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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片导演
作者: 妄鸦
文案
穷困潦倒的小主播宗祈某日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恭喜您获得恐怖片导演系统内测资格，签下具有发展潜力的演员，拍出符合您美学的作品吧！]
宗祈：？垃圾广告，删了
当晚，他就被拉进一个恐怖片拍摄现场，被告知不拍完电影就会死。
好在演员要兢兢业业走剧本，导演只需要站着看戏。
因为给的实在太多了，宗祈没有丝毫犹豫就光速改行。
把马甲一披，成了和演员斗智斗勇，人人喊打的幕后黑手导演。
他在片场干过的缺德事包括但不仅限于——
现场手把手给鬼化妆，教演员怎么骚操作改写剧本，关键时刻立马跳反……
平时这么嚣张，一般掉马都会很惨。
宗祈没想到，他没等来演员们的联手报复，反倒等来一个被他无数次破坏计划的冤大头。
男人摘下眼镜深阖双眼，面孔俊美冷淡。
沾满颜料的画笔从青年漂亮的下颚线勾过，极具危险意味。
“你把我的笔弄脏了。”
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开口：“为了惩罚，我也要弄脏你。”
【表面儒雅温和实则疯批冷漠绿茶艺术家x吐槽役机智可爱开朗乐观小太阳】
【幕后黑手流现代灵异架空，不恐怖，有无限流的感觉，但不完全有】
【文名是个意外，本文不是悬疑探案文（跪）】
【非爽文偏团宠，主角就是个善良的普通人，和上本风格不一样，看清楚性格再入坑噢】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系统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宗祈 ┃ 配角：郁尘雪 ┃ 其它：微博/网易云：@妄鸦鸦
一句话简介：谁能凭爱意要太阳私有
立意：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第1章 、01
　　“直播间的朋友们，现在我已经到了指定地点。我把手机举高点，大家看看这是不是这里？”
　　宗祈看了眼直播间上显示观看的一百五十三个人，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就凭这半小时加一的直播人数，想达到每个月平台给主播设置的最低观看量还不知道要多久。
　　达不到保底观看量，他这个月饭钱就没着落。新房东也已经放话，如果这周六还不补上拖欠的房租就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扫地出门。
　　穷，他真的好穷，穷到家了。
　　宗祈是一位不幸倒霉被延毕的大学生，兼小直播平台在职探灵主播。
　　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网络直播这一新兴行业开始崭露头角。
　　有专门播游戏的游戏主播，有专门播唱跳舞蹈的秀场主播，甚至还有天天和粉丝接麦聊天的聊天主播。
　　探灵主播则属于户外主播的一种，平日里的直播内容就是专门去城市里各个灵异地点探索并直播，给观众们带来刺激感。
　　宗祈没别的特长，就是性格比较乐观，还有长得好看。
　　结果平台和他签合同时根本就没关注他有趣的灵魂，最终起了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他那张脸。
　　就因为这张脸，直播公司甚至还给他量身定制了一套计划书。
　　谁也没想到的是，宗祈拿到公司下发的手机，默默把平台各个直播区域钻研了一遍，发现自己和其他多才多艺主播们的差距后，一声不响地选择了进驻户外探灵区。
　　所有人：“......”
　　暴殄天物啊！
　　宗祈对鬼神谈不上信不信。
　　因为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发生过任何非自然现象。要真碰过鬼那他就信，没见过这个问题就待定，总之就是华夏式薛定谔的唯物主义。
　　等见了鬼再金盆洗手那也行嘛，还能增加人生经历，血赚。
　　至于宗祈为什么身为在读大学生却在当主播，主要还是因为他今年被延毕了。
　　一切都源于两个意外缺少的实践学分。
　　好歹论文和答辩过了，只需要等到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回去补修缺失的实践学分就可以拿到毕业证。
　　至于他的本职专业......
　　宗祈是学导演的。这个专业属于毕业即失业，没有人脉混不进剧组想吃口饭都难。
　　所以在此之前，没有毕业证的宗祈只好走上了网络直播这一条不需要任何门槛又可以混口饭吃的职业不归路。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涌出寥寥几条弹幕。
　　【嘿！还真是江州的枣花仁心精神病院！主播，瑞思拜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牛，昨天大伙们才说这地方全网的探灵主播没几个敢来，今天就给整活了】
　　【哪有主播不敢去的地方，之前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爱心幼儿园他不也去了，别看主播还在上学年纪小，这胆量绝对妥妥的，比不少社会大哥都厉害】
　　【就是，唉，就是主播的直播间人实在有点少。这么良心的主播现在真不多见了，希望能等到大火的那一天】
　　......
　　这次宗祈选择的探灵地点正是江州市枣花仁心精神病院。
　　这间精神病院在江州市可谓大名鼎鼎。
　　只要是提到江州的怪谈，就绝对绕不开这家医院。
　　很显然，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清楚这一点。
　　但知道归知道，必要的介绍还是不能少。
　　于是宗祈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加工版添油加醋的背景介绍。
　　“二十年前，这间精神病院发生了一场扑朔迷离的大火。”
　　他将高处医院陈旧墙体上焦黑的痕迹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具体这场火的起因无法考证。有说是因为当时一场意外的医疗事故意外走火，也有人说是因为医院方私底下收钱办事，关进来了不少正常人，怀恨在心所以故意纵火。”
　　“总而言之，当时火灾造成的损失极大，有不少因为病情严重，被锁在房间内的精神病人都被活活烧死在了烈火里。”
　　“大火之后，医院迁到了西郊，只留下这一栋孤零零的老楼。多年来，这栋荒废的建筑物也出现过不少闹鬼的传闻，最出名的应该还是当初那个探灵直播事故。”
　　和平日里开玩笑的语调不同，为了创造气氛，宗祈沉下声音平铺直叙，搭配着背后焦黑的大楼，真有那么凉飕飕的感觉。
　　别说，这一套还真挺管用，一下子就把不少观众唬住了。
　　【我对这个地方印象特别深刻，我爷爷总说现在虽然生活质量上来了，但人也变坏了，犯罪率一年比一年高发。二十年前这种起火的新闻都算骇人听闻，哪像现在啊】
　　【确实。不过我记得有个主播来这里播完后就直接洗手不干了。不过非要说的话探灵这一行都干不长，做了两年以上的一个巴掌都数的出来，希望主播能坚持住】
　　【我已经开始在屏幕面前抖了】
　　【这地方真挺邪乎，看了两次直播有点转粉，总之主播一定注意安全】
　　看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直播效果，宗祈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好了老铁们，主播我从小就是被吓大的，这种前情提要听了没一百也有八十回了，敢做探灵这一行的哪个是胆小鬼？”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手机往前走。
　　绕开枯草丛和荒地，又猫着腰从断壁残垣里横穿，越过地上脏兮兮缠着的黄黑警戒线，总算来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大门年久失修，两扇破破烂烂的铁锈门正挂在门框上，边缘都卷成了深黄色，只露出内里一条黝黑色的细缝。
　　宗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铁门边缘掠过。
　　这地方他几天前才来踩过一次点，来的时候门还敞开着。
　　现在看，倒像被人从里面给掩上了一样，奇怪的很。
　　探灵直播也是有套路的。
　　宗祈知道不少同行不仅会提前到灵异直播的地段去踩点，还会自己编写剧本，请一些同伴当演员配合表演，甚至在现场提前安置上自己布置的各类装神弄鬼道具，活脱脱把自己整成导演。
　　宗祈从来不玩这套。
　　不仅因为他选的地点基本都是普通探灵主播不敢去的地方，最重要的还是他每次探灵都会出点奇奇怪怪的意外。
　　例如上上上次他去一条事故多发的公路探灵，不小心被一位过路车辆刮擦到。宗祈直接在大马路上报警，最后警方来了，把司机教育一通后意外发现对方车内贩/毒，于是当场人赃并获将司机铐走。
　　又例如上上次去幼儿园地下室探险，结果不小心撞破一桩陈年儿童性/侵案件，连人带证据被警方一网打尽。
　　再例如上次去纺织工厂探险，结果意外发现工厂地下有革命时期留下来的地/雷，惊得上头直接出动特警紧急进行周遭疏散工作。
　　江州市警察局的高层几乎都和他混了个脸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行走的死神小学生柯南。
　　这一波新带进来的十几个观众不少都是从法制报上追来的，甚至还有上了爷爷辈的人物，戴着老花镜发弹幕，无形中给他宣传了一把。
　　对此，宗祈本人也很无奈。
　　这可能就是体质问题，没法改，除非重新投胎。
　　“既然到了门口，那废话就不多说，探灵正式开始。”
　　宗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将指针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现在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大家都知道午夜子时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按理来说，对应的午时应该阳气最旺。”
　　“但俗话说的好，物极必反，阳气最重的时候反而滋生阴气，因为午时过后就是少阴，暗合了太极图的道理。能够在正午时分存在的阴气必然是阴煞无比，所以这会儿进行探灵，要么就是全身而退，要么就是......”
　　【这道题我知道，要么就是主播再告破一桩案子，抠鼻.jpg】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夺笋啊！大家给主播留点面子，给大熊猫们留点吃的吧！】
　　【咳咳咳，欢迎大家收看XX直播平台每周三中午定时播出的探（法）灵（治）节目】
　　“去去去，你们严肃点，这回肯定不会发生意外了！”
　　宗祈不满地嘟囔着，伸手去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这门竟然推不动。
　　黑发青年用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发现门里面竟然垫了两层砖。
　　于是他在手腕上用了点力。
　　“嘎吱——”
　　陈旧的铁门发出破碎如同鼓风机般的拉扯声，正好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冷风呼啦啦地从黑暗的内里倒灌了出来，带着陈旧腐朽的气息，叫人寒毛直立。
　　“门怎么挡着，难道有流浪汉搬进来住？”
　　宗祈低头看了眼那几块被他推到门边的红砖。
　　这摆放位置一看就是从里面放上的，搭配着这间废弃精神病院的背景，瞬间清凉了不少。
　　【这里不仅出过火灾，还闹鬼，哪位流浪汉心这么大敢住在这】
　　【就是，主播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
　　【我来预言一下，肯定不是流浪汉，多半是新的犯罪嫌疑人！】
　　【没错，历史是会重演哒！】
　　宗祈才不管直播间弹幕里这些人的耍宝，举着手电筒灵活地跳过门扉，走进了精神病院内。
　　“现在看到的是应该原本精神病院的走廊和一楼大厅。”
　　门内一片漆黑，外边正午时分灿烂的阳光在钉着木板封死的窗棂外游弋，没法探进来丝毫。
　　走廊周围都是破碎焦黑的墙体，从一楼天花板一路卷到墙角，足以见得当年楼上火势之大。
　　偌大一条幽深的走廊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弹幕纷纷讨论周围环境的时候，宗祈特意用手电筒往脚下照了照。
　　这里荒废已久，地上都是厚厚的灰尘，只要有人走就会留下脚印。他三天前来的时候都只是是踩着墙角进来晃了一圈，尽量不给地面造成痕迹。
　　现在地面上却明明白白显现出一条灰尘被扫开的路。
　　宗祈暗地里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走过一样。
　　讨论完环境的弹幕也看到了这点异常。
　　【嗯？地上的灰尘怎么都没了？】
　　【看这个宽度，有点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时留下的......】
　　【我靠，楼上这个大哥你联想能力也太强了吧，你这弹幕一出来大中午的给我整出一个激灵】
　　【好的，今天的直播就看到这里，我先给大家表演一个退堂鼓】
　　【不是......楼上的你们至于吗？现在播探灵的哪个没有剧本，多半就是主播自己搞出来吓你们的】
　　“看这痕迹，如果不是流浪汉，那就是有熊孩子进来搞了恶作剧。”
　　宗祈一锤定音，“大家不要满脑子都是灵异神怪，主播我一身正气，邪祟不侵，妥妥新一代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这话宗祈还真没说错。
　　他出生在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是全年阳气最旺盛的时候，八字更是命硬，从小到大没感冒过一次，气血充足，手脚一年四季常热，就像可以自己发光发热的火炉。
　　他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一边沿着灰尘扫开的痕迹从楼梯走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就发生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插曲。
　　宗祈不知道踩到了哪里的木质结构，脚下发出刺拉拉的阴森怪音。
　　在他低头查看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摄像头前飞掠过去，不少守在屏幕前战战兢兢的观众立马吓得哇哇大叫。
　　“什么黑影？”
　　看到弹幕后宗祈饶有兴趣地反问一句，举着手电筒，直接就往直播间指示的方向走去。
　　宗祈是导演专业的。
　　这个专业听起来很牛，实际上学了才知道属于万金油专业，不仅要上导演的必修课，除此之外诸如表演、摄影、编剧、制片等等这些和拍电影相关的东西也多少要学点。
　　让他来直播就很屈才，只能在运镜时体现一下。
　　灯光扫在走廊两边，还能看到铁门上触目惊心的不明黑色痕迹。
　　看着屏幕上格外悚人的画面，观众们都心惊胆战地吊着一口气，宗祈这位始作俑者则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解。
　　“这些就是当初精神病院的病房，房门外还有铁锁进行加固，至于你们看到的那些黑色痕迹，很有可能是当时无法逃出火场的精神病人们硬生生用手指抠出来的血痕......哦，好家伙。破案了，是老鼠。”
　　一只肥硕的灰老鼠蹲在灰尘背后，在光线照过来的刹那后腿一蹬，迅速跑得没影了。
　　一口气还没上来的众观众：“......”
　　不是，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接下来的探灵基本没有多少悬念，多半都是弹幕自己吓唬自己。
　　宗祈一路从病房转到了餐厅，甚至还跑到三楼这个火势最严重的地方看了一圈，到处摸索，吓得弹幕哇哇大叫。
　　“这儿也就听着唬人，实际上也没什么意思啊。听你们的，先跟着之前看到的地面痕迹过去看看。”
　　逛了一圈，宗祈觉得这次探灵少了点刺激，于是干脆听从弹幕跃跃欲试想要搞事的建议，重新转回了一楼。
　　地上还是他进门时候看到的那样。
　　痕迹从门口一直蜿蜒到一楼深处，最后拐进了位于一楼的废弃厕所里。
　　宗祈用手电筒朝那边探了探，发现厕所门前远一点的地方散布着脚印。这些脚印十分杂乱，上面又覆了一层灰尘，一看就不是新留下的，估计有些年头了。
　　“既然指向洗手间，那......”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手机猛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叮咚”。
　　短信提示音。
　　宗祈眼皮一跳，下一秒，弹幕朗读器里就传来自动朗读的声音。
　　【想导出足够惊险刺激的恐怖片吗】
　　【恭喜您获得恐怖片导演内测资格，签下具有发展潜力的演员，拍出符合你美学的作品，打造属于您的影视帝国吧！】
　　看到是条短信，宗祈内心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一低头他就看到刚刚还在直播的直播间瞬间黑幕一片，显示连接已断线。
　　他这台手机是直播平台配发的，性能还不错，就是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电话或者短信发进来的时候会造成直播信号不稳定，断线后短时间内无服务也是常有的事。
　　这种低级错误宗祈肯定不会犯，他开直播之前就打开了拒收短信和电话的设置。
　　那这条垃圾广告是怎么发进来的？还能精准锁定他学的专业。
　　“大数据时代果然没有隐私可言。”
　　宗祈叹了一口气，切断朗读到一半的短信，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咔哒。”
　　短信被主人一键扔到了回收站。
　　本来观众就少，还在最精彩的地方意外断线，宗祈都能想象得到自己待会登陆后台后看到的掉粉通知。
　　“唉。”
　　宗祈有些丧气，他长按手机关机键，举着手电筒走进隔间，打算等回来重新连线上了再继续。
　　然而宗祈不知道的是，在他口袋里，无人造访的手机屏幕没有丝毫征兆地亮起。
　　【没有检测到潜在问题，启动服务条款，“恐怖片导演”程序开始自动安装】
　　这一回，弹出的就不是短信提示了。
　　血红色的字直接浮现在了锁屏界面，一黑一白的阴阳鱼逐渐浮现，契合成太极图案，像是在流淌一般，泛着不详的光芒。
　　【1%......10%......53%......78%......91%......100%......】
　　【小程序已自动在您手机上安装完成】
　　【重启之后唯一获得资格的导演，欢迎您的进入】
　　几乎同一时间，其他无数台手机后台同样收到提示。
　　【所有演员请注意，导演“Q”已就位】
　　与之不同的是，这些手机上的程序全部都叫做“恐怖片演员”。
　　全世界只有一台手机里的小程序叫做“恐怖片导演”。
　　遥远之外的地方，画笔在洁白的画布上骤然划下一道深蓝色的痕迹。
　　男人猛然抬眸，遮挡在平光镜片背后的瞳孔浮着不甚明晰的暗色碎光，凝视着笔尖上浮着的颜料块，神色冷漠。
　　远处，灿烂的日光从落地窗外移进，沉寂在画室深处。
　　——有人，比他先一步拿到了那个唯一的导演资格。

第2章 、02
　　宗祈站在厕所隔间里，将手机开了机又关机，这才终于看到右上角从无服务跳到了三格。
　　但问题是有信号了，右上角也显示4G，却一直没网络，死活连接不上直播间。
　　他翻来覆去地重试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面对这样的情况，宗祈一筹莫展。
　　“啊......为什么没信号，明明刚才网速都挺好的。”
　　他蹲在地上烦躁地挠着头发，试图找出连接不上的原因。
　　走投无路之下宗祈到处摁系统设定，结果一不小心打开了接收短信和电话的设置。
　　下一秒，就显示有一条新短信送达。
　　是运营商提示手机欠费的信息。
　　宗祈：“......”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想起这档子事。
　　上次直播的时候宗祈不小心把流量包的流量用完了，本来想着缴费的，结果一不小心忘了。今天直播烧的多半是话费余额，余额烧完了可不就欠费了。
　　先不说别的，一时半会没有了手机，宗祈也没法教别人帮他充话费。充不上话费就恢复不了直播，今天这一趟探灵可算是白来了。
　　这附近连个公交车都没有，从出租屋打车到这里得横跨大半个江州，来回就是近百块。
　　“啊——”
　　宗祈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恨不得打个地铺在这里睡到下次探灵。
　　他被这个噩耗震得脑袋嗡嗡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也就是这下，宗祈猛然发现自己手机主页上多了一个崭新的图标。
　　这个小程序位于所有应用程序的最下面，图标是阴阳太极鱼，深黑色的背景上浮着血红色的字，方方正正书着“恐怖片导演”。
　　这是啥？
　　宗祈很确定自己最近没有从应用商城下载这个应用程序，学校那边也没有布置类似的任务。
　　“难道是之前下载什么app的时候不小心打包下载的垃圾软件？”
　　他一边想着，顺手点开了这个程序。
　　程序界面空空荡荡，约莫三秒后才显示出个人界面。
　　【导演姓名】：宗祈
　　【代号】：Q
　　【导演等级】：E级导演（未通过新手任务）
　　【代表作】：无
　　【导演点数】：0
　　【旗下演员】：0
　　【电影剧本】：无
　　宗祈盯着他的个人界面看了许久。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程序，怎么会准确无误地显示出他的真实姓名和所学专业？
　　别是什么专盯着大学生搞出来的新型诈骗套路吧，隔壁寝室毕业前就中招了一个杀猪盘，网恋对象从小姐姐变成男的就算了，最后就差没把底裤给赔进去。
　　宗祈陡然警惕起来，立马退出了这个应用程序，打开设置后台准备卸载软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卸载软件的栏目里根本就没有显示这个“恐怖片导演”程序，也不可以从桌面直接卸载。
　　“钓鱼程序，木马软件？”
　　宗祈来来回回把手机开机关机折腾了三遍，发现这个程序就像扎了根一样长在他的手机上，根本卸载不掉。
　　这么弄了几次后，宗祈也烦了。
　　他指尖一转，重新打开了这个应用程序。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进入后，屏幕上蹦出来一个提示框，内里嵌着血红色的文字。
　　【宗祈先生，欢迎您的进入】
　　【这里是恐怖片导演系统，在这里，你可以获得金钱，名望，地位，甚至是一切仅存于神话或传说中的神奇道具】
　　看到这儿，宗祈猛然想起刚才那条惊鸿一瞥的广告短信。
　　“不是吧......难道现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了，收条短信就能远程安装上木马程序？”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屏幕上的字又是一变。
　　【很遗憾，系统检测到您如今并未解锁任何一部恐怖片剧本，无法进入正常电影拍摄程序】
　　【鉴于您是第一次进入程序，接下来将开启新手指引】
　　【新手导演任务：完成一次没有初始剧本的即兴短电影拍摄】
　　【即兴短电影拍摄次数加一，目前剩余次数：1】
　　【完成新手导演任务，将获得一笔随机点数和随机剧本的奖励】
　　宗祈的眼睛在获得金钱名望这几个字上面停留了一下，十分淡定地按下了关机键。
　　“什么玩意？这骗子打探到了我是学导演的还不用脑袋想想，要是有钱拍电影我还能来搞探灵直播吗，指不定有点大病......”
　　他直起身子正准备离开，搁在一旁的手电筒骤然连闪两下，像老式恐怖片里最常用的情节。
　　下一秒，手电筒忽然熄灭。
　　在废弃精神病院的黑暗里，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刚刚被宗祈按了锁屏的手机依旧散发着幽幽的光线，应用程序上的字眼依旧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下一秒，这些字还就明晃晃地从屏幕上浮了起来，飘到他的眼前。
　　【一部好的恐怖片当然离不开恐怖镜头，尖叫值使得恐怖镜头可以用数值来衡量，让电影观众肾上腺素飙升】
　　【新手任务目标一：尖叫值高于100点】
　　【一部好的恐怖片当然同样离不开缜密的故事线，剧本探索则是为电影故事增加深度】
　　【新手任务目标二：任意小剧本探索进度高于30%】
　　【一穷二白的您没有多余点数招募演员，当然了，在每个人的生活里，自己就是最好的主演】
　　【新手任务目标三：存活演员人数大于等于1】
　　伴随着字幕的出现，宗祈的视网膜周围也出现了一道边框。并不会遮挡视野，但确切能够让人意识到这里有字存在。
　　边框内标明了三个数值。第一个是尖叫值，第二个是《精神病院》小剧本的探索进度，第三个则是当前演员人数。
　　尖叫值是5，剧本探索进度是2%，当前演员人数则是1。
　　“卧槽......出现在我眼睛上了！”
　　宗祈抬起手，不信邪的在自己眼眶周围摩挲，十几年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在此刻尽数崩塌。
　　普通人要是某一天真遇到超自然事件那绝对没法保持冷静，如今宗祈瞬间血压和心率齐飙，胸腔内心跳砰砰砰砰。
　　【检测到您对“恐怖片导演”系统依旧存疑，由于您是现今唯一一位导演，也是第一次接触该系统，系统将自动为您进行额外解答】
　　【......正在检测您的心愿中】
　　【已检测到当前您最想得到的东西：金钱】
　　宗祈哽了一下。
　　多朴实无华的愿望，因为他现在全身上下的家当只有六十块钱，对金钱的渴望已经写在脸上。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心就出现了一把百元大钞。
　　宗祈：！！！
　　【导演点数可等比例兑换金钱，可以随时在系统内进行兑换】
　　【阅读协议无误后，您可以在手机屏幕上进行确定】
　　“竟然还挺人性化。”
　　他看着手上消失的纸币，喃喃自语。
　　寥寥几句话，宗祈就对这个超自然系统充满好感。
　　别的网文开头系统从来都是强制绑定，哪里还有宿主选择的余地？这个拍电影的系统看上去没有自我意识，还这么礼貌，宗祈觉得自己可以考虑开辟一条新的财路。
　　检测到宗祈如今一百八十度拐弯的心情后，眼睛上的字幕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
　　【已征求到宿主同意，恐怖片导演系统绑定完毕】
　　【检测到周围环境达成条件，正在载入中......已解锁小剧本《精神病院》，激活条件达成，即兴拍摄开始】
　　【您的剩余拍摄时间：24小时】
　　【温馨提示，新手导演任务虽然难度不高，但死亡率仍有10%左右，请慎重您的每一步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拍摄开始的那个刹那，周围的温度骤然开始下降，就连外头的阳光也黯淡些许。
　　“嘶......”
　　看到那个死亡率的标注，宗祈刚才雀跃的心情也冷了下来。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馅饼，这种超自然的系统将生死作为筹码自然也无可厚非。
　　“既然已经绑定系统上了贼船，开弓没有回头箭，那现在就开始动手准备吧，大不了就当成另一种探灵直播。”
　　宗祈单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个新手指引除了钓我一下之外倒是没有给到多少有用的线索......到底怎样才能够增加尖叫值，又要怎样才能增加剧本探索进度，这些全部都是空白的。”
　　他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短袖T恤，露出来的胳膊凉飕飕的，冷得哆嗦。
　　就在此时，静谧的厕所深处骤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
　　“嘎吱吱——嘎吱吱——嘎吱吱——”
　　在一间废弃已久，荒无人烟，曾经发生过多重骇人听闻事件的精神病院里，这样的声音无疑相当诡异。
　　宗祈皱眉听了许久，没法断定这是人为还是风动。
　　但他注意到，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视野上可怜巴巴的5点尖叫值竟然慢慢地往上攀了2点。
　　他眼睛一亮。
　　难道只要发出异常声音，就能转化为尖叫值？
　　宗祈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转了两圈，回头按下了冲水键。
　　按理来说废弃这么久，这里早该停水了，但宗祈这么一按，突兀的水声依旧在黑暗的洗手间内应声响起。
　　“哗哗哗哗哗......”
