，顿时没好气道：
　　“还笑，差点就被大卸八块了居然还笑！”
　　聂逍连忙将不自觉露出的笑容收敛，正色道：“总之，爆.炸犯在游轮上有帮手，是五年前犯下连环分尸杀人案的凶手。”
　　说着，聂逍抬起手伸向卫国健，“借你手机一用。”
　　虽然疑惑，但卫国健还是没有迟疑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想也猜得到聂逍的手机估计在昨晚受到袭击的时候，就被扔下大海去了。
　　聂逍用卫国健的手机查了当年的连环分尸杀人案，屠夫作为犯罪嫌疑人，却缺乏证据将人逮捕，现在竟然在和爆.炸犯同流合污。
　　半响，聂逍指着手机上的图片，说道：“就是这个人。”
　　五年前聂逍还在上大三，但时刻关注着社会新闻，对于这场令人发指的连环分尸杀人案，也是知道的，并根据自己的发现进行推理过。
　　卫国健接过手机看了看上面皮肤黝黑的健壮男人，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聂逍嘴角又浮现一抹笑，说道：
　　“看样子，那个人在邮轮上的几率又增大了，而爆.炸犯这次没有成功，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但经此一事，还会不会选择我就不一定了，或许会对其他人下手。”
　　“那——”
　　卫国健刚想说要不要联系邮轮的警务队，然后戒备起来，就听聂逍仿佛看出了他的打算般，继续说道：
　　“为了防止爆.炸犯做出过激行为，确实该告诉主办方这件事了，但没必要通知邮轮上所有的客人，避免引起恐慌，虽然不确定爆.炸犯会不会对其他人出手，但警戒起来是一件好事，而且对方的一些情报也暴露在了我们面前，所以我们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对方的目标首选应该还是我，只要这场演出节目的贵宾还在观看。”
　　“而显然，这一次，是我赢了。”
　　聂逍又笑了笑，笑容中透出自信的神色，再次笃定道：
　　“拍卖会正常举行，离结束还有两天，明天和后天，在此之前，我会把爆.炸犯找出来——”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爆.炸犯的疯狂程度。
　　***
　　另一边，某个人阴沉着脸，几乎要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是一脸沉默寡言的屠夫，此时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神色。
　　“抱歉。”
　　屠夫说道。“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装晕。”
　　所以在打开木箱子后，趁他放松警戒后偷袭。
　　半响，Lun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屠夫的脸上。
　　“你知道吗，你让我在那位先生面前出了丑。”
　　“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呢？”
　　屠夫知道Lun是教父的崇拜者，一直在追随教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网站上的人都知道，所以在Lun联系他的时候，就十分郑重地说明过这个情况。
　　“不允许出现错误。”
　　“不允许出差池。”
　　“不允许失败。”
　　三个不允许，是Lun对屠夫的警告。
　　然而现在，他却搞砸了。
　　屠夫沉默着，看Lun眼神阴霾，听他接着说：
　　“所以，为了弥补过错，我需要你去做——”
　　最后几个字，消逝在屠夫微微睁大的眼神之中。
　　疯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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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诡异5票
　　3、西幻3票
　　1和2票数持平，所以，下个世界究竟写仙侠？还是诡异？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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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光与影（二一）
　　房间内, 听完聂逍的话后，卫国健便不再耽搁，毕竟时间紧迫, 于是嘱咐了聂逍一句注意安全后, 就出了房间, 找到邮轮的警务队长，并向他陈述这一系列事情的前后经过。
　　而警务队长的脸色, 也由玩笑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卫警官确定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卫国健眼神凝重，又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之前林骏的死亡并非意外事故，而是谋杀，凶手是谁我们已经知道了, 但为了引出背后的爆.炸犯, 才不得已那么做。”
　　“谁？”警务队长顿时面色一肃。
　　“陈思敏, 死者林骏的前任妻子。”卫国健没有继续隐瞒，直言不讳道。
　　除了在邮轮上发生的事情, 还有卫国健和聂逍追着爆.炸犯而来的真实原因, 都一并解释给了警务队长。
　　“也就是说, 邮轮上隐藏着至少四个犯罪分子？”
　　犯罪者教父、爆.炸犯、屠夫、以及谋害自己前任老公的陈思敏。
　　毕竟卫国健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觉得很荒谬, 但也由不得警务队长不信，在他以为自己管理的邮轮很安全的时候，突然有人告诉你有几个危险分子存在, 并打算实现犯罪一样震惊。
　　半响，警务队长重新冷静下来, 他也不是愚蠢, 明白这个时候卫国健向他透露这些, 必然是到了关键时候了。
　　此时, 看着卫国健，警务队长沉声道：“要我做什么？”
　　……
　　下午三点左右，计良走出套房，明显感觉到邮轮上来回走动的警务人员多了一些，看来已经开始行动了。
　　然后步伐一转，往聂逍和卫国健的房间走去，他已经收到了卫国健发来的消息，但还没抵达，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聂逍。
　　见到计良，聂逍明显眼神一亮。
　　不过，计良微微拧眉，说道：“受伤了？”
　　“没事，不影响行动。”
　　聂逍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样子，看到计良眼里的疑惑，他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一下，跟与卫国健说的差不多，末了之后，对计良说道：
　　“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嗯？”
　　“你的顾虑是对的，之前你就提醒过让我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没想到，竟然被你猜中了。”
　　聂逍无声笑了笑，似乎眼神更加明亮，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惊恐，以及被犯罪者盯上的恐惧，若计良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兴奋，危险没有击垮他，他反倒在享受这个紧张又刺激的过程。
　　聂逍又说：“我是爆.炸犯选中的猎物，表演给那一位看的主角，但对方这次的行动却失败了，你说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既然如此，那么你的处境不是更加危险？”
　　眼见聂逍居然还一个人到处游荡，计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然而，聂逍却道：“我正是要给对方机会。”
　　“这场事件，有那个人在幕后看着，爆.炸犯不可能会停止下来，这次的失败也许会使对方更加疯狂，从而可能危害到普通人的生命。”
　　“所以我这么做，既能减少其他人被对方下手的几率，而在我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对方也不会那么轻易得手。”
　　虽然话是这么做没错，但计良微微挑眉，一下子道出了他最真实的目的。
　　“你要引蛇出洞？”
　　聂逍没立即开口，但观其神情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他打算以身犯险。
　　“这是最好的方法。”聂逍说道。
　　“但你很危险。”计良说，“而且，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为，对方也不是傻子。”
　　“所以我就赌爆.炸犯在他视若神明的人物前面，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是退一步选择其他人作为接下来的受害者，还是，继续在我身上找回场子——不不不，对方一定会再来找我的。”
　　嚣张狂妄，极度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在那个人面前，绝对不会选择后退一步，这种相当于示弱的举动。
　　从某一点上，聂逍对爆.炸犯的性格确实分析得很透彻，就是有些低估了，对方的疯狂程度。
　　的确从一开始，Lun选择他作为一出精彩节目演出的主角，但在事情进行得不顺利的时候，尤其是在教父还在看着的时候，眼睁睁瞧见他的失败，那种无能狂怒的心情。
　　在Lun的心里，这场演出就像是面见教父的入场券一样，但他却没有办好，甚至还搞砸了，简直不敢想教父会怎么看待他。
　　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
　　会不会不愿意见他了？
　　会不会——就此否认他的存在？
　　不——
　　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既然失败已成必然，那么，就将功赎罪吧。
　　聂逍以为最多会牵连到其他的游客，但主要还是会冲着他来，却万万没想到，爆.炸犯会那么丧心病狂。
　　晚上，在卫国健担心的眼神中，聂逍依然独自一人在邮轮上游荡，然而月上中天，所有人都睡下了，邮轮上仍旧一片宁静。
　　昔日清晨，聂逍和卫国健两人都顶着两个熊猫眼，相视一眼后，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有情况吗？”卫国健打了个哈欠问。
　　而聂逍摇头。
　　十点多，拍卖会照常举行。
　　警务队长出现在大门口，对卫国健警官点了点头，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计良环顾一圈整个大会堂，后面贴墙的走道每隔一段距离就站了一位警务人员，显然全场森严戒备着。
　　而计良左手边的座位空着，少了一个陆秋，直到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才匆匆而至。
　　“怎么这么晚？”
　　几人之中，有着共同话题的聂逍和陆秋关系算是最好，此时聂逍便转头关切问道。
　　“刚才海面上出现了一头罕见的鲨鱼，为了拍摄到有趣的照片所以耽搁了一下。”
　　说着，陆秋调出相机照片给他看，是一头鲨鱼跃出海面捕猎的一瞬间被定格住的画面，水花四溅，可以说是凶残与唯美结合。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不能来了呢。”聂逍笑道。
　　“作为一名摄影爱好者，除了美丽的风景令我驻足外，还有什么是重要的事情呢。”陆秋也笑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是吗。”聂逍摊了摊手。
　　“哈哈，没想到大侦探还挺幽默的。”
　　“我一向如此，深入了解我为人的都知道，卫警官你说是吗？”
　　“啊？什么？”卫国健没想到话题还能抛到自己身上，而且这时候聊什么天，不应该警惕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嫌犯吗？
　　卫国健警官的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谴责。
　　于是，闲聊到此结束。
　　然而，直到拍卖会三小时后结束，现场的一切都相安无事，平静得让人诧异。
　　聂逍皱起眉。
　　卫国健刚想松口气，见此，也微微皱起眉。
　　“几乎可以预见，明天的拍卖会将会是最后的时机。”
　　“那要通知举办方取消明天的拍卖会吗？”
　　“其实事到如今，取不取消的结果都一样，倒不如正常举行，让客人汇聚起来，减少对方针对客人下手的机会。”
　　但真实情况，会是他们想象的这样吗？
　　又一天夜晚，聂逍坐在甲板的长椅上，望着漆黑夜空上繁星点点。
　　忽然，他转过头，看见陈思敏女士带着女儿漫步在草坪上，他顿了顿，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什么灰尘都没有的衣服，径直向那对母女走过去，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晚上好。”
　　这两天，很少遇见这对母女了，此刻听到聂逍的声音，似乎微微吓了一跳，倒是小女孩高兴地喊了一句“叔叔。”
　　聂逍顿时一噎，蹲下身看着小朋友，认真道：“乖，叫哥哥。”
　　“好的，叔叔。”小女孩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陈女士拉了一下自己的女儿，不好意思对聂逍道：“抱歉，小孩子不太懂事。”
　　“没事，多可爱啊。”
　　聂逍笑眯眯地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仿佛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小女孩不由缩了缩脖子，改口叫了一声哥哥。
　　幼稚了一番后，聂逍终于放开小朋友，转而对陈女士笑道：“好像没在拍卖会上见到陈小姐，还好吧？”
　　陈思敏笑了笑，将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道：“本来就不是冲着拍卖会而来，况且小孩子也坐不住，所以……”
　　聂逍理解地点了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她说道：“不知陈小姐有没有想过，虽然是为了孩子好，但让孩子这么小就失去父亲，不觉得太自私了一点吗？”
　　如此明显的暗示。
　　陈思敏笑容一顿，微微僵硬，“聂先生在说什么？”
　　“我以为你是清楚的。”
　　“不，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陈思敏想也没想否认，稍微露出怒意道：“还请聂先生不要再说这种没有根据的话。”
　　“呵，既然与陈小姐无关，何必急着否认。”
　　聂逍笑的一脸轻松，视线下移，看向左顾右盼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女孩，感叹：“我只是有点可惜，孩子才四岁左右吧，这么小就失去了父亲……”
　　“你懂什么——”
　　仿佛不受控制脱口而出，陈思敏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响才冷静下来，压抑住内心明显激烈的情绪。
　　然后瞪了聂逍一眼，直接拉着小女孩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干嘛做这个恶人？”
　　在陈思敏母女走后不久，旁边忽然传来了低沉磁性的嗓音。
　　聂逍转头望去，是计良在夜风中的身影。
　　“我只是在想，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有……也没有。”
　　……
　　今天是11月6号，拍卖会举行的最后一天，结束后两天的时间将由客人自由支配，到8号下午，邮轮开始返航。
　　只是这一天的拍卖会上，少了两个人。
　　卫国健警官正跟警务队长讨论如何防范的事宜，就见聂逍脸色凝重地走出大会堂，也不管身后快要开始的拍卖会。
　　“你去哪？！”
　　见聂逍一意孤行，卫国健不得已追上去。
　　聂逍终于停住脚步，站在大会堂的门口，眼神在会场上扫视了一圈，才对卫国健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
　　聂逍按住卫国健的肩膀，沉默了一下，说道：“此次拍卖会已经通知所有人必须到场，这些人就是你接下来要保护的对象。”
　　说完后，径直离开了大会堂，留下若有所思的卫国健，隐约觉得有一股危机感笼罩。
　　另一边，聂逍快步在走廊上，眉头越拧越紧。
　　对于爆.炸犯是谁，聂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按照推测，这最后一场拍卖会，对方也应该在场才对。
　　但现在，却不见人影。
　　也就是说，他的推测出现了偏差。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受到袭击，说明爆.炸犯的目标可能转移了，至于转移到谁的身上……聂逍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
　　然而，还有一种可能是，爆.炸犯没有出现在会场上的情况，是否是去见了什么人……什么人？答案显而易见。
　　聂逍脸色凝重，沉默着，步伐逐渐加快。
　　……
　　计良并没有前往拍卖会现场。
　　此刻，他正坐在阳台的休闲椅上，前面的圆桌上开着一瓶红酒，高脚杯内深红的酒液沉淀出迷人的色泽。
　　显然，他在等人。
　　而对方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脚步声就出现在室内，并向他缓步走过来。
　　……
　　「亲爱的教父先生，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但有句话实在想对您说」
　　「……明天，您忠诚的信徒决定见您一面^_^」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还没完结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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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光与影（二二）
　　11月6号, 上午十点55分，大会堂已经开始了最后一天的拍卖会，压箱底的罕见贵重的物品展现在舞台上, 随着拍卖师激情的演讲与调动, 氛围火热高涨。