　　白色的水从蹲厕布满污垢的周围冲下，旋转着卷入坑洞里。
　　尖叫值上升3点。
　　这么简单？？？宗祈有些不敢置信。
　　他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能让尖叫值上升的财富密码。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宗祈十分努力地在隔间里搞出些声音来。例如连按冲水键，大力跺脚咳嗽，或者是开始锤门蹲在原地进行爱的魔力转圈圈。
　　在他这么费劲的努力下，尖叫值也从最开始的10点冲到了20点。
　　遗憾的是，尖叫值达到20后，宗祈发现，不论他在厕所里弄出多大的声音，尖叫值都不会再上升了。
　　“看来20是个临界点，如果还想往上涨的话，就得寻找其他的线索。”
　　既然暂时没线索了，宗祈就停了下来，继续思索。
　　他自己学的就是导演专业，虽然本专业学的不咋地，但好歹比门外汉有优势。
　　既然这个系统叫做“恐怖片导演”，那肯定一切都得跟着拍电影的模式来。如果把它想象成真人拍电影模式，就不难理解了。
　　不管是尖叫值还是当前存活演员，这些都是用来衡量他电影拍得好不好的数值。
　　“虽然延毕后找不到工作，但最后竟然还是误打误撞走上了本专业的路，要是导师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吧。”
　　不过宗祈也有没想明白的地方。
　　“剧本探索进度呢为什么一开始就是2%？”
　　他兀自思考了一会，始终没能想出个头绪来，于是抬头握住了门把手，准备从隔间里出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也就是这个刹那，废弃洗手间的深处再度响起一道诡异到叫人寒毛直立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举起铁锤开始抡砸，一声接着一声，砸在钉子上，发出清脆的钝响。
　　声音持续了大概几秒，顺利让尖叫值飙升到了30。
　　宗祈放在门背上的手登时顿住。
　　厕所里有人。
　　意外倒是不意外，毕竟外面有脚印，门又被掩上，对方也没有要掩盖自己行踪的意思。
　　可是除了像他这样闲着没事干来探灵的主播，谁还会来这儿？
　　“砰——”
　　就在宗祈犹豫要不要打开门去看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厕所深处老旧门板被推开的重响。
　　“哒、哒、哒。”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行走着，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个满是灰尘蜘蛛网和烧焦医院内弄出声响。
　　每一步迈出，宗祈视野里的尖叫值都攀升5点。
　　等到脚步声停在他卫生间门外的时候，他视野里的尖叫值已经冲过了50大关。
　　终于，脚步声停下了。就在他的隔间外。
　　手电筒的光停留在厕所脏兮兮的地砖上。
　　透过洗手间下面矮矮的小缝，宗祈能够看到铺在地面上的那团阴影。
　　隔着一个门板，黑发青年盯着眼眶上的几个数值，沉思不语。
　　拍电影也分很多种。
　　显而易见，他现在拍的是恐怖片。如果是恐怖片的话......
　　下一秒，门板骤然传来被敲动的声音。
　　有人屈起关节，急促地敲击着门扉。
　　沙哑阴鸷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响起。
　　“喂。开门，借点纸。”
　　宗祈：“......”
　　他差点一口气没咽回嗓子里。
　　在这种地方借纸，神经病啊！！！
　　男人的声音近似于砂纸在地面的摩挲，沙哑干燥，让人极易联想到重度咽喉炎患者，怪异地很。
　　或许是没有听到回应，在第一遍问话后，外面的人又冷声重复了一遍，“开门。”
　　行吧，至少能说话，还是个人。就算是坏人，好歹比非人类强，不至于冒出个鬼来。
　　也就是这一闪神，宗祈发现，刚刚在脚步声停下时冲到了50点的尖叫值竟然又升到了65。
　　呈指数上升的尖叫值让他十分在意。
　　这涨得未免也太快了。明明刚才按一次冲水键才涨2点，结果先只是短短十几秒就从20飚到了65。
　　刚才他一个人在隔间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果对方一直在厕所里的话不可能听不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此一举。
　　多半是故意的，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怀好意。
　　宗祈开始打起退堂鼓。
　　拍的是恐怖片，什么也比不上命重要。
　　嗯，命重要。
　　于是宗祈状似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我还在上厕所。“
　　“我刚刚听见你拧门了。”
　　“闹肚子嘛，断断续续的，不可能一下子搞定，总得站起来做做拉伸运动。人有三急，体谅一下。”
　　这句话把所有问题一下子堵住，于是偌大废弃厕所陷入死寂。
　　这一段对话，成功让尖叫值越过了70大关，甚至就连一直没有动静的剧本探索进度也上升了2%。
　　难道在恐怖片里和坏人不断说话就是新的财富密码？
　　宗祈摸了摸下巴，开始了插科打诨。
　　“诶，兄弟。这地方废弃了这么多年，平日还闹鬼，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上厕所？”
　　坏人语气可见地恶劣：“关你什么事？”
　　宗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来这搞户外直播嘛，这才把直播给关了，待会出去还得继续播。”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耳朵听外面坏人的动静。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后，那人心情似乎更差了，鞋尖在地面摩挲出尖利的刺响，像是狂躁症附体。
　　宗祈现在差不多能断定外边人有问题，更不敢激怒对方：“兄弟你稍等一下啊，我就是吃坏了肚子，没办法。那个......你急不急啊？不如这样吧，我往厕所门下塞给你。”
　　这里洗手间单人隔间都有一个台阶，门下方留了一点空隙，没有全部遮住。
　　宗祈十分善解人意，体谅到对方万一真的有没带纸的可能。
　　人不分好坏都得上厕所，他这么善良的人当然不会不帮这个忙。
　　黑发青年蹲到地上，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卷纸，从隔间下方的门板塞过去。
　　“我纸也不多了，兄弟你凑合一下，省着点用。”
　　他把手指不小心伸出去一截，结果尖叫值一下子窜了5点。宗祈心头一跳，又赶紧缩回来，让纸巾包装露在外面。
　　很显然，这样磨磨唧唧的对话把坏人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
　　“咚！”
　　下一秒，隔间门就传来沉重的踢踹，甚至还有徒手抓住门板上方，想要强行破开的剧烈震动。
　　宗祈也顾不上暴露不暴露了，立马按住门板。
　　外面的男人冷哼一声，正想继续踢门，却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叮铃铃铃——”
　　趁着这个功夫，宗祈悄悄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把它朝外举高，试图看看外面的景象。
　　但这很难，因为这间废弃的厕所实在是太黑了，所以他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喂？完成了。嗯......遇到了一只碍事的小虫子。”
　　男人沙哑的声音阴沉，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好家伙，估摸着又是一宗犯罪现场被他撞见了。
　　宗祈在心里打了几个“......”开启手机录音功能后反手从裤兜里摸出小巧的瑞士军刀，同时拨动了110紧急呼叫。
　　谢天谢地，紧急呼叫不需要话费。
　　“给我点时间，我可以解决......什么？”
　　声音一下子顿住，语气斗转直下。
　　过了几秒，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什么，外面的人猛然喘两口粗气，怒气蓬勃爆发。
　　“既然组织会负责善后，那我离开就是。”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猛然挂断电话。
　　没头没尾地交流过后男人便匆匆从厕所离开，走之前还猛地一锤子砸在厕所门背，陈年灰尘簌簌下落。
　　“哼，算你走运。”
　　听对方的脚步声从他门口离开，四周再度恢复静寂，宗祈依旧耐着性子在隔间里站着，密切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等确定了外面没有任何异常，他这才将手机摄像头打开放在支架上，贴着墙面慢慢往上举起，用手电筒谨慎地观察着门外。
　　论苟，宗祈说自己第一，绝对没人敢称第二。
　　外面依旧黑糊糊的，光线暗到把洗手台和背后脏兮兮的墙面连成一片，如同耸立的黑影，莫名叫人有些心悸。
　　扫了一圈，看到的确没人后，宗祈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初中为了上下学的时候不被小混混欺负，也到小区里的武馆里跟着比划过几招，但要动起真格来心里还是有点怵。更别说刚才听对话，总感觉是哪条道上的。
　　他眼眶上的尖叫值固定在了75点，剧本探索进度定在了10%，存活演员倒还是1。
　　“这是什么意思，是表示现在还在拍摄中？任务还没完成？”
　　宗祈反手收起手机，举着刀，警惕地将门锁拧了几下，同时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厕所里安静地可怕。再加上他先前的确听到对方越来越远的脚步，没察觉任何折返的迹象。
　　刚才那个疑似小混混的人接了电话后走得很匆忙，不仅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还说什么有人帮忙善后。
　　宗祈有个荒谬的猜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好像从那通电话里知道他报了警一样。
　　虽然他连续几次探灵都撞破了犯罪现场，但之前几次可没有这次出现一个系统这么邪乎，再加上警察叔叔及时到场，直播间的水友也陪着他一起破案，很让人安心。
　　因为导演系统还在拍摄的缘故，宗祈心里始终徘徊着不安的预感。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推开门，警惕地探出半截身子，手里的手机时刻握，110通话和录音都还在继续。
　　“定位是江州市枣花仁心精神病院。”
　　厕所里一片静谧，数值如同凝固。
　　焦黑的墙面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就连这整片地面厚重的灰尘也一样。
　　宗祈举着手电筒，猫着腰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对。
　　但他注意到，自己只要向厕所深处踏出一步，都能让原先停滞不动的尖叫值和剧本探索进度上升一点。
　　再明显不过的提示。
　　宗祈顿了一下，在迅速离开和回头看看的选择里还是选择了转头，举着手机支架走到了最后一个隔间。
　　如果是以前，遇到危险当然是第一时间走，但他现在还在拍摄阶段，更不想体验一下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
　　这里很黑，隔间的门板也生了锈，泛着深色的黄。另一旁破旧的窗户则早就被人用厚重的木板钉住，像封死一具棺材。走到最尽头，尖叫值刚好还差10点。
　　宗祈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踢开了隔间的门。
　　“嘎吱——”
　　难闻而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内里夹杂着一股腐烂已久的恶臭。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搞错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隔间白色门板外的把手，瞳孔登时骤缩。
　　把手上有血，红彤彤的，边角狰狞，凝固成不详的黑红。
　　更上面一点，黑色的衔尾蛇标记赫然显现。
　　宗祈的喉结滚了滚。
　　他握在手上朝下的手电筒立马翻了个身，缓缓将门板朝外拉开，让背后暴露无遗。
　　光束照亮门板的那一瞬间，在剧本探索进度猛然从2%冲过30%的同时，手机屏幕也幽幽亮起。
　　浅白色的字幕在宗祈眼眶慢慢浮现。
　　【新手导演任务已完成】
　　【获得随机点数100，大剧本《荒村惊魂》】
　　【您的即兴短电影拍摄时间剩余23小时，随时可以选择停止。注：停止拍摄时将按照三大数值进行后续结算，最高可得500点】
　　【恭喜您完成新手导演任务，晋升为D级导演。所有导演权限将向您开放，点进个人主页即可进行详细查看。合理利用权限，拍摄出更多优秀的作品吧！】
　　狭窄昏暗的门板背面，两颗灌满白蜡的人体头颅正被人钉在上方。
　　它们的嘴角被人残忍地朝上切开，用油彩涂得猩红，强行扭曲成满脸大笑的弧度，诡异又怪诞，叫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宗祈怎么也想不到，刚刚隔着一块门板遇到的......竟然是一位变态杀人狂！

第3章 、03
　　中午十二点五十，正是日头正盛的时候。
　　闪烁着的红蓝警笛刺破阳光，驶到这间人迹罕至的废弃医院门口。
　　身穿整齐蓝色制服的警察从警车上下来，迅速在医院外边拉起黄黑警戒线。
　　很快，警员就将现场勘察了一遍。
　　钉在门背的只有两颗内里挖空被灌满白蜡的头。剩余的肢体部分全部都被残忍地分尸，碎成大大小小十几块，如同垃圾那样装在了黑色垃圾袋里，遗弃在墙角，在炎热的天气下滋生无数尸蝇蛆虫。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桩多么恶性的杀人分尸案。
　　里面有几位警员还是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乍一下看到这样惨烈的场面，表情都有些兜不住。
　　扎着马尾的女警官则面色如常，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
　　小队的队长是刑警大队长高沐，一位半年前才从国安特勤局调派过来的高级警官。
　　国安特勤局在所有警察心目中都是一个神话。所以虽然高沐调派过来后直接空降大队长职位，局里也没有一个不服。
　　从国安特勤局下放到基层，本身就算一种另类的降职。虽然大家不清楚高沐为什么从特勤局被调了出来，但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现场控制住，法医也赶到后，高沐这才走回警车旁。
　　警车上，宗祈乖巧地披着毯子捧着矿泉水瓶，另外一位辅警正在一旁了解基本情况并为他做心理疏导。
　　高沐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
　　她熟练掌握心理侧写，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宗祈不仅对答如流，脸色也没有什么异常，顶多就是有些受惊，远远到不了留下心理创伤的地步。
　　“又见面了。”高沐直接走了过去。
　　看到这位大队长，宗祈心里怪尴尬的。
　　他眨了眨眼睛，将手从毛毯里探出去，像招财猫那样上下挥了挥，“嗨......真巧。”
　　可不是巧了嘛。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在宗祈成为探灵主播后两个月时间里，他就和高沐至少打了不下五回照面。
　　“听接线员说，你和凶手有短时间的对峙？”
　　宗祈摸了摸鼻子，点头。
　　高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命大。”
　　“如果还打算做探灵，有时间就多去学一点防身术。”
　　看着面前黑发青年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的羸弱模样，她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不是每一次遇到意外我们都能这么及时赶到。我遇到过很多受害者，等赶到现场，他们通常已经尸体冰凉。”
　　“110接线员接到队里也需要时间，这是我的警务通电话，下次遇到危险直接打这个号码就行。”
　　宗祈受宠若惊地接过名片，“谢谢。”
　　高大队长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模样。宗祈虽然和她见过好几次，但交流却寥寥无几，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会主动伸出援手。
　　宗祈马上开始反思自己以前不该有的刻板印象。果然人不可貌相，好人也不会在脸上写着自己是好人。
　　“对了。”
　　说到这茬，宗祈终于想起自己刚刚不小心忘了啥。
　　他不好意思地讪笑，回头问辅警，“警官，能不能麻烦帮我充个话费？”
　　现场两位警察：“......”
　　等到宗祈重新连上网，登上直播平台，发了条给观众们报平安的动态后，法医正好带着助手从废弃的铁门内走了出来。
　　“从死亡时间来看，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将乳胶手套和口罩脱下后，法医扫了站在警车面前的宗祈一眼，说出自己的结论。
　　“从切口来看凶手切割手法很熟练，尸斑出现的位置有偏差，我们更倾向于受害人死后被分尸，但也不排除活着的时候被用了麻醉或安眠药的可能，具体还需要进行药物检测后上解剖台进一步勘察。”
　　助手将那些零散的组织装进裹尸袋，有条不紊地搬运到车上。宗祈想起自己直播时在地上看到的痕迹，应该就是凶手用黑袋子拖出来的。闻言，高沐脸色越发凝重。
　　这么大的案子，作案手法如此残忍，凶手定然具有一定的表演倾向，相当有恃无恐。
　　她点了点头：“辛苦您了。”
　　这些寥寥几语的线索都将成为他们前期破案的关键。但具体更多的还得等法医进一步验证才能彻底下定论。
　　不知道为什么，高沐有一种预感。
　　这次的案子恐怕会难办。
　　......
　　刑警们继续留在现场进行勘察工作，宗祈则先跟着一队辅警们回了警局做笔录。
　　“哟，又是你啊。”
　　警局里不少警察看到他后都笑了。
　　这个长相俊秀，气质干净的青年在这段时间造访他们警局的频率很高，基本和不常出外勤的警察们混了个眼熟。特别是在了解对方从前和奶奶相依为命，去年奶奶因病去世后孑然一身，现在正在一个人努力打工养活自己的背景时都不免泛起同情。
　　经常宗祈在这里做完笔录，还能混一顿食堂的免费盒饭。
　　宗祈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一一打过招呼。
　　然而在接下来的笔录期间，他发现自己没法透露任何关于“恐怖片导演”系统的信息，于是便作罢，转而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此次探灵中遭遇的事情说了干净。
　　虽然中途惊险，但好歹他和那个杀人犯没有打过照面，宗祈也不怕被打击报复。当然，要是对方找到他的直播间那就另说了。
　　为了让凶手尽快伏法，宗祈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之前案发时所有的线索和细节。
　　“凶手的声音很独特，嗓子像是受过奇怪的灼伤，如果还能再听到的话，我一定可以认出来。”
　　叨叨絮絮说了一大通，宗祈颇有些口干舌燥。
　　于是他和整理线索的记录员打了个招呼，起身去审讯室外面接水。
　　“哗哗哗......”
　　纯净的水流淌而出，盘旋着落到一次性水杯内。
　　看着正在盛装的水，宗祈摇摇头，感慨了一下自己奇怪的事故体质，转而靠在墙边，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谁能想到这次探灵竟然会遇到杀人犯，真够离奇。”
　　一路上太匆忙，他都没什么时间来研究这个新得到的神秘系统。
　　宗祈记得完成新手任务后不仅得到了100点数，还得到了一个荒村惊魂的大剧本。于是他直奔主题，点进了个人主页里【电影剧本】的栏目。
　　这个界面里陈列着一张张电影海报，内里又分为【大剧本】和【小剧本】两种。
　　大剧本里亮起的海报是《荒村惊魂》，小剧本里亮起的海报则是《精神病院》，除此之外，其他海报上则呈现无法开启的黯淡灰色。
　　大剧本指的是提前告知导演档期，需要关键【电影线索】才能开启，并选择演员拍摄的大制作电影。
　　小剧本则是可以由导演单独完成，随时触发，就像他在探灵时意外遇到杀人狂魔就被归类成了一个小剧本。
　　宗祈点进大剧本栏目，颇感兴趣地浏览了一下这里陈列的其他海报。
　　第一张海报上印着一条公路，尽头堆叠着几座破破烂烂，似乎是刚出车祸的车辆。从车子下方淌出的鲜血将白色的减速带染成猩红，远处的树下垂下一条若隐若现的阴影，似乎预兆着事故的不平常。
　　【大剧本，44号公路，未解锁】
　　第二张海报是一栋荒废已久的学校，到处布满蜘蛛网和残骸的痕迹。明明年久失修，荒无人烟，不远处七楼的灯光却亮着，上面映照着重重叠叠的人影。
　　【大剧本，友谊中学，未解锁】
　　唯一亮起的海报上是一座偏远山村，周围到处都是高耸茂密的参天大树，远处看去皆是延绵不绝的山脉，而在这山村的正中央，一口枯井上正搭着一缕浸湿的黑色长发。
　　【大剧本，荒村惊魂，已解锁】
　　宗祈大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全部都是恐怖片，十分无愧这个系统的名字。于是他又悻悻地退了出去，转头点进旗下员工的栏目。
　　这个栏目空空如也。一旁的简介上写着：【更多具体功能将在签下第一位员工后开放】
　　宗祈若有所思地退出这里，逛进点数栏目。
　　这个栏目有点类似网上商城的界面，内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但要说商品也不太对，因为这里的东西都不太寻常。
　　有诸如【开启阴阳眼】【开启脉轮】【开启修行体质】【洗髓经脉】【直觉强化】这样奇奇怪怪的能力，也有【催眠术】【赶尸符】【降头术】【针灸】【占事略决】【迷情蛊】这样的功能性道具。
　　有趣的是，这些道具都不能够被直接购买，只能够进行随机抽取。
　　上面注明了每一次抽取出来的东西越稀有，下一次抽取所需要的点数就会越高，可谓深谙抽卡游戏和赌博的精髓。
　　宗祈一边看，一边感慨。
　　紧接着下方就是他最关心的现金兑换。
　　上面显示，导演点数可以和现实金钱进行1：10比例的兑换。
　　宗祈：“......？”
　　忽然感到不大对劲。
　　他想起之前系统让他感受了一下的那把百元大钞，还以为是完成任务后的附带奖励。现在看来，原来这可以兑换出一千块钱的100点就是他的全部报酬。
　　“也是够抠。”
　　宗祈摇头退出这个充满诱惑的栏目，正想仔细查看一下任务完成时解锁的导演权限，忽然看到手机后台给他推送了一条新闻。
　　江州今日头条新闻：枣花仁心精神病院疑似发生碎尸案。
　　“这么快就有新闻了？”宗祈疑惑。
　　一般在没有结案之前，警方是不会泄露案情的。
　　这篇新闻报道并不长，甚至没有写清楚前因后果，只附带了一张现场刑警们围在中间处理的配图，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引起民众的恐慌。
　　近几年江州犯罪率高发，凶杀案不少，但手法如此残忍的实在不多见。更何况现在警情通报还没出，也正说明了犯罪依旧逍遥法外，愈发人心惶惶。
　　就在他靠在墙上看新闻的时候，陆陆续续有警察从他身边走过。
　　“外边记者媒体太多了，大门口根本出不去。”
　　“这种大案子会被关注也正常，但现在还没抓到凶手，是怎么走漏了信息？”
　　领队叹了口气，“不清楚，局里还在排查，这次案子多半不简单，可能被人放出了风声，现在这些媒体喜欢博眼球什么事做不出来......等高队长回来后再说吧。”
　　“唉，希望能快点吧，这两天肯定得加班了。”
　　......
　　听着警察的讨论又看完新闻，宗祈陷入了沉思。
　　他眼眶上的拍摄还在继续，显示剩余时间还有21个小时。
　　中途折腾了这么久，当前存活演员人数和尖叫值都没有继续变化，剧本进度倒是再往前推了5%，停在了35%之上。
　　宗祈记得他在完成新手导演任务后，系统弹了一个提示。
　　他随时随地可以选择终止拍摄，拍摄结束后才会进行结算。同理，尖叫值和剧本进度越高，得到的结算点数也就越高。
　　仔细想想，其实不难发现尖叫值的本质还是拍摄系统鼓励导演去作死。所以他现在也就只好打打剧本进度的主意。
　　那么问题来了，剧本进度要怎么样才能有进展呢？
　　刚刚的5%是在笔录期间增长的，难道需要他协助破案？
　　这么想着，宗祈将喝完水的纸水杯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回到了审讯室。
　　记录员还在那里伏案速写，他也不着急，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
　　“上个案子才刚结多久，这都是第六次给你做笔录了。”
　　记录员头也没抬，继续奋笔疾书：“小弟弟，你不如考虑一下别做探灵主播，来我们警局上班算了，有你在真不愁搞不定案子。”
　　“啊哈哈哈哈哈。”
　　宗祈干笑着摆手：“你们这要考，我不行，遇到考试我就歇菜。”
　　“其实你也可以直接过来应聘辅警......唉，不过也是，做辅警很难升上去，到最后都得考。不像主播，没有门槛，上限也高，万一就红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警察在我心里一直是一项伟大的职业，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成为警察，保卫人民群众安全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一阵铃声打断了交谈。
　　记录员放下笔，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警务通。
　　“队长？啊......对，还在这里。”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脸色微变，“......好，我知道了。”
　　在记录员接电话的时候，宗祈一直竖起耳朵暗暗留意。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剧情进度又往前走了5%。宗祈心下明悟，于是便装作不经意般问：“怎么了？是高队长的电话吗？”
　　记录员低下头去，从宗祈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到对方含糊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案件又有什么新线索了吧。
　　宗祈没有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接下来他和记录员又聊了几句，发现关于这个案子的细节记录员都守口如瓶。
　　也是，在案件没有告破之前，警察当然不会透露细节，这使得剧本进度的推行变得举步维艰。
　　宗祈一筹莫展，心里有了放弃的打算。
　　反正他已经完成新手任务，也拿到了点数。结合这个案子来看，导演系统的拍摄绝对存在一定危险性，谨慎起见，不如见好就收。
　　用指节叩击桌面几下后，黑发青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刚刚还埋头书写的记录员猛然抬头，“你要去哪？”
　　“差不多该回家了。”
　　宗祈耸耸肩，“我还没吃饭，有点饿。”
　　“我让厨房那边给你送个盒饭过来吧。”
　　“谢谢大哥。”
　　宗祈在免费午饭里艰难挣扎：“但是我接下来还有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
　　记录员的神情局促，连忙开口。
　　“这桩案件如今还没有捋出太多头绪。高队长已经搜集完现场的罪证，在回警局的途中了。现场那边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届时还需要你这位目击者的帮助和指认。”
　　新线索！
　　宗祈迅速转身，神情真诚，“大哥说的对，配合警察工作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当然无条件配合。”
　　虽然今天这件事情耽误了他很多时间，但宗祈也清楚人命的重要。就算出于那个杀人犯差点就连带着把他也给刀了的事实，宗祈也该全力配合警方的侦查工作。
　　他坐了回去，听记录员拨号给厨房。
　　审讯室内恢复了静寂。
　　只不过这次做了一会，宗祈心里涌起些许违和。
　　他也是来警察局里做过好几次笔录的人了，对各个程序了解得都很清楚，如今这个不同寻常的局面显然很奇怪。
　　特别是在看到记录员手上那支笔许久都没动过后，这丝违和越发严重。
　　想通这点后他又重新站起来。
　　记录员同样迅速地放下笔，“你要去哪？”
　　这下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了。
　　宗祈没有回答，直接拧动审讯室的门把手。
　　拧不动，门上了锁。
　　“你把我锁起来了？为什么？”
　　黑发青年转身，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记录员。
　　思考到自己还在电影拍摄过程中，再加上先前撞见变态杀人狂的事情，宗祈已经脑补了无数种结果。
　　记录员苦笑，手却摸向了自己腰间的警棍，“不好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这个问题你得等高队长回来后才能作答。”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审讯室外骤然传来解锁声。
　　“嘎吱——”
　　审讯室紧锁的大门被拧开。
　　穿着警服的大队长正站在门口，神色冷凝。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个严阵以待，手中持枪的刑警，看过来的眼里充满警惕和防备。
　　下一秒，沉甸甸的银色手铐直接落下，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宗祈的手腕。
　　高沐定定地看着他：“犯罪嫌疑人宗祈，你被逮捕了。”

第4章 、04
　　“犯罪嫌疑人宗祈，男，22岁，江州大学在读学生，因缺少学分延毕一年。如今在XX平台探灵主播区任职，目前暂居南旧城区山溪路富强小区3栋202。直系亲属两位，一位于十五年前失踪，另一位已于今年年初病逝。”
　　“21日中午十二点犯罪嫌疑人进入江州市枣花仁心精神病院进行探灵直播，这是我们在平台后台截取的直播回放。”
　　外边夜幕已至，会议室里警察们正襟危坐，最前方银幕上的投影录像正在播放。
　　此次案情严重，且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误造成消息泄露，仅仅只是大半天的时间，这桩案子就引来无数社会媒体关注。在多方巨大压力下，上面专门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派了一位国安特勤局的探员来协助调查此次碎尸案。
　　级别上来说国安特勤局的探员是特别委派，上来就直接接手整个调查组，成为第一负责人。
　　投影上的黑发青年正侃侃而谈：“这里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破朔迷离的大火......”
　　主持会议的探员兼组长按下暂停键，面色严肃。
　　“这是嫌疑人最早出现在犯罪现场的视频。”
　　“然而从我们在现场提取到的罪证来看，显然这只是嫌疑人的一次声东击西。这条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往下过。”
　　专案组所有人都神情凝重，笔尖沙沙在纸面走过。
　　高沐则坐在最前方的位置，面前摊开着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眉心高高拧起，视线如同胶水那样黏在拍摄着案发现场的照片上，在门背上那条衔尾蛇标记停留了格外久。
　　这桩案子的关注度太高，他们也只能临时加班加点，以至于明月高悬还在这里加班工作。
　　根据上午从现场得到的线索和法医给出的尸检结果，专案调查组终于在十点前模拟复盘出了整个案件的经过。
　　出乎意料的是，DNA检测确定过身份后，警方发现两位受害者也不是全然无辜者，一个因□□多名幼女留下过案底，刚刚刑满释放不久，另一个在比对DNA后竟然还被追溯出身负一桩尚未告破的杀妻案。
　　“堕落天使还是开膛手？”
　　连环杀手在大体上也有划分类型，常见的有“食人者”“黑寡妇”“死亡天使”等，开膛手和堕落天使也是其中之一。
　　堕落天使这种类型的连环杀手通常认为自己背负着某种使命，他们选择的作案目标一般都是特殊群体，而自己则行使“清理”的职责。而开膛手则喜欢大面积破坏尸体，热衷于行为艺术。
　　鉴于没能从嫌疑人口中得到任何信息，这一条被暂且搁置，继续复盘案件过程。
　　很快，加班加点的专案组就模拟出了简单的基本经过。
　　凶手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两位受害者，然后将对方草草碎尸装入黑色袋子内，拖到了荒废已久且人迹罕至的枣花仁心精神病院，在一楼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内分尸，用白蜡倒灌进头颅之内，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做完这一切后，他离开洗手间，回到门口，打开直播并且再度进入精神病院，制造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明，诱导直播间内的观众，在关键时刻故意切断直播间的连接信号，伪造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嫌疑人，然后报警并且大摇大摆地来警察局做笔录，极尽嘲讽。
　　‘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气质那么干净的青年竟然会是凶手。’
　　‘明明像一张白纸，实际上却是穷凶恶极的犯罪。’
　　一边复盘，与会的警官们一边暗暗心惊。
　　如果不是法医意外发现的关键性证据，恐怕这个案子得成为一宗悬案。别的不说，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心思的缜密程度就足够让人胆寒。
　　就连之前宗祈在几次探灵中遇到的意外也被专案组拎出来归类为凶手心思狡诈诡谲，故意和警方打好关系以降低自己的嫌疑。
　　探员稍加整理，做出最后决定，“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这些材料和证据就可以着手移交给法院了。”
　　就在这时，高沐终于抬头。“复盘里有很多不合情理之处，包括有明显冲突的逻辑关系，时间线上的问题，这些都无法解释。如此草率地结案，恕我无法接受。”
　　“那又如何？”
　　站在银幕前的探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证据不会说谎。”
　　铁证如山。
　　证据当前，多少的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
　　会议室里其他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耳朵却都十分统一地竖起。
　　高沐是从国安特勤局调派出来的，如今接手案子的柳探员则正在国安特勤局任职。大家都对高队长降职的原因好奇不已，没想到这一回恰好碰上了以前的同僚，，自然心生好奇。
　　柳探员的语气讥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挖苦：“高大队长，不要忘了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被调出国安特勤局。这么简单且证据一目了然的案子，你也要发挥福尔摩斯精神吗？”
　　高沐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里的笔，沉声道：“案件之前的负责人是我，我拥有亲自审问嫌疑人，确认是否存在失误的权力。”
　　“那请随意。”
　　柳探员皮笑肉不笑：“明天中午十二点，这些证据就会呈交上去。”
　　“最后，作为曾经的同僚，容我提醒你一句。既然你认出了那个标志，那就应当明白我做出尽快结案的结论，即使移交给上级部门，同样会获得相同的结果。”
　　面对这个潜藏在阴影中，就连国安特勤花费无数人力也难以打入其中，抓不到任何踪迹的黑暗组织，更快移交结案才是重中之重，否则......或许会迎来意料之外的反转。
　　因为就算有再多疑点，也逃不过一句铁证如山。
　　高沐抿唇，挺直腰板走出会议室。
　　......
　　入夜已久，警察局里安安静静，现在是下班时间，值夜的警察并不在这一块驻守。走廊静悄悄的，只有审讯室门口还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员。
　　拘留后对犯人的审问工作一般定在24小时之内。
　　另一头的专案组在模拟复盘，这边也没闲着，一直不间断地派警员过来问话。然而犯罪嫌疑人相当嘴硬拒不配合，始终重复自己无罪，这才僵持到现在。
　　负责看守临时拘留的警察站在门口，看到高沐后连忙立正敬礼：“高队长。”
　　高沐点头：“已经在走结案流程了，不出意外的明天就可以移交拘留，我来例行问询一下。”
　　听到要结案，两位警员松了口气。
　　嫌疑人口风太紧，看到证据后情绪激动但拒不认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依旧没用。再加上专案组和媒体舆论不断施加的压力，所有人都很疲惫。
　　“大家都辛苦了，先去吃晚饭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是，队长。”
　　她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落针可闻。
　　这里只有一块玻璃隔板，几张椅子，以及一位被手铐铐紧，坐在玻璃隔壁后的犯罪嫌疑人。
　　经历了一天的审问，黑发青年神色明显有些萎靡。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冷静的迹象，瞳孔充盈着一簇无法熄灭的火焰。
　　在看到进来的人是高沐后，这簇火焰明显窜起些许，明亮愤怒。
　　“不是我。”
　　他的嗓音干哑，充满笃定。
　　高沐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一个人。”
　　“法医的检定结果有问题。”
　　“......”
　　这也是高沐梳理出的症结所在。
　　现场搜集到的罪证和法医给出的尸检结果有出入，虽然出入不大，但的确是无法解释的疑点。
　　可是仅凭这些微不足道似是而非的疑点，在现有的证据面前根本没有丝毫说服之力。
　　因为不仅在尸体上发现了指纹，就连凶器上也有。
　　指纹和黑发青年的指纹一模一样。这是铁证，无可辩驳的铁证。
　　宗祈攥紧拳头，手铐上的铁链伴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
　　“法医伪造了罪证，我是被陷害的。”
　　隔着玻璃窗，他定定地同高沐对视。
　　少年眉宇坚毅，双眸内布满红血丝。
　　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出奇，像黑夜寒星，像白昼烈日，照到灵魂深处，让人不敢直视。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就算她不会侧写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这不该是一双穷凶恶极犯罪会有的眼睛。
　　高沐疲惫地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相信你。”
　　宗祈睁大了眼睛。
　　自从被逮捕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板上钉钉的犯罪嫌疑人。
　　就算宗祈无数次强调自己前一天还在出租屋，也可以通过出租车查到他的出行信息，甚至用自己的人格作为担保，依旧毫无用处。
　　我无罪这三个字，宗祈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次了。
　　所有人都在劝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趁早交代还能减刑。
　　当然了，这么恶劣的案件那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绝对得上最高法院复核一遍，减刑要么是枪刑转成注射给个痛快，要么也得无期。
　　宗祈清楚的很，所以想方设法和进来问话的刑警沟通，可没有一个人真的想和他沟通，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板着脸问他作案动机。
　　现在却有人愿意相信他。
　　宗祈说不清现在自己的心情，过了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干巴巴的谢谢来。
　　“不用，这是我的职责。”
　　下定决心后，高沐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腕表，雷厉风行地做出决定：“原定明天中午十二点结案。我会以前负责人的身份请示上级拖延结案时间，再重新委派另外一组再次整理调查。”
　　“那......如果调查结果和专案组调查的结果一样呢？”
　　高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会尽力。”
　　她轻声说着，语气斩钉截铁，“以我肩上的警徽为誓。”
　　“砰——”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静谧空旷的走廊里，高沐如同一尊雕塑般站立在原地，手脚冰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眼睛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检测的法医是首都医科大学的教授，在江州工作了十几年，人脉地位样样不缺。
　　如果凶手不是凶手，那拥有如此大能力让伪造罪证的又是谁？
　　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谁又能将一个无辜人轻而易举调换为替死鬼？
　　谁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下潜藏的是什么，是海州渗透过来的阴影，还是其他更加庞大的东西。
　　明明才刚刚入夏，寒气却像是从脚底开始侵袭，渗透在四肢百骸，叫人从心底开始发冷。
　　尸检指纹检验结果和现场有出入。
　　近乎一模一样的案子，她不是第一次经历。
　　这是第二次。
　　......
　　高沐离开后，宗祈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重的手铐也伴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回去，垂在腿间，沉甸甸的。
　　十几个小时过去，再多的茫然和不解也逐渐平息。
　　他现在已经可以冷静坐下来分析这桩诡异案件里的利弊关系。
　　首先，宗祈可以确定，陷害他的人正是凶手......以及凶手背后的神秘组织。他们的标志，或者某种讯号是衔尾蛇，或许。
　　凶手在洗手间里接的那通电话给了宗祈许多信息。
　　难怪当时凶手那么有恃无恐，甚至都没有蹲在洗手间里把他这个目击者解决掉，原来早有后手，有人帮忙善后，最有能力伪造罪证的当然是检验科法医。
　　宗祈飞快活动起大脑，最终得出结论。
　　一个可以随意篡改现实颠倒黑白的组织，很难说如今愈演愈烈的舆论压力是不是也出自他们的手笔。
　　可以确定的是，既然这个组织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就算高队长愿意以职位担保帮他申请重新审核的机会，它也不可能放过自己，反而还会拖累愿意帮他的人。
　　如果坐以待毙的话，宗祈只会被送进监狱。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那他又该怎么救自己呢？
　　宗祈的视线在空荡荡的室内逡巡，最后重新停留在自己眼眶之上。
　　如果常规的办法走不通，就只能试试非常规的办法。
　　他手上有一个非自然系统，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即兴拍摄剩余时间：14小时20分钟】
　　【尖叫值：110，《精神病院》小剧本探索进度：45%，当前演员人数：1】
　　警察们将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收走了，包括可以用来联系外界的手机。
　　但是这个恐怖片导演系统在手机上的程序界面也只是一个载体，宗祈可以随时通过意念打开浮现在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这也是他唯一的后路。
　　他轻车熟路地点开导演权限的界面。
　　这个权限界面宗祈已经进来看过好几次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导演权限一共有三个，除了第三个权限以外，其他两个权限都只在电影拍摄中途才被允许使用。
　　【导演权限一：探查信息】
　　【导演权限二：绝对豁免】
　　【导演权限三：重新拍摄】
　　第一个权限的介绍宗祈不太明白，写明的说是可以探查演员的信息。
　　因为即兴拍摄演员只有宗祈一个，这个权限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他现在才刚完成新手导演任务，即兴拍摄都还没结束，自然接触不到更后面的东西，只能暂且搁下。
　　至于第二个权限就更简单粗暴了。
　　绝对豁免：在大剧本和即兴拍摄过程中，导演不会受到任何来自鬼怪的伤害。
　　可惜这个权限也有限制。
　　首先拍摄过程仅仅只局限于大剧本和即兴拍摄内。像宗祈这次开启的即兴短视频拍摄，系统对此有着严格的次数限制。只能通过导演等级提升，或者是电影剧本评价奖励才能获得额外次数。
　　换而言之，如果他没有进入即兴拍摄就不小心开启了小剧本，那豁免权就完全没用了。
　　再者，这里局限的只是鬼怪。遇上这回的变态杀手依旧无计可施。
　　顺带底下有一行小字标注，上面写着宗祈的生辰。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出生，纯阳之体，百鬼难侵，但因子时出生缘故对鬼怪有特殊吸引加成。
　　宗祈：“......”
　　谢谢，并不是很想亲身验证。
　　到底有没有鬼另当别论，在这个火烧眉头的关头上，最让宗祈在意的，还是第三个权限。
　　【重新拍摄：在演员的演绎或者剧本走向不尽如意的时候，身为该电影的导演，您当然拥有重新拍摄的权力】
　　【注：因为您的导演等级过低，包括即兴拍摄在内每场电影重拍次数仅1次，时间为10分钟】
　　【又注：重拍会极大程度上影响电影剧本走向，关系到最后评价，若是中途出现差错，可能造成突发意外死亡，请慎重选择】
　　宗祈的担忧一直停留在意外死亡四个字上。
　　他不清楚这个重新拍摄到底指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风险。
　　但是......在想清楚利弊关系后，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求人不如求己。
　　这会儿，宗祈真的发自内心感谢起这个神秘的导演系统。至少它在，宗祈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下定决心后，他终于开口。
　　“系统，开启重新拍摄权限。”
　　视网膜上倒计时登时一顿。
　　【重新拍摄权限已开启，请选择重拍时间段】
　　下一秒，宗祈周围的一切都被凝固。
　　所有的背景都化作一大片一大片凝结的色块，最后从视野范围内水银那样滴落，旋转着开始了后退。
　　纷飞的景象开始从他身周流过。
　　他看到了高沐从门外走进来问询，看到了负责审讯的警官从桌前站起，看到了证据被摆在他的面前，看到自己被扣上手铐押进审讯室，看到警官们三三两两从靠在饮水机墙前的他经过，看到警车呼啸着从警局门口倒退到荒废的精神病院门口......时间正在若无其事地倒行，没有人注意到他。
　　荒诞又怪异，仿若光怪陆离的大梦。
　　宗祈就站在这倒行的场景中间，手心满是冷汗。
　　最后，他倒退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厕所隔间逼仄狭窄，手电筒散发着明明灭灭的冷光。
　　一墙之隔的门外，锤子敲打在铁钉上的声音经久不绝，一下紧接着一下，将头颅钉入木板。
　　【您已回到指定剧情点】
　　【注：您只有十分钟的重拍时间，重拍结束后您将返回当前时间段，中途后续的剧情将直接由剧本进行推演，无法再次更改，包括可能存在的死亡】
　　【倒计时开始】
　　宗祈深呼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瑞士军刀。
　　他回到了十个小时之前。
　　他还有挽回和更改未来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第5章 、05
　　伴随着系统倒计时的开始，宗祈眼眶最上方也出现了深红色的时间提示，不一会儿就落到了九分钟的区间内。
　　“铛——铛——铛——”
　　另一边，昏暗废弃的厕所内，铁锤砸在钉子上的声音格外明晰。
　　黑发青年贴着焦黑的墙面，胸膛起伏，开始飞速思考。
　　他回到了十个小时之前。
　　很快，那个在隔间里将人头钉在门板上的杀人犯就会走出来，站在他的门外。
　　在提前知道外面有个杀人犯的情况下，最妥当的保命办法当然是现在推开门就跑。
　　距离凶手走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宗祈又在第一个隔间，和最后一个隔间之间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现在跑出去也不怕会被追上，还能顺利脱离险境。
　　但是他不能。
　　宗祈轻轻呵出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瑞士军刀。
　　凶手和凶手背后的势力在没有看到他脸的情况下都能精准栽赃陷害到他身上，宗祈猜既然能够做伪证，那肯定和来现场的法医有直接联系，毕竟他和法医在门口打过一次照面，就算他从这里推门跑出去也很难确保不会回到之前的故事进展。
　　根据这个逻辑进行推断，就算他跑了，组织一样可以让他成为替死鬼。在这么多警察的现代社会，宗祈总不可能亡命天涯，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罪过，凭什么要摊上一桩命案？凭什么不是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有一个办法。
　　宗祈心里有了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军刀。
　　这把刀很短，还是他生怕探灵会遇到什么意外才随身携带的，顶多只能用来割割绳子，当辅助工具。
　　然而凶手身上不仅有锤子，还有匕首。匕首还是后来警方搜集证据时发现了有宗祈指纹的铁证。
　　硬拼绝对打不过，必须另辟蹊径。
　　宗祈重新回到了恐怖片导演系统，转而打开了点数栏目。
　　这个栏目里的所有商品都只能靠抽，好巧不巧，第一次抽取正好需要花费100点数，是现今宗祈的全部身家。
　　但这里不仅仅有【降头术】【针灸】【开启阴阳眼】这样一听就很牛的能力，还有【平平无奇的普通匕首】【没有丝毫亮点的驱魔符咒】【用一次就会坏的吸尘器】【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扫把】等一看就毫无卵用的奇怪道具。
　　当然了，要是抽到了灵异类道具，今天多半得凉在这里。
　　宗祈只能指望自己欧一把。
　　‘太上老君耶稣基督佛祖大哥保佑，今天要是能够洗脱自己冤屈，信男愿半年茹素绝不沾荤腥！’
　　他把所有道听途说的神都给在心里拜了一遍，这才颤巍巍按下了抽取键。
　　【正在抽取中......请稍后......抽取成功】
　　【已获得B级能力中级催眠术】
　　【由于道具珍稀，下一次抽取所需点数提升为500点】
　　催眠术？好东西啊！
　　宗祈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连忙赶过去查看这个B级道具的详细信息。
　　【中级催眠术：只可在同被催眠者身体接触情况下发动，且无法施加暗示作用，维持时间为三秒，冷却时间三小时】
　　宗祈眼睛一亮。
　　这个能力虽然不是什么攻击性手段，但用来辅助的确不错。用得好的话，甚至可以称之为必杀技。
　　当然，前提是用得好。
　　比较令人头痛的是那个必须接触身体的限制。他不仅要算好时间，还得给自己创造足够的机会。
　　宗祈一边在心里思忖，一边学习这个新得到的技能。
　　这个看起来十分不科学的技能迅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玄而又玄的感觉笼罩了宗祈，让他在心里迅速明白了催眠术的使用方法。
　　见过倒退时间的大阵仗，这种挥挥手学会一个技能根本算不了什么，宗祈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倒计时还剩7分钟。
　　因为是重来一遍，所以尖叫值和剧本进度都还没有任何变化。
　　很快，锤子的敲打终于停下了，紧接着，就是和记忆里别无二致的推门。
　　脚步开始逼近。
　　宗祈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胸口心脏砰砰的跳动声，逐渐和外面的脚步重合在一起。
　　“咚、咚、咚......”
　　他拨出110后直接将手机放入口袋，将熄灭的手电筒扣在左手，手指紧紧搭在开关键。另一只手则抓着刀搭在隔间门背的门锁上。
　　奶奶，请保佑我。
　　宗祈在心里祈祷，手指不自觉痉挛。
　　“开门，借点纸。”
　　阴鸷难听的声音在寂静的洗手间内响起。
　　这个声音对宗祈来说不亚于铭心刻骨。
　　于是黑发青年背过身，一边抬高音量，一边借着掩盖不着痕迹地拧开门锁，“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外面那人也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愣了一下，“我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瞬间，宗祈猛然将隔间门朝前一推。
　　他用了近乎十成十的力道，让薄薄的木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死寂般的废弃医院里不亚于爆/破。
　　陈宏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推开的门板往后一撞，趔趄着顺着力道朝后退去。
　　然而这还没完。
　　紧接着，黑发青年一脚扫过来，将还没站稳的他踢到墙边。
　　接二连三的变故之下，就算再迟钝，陈宏义也反应过来这是来者不善。
　　究竟是哪里泄露了消息？
　　“你是哪个组织的？竟然敢和我们作对？”
　　一时惊愕后，他迅速调整身形，借着墙壁站稳，面色阴沉如水。
　　“国安特勤局？隐秘机动队？”
　　宗祈冷笑一声，“问你爹我的组织？共产主义青年团听没听说过？感受到正道的光照耀着你这个十恶不赦的逆子没？”
　　“......”
　　陈宏义勃然大怒：“你拿老子寻开心？”
　　下一秒，男人就举起手里那一截染血的匕首，尖端还残留着刚才切除白蜡和人体组织留下的碎肉，朝着他扑了过来。
　　宗祈面色凝重，手上的直播支架被轻而易举地砍翻，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节节后退。
　　“还以为你是哪条道上的，没想到是个蜡枪头。”
　　几招下来，陈宏义察觉到对方不仅没武器，连搏斗经验也少得可怜，顿时轻松起来。
　　他朝着黑发青年露出一个血腥的冷笑，“既然你自己撞上来，那就怪不得谁了。”
　　“废话真多。”
　　宗祈嘴上逞强，心底迅速做出不硬拼的决定。
　　不仅是力量，在武器，技巧和身体各项素质上他都比不上这个变态杀人狂。
　　虽然刚才用骤然推门打了凶手一个措手不及，但因为他还要抓紧时间从隔间里出去，所以门板同样成了阻碍，没能第一时间同凶手身体接触，算一个失误。再加上他手上这把瑞士军刀太短，和对方手上那把匕首相比，简直像在大人面前舞刀弄枪的小孩，毫无可比性。
　　还真的让高大队长说对了。
　　他真该去学些防身术，空手道跆拳道都得安排上。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宗祈一定天天到警局去报道。
　　“铃铃铃铃铃......”