　　然而, 正当众人正在热烈竞争一件拍卖品的时候，大会堂非常突兀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令所有人一下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这时候他们还没想太多，以为邮轮或许只是遇到了什么风浪，美艳的拍卖师很快回过神来，脸上扬起迷人的微笑, 继续调动起现场的氛围, 众人很快就将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小事抛之脑后了。
　　但紧随而至, 却又是一连串的震动响起，让人想忽视都难, 紧接着, 随着震动的摇晃, 所有人都隐约听到了轰隆隆的巨响，顿时现场一片骚动。
　　卫国健在第一次震动响起的时候, 就脸色一变，想起刚才聂逍老弟凝重的神情，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大会堂在拍卖会开始的时候, 就已经封闭起来了，这会儿, 卫国健沉着脸将大门打开, 刹那间, 原本不甚清楚的响声, 顿时扩大了几十倍，仿佛响彻在耳边一样，人群瞬间慌乱起来。
　　大会堂外是一条走廊，走廊边是玻璃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蔚蓝美丽的大海，但现在，所有人都趴在窗户边，往邮轮尾部的方向侧望。
　　一股股浓烟腾升而起，伴随着火光肆意，倒映在人群惊恐的眼神之中。
　　方才的震动，以及耳边听到的轰隆隆巨响，并非幻觉，也不是什么风浪造成，那明显就是爆.炸的声音！
　　恐怖袭击？！
　　海盗？！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茫茫大海上邮轮突然出现了这种危险又严重的状况，一时间人群变得惊恐慌乱起来。
　　卫国健倒是瞬间明白了之前聂逍的话是什么意思，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由让人想起前段时间L市发生的两起由爆.炸犯引起的，地铁站台和KY电视铁塔的爆.炸事件，关于嫌犯是谁这个问题，显然已经不言而喻。
　　卫国健不知道爆.炸犯是怎么将爆.炸物带上邮轮的，但想到对方还有一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屠夫，也就释然了。
　　不过，卫国健迅速扫了眼发生爆.炸的邮轮尾部，现在还没有波及到中央的大会堂，也庆幸由于最后一场拍卖会的举行，事先通知了所有客人到场，但邮轮上不止有游客，还有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员。
　　而且，由于不清楚爆.炸犯都在什么地方安装了炸药，这么来看，游轮上几乎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卫国健沉着脸，率先与警卫队一起展开安抚躁乱人群的工作。
　　以及，做好最坏的打算。
　　——
　　聂逍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停下了脚步。
　　感受着脚下的震动，转过头，透过旁边的窗户，爆.炸引起的剧烈浓烟与火光，清晰印在他的眼底，似乎毫不意外。
　　其实在推测被接二连三推翻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感，毕竟对方必然是不会就此收手，那么，就只能说是在酝酿着什么惊人的阴谋。
　　现在，看到爆.炸响起的场面，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随之油然而生。
　　原以为，他让对方失败了一次，应该会接着被盯上，可能行为更加疯狂，将其他游客一起卷入也说不定，但目前这一幕，终究是他低估了。
　　盯着爆.炸的方向看了好几秒钟，聂逍眼神凝重，无意识摸上了腰间的位置，那里，外套底下，是他向警务队长在卫国健的帮助下要来的一把手.枪。
　　再次深深地看了眼发生爆.炸的邮轮尾部，聂逍皱紧眉头，停滞的步伐重新迈开，快步向前走去，流动的风速掀开衣摆，在空中划开一个弧度。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找到主谋再说。
　　——
　　爆.炸的声音，几乎囊括了整艘邮轮，都足以听到，除了一些封闭的空间外。
　　所以，此刻正坐在套房的阳台上，似乎享受着宁静与大海辽阔的风景的时候，计良也明显是听到了的。
　　不仅如此，从计良的方位，不需要转头便可以清晰看到，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接着就是浓烟滚滚、火光肆意的场面。
　　搁在圆桌上的红酒与高脚杯微微震动，深红色的液体荡起一圈圈涟漪，而室内平缓的脚步声，也逐渐靠近了阳台。
　　计良欣赏了一下爆.炸引起的壮观场面，接着便仿若似有所感般，慢慢地转过头。
　　于是，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他的眼睑之中。
　　陆秋。
　　脖子上还挂着那台价值不菲的相机，脸上正咧开一个笑容，就这么站在阳台与室内的交接处，默默看着坐在休闲椅上的计良。
　　直到计良转头，两人视线相对。
　　好一会儿，Lun才轻声说道：
　　“终于，找到您了。”
　　“我亲爱的教父先生。”
　　他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虽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却是剥开身份的第一次会面，这不禁令Lun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许。
　　其实说实话，教父的真实身份是他所没想到的，更槽糕的是，他曾经好像将教父列入过死亡名单之中……不，不是好像，是确有其事才对。
　　Lun眼中有了然划过，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Angela会自杀的原因，就解释得通了，想必在最后一刻，她也知道了教父的身份，所以才——
　　回过神，Lun便注意到教父对面的那张椅子，以及明显还有一个空着的高脚杯。
　　Lun眼眸微微波动，只是未等他说些什么，而下一秒，就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说：
　　“坐。”
　　Lun没有客气，径直在另一张休闲椅上坐了下来，与教父平视，面上仍然挂着璀璨的笑容，似乎很高兴似的。
　　当然，Lun现在的心情必然是非常愉悦的，因为昨晚教父同意了他见面的请求，所以他现在才站在这里，与教父面对面而坐。
　　但与脸上由衷绽放的笑容不同，Lun坐下后，双手却像是无处安放般，拘谨地搁在膝盖上，双脚并拢，仿佛乖乖好学生一样的坐姿，只有一双炙热的眼睛牢牢注视着教父。
　　而在那双仿佛实质般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神中，计良从容地笑了笑，他拿起红酒，往Lun面前的高脚杯倾倒。
　　“你好像有点紧张？”
　　“不，我只是很高兴。”
　　Lun不敢再看教父，匆忙转移视线，落在倾倒的红酒，看着深红色的液体从瓶口汩汩流出，落入在高脚杯内剧烈翻涌。
　　计良放下了酒瓶，转而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红酒，微笑向Lun示意。
　　“恭喜你得偿所愿，庆祝一下？”
　　Lun连忙拿过眼前五分满的高脚杯，往前递去，两个杯子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要感谢教父先生给了提示。”Lun笑道。
　　第一次，在清吧门口外的对话，以Lun的聪明又怎会听不出来，或许当时只是觉得计良可能发现了什么，比如陆秋就是Lun的身份，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吗？
　　不过，Lun是有一点疑惑的，为什么教父会给他提示，是觉得他没信心找到教父吗？
　　这么想着，猜测不出答案的Lun也就直接问出口了，来自教父对他的不看好，令Lun心脏收紧。
　　但计良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立即回应这个问题。
　　他将剩下三分之一的红酒抵在嘴唇上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掀起眼睑，视线越过对方，看向了冒出浓烟的邮轮尾部。
　　“你的杰作？”
　　Lun微微皱起眉，没有得到答案显然令他有些不舒服，但眼前是他崇拜的教父，同意与他见面就代表着一定程度上对他的认可。
　　这么一想，Lun舒展眉头，话题似乎终于进入正轨般，略带亢奋道：
　　“是的。”
　　不过随即，Lun就想到了昨天在教父面前信誓旦旦的宣言，结果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不由忐忑地望向计良，脑袋拉耸下来，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抱歉，我昨天失败了一次。”
　　“您说无聊的旅途想欣赏一出精彩的演出，但我没做到。”
　　“不过，我已经想到了补救的方法。”
　　Lun张开双臂，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只见浓烟与火光在他身后滚滚腾升，他精神奕奕，眼睛在这一瞬间明亮得惊人。
　　“——那就以整艘邮轮为舞台，所有人都是表演的主角，共同演凑一场精彩的戏剧！”
　　他这是打算将整艘邮轮都炸毁？
　　计良略微颔首，慢条斯理道：“所以说，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是的。”
　　Lun承认，脸上浮现出一抹亢奋的红晕，看着计良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教父先生。”
　　计良慢悠悠地饮着红酒，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教父先生是支持我的吧？”
　　Lun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顿时弯起眼眸，态度积极地认错道：“抱歉，是Lun说错了。”
　　“那么，作为惩罚——”
　　一边说着，Lun一边将三个遥控器似的物体拿出并排放在圆桌上，向计良解释每一个遥控器的作用。
　　分别是邮轮上好几处重要场所，已然被安装了爆.炸物的地方。
　　毫无疑问，若是全部爆.炸的话，沉船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空气中传来计良淡然一笑的声音。
　　不过随即，Lun就否认道：“不，不是我，是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计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清爽而无害。
　　作者有话说：
　　我竟然卡文！啊啊啊啊，绝望.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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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光与影（二三）
　　蔚蓝的天空, 白云悠然飘过，一眼望去，深蓝色波光粼粼的海洋与天空连成一线, 海鸥在空中飞翔, 偶尔留下一声声悠长的鸣叫。
　　睛空万里, 风和日丽，得不得说, 这是一个连水手都忍不住称赞的好天气。
　　当然，邮轮在出行之前，必然预测过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天气预报，所以才会选择在最佳的时间出海。
　　然而, 就在这个风和日丽适合看海游玩的日子, 一艘缓慢行驶在大海之上的巨大而豪华的邮轮上, 却充斥着一片惊恐的叫声，有剧烈的浓烟滚滚从邮轮尾部的位置冒出, 伴随着肆意的火星弥漫。
　　紧张, 慌乱, 恐惧，绝望, 等等负面情绪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尽管卫国健和警卫队将慌乱的人群暂且安抚下来，但这样的情绪依然滋生在所有人的心底，面色发白, 瞳孔紧缩，透露着莫大的惊恐。
　　只有一个地方, 氛围由始至终平静如初, 似乎爆.炸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 当然, 一个是引发这场爆.炸的主谋，一个是早就清楚这一切的人物，理所当然谁都没有对这场突然的爆.炸感到惊讶。
　　并且，就在计良的面前，在这场由爆.炸引起的浓烟与火光的背景中，主谋Lun正在兴致勃勃、口若悬河地陈述着自己实施计划的经过。
　　对计良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最后，Lun说道：“屠夫会接应我们。”
　　根据Lun描述安装爆.炸物的计量，足以将这艘豪华邮轮沉没，显然他也正是如此打算的，所以连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当Lun兴致勃勃地说完，看向慢悠悠品着红酒的教父，却见教父异常平静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愣。
　　“……您觉得如何？”
　　Lun迟疑了下后问道，以为是自己的做法让教父不满意，但他仔细回忆了整个计划，炸毁邮轮，况且遥控器就在自己手上，只需要轻轻按下，就可以瞬间使整艘邮轮陷入火海之中，沉没已然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Lun并不觉得还有什么纰漏。
　　随即，恍然大悟一般，Lun想到了令他在教父面前出糗过一次的聂逍，当即信誓旦旦道：
　　“教父先生是觉得那个侦探会破坏计划吗？没用的，就算现在他推断出了一切，并知道安装炸.弹的位置，也无力阻止。”
　　况且Lun也并非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他冷冷一笑，若那个侦探真的推理出爆.炸物的位置，不过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境，而且他可不仅仅只是在一个地方安装了炸.弹而已。
　　Lun自信满满，眼神中透出狂热的情绪，视线更是牢牢盯着教父，他想要得到教父的认可。
　　不过，计良依然表情平静，倒是嘴角上扬了些许，只是对比Lun此刻亢奋的神情要显得平淡许多。
　　他先是慢慢将高脚杯内的红酒饮尽，然后举起了底部还剩浅浅一层深红色液体的杯子，置于半空之中，并不炙热的阳光透过玻璃杯透明的表面，折射出一种五彩斑斓的色泽。
　　Lun看到这一幕，不禁眉梢微挑，不太明白教父的举动，也有点疑惑。
　　除了刚才教父对他的出现表示了欢迎外，从他开始陈述计划的详情，教父就这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这不由令Lun有些受打击，没有引起教父的兴趣是他的失责。
　　而且，教父也没有回复他为什么要给他提示的疑问，当然，Lun也不一定非要答案，只不过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Lun将过于兴奋的情绪稍微收敛下来，随之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他拒绝承认这或许是教父对他的一种否认，况且，教父也没有亲口说不是吗。
　　就这样，一时间寂静而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Lun看起来乖巧的表面下有着非常丰富的内心，一会儿觉得教父肯见他是承认了自己的，一会儿又因为计良无所谓的态度弄得迷糊，七上八下的。
　　而实际上，计良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觉得，终于快要结束了。
　　也许是由于他的主动配合，这个世界计良并没有多少感觉到冥冥之中命运的推动，只是偶尔几次，令他有所预感，就在他将要“走偏”的时候。
　　这说明，“剧本”依然在运作。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计良笑了笑。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计良其实是有一点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陌生的情绪了，但毕竟这是第一次如此尝试，让他能够摆脱“剧本”的第一次尝试，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不同于很久以前存在模糊记忆中的无数次令人绝望的挣扎，麻木。现在，计良却看到了一丝曙光，牢牢抓住了的一点命运本源，于是便有了一丝对抗的可能。
　　究竟能不能成功，就取决于这一次的试验。
　　当然，计良是必然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起自己从何而来，只有一个始终伴随着自己的名字——「计良」。
　　除此之外，孑然一身。
　　所以，为此，他可以付出并利用一切。
　　计良望着阳光折射在高脚杯内五彩斑斓的色泽，微微眯了眯眼眸，仿佛在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与唇角上扬的弧线相得益彰。
　　好一会儿，计良终于收回了视线，望向对面的Lun，也可以说是陆秋，唇角的弧度稍微加深。
　　“Lun。”
　　他开口，声音轻飘飘地，像是要随风而去。
　　倒是Lun听到教父的嗓音，眼前一亮，忙不迭回应：“教父先生。”
　　计良接着说：“抱歉。”
　　这是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对话，令Lun微微一怔，然后不解道：“教父先生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话，应该他来说才是，若是他的做法没有令教父满意。
　　但随即，Lun又是一愣，因为他看到教父拿出在圆桌上的手机，屏幕正显示着通话中。
　　什么时候——
　　Lun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产生幻觉了，不然他怎么会看到教父给卫国健打了电话？
　　通话时间显示过去了五分多钟，说明在五分钟之前，这通电话就已经接通了，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挂断。