　　他们打到一半，凶手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一切都和宗祈曾经经历的一样。
　　男人随手按下免提键，继续狞笑着朝他逼近。
　　游刃有余的猎手当然不会将没有武器的猎物放在眼里。
　　再往后退就是厕所门外了。
　　如今他稳稳拉到了凶手的仇恨值，一时半会警察根本没法到达现场，还是只能靠自己。
　　宗祈当机立断，做了一个相当危险的举动——
　　他打开手电筒往凶手眼睛上狂晃，隔空将自己手上那把短短的军刀扔了出去。
　　手电筒这么一闪，陈宏义在一瞬间内便失去了视野，不留神便被黑发青年掷出的小刀扎中大腿。
　　“啊——”
　　听到凶手发出惨叫，宗祈也没有上前一步乘胜追击，反而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因为这段小插曲，凶手和他之间又拉开了一段对峙的距离。
　　这段距离足够他跑出门外，然后借着黑暗的遮掩，做些小动作了。
　　“妈的。”
　　陈宏义恶狠狠地将扎在自己腿里的军刀拔/出来。
　　他心里便清楚对方现在没了武器，无异于待宰的羔羊，于是抓起锤子，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外走去。
　　电话对面听完了这场变故。
　　免提键扩出来经过变音器处理的声音机械而冷漠：“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怎么？遇到了意外？”
　　电话那边的人对陈宏义因为疼痛变调的声音视若无睹，居高临下地发问。
　　“一只碍事又该死的小虫子，只要给我一点时间......！”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讥笑：“你口中那个碍事的虫子早就报了警，警察在来的路上，还有十分钟就会到。”
　　很显然，这句话触到了陈宏义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提着铁锤的手青筋毕露。在心里恨不得把那个黑头发的小兔崽子千刀万剐，就地凌迟。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善后交给后勤处理。赶紧滚。如果你被抓进去了，组织可不会帮你这种最底层的清理人善后。”
　　听筒里传来被单方面挂断的一串忙音。
　　“艹，狗仗人势的东西。”
　　陈宏义骂了句脏话，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他也不是傻子，虽然心里气得要死，脚下还是准备撤离。
　　就算组织再手眼通天，要真被抓进局子里也不好处理。至少组织绝对不会花费大力气来把他这个低级成员给捞出来。
　　再说了，这么一个打岔，刚刚那只小虫子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陈宏义越想越气，无能狂怒。
　　算了，既然组织会出面善后，那黑头发多半是替罪羊的下场。
　　害得他任务失败，不亲手手刃，把那颗头灌上白蜡，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算你运气，放你一马，晦气。”
　　他啐了一口，拎着铁锤朝门外走去。
　　外面黑糊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封死的铁窗早就将整个废弃医院的光线给遮蔽，只有走廊尽头那一点正午泄露的白光若隐若现。
　　陈宏义一边骂一边低头，准备打开手机后置电筒。
　　结果就在他低头的那个瞬间，一道疾风忽然从身边擦过。
　　陈宏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重压撂倒在地。
　　“你他妈......”
　　他愣了一下，尔后大怒。
　　这黑头发的竟然还没走！
　　其实这也不怪陈宏义想不到。正常人在厕所遇到凶杀现场，并且在手上没有武器，对比凶手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第一反应绝对都是跑。更别说宗祈在跑之前还把自己唯一的武器投掷出去，怎么看怎么是给逃跑争取时间的意思。
　　结果宗祈不仅没跑，他还就借着铃声的掩盖蹲在厕所门口，等着对方放松警惕出来后一击必杀。
　　因为宗祈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今天不在这里把凶手制服交给警察，那他身上的冤屈就不会有洗清的那一天。
　　“没错，我一直搁这等着取你狗命，人渣。”
　　黑发青年猝不及防把人扑到地上，强忍着手心正面撞在锤柄上的疼痛，冷冷地给了凶手鼻梁骨一拳，把陈宏义打得鼻血直飚。
　　莫名其妙被当成替罪羊，宗祈的怒气值早就爆表了。
　　要不是遇到了有导演系统的他，换一个人，岂不是冤枉人命？
　　【催眠术已发动】
　　下一秒，陈宏义的眼皮便耷拉下来，刚刚举起的锤子便应声而落，哐当砸到了地上。
　　“拿来吧你！”
　　宗祈飞快地捡起掉落的锤子，又把他手上的匕首打落，狠狠地给了后颈一个手刀。
　　这一招还是宗祈跟着电视剧上学的，据说大力往脖子大动脉上砍就可以让人陷入短暂性晕厥。
　　三秒钟的时间飞纵即逝，虽然短，但能做的事情太多。
　　三秒钟之前凶手还全副武装，三秒钟之后就两手空空。
　　陈宏义强忍着脑袋嗡嗡眼冒金星的充血感，“你......”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骤然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如同烂泥那样瘫到地上。
　　“你什么你？垃圾玩意。”
　　黑暗中，宗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掂了掂自己手上沉甸甸的铁锤，“电视剧里果然都是骗人的，还得用砸才保险。”
　　未免陈宏义晕得不够透彻，宗祈十分干脆地又蹲下来补了几下。
　　后脑勺出了血，不至于被打死，但晕上一段时间肯定没问题。
　　做完这一切后，十分钟只剩下最后三十秒。
　　与之对应的，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又得到了新的线索，尖叫值直接窜过了300大关，《精神病院》剧本探索进度也推到75%，算得上一句大丰收。
　　宗祈喘着粗气把人拖到角落里，搞定这一切后被穿堂而过的风一吹，这才终于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手也一直不自觉在抖。
　　“倒计时归零应该就会回去......这是最后的机会，千万千万不要出现差错。”
　　按照走向，很快警察们就会来。
　　虽然现在宗祈成功把凶手当场捕获，但对方背后的神秘组织依旧隐藏在阴影里，没有丝毫眉目。
　　宗祈一点也不怀疑，那个组织如果真的铁了心想要对付他，那就算他把这些证据放到警察面前，对方一样可以偷梁换柱，歪曲事实。
　　他冒着生死危险做的这一切都像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这个认知让宗祈无力又愤怒，指甲在手心留下深痕。
　　好在还有导演系统。
　　刚刚宗祈点到后台的时候，发现它显示正在拍摄过程中，将整个时间倒退的过程都记录了下来，并且写明在结束后将会交给他一部真正的视频成片。
　　拍电影当然会有成片，导演系统负责拍摄，没毛病。
　　每当宗祈以为自己对系统的了解在第五层，结果回头一看，原来他还在第一层。
　　如果走到穷途末路，这段以上帝视角拍摄的铁证视频就会是他的最后底牌。
　　“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接下来......就交给命运吧。”
　　他不断地安慰自己，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重新拍摄时间已到】
　　深红色的数字很快回归到了原点。
　　紧接着，身周的景象一切再度被凝固。
　　停滞了约莫一秒后，色块开始了推移，似万千碎片那样将他包裹在中间。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周围的色彩上镶嵌了一圈黑白胶卷，看不见重新拍摄后事情具体的发展，却真的让宗祈有一种坐在暗房里等着洗胶片，摁电影快进键的感觉。
　　重新拍摄这十分钟，就像蝴蝶扇起翅膀，将既定的未来尽数扭转更改。
　　审讯室的冷光重新在宗祈眼前亮起。
　　【您已回到正确时间点】

第6章 、06
　　【重新拍摄已结束】
　　【您已回到正确时间点】
　　宗祈有一瞬间的恍惚。
　　等到这片刻怔愣过后，他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面前还是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审讯室，玻璃窗，铁栅栏，冷光灯。
　　只不过十分钟前他在玻璃窗后面，这次他在玻璃窗外面。
　　宗祈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这里空空如也，既没有沉重的手铐，也没有他拼命挣扎留下的红色勒痕。
　　瞳孔上显示的即兴拍摄时间还剩14个小时10分钟，仅仅只是扣掉改变过去的十分钟而已。
　　按照系统的意思，他现在已经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
　　既然回来后没有被指认为犯罪嫌疑人，这样应该算成功了吧？
　　宗祈在心里思忖着，冷不丁看到高沐推门而入。
　　“你好。”
　　这位女警官和宗祈记忆里一样公事公办，仿佛他们曾经在审讯室里的交谈不过是一场幻觉。
　　宗祈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重新拍摄可以改变一段时间内的过去。但是改变过去后，除了宗祈本人以外，其他人都不会有原先时间线的记忆。
　　“犯罪嫌疑人想见你，他说只有见了你后才愿意吐露具体作案过程。”
　　刑警大队长高沐是本案的主负责人。
　　这桩案子案情相当恶劣，不过由于警察赶到前报案人就让凶手失去行动能力，所以侦破速度也很快。虽然引起一些社会关注，但显然民众对未侦破的案件总比已侦破的案件更具热情，舆论发展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案子复盘后不仅是逻辑还是时间关系都解释得清。但高沐整理证据的时候老有些心神不宁，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于是便过来最后确认一遍。
　　问题还是出在犯罪嫌疑人身上。
　　他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却拒绝提供任何线索，作案过程和犯罪动机，这让后期复盘受到极大阻碍。
　　“通常情况下我们不允许凶手和报案人私下见面......”
　　说到这里，高沐顿了一下。
　　显然，她也知道宗祈不仅仅和嫌疑人见过面，还把对方后脑勺敲了个头破血流，堪称勇猛。
　　“你可以直接拒绝凶手，他提出的本来就是无理请求，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后续影响，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查案。”
　　没想到的是，黑发青年爽快地答应了：“没事，见一面就见一面吧，反正证据确凿，死罪难逃。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疑惑于对方配合到有些殷勤的态度，高沐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后便示意对讲机对面的刑警将犯人带进来。
　　陈宏义戴着手铐，被两位全副武装的刑警押送了进来。
　　他头上缠绕着两圈厚厚的绷带，阴沉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狼狈极了。
　　在场没有人对他的伤势发表任何意见，刑警们甚至对宗祈投来赞赏的目光。
　　陈宏义的指纹不知为何没有录入指纹库，后来把人抓到后追踪比对时却和好几桩近两年发生的悬案切合上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竟然抓到个多次逃脱追捕，逍遥法外的连环杀手。
　　就算犯罪率高发，但连环杀手这种米国特有产物还是少之又少，放到海州都不多见。
　　如此穷凶极恶的犯人，说一句死有余辜绝不为过，仅仅死刑都算便宜他了。
　　“你们出去，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完后不管你们问我什么问题，我都会如实相告。”
　　自打进来后，陈宏义阴鸷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玻璃窗对面的黑发青年身上，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鉴于犯人不仅被隔开在玻璃铁窗背后，手上还戴着镣铐，根本没有作恶条件，高沐爽快地同意了他的条件，带着刑警撤离了审讯室。
　　“砰——”
　　审讯室的大门关上了。
　　宗祈率先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说吧，找你爹什么事？”
　　他看铁窗对面的人怎么看怎么不爽，后悔没多给那脸上来几拳。尽管重拍后未来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但宗祈依旧记得自己不久前被关在审讯室里茫然又惊惶的心情。
　　莫名其妙被栽赃陷害，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要是没有这个神秘的恐怖片系统，他下半辈子指不定得在监狱里为人顶罪，这如何不让宗祈愤怒？
　　出乎意料的，陈宏义并没有被他挑起火气。
　　他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视线盯着玻璃窗对面的青年，咧嘴笑了。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虽然陈宏义说的隐晦，但这句话里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是吗？”
　　宗祈淡淡地道，“找了替罪羊，还想要让替罪羊心甘情愿？我怎么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不来找我倒算了，敢来找我，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什么。”
　　陈宏义冷笑着抓住铁栅栏，从喉咙深处吐出嘶哑难听的呼气，“好好享受最后这段无知的日子吧。”
　　“为了更伟大的事业，我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很快......你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我等着。”
　　黑发青年懒得再理他，转头按下呼叫按钮。
　　......
　　陈宏义被重新押了下去，临走时猖狂的笑声响彻半栋警局大楼。
　　不可否认，他的话给宗祈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那个隐藏在凶手背后的神秘组织究竟有多强大，没有人比曾经切切实实领教过组织手段的宗祈更加清楚。
　　恐怕......他感受的还只是组织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在重拍后为凶手出头，反倒任由宗祈将他送进监狱，全然一副放弃弃子的模样。但宗祈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对方就这样放过自己......特别是陈宏义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后。
　　他得趁早为自己做打算。
　　看到宗祈出来，高沐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宗祈知道警察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监听审讯室里他和凶手的对话，所以也没主动开口。
　　不过高沐不问他，宗祈却有事情想要问她。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凶险，强大，致命。捏死他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虫子简单多少。
　　宗祈不可能等对方设局，他必须事先堤防。
　　例行表达完感谢后，高沐正准备离开，却没想到被宗祈叫住。
　　“高队长，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黑发青年眨了眨眼睛，“我想问冒昧问一下......如果一桩有确凿罪证，但是反推凶手逻辑和时间关系都不合常理的案子，您会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高沐锐利的视线就闪电般从警帽下刺出，周身气势陡然凌厉。
　　她的表情从平淡转变成肉眼可见的冷凝，上下打量了宗祈，没能从简单侧写中得到什么可疑信息后，这才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这涉及到工作机密，无可奉告。”
　　宗祈连忙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清楚高沐是他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于是咬咬牙，“刚刚凶手和我透露了一些事情，主要内容是关于一个神秘组织......”
　　“凶手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还说我把他送进了监狱，组织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神秘组织？”
　　高沐检索着这段信息，没想出头绪。
　　她拧起眉心，手指无意识在空气中敲动。
　　陈宏义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没错，他只是清除了社会渣滓，杀了该杀的人，为“更伟大的事业”服务，专业审问师怀疑他背后有指导作案的可能性，宗祈这么说，倒是对上了。
　　“对。”
　　宗祈回忆重拍时凶手在洗手间里和手机的对话：“我在凶案现场听到了凶手和那个组织打电话，而且......他们似乎有一个衔尾蛇标记。”
　　他抬头看了眼高沐的表情。可惜这位警官是表情控制的高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但是一提到衔尾蛇三个字，扎着马尾的女警官瞳孔骤缩，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宗祈第二次在高沐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刚想继续往下问，却被高沐略微急促地打断。
　　“——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
　　看着对方不容置喙的模样，宗祈心知高沐这条路这下彻底没戏了，不由得默默哀叹。
　　看来调查这事还得靠自己。
　　黑发青年摸了摸头发：“好吧，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见，高队长。”
　　“等等。”
　　出乎意料的是，宗祈还没走出去几步，警官就在背后重新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
　　高沐递过来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我的私人警务通号码。如果你下次探灵又遇到危险，直接拨这个号码就行。”
　　“感谢你说的一切，这些都是十分宝贵的线索和信息。”
　　她站在原地行了一个军礼，放缓了语气。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不愿意告知......只是很多情况下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你还是个学生，不该参与到这种事情里。”
　　“当然。”高沐斟酌着开口：“如果你碰巧遇到手腕上纹着衔尾蛇标记的人......请务必远离，并在第一时间内告知给我，这算是我的私人请求。”
　　纹身？
　　宗祈分明记得，他和陈宏义搏斗的时候，除了刻意留在凶案现场的记号以外，并没有看到对方手腕上有类似的记号。
　　当然，这些都只是在心里想想，一念过后，他接下名片。
　　宗祈没想到，重来一次，这张名片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说：“谢谢，如果遇到的话，我会的。”
　　高沐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不客气，我们才该向你道谢。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通过警务通联系你。”
　　按照事实来说，的确应该是警察们向宗祈这个不仅帮忙抓住了犯人，又提供线索的正义青年道谢才是。
　　只有宗祈自己心里清楚，他的谢谢不仅仅是为了这张名片，更是在为那个所有人都认定他有罪时挺身而出，以警徽发誓要查明真凶的女警官真诚道谢。
　　感谢她的无私，锲而不舍和善良。
　　这些都是最可贵难得的品质。
　　......
　　走出警局的时候，远处夕阳正在下沉，渲染出一大簇火红的烈云。
　　宗祈停下脚步，眺望之余心头难免生起一股恍若隔世感。
　　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经历了被冤枉栽赃一桩命案，百口莫辩，穿越时间，改变既定的过去，和变态连环杀人犯殊死搏斗并成功把对方敲晕，最后回到正确的时间线，从凶手口中得知一个恐怖的神秘组织已经盯上了他......
　　这短短十几个小时，比宗祈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还要来得精彩。
　　明明在昨天，他还只是一个举着手机支架在江州到处乱窜的小探灵主播，每天为了生计担忧发愁。今天，他就绑定了一个神通广大的恐怖片系统，在没有毕业的情况下依旧误打误撞回到了导演这条不归路上。
　　在警察局门口发了会呆，宗祈摇摇头，转身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欢迎您乘坐江州巴士集团44路公交车，本车从夏园开往李家村方向。关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观子园，下车的乘客记得提前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他上车时，车里空空荡荡。
　　宗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听前头位置上的老大爷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颇有些昏昏欲睡。
　　“哎哟，司机伙子。你这车上了些年头啊。”
　　老大爷捶打着自己的膝盖，“自从从乡下搬到江州，我每天都坐这路车往返医院来回，两趟雷打不动四块。你这车只收一块钱，两年来我还是头回见，真良心！”
　　司机笑了：“大爷您眼力真好，这还真是辆老车，最少估摸着也有十几年历史。”江州的公交车这几年更新换代了好几次。先是每辆车配备了空调，后来又换成电力发动。这辆既没空调，也烧柴油，内里磨损还严重的巴士妥妥可以被归类到老古董行列。
　　“我原本开的那辆电力出了点问题，公司拉回厂里去修了，就随便找了辆以前退休的老车开，好在这辆车性能都还保持的不错，没什么问题。”
　　司机转着方向盘，“接下来几个月都得开这辆老古董啰！不过说来也怪，虽然这辆车没空调，但车里却一直冷飕飕的，特别是偶尔排到末班的时候，一路开下来那个叫凉快，比空调效果好多了。”
　　老大爷也啧啧称奇：“是啊，大夏天的，刚才上车我还觉得有些冷，这气候真合适。”
　　【小剧本《44路末班车》已解锁，激活条件未达成】
　　宗祈当场愣住，一个激灵，瞌睡虫全部跑没了。
　　果不其然，电影剧本的栏目里亮起了第二张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辆明显上了些年头的公交车，最前方用红油漆刷着44路几个小字。
　　不远处路边昏黄的灯光恰好投射过来，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还能看到公交车内里三三两两稀疏的人影。
　　【小剧本，44路末班车，已解锁】
　　宗祈：“......”后背凉飕飕。
　　他之前研究过恐怖片导演系统的剧本栏目。上面说解锁后的大剧本会提前一段时间通知导演选择档期安排演员，小剧本就不一定了，小剧本随时可以开演。
　　千幸万幸，虽然这辆公交车有问题，但好歹剧本才刚刚解锁。
　　最重要的是他的即兴拍摄还没结束，系统规则上写了，在拍摄时间内，宗祈都不会受到来自鬼怪的攻击。
　　这么想来，以后要是得到新的即兴拍摄机会，倒是可以拿来刷点数。
　　“唉。”
　　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自从得到了这个恐怖片导演系统后，它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着宗祈的世界观。也让他的事故体质成功升级为灵异版事故体质。
　　黑发青年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怜悯地看了眼司机大叔一无所知的背影。
　　很快，公交车就到下一站了。
　　宗祈脚底抹油般迅速溜下了车，认命准备多花一块钱换下一班。
　　虽说看到第二导演权限时宗祈已经做好了接受世界上有鬼的准备，但他也没打算亲身验证一下。
　　......
　　“沙沙沙......”
　　自行车轮胎吱吱呀呀转啊转，一头拐进了江州南边的旧城区。
　　江州新城区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布满现代化商业气息，纸醉金迷。老城区则是脏乱差的代名词，污水横流，土地充斥着焦黑色。
　　宗祈调转车头，拐进一节深邃小巷，往旧城区深处驶去。
　　他暂住在小巷最深处的筒子出租楼里。
　　这几年江州的发展日新月异，不少想要闯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怀揣着梦想，不远万里赶赴这里。
　　旧城区遍布的筒子楼便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地理不算偏僻，走出巷子就有地铁站，价格十分低廉，虽然环境差了点，但一个单间完全足够。
　　宗祈属于混入其中的一条没梦想的咸鱼，他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因为给奶奶治病把房子卖了，现在才会住在这种短租廉价房内。
　　黑发青年将自行车停在楼下，轻车熟路地往上走。
　　这座筒子楼的楼梯节节攀高，像蜈蚣扭曲着暴露在空气里，连同那些沉积几十年的污垢一起，堆叠着蜿蜒到高处。
　　走廊挂着一串串各家各户晾晒的衣物，远远地扬起了彩旗，为这座阴暗老旧，墙体大面积剥落的老楼增添几分亮色。
　　今天注定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刚走上二楼，宗祈就看到自己房间外面扔了好几个垃圾袋。
　　仔细一看，袋子里装着的都是他的东西。
　　宗祈的物件不多，被人用黑色塑料袋裹在一起扔出来，看上去和垃圾无异。
　　“砰砰砰。”
　　出租屋的房门紧闭，连门锁都重新换了一个，宗祈手上的钥匙根本没法打开，敲门也无人响应。
　　溜达着出来打水的邻居看到这一幕，告诉他原委。
　　“今天有人来看房，当场看中就交了房租。楼里没有多余空屋，房东她儿媳妇就直接把人带到你房里。她说如果你回来问了，就让我告诉你，房东奶奶回乡下休养去了，别想着贪便宜，让你赶紧滚。”
　　然而真正让宗祈感到心寒的并非是这番话。
　　而是他忽然发现门背下侧多了一个衔尾蛇标记。

第7章 、07
　　“谢谢......我知道了。”
　　宗祈二话不说，迅速蹲在地上扒拉着黑色垃圾袋，找出自己磨损严重的背包，开始往里面火速装东西。
　　邻居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打水去了。
　　几分钟后，宗祈就把自己所有行李整理完毕。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背包堪堪装满，拎起来就可以走。
　　这栋筒子楼的房东是位慈祥的老奶奶，平日里对他特别好，知道宗祈经常学校医院两头跑，囊中羞涩后主动为他减免了好几次房租。弄得宗祈十分不好意思，好几次主动搬出去都被老奶奶拦在楼底。
　　不过房东奶奶和宗祈的奶奶一样，身体都不是很好，上周才和他说过可能要回乡下去调养一段时间。所以管事的就变成了房东奶奶的儿媳妇。
　　这位儿媳妇脾气特别火爆，新官走马一上任就拿他开刀，放话说房东奶奶不算账，她可不会忘记以前宗祈在这里少交了的房费。还说如果这周六不把以前少了房租补齐就要把他赶出去。
　　但今天才周二，距离周六还有好几天，明显对方爽约在先。
　　先不说等到明天中午此次即兴拍摄就可以结算，届时从系统里拿到的点数也可以转换成钱。就算是按照宗祈原先的计划，这周五直播平台也会为他结入这几个月以来的直播收益。
　　因为他和平台签约不足三个月，产生的收益无法及时提现出来，只能等到本月一次性缴清欠款。
　　虽然对房东儿媳的出尔反尔颇有微词，但到底房子是人家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好几次房东奶奶为他减免房租，宗祈自己也过意不去。
　　正好，这会儿被赶出来后押金就拿不回来了，正好抵了欠款，也算两清。
　　更重要的是......门上突然出现的标记。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威慑。
　　衔尾蛇组织可能已经盯上这里了，宗祈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不过他拍了张照，决定回头发给高沐，证明自己的确被这个组织盯上。
　　他背着背包下楼，重新骑上那辆刚刚亲手停放的共享单车。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小巷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和便利店招牌闪烁着指引路线。
　　“这么晚了，先随便找个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去租房吧。”
　　他把车骑出小巷，在旧城区鳞次栉比的建筑周围寻找便宜的旅店。
　　巧的是，在骑行大约几公里后，宗祈看到了一家招牌上挂着骨折特价的住宿旅馆，坐落在街角，散发着浓浓的廉价气息。
　　宗祈眼睛里只有今日骨折四个大字，没注意特价旁挂着的告示牌，提着背包就走了进去。
　　旅馆不大，一楼只有正中央摆着狭窄前台，墙上嵌着一具燃着香烛的佛龛。白炽灯昏暗，红色的烛光照到后边楼梯间内，浮着扫不掉的潮湿。
　　“欢迎欢迎。”
　　看到有人来，老板喜出望外，亲自出门迎接。
　　宗祈受宠若惊，“老板，还有空房间吗，我住一晚。”
　　“有有有，一晚十块。”
　　“就是......”
　　老板暗暗观察着客人的脸色，吞吞吐吐：“旅馆这两天在翻新，今天晚上会有一点吵。”
　　“没事没事，给我开个单间吧。”
　　本着有便宜捡就绝不多花钱的宗祈爽快地同意了。
　　旧城区这边虽然物价便宜，但一晚上只要十块钱的旅馆那还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处找，怎么看都是他血赚。
　　“好嘞！客人您稍等！”
　　老板满脸笑容地应了。
　　就在这时，门口的招财猫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
　　正在柜台里翻找钥匙的老板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连声招呼：“哎哟，齐大师，您可算来了！”
　　大师？
　　宗祈回头，看到大门外正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俊秀年轻人。
　　穿着道袍倒还好，最引人瞩目的还是他背后背着的那把桃木剑。
　　宗祈十分震惊，并行以注目礼。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真有人这幅打扮上街，搁这出cos呢？
　　齐宁舟没有注意旁人的目光，他手里端着样式古老的风水罗盘，一脸严肃地端看，口中喃喃自语。
　　“十字路口上本就冲煞，开口又对着东北鬼门的位置......”
　　短短几秒间，他心里就有了定数。
　　今晚估计是场持久战，得加钱。
　　老板一脸紧张地站在一旁，“怎么样，大师？”
　　“可以。”
　　齐宁舟放下罗盘，矜贵地颔首，做足了派头，“只是价格方面可能需要稍作调整。”
　　“可以可以。。”
　　老板连忙点头应允，“只要您能搞定，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一旁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宗祈：“......？”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这间旅馆有什么问题吗？”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齐宁舟率先皱眉，“怎么今天还有客？我不是说了作法的时候不能有外人在场吗？”
　　老板讪笑，“我们这有三层，三楼出的事，您在三楼作法，客人住在二楼，不会有事的。”
　　他生怕宗祈反悔掉头走人，又连忙接上：“我们外面挂了告示牌，客人您进来时没看到吗？就在今日特价的旁边。”
　　宗祈木着一张脸，退回到旅馆门口。
　　这真不能怪他没看到，今日特价四个字不仅加粗加亮放大还有灯光，旁边那个告示牌就几个巴掌大，上面白纸黑字，正常人谁会凑过去看？
　　呵，商家的诡计罢了。
　　两个月前，这间旅馆发生了一桩凶杀案。
　　案子过后，旅店内就经常传出些灵异事件，久而久之便生意惨淡。
　　这间旅店年初才装修，老板两口子多年的积蓄都掏空了，更别说摊上这事后这块地价暴跌，沉没成本太高，只能在街角张贴的广告墙的小广告上请了个便宜的天师过来作法。
　　齐宁舟就是那个到处贴小广告的便宜天师。
　　就在这时，系统适时提示。
　　【小剧本《和谐旅馆》已解锁开放，激活条件未知】
　　【您已进入拍摄范围，尖叫值可叠加，探索进度自动切换至《和谐旅馆》，目前进度0%】
　　【结算时您仍可按《精神病院》的探索进度进行结算】
　　“您看完了？”
　　看宗祈走了回来，老板叹了一口气，“原来您是之前没注意到告示......唉，那这钱我还是退给您吧，总不能让您不明不白的住一晚。”
　　宗祈反问，“谁说我要退钱了？”
　　听到这话，其他两个人都愣住了。
　　还是老板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好，好！客人您不怕就好，封建迷信要不得！”
　　封建迷信·齐宁舟：“......？”
　　商家的嘴，骗人的鬼，感觉有被内涵到。
　　这番插曲过后，老板将钥匙交到了他们两个手里。
　　“齐大师今晚会在三楼开坛作法，客人您住二楼。如果实在害怕，您也可以来一楼找我一起看电视，今晚我会在店里守夜。”
　　他一再叮嘱，目送着他们走进旅馆逼仄的楼梯间。
　　上楼时，齐宁舟冷不丁开口，“晚上如果听到楼上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无视就好，不要出门。”
　　宗祈忧心地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怪他怀疑，主要是齐宁舟这幅打扮与世俗格格不入，刚打一个照面就说要加钱，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宗祈好歹也是学导演的，以前大四的时候在老师带领下跟过几个剧组。娱乐圈的剧组开机前都会请大师算个良辰吉日，风水宝地。那些大师一个比一个不显山露水，哪有穿成这样上门的，太掉逼格了。
　　“不会。”
　　天师端着一张脸，“如果遇到特殊情况，直接喊雷祖圣号。”
　　“雷祖圣号？”
　　宗祈搜索了一下，半信半疑，“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对。”
　　齐宁舟打断了他：“没事别乱念，遇到危险再念。”宗祈真诚建议：“其实我觉得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还不如第一时间报警。”
　　齐宁舟：“......”
　　他们在二楼的走廊口分分道扬镳，齐宁舟背着桃木剑独自前往三楼，宗祈则看着这位年轻天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记得导演商城里也有各式各样的符咒，也不知道那些符和现实里天师使用的符咒有什么区别。
　　本来他想和齐宁舟套套近乎，也好看看这到底是个真天师还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结果对方直言自己这次出门带的符咒有限，没法多匀一张给他。
　　没有就没有，反正宗祈也不怕。
　　他的即兴短视频拍摄时间有整整24个小时，到明天中午才会自动结束进行结算，睡一晚绝对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还能再提一波尖叫值，可惜剧本进度只能按照单个剧本探索进度来结算，从警察局离开后就被固定在了85%，新的剧本进度都还没激活，宗祈当然不可能赶着上去作死。
　　“嘎吱——”
　　打开门，房间内便传来一股许久没住人的樟脑丸味。
　　黑发青年摁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满意地打量着这间狭窄的房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直通的热水和风扇。
　　“一晚十块钱，虽然闹鬼，老板可能赚，但我绝对不亏。”
　　他伸了个懒腰，把背包放到床边，脱鞋躺了上去。
　　绑定这个恐怖片导演系统还不到一天时间，宗祈就发现自己的体质快速升级，走到哪哪出事。
　　不过好在碰上两个小剧本都只是激活，并未达成解锁条件。
　　“换个角度想，这倒也是件好事。以后开探灵直播可以不用费尽心思找素材，直接就地取材，挺好的。”
　　“再说了，我又不怕鬼。只要我不怕，怕的就是它们。”
　　就在宗祈安慰自己的同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作法了？
　　宗祈揉了揉眼睛，转头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现在正好九点整。
　　他麻溜地坐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面包，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餐。
　　进食期间楼上不断传来声响，宗祈一概选择无视。
　　他现在正关注另外一件事。
　　刚刚宗祈闲的没事，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频道。
　　平时这个频道无声无息，因为宗祈太糊，所以基本没有消息提示，刚刚他一点进去却炸出了红色的99+。
　　宗祈的个人主页十分惨淡，粉丝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百五十个，平时发个开播动态都没人点赞，没想到最新那条在警察局里报平安的动态竟然有近一千条评论。
　　之前一直在忙正事，没有登上去看，现在看到颇有些惊讶。
　　“什么情况？”
　　他一点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顶在最前面的高赞评论。
　　【村口王师傅：好家伙，看了一圈下来怎么都是真情实感为主播担忧的？唉，你们太年轻了，一点也不知道这些探灵主播的套路。他们都是有剧本的，今天中午那场直播的回放我去看了一下，假的要死，一看就是主播自己写的剧本，好艹一波热度，你看，现在不就成了么，呵呵】
　　宗祈：“......”
　　这条高赞评论下有不少附和。
　　【上善若水：就是，这主播之前糊成啥样，我常驻户外探灵区的听都没听说过。现在操作了这么一通后热度不就上来了？也就只有单纯的网友才会信】
　　【你是我的眼：懂了，多谢王师傅打假，又是个剧本大师】
　　【我就是凹凸曼：卧槽，不是吧？我之前还挺喜欢这个主播的，之前一直觉得是个不火的宝藏主播，没想到心眼这么多，取关路转黑了】
　　......
　　除去这条阴阳怪气的评论外，高赞评论里也有和它打擂台的。
　　【百变小铃铛：楼上那个说什么风凉话呢，楼里还有脱粉回踩的，什么玩意啊。但凡只要看过主播直播就知道，他每次探灵都会遇到意外，如果你要说出诸如“警察们也是主播请来的演员”这种智障发言，那我也无话可说】
　　【马里奥：+1，终于看到了真正是主播粉的人发言了。这个主播之前好几次探灵破案都是上过法制报的，揪着这点黑的人真的是没脑子】
　　可惜这些维护宗祈的粉丝数量太少，不一会就淹没在了评论大军里。
　　普通人点进来看到村口王师傅那一条评论，直接就被带偏想法，跟着一起口吐芬芳，发泄戾气。
　　宗祈面无表情地把评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连环杀人狂的生死搏斗，心里格外不爽。
　　虽然宗祈没打算宣扬自己把杀人犯打进警察局的事，但这也不代表他喜欢被人恶意揣度和曲解。
　　因为陈宏义牵扯到了之前不少陈年旧案，所以等到彻底定罪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宗祈通常选择直接简单粗暴地和网友对线。
　　他点进后台，正准备发布一段声情并茂的优美文字，结果后台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精神病院》录制已结束，是否选择查看成片？是/否】
　　宗祈点进恐怖片导演程序里的代表作栏目。
　　这本来是他重拍后用来对付组织的证据，现在事情顺利解决后，反而不需要这段成片了。
　　不过现在回过神来后，宗祈倒是发现了这个功能的妙用。
　　如果它所说的拍摄真的可以将一切录下来，那未来的他甚至不需要什么传媒公司赞助商，一个人就能完成一部电影！
　　虽说导演专业就业困难，但宗祈当初既然义无反顾地选择读这个，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喜欢。现在有条件能让他重新回到导演的路上，真是开心都来不及。
　　宗祈把这段录像从头到尾地看完，吹了个口哨。
　　这段视频是以上帝视角拍摄的，不仅把他揍人时帅气的英姿以十分完美的角度录了下来，还给了他暴打杀人狂的镜头特写。别的不说，镜头里的宗祈还真的挺帅。
　　最妙的是，系统后台还可以对这段视频进行加工处理，自动剪辑外加配音乐，甚至还有调整视角和处理人脸这种黑科技选项。
　　宗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登时有了主意。
　　“反正杀人犯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已经盯上了我，几番警告恐吓。倒不如借用系统，如果真的能加以威慑，表明自己手里有证据，对方下手至少会有顾虑，不然还真以为我好欺负。”
　　他想起自己重拍前后那个组织截然不同的态度，越发觉得这个推断有几分道理。
　　这么想着，宗祈在系统里打开后期制作栏目，更换拍摄视角，把凶手的脸用AI合成换了一张。
　　导演系要学的东西很杂，表演编剧摄影甚至制片都得涉及。只是徒手剪个视频，这还难不倒宗祈。
　　成品是一段半分钟的视频。
　　宗祈把视频导出系统，上传到微博，解释了一下自己今天上午为什么意外断播，顺带附上这条处理过的视频。
　　【@宗祈祈：上午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主要是看个气氛，感谢大家的关心】
　　干完这一切后，宗祈把手机屏幕一锁，无视了楼上持续不断的嘈杂吵闹声，倒头就睡。
　　他没发现的是，就在他睡下不久，室内气温开始了骤降。
　　黑暗里，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提示框缓缓浮现。
　　【小剧本《和谐旅馆》，激活条件达成】

第8章 、08
　　宗祈迅速进入沉眠状态，任凭周围怎么吵闹都岿然不动。
　　十块钱的旅馆当然没有空调，但天花板上配备了电风扇，晚上呼啦啦吹起来也凉快。
　　宗祈今晚睡得相当安稳。
　　约莫午夜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冷气开始从天花板上渗透下来，被风扇一吹，散得整个房间都是，舒服得不得了。
　　反倒是楼上，一整晚都在闹腾。
　　先是有重物砸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最后又传来沉重不间断的咳嗽和重击。
　　这声音一直持续到天快亮。
　　在天边出现一缕天光后，吵闹声蓦然停下，紧接着就是比之前两倍还要大的动静。
　　动静从三楼最里侧传到外侧，乒乒乓乓响，吵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宗祈睡得正熟，他的房门忽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
　　楼上再怎么吵都影响不到他，但放肆敲门委实扰民了点。
　　宗祈闭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眯开眼睛看了眼时间，穿着拖鞋走到门口，往猫眼里瞟了眼。
　　“快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齐宁舟。
　　这小子没背桃木剑，也没拿罗盘，就穿着一身道袍，大半张脸隐匿在走廊蜂拥而至的黑暗里，神色急促地敲门，半点没有刚开始见到时的高冷。
　　宗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去解房门锁。
　　“你干嘛啊，大半夜的，外边天还是黑的，吵死了。”
　　听见房门开锁的声音，‘齐宁舟’心下一喜，好不容易耗费一点力量保持的化形便维持不住，另外半张藏在黑暗里的脸开始裂出一条条痕迹来，滴滴答答往下掉着黑血。
　　和那个天师的斗法消耗了它在旅店蛰伏积攒许久的怨气，如今急需补充。
　　没有什么比活人的血肉和精气更能给鬼怪补充营养的东西了。特别是面前这个人看起来细皮嫩肉，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香味，看起来很好吃。远在楼上的时候，它就闻到了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说时迟，那时快。在宗祈扯下门背链条的刹那，走廊尽头骤然传来一声大喊。
　　“别开门，那不是人！”
　　然而却晚了。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房门彻底被推开。
　　与此同时，许久没动静的尖叫值忽然往上猛蹿了50点。
　　被鬼打墙拦住，不得已来晚了的齐宁舟站在楼梯口，身上的道袍沾了不少粘稠具有腐蚀性的黑血，手里的桃木剑堪堪挂着几张破碎的符纸，看起来凄惨极了。
　　齐宁舟没骗宗祈。
　　他这次带的道符的确不多，因为驱魔符特制的符纸特别贵，像他这种贫穷的天师只能省着点用。
　　结果没想到这次鬼怪本来就有怨气，因为得天独厚的地形温养，恐怕只差一步就能化为厉鬼，让齐宁舟应付得十分勉强。
　　他下山门才没没多久，道行太浅，处世经验和降魔经验都不高，这才在阴沟里翻了船。
　　在阴阳眼的视角下，齐宁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隐匿在黑暗中的腐烂鬼手亮起乌光，桀桀狞笑着抓向眯眼打着哈欠的黑发青年。
　　下一秒，走廊里响起尖利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堵在房间门口的黑雾疯狂翻滚，腐烂的肉块像是被什么极致滚烫的东西刺激，从内里开始了崩溃。先是溃散出一滴一滴深黄色的脓液，最后在空中翻滚着，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伴随着鬼哭狼嚎，先前铺天盖地的鬼气就收缩到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
　　什么情况？！
　　齐宁舟睁大了眼睛，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他是专业人士，如今更是再清楚不过，这分明是鬼怪被强行净化的模样。
　　好在他反应迅速，看到那团滴着脓液的黑雾掉头朝着想跑的时候，他立马举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
　　“——急急如律令 ！”
　　驱鬼咒为桃木剑镀上一层开了眼才能看见的朦胧荧光，在空中凌厉一刺，直直地将那溃散逃来的鬼物劈成两半。
　　腐烂的鬼脸狰狞地扭曲了一阵，被斩断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不甘心地在空气中化作飞灰，消散在了天地里。
　　霎时间，整条走廊似乎都明亮了不少，从先前那种压抑又阴冷的气氛中解放了出来。
　　当头迎来一声惨叫，宗祈那点困意也给吓没了。
　　他放下打哈欠的手，略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门口，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可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齐宁舟看得分明，那鬼的指甲刚近黑发青年的身，甚至那张有碍观瞻的脸都还没能凑上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一样，力量大幅度衰减，以至于被齐宁舟一个驱鬼咒加毫无技巧的突刺就直接灰飞烟灭。
　　恐怖如斯！
　　“刚刚......发生了什么？”
　　宗祈打破了走廊上的沉默，语气存疑，“怎么我一闭眼一睁眼，你就从我面前跑到走廊口去了？这也是你们天师的秘法吗？”
　　齐宁舟：“......”
　　他心里的震惊、不敢置信，甚至还有点惊疑不定瞬间卡壳。
　　“刚刚在你门口的东西不是我。”
　　天师干巴巴地说：“那是三楼的怨灵。”
　　“怨灵？”
　　这回换宗祈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可我从猫眼里看到的就是你啊。”
　　“那是障眼法。”
　　天师冷静地道：“一般来说只有开了眼的人才能看到鬼，但有些怨力深厚的鬼也可以短暂借用其他人的模样，只是持续时间不长。”
　　提到这个，齐宁舟再度确认空气中已经没有残余的怨气，这才放下剑，拖着疲惫的身体上前。
　　这次的确是他托大。如果没有面前这位黑发青年的帮忙，今天晚上肯定要挂彩。
　　宗祈“哦”了一声，托着下巴，对天师的话半信半疑，“原来刚刚那个就是鬼啊，看起来也不是很恐怖嘛。还没能靠近我怎么掉头就跑，难不成......这好朋友怕生？”
　　对齐宁舟的话，宗祈还是持保留态度，主要是他没开阴阳眼，除了听到一声惨叫外就只看到天师拿着桃木剑念了几句口诀，在空中刺了一下，而后无事发生。
　　刚刚被好朋友去了快半条命的齐宁舟：“......”
　　心里的复杂无人得知。
　　半晌后，天师扭扭捏捏地小声开口。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齐宁舟的师父，在驱鬼时就算不用符咒也得念口诀。
　　可面前这个黑发青年的什么也没做，那鬼就直接被削弱了一大半力量，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护国寺里圆寂后能结出舍利的得道高僧还要强力。
　　这样的手段，齐宁舟只在古籍上看过。
　　有先天紫气护体的大善人，各类神仙星君的转世，亦或者是国运还在时得四方庇佑的真龙天子......总之都是大人物的被动技能。
　　他看宗祈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
　　黑发青年挠了挠头：“可能我阳气比较旺盛？因为我是农历五月初五出生，那天阳气旺盛，以前算命老师傅都劝我没事多洗冷水澡。”
　　原来如此！
　　齐宁舟豁然开朗，掩下残存的疑惑。
　　他一直往对方是不是修习过内家秘术的角度去想，竟然忽略了最简单的解释原因。
　　果然自己还是修为尚浅，还需多多磨炼。
　　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后，齐宁舟凑了过去，伸出右手默默掐算，神色越发惊奇。
　　“的确是极阳的命格。”
　　齐宁舟山门里有些法会就经常选在五月初五端午节开。这一天本就是全年阳气最旺的日子，宗祈这么解释也无可厚非。
　　再加上他还是午夜十二点出生，撞了个最阴的时辰，所以才会对鬼怪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只是这吸引力也太奇怪了，就算不是哪位大佬的转世，难不成还能和这些年人界阴阳失衡的原因有关系......？
　　“等等，我知道了！”
　　就在宗祈困意重新上涌，打算告个别回去继续睡的时候，天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元阳应当未泄吧？”
　　宗祈：“......？”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思想太龌龊，又有点不清楚对方是不是那个意思。
　　四舍五入对方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齐宁舟也没有了昨天走进旅馆时的矜持，话变多了起来。
　　“你看过西游记吗？”
　　宗祈点头。
　　废话，四大名著，小学必读，不读不是中国人。
　　“唐僧是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的转世，转世成高僧玄奘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世了，身上带着大功德大造化，累积了十世元阳未泻，所以一路上所有妖怪都想吃他。”
　　齐宁舟道：“你也是元阳未泻，所以极其吸引鬼怪。”
　　“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正经地举例，宗祈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岔了，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齐大师，你说的元阳究竟是......？”
　　天师一本正经，十分坦荡地开口：“元阳就是男子的精/气。”
　　宗祈：“......”
　　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齐宁舟面色如常，甚至再加了一把火：“我看你阳气非同一般的旺盛，这才做出如此猜想。通常情况下元阳未泻并非单纯指阴阳交/合，就连自......”
　　“停！”
　　黑发青年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天师滔滔不绝的科普，换来对方一个茫然的眼神。
　　“大师既然浸淫玄学，应该没有接触过西方神秘学吧？”
　　齐宁舟老老实实点头，“的确如此。”
　　“那我告诉大师一个秘密。”
　　宗祈板着一张脸：“只要保持元阳未泻三十年，就能变成魔法师。”
　　他说完，一把将门“砰”地一声关上，独留齐宁舟站在外面迷茫地注视着门板，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聊得好好的黑发青年突然翻脸。
　　不过......
　　齐宁舟默默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桃木剑，有些发愁。
　　如果宗小友说的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再过五年就能变成魔法师了？
　　可他是个天师，不能中途改换行业，不然会被师父打死的。
　　这么想想还有点苦恼.jpg
　　......
　　没有了不明生物的打扰，宗祈的回笼觉睡得更加顺畅，一直睡到快十点才悠悠转醒。
　　平时他不会睡这么久，实在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精神紧绷，等到事情解决后才以疲惫的形式爆发出来。
　　起床洗漱完毕后，宗祈重新背上背包，拿起充电完毕的手机下楼。
　　“这事终于解决了，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楼下老板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红色，见到他连忙笑着打招呼，“客人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房间很凉快，没有空调也很舒服。”宗祈如实回答。
　　坐在一旁喝豆浆的齐宁舟差点没噎着。
　　付完房费后，老板转头就将那张十块钱的纸币给了天师。
　　宗祈在一旁看着，忽然察觉有些不对。
　　“老板怎么把钱给你了？”
　　“这是我加收的钱。”
　　齐宁舟从道袍下面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将钱叠进去，“昨天那个东西比较难缠，所以要加钱。”
　　加钱可以理解，特别是昨晚那个危急情况。
　　但是......才加十块钱？
　　宗祈回忆了一下江州的物价，“你作一次法收多少钱？”
　　“这个......看情况。”
　　齐宁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报价表：“一般收20，委托人包路费。”
　　“但是最近城管很严，广告贴放后很多都被撕了，单子越来越少。”说到这里，天师有些郁闷。
　　他平日里都以在街头巷尾以张贴广告的方式接单，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他委托的人越来越少，大多数都是以前老客户介绍的客源。
　　宗祈陷入了沉默。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剧组里实习的日子。
　　虽然他不知道娱乐圈里追捧的那些“大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师，但宗祈却知道这些人出手一次的酬劳最少都是五位数往上走。
　　就连宗祈自己，只要达到了直播观看量，每天都能拿五十块。相比起来有一门功夫的齐宁舟混得比他还惨，一代天师竟然沦落到到处贴小广告，活像个给人□□工的。
　　宗祈委婉地说：“或许不是接单方式的问题，你可以考虑提价。”
　　虽然价格不一定等于价值，但价格高的明显会给人心中造成靠谱感。特别是做天师这一行的，谁会去小广告上花20块钱找人驱鬼啊！！！
　　“不是这个原因，是我们师门的规矩。要修行，先入世，必须用艰苦鞭策自己。”
　　齐宁舟正色：“而且我师父说他当初就是一次收20元，每驱一次鬼都能歇好久，完全够用了。”
　　“你师父是什么时候下的山？”宗祈有了不妙的预感。
　　“三十年前。”
　　宗祈：“......”
　　三十年前的物价能和现在一样吗？
　　不过宗祈转念一想，不管齐宁舟到底是不是骗子，对他接下来想要问的事情都没什么影响。
　　“齐大师，你待会要去哪？”
　　“暂时休息一下，傍晚还要去一个委托人那里。”
　　宗祈体质特殊，齐宁舟也颇为惊奇。
　　这种百鬼不侵的神奇体质他还只在古籍上看过，没想到竟然能碰上个真人。
　　“这样啊。”宗祈说，“那不如我们来加个好友？”
　　“好、好友？”
　　天师忽然一下变得结巴起来，面色涨的通红。
　　然而宗祈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听对方语气迟疑，还以为是不愿意，于是礼貌地转移话题，“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问问大师最近也没有接过凶宅一类的委托，大师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齐宁舟：“？”
　　迎着对方疑惑的视线，黑发青年不疾不徐地开口：“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准备租房子住，但我资金有限，刚刚听大师说我体质特殊，这才想到这茬。”
　　一般能请师傅去看的凶宅肯定都是装修布局不错的宅子，不然原主肯定直接转手卖人或者干脆不要，不会大费周章请人作法。
　　不过这种宅子就算作完法，房价相比以前那也绝对打个骨折，有没有人敢进去住还另说。
　　别人怕，宗祈不怕啊！他现在资金充裕了，完全可以找个性价比高的房子租住，驱完鬼的凶宅绝对是不二之选。
　　说来也巧，齐宁舟那里还真有一单。
　　委托人委托的内容是一间高级公寓，据说是租出去的公寓租客意外死亡，而后一直在闹鬼。
　　江州分为新城区和旧城区，新城区在北，旧城区在南。除了这两个地方以外，还有西郊和东区。
　　西郊比较荒凉，是城市开发扩建的地方，一大半都是正在兴建的楼房。而东区就是不折不扣的富人区，对标纽约的上东区和伦敦的肯辛顿，扔一块石头砸中的家庭非富即贵。
　　委托人给出的地址就是在东区一栋一线国际公寓内。
　　背靠青莲山，面对月亮湾，依山傍水。前方是城市，后边是风景旅游度假区，晚上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远处海边吹过的小白帆，地理条件优越到令人咂舌，无奈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案。
　　齐宁舟之前去看过，公寓内怨气太重，恐怕已经化成了厉鬼。再加上户主自杀的时候穿着红色连衣裙，化成厉鬼后凶残度直接翻倍。
　　好家伙，一套全部整活了。齐宁舟隔着门板试探了一下就知道除非请师父出山，自己绝对降服不了。
　　但委托人给的实在太多了，开口就是五位数。
　　所以这单他虽然接下却一直搁置，打算找个时间回山门请个外援。
　　现在来了一个宗祈，这事就好解决多了。
　　听了对方的想法后，齐宁舟本来想拒绝，但仔细一想后又觉得未尝不可。
　　宗祈不清楚，齐宁舟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黑发青年身上的被动技能对鬼来说简直就是大杀器。如果是没害过人的地缚灵还好，要是害过人命的厉鬼碰到了，直接就能跪下来喊爸爸。
　　两个人一拍即合，从旅馆离开后径直前往东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小区楼下。
　　这套公寓高级就高级在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安保性极强，深受各行业大佬和娱乐圈人士的欢迎。
　　最重要的是它还不对外售卖，只能以长租的方式盘下来。
　　【小剧本《公寓凶宅》已解锁开放，激活条件未知】
　　【您已进入拍摄范围，探索进度自动切换至《公寓凶宅》，目前进度0%】
　　转了一圈后，宗祈对这套凶宅的地理环境相当满意，沉痛地发问：“大师，能麻烦您帮忙问一下公寓方，这大概多少钱一个月？”
　　他寻思着这种地段，就算是凶宅也不会便宜到哪去，还不如让天师说个数字，趁早死心。
　　“不租了，因为自杀案发生后接连三户住进来的租户都死于非命，这套凶宅彻底出名了，别说租了，卖都卖不出去，公寓方也怕摊上事。”
　　“还有......不用这么客气。”
　　齐宁舟有些别扭，“我姓齐，叫我齐宁舟就好。”
　　“哦，齐宁舟。
　　宗祈十分迅速地改口，没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纠结。
　　天师在袖子里掏了掏，递过来一把钥匙，“委托人直接把钥匙给了我，我们约定是半年内解决凶宅里的怨灵，刚好你在，我就不用回山门去找师父了。”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
　　齐宁舟在下山前，除了师门中例行的斩妖除魔任务外，还被师父布置了一些额外需要完成的小任务，其中就有一条就是认识一位同龄朋友。
　　说来惭愧，作为师门里这一届的大师兄，齐宁舟从小就表现出了不俗的天赋，师弟师妹有不少，但同龄的朋友却是一个没有。
　　但宗祈早上救了他，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最重要的是，他还问要不要加个好友。
　　齐宁舟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加好友的意思是不是对方想和他成为朋友？
　　“啊？”
　　猛然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宗祈差点没回过神来。
　　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二话不说就给钥匙的土豪朋友，饿饿，饭饭！
　　就这样，从始至终聊天频道就不在一条线上的两人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不过除此之外，还要一件值得注意的事。
　　宗祈一脸凝重：“等等，朋友，你说这里面有鬼？”
　　“不是你说要凶宅的吗？”齐宁舟纳闷。
　　宗祈：“......”