　　也就是说，刚才他与教父的所有对话，全都被手机对面的那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Lun不懂，不明白，也无法理解，教父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
　　难道，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为接下来的这场华丽的演出添加难度。
　　但下一秒，Lun又反射性想起了教父表面上的身份，这台手机若不是教父日常使用的，倒还可以解释得通，毕竟对面不会知道打电话的人就是计良。
　　但如果，教父使用的是他平常的手机呢？
　　那么，计良身为犯罪者教父的隐藏身份，也会跟着暴露出来，而这通电话记录，则将作为送他上法庭的确凿证据——
　　一瞬间，Lun目露惊恐，手指比思维更快地夺过了圆桌上的手机，飞快按下结束键！
　　Lun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提起了心里的大石头，因为他想起这通电话早就将刚才他和教父的对话，一点不漏地透露给了对面的那个人听。
　　所以说，即使挂断电话，也已经无事于补。
　　好半响，Lun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依然一脸平静毫不惊慌的教父，喉咙沙哑地问道：
　　“……为什么？”
　　结束通话的时候，Lun就顺便看到了，这台手机并不是备用的，那满满的通讯录上显示着，这是计良常用的手机。
　　当然是在“完善剧本”，面对Lun难以置信的眼神，计良在心里这么说道。
　　不过，看Lun此刻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暴露了呢，但对Lun而言，这比他自己暴露更加令人无法接受。
　　在Lun眼中，计良的这个行为，无异于自投罗网般，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而还未等到计良的解释，Lun就突然精神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挽救的方法一般，目光在圆桌上蓦然扫过，眉头皱紧，眼神狠戾。
　　他看到了刚才拿出来展示给教父看的三个遥控器，很显然，他打算立即将所有的炸.弹引爆，不给邮轮上的所有人喘息之机。
　　他想要所有人跟着邮轮一起沉没，从而掩盖教父身份的暴露，毕竟，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死人，就更不会说出真相了。
　　然而，却在Lun刚刚拿到一个遥控器的时候，对面，计良就立即制止了他的动作，并将另外两个遥控器收走。
　　但Lun并没有抢夺，反而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因为他觉得教父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并支持自己的，却忽略了一开始计良为什么要自我暴露的缘由。
　　在Lun咧开笑容，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正是聂逍。
　　*
　　聂逍的手机在被袭击的那一晚就不见了，也找不回来，估计是当时就被爆.炸犯扔下大海了吧。
　　于是，为了保持正常的通讯，卫国健就将自己的手机暂时给了聂逍，而他有警务队在身边，倒不至于断了联系。
　　所以，当计良给卫国健打去电话的时候，实际是聂逍在接听，当然，计良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疾步在走廊中的聂逍，在感受到手机铃声响起，以为是卫国健打来的电话，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微微一顿。
　　半分钟过去，他按下了接听键。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完结。
　　按爪，爱你们么么哒=￣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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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光与影（二四）
　　拍卖会那边有卫国健在场, 并且他们已经告知了警务队前因后果，所以为了预防最后一天拍卖会上极有可能出现的犯罪者，邮轮上的警卫力量也差不多全都在那里, 聂逍并不怎么担心。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找出引发爆.炸的嫌疑犯, 因为不知道对方还在哪里安装了爆.炸物, 而毫无疑问，这场爆.炸的主谋就是爆.炸犯无疑。
　　聂逍微微拧起眉。
　　不仅如此, 已知对方还有屠夫作为帮手，且背后站着的那一个人，也就是警方一直都想抓住，却毫无头绪的犯罪者教父。
　　与这三个人相比, 只是在爆.炸犯的引诱下谋害了前任老公的陈思敏, 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从一开始, 收到爆.炸犯的威胁信的聂逍，就已经一脚踏入了这个阴谋的漩涡之中, 或许对那些犯罪者而言, 这只不过是一场用来娱乐的即兴演出罢了。
　　于是, 由于聂逍时常活跃在案件的前线，又帮助警方勘破了不少案情, 那些犯罪者应该早就看他不爽了吧，所以借此除掉他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经过一次次的猜疑被爆.炸犯的行动推翻后，现在聂逍推测的方向基本准确, 且根据他前一天的钓鱼行为毫无进展后，聂逍就知道, 爆.炸犯若不是对他失去了兴趣, 就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但很显然, 以爆.炸犯嚣张肆意的行径,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只不过连聂逍也没想到，居然疯狂到直接对邮轮本身动手，难道就不怕波及到自己？
　　不不不，对方既然胆敢这么做，就应该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是的，聂逍并不觉得对方仅仅只是单纯引发一场爆.炸而已，最坏的结果或许会……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聂逍的思绪，拿出属于卫国健的手机，来电显示却不是此刻跟在卫国健身侧的警卫队的任何人，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计良。
　　今天是拍卖会举行的最后一天，主办方通知了所有游客参与，然而当时大会堂却缺少了两个人，计良便是其中之一。
　　聂逍其实并不愿意去揣测身边的朋友，但挖掘真相，揪出犯罪分子，不包庇，是每一个有道德之人的义务，也是他的职责。
　　况且，早就有所预兆的不是吗，为什么林乔儿直到最后自杀身亡，都始终没有表现出挟持计良作为人质的意思。
　　并且当时还有一个疑点让聂逍不得不在意，越仔细回忆当初的情况，就会发现，林乔儿对待计良的态度，却完全不像是对一个受害者般，除了那杯泼洒在地面上含有迷药的咖啡。
　　而现在，爆.炸犯登上的这艘邮轮，计良却也同样出现在这里……意外？巧合？还是……且在爆.炸发生之前，随着爆.炸犯一同消失，并没有在大会堂出现……
　　太多的巧合了，让聂逍不得不深想。
　　此刻，对着意料之外的计良的来电，聂逍沉默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
　　正在处理恐慌人群及安排保护求援工作的卫国健，接到了聂逍的电话。
　　电话中，聂逍告诉他安装了爆.炸物但还没引爆的几处地点，虽然震惊，但卫国健并没有怀疑聂逍话语的真实性，只是在卫国健表现出拆除炸.弹的意图时，却被聂逍否认了。
　　“那是一种遥控型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贸然前去拆除就需要冒着随时可能会死亡的威胁。”
　　聂逍这么说道。
　　“那怎么办？”
　　手机另一头，聂逍的声音低沉透着凝重，说：“做最坏的打算。”
　　卫国健也沉默下来，片刻后，说道：“好。”
　　随即，卫国健又沉声道：“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他自是明白，聂逍是如何得到爆.炸物安装的详细地点，即使没有正面对上爆.炸犯或屠夫，其处境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卫国健又了解聂逍的性子，要他就此回来必然是不可能，而现在也不是详细交流的时候，所以卫国健只能让聂逍注意安全。
　　最终，卫国健顿了顿，问道：“爆.炸犯是不是那个陆秋？”
　　聂逍：“是。”
　　“还有，计良他是不是……”
　　“……还不太清楚。”
　　谁都不是傻子，卫国健作为刑警部搜查一课部长，常年与危险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显然也有所预感，但真正从聂逍口中知道这个消息，仍有些难以置信，即使聂逍的回答迷糊，但却说明是有一定的几率在里面。
　　不过，还有很多疑点未能解释得通，但爆.炸犯找上计良，称呼其为教父的行为，却是确确实实的，聂逍从计良打来的通话中听到的内容。
　　由于时间紧迫，聂逍没有交代太多就挂了电话，拐过转角，30150号房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计良的套房。
　　……
　　空气徒然变得安静。
　　闯进房间的聂逍皱起眉，快速扫了一圈室内，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阳台上的陆秋、以及计良。
　　爆.炸犯Lun就是陆秋，陆秋就是爆.炸犯，真正见到这一幕，聂逍反而一点都不惊讶了。
　　聂逍沉着表情，慢慢将手搭上了腰间的硬物，缓步走过去。
　　显然聂逍的突然出现，倒惊讶到了Lun，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刚才教父的那通电话，接听者就是眼前这位侦探了吧。
　　Lun眼珠一转，仿佛想到了什么，再联系到他这么快出现，想必还没有来得及与其他人接触吧？
　　那么，接听的手机就必然还在他身上，只要毁掉证据……Lun微微眯起眼，视线缓缓扫过聂逍的口袋，却忽然一顿，注意到了对方微不可察的小动作。
　　“站住。”
　　一道喝斥，令聂逍停下脚步，立在房间中央。
　　出声的人是Lun，顶着熟悉的陆秋的面容，聂逍不清楚这层身份是不是又是对方的伪装，但现在，看着Lun手中明晃晃的引爆器，聂逍表情不变。
　　Lun看向聂逍，眼底掠过意味不明的暗泽，明知故问笑道：“大侦探怎么有空跑来这里，你不去处理……”他指了指发生爆.炸的邮轮尾部，“那边的问题吗？”
　　接着，Lun又咧开嘴，笑说：“小心犯人逃跑哦。”
　　聂逍如何不清楚Lun在装模作样，一目了然的场景，况且他也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对方的预谋已经败露了吧。
　　但Lun在忌惮自己的枪，聂逍又何尝不是在忌惮对方手中的引爆器，虽说他让卫国健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实施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况且，聂逍眼角余光注意着旁边的计良，却见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难道他果然真的是……
　　事到如今，聂逍依然是有些不敢相信。
　　见聂逍沉默，Lun又似揶揄地笑道：“嗯？大侦探怎么不说话？还是说，即使犯人逃跑也无所谓吗？我还以为，大侦探能有多正义呢。”
　　他耸了耸肩，看起来又是那个乐观且自来熟的陆秋。
　　聂逍就这么默默看着Lun的表演，在他话音落下，并不为对方暗藏的嘲讽而动容，终于开口道：
　　“该叫你陆秋，还是Lun，比较好？”
　　“哦？居然一开口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不过，我比较喜欢Lun这个称呼。”
　　“好。”
　　聂逍又沉声道：“前段时间在L市引发地铁站台和KY电视铁塔的爆.炸事件，也是你吧？以及，寄给我的那封威胁信。”
　　Lun的回应则是拍了拍手掌，赞赏道：“既然大侦探都猜到了，何必再问我呢。”
　　“你引我参加邮轮上的拍卖会，作为你下手的目标，是因为我破坏了林乔儿的连环杀人计划，于是你就顺水推舟。”
　　“实际上，这一切的背后，都不过是某个人在引导，包括这场以邮轮上的拍卖会为背景的舞台，你说是不是，被犯罪者们称呼为教父的——计良。”
　　聂逍终于正眼看向阳台，始终坐在休闲椅上，不骄不躁从容淡定的计良。
　　此时，计良正捏着高脚杯，其中剩余的一点深红色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那瓶红酒也已经下去了一大半，整个人似乎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倒是Lun微微沉下了脸，他如此轻易承认聂逍说的这些，是因为在他眼中聂逍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就算是死人，也不能对教父失敬。
　　当即，Lun眯起的眼中泄露出一抹寒意，说道：“既然大侦探已经明白了一切，就敢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不知该夸你勇气可嘉呢，还是愚蠢呢。”
　　他将手上拿着的遥控器示意了一下，又说道：“看到这个东西了吗，是的，就跟你现在所想的一样，只需要轻轻一按，然后就会……砰！”
　　Lun嘴角裂开一个笑。
　　“所以说，我觉得大侦探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我一个手抖，不小心按到的话，就不是我的错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聂逍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了一切，就该清楚，你觉得我会什么准备都不做？”
　　他直视Lun阴沉的眼，“你已经威胁不到我了，Lun。”
　　倏忽，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聂逍想也没想迅速拨出腰间的手.枪，瞬间旋身对上了从外面悄然走进来，似乎正准备偷袭他的健壮男人——屠夫！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屠夫，令他顿时停下了脚步。
　　Lun啧了一声，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了屠夫一眼。
　　不过实际上，聂逍在房间里面没看到屠夫的时候，就始终注意着这点，所以说屠夫没能偷袭成功，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Lun很不悦，这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尤其是当Lun注意到教父微微皱起的眉，不由内心一颤，并不想让教父觉得自己办事不利。
　　当即沉下眼，厉声道：“既然我们的大侦探不在意邮轮上所有人的生死，那么，我只好如你所愿——”
　　Lun发狠，按下了手上的引爆器。
　　刹那间，聂逍都尚且来不及阻止，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引爆器按下的那一刻再次响起，他迅速看向阳台外，第一时间确认了爆.炸的地点并非人群聚集的大会堂，但随即，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聂逍便又提起了心脏。
　　因为他注意到爆.炸的位置，迅速与脑海中看过的邮轮结构示意图对比，就知道那里竟是非公共区域的邮轮轮机舱，轮机舱被炸毁起火，代表着什么聂逍非常清楚。
　　代表着邮轮将失去动力，逐渐在海面搁浅，当火势得不到控制，又没有外力的协助下，失去动力在大海之中搁浅的邮轮也将慢慢下沉，直到最终完全沉没。
　　但很快，聂逍就来不及想太多了，因为接到Lun眼神指示的屠夫，竟然无视了对着他的枪口，欺身而上！
　　聂逍朝屠夫的大腿开了两枪，却不曾想屠夫仅是眉头一皱，竟忍住了疼痛依然朝他冲过来。
　　若是换个人聂逍敬对方是一条好汉，但现在这种不要命的精神出现在犯罪者身上，就非常令聂逍头痛了。
　　仅仅只是迟疑了两秒钟，聂逍就错过了开.枪的最佳时机，被屠夫快速靠近过来，不得已，聂逍只能暂时收枪并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
　　论格斗，聂逍也不遑多让。
　　虽然就体格上不能与屠夫相比，但灵活度更高，很快，聂逍就再次找到了机会，举起手.枪，然而，一声枪响响起在房间内，却不是聂逍的手.枪发出的声音。
　　它来自另一边，Lun抬起的手上，一把小巧玲珑的西格绍尔P365。
　　手背绽放出一朵血花，因为疼痛令聂逍反射性地松开了手指，手.枪随之掉落到地面，等聂逍反应过来忍住疼痛想要捡起手.枪的时候，屠夫已经把握住时机将掉落在地的聂逍的手.枪给一脚扫飞——
　　从头到尾Lun都没有表现出携带有热.兵.器的意思，以至于都骗过了聂逍的观察，才会如此猝不及防，在这一刻丧失了反抗的权利。
　　或许，这其中又何尝不是有着，如猫戏老鼠般的意味，看着聂逍自信满满而来，到现在的这种反转的那种愉悦感。
　　计良低下头，看到了被踹飞到自己脚边的手.枪，微微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将那把手.枪从地上拾了起来。
　　这叫什么来着？
　　“剧本”的不可抗力？
　　计良就不信会那么巧合。
　　不过，计良缓缓摩挲着漆黑冰冷的表面，倒是正和他意。
　　旁边，Lun也注意到了计良的举动，对他拿起手.枪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更嬉笑着提议道：
　　“教父先生若有兴趣的话，可以玩一个比较火热的游戏，您应该听说过的，俄罗斯轮.盘。”
　　他显然是看到了室内墙上挂着的转盘装饰物，才忽然想起的这个玩法，并越说越起劲，整个人显得兴致勃勃，似乎迫不及待。
　　“不过，由于这个轮.盘游戏缺乏主要道具，倒可以换一种玩法，用现有的材料就能够演绎一出精彩的节目。”
　　Lun开出一枪打落聂逍的手.枪后，就放任屠夫与对方展开肉搏，并在手受伤的情况下，聂逍即使再灵活，败落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此刻，Lun似乎已经宣判了聂逍的结果般，兴致勃勃地为教父讲解游戏规则。
　　“手、脚、大腿、腹部、眼睛、耳朵、头、以及心脏。”
　　“当长针指到哪个部位，就朝哪个部位开.枪，不致命的部位还好，若是第一回 合就选中了头或心脏，只能说我们的大侦探运气不太好啊。”