　　他本意是想找个驱完鬼的凶宅，可没想和鬼共同生活啊！
　　再说了，还有两个小时他的拍摄时间就结束了，到时候没了权限保护后他指不定怎么被鬼弄死。
　　只可惜齐宁舟不知道宗祈纠结的心理活动。
　　弄懂两人原来是因为沟通出现问题后，天师立马拍胸脯保证：“要是别人我不敢说，但你绝对直接住进去就行。以你身上的阳气，不出两个月，那厉鬼绝对自行超度了断。”
　　“再说了，虽然你身上阳气重，但你没开阴阳眼，根本看不到鬼。”
　　看都看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齐宁舟已经预见了厉鬼的未来，绝对不会比旅馆三楼那位好到哪去。
　　宗祈：“不是......唉，要是可以白嫖，谁会想努力，你不懂。”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钥匙，眼神充满不舍。
　　要是导演权限可以囊括到任何时间豁免鬼怪攻击就好了，那宗祈就算有阴阳眼，也能毫无芥蒂的和厉鬼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白嫖高级复式公寓半年！看看鬼又怎么了？！
　　辣眼睛就辣眼睛，反正不会少块肉！
　　天师站在原地，沉思半晌。
　　师父说了，朋友如果有困难了，一定要帮助他。更何况这还是齐宁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怕和厉鬼同居的话，我可以帮忙画几道符，你只需要进去想办法贴到它身上，或许能降服。”
　　天师吞吞吐吐：“但我不能保证我画的符完全有用。”
　　宗祈看了眼自己剩余的拍摄时间，迅速打断了他：“好耶！！！”
　　齐宁舟：“......”
　　他觉得他可能对这个黑头发的有点误解。刚刚以为对方怕鬼，现在一提到要进去，高兴地像个二百五十斤的二傻子。
　　“好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给我一点血。”
　　天师无奈地说，“我的符咒存活不够了，得现写。”
　　宗祈慷慨地一挥手，贡献了几毫升血出去。
　　“这些年道门传承的不好，上世纪末开始人间又莫名其妙阴阳失衡，鬼怪横行。我师父说当年画符沾点朱砂就行，现在朱砂都不管用了，一定得加些稀料，普通天师根本负担不起。”
　　齐宁舟变戏法那样从袖口里掏出黄符纸和笔，铺在地上，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就地画起宗祈看不懂的鬼画符。
　　“不愧是纯阳之体......”
　　小心翼翼画完两张符纸，齐宁舟看宗祈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座行走的宝座，让后者脊背莫名有些发寒。
　　宗祈连忙转移话题：“可我看不见鬼，要怎么才能将符贴在它身上？”
　　“放心吧，你的体质天生吸鬼。就算你什么也不做，它也会来找你。”齐宁舟说：“这两张符咒你只需要一直拿在手上......但因为我技艺不精，所以得等到厉鬼主动攻击你，就像今天早上那样被削弱一通力量后，你松手，符就会自动贴上去。”
　　宗祈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手机支架，朝着他晃了晃。
　　“那个，不介意的话，我开个直播？”

第9章 、09
　　主要宗祈想着既然是驱鬼，那能直播白不直播，毕竟这栋灵异公寓声名在外，播一场收入肯定不错。
　　他蹲在走廊的地上将支架组装完毕，又打开手机摄像头调试，同时在天师画符时还抽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栋高级公寓每层楼只有一间房，由私人电梯上楼，想要上下楼只能走安全通道，可以说除了本栋公寓住户外其他外人都无法踏进内里一步，隐蔽性极高，不怕被人打扰。
　　“直播？”
　　齐宁舟显然不懂这个新潮的词汇，“那是什么？”
　　宗祈耐心地同他解释，“就是我把驱鬼的过程拍下来让别人看。你们天师对这个有忌讳吗？”
　　齐宁舟摇头，“没有，没开眼的普通人看驱鬼也看不出门道。”
　　确实。
　　宗祈明明直面了齐宁舟砍翻厉鬼，还是觉得对方像是在蒙他。
　　既然没问题，宗祈举起手机发送开播提醒。
　　自从昨天晚上把录下来的视频发上去后，他的微博也迎来了一波新鲜流量，累积下来竟然比直播平台上的粉丝还要多。
　　这些引过来的评论基本都是喷子。有说他自己实锤自己有剧本，有人说他请演员拍小视频，还有人二话不说疯狂@江州市警察总局的，还有高呼大制作的围观路人。总而言之就是没人相信他昨天意外断播是因为真的遇到了连环杀人犯。
　　特别是那个村口王师傅，公然开着他小十万粉的微博大号过来转发，语气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简直是个大阴阳师。
　　宗祈点进去一看，发现这个王师傅就是个专门游荡在网络上搞直播打假，借此来吸引流量的另类主播，不少吃播大手子都被他扒过。
　　【@村口王师傅：笑死了，这年头竟然有人敢写剧本造谣警察？兄弟，你这探灵主播的人设艹的有点过头，还大战连环杀人犯三百回合，不愧是探灵区大导演（大拇指.jpg），顺便帮忙@江州市警察总局，做好事不留名，嘻嘻嘻不用谢】
　　转发评论里一群蜂拥而上的附和者，是看到了都会无语的程度。
　　感谢他们帮忙艾特了江州市警察总局，也省得他多费精力。
　　宗祈没有管这些人的无脑言论，反而很满意自己昨天用视频吸引到的流量，反手开了条动态，附上地址，给十分钟后开播来了个预告。
　　为了增加噱头，他还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这所凶宅曾经的新闻报道，一起贴了上去。
　　【@宗祈祈：十分钟后，直播探灵江州东区洛豪国际公寓404房，欢迎大家来我直播间观看[图片][图片]】
　　现在这会儿正好是中午，今天又是周末，在线人数呈直线走高，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不少人。
　　【@机器猫小青：woc，我没看错吧，刚刷广场的时候刷到一个探灵主播要在东区洛豪国际公寓的凶宅里搞直播？？？】
　　【@vbbbbb：看这贴出来的图片我已经惊呆了，这是不是就是那个第一户自杀了，后面三户在住进去第二天全部因为不明原因横死家中的凶宅？吓得我手里小鱼干都掉了】
　　【@娘子啊哈：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整整一周占据了江州晚报的大新闻，当时微博热搜评论好几万，都是被吓的......后来大家都在讨论凶宅，罗列出了香江一堆闻风丧胆的凶宅事迹，吓得我一愣一愣】
　　评论的人数一多，阅读数提高，一下子就把这条动态推上了标签热门广场。再加上江州东区盛名在外，不少无所事事刷着微博的围观群众都被唬过来凑热闹。
　　【@苏格拉没有底：这个主播有点东西啊，我记得虽然这套凶宅凶名在外，但因为公寓管理严格且地价很贵，好几个主播都口嗨说要来这里探探，结果都弄不到钥匙】
　　【@无名氏：确实，这套公寓不卖只租，而且还要有人脉，有钱都租不来。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之前死了三户人才会闹那么大】
　　【@嘎嘎嘎：只有我一个人好奇主播是不是真的要去这里搞直播吗？】
　　......宗祈一向说话算话，说十分钟后准时打开了直播间的摄像头。
　　刚开播，在线人数就直接飚上了五百。
　　不管是进来嘲的还是好奇看看的，总之这些都是流量。
　　黑发青年吹了个口哨，此刻无比认同娱乐圈那句黑红也是红的理论。
　　“上午好啊，一天没直播，大家想我了吗？”
　　他将手机前置摄像头冲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营业笑容。
　　屏幕上刷出一片厚厚的弹幕，其中夹杂着一大片公然挑衅，上来就骂人说主播排练的都是垃圾剧本，赶紧滚出探灵直播圈的弹幕。
　　宗祈好脾气地笑了笑，不和这些故意唱反调的人一般见识，“今天我请来了一位场外援助，也是我的朋友齐大师，我把他的接单方式发到动态上了，大家有什么需要尽可以找他。”
　　面对镜头，齐宁舟紧张地抿唇，又端起自己那副和师父学来的世外高人派头，浑身僵硬。
　　自从知道齐宁舟接单困难后，宗祈就想办法给他打广告。虽然自己人气不算高，但好歹来看探灵直播的都还是对这些神神叨叨比较感兴趣的，也算精准锁定用户了。
　　看这位新朋友十分不习惯暴露在镜头下，宗祈善解人意地挪开，往这层楼唯一一个门上猛怼。
　　房门矗立在空荡荡的走廊正中央。
　　上面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纸，周遭还有无数被人拿毛笔沾着画出的诡异痕迹。不知道打哪儿圈来一阵穿堂风，将符纸的边角略微掀起，叫人毛骨悚然。
　　【草草草，从清秀小哥转场上去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我的天，这个程度的符咒密度......这房子看来够凶啊】
　　【确实，我以前跟着香江那边的老师傅学过一点，符咒越多镇压的东西越凶，这门上驱魔咒和封印符都不知道叠了多少层，就跟叠杀人书似的】
　　【不是吧，楼上的还真信了？笑死，不会是主播请的水军托吧，这智商一开口就老五毛钱一条了】
　　看到满屏幕的讨论和不断攀升的观看人数，宗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镜头面前晃了晃。
　　“正如大家所见，这次探灵的地点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州市洛豪国际公寓404房！“大家确定一下，没别的事我就准备进去了。”
　　【你就吹吧你，前三户住到这里来的人最长也没活过两天】
　　【主播虽然我看不起你探灵编剧本的事，但也没想给你收尸啊，三思而后行吧】
　　【确实，当初这个自杀案就闹得沸沸扬扬，更别说后来几户住进来都出现了以外，这种时候来探灵真就是作死】
　　【劝他干嘛？这种人就是活该，为了热度和流量命都不要，哄堂大笑了家人们，不如刷个火箭送他一程，哈哈！】
　　弹幕吵得热火朝天，黑发青年已经和齐宁舟对视一眼，抓着钥匙插到锁孔里。
　　拍摄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刚刚他已经和天师说好，不管有没有把里面的厉鬼搞定，反正一个小时后必须得收工，必须尽快。
　　墙上有一个没有启用的黑色屏幕，布满灰尘，没有通电，似乎是以前户主还在时使用的面容锁。
　　“滋滋滋......”
　　在宗祈转动钥匙的刹那，许久没有通过电的屏幕骤然亮起，上方遍布灰白条纹，呈现出老电视寻找不到信号时的惊悚感。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钥匙也传来深入骨髓的冷意，像被扔到冰窖里冰冻冷藏。
　　视网膜上的尖叫值又开始了增加。
　　【小剧本《公寓凶宅》，激活条件达成】
　　“嘎吱——”
　　公寓门吱呀着露出一条缝来。
　　内里漆黑无比，黑暗的巨兽咧开了血盆大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站在正门口的宗祈明显感到一阵冷飕飕的阴风掠过，将他头顶的呆毛掀起些许。
　　齐宁舟立马直起身子，单手提剑，满脸凝重。
　　这怨气已经初具规模，就算今天不来，门口的符咒也挡不了多久。
　　“......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倒不是他不愿意跟着宗祈一起进去，而是齐宁舟实在清楚内里那只红衣厉鬼的难缠。自己道行尚浅，进去也是送菜。
　　对比之下宗祈不仅是纯阳之体，还有功德护身（没错，齐宁舟已经脑补出功德这种东西了），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就算不拿符咒进去走一圈也绝不会出事。
　　好巧不巧，宗祈有系统护体，思维和天师达成奇怪的一致。
　　“好。”
　　黑发青年朝他点点头，低头打开手电筒，趟过了门槛。
　　他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咔哒。”
　　不出所料，摁下去没有任何反应，公寓内还是黑得像午夜。
　　宗祈皱着眉，用手电筒观察着室内。
　　地面不仅仅有灰，还有很多散乱的脚印。
　　“奇怪，我记得最近那户人家是今年年初搬进来的吧，怎么地上还会有这么多灰？”
　　【好奇怪啊，脚印为什么这么多，而且大小都不一样，看上面灰尘落的痕迹，感觉也不是同一批人留下来的，时间上可能也有出入】
　　【确实，而且你们看脚印，它们都在中间意外断掉，就像......凭空消失一样......诸君，我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楼上那位大兄弟，你的猜想估计和我的猜想一样，瑟瑟发抖.jpg】
　　黑发青年眉心紧锁，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对着地上千奇百怪的脚印。
　　这些脚印都有一个共同点，方向都是从房间玄关里面，鞋尖朝向大门口，能看得出全都是在匆忙跑动时留下的，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
　　最可疑的是，它们又不约而同的在离门口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消隐无踪。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周围也没有其他肢体接触地面印出来的灰尘。既然不能从地上走，那就有可能......”
　　宗祈将手电筒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往头顶上照去。
　　在手电筒发出的白光就要打到天花板的刹那，他身后出来“哐当——”一声。
　　门骤然关了，发出沉重的响声。
　　走廊照进来的灯光完全湮灭，四周登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一下，恰好手电筒的光也没能打到头顶，而是晃悠悠闪出一片光晕。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你身后！！！】
　　弹幕传来一片撕心裂肺地尖叫。
　　正巧宗祈低头瞥了屏幕一眼，疑惑地回头：“什么？”
　　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他回头，心差点没跳到嗓子眼。
　　恐怖片里有一个常用的死亡套路——回头杀。
　　不仅仅是弹幕，连宗祈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后颈似乎被什么垂下来的东西扫过，丝丝缕缕，透着深入骨髓的冷。
　　宗祈伸手，把在自己头顶上作妖的东西直接扯住，猛地一拉。
　　是什么？
　　所有人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纷纷屏息凝神，生怕漏过什么。
　　入手的触感十分粗糙，手电筒的灯光照过去，一条深棕色亚麻绳赫然显现。
　　最开始提醒宗祈注意身后的弹幕显然对这条绳子的出现十分疑惑，表示他刚刚看到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可惜由于同时间段观看的人数太多，这条弹幕一下子就淹没在了其他弹幕里，无人注意。
　　黑发青年拽着绳子，无视周遭越发阴冷的气息，顺手从背包里掏出剪刀，咔嚓咔嚓往上一剪，一下子就把这条违规道具拦腰斩断，回头看见直播间里不少人都在猜测这是当初第一户自杀时使用的绳子。
　　“你们猜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是当初那段绳子。”
　　宗祈侃侃而谈：“凶宅的原主穿着红色连衣裙上吊自杀，最后是一个月后例行上门来清洁的钟点工发现不对，那时尸体因为在炎热的室内挂了很久，早已面目全非。”
　　他和齐宁舟讨论过这个问题。
　　自杀而死的人除非生前愤世恨俗，不然一般死后都很少会留存怨气，更别说化作厉鬼了。
　　所以天师怀疑当初的案子还存在其他的疑点，例如存在他杀可能等等。
　　“这么长的时间，尸体肯定在绳子上留下过血迹或人类皮屑，但这条绳子上干干净净，所以这不是自杀现场的那条。”
　　弹幕们：“......”
　　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主播说的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能之前的某任户主热爱行为艺术，比如什么从窒息中获得快感。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但有些人真该看看医生。”
　　宗祈耸了耸肩，继续举着手电筒往上照。
　　墙上四根套着圆环的亚麻绳吊在那里，从上分斜射过来的黑暗阴森，无风自动。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刚刚这根绳子会突然垂下来啊！！！】
　　【我真是瘆得慌，主播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结合一下这栋凶宅的过往......最后这根绳子说不定就是给你留的】
　　【楼上快闭嘴吧，和我一起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
　　“房子不错，但卫生条件实在叫人堪忧。”
　　宗祈没有理会这些诡异的绳索，反而转身朝着公寓内走去，一间屋子连着一间屋子探查，“电闸坏了，公寓里也没水，得打电话叫人来修。哦......忘了这是栋凶宅，没人敢来。唉，太难了。”
　　这套公寓的基础设施很完备，包括里面的家居电器，除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以外基本完好无损，只是断水断电太久，难免不好操作。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你背后又有东西！我这次绝对看清了，是一截红色的裙子！！！】
　　就在宗祈把整座复式公寓摸了一遍，转身走到窗台门口的时候，他又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脖子上扫来扫去。这下不需要弹幕再提醒，他直接一把拉开窗帘。
　　齐宁舟说了，进来先拉窗帘，阳光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驱散阴气。
　　刹那间，明亮温暖的金色阳光没有了厚重窗帘的阻碍，争先恐后的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驱散终年不散的黑暗，将偌大一片公寓照亮。
　　“哇，今天天气不错耶。”
　　宗祈调转摄像头，眼神平淡地掠过那张从他头顶倒吊下来的苍白鬼脸，转头为直播间展示窗外漂亮的风景。
　　第二次被无视的红衣女鬼：“......”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它尖嚎一声，躲在窗帘背后的阴影里，披散下来的黑色长发顿时暴涨，朝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青年缠去。
　　闻到这个人类身上格外鲜美的血肉气味，头发丝激动地颤栗着，浓厚怨气迅速蚕食阳光，将整个房间的亮度硬生生下调两分。
　　鬼脸弧度裂开到最大，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的尖利牙齿。
　　森森鬼气兜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内里沾染厚重血污的尖利指甲。
　　宗祈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后背一下子贴到落地窗前。
　　人怕鬼是本能反应。
　　他看不见对方美丽的容颜，只能感受到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阴冷。
　　厉鬼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嗬嗬嗬”声在空旷的室内层层回荡，宗祈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见？
　　【我靠我靠我靠，主播怎么突然把镜头切了】
　　【嗯？你们有人听到主播那边传来的奇怪声音吗】
　　【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原来不是幻听，咦不对啊，屏幕怎么黑了】
　　【什么情况？我这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直播间的镜头忽然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主播已下播的提示。
　　红衣女鬼扭曲嘶哑的难听声音充斥了空旷的室内。
　　见到自己把人逼到墙角，厉鬼的吼声愈发狰狞，白骨寸下，径直朝着黑发青年刺来。
　　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蜂拥而至的长发在接触到黑发青年的刹那全部都被看不见的火焰烧灼扭曲，化作黑烟湮灭，散发出难闻的焦味，直接秃了半边不说，还把脸扫了一半下来，露出背后森森白骨。
　　红衣女鬼：“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回笼的宗祈：“......等等，不对啊，我为什么要怕。”
　　一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二有恐怖片导演系统护体，鬼奈何不了他，他也看不到鬼，怕个屁啊！！！
　　听到厉鬼的惨叫，调整好心态的宗祈登时乐了。一低头才发现直播间被他刚才不小心摁到，现在已经跳转到了下播的界面。
　　“算了，今天先不播了，等过几天再说。”
　　今天这场直播把宗祈推上了首页，再加上地点选得好，可算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这间公寓之前出现过太多离奇死亡案件，只要悬念足够，不管什么时候开播都绝对不会缺少观众。
　　比起这些，驱鬼才是目前头等大事。
　　齐宁舟说只要他在，厉鬼就会主动攻击他。
　　然后等到它被导演权限反弹伤害后，再用符咒就行了。
　　想通这点，宗祈挽起袖子，尝试着朝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很不巧，刚才那一通反弹让无往不胜的红衣厉鬼受到不轻的伤害，直接把怒气槽给填满了。
　　厉鬼在空中静默了片刻，长发继续开始了暴涨，红裙边角淌出粘稠猩红色的血液，开始无差别朝周围进行疯狂攻击。
　　在宗祈走动的时候，半空中的头发依旧孜孜不倦地朝他缠来，烧断一缕落到地上又缠过来一缕，像人工纺织机。
　　于是一人一鬼就这么重复着一人找鬼，一鬼攻击然后又被重复着烫伤哇哇嚎叫着后退的过程。
　　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宗祈视网膜上的尖叫值，短短十分钟不到就突破了一千大关。
　　等逛了公寓一圈，宗祈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地板上已经落满烧焦的头发，和那些灰尘混在一起，十分有碍观瞻。
　　宗祈登时无语，“好歹也是个鬼，独居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这间公寓很可是他未来半年的居住地，环境卫生的优劣直接关系到他本人，这些头发掉到地上打扫起来很麻烦的！总不可能指望鬼来帮他搞卫生吧？
　　可惜这只厉鬼似乎根本没法沟通，更没有理智可言，力量被衰减后依旧只会啊啊啊乱叫。
　　转了几圈后，宗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放出齐宁舟的符咒。
　　下一秒，用鲜血绘制的符纸就在空中径直燃烧起来，惊得他迅速松手。
　　出乎意料的是，符纸烧完后，半空中不断烧断的头发的速度还真慢了下来。
　　“这样就完了吗？”
　　宗祈挠了挠头，颇有些摸不清状况，没法得出厉鬼到底是已经被消灭还是老鬼仍存的结论。
　　黑发青年看不到的是，自己往前一步，红色裙角就立马默默往后飘，退避三尺，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或许是刚才抵消怨气的符咒唤回了红衣女鬼些许神智，让它意识到虽然这个人类很香，可是靠过去就会被烫伤。
　　会痛，不能吃，惹不起，赶不走。
　　它咬着自己尖利的指甲，惨白的瞳孔内闪过一丝茫然。
　　就在此时，宗祈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叮咚”的消息。
　　【发现D级可签约员工“红衣女鬼”】
　　消息的通知栏目出现在恐怖片系统的【旗下员工】栏目里，点进去后还可以看到温馨备注。
　　【员工信息】：盘踞在江州市东区洛豪国际公寓的不知名厉鬼
　　【出没剧本】：小剧本《公寓凶宅》
　　【员工等级】：D级
　　【签约条件】：已满足
　　【注意事项】：该员工容易陷入不定性疯狂状态
　　【是否签约红衣女鬼，是/否】
　　好家伙。宗祈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这个旗下员工是用来签人的，没想到竟然是拿来签鬼的？！

第10章 、10
　　齐宁舟在公寓外面来回踱步，内心忐忑。
　　宗祈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期间大门紧闭，内里没传来一点声音，让他心里格外没底。
　　对方不仅是他的新朋友，还是他唯一的朋友。
　　天师心里越想越紧张，忍不住提着桃木剑进去看看，又怕他参合进去反倒好心办坏事，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他不断纠结的时候，门终于被推开。
　　毫发无损的黑发青年从门口走出来，神情有些古怪。
　　齐宁舟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宗祈表情一言难尽，“齐大师的符咒很有用，那只厉鬼已经被削弱了很多力量，可是还是没能完全驱除。”
　　天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唉，说到底还是我学艺不精。”
　　黑发青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关注着齐宁舟，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怀疑，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这事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宗祈在进去前，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样驱鬼，出来后，反倒签了个员工，和鬼统一战线。
　　系统告知他，他们现在相当于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被签下的员工不能伤害宗祈这个boss。
　　这敢情好啊！
　　之前宗祈还在苦恼如果红衣女鬼没有被彻底驱除，那即兴拍摄结束后他只能放弃这里另找住处。现在好了，签了个员工后连找房子的功夫也免了。
　　这么好的事宗祈怎么可能放过？
　　齐宁舟对此一无所知：“的确，能感觉到阴气比之前下降了不少，可惜厉鬼还是厉鬼......对了。”
　　他看向宗祈，“既然厉鬼没有被驱除，那你是不是还要再找新的凶宅？”