　　“不过，我倒是希望大侦探能活得久一点，才更有游戏体验，不是吗。”
　　看着在屠夫的步步紧逼之下，险象环生的聂逍，Lun裂嘴一笑。
　　如料想的一般，在聂逍逐渐丧失了力气后，最终被抓住了，他抱住头部承受了屠夫发泄似的拳打脚踢后，被拖到了一面墙壁前。
　　聂逍手指颤抖得厉害，浑身疼痛，却还是用没受伤的左手缓缓抹掉了嘴角流出的血液，然后冷眼看着兴致勃勃准备游戏的Lun，以及、计良。
　　顿了顿，聂逍直到现在还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既然如此，林乔儿事件中，他为什么会给自己发消息，提供揭发林乔儿的确凿证据。
　　还是说，正如林乔儿自杀前的那一句话，因为冒犯了教父，所以以死谢罪。也就是说，林乔儿在选择计良作为第七名受害者的时候，并不知道计良就是教父，直到死亡前才发现的？
　　但，这一切不都是犯罪者教父在幕后操控的手笔？
　　选择第七名受害者目标的谁，计良身为教父自己会不知道？
　　还是说，这都是为了蒙蔽警方而刻意为之？
　　这一团乱的思绪，诸多问题理不清剪还乱，是聂逍这段时间除了思索爆.炸犯的阴谋外，考虑得最多的。
　　并且正如林乔儿事件同样，这一次计良又给他打了电话，提供揭发爆.炸犯的实际证据，却也让聂逍真正确认了计良作为犯罪者教父的身份。
　　这个最大的疑惑。
　　难不成是计良做犯罪者教父做腻了，所以想靠这种奇葩的方式来自首？
　　一时间，聂逍为自己的这个可笑的想法逗笑了，只是刚牵起嘴角就引起脸上肌肉一顿疼痛，终于回过神来。
　　此时，由Lun准备的游戏已经开盘，转盘在他的挥动下旋转，然后速度变慢，最终停了下来，而长针所指的部位是——
　　头。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估算错误，下章一定完结，么么哒~
　　唔还有就是……最后要不要把计良写死呢？托下巴思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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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光与影（二五）
　　此时, 由Lun准备的游戏已经开盘，转盘在他的挥动下旋转，然后速度变慢, 最终停了下来, 而长针所指的部位是——
　　头。
　　……
　　“哎呀, 很遗憾。”
　　Lun耸了耸肩，用可惜的眼神看着聂逍, 笑道：“看来我们大侦探平时为人民服务的时候不够努力啊，运气这么不好。”
　　接着，Lun就弯腰后退，犹如一位忠实的奴仆般, 让开身形, 并向自己的主人示意, 可以开始精彩的游戏了。
　　旁边的屠夫作为打手，则紧盯着聂逍, 防止聂逍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可能。
　　实际上, 聂逍确实没有如表面那么凄惨, 他仍保留着最后一击的力气，不想白白浪费, 那看似已经绝望的表情之下，是始终都没有放过任何反击机会的机敏。
　　但如今这副场景，聂逍想要反败为胜, 难。
　　视野中，依然从容不迫坐在休闲椅上的计良, 缓缓摩挲着手中原本属于聂逍的手.枪, 当Lun让开身形示意的时候, 终于将视线投向了无比凄惨的聂逍。
　　然后, 慢慢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聂逍。
　　这个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之前计良身为犯罪者教父却仿佛自投罗网般的行径，Lun控制不住屏住呼吸，眼神透出狂热的兴奋。
　　屠夫也同样，从他对这个世界绝望，走上犯罪的道路后，就已经没有退路可言，既然他不想死，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两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仿佛已经可以预料到下一刻，即将发生的血腥画面。
　　聂逍同样神经绷紧，注意力高度集中，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弯曲，暗中蓄力，似乎是在衡量与把握子弹打过来的一瞬间躲开的时机，连身上的疼痛都暂时忘却。
　　这一刻，空气停止了流动，一片仿佛凝固了的寂静中，就见计良手指微动，终于扣下了扳机。
　　砰——
　　不出所料的枪声响起在空气中，打破了安静之极的氛围。
　　然而，那倒下去的身影，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并非是被枪口对着的聂逍，而是他旁边的屠夫，额头上绽开一个致命的弹痕，屠夫瞳孔扩大，仿佛透露出一丝震惊与疑惑。
　　完全没有丝毫的征兆，如此令人措手不及，屠夫大概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中.枪的是自己？难道不应该是聂逍吗？
　　不过，他却是已经无法得到答案了，还残留着疑惑的眼神就渐渐失去了色彩。
　　屠夫，死了？
　　死了。
　　在场的两个人，无论是聂逍或者Lun，都无比清楚地看到了这个事实，被一枪击中额头，子.弹打穿头骨没入脑髓，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然而，和屠夫最后死亡前的疑惑同样，两人也很疑惑，相信在这种场景之中，显然没有一个人是不感到困惑的。
　　随即一个念头浮现而出，难道是计良打偏了吗？
　　不，不是。
　　可以说是死里逃生的聂逍松开不自觉攥紧的手指，看着屠夫的身体慢慢栽倒在地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点，看守他的屠夫虽然离他不远，但仍有几步的距离，即使是错手打偏也应该是打在他脑袋两边的墙壁，不可能会射.中屠夫那么离谱。
　　也就是说，计良在最后开.枪的刹那，枪口对准的其实是屠夫……
　　聂逍能够发现的问题，Lun也不可能会忽略，所以他的疑惑要比聂逍更明显一些，但Lun仔细回想，却也不知道屠夫是哪里得罪过教父。
　　是的，Lun觉得教父之所以会开.枪杀死屠夫，一定是屠夫惹到了教父，却唯独没有对身为同伴的屠夫的死亡感到可惜，或者说，Lun根本就没有在意屠夫死活。
　　然而下一刻，计良的举动却让Lun忽然僵直了身体。
　　那么，计良做了什么呢？
　　他在突兀击杀了屠夫后，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轮.盘游戏对聂逍开.枪，也没有把枪暂且放下，而是挪动了握枪的手，那黑洞洞的枪口在空中转动。
　　然后，对准了Lun。
　　这又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一幕，就像刚才本应该打向聂逍的子弹，最终却击中了屠夫一样，显然故意而为的举动。
　　如果屠夫的死没有令Lun动容，那么此刻当轮到自己被教父的枪口指着，却是真正触及了Lun的神经，他从没想过属于教父的寒锋会对着自己。
　　一直以来，作为教父的头号崇拜者，Lun也不可能会做出惹怒教父的行为。
　　Lun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
　　“教父先生，这是……？”
　　同样看懵的还有聂逍，但有了屠夫的事情作为缓冲，现在倒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随即，聂逍的目光在计良和Lun身上来回晃动，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这种情形，倒是他的机会。
　　而另一边，Lun仍在笑，只是笑容变得自然了许久，似乎已经镇定下来。
　　实际上，Lun手上是有一把枪的，就是刚才打中聂逍手背导致他失势的那把小巧玲珑的西格绍尔P365，这把手.枪颜高又实用，然而现在，Lun却没有用他对着教父的意思，即使他正在被教父用枪指着脑袋。
　　他觉得这只是教父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在这场以邮轮被炸毁为背景的舞台上，添加的一点调味剂。
　　Lun耸了耸肩，视线瞥过屠夫的尸体，微微一顿，然后笑道：
　　“若屠夫在什么地方冒犯了教父先生，他倒是死有余辜，不过您其实可以告诉我，由我代劳，如此就不必脏了您的手了。”
　　教父不可能有错，所以错的是屠夫自己。
　　聂逍再次刷新了对Lun的三观，对同伴皆是如此，果然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聂逍并没有轻举妄动，毕竟他还是记得Lun的手上有一把枪，虽然计良的行为令人困惑又不可捉摸，但聂逍知道若自己试图趁机逃离，Lun的枪口绝对会立即指向自己，并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空气中，又响起Lun的声音，却似乎含有一丝沮丧，仿佛是突然想到了教父这种变化的理由。
　　“教父先生是不喜欢这个轮.盘游戏吗？”
　　“抱歉，是我的失误，没有事先弄清楚您的喜好，但目前这个情形，也只有这项游戏可以玩。”
　　忽然，Lun眼神又是一亮，炙热的视线投向计良另一只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两个引爆器，之前从Lun那里夺过来的。
　　“既然教父先生对这个小游戏不感兴趣，正好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就让这场精彩的戏剧进入高.潮的阶段吧。”
　　仿佛已经可以看到，由教父亲手按下他布置的引爆器，绚烂的烟火在邮轮上炸开的精彩画面，不禁令Lun呼吸急促，眼神愈发炽热。
　　然而——
　　“我不会这么做。”
　　计良的声音终于响起在寂静的空气之中，其内容却让Lun不由愣住，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下一刻，当着他的面，计良将手上的两个引爆器随手一抛，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便从阳台上丢了出去，落入翻涌的大海之中。
　　Lun愣愣看着，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计良的那句话让人不明白什么意思，那么他的举动就尤其鲜明了。
　　不仅是Lun，就连聂逍都被怔愣住，可以说，计良从头到尾的这一系列举动，都是那么的出人预料，让人猝不及防之外，又完全猜不到他下一步的想法是什么。
　　毕竟身为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犯罪者教父，本该是与Lun以及屠夫身在同一条船上才对，然而现在，似乎、好像是、船翻了？
　　当计良扔掉引爆器，可以说是放弃了加速炸毁邮轮使之沉没的预谋，这与他们的计划背道而驰。
　　聂逍觉得，他协助警方勘破了那么多案件，却没有一次像眼前这一幕令他又是惊讶又是狐疑，虽然以他的处境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聂逍微微拧起眉，望着计良的眼神变得迟疑了起来。
　　而与聂逍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同，Lun在怔愣过后，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他看着依然用枪指着自己的教父，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他仿佛猜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猜到。
　　“教父先生，恕我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的意思很明显。”
　　计良说道。
　　而这句话，就等于承认了Lun的猜想，他无法接受。
　　“为什么？”
　　“您并没有拒绝不是吗？”
　　“我以为您也是如此想的——”
　　Lun的语速越来越快，忽然，他猛地扭头对准了旁边的聂逍，眼中几乎扭曲的偏执与疯狂吓了聂逍一跳，又听Lun继续说道：
　　“是他吗？”
　　“我知道由于您的真实身份，一直待在那些条子身边，但我觉得，这并不能作为影响到您坚如磐石般的意志的因素。”
　　“——您与我们才是同类。”
　　Lun重新望向计良，无比坚定地说道。
　　然而，计良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我自己。”
　　计良难得说了一句实话，但落在Lun眼中，便是否认了他的话。
　　Lun完全没想过，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情绪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他觉得一定是聂逍与卫国健这群人改变了教父的想法，才导致了教父现在的举动。
　　那么，只要杀了——
　　然而比Lun的动作更快，是计良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般扣动扳机的一声枪响，打在Lun持枪的手臂上。
　　不过，Lun捏稳了手.枪，或者说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计良的一枪并没有令他松开手指，只是当见到教父竟然真的对他开.枪后，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情绪，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或者两者皆有，面容再次扭曲起来。
　　竟然不顾自己受伤，猛然将手.枪抬起对着聂逍，扣动扳机！
　　当然，聂逍也不是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射击，在目睹了计良和Lun的对话后，纵然心里仍有很大的疑团未解，却是一直不曾放松过警惕。
　　只不过，在Lun开.枪之前，在他准备躲闪的一刹那间，邮轮突然猛地震动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令所有人脚下一阵踉跄。
　　当聂逍扶住墙壁站稳，还未清楚邮轮发生了什么，就见Lun依然坚持不懈地用枪对准自己，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扭曲。
　　正当聂逍以为自己难逃一劫的时候，下一刻，聂逍倏地睁大了双眼。
　　视野中，是计良朝Lun扑过去的身影，由于两人的位置是在阳台上，而Lun的身后就是大海，为了在震动中维持稳定只一手抓着并不是很高的玻璃护栏。
　　显然Lun也没料到计良会突然冲过来，没有丝毫准备，计良带来的冲击瞬间令他上半身后仰，几乎就要掉出阳台，慌乱中，Lun仿佛抓住了什么，却是计良的衣领。
　　他仰起头，看到了教父俯视他的眼神，是幽深而平静无波的，没有一丝恐慌，然而他却感受不到教父任何的挣扎，反而是顺着他的力道，往阳台外扎去。
　　从聂逍的角度，就仿佛是快要掉出阳台的Lun，抓住了计良的衣领，将计良也给拽下去的一样！
　　在掉下阳台的一瞬间，聂逍似乎见到计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邮轮停止震动，聂逍瞬间冲出阳台，却见阳台下一片幽蓝的茫茫海水中，只剩下一朵溅起的小小水花，但在翻滚的海浪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聂逍目光在海面上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见到计良、或是Lun的身影。
　　好一会儿，聂逍终于颓废地后退了两步，竟一下子坐在了地面上，脑子仿佛灌满了泥浆般沉重，直到他的手忽然碰到一个冰冷的硬物。
　　聂逍慢慢地转过头，发现那是一把手.枪，他的手.枪，原本应该是在计良手上的才对，为什么会掉落在这里？
　　聂逍慢了半拍的思绪才缓缓转动起来，是了，应该是刚才的震动导致，如果计良手上还有枪的话，就能够直接对Lun开.枪来阻止他打算杀死自己的行为。
　　但，没有枪，因为枪掉了，所以计良就……
　　为什么？
　　……嗯？他刚才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计良、在阻止Lun开.枪击杀自己？
　　聂逍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仿佛明白了什么，在他始终都想不清楚的一点，计良作为犯罪者教父，却做出的令人匪夷所思且不符合他身份的矛盾举动。
　　如果，假设，计良并不是犯罪者教父的话……
　　聂逍眼睛慢慢睁大。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或许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计良应该是发现了犯罪者的阴谋，但不十分确定，便独自行动，不知什么原因那些犯罪者将计良错认成教父，于是计良就将错就错，干脆伪装成教父以至于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也就是说，犯罪者教父其实并没有出现在这一系列的事件当中，同样，犯罪者教父也没有暴露过真面目。
　　所以，在林乔儿事件中，林乔儿直到最后才知道计良就是教父，应该是有计良的引导在里面。
　　所以，实际并不是犯罪者教父的计良才会提前给他发消息，提供林乔儿的犯罪依据。
　　而且，聂逍想到了Lun的那封威胁信，既然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犯罪者教父参与，那么便是有一个人在背后模仿教父犯罪，作为教父的疯狂崇拜者，是Lun！
　　所以，计良不仅欺骗了林乔儿，还成功欺骗了Lun，说实话，他也成功欺骗了他……
　　所以，方才计良才借着轮.盘游戏开.枪射杀了屠夫，与Lun的一番周旋，实际也是为了预防Lun手上的枪，所以他还不能暴露自己不是犯罪者教父的真相。
　　最后，竟然还为了救他……
　　聂逍低下头，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卫国健的到来，同时也换回了聂逍恍惚的思绪。
　　“邮轮搁浅了。”
　　“已经联系上兰南海域附近最近的一艘轮船请求救援，但对方要抵达这里至少得三个小时。”
　　“虽然邮轮完全沉没需要五个小时，但随着沉没会逐渐产生巨大的漩涡，所以待在邮轮上等待求援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所以我们得先离开。”
　　卫国健噼里啪啦说完一大推后，突然顿住，视线在室内环视一圈，虽然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但除了屠夫的尸体证明过发生的一切外……
　　“陆秋，以及……计良呢？”
　　……
　　计良还不知道自己推动“剧本”发展的举动，最终给聂逍造成了怎样的误会。
　　不过，就算知道的话，大概只是一笑置之罢了。
　　那么现在，计良真的坠海身亡，与Lun同归于尽了吗？
　　并不是。
　　真正掉下海的只有Lun而已，计良只是制造了自己同样坠海死亡的假象，毕竟在“剧本”中，他身为作恶多端的角色存在，最终真面目暴露，然后得到相应的惩罚——死亡。
　　计良利用自己上个世界获得的一点命运本源，于是就产生了犹如bug一般的效应，就这么安全度过了命运的眼线。
　　他的试验成功了。
　　不过，现在这个身份已经不能使用了，当然，计良是无所谓，压在身上的牢笼终于稍微挪开了一点，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此刻，在他原本那间套房的下面两层，计良正在某个客舱房里面，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算着时间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开房门，外面的走廊一片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计良转身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在远离了闹哄哄的人群的邮轮另一侧，这里安静无声，只有一艘小型游艇静静浮在海面上，是Lun准备的退路，现在却便宜了计良。
　　半响，游艇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缓缓驶离了搁浅的邮轮，向海天一线而去。
　　***
　　当卫国健从聂逍口中听到详细发生的一切时，他们已经摆脱了危险。
　　卫国健神色同样恍然，好一会儿，才望着茫茫的大海叹息：
　　“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计良。”
　　当时那种情况，掉下大海，找到人的几率几乎为零。
　　最终，卫国健只是苍白又无力地拍了拍聂逍的肩膀，但他心里清楚，聂逍老弟估计一辈子都无法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了吧。
　　当时间如流沙般一点点逝去，当初邮轮上发生的事情逐渐成为记忆中的一角，卫国健也终于摆脱大龄剩男的称呼。
　　一晃而过，时间竟是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间，L市的犯罪指数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不少，也基本没有再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件，警方这边自然是一片欢喜。
　　不过，有一个人却偶尔会神情恍惚，那张曾经仿佛大学生似的年轻面容，现在已然变得成熟沉淀了许多。
　　正是聂逍。
　　他站在繁华热闹的L市街道上，望着一片欢声笑语的夜市，神色又开始恍惚了起来。
　　他忽然不清楚当时自己的想法是否有错，因为这五年来，他完全失去了犯罪者教父的踪迹，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这也是L市犯罪指数降低的主要原因。
　　计良……真的不是犯罪者教父吗？
　　不过这个问题，聂逍却是永远都无法得到答案了。
　　突然，聂逍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微微踉跄，也终于回过神来，刚想道歉，却忽然瞥见一张似曾相识的侧脸，眼睛倏地微微睁大。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搬家，累死我了，又加之卡卡卡，就这样吧，番外不写了，就让咱们直接进入下个世界——诡异，无处不在。
　　爱你们么么哒=￣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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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诡异（一）
　　计良在一片黑暗中苏醒, 那是一种无声寂静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点亮光, 更瞧不见上下左右, 好似连神经都被黑暗给侵蚀麻痹了一般, 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但计良并没有从中感到孤寂与荒谬，反而透出无比的悠然与安心, 仿佛这片黑暗是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所以当计良苏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明白自己的处境无比安全后，他回忆了一下上个世界。
　　这很难得, 在他数之不尽的记忆中渺渺无几, 毕竟都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美好记忆, 但上个世界不同，他利用命运本源度过了“剧本”的不可抗力, 算是一种欺诈一样的行为, 欺骗命运的眼睛, 为自己争取得到一线生机。
　　不过显然，他成功了。
　　上个世界邮轮事件结束后, 他在别的城市改头换面，自由自在地活到了六十岁，最终死于器官衰竭, 也许这是欺诈命运后需要付出的一点代价，但计良却没有感到丝毫的遗憾。
　　只是当他知道警方竟然给他颁发了烈士荣誉的时候, 有些惊讶, 但仔细一思索, 就明白了问题大概是出在聂逍身上,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聂逍显然对他产生了什么误会。
　　不过，最终后续事情发展如何，其实都已经不太重要了，计良不可能再次“活过来”，继续使用之前的身份，这是不存在的情节，因为在“剧本”中他已经死亡。
　　计良已然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一片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的无声黑暗之中，计良在感受自己的存在，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没有得到原身的记忆，而且这个地方，怎么看都觉得诡异，且不正常。
　　计良觉得，自己大概、也许、这次的附身对象，可能不是个人。
　　有点新奇，但他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还得他自己摸索。
　　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等计良终于弄清楚自己是什么后，大概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如计良隐约料想的一样，他果然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这片黑暗就是将他孕育出来的老巢，存在现实与虚拟的夹缝之间。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点记忆在计良的脑海中凭空浮现，他立即就明白了这些记忆的来历，是与生俱来的传承，同时也让计良弄清楚了他目前所在的世界。
　　诡异。
　　像他现在这个怪物的身份，是被称之为诡异的一类。
　　而他之所以没有原身的记忆，原来是因为他其实还是一个宝宝。
　　计良：“……”
　　不过换言之，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而且，不知是不是计良的错觉，他在这个世界竟然感受不到冥冥中命运轨迹的推动，是因为时间还太早的缘故吗？
　　那么接下来世界的发展，是否会继续按照“剧本”进行，他目前的身份，倒是非常符合被消灭的角色。
　　计良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现实之外。
　　无论如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先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再说。况且，他现在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
　　而有些事情，也需要他去验证一下。
　　……
　　当太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际，天空开始暗沉下来，渐渐弥漫而起的淡薄的迷雾将森林笼罩，后路被逐渐掩盖。
　　由裴瑞为首的一群人，大概十个左右，脸色皆全部变得凝重。
　　在这个世界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在太阳落下之后，千万不要出门，更不要在野外停留，否则会被怪物吞没。
　　这里的“怪物”并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怪物，而是一个个犹如“副本”一样的虚拟空间，但意思也差不多，因为每一个“副本”的本身便是一个真正怪物的巢穴。
　　接触到的人无一不被拉入到虚幻的“副本”之中，或同化，或死亡，然后成为怪物的养料。
　　由于这种怪物千变万化，没个定型，于是就被人们统称之为“诡异”。
　　原本世界并不是这样，也没有这些诡异的东西存在，人们都在为工作忙碌，朝九晚六，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据消息记载大概是在一百年前，某个末日预言发生之后，就逐渐开始出现了这些东西。
　　而在诡异出现之初，人类数量便急剧锐减，死在其中的人不计其数。
　　唯一逃离的方法，只有找到藏在“副本”中的诡异，并将之杀死消灭，“副本”才会随之消散，陷入其中的人才得以逃脱。
　　但想要真正做到这一步，又谈何容易，直到现在，虽然总结出了一定的经验，但人们依然谈诡异而色变。
　　“副本”出现的时间没有规律可言，但白天相对会出现的少一点，并且可以肉眼看见，从而避免被不小心拉入其中的危险。
　　真正恐怖的是在晚上，太阳落山之后，其活跃指数呈直线上升，并能够将人无知无觉地拉入“副本”之中。
　　所以现在，晚上的街道基本不会看到什么人逗留，大家更不会出门，所以才逐渐有了上面流转的那一句话。
　　「在太阳落下之后，千万不要出门，更不要在野外停留，否则会被怪物吞没」
　　此刻，由裴瑞为首的一群人，便直接犯了这句流言中的两个忌讳。
　　一是太阳落山，他们却仍在外面，没有找到庇护的地方。
　　二则身处野外，“副本”出现最为活跃的区域。
　　现在，淡薄的迷雾随着太阳的落下弥漫而起，微风吹拂而过，大夏的天竟然因此而颤抖了一下。
　　当后路被迷雾掩盖，只剩下前面一条小路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惨白，因为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对诡异的恐惧早已经深入人心。
　　咕咕咕……
　　突然响起的叫声令众人吓了一跳，反射性望去，就见树枝上停落着全身漆黑的鸟类，一双圆睁着的眼珠四处转动，又尖又长的鸟嘴里发出“咕咕咕”的怪异声音。
　　好一会儿，裴瑞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前面唯一清晰可见的一条道路，沉声道：
　　“走吧。”
　　这句话一出口，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非常清楚，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某个诡异的“副本”之中。
　　虽然很不情愿，但乱跑更是直接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眼见裴瑞带头向前走去，众人皆紧随而上。
　　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寂静。
　　乌鸦转动脑袋，向下看去，血色的眼珠里倒映出一行十个人，逐渐往远处走去。
　　……
　　步行半小时左右，有人注意到随着他们的前进，后路便渐渐被迷雾掩盖。
　　这是一条无法后退的道路。
　　渐渐地，天空越来越暗下来，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那是一座偌大的庄园，然而大门紧闭，他们瞧不见里面的环境究竟是什么。
　　不过随着黑夜降临，被迷雾笼罩的森林透出一种蠢蠢欲动，似乎有无数双渴望的眼睛在牢牢盯着他们。
　　而这，并不是错觉。
　　“副本”内除了诡异本身之外，还诞生着许许多多的不祥之物，便是这些鬼祟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同样危险。
　　所以在见到这座庄园后，所有人皆是眼前一亮。
　　裴瑞上前敲门，不多时，大门咯吱地一声缓缓开启，露出了门后一张和蔼的老人面容。
　　“我们是附近的旅客，现在天色渐晚，不知能否在这里借宿一宿？”
　　裴瑞的经验算是比较丰富了，知道在副本中该如何去做。
　　老人望了他们这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
　　大门的缝隙被老人拉开了一些，裴瑞道了一声谢后便走了进去，其余人则紧跟着他跨入大门之内。
　　随着门扉在身后缓缓闭合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暗藏在森林深处，宛如实质般越来越渴望的鬼祟视线，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们才有空观察周围，目之所及显然是一个花园，青石铺就的小道，绿植修剪整齐，没有一丝杂乱。
　　老人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穿过花园到达主人居住的建筑，明显带有中世纪的风格，外墙攀爬着碧绿的藤萝，垂落一串串蓝紫色宛如风铃一样的花朵。
　　只不过如今天色渐暗，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般，让本该鲜艳明亮的花朵，此刻都显得暗沉下来。
　　进入室内，有几名女仆在此等候，从老人对她们的谈话中，裴瑞等人知道了老人在这座庄园里的身份，是一名管家。
　　老管家对这几名女仆吩咐，让其准备给裴瑞他们休息用的房间，完后，对裴瑞等人微笑道：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了，所以房间还得收拾一下，几位尊敬的旅客若不嫌弃的话，现在正好是晚餐时间，我让厨师为你们烹饪美食。”
　　这句话音落下，未等裴瑞说些什么，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响，众人转头看去，是十人中唯一的胖子的肚子发出的饥饿的声音，这会儿见大家都望过来，胖子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
　　这下子，连拒绝都没法拒绝了。
　　裴瑞只能无奈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老管家呵呵一笑，说：“不麻烦不麻烦，少爷喜欢热闹，若知道各位的到来，一定会非常欢迎的。”
　　裴瑞眼神微闪，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少爷？是这里的主人吗？”
　　老管家一边领他们往餐厅走去，一边感叹道：
　　“是啊，自从老爷和夫人不幸遇难后，这座庄园里就只剩下少爷一个人了。”
　　可以看出厨师的水平应该很高超，晚餐端出来后，除了卖相好看外，闻着空气中的食物香味也非常诱人，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
　　但裴瑞的视线在餐厅内转了一圈，尤其是前面空着的主位上停留了一瞬，而且刚才老管家的话中明明透露出现在正好是晚餐时间……
　　裴瑞佯装诧异，不解地看向老管家。
　　“你们的少爷不出来吃饭吗？我以为会在餐厅见到这里的主人，想着正好可以拜访一下。”
　　老管家的神色略微迟疑，最终摇头道：“少爷的身体不太好，所以很早就休息了，若客人想要拜访的话，可以等明天。”
　　裴瑞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便没有再过多试探，接着，他勺了一碗汤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很不错，可惜……不是真实的。
　　“副本”是一个虚拟的空间，里面所见到的一切，包括景物也好，人物也罢，即使再真实，真实到能欺骗人身体的感官，都不过是虚幻的东西。
　　但有些时候，这无比真实的一切仍旧让人精神恍惚，产生“这真的不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吗？”这种疑惑。
　　但真正经历过“副本”，并死里逃生的人，都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在他们成功将诡异杀死消灭后，眼前无比真实的一幕就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崩坏消失。
　　不过，仍有很多人被迷惑，被诡异引诱，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晚餐结束后，休息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完毕，由一名女仆带着众人往房间走去。
　　经过一排琉璃窗户，裴瑞侧头往外望去。
　　暗沉的天空，银月高悬，树影绰绰，淡薄的迷雾将似乎整座庄园笼罩，看不分明。
　　……
　　第二天，清晨，裴瑞一群人总算是见到了老管家口中身体不太好的少爷，也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那是一个瘦削的青年，身体单薄，剪裁得体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似乎显得空荡荡，乌黑微卷的头发，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
　　他说，他的名字叫计良。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世界，希望大家喜欢=￣ω￣=
　　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x20，先到先得哦~
　　.