　　这个问题齐宁舟刚才已经考虑过了。
　　虽然宗祈拥有百鬼不侵的体质，但这种事情还是得尊重个人意愿，既然怕鬼，这间公寓就肯定住不了。
　　身为朋友，齐宁舟十分自觉地把这件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可惜最近街头巷尾贴小广告的成效不大，他手头上除了这个意外得来的高价委托之外，没有其他的凶宅委托。
　　于是天师开始认真思索解决办法，并为朋友的去处感到担忧。
　　“哦，这个啊。”
　　宗祈左手摊开，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面，“其实进去走了一遭后，我发现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鬼也没有那么可怕啦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现场表演一出出尔反尔后，齐宁舟的疑惑也被打消。
　　身为以捉鬼为本职的天师，他本来就不觉得鬼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还是没有开阴阳眼的普通人，此刻听到这个解释也不觉得疑惑。
　　天师点点头，“既然能够这样，那当然最好。如果是你，直接住进去大概不出一个月，厉鬼就能被自动超度。”
　　宗祈笑了笑，在心里说了句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喜欢说谎，特别是在面对一个真诚关心他的朋友。可是......他怀揣导演系统的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暴露。
　　虽然在签下红衣女鬼后他想过要不要尝试一下能不能签约人类，可是拍电影意味着危险，宗祈不可能把朋友扯进危险里来。
　　所以，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的电话就好。”
　　齐宁舟将桃木剑重新背在身上，“或者......你也可以来我现在暂住的道观住，道长人很好，不会拒绝的。”
　　宗祈受宠若惊，“那实在太麻烦了，没事的，我真的不害怕。”
　　天师不放心地观察了一下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确定了没问题后才磨磨蹭蹭的离开。
　　宗祈看着道袍的一角消失在电梯门口，这才转身回到公寓里。
　　进去前，他还顺带把门口所有符纸都给清理一遍，不然看着怪渗人。
　　“好！未来半年，这里就是我的住处了！”
　　片刻后，宗祈站在公寓大大的落地窗前，张开双臂，眺望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还有远处飘过的小白帆，顿觉人生一片美好。
　　别的不说，这套复式公寓让他住白半年那绝对是赚翻了。
　　房子大，交通便利，安保严格，最重要的是住得舒服。室内全是高级家居，沙发大到可以睡四五个宗祈进去，就算需要自己动手搞卫生也无法消除他的幸福感。
　　“来一起搞卫生吧，小红！”
　　在这一连串的优点之下，连完完整整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红衣女鬼都不能减少宗祈半分好心情。
　　这个世界上总没有看不见员工的老板。所以在签下自己第一个员工的时候，导演系统十分贴心地为他打开了初级阴阳眼。
　　现在宗祈可以完完全全看见小红的模样。
　　小红。
　　红衣女鬼的新名字，宗祈单方面取的。
　　宗祈十分真诚的建议道，“小红，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把头发披到前面来，不需要把脸全部露出来，会吓到别人的。”
　　漂浮在空中的女鬼用那双惨白的瞳孔盯着他，脸上的腐肉如同流质那样滚了一层，叫人毛骨悚然。
　　黑发青年重复了好几遍，还以为小红听不懂人话，又将自己的头发解开披到脸前示意对方照做，它才露出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
　　宗祈：“......？”被耍了。
　　说好的不太聪明呢！
　　没错，就在签下第一个员工后，导演个人主页里旗下员工的栏目也对宗祈进行了全部开放。
　　不过系统也委婉告诉他，导演拥有的权限远比他想象地还要多。如今因为旗下员工不足的缘故，他暂且无法完全执掌一部电影拍摄，只能先跟组进修，物色并挖掘合适的演员，等演员签到一定数量，就可以自己选背景拍电影了。
　　这套流程宗祈可太熟了，导演系毕业都得跟组学个几年才单独掌镜开工，对此宗祈倒是不着急。
　　签下小红后，导演系统告知他检测到该D级员工并无恐怖片演员系统，于是进行了自动绑定，绑定的还是【恐怖片演员ver2.0员工版】。
　　“原来除了恐怖片导演系统，还有恐怖片演员系统？”
　　当初看到第一条导演权限时宗祈就有怀疑过演员的存在，没想到在这里意外得到了线索。
　　他有心想和小红沟通一下关于演员系统的事情，弄清楚这两个系统之间的差别，可惜他新签下来的员工似乎并不太买账，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后，红裙一扫，转瞬消失在了空气里。
　　碰巧这时，宗祈瞳孔上显示的拍摄时间归了零。
　　【即兴短电影拍摄时间已到，目前剩余次数：0】
　　【您的最终数值——尖叫值：1050，《精神病院》剧本探索进度：85%，存活演员人数：1】
　　【正在为您结算评级中，请稍后......】
　　【注：评级分为S、A、B、C、D、E六档，按照三大基础数值以及剧本难度进行核算。E等级为拍摄不及格，S评级则可获得额外奖励】
　　【本次即兴短电影拍摄评级为：B】
　　【您已获得500点】
　　“五百点，巨款啊。”
　　宗祈眼睛亮起。
　　换算成钱，五百点就是五千块钱。
　　但是在见证了这个恐怖片导演系统的凶残之后，宗祈反倒不敢把这些点数一下子全部兑换成钱，毕竟下一次商店需要抽取的点数正好就是五百，如果他大手大脚把钱花完了，中间又遭遇了什么险境的话，后果肯定会很糟糕。
　　话又说回来了，今天才礼拜三，礼拜五直播平台才给他结算。
　　在此之前，宗祈全身上下身家不过几十块钱，连这间公寓欠缴的水费电费都交不了。
　　犹豫片刻后，宗祈还是咬牙兑换了100点。
　　【您的兑换已完成】
　　果不其然，下一秒银行打款短信就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不多时，整个公寓的灯应声而亮。在遭到了小红的抗议后，宗祈只好摸着鼻子悻悻地把二楼的灯给关上，重新抓起扫帚干活。
　　就在他弯腰擦桌子的时候，刺耳的铃声划破静寂的空气。
　　宗祈脱下手套，盘算着要是骚扰电话就直接挂断。然而下一秒，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后他立马支棱起来。
　　废话，这打过来的是江州大学教务处。
　　如果宗祈还想要自己毕业证的话，他就不可能不接电话。
　　“喂，是宗祈同学吗？明天下午记得来教务科交重修费。”
　　“好，谢谢老师。”
　　宗祈挂了电话，心里直呼完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在美学鉴赏课上的表现。
　　一没缺席逃课，二没打过游戏，三上课表现特别积极，充其量只能说审美这项天生差了点，和老师关系还是不错的。
　　一般来说因为学分缺失延毕的学生只需要参加学期末的专业课考试就行。但宗祈缺少的是实践课的学分，所以还得和老师进行具体沟通。
　　不过按照江州大学的传统，实践课这种东西，只要能拿出态度，乖乖上交报告，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希望不要太难，延毕一年就已经够让人心累了。”
　　第二天，宗祈睡了个懒觉，坐地铁去了江州大学，缴清自己的重修费用。
　　出门前他还特别贴心地询问小红要不要帮忙捎带些什么东西回来，结果只迎接到被阴风关上门的“砰”地一声。
　　唉，算了，路上看到什么好吃的还是买点吧。让我是个体贴下属的好老板呢。
　　宗祈双手插兜，愉快地想。
　　“叮铃铃铃——”
　　走出教务处时恰逢下课铃敲响，不多时，大批刚下课的学生就从各大教学楼里涌出，有上完课回宿舍的，有准备赶往下个教室的，看过去整条路上都是乌压压的人头。
　　现在正抓着夏天的尾巴，艳阳高照，炽热耀眼的阳光从高空投射而下，在蝉鸣和茂盛叶片的遮挡下落到柏油路面，铺出一条闪烁光斑。
　　落在青年的发间，将那过肩的黑色模糊了，他身上套着的白衬衫也在发光，就像他整个人一样，干净又透彻。
　　“看那边看那边，哇！”
　　“以前没在表白墙上见过啊，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废话，肯定是这一届表演系的新生吧！”
　　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不少人都想到了一块。
　　表演系的学生颜值不少都在平均线以上，清一色的俊男美女，每年的校花校草几乎都被他们包圆。
　　黑发青年虽然好看，但放到大环境下也算不上外貌最顶尖的那类，只是身上那种干净又澄澈的特殊气质尤为突出。
　　宗祈没有关注这些窃窃私语，径直往电影学院的大楼走，浑然不知学弟学妹们已经给他摁了个新生印象。
　　实在怪宗祈大学四年太忙了。
　　他高三填志愿的时候只填报了本地的江州大学，放弃了以他分数来讲有很大希望能搏一搏的首都大学。
　　又因为奶奶生病的缘故，他申请了走读，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晚上就在病床旁边搭个简易床睡。
　　所以这么一算下来，除了白天在学校课堂上露面，其他时候宗祈基本都不在这里，社团组织一个没参加，就连各类集会也是经常请假，这些学生没一个认识他也正常。换成宗祈自己，除了几个经常打交道的班委，大学班上的人他几乎叫不出几个名字。
　　宗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响办公室的门。
　　“你这小兔崽子！”
　　程修一看到来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得很，卷起纸页就往黑发青年头上敲。
　　“好呀！给你个机会补考，你竟然敢给我放鸽子？”
　　每一届的学生那么多，又是跨专业要修的大课，大多数情况下上了年纪返聘回来的教授都不会记得学生的名字。
　　但宗祈着实是个闪闪发光的奇葩，他奇葩就奇葩在毫无审美细胞，简直就像混进人类的奇行种，偏偏上课回答问题还很积极，成功让记忆力逐年衰退的程教授牢牢记住他的名字，混了个脸熟。
　　然而在他惨不忍睹的实践课成绩下，脸熟也没用。
　　程教授本着自己的良心批了个不及格，然后给了他一次补考机会。按照江州大学的规矩，实践课补考只需要开学一个月之内参加考试就算过。
　　结果说巧不巧，宗祈刚好碰到医院给奶奶下了病危通知书，根本就没去考。缺席了补考，自然而然需要重修。
　　“哎哟，老师别打了，孩子要被打傻了。”
　　宗祈认错态度特别积极，双手捂头，一副又怂又乖的模样。
　　“知错了，孩子这回真的知错了！”
　　程教授还真就吃他这套。
　　老头子冷哼一声，停下手下的动作。
　　为了减轻负担，宗祈年年都拿奖学金，系里的老师都对他家里环境知道一些。老教授看他不愿意解释，心里就清楚了。
　　不过规章制度绝无更改可能，没来补考，重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后门是开不了的。
　　“行了行了。”
　　教授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签名。
　　“拿着这个去美术系，找那位新从首都大学调来的客座教授，接下来一个学期你跟在他身边听他安排就行，这就是你的实践课重修内容。”
　　客座教授和应聘在编的教授不一样，它是个荣誉称号。
　　首都大学是年年排行榜上公认的No.1，想拿到客座教授的职位显然不是一件容易事。要么就是对国家做出突出贡献，从国家研究院里特地聘请来协助研究的大佬，要么就是某个行业里掌握垄断技术数一数二的大牛，亦或者就是在社会上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名人。
　　“是美术系的教授？”宗祈好奇地接过文书。
　　这门课是美学鉴赏课，找美术系的教授，没毛病。不过他好奇的是为什么程老头不亲自带他，反而让他跟其他教授学习。
　　老教授眉头一竖，“再带你一学期？你是嫌我活太长了是不是？”
　　“不过那个教授倒也不是主教美术的。”
　　他嘟囔着，把宗祈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去去去，这个机会多少人都还求不来呢。”
　　“下次回来你最好能给我分得清塞尚和莫奈！”
　　黑发青年只好一头雾水地拿着自己的重修报表和各类文件，去了美术系。
　　和电影学院现代主义风格的教学楼不同，美术系大楼充满后现代气息，建筑样式与其说奇怪不如说吊诡，无愧江州大学地标之名。
　　“啊？找郁教授？”
　　搬着一大摞绘画材料，正准备走出办公室的助教被吓了一跳，“你要是上周来或许能见到，上周楼里刚举办了教授的个人画展。”
　　个人画展？宗祈震惊。
　　江州大学虽然比不上首都大学，但也是国内排名前几的学府，师资力量自然不必多言，艺术这一块更是连年在专业内排名遥遥领先，不少教授来头都不小。
　　例如刚才的程教授，就是国内主持古希腊美学研究的领头人。再例如导演系不少教授，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要么就是隐退导演，要么就是资深行内幕后从业者，手里人脉资源庞大到令人咋舌。
　　美术系也有几位拿了世界级别美术奖的艺术大拿，但能得到审批在教学楼里开个人画展的，还是宗祈头一回见。
　　“那能麻烦您给我一个郁教授的联系方式吗？”宗祈问。
　　助教苦笑着说他只是系里帮忙打下手的学徒，根本没有这种权限，同时建议他去心理学系那边看看。
　　“郁老师其实是心理学系的教授，所以画室也在那边，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见。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因为郁教授平时都不在学校，只有每周公开课的时候才来。”
　　宗祈这才知道，原来这位教授并不是美术系的。
　　他主教心理学，办画展不过是个人爱好，偶尔也会在美术系里开设一些公开课，时间自由不固定，唯一的相同点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宗祈肃然起敬。
　　光听描述都知道是很厉害的老师。特别是在听到助教说郁教授不仅是国安特勤局的犯罪心理咨询专家，在艺术界也颇有名气，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新锐艺术家后，这个认知愈发笃定。
　　主攻犯罪心理学的教授，画技高超。
　　难怪程教授说这个机会别人挤破头都求不到，这回老教授是下血本想要重塑他的审美。
　　“唉。”
　　从导演系到美术系到心理学系，宗祈绕着偌大一个学校走了大半圈，终于在心理学系六楼的走廊里找到了这位教授的办公室。
　　心理学系的大楼新建不久，还没来得及扩招，上课都在老楼和下面几层。放眼望过去整个六楼空空荡荡，走廊空白，周围两边大门紧闭，只能听见他回响的脚步声。
　　办公室门上张贴着一个名字，标注着心理学教授。
　　“郁尘雪......？”
　　这个名字给人感觉十分冷漠，高高在上，不惹纤尘。
　　宗祈不合时宜地想。
　　他伸出手去，准备敲门。
　　“吱呀——”
　　出乎意料的是，宗祈刚刚在关节上用了点力，大门忽然顺着他的力道朝后一退，露出一截空隙。
　　没锁门？
　　黑发青年愣了一下，轻声问道：“请问，郁教授在吗？”
　　他礼貌地问了三遍，都没能听到任何回复。
　　走廊一片沉寂。
　　宗祈低头看了眼时间。
　　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这个时间点，没课的教授一般都去吃午饭了，要等到下午两点左右才会回来继续坐班。
　　宗祈没吃午饭，还单方面答应了小红会买菜回去做饭吃。
　　虽然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但注重和员工进行沟通交流的宗祈相当上心，打定主意要在小红面前好好露一手。
　　齐宁舟之前提到过不少厉鬼喜欢吃人，宗祈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它们要么就是忘了，要么就肯定没怎么吃过种花家的美食。在这么多好吃的情况下还选择生吃个人，那也实在太抱歉了，是太宰治都会无语的程度。
　　宗祈打定主意，打算先将重修报表和刚刚拿到的文件放在郁教授的办公桌上，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不然站在外面干等总不是事。
　　“抱歉，那我先进来了。”
　　他轻轻在没锁上的门上用力。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洁白的画室。
　　画室的一面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落地窗，两边挂着束起的洁白遮光帘，放眼望过去正好越过湖面，将大半个江州大学收入眼帘。
　　耀眼的日光映入玻璃，在浅色的实木地板上游弋，中央空调不分昼夜运作，光尘被压缩成一片一片。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四周画架上挂着的那些画，大多以油画为主，也不乏几张墨意挥洒的宣纸国画。
　　本来宗祈还惊讶这么大一间办公室居然不是多个讲师一起公有，看起来反倒像郁教授的私人画室，结果转头就被这些油画吸引了视线。
　　当然，以宗祈的审美当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他只觉得人物画都很传神，风景画都很漂亮，当然其中还有几张看上去就像单纯把颜料泼上去勾了几笔乱画的。
　　越往后看，画面的色彩逐渐变得愈发斑驳复杂，笔触也故意呈现出粗糙的质感，给人心头蒙上一层黑纱，撕裂平和表皮，充斥着不安和矛盾，无限贴近意识流表现主义。
　　不知不觉，宗祈的呼吸都放轻不少。
　　他看到了最后一幅画。
　　那副巨大的油画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深灰色的绸布不知道何时从画框上滑落，堆叠在地板上，露出背后粗糙画布上的真容。
　　这无疑是一副相当古怪的画。
　　金黄色的麦田铺满下半截亚麻布，随着微风摇曳，没有尽头。空中明明挂着的是太阳，却有一颗颗闪亮星辰和傍晚才会出现的黑紫色漩涡，好似深沉夜幕。
　　在麦田的中央，一个身穿棕色西装的男人颓然卧倒。他的颧骨很高，胡子茂密厚实，手里还提着一把枪，胸口弹孔的位置血流如注。
　　明明用的都是明亮的色彩，却因为过于诡异的画法显示出与内容格格不入的毛骨悚然。
　　绝望、痛苦、疯狂，和死亡。
　　仅仅只是几眼，黑发青年的后背便生出一层细密冷汗，整个人不自觉地发颤。
　　然而他的眼神却一直黏在上面，就像被这幅画吸住一样，回不过神来，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推门声。

第11章 、11
　　这幅画给人的感官实在不太好，因为格外明亮的色彩强烈对比之下，猛然一眼看上去很难不受到冲击。
　　宗祈感觉自己受到精神污染，思绪沉沉浮浮，愣愣地盯着画面出神。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捡起地上的遮光布搭在画架上，将画面尽数遮住后，黑发青年才惊觉自己冷汗已经淌了一背。
　　“这还是幅未完成的作品，暂时没有到可以问世的时候。”
　　好听的男声从他身侧传来，有如山间冷泉叩击松石，低沉磁性。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宗祈结结巴巴的开口，却在抬眸时愣住。
　　画架旁站着的人又瘦又高，面容被阳光切割出莫辩光影，白色头发扎在脑后，细长的眼镜链垂落，中和了侧脸的阴柔冷郁，平添一丝禁欲的书卷气。
　　他只穿着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肤色却比布料更加苍白，白到有些病态。袖口挽到手肘，衬得手臂上青色的血管触目惊心。
　　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绍，宗祈就在心里自动将对方和画室门口的名字契合。即使对方看起来年轻到很难和“教授”这两个字联想到一起。
　　“你好。”
　　男人率先露出浅淡的笑容，冲散了那种毫无缘由的违和感。
　　“教授好，我是16届导演2班的宗祈。因为敲门后没听到声音，刚好门又没锁，所以冒昧进来想放一下这个.......”
　　越解释宗祈的声音越小。
　　他的脸逐渐变红，心底社死咆哮。
　　进来前宗祈没想到这是一间私人办公室，这种情况下被当场抓包，简直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真的非常抱歉，我不知道那是您未问世的作品。”
　　黑发青年盯着自己鞋尖九十度鞠躬道歉，将手里的文件双手举过头顶。
　　“原来是程教授提到过的学生。”
　　文件抽出翻动的声音近在咫尺，“没关系，本来就是没彻底定稿的作品，还需要修改一些细节。”
　　油画即使定稿后依旧可以覆盖新的油彩反复修改，只要还没上光油，那就意味着作品仍未完成。
　　宗祈松了一口气，看白发男人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请坐。”
　　他拘谨地走过去坐下，看对方随手将唱臂搁到黑胶唱片上，喇叭花模样的金色留声机便开始传出悠扬的小提琴声。
　　“老师，我......”
　　“不必使用如此正式的称呼。”郁尘雪道：“程教授只是让你跟在我身边接受一段时间的艺术熏陶，你的美学鉴赏课最终考核分数权并不在我。严格上来说，我并不算你的老师。”
　　“啊、好的，郁教授。”
　　宗祈迅速改口，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推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碟边上放着新鲜切好的柠檬和白糖方块。
　　郁尘雪温和地笑了，“放松，你太紧张了。”
　　一时间，画室里只能听见小提琴和黑管交织的演奏，银色勺面旋转撞击在杯底的叮咚细响。
　　红茶的温度稍稍滚烫，飘散的雾气氤氲温暖了思绪，也让宗祈紧绷的精神得以放松。
　　透过茶面上蒸腾的雾气，他暗暗地打量着对面。
　　很少人会选择将头发染成纯白色，因为稍微黯淡些的皮肤都很难驾驭起这个色调，更别说留长了。
　　说起来，长头发好像一向是艺术家的标配。宗祈自己的头发就是因为一直懒得去店里剪，这才过耳的。
　　毫不夸张的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宗祈更想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美并不因为性别区分界限，更何况比起外表，男人身上出尘高洁的气质更为瞩目，每一寸都是造物主的恩赐，好看到不可思议。
　　在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欢快的音调下，郁尘雪端起茶杯。
　　“好些了吗？”
　　宗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好多了，谢谢郁教授。”
　　“既然放松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
　　黑发青年瞳孔里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疑惑，就像面对教导主任那样瞬间坐直。
　　察觉到他的紧张，郁尘雪失笑，“不用拘谨，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关系到接下来一个学期的教学模式。”
　　“好。”
　　宗祈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就像小学生那样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准备好了，教授您问吧。”
　　虽然郁教授说他并不负责实践课最终的分数，也不能决定他重修课到底过不过，但宗祈丝毫不怀疑自己浑水摸鱼讨不了好的下场。
　　“好。”
　　心理学教授修长的指节屈起，轻轻叩动着桌面，“你从刚才那副画里看出了什么？嗯......没关系，什么都可以说，务必畅所欲言。”
　　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宗祈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这种类似看图说话的问题一向是美学鉴赏课里的基础问题，除了其他往哲学方面引申的题目外，实践课上也经常把一副世界名画往那儿一放搁着让学生来鉴赏。
　　“嗯......画面是明亮的色调，但意外让人感到压抑。”
　　宗祈斟酌着回答，“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绝望和痛苦，额，甚至反胃。”
　　郁尘雪笑容如常，微微点头，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发现，这种令人不安的元素或许来源于画面的氛围，因为那些色彩都是一截一截堆叠起来，不能说不整齐，就是有点疯狂......但也还挺好看的。”
　　说完后，宗祈心底忐忑。
　　正如作家的文字一样，艺术家的画作同样能够反应他本人的精神状态，当然，如果创作者本身意识到这点并且有意更改的话这条定律就行不通了。
　　通常情况下宗祈不会干出在创作者面前妄加评论的低情商行为，就算有，那也是高情商的大夸特夸。
　　但或许是红茶的温度刚刚好，阳光从窗外铺到地板的纹路上，还有一些恰到好处的鼓励，在这位第一次见面的教授面前，宗祈不自觉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完后才补上一句干巴巴的挺好看。
　　听完他的回答，画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才响起茶杯被放下到杯托的清脆响声。
　　“十分独特的见解，宗同学。”
　　镜片将背后幽深瞳孔的色彩遮住，心理学教授双手搭在桌面，微微挑眉，“这幅画的主角是文森特·梵高。”
　　宗祈恍然大悟。
　　因为审美超越时代太多，梵高在生前并不被人理解，穷困潦倒，生平仅卖出去一副画。
　　然而在他死后，一幅幅画被拍卖出天价。人们称赞他为伟大的艺术家，表现主义的先驱和十九世纪的启明星。
　　他最出名的事迹有割掉自己的耳朵，以及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在麦田里对着自己的肋骨开枪自杀。
　　难怪宗祈觉得画面上的天空有些眼熟，因为它和梵高著名的画作星空有些许类似。包括他从画面里直观感受到的疯狂，因为梵高除了是个画家以外，还经常被称为疯子。
　　“正因如此，你的结论才让我感到惊叹，很少有人能够从画面中看出这些深层含义......”
　　话语中止于一阵忽如其来的铃声。
　　白发教授抬起手，露出抱歉的神情，转身走到画室书架背后。
　　几乎是转过社的刹那，男人刻意伪装的儒雅笑容便登时收敛。
　　相比于外面拥有大落地窗的正厅，书架背后显得阴暗许多。暖黄色的复古灯光映下，照亮了深棕色书架上一排排按照首字母整齐排列的厚重书籍，烫金字母火烧那样闪亮，暗暗发光。
　　离开的人站在隔间内的阴影里，手指从拿破仑法典扫到纯粹理性批判，下颚线冷漠而不近人情。
　　电话对面的人全然不像执掌庞大组织的领袖，毕恭毕敬地放低了声音：“老师。”
　　......