第83章 诡异（二）
　　一直都未曾提到, 裴瑞等人之所以会出现在野外的原因，既然明知道晚上是“副本”最活跃的时间，且野外更危险, 就不应该到处乱跑才对。
　　实际上, 却是裴瑞等人故意而为, 他们的身份不简单。
　　一百年前，“副本”携带着诡异类的怪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造成毁灭性的灾难外，人们能存活到至今，也足够他们组织起各种应对与反抗的方法。
　　其中就有一个最大的机构，便是专门用来应付“副本”的出现, 并研究副本以及诡异的弱点, 裴瑞这群人, 便是这所机构里的行动组成员。
　　裴瑞作为从小就加入机构里面培训，面临的“副本”体验已经不下于数十个, 可以说是经验非常丰富的前辈了。
　　所以在这所机构内, 裴瑞的地位并不低, 并且能够接触到研究的内容，了解机构关于诡异的研究报告。
　　而现在这一次行动, 其实就是一次探索与试验，为获得副本更多的资料，探究诡异出现的秘密, 最好是……彻底找到形成诡异的源头，等等如此这些。
　　当裴瑞一行人在野外成功被拉入某一个副本之中, 看到周围的环境几乎和现实没有差别, 就知道这次的诡异很强大。
　　并且, 那从未见过且没有在人类的记录中出现过的陌生场景, 都无一不在说明着，这是一个全新的副本。
　　或者说，意外进入过这种副本的人，全部都死亡了，没有一人生还。
　　这个发现，前者既让裴瑞等人欣喜，后者又不由令他们默默地将警惕提升到了最高，但同样，若能弄清楚这个副本，或许得到的收获也是最大的。
　　而面前出现在裴瑞这群人眼中，自称是计良的瘦削青年，作为这座庄园的主人存在，显然是他们需要关注的。
　　不过，诡异千变万化，庄园内所有人的身上都有可能暗藏着诡异，不一定就是眼前的这个青年，毕竟目标显眼。
　　且由于对这次的诡异不甚了解，不仅仅是副本中出现的人，连周围的环境也需要注意，可能就隐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之中，等待他们放松警惕后逐个吞噬。
　　……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都未起床，依然暗沉的天空便下起了毛毛细雨，等裴瑞他们从睡梦中起来，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天气。
　　该说毫不意外，诡异显然是要将他们困在这座庄园之内，正好他们也不想面对外面那些鬼祟的东西，恰恰有理由留下来。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很明确。
　　这会儿，众人在餐厅享用招待他们的早餐，在这里，他们见到了眼前的这个瘦削青年，也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比他们更早出现在餐厅内，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吃着看似简单却精致的早点。
　　模样看起来确实是如老管家所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但对于裴瑞一行人的出现，却也是表现了极大的欢迎，并就下雨天气一事，提出了可以让他们暂留几天的话。
　　裴瑞便顺势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感谢道：“那就打扰了。”
　　青年虽然身体不好，肉眼也能看得出来，但性格不错，温温柔柔的，待人亲和，对待下人也没有所谓的主人家的架子。
　　所以半天的观察下来，裴瑞等人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上到老管家，下到厨师女仆园丁等仆人，对病弱的青年皆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且在与这些仆人的聊天中，谈到青年多数是赞美的话语，以及对青年身体的担忧之情溢于表面。
　　裴瑞沉思了一下，忽然朝身边一个女性同伴看了一眼。
　　接到队长眼神但不明所以的女性同伴：？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一扇门前，由老管家带领着，然后将门推开了。
　　里面是一间书房，瘦削的青年正坐在落地窗户前的椅子上，一袭白衬衣，乌黑微卷的头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睫微垂，安静看书的模样分外美好。
　　听到声响后，青年微微侧头，朝他们望过来。
　　一瞬间，裴瑞清晰听到身旁传来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无他，只因为眼前青年的样貌，实在是难得的好看，无论见多少次都会觉得惊叹。
　　对于女性同伴的表现，裴瑞只能微微露出一点无奈，就见青年已然将疑惑的视线转到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解释，目光带着一点担忧道：“少爷，这位客人说自己是医生，想替您看一下病情，作为答谢。”
　　宁微微从裴瑞身侧站出来两步，笑道：“只是略懂医术，但可以看出您病情存在的时间不短，估计是从小就开始体弱多病。”
　　青年看了看她，视线接触到老管家担忧的神情，微微顿了顿，才点头道：
　　“那就劳烦阁下了。”
　　但观青年的神色，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抱太多希望，大概只是为了安抚老管家的担忧之情，才不忍心拒绝这个提议。
　　裴瑞看在眼里，对宁微微轻轻点头，这是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观察的机会。
　　宁微微脸上笑容不变，在获得允许后缓步朝青年走过去，而青年合上了手中的书籍，搁在旁边的案几上。
　　接下来，青年很配合，医生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就是医生眼中最乖巧不过的病人了。
　　宁微微很快就检查完毕，即使知道眼前的青年是虚幻不真实存在的，仍有些不忍心，可能是青年的外表太容易将人迷惑。
　　而看到她的神色，青年自己倒是隐约猜到了结果，反而笑道：“无需在意，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直到两人离开书房，门扉重新闭合上，隔绝了落地窗户前的瘦削青年温和的面容。
　　花园边的檐廊下，目送老管家离去后，裴瑞才看向宁微微。
　　“是毒。”
　　宁微微却语出惊人。
　　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回答，裴瑞微微拧起眉。
　　“毒？”
　　“不会有错的。”
　　宁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稍微凝重，继续说道：“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下的毒，日积月累，正常情况，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什么是正常情况，指若是青年真实存在的话。
　　不过，裴瑞思忖了一下，说：“虽然我们都知道副本是一个虚幻空间，但在诡异没有动作之前对里面的人而言却是真实的，也就是说，既然他体弱的原因是由于日积月累的毒素，那么按照逻辑，确实是有这种情况发生。”
　　宁微微眼神一亮，很快想到了一点，说道：“这说不定是一条线索。”
　　目前庄园内所有的仆人，对青年皆是爱护有加的模样，很难想象有谁忍心对青年下毒，并且一下就是十几二十年。
　　什么仇什么怨。
　　裴瑞：“先调查一下这些仆人里面，谁是很早就已经待在庄园里面的。”
　　毫无疑问，老管家是在庄园里待得最久的，从他昨晚提到不幸遇难的老爷和夫人的话语中就能看出，但看他对主人家的忠诚，不太可能会对青年下毒。
　　除此之外，庄园内还有一名厨师、三位女仆、一个园丁，外加五名仆役。
　　但一番调查下来，却发现所有人都是青年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庄园里面了，可以说是看着青年长大的，其中最年轻的一名女仆，都比青年大五岁，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接着，裴瑞就从老管家口中听到了关于前任庄园主及其夫人的死亡原因。
　　“那是少爷十二岁的时候，拜访葛桑老爷的回程途中，遭遇了一伙马贼。”
　　“当时马贼的人数众多，只来得及将少爷送了出去，老爷和夫人却因此……被那伙马贼杀害了。”
　　老管家的嗓音低沉，语调带着悲伤，最后说道：“希望各位不要在少爷面前提到这件伤心事。”
　　裴瑞点头，“那是自然。”
　　但对于谁会是下毒之人，还是没有任何提示，不过裴瑞注意到一点，就是当时遭遇马贼的时候，护送青年安全离去的，正是五名仆役中的两个。
　　裴瑞眼神微闪，恐怕那伙马贼的出现，没有那么简单。
　　下午三点左右，淅淅沥沥的雨滴终于停止了，但天空依然暗沉，乌云密布，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层灰色的薄纱，而庄园外的森林更甚，雾气絮绕在绿意葱茏的树林之间，鬼祟的视线依然藏在林中窥视。
　　透过花园外大门的空隙，可以看到薄雾已经将泥泞的路面淹没，基本五米开外就是白蒙蒙的一片，丝毫看不见他们昨天来时的道路。
　　一间四面敞亮的花房里面，裴瑞坐在一簇明艳的花丛中，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在他面前，是一个画架，身形瘦削的青年正握着画笔一点点完善眼前的画作，内容就不必说了，裴瑞作为模特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两个小时，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受不了。
　　就在半小时前，青年意外找上他，眼神期待地提了这个要求。
　　“虽然很唐突，但难得遇见各位，我已经很久没有画过新的作品了，可以吗？”
　　老管家说，由于少爷身体不好的缘故，少爷很少会外出，距离上一次外出已经过去两年了。
　　裴瑞很难想象得出，在经历父母双亡后，身体状况又不好的青年是如何度过这些年的。
　　但随即，裴瑞就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这一切都是虚幻的，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裴瑞还是同意了青年的请求。
　　只是有个疑惑。
　　“为什么选我？”
　　他们一行人中，更漂亮并且又是女性的宁微微应该才是模特的首选才对。
　　青年只是微微笑道：“你给我的感觉更特别。”
　　于是其他人就看到他们的队长被青年随意使唤着，连续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坐在一簇明艳的鲜花丛中。
　　说实话，裴瑞一副硬汉的模样，实在无法与鲜花相匹配，看得其他人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表情。
　　但青年却显得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毛病。
　　直到三小时后，青年终于放下画笔，可以动弹的裴瑞立即远离了那簇花丛，来到青年身后，望向画板，却只一眼，就微愣住了。
　　青年的画技无可挑剔，但裴瑞没想到他画得那么棒，整体光明的色调是与庄园此刻灰蒙暗沉的环境截然不同。
　　阳光明媚，草木蹁跹，坐在花丛中的他扬起笑容，与天空投射下来的光线，以及周身明亮夺目的花朵儿，完美融合在一起，仿佛另一个世界般。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大家有木有想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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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诡异（三）
　　裴瑞回过神, 赞叹道：“画得很棒。”
　　“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青年微笑道，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不过裴瑞拒绝道：“不用了，不方便携带, 留在庄园内就挺好的。”
　　然后裴瑞就看到青年将画作拿起, 走到一面墙的中央, 挂了上去。
　　四周还有其他的画作，或老管家的身影, 或女仆园丁的身影，庄园内所有人的画像都能找到，只不过整体色调皆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没有鲜明的色彩, 仿佛一张张老旧相片般。
　　而此刻以裴瑞为主角的这一张色彩光艳明亮的画作, 融入到一整面墙的灰暗画像中, 就显得尤其突兀，格格不入。
　　但青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将画作挂上去后, 欣赏片刻, 自我感觉良好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怪诞的一幕，裴瑞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此时时间已经是傍晚, 但窗外完全看不到晚霞，依然是一片暗沉的颜色，虽然没有再接着下雨, 天空上厚重的乌云却没有散开，雨滴将落未落的感觉。
　　老管家出现在门口, 带来晚餐已经准备好的消息。
　　由于青年身体不好, 很早就要休息的缘故, 因此晚餐也跟着提前, 裴瑞一群人作为客人，自然也是客随主便。
　　晚餐结束后，青年返回房间休息，留下裴瑞一行人待在客厅里面。
　　他们十个人中，只有宁微微一名女性，说是医生没错，但实际上是一名专业的研究员，其他人亦是各有所长，但毫无疑问，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过副本的经历，是机构培训出来的精英。
　　这一天，他们得到的线索是身为庄园主人的青年身体不好的主要原因，是由于熟人下毒的缘故。
　　以及前任庄园主和其夫人在青年十二岁那年，遭遇马贼死亡一事，是预谋。
　　就不清楚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联，但不妨碍他们猜测，或许收买马贼的人就是对青年下毒的那个人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令他们感到奇怪。
　　那就是，太平静了。
　　从昨晚他们借宿在庄园之中，到现在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没有遇到哪怕一次诡异的袭击，不管是借别人之手，还是……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警惕。”
　　最终，裴瑞这么说道。
　　今晚是借宿庄园的第二个夜晚，一夜过去，依然相安无事。
　　清晨是难得的好天气，灰蒙的雾气散开了，只剩下薄薄一层，天空明亮了许多，连庄园外暗藏在森林中鬼祟的视线都消失不见了。
　　正当裴瑞等人奇怪这个异常现象时，一辆马车伴随着马蹄的践踏声从远方而来，穿过雾气，出现在了庄园前的道路上。
　　不多时，马车便在庄园大门外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了一个正装打扮显得贵族式的男人，年龄看起来不是很大，大概在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半长的卷曲黑发，在脑后扎起。
　　“那是葛桑老爷。”
　　跟着凑热闹的园丁在裴瑞等人旁边解释道。
　　裴瑞眼神微深，若他没记错的话，昨天老管家曾提到过这个名字，讲述前任庄园主及其夫人的死亡原因，正是在拜访了这个男人后的回程途中遭遇了马贼。
　　当时对这个一笔带过的人物并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个背景板罢了，但现在却出现了……
　　老管家将名叫葛桑的男人迎进了庄园内，经过裴瑞一群人，能察觉到男人投向他们的打量的眼神，然后在老管家解释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接着，裴瑞等人便隐约听到这个男人提到青年的声音：
　　“……怎么不出来接我？”
　　“身体还是老样子吗……”
　　……
　　老管家将男人带到了书房外，手指弯曲在闭合的门上轻轻敲击，然后将门扉打开，对里面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瘦削身影说：
　　“少爷，葛桑老爷前来拜访。”
　　没等青年回应，男人便径直越过老管家走了进去，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偌大而安静的书房中，只剩下男人缓步走向青年的脚步声，以及……
　　“你还在玩这个游戏啊。”
　　“这么久了，不觉得腻味么？”
　　“要我说，只是直接……”
　　“这次你可以动手。”计良打断他的话。
　　男人瞬间眼神一亮，盯着依然低头看书，仿佛没有开口的青年，裂嘴笑道：“这可是你同意了的。”
　　尤记得很久以前，男人刚认识青年的时候，意外闯入青年的副本还搞不清楚状况，但从眼前走过的大补之物让他想也没想就直接一口吞噬了。
　　接着，他就被赶来的青年揍了个半死。
　　同为诡异，也分低中高各个等级，高等诡异尤其稀少，男人至今也只遇到过青年一个，但同为高等诡异，他居然打不过对方？？
　　言归正传，就在男人以为自己会被青年同化的时候，却被放了一马。
　　显然，男人的好奇心被高高吊了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共同交流的诡异，于是男人越挫越勇，直到现在。
　　实际上，高等诡异变得稀少是有原因的，因为都成了计良的养料。
　　按理来说，一个副本中只存在一只诡异，但那是人类还没接触过更高等级的副本和诡异，或者说，接触了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从裴瑞这群人出现在副本中，计良就有一种模糊的预兆，一种……时候到了的感觉。
　　计良将目光投到裴瑞身上，预感在这个人身上尤其显著。
　　……受命运眷顾的气运之子？
　　顿了顿，计良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触。
　　既然如此的话，他前面所经历的那些世界，应该也有“气运之子”的存在……顾云？……计逢君？聂逍？
　　答案已然非常明显。
　　……
　　名叫葛桑的男人在庄园内暂住了下来。
　　裴瑞等人了解到，对方也拥有一座庄园，地位与青年相等，但与青年继承来自父母的地位不同，男人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
　　在青年十二岁，前任庄园主及其夫人遭遇马贼死亡时，那会儿男人才二十五岁左右，就已经拥有了如今的地位，说明无论是谋略、胆识、或手段，都非比寻常。
　　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不过，没待裴瑞等人弄清楚这个男人的来意或潜在身份，以及周围环境的变化是否与这个男人的出现有关，当天晚上，就出现了意外。
　　胖子起夜上厕所，经过会客厅的门口，不经意往里面一瞥时。
　　月光模糊的光线，透过琉璃窗户照射进来，映出吊在半空中的身影，眼睛圆瞪，面容惨白，尤其恐怖。
　　胖子顿时一激灵，瞬间清醒了。
　　深夜一点多，本该是所有人陷入深沉睡眠的时刻，静谧的庄园却逐渐热闹起来，烛光幽幽亮起映出窗外，驱散了黑暗。
　　计良从沉睡中醒来，老管家正拿着安静燃烧的烛台站在床边。
　　“发生了什么事？”
　　老管家微微低头，说：“有一位女仆上吊自杀了。”
　　现场毫无凌乱挣扎的痕迹，以及倒在尸体脚下的凳子，都无一不说明是女仆自己踩着凳子上吊，接着将凳子踢翻后被勒住脖子形成的自杀现象。
　　虽然发生了这种事情，但对庄园内的仆人来说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不过是在老管家的指挥下将女仆的尸体收殓，等待天明后找个地方埋藏。
　　倒是裴瑞一群人，站在旁边看着所有仆人反应平常的模样，不由微微皱眉。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更像是诡异出手的举动，只是为什么受到袭击的不是他们？反而是由副本勾勒的虚幻人物，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被吓到了吗。”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裴瑞转头望过去，是白天来到庄园的那个男人，葛桑。
　　此刻他正穿着睡衣，外披一件深色长外套，就这么倚靠在门框边上，双手环胸，半长未系的卷曲黑发垂落在肩膀上。
　　见裴瑞等人望过来，他无意味地勾了勾唇，说：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好，竟然在客人到此做客的期间出现了如此不幸之事，还真是抱歉啊。”
　　说着他们是客人的话，难道你自己不也是客人？
　　裴瑞眉头紧锁，未发一言，就见对方抛下这句话后，径直离开了会客厅，消失在外面漆黑的走廊。
　　在仆人处理完女仆的尸体后，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窗外又渐渐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声，宛如一首悲凉哀歌。
　　借宿庄园的第三个夜晚，辗转不寐。
　　早晨起床，望向窗外，一层朦胧的雨幕洋洋洒洒飘落，比第一天下的毛毛细雨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迷雾又弥漫而起。
　　裴瑞看到两名仆役冒雨推着一辆推车出了庄园大门外，推车上，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不难猜出是昨晚上吊自杀的那名女仆的尸体。
　　“有点奇怪。”
　　宁微微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推车上黑布包裹的女仆尸体。
　　裴瑞：“怎么？”
　　宁微微皱起眉，想了想，摇头，说道：“我可能需要近距离检验一下女仆的尸体。”
　　宁微微作为专业研究员说出口的话，裴瑞理所当然会重视，当即侧目看过去。
　　“你发现了什么？”
　　“还不太确定。”
　　裴瑞沉默了片刻，视野中是消失在庄园大门外的两名仆役，及装着女仆尸体的推车。
　　不再迟疑，裴瑞叫上了三个人，又对其他人吩咐了几句，接着便和宁微微一起，首次走出这座庄园，追着仆役离去的方向而去。
　　在裴瑞他们离开后，剩余在庄园内的还有五个人。
　　虽然有些担忧裴瑞几人在外面可能会遇到那些鬼祟的袭击，但他们都相信队长，以及队友们的实力。
　　再者，他们待在庄园里面，也是有任务的，之前是调查得到的那两条线索，在名叫葛桑的男人出现后，又多了一项勘察事项，时刻注意庄园内发生的变化。
　　并且，诡异已经出现了。
　　……
　　三小时后，裴瑞几人狼狈地回到了庄园，却发现庄园内尤其安静。
　　顾不得被雨淋湿的衣物，几人快步穿过前面的花园，来到主建筑内，找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汇聚在昨晚女仆上吊自杀的会客厅内。
　　裴瑞眼神微沉。
　　接着，他看到了原因——剩下的两名女仆，也死了。
　　这次不是上吊自杀，但死法同样怪异。
　　“发现她们的时候，两人保持着相互掐着对方脖子的姿势，就像是这么活生生被双方掐死的一样。”
　　胖子一边回忆着，一边对不明状况的裴瑞几人说道。
　　“咳咳。”
　　一阵咳嗽声换回众人沉重的思绪，转头望去，身形瘦削的青年一手捂唇，咳嗽声从他手指缝间传出，旁边是满脸着急的老管家。
　　好一会儿，那令人心惊的咳嗽声才终于停止了，却见青年满目悲伤与自责。
　　“……抱歉，我竟然不知道她们有这么深的矛盾。”
　　老管家连忙说：“这并不是少爷的错……”
　　三言两语，似乎是两女仆各看不惯对方，才导致的这场悲剧。
　　不过，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裴瑞想到刚才在庄园外冒雨检验那名女仆尸体后得出的结果，眼神深沉。
　　当时他们一路跟着两名仆役进了森林里面，等仆役将尸体埋起来，并离开后，才逐渐靠近过去。然后就是把尸体重新挖出来，给宁微微检验。
　　然而奇怪的是，藏在森林里面的鬼祟视线，比头两天少了很多，而且，直到他们检验完成离开，都没有遇到那些鬼祟的突袭。当然，裴瑞早就已经做好了应付的准备。
　　尤其古怪。
　　裴瑞从记忆中回神，察觉到宁微微望过来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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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诡异（四）
　　“构成副本内虚幻人物是与诡异相似的一小股能量, 大概只有诡异的万分之一的样子。”
　　“当这些虚幻人物死亡后，那小股能量也会跟着逐渐消散，回归到副本当中。”
　　“但经过再三检验, 我确定, 那些能量凭空消失了。”
　　这是宁微微检验了死亡的三个女仆后, 得出的最终结论。
　　“是这个副本的诡异吗？”
　　“不，对方没必要这么做, 毫无用处。”
　　“而且，诡异与副本之间是共生同源的关系，就算对方多此一举，也会在副本之中留有痕迹, 并不会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
　　宁微微咛喃道：“就好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样……”
　　然而, 在副本里面, 诡异可以说是最大BOSS，其他鬼祟的东西又有什么胆子敢在诡异的注视下, 如此胆大妄为？
　　裴瑞拧起的眉骨加深。
　　傍晚, 一群人坐在宽阔的客厅里面, 透过琉璃窗户，看到几名仆役从花园大门外赶回来, 看样子是已经将女仆的尸体处理掉了。
　　只不过这一天之内，三名女仆皆全部身亡，作为这座庄园主人的青年身边, 也就没有了近身伺候的仆人。
　　但他们没有见到老管家的身影，想必是代替死去的女仆正待在青年身边, 很多时候, 青年都会坐在书房里面安静地看书。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傍晚逐渐过去, 众人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晚餐……呢？
　　为顾忌青年的身体，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早就已经在餐厅里面享受完晚餐，然后目送青年回房间休息，但现在，老管家却没有过来通知他们晚餐已经准备好的消息。
　　这个时候，老管家终于出现在门口处，却也是皱起眉，说道：“抱歉，我曾告知厨师，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通知。”
　　看来老管家也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而裴瑞一群人则默默相视了一眼，皆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裴瑞沉声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三名女仆的前车之鉴，他们有种很不妙的预感，希望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
　　然而，当众人踏入厨房，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毫无疑问，他们的预感成真了，厨师死了。
　　但死法有点恐怖，脑袋被砍了下来，摆在砧板上，无头尸体则立在砧板前，右手拿着锋利染血的菜刀，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用菜刀把自己的头给砍下来的一样。
　　……
　　厨师的死亡让众人的晚餐没了着落，而面对厨师死亡的那恐怖一幕，庄园内的人都如同前面女仆死亡时的表现一样，并不觉得有什么诧异。
　　仆役依然从容不迫地收拾完厨师的尸体，然后将厨房内的血迹擦拭干净，片刻后，干净整洁的厨房内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作为这座庄园主人的青年，身形似乎更加单薄，嘴唇发白，但却带着歉意地说裴瑞一行人说：
　　“抱歉，今晚只能委屈各位了。”
　　摆在众人眼前的，只有一些零食果干，将代替晚餐。
　　裴瑞对上青年的眼神，看到隐藏在其中不似假意的悲伤，对于厨师的死亡他还是有所触动的。
　　胖子忽然举手道：“若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试试，虽然不保证每个人都喜欢，但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老管家：“这、让客人准备晚餐什么的……”
　　而未等老管家将话说完，青年便开口道：“可以吗？”
　　“完全没问题。”胖子扬起笑脸。
　　“那就麻烦阁下了。”
　　有了青年的同意后，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厨房里面，胖子对裴瑞说道：“我觉得计良不是诡异。”
　　胖子继续说：“倒是那个叫葛桑的男人，感觉嫌疑很大。”
　　这话不用说，其他人也能感觉得出来，从那男人出现在庄园的那天，环境变化明显，且森林里面窥视他们的鬼祟，莫名减少了很多。
　　并且，第一个女仆死亡，裴瑞他们在森林里挖尸检验的时候，竟然没有遇到那些鬼祟的袭击，就仿佛在忌惮着什么而不敢轻举妄动一样。
　　还有一点就是，自从那个男人到来，才发生的死亡事件。
　　如此一桩桩，巧合得让人诧异。
　　但对于胖子的话，裴瑞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加深了些许，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面对女仆上吊自杀的场景时，那个男人仿佛站在主人的角度说着他们是客人的那句话……
　　或许，这次的诡异，相当狡诈。
　　且，有着玩弄人类的恶劣喜好。
　　这么一想的话，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而见裴瑞沉思的模样，心细如发的宁微微目光微闪，说道：“队长还在琢磨那个计良吗？”
　　他们开始发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瘦削青年，而且无论是对于仆人们丰富的感情，还是……那副挂在花房中色彩鲜明的裴瑞的画像。
　　宁微微小心翼翼道：“队长，你说，副本勾勒的虚幻人物，有没有可能会……觉醒自我？”
　　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但落在裴瑞耳中，就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
　　裴瑞没回答是与否，只沉声道：“不能再拖了。”
　　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既然已经确定葛桑就是诡异，便要趁早行动，谁也说不准对方什么时候就腻味了恐吓他们的游戏，或许下一个死亡的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至于之前发现的关于青年的线索，这会儿反倒没什么用处了，可能只是单纯的背景设定罢了。
　　……
　　书房内，葛桑在书架前悠哉悠哉地来回走动，眼神随之划过那一本本书籍，然视线的焦距却好似并未落在书架上面。
　　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脸上洋溢笑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半响，他才停止了这无意义的举动，转过身，背靠在书架上，双手环胸，目光落在窗户前安静看书的身影。
　　“我以为你会凑我一顿。”
　　在他擅自对庄园内的仆人下手的时候，毕竟虽然计良同意了他动手，但并没有说能不能对仆人动手，而且他还忍不住吸收了那些仆人身上属于计良的能量。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但对葛桑依然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
　　裴瑞等人猜得没错，葛桑对仆人下手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恐吓他们，看那些人类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定好玩极了。
　　不过，预料之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令葛桑稍微有些不爽。
　　计良从书上移开视线，瞥了他一眼。
　　“不要小看人类。”
　　葛桑眼神轻蔑，他的巢穴也有人类进入过，但都弱小不堪，无一例外全都化为了他的养料，所以此刻对计良的话很不以为然。
　　“小看他们的话，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静谧的书房之中，接着又响起了计良平淡的声音。
　　葛桑反倒笑了。
　　“呵呵，是么？那就让我看看，这些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竟然令你如此在意。”
　　计良在意这些人？
　　是的，就连那些人类都能感觉得出来的事情，认识了计良这么久的葛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光是计良允许他对这些人类动手，就很令他稀奇了。
　　葛桑改变主意了，不想再这么磨磨蹭蹭，况且那些人类也没有展现出他想看的滑稽模样，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别辜负了计良的期待才是。
　　……
　　晚餐过后，裴瑞注意到离开餐厅的青年忽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好像是……同情？
　　……他在同情他们？
　　自从接受了青年有可能觉醒了自我意识后，其一举一动都似乎带着真实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他知不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包括接触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以及，身边最亲近的老管家，伺候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仆人们，也全都是虚幻。
　　——就连自己，也是……
　　如果青年真的知道这些，裴瑞倒有些不敢想他的感受，一定会很茫然吧，一夕之间，全世界都颠覆了的感觉。
　　但现在，青年却不该是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待他们，就仿佛知道接下来他们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一样……
　　嗯？
　　假设，青年不仅觉醒了自我意识，还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并了解诡异是谁，且清楚诡异的行动的话……
　　这么说起来，诡异伪装成的那个名叫葛桑的男人，与青年一直都是有交集的，所以知道诡异的行动并不奇怪。
　　而且，青年的自我觉醒有可能就是诡异导致的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论自我脑补的重要性.JPG
　　正确答案：其实这一切都是计良的引导。
　　三九的话：打算完结了，是的没错，你们没有看错，摸摸头，下本写《神被团宠了》，主角是个银发大美人哟，谁能拒绝银发美人的魅力呢~么么哒~[点击收藏，银发美人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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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诡异（五）
　　借宿庄园的第三天, 一整天都在下雨，从清晨起床就能看到窗外的雨幕不知何时飘落了下来，是这三天之内天气最不好的一天。
　　以至于裴瑞和宁微微几人需要冒雨去挖尸检验, 回来后更是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等他们办完事回来后, 却发现庄园内又死了两个女仆。
　　情况从昨晚女仆的上吊自杀开始，似乎受到了什么诅咒般, 紧接着女仆们的死去，又出现了死亡事件——厨师死了。
　　那么接下来，又会有谁遭遇不测？或者，轮到他们中的某一个？
　　当由胖子为主厨准备的一顿丰富晚餐结束后, 由于身体不好提前休息的青年首先离开餐厅, 却在走出餐厅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中, 带着同情。
　　他在同情他们。
　　——为什么？
　　注意到这一点的裴瑞眼瞳微扩，刹那间,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实际时间不过过去了两三秒钟, 然而等裴瑞回过神过来，餐厅内的烛光忽地全都熄灭了。
　　……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快速坠落的雨滴在暗沉的夜幕中并不明显。
　　在烛光暗下来的瞬间，全场一片寂静。
　　裴瑞扭头看向餐桌的另一边，位于主位的左侧第一个位置, 在青年离开后依然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里的食物。
　　那个名为葛桑的男人。
　　或者称之为“诡异”, 更合适一点。
　　似乎才注意到周围投向他的或忌惮或戒备的眼神, 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侧头微微笑了笑。
　　“看来各位早就已经知道到了啊。”
　　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仆人们的死亡就是他所造成，所以才一副镇静如常的模样，葛桑就说自己的恐吓怎么会失败呢，计良说的没错，这些人类确定有点不同寻常之处。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窗外的雨，似乎一下子停止了，不，不是，是男人背后升起的黑暗，将整个餐厅都笼罩了进去，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般，任何风声雨声，都在此刻全部化为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男人坐着的位置，餐桌上，烛台重新幽幽亮起，映出男人诡谲的轮廓。
　　这个现象令裴瑞等人绷紧了神经，但同时也知道，男人承认了自己“诡异”的身份，并且不再掩饰。
　　看来，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然而，在这个仿佛以男人为主场的黑暗囚牢里面，裴瑞等人虽警惕却没有慌张大乱，每个人皆有条不絮拿出一个耳麦似的东西，佩戴在了右耳上，按下上面的开关，顿时一层半透明的屏幕仿若一副奇特的眼镜般出现在眼前。
　　从副本携带诡异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至今一百多年，经过初期的绝望和挣扎后，人类组织起来恢复秩序之余，针对这些危险的诡异，也研究出了一套对付他们的方法。
　　“这次的诡异很强大，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商。”
　　这是他们从进入这个副本后，逐渐得出的结论，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不过现在看着耳麦解析得到的数据，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以及对面那个诡异的强大。
　　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胖子故作镇定地笑道：“这次绝对会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但也要努力活下来才行。”旁边一人回应胖子的话。
　　是的，只有将对面的诡异杀死消灭，活下去，然后才能把从这个副本获得的资料带出去，给世人警醒。
　　是的，这个并不在记录上的副本，比以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副本都要来得棘手。
　　“注意——”
　　裴瑞发话，所有人顿时面色一凛。
　　……
　　此刻，餐厅内已经看不出原本餐厅的模样，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是被葛桑的能力笼罩形成的领域。
　　在计良这个副本主人的允许之下，葛桑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能力，但为了防止这些小老鼠逃出去，毕竟这里不是他自己的老巢。
　　所以说，当葛桑脱掉那层伪装人类的外衣，恢复诡异的真身时，终于见到这些人类惊讶的眼神。
　　然而，与想象中不同，这些人类并没有惊慌失措，竟然有胆朝他冲了过来。
　　葛桑的诡异真身，是类似于一只巨大章鱼的样子，浑身布满诡谲的眼睛，就连十几条触手上面，也是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睛。
　　那些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动着，倒映出以裴瑞为首的一群人向他冲来的身影，顿时张开满尖牙的口器，发出一声嘶吼。
　　裴瑞等人眼睛一痛，但勉强还能承受，每个人手上拿着由机构研制出专门克制诡异的武器，像是光剑一样在这个漆黑的领域中散发着令葛桑讨厌的光芒。
　　巨型章鱼状的诡异宛如一座小山般，触手在空中挥舞，在领域内无限延长，裴瑞一群人就像是蚂蚁般跳来跳去，时不时用光剑对触手造成伤害。
　　不过，这些伤害对葛桑巨大的本体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显然这个行为，彻底将他惹怒了。
　　满是眼睛的触手上裂开一道道尖锐的口器，在猝不及防间一口咬上这群人类，裴瑞察觉不对瞬间用光剑抵挡，但还是有人反应不及，被咬中了身体。
　　顿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在这个漆黑的领域内，被咬中的部位遭毒.液迅速侵蚀——
　　牺牲者，诞生。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是一般的副本也不保证小队的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但此刻发生在眼前的一幕，眼睁睁看着队友牺牲，没有人是能够做到心平静和。
　　触手将口器咬死的那名人类卷成一团，然后再次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器，哼哧哼哧地将尸体吞进了触手内，咀嚼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空间内尤其明显。
　　葛桑在震慑这群人，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也将是同样一个下场。
　　呵呵呵呵……
　　……
　　出了餐厅，计良停下脚步。
　　老管家立即关心地问：“怎么了，少爷？”
　　计良斜了他一眼，说：“我给你一个选择，是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真正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其实是老管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当裴瑞一群人敲响这座庄园大门的时候，老管家眼中就带了一点迷茫。
　　但老管家如今已六十多岁，活过了大半辈子，对他而言脑海中的记忆却是实实在在的，作为这座庄园里的管家，伺候了庄园两任主人一辈子。
　　老管家并没有表现出不同，每一日依然循规蹈矩，接待客人，完成庄园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安静站在少爷身边听候差遣。
　　以至于老管家竟然没有被裴瑞等人发觉，反倒是计良故意表现出的与众不同，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此刻，听到计良的这一句话，老管家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但随后，便恢复了平静。
　　老管家低下头，像往常一样忠诚而恭敬，说道：
　　“我始终是这座庄园的管家，是少爷的仆人。”
　　计良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老管家身上。
　　“你应该猜到了那些人的来历，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你可以选择去他们的世界，我说话算话。”
　　老管家抬起头，“少爷要赶我走吗？”
　　计良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你错过了一次机会。”
　　老管家却摇了摇头，说：“有少爷在的地方，才是属于我的世界。”
　　至少，说出这句话，老管家并不后悔。
　　在计良有所行动前，老管家就仿若知道要干什么般，提前搬来了一把椅子，在计良坐上去之后，便安静地侧立在一旁。
　　窗外的天空漆黑如墨，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除此之外，整座庄园内一片黑暗与静寂，亦看不到任何仆人的身影，无论是尚存的园丁或仆役，都仿佛消失了一般。
　　计良就这么守在餐厅外面，左手支撑着侧脸，眼睫微垂。
　　他知道，葛桑注定会失败，即使他作为高等诡异的实力很强大，但就像他以前一样，这是属于命运的不可抗力。
　　计良的视线，落在餐厅里面，就仿佛穿透了那层领域的黑幕，看到了其中对抗葛桑的那群人，尤其是领头的裴瑞。
　　看着他们在巨型章鱼状的诡异的触手下负隅顽抗，即使队友一个接着一个陨落，依然毫不放弃，机构培养的宛如军人一般的坚韧精神，在这群人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葛桑，是计良故意留下来的一个试验品。
　　虽然对“剧本”初期的裴瑞这群人来说，过于强大了一点，毕竟现在人类连高等级的副本都没有遇到过，但这却正是计良想要的结果。
　　他让葛桑代替以前的自己，作为最终被消灭的角色提前出现，那么，你会怎么做呢？——「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命运」
　　——你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吧？
　　无数次不可控的穿越，被迫经历一个个绝望到麻木的世界，计良对这个东西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如今能够站在以局外人的角度，布置这一切，计良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但同时，计良眼神暗沉，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领域形成的黑幕内的情况，看着葛桑的诡异本体在将那群人吞噬了一大半，只剩下三分一的时候。
　　突然，整个身体静止不动了。
　　却是被口器咬到的队友自知逃不过一死，带着剩下所有人身上的毒.药，视死如归般主动投向了诡异朝他张开的巨大口器之内。
　　裴瑞等人以为是毒.药发挥了作用，但对诡异本身的唾液就拥有剧.毒而言，会被这点毒.药影响？
　　计良笑了。
　　作者有话说：
　　唔，大概，下章完结~看你们要不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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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诡异（完）
　　葛桑忽然陷入迷惘之中, 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但他又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他正打算给这些群人类最后一击, 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体突然静止不动了。
　　葛桑仿佛感觉到自己从本体中飘了出来, 用第三者的角度, 看着尚存的那几个人类眼中露出欣喜，接着手上的武器毫不迟疑地挥向自己, 而自己动惮不得的身体就这么任人宰割——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葛桑双眼通红，咆哮着宣泄怒火, 但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终于, 等他能够感知到自己本体的时候, 疼痛，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陌生的感觉。
　　十几根触手被全部切断, 无力地摊在地上, 巨大章鱼状的诡异本体上, 无数眼睛被刺穿，流出浓黑的液体。
　　葛桑从未像此刻一样感觉到自己的恢复能力毫不管用, 并且还失去了对触手的控制，这对拥有强悍的再生能力的本体而言，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葛桑又模糊感受到答案，仿佛感觉一种无形之力在阻止自己的恢复, 让他对触手失去控制。
　　——那是什么东西？
　　葛桑不清楚, 愤怒与疼痛充斥了他的内心, 让他整个身躯仿佛裂成了两半般, 失去理智。
　　“小心——”
　　裴瑞的话刚出口，原本静止不动任他们宰割的诡异，突然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大口器，将离得最近的一名人类给一口吞了下去，完全来不及反应。
　　此刻，再次牺牲一名队友的情况下，裴瑞一群本来十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三个人。
　　裴瑞、宁微微、还有另一个不愿透露名字的男性。
　　这是裴瑞带过的队伍中，损伤最严重的一次，几乎全军覆没，但也无可奈何，谁让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到了计良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
　　相当于刚出新手村，就突然遭遇了大BOSS一样。
　　但显然，冥冥中的命运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葛桑的诡异本体被压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类对他痛下杀手。
　　正如计良所料的结果一样，不偏不倚。
　　葛桑注定了会失败。
　　无法恢复的身躯，触手不能再生，疼痛与愤怒燃烧理智，在撕裂口器中的人类发泄之时，没注意到疾步而至的裴瑞，下一瞬间，被裴瑞手中的光剑切开了头颅。
　　裴瑞的表情反倒怔怔，感觉割开诡异本体的触感顺滑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早已经准备好一击未成即退的时候。
　　但他没想太多，下意识以为是诡异伤势过重导致防御力降低的缘故，却一点都没意识到，是冥冥中的命运做了手脚。
　　葛桑感觉自己又忽然清醒了，伴随着死亡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死？从未想过居然会被几个弱小人类杀死！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葛桑的脑海之中，令他疲惫的精神顿时一震。
　　——计良？
　　——是你？！
　　「呵，想清楚了再说话」
　　“……”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葛桑彻底清醒了，终于回想起刚才的状况，不受自己控制的身躯——
　　然而，计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
　　「你想活下去吗？」
　　葛桑浑身一颤，又想起了自己被人类切成两半的本体，宛如一滩液体般从中间向两边分开，他强大的恢复能力自莫名无法动弹开始，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你能救我？！
　　葛桑宛如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忙不迭回应计良的话。
　　「可以」
　　而计良的回应，也没有令他失望。
　　……
　　“呼……”
　　在旁边紧紧盯着诡异的躯体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宁微微才松了口气，来到裴瑞身边。
　　“是死了吧？”
　　“但周围的场景并没有崩溃消失。”
　　除裴瑞和宁微微外，另一个幸存的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笼罩着这一片空间的漆黑囚牢开始缓缓消散，逐渐露出了餐厅的轮廓，耳边再一次传来了雨滴淅淅沥沥的声响。
　　从未觉得雨声像现在这一刻那么悦耳与美好。
　　依然被三人牢牢盯着的诡异的庞大身躯，随着黑暗囚牢的消散跟着渐渐化为了一滩漆黑的液体，挥发出丝丝缕缕的蒸汽飘荡在空气中。
　　这个奇怪的现象倒与以往遇到的副本不同，在其诡异被消灭后，这个虚幻的空间也会随之如镜子般破碎，幸存的人得以回到现实世界中。
　　“我有个想法。”
　　裴瑞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身边剩余两名队友皆转头看向他。
　　“毫无疑问，这个副本并没有在人类的记录中出现过，而副本中的场景，以及诡异的强悍，都说明着这个副本的与众不同。”
　　“所以我怀疑，我们现在接触的这个副本，比以前那些副本应该要更高一等级。”
　　“至于诡异死后副本没有立即崩坏的问题，我觉得跟这个诡异有关。”
　　随着裴瑞的视线移动，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挥发着白色蒸汽的诡异躯体身上，这么一看，原本庞大的身躯似乎缩小了一点？
　　裴瑞沉声道：“或许，我们能够在副本停留一段时间，直到诡异的尸体完全消散。”
　　宁微微沉思了片刻，从更专业的角度分析，说道：“你说的这些，也并非没有可能。”
　　未知的情况，一切皆有可能，无论如何，都是人类的重大发现，而这些时间，他们便可以用来研究副本。
　　作为专业研究员的宁微微，眼睛顿时闪闪发亮。
　　裴瑞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不属于在场三人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几位客人，这是……？”
　　仿佛被触电般，三人瞬间扭头望去，却见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手上拿着一盏烛台，散发出橘黄的光芒。
　　“？”
　　皱起眉，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难道这个更高等级的副本内，诡异的死亡并不会对副本内的虚幻人物造成影响？
　　这河里吗？
　　但随即，三人忽然想到，觉醒了自我意识的那位少爷，难道这老管家也……？
　　没等他们想清楚，就见老管家的视线扫过旁边挥发着白色蒸汽的诡异的躯体，在黑夜中尤其明显，但老管家却并未对此有所反应，反而朝三人微笑道：
　　“几位客人，少爷有请。”
　　裴瑞看了眼餐厅的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原本幽暗的环境在老管家带来的烛光，以及诡异挥发的白色蒸汽下显得不是那么黑暗。
　　所以裴瑞看到了时钟上长针指着的时间，正是晚上九点半，按平常，那位身体不好的少爷应该已经歇下了才对。
　　不过也好，他们正需要与那位少爷好好聊一聊。
　　跟着老管家出去，然而没走几步，就忽然停住了。
　　在一面落地的琉璃窗户前，身形瘦削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侧着脑袋，一手支颚，乌黑微卷的头发下，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观其青年身上的服饰，与之前离开餐厅前并无不同，是回了房间却没有歇下，还是……一直待在这里？
　　老管家回到了青年身边，在其身旁半步的距离处安然站定。
　　宁微微靠近了两步，对这位好看又觉醒了自我的少爷感觉良好，笑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
　　宁微微打算直接切入正题，毕竟时间不多。
　　她又说：“不要害怕，能够威胁到你的存在已经被消灭掉了，你自由了。”
　　副本内勾勒出的虚幻人物，或受诡异支配，所以宁微微这么说并没有错。
　　宁微微发挥自己身为女性的亲和力，再次笑道：“你可以跟随我们一起出去，去往真实的世界，开始新的人生。”
　　如果能将人拐走，对人类对副本和诡异的研究，绝对会上升一个大台阶。
　　更高一等级的陌生副本，在这种副本中觉醒了自我意识的虚幻人物——
　　宁微微笑道：“如何？有兴趣吗？”
　　旁边，裴瑞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打断宁微微的发挥。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他知道，那是对危机的预感，曾在危险关头救他了很多次，但现在，在诡异被消灭的情况下，又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安全？
　　在宁微微的一番苦口婆心之下，终于，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有了动静。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是温和得仿佛能融化冰川的笑容，又好看之极。
　　然后，在宁微微越来越期待的眼神中，说道：
　　“几个客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嗯？”
　　——
　　裴瑞从未想过，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副本内居然藏着两只诡异。
　　那么，哪只诡异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主人？或者，两只都是？
　　不，不对。
　　这一瞬间，裴瑞脑海中快速掠过前两天死亡的女仆们和厨师，在宁微微的检验中得出的一个疑问，其消失的能量去了哪里？
　　现在，似乎获得了答案。
　　是被另一只诡异吸收了，那只诡异来自其他的副本，也就是那个伪装成名叫葛桑的男人的诡异——
　　但明白得太晚了。
　　他们竟然错将危险的诡异当作觉醒了自我的虚幻人物，尤其可笑。
　　包括裴瑞在内，仅剩的三个人，全都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就好像前一刻在漆黑囚牢中那只诡异的状态一样，风水轮流转。
　　透着恐惧的瞳孔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青年身后冒出的巨大黑影，瞬间将他们吞没——
　　然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救他们……失去意识前，裴瑞恍惚这么想道。
　　***
　　不知过了多久，裴瑞从黑暗中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森林外，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正从东边升起，照耀在身上。
　　随后，裴瑞看到了同样躺在身边的宁微微，还有另一名队友。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其他七个人呢？
　　裴瑞捂着胀痛的额头，努力回想，他们一行十人的队伍，为了研究副本与诡异，从中获得资料，主动出现在“副本”最活跃的野外，然后……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裴瑞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一段重要的记忆，在宁微微和另一名队友陆续醒来后，询问情况皆是一无所知。
　　以及，对其他人的去向同样模糊清楚。
　　“……”
　　正当裴瑞打算将附近搜索一遍的时候，却有人率先发现了他们，裴瑞认得对方，是机构内同为行动组的成员，却不是他那七个失踪的队友的其中一个。
　　然而，听着这人激动的话语，裴瑞表情忽然一片空白。
　　这人说：
　　“你们失踪了三天。”
　　“任何方式都联系不上。”
　　“考虑到你们有可能顺利进入副本，但按照以往的规律，副本时间不等于现实时间，进去的是什么时间，出来的还是什么时间，最多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所以当你们消失了一整晚的时候，基本就打消了你们进入副本的可能。”
　　“却没想到你们竟然连续失踪了三天四夜。”
　　“不过，看到你们还安好，就放心了。”
　　安好？
　　裴瑞没有丝毫感觉到，只觉得手指颤栗，仿佛经历了什么尤其可怖的事情，身体还残留下本能的余悚。
　　裴瑞：“其他人呢？找到了吗？”
　　这人摇头，“目前只看到了你们三个，不过，找到你们的话，其他人应该也没事吧。”
　　裴瑞却没有如这人松了一口气的愉快心情，内心沉重得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有种预感，其他人恐怕已经……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瑞的预感再一次应验了，再也没有找到失踪的那七个人。
　　消失的三天四夜的时间，消失的记忆，消失的七名队友，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许，等裴瑞经历的事情多了，接触到高等级的副本和诡异，会逐渐找到答案也说不定……
　　***
　　当时，在计良的庄园内，裴瑞三人确实是死了。
　　只是计良没想到，「命运」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将“剧本”给维持了下去。
　　——复制，重新给裴瑞三人捏造了躯壳。
　　但对计良来说，已经意义不大了。
　　他完成了自己的试验。
　　让命运这玩意儿，对他再也没有了干涉的权利。
　　终于——
　　计良斜了眼脚边瑟瑟发抖的小章鱼，将它扔给老管家，转身离开。
　　从此，
　　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鸟飞。
　　——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此完结了，非常感谢一路追更的小天使们，对三九绝对是真爱了——鞠躬致意。
　　应大家的要求，后面写点番外，大家有啥想看的内容么？我参考参考，若没有的话就按我的想法来写了。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啦啦啦~~~
　　.感谢在2021-11-15 17:55:46~2021-11-16 18: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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