　　宗祈看着教授离开，转头悄悄捏了块方糖扔进茶里。
　　白色的糖很快就在红色的茶水里溶解，和着新鲜挤出的柠檬汁一起，酸酸甜甜，好喝极了。
　　新教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或许待会能够争取将实践课时间集中固定，以免耽误自己正常的直播以及导演工作。
　　没错，宗祈对自己的导演新职业接受得很快。
　　反正干什么不是干，这还干回本职工作了呢，挺好。
　　画室内依旧流淌着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曲调，日光灿烂。
　　就在宗祈一边喝茶，一边眯起眼睛打开手机锁屏时，提示框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提示。
　　【通知：《荒村惊魂》大剧本将于后天早晨九点开拍，请导演于今天午夜十二点之前在系统软件内提交参演名单，过时将予以扣除点数惩罚】
　　宗祈：“......”怎么这么快！
　　他回忆了自己在《精神病院》小剧本里和连环杀人狂的殊死搏斗，对接下来的大剧本充满忧心。
　　希望是部灵异片吧，至少有豁免权。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将思绪从头脑中甩出去，低头打开了恐怖片导演软件。
　　大剧本电影里那张唯一亮起的海报被单独提溜出来，放在了【即将拍摄】栏目。
　　【片名】：荒村惊魂
　　【拍摄周期】：7天
　　【参演人数】：7人
　　【可携带协助员工】：1位
　　【拍摄及格条件】：演员尖叫值5000，剧本探索进度70%，存活演员人数大于或等于3
　　【初级导演无法选择拍摄身份，正在抽取该场拍摄身份中......】
　　【可供抽取的身份有：演员，正派npc，反派npc，电影设计者】
　　【抽取成功：演员】
　　【注：升到中级导演即可自由选择身份】
　　【请稍等......演员身份正在自动生成中】
　　【演员代号】：（空白）
　　【演员等级】：E级演员（未参演过大剧本）
　　【代表作】：无
　　宗祈给自己填上了打工人三个字。
　　他有点不明白其他身份都是干嘛的，好在这次也没抽到。等到抽到的时候，他应该就能搞清楚区别在哪了。
　　系统的速度很快，确定了一条之后立马就接上下一条。
　　【导演Q已经选择以“演员”身份参演《荒村惊魂》，目前还需选择6位演员】
　　【提示：大剧本可安排演员参演，结束后需要为演员支付片酬，聘请不同等级的演员需要支付不同额度片酬】
　　【片酬：指导演点数】
　　很快，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六个等级选项，分别为S级演员，A级演员，B级演员，C级演员，D级演员和E级演员。
　　其中S级演员的片酬上明晃晃地标注了需要支付一部电影拍摄下来所获得点数的50%。
　　导演给演员发片酬，没毛病。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选择聘请一位S级演员来参演《荒村惊魂》，有一半的工钱都得结给对方。
　　宗祈：“......”
　　还好他刚才选择了演员身份，完美省下了一个人的开销。
　　葛朗台如他是绝对不可能请S级演员的！
　　他果断将视线转向其他几个等级。
　　每个等级的片酬都不一样，从上到下以此递减。
　　A级20%，B级10%，C级5%，D级3%，E级则只需要支付1%的片酬。这么相比起来，S级演员是真的很金贵了。
　　“六个演员，那就选六个E级吧，凑个六，六六大顺。”
　　抠门导演宗祈这么想着，选择了六个E级演员标签。
　　【演员等级关系到最终存活演员人数，建议导演慎重选择】
　　也许是察觉到了宗祈的抠抠搜搜，系统进行了委婉提示。
　　于是宗祈只好不舍地将三个E级演员删除，换了一个C级，两个D级进去，结算共计需要支付13%的片酬。
　　如果可以的话，宗祈很想让小红也占一个演员位置。
　　可惜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小红发起疯来很可能会进行不分敌我进行攻击，所以顶多把小红放到协助员工的位置。
　　好在系统告诉他协助员工的奖励点数将由该员工的演员系统进行结算，不需要全程参与拍摄，也不用从宗祈这里进行另外抽成。
　　【基本参演信息已填写完毕，是否发布招募？是/否】
　　宗祈选择了是。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将在另一个系统里掀起怎样的狂风巨浪。
　　【演职表将在今天午夜十二点准时放出，《新手导演手册》已放入您的背包，敬请期待】
　　做完这一切后，黑发青年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若有所思。
　　小剧本和即兴拍摄他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规则，大剧本的拍摄确实一无所知。包括那个演员系统......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持有类似的系统，这一点也是可以确定的。
　　但为什么导演系统会选中他呢？
　　或许是因为他是个倒霉延毕的导演系学生？
　　宗祈不确定地想。
　　关于恐怖片系统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里，就和那个神秘的组织一样。区别在于一个用好了能成为他的助力，另一个则是隐藏在暗处随时会张开獠牙的劲敌。
　　不知不觉间，e小调第一乐章已经演奏完毕，热气蒸腾的红茶在空调房里逐渐转凉。
　　就在宗祈沉浸于自己思绪中时，关闭许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抱歉，有点急事，让你久等了。”
　　心理学教授顺手带上身后的门，冲他抱歉地笑笑，“这样，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至于程教授的想法......我不喜欢中规中矩的讲述，更倾向于采用自由模式。正好下周末我需要出席一个画展，到时候我会联系你，委屈你暂时成为我的助手了。”
　　郁尘雪朝他眨了眨眼睛，“比起枯燥地坐在教室里看石膏画作，这当然也算一种另类的艺术熏陶，如何？”
　　宗祈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鞠躬，“当然，谢谢教授。”
　　等他留下自己联系方式告别后，脑子里依旧晕乎乎的。
　　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他就拿到了灵活上课的时间，宗祈受宠若惊。
　　按照常理来说，实践课重修得抽出一段时间来学校跟着美术生一起上课。然而现在郁教授开了金口，直接省去宗祈几乎一大半的功夫，而且说实话，实地参观真的比在教室里辨认各类画作有趣多了，特别是有机会体验一下画家助手这个职业。
　　郁教授人真好。宗祈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不仅是新锐艺术家还是首都大学的心理学教授，长得还这么好看，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儒雅温柔，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
　　在悠扬的背景音里，白发教授缓缓摘下了眼镜。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像很多画家作画时都会将眼睛留到最后再画一样，它决定了一个人的气质。
　　郁尘雪手里这副垂着长链的银色眼镜没有任何度数，唯一的用途便是伪装。
　　因为摘下眼镜后，那双被刻意遮挡的，冷酷到不近人情的深蓝色瞳孔就尽数显露，和方才温文尔雅的教授形象大相径庭，充满攻击性。
　　通常情况下，郁尘雪都不会摘下自己的眼镜。
　　不过这一次......
　　他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宗祈不会知道，早在今天早晨，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就被送到刚刚喝下午茶的桌子上，供这位神秘的，屹立于衔尾蛇组织之上的导师翻看。
　　父母双亡，从小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爷爷在七岁那年神秘失踪，奶奶则在高三患上重病。为了给奶奶治病，偷偷变卖了唯一留下来的老房子，可惜事与愿违，老人还是在大学毕业时逝世，从此孤身一人。
　　再后面的资料，就是根据监听器复盘出来的，当日在枣花仁心精神病院里单枪匹马解决连环杀人狂的全过程。
　　回忆起黑发青年端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犹豫着说自己在画面中窥见了疯狂，小心翼翼抬眸观察着他有没有不高兴的模样，男人勾了勾嘴角，被那通电话勾起的些许不快转瞬烟消云散。
　　善良，充满原则，永远乐观。不畏惧任何困难，自己发光发热。
　　就像一张青涩干净，从来没有人在上面涂抹过任何色彩的白纸，等待着艺术家蘸取颜料，在上面随心所欲地留下痕迹。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符合心意的羔羊了。
　　郁尘雪愉悦地想。

第12章 、12
　　今天一大早，宗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他洗漱完穿好衣服，往背包里装面包和水的时候，指针才刚刚挪过到六点。
　　毕竟是第一次拍摄，就算系统说了演员导演一律包吃包住，但宗祈敢肯定这个包吃不包括夜宵。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带了两套简单换洗的衣服和可以用来紧急充饥的食物。
　　“小红，出门了！”
　　等到干完这一切后，宗祈回过头来，招呼自己唯一一个员工。
　　或许是宗祈昨天从江州大学回来，在路上买了不少好吃的菜，回来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的份上，红衣女鬼对他的态度有了显著改变。
　　在享用完宗祈美味特制的三分熟带血牛排和美味烧鸡后，小红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上司决定带它一起去拍电影的决定。
　　果然没有美食无法收买的人/鬼，如果有，那就多来一顿！
　　可惜小红的嗓子被灼烧地很厉害，没法交流，不然宗祈还可以询问它一些有关演员系统的事。
　　“嗬嗬嗬嗬嗬嗬。”
　　听见声音后，红裙在空中轻飘飘地扫过一阵，化作黑雾贴着他的头皮坠在他脑后。如果往地面上使劲看，就能发现宗祈现在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浅淡到看不清形状的幽深鬼影。
　　俗称——背后灵。
　　昨天回来后宗祈好好研读了一下系统发给他的《新手导演手册》，里面写了不少导演需要知悉的基础规则。
　　例如导演助手不可以出现在镜头里，宗祈必须注意不能让小红暴露在拍摄镜头下，不然就会扣点数。
　　助手只能发挥间接作用，不能直接影响拍摄走向。所以小红只能用这种背后灵的方式跟在他身边，当然最好还是不要被发现，不然真的会吓到人。
　　踏出门槛时，宗祈能明显看到自己的影子边缘在地上晃了晃，闪出了重影，看起来对出门相当高兴的样子。
　　按照齐宁舟所说，这种化为厉鬼的存在一般都是地缚灵，除非身上沾染了它们的怨气被千里追杀，不然都很难踏出凶宅一步。
　　这次发现能够贴在宗祈后脑勺上出门，想也能知道有多开心。
　　看着和昨天高冷模样截然不同的小红，黑发青年不由得失笑。
　　他关上门，脚步雀跃地摁下电梯按钮。
　　“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拍摄。总之，我们一起加油吧！”
　　......
　　天空雾蒙蒙浮着铅灰色，看起来像是要下雨。
　　【已到达指定地点，导演权限已开启】
　　宗祈辗转了几趟公交车，这才在八点半准时到达《荒村惊魂》开机拍摄点的位置。
　　这里差不多算是江州市的郊区，周围都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
　　他下车的时候，外面已经飘起朦胧细雨。
　　破旧的站台指示牌下，叼着根烟的黄毛看了他一眼，“新人？”
　　这个时间点，就算是996社畜也该坐车往城内赶，急着往城外来的那还真没几个，作为少有的人之一，他显得尤为突出。
　　宗祈抓着身上的双肩包，有些拘谨地走过去，“你好。”
　　他从瞳孔里的导演系统中看到了面前这人的基本信息。
　　【演员代称】：黄毛
　　【演员等级】：D级演员
　　【代表作】：无
　　还真叫黄毛啊。宗祈汗颜。
　　不过既然是D级演员，那就是至少参演过一部大剧本的演员了。
　　演员和导演不一样，在没有导演邀请的情况下，演员只能参演大剧本，不能进行即兴拍摄或参演小剧本。换而言之，后面两个都是导演用来赚点数收员工的特权。
　　“你们也是演员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畏畏缩缩的蓝衣男迅速开口，神色急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应用软件忽然就出现在我的手机上，然后它就要求我今天过来，不然的话......”
　　一想到连续两晚梦见未能来准时赴约后被车祸碾成肉泥的场面，他的恐惧就不可遏止地从心底升起。
　　那个噩梦是那么真实，就连血肉的触感都还历历在目。真实到......好像如果不来，噩梦就会成真一样。
　　不仅仅是蓝衣男，还有个年轻男生也脸庞煞白。反倒是另一个白裙妹子神色镇定许多。
　　他们都是和宗祈一样的E级演员，换而言之就是从没参演过大剧本电影，刚刚被系统绑定的新手，遇上这种超自然事件，慌张也正常。
　　“慌什么。”
　　黄毛不耐烦地打断了蓝衣男：“大家都这样，又不是你一个人。”
　　正如宗祈之前猜测的一样，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持有和他一样的系统。
　　只不过其他人持有的都是演员系统，并非导演系统。
　　没有人知道演员系统从哪里来。
　　这个神秘的恐怖片演员系统就像一个噩梦。从手机上毫无缘由地出现应用软件开始，便被强制绑定到被选中者身上。
　　被选中人的身份千奇百怪，来自于社会各行各业，有大集团公司掌舵人，也有普通失业下岗的员工，甚至还有尚未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就像在几十亿人里扔了个骰子随机抓取。
　　然而在绑定系统后，他们都多了一个身份——演员。
　　系统对他们的生活了若指掌，这个神秘的恐怖片系统会按照他们平日空余无事的档期，随机进行抽取，安排不同的电影参演。
　　若是不按时根据系统发放的信息地点进组，就会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死于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故。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拍电影，那自然不会让他们感到如此惧怕。
　　演员们恐惧的根源很简单......这是一场真正的恐怖片拍摄！
　　拍摄中可能会有鬼魂，怨灵，杀人狂等一切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而在拍摄过程中，演员也会因为各种各样意外的原因死亡。
　　一旦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而且基本都是惨死。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宗祈默默地举起手。
　　他不准备暴露自己的导演身份，却又想弄清楚演员和导演系统之间的不同，于是只能采用迂回问话战术。
　　“如果顺利拍完电影能得到什么奖励吗？”
　　“奖励？顶多就是上升一些身体基础素质，拍过一次电影就不会轻易感冒生病，聊胜于无。当然，你如果能累积奖励就另当别论了。B级以上的演员可能会好运在拍摄里得到什么特殊道具吧......不过这种东西拍十部电影都不见得能遇到一次，论坛里有些帖子演员等级不足是无法解锁的，只有升到高级才知道高级演员们拍完电影会有什么奖励。。”
　　黄毛狠狠地踩灭了烟头，“总之，拍摄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听到这番话后，蓝衣男的脸白得和纸有的一拼。
　　他战战兢兢地握紧手里的伞，吓得六神无主。
　　宗祈则站在一旁，露出怜悯的视线.jpg
　　敢情这些持有演员系统的人不仅要被强制拍电影，打的都还是白工？太惨了，演员系统真该和资本家一起挂路灯！
　　“大家不用害怕。”
　　一直在观察，始终没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系统发下来的新手演员手册都看了吧？这只是一部低难度恐怖片，只要按照要求好好演，活下来并不难。”
　　他站得笔挺，剪着寸头，和项黄毛一样都是D级演员。
　　第一眼看上去倒是比看起来就像街头小混混的项黄毛要靠谱，浑身散发出严肃周正的气息。
　　听到活下来不难，几个人松了一口气，又听他开口。
　　“既然都是一部戏的演员，接下来七天大家就是同事了。互相认识一下吧。我的代号是修理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看修理工抛出友善的橄榄枝，长得最高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的代号是龙傲天......别笑，我当时真以为我成了被选中的天命之子。”
　　说到这个龙傲天就有些郁闷。
　　他是个资深中二病，所以被演员系统绑定的时候不仅一点不怕，反而还兴奋地不得了。今天起了一个大早赶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能让他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系统，反而还会要命，着实倒霉。
　　“总之大佬们一定带带我，小弟我手脚利索，干活贼六，大佬说往北我绝对不朝南！”
　　因为龙傲天的介绍，在场低沉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其他几个人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
　　白裙妹子淡淡地说，“我的代号是安娜。”
　　她的脊背挺直，虽然因为恐惧而紧绷，但明显看得出学过体态。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宗祈身上。
　　黑发青年长得好看，就连颜值同样出众的安娜也不免看了他好几眼。
　　也就是这么一瞥，蓝衣男忽然从地上跳起来：“怎么是你，你不是那个在精神病院直播的探灵主播吗？”
　　宗祈疑惑：“是我，你怎么知道？”
　　蓝衣男支支吾吾，过了好一会才呐呐地说他的代号是村口王师傅。
　　哦，这个名字宗祈可有印象了。
　　专业打假主播嘛，前不久还在网上给他泼脏水来着。
　　宗祈露出和善的笑容，“哦，原来是你啊，真巧。”
　　不知道为什么，王师傅总感觉对方看过来的刹那，好像一股阴寒气息也跟着盯了过来。
　　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个漂亮的黑头发小子早已挪开目光，“大家好，我的代号是打工人。”
　　龙傲天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大笑。
　　黄毛翻了个白眼，“笑个屁，你大爷我的代号还就是黄毛呢。行了，上一部电影我还遇到个新人给自己取代号叫爹，演出结束前我们给他揍成猪头，反正拍完电影也不会记得各自的长相，真赚。”
　　现在是危急时刻，再说了王师傅脸皮也厚，打定主意宗祈这个小主播没法拿他怎么样，于是连忙紧张地追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修理工说：“拍完电影后，我们会忘记和自己一起拍摄电影的演员的长相。”
　　龙傲天迟疑：“这有什么用吗？”
　　“有啊，系统还是很保护演员隐私的，除了拍摄时间以外，不会让演员身份影响到你的现实生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果你实在好奇，拍完后可以登录我们的暗网论坛看一下，里面全部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演员。”
　　修理工打开手机，“现在没时间了，等拍完电影我再把网址给你们吧。”
　　“行了行了，别闲聊了。”
　　黄毛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等等，都八点五十了，怎么还有一个人没来？”
　　《荒村惊魂》的演员一共有七人，这里加上宗祈也才六个。
　　他们不清楚，宗祈心里却明白的很，现在只剩那个他花了5%天价巨额片酬请来的C级演员没来。
　　一行人站在雨中等待，等到最后三分钟的时候，才看到远处有一把黑伞姗姗来迟。
　　来人穿着一袭长风衣，相貌平平无奇，是放到大街上都会被忽略的那种。然而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极为有神，似乎衬得他整个人都冷峻不少。
　　“乌鸦，C级演员。”
　　他淡淡地颔首，并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简单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眼后便挪开目光。
　　还挺拽。
　　黄毛没说话，反倒是修理工上去尝试着攀谈了两句。
　　高级演员的数量很少，S级演员更是只有一位，再下来的A级演员也不超过一百人，算下来的话，还是B级和C级演员最多。
　　D级演员只需要演过一部电影就能自动晋级，但是想升到C级却需要在三部电影里拿到不低于C级的评价。
　　可以说，演员间每一个等级都如同鸿沟那样难以跨越。
　　乌鸦一副看起来生人勿进的模样，面对询问最多只点了个头。
　　不得已之下，修理工只好回过头来，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对了，你们都是从招募那里看到的电影吧？”
　　“啊？什么招募？”
　　新人演员一脸茫然。瞥见他们表情的宗祈也立马伪装成茫然状。
　　看来是真不知道了。
　　“哈哈，没事，随便问问。”修理工打了个马虎眼过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恐怖片演员系统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系统。
　　绑定系统后，它只会在固定的时间通知演员进组，至于要拍什么电影，搭档的演员都是谁或各自是什么等级，这些都是未知的。
　　然而这一切却在前天中午被打破了。
　　演员系统里从来都是空白的招募栏目内忽然出现了一张公告。
　　【发布于导演Q：演员招募】
　　招募电影：《荒村惊魂》
　　招募演员人数：7人
　　招募条件：未知，不予展示
　　毫无疑问，这张招募刷屏了整个演员论坛。
　　演员拍电影只能被系统通知，毫无自主权，现在出现一条可供自主选择参演与否的招聘广告，实在叫人惊奇。
　　约莫五天前，全体演员后台都收到【导演“Q”已就位】的消息。
　　这个论坛存在数十年，内里各类线索涵盖得七七八八，关于恐怖片导演系统也并不陌生。
　　甚至乎，恐怖片导演系统在所有演员的心里，都属于遥不可及的神坛。
　　因为只有S级演员才有申请晋升为恐怖片导演的资格。
　　然而现在已知的S级演员有且只有一位。当日收到系统消息后，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是那位代号“艺术家”的大佬获得了导演资格，最后全部都被打脸。
　　正是因为如此，这张招募公告才引来了几乎所有演员的关注。
　　《新手演员手册》里明确提到过，只有导演才能肩负起带领带领所有演员开启新世界的职责。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简直莫名其妙，但演员里形形色色的人才都有，早就开贴分析过，最终得出一个最靠谱的结论。
　　——导演系统肯定有演员系统没有的权限。
　　至于是什么权限，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导演系统的出现能够让演员系统发挥更多作用。
　　宗祈可能打死也想不到，他就是随手发布了一个招募，结果在另一个演员世界里掀起狂风巨浪，拿出来逐字逐句解读讨论。
　　结果谁也没想到，最后这位神秘的导演只招了一位C级，两位D级，还有四个E级新手。
　　这过于简单的配置再一次让论坛大跌眼睛。
　　按照众人的逻辑，能得到导演系统的就算不是艺术家，那至少也是位不世出的高级演员。这样的高级演员要拍电影，配置怎么说都应该是全A起步。
　　不过这当然是件好事，至少对修理工来说是。
　　想起自己被招募到后，一向在演员世界里高高在上的衔尾蛇组织也主动联系他，交给他的任务，修理工心里充满期待。
　　光是交出整场电影的监视记录都能拿到整整一千万现金，若是能到任何一条关于导演系统的情报都能再追加一千万，上不封顶。
　　这样丰厚的奖励，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不愧是衔尾蛇组织，就是财大气粗。
　　可惜就是不知道能在这个都是低级演员的电影里得到什么信息了。至少是导演Q发布的第一个招募，怎么说也应该有些线索吧。
　　修理工算盘打得咔咔响。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系统提示如约而至。
　　【时间到，《荒村惊魂》电影正式开机】
　　像是在应和系统提示一般，老旧的公交站牌附近凭空生起漫天大雾，白茫茫地，将所有一切笼罩在里面，能见度甚至不足五米。
　　“滴滴滴。”
　　伴随着巨大的探照灯，一辆深红色的老式巴士从雾中悄无声息地驶来，准确无误地停在他们面前。
　　“这这这......”王师傅吓得跳起来，“我八字轻，可别吓我啊。”
　　【请诸位演员乘坐红色巴士，前往拍摄地点】
　　话音刚落，乌鸦就沉默地收起自己的黑伞，径直上了车。
　　修理工心里记着自己的任务，也愿意多花时间在新人面前建立一个友善的形象：“走吧，不要怕，第一幕戏一般不会有危险的。”
　　宗祈掂了掂自己的背包，带着背后灵小红一起上了车。
　　巴士内很空，除了司机以外暂时只有他们六个。
　　等他们都上了车后，司机便关上车门，晃晃悠悠朝前驶去。
　　“这辆车应该是要去电影拍摄的那个荒村吧？”
　　龙傲天看了眼方向，发现这是往出城的道路上走。
　　他们集合的地方已经是江州市城郊，还要往外的走的话也不知道能去哪。
　　“应该是。”
　　黄毛有些心不在焉：“保佑这次能够抽到个合理点的角色卡。”
　　导演手册和演员手册上都有提到每部大电影都有三幕戏结构，分为铺垫，发展和高潮。第一幕戏最简单，第三幕戏则最危险。
　　演员拍电影当然得如同字面意义上演绎。所以每个演员分配到的人设和角色都是随机的。
　　和导演的过关要求不同，演员除了完成演绎外，还有一个【角色演绎值】的相关数值，最低1%，最高100%。
　　演绎值越高说明演员越入戏，越低说明演绎不合格。
　　最重要的一点——演绎值越高，活下来演完整部大电影的可能性越大，这是演员手册上标红的重点。
　　所以无论接到怎样离谱，和自己性格差别十万八千里的角色，演员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角色演好，争取在接下来险象环生的恐怖片里博得一线生机。
　　【角色卡已放入各位背包，请注意查看】
　　【演员有十分钟时间阅读讨论关于自己的角色，十分钟后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来了！
　　所有人眼神一凝，迅速掏手机。
　　宗祈也拿着手机，不着痕迹地站到死角里，避免别人看到他屏幕上与之不同的导演系统。
　　在此之前，他下意识往旁边观察，瞳孔却在触及某个点时骤然紧缩。
　　他看到始终沉默寡言的乌鸦抬起了手。
　　也看到男人袖口滑落的半截手腕上，纹着一条深黑色衔尾蛇标记。

第13章 、13
　　衔尾蛇标记代表的意义是什么, 没人比宗祈更清楚。
　　霎时间，那些在洗手间里和连环杀人狂搏斗，被莫名其妙栽赃陷害的茫然愤怒, 无数种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沉甸甸地堆在胃里。
　　不仅仅是这些, 伴随而来的还有满腔疑问和惊异。
　　面前这个人是比陈宏义权限还要高的组织成员吗？衔尾蛇组织渗透进了演员里面吗？亦或者说......演员内部才是组织的大本营？
　　宗祈越想越心惊。
　　他不畏惧衔尾蛇组织的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自己手上持有的导演系统, 这是他的底牌。
　　系统商城里可以解锁的道具说无穷无尽毫不为过，更别说他还能签约鬼怪给自己打工，未来战斗力不可限量。可以说只要给他时间, 管他是衔尾蛇组织还是衔尾龙组织, 宗祈都不带怂。
　　但现在, 他却在一位演员的身上看到了衔尾蛇标记。
　　一个甚至连那个被他送进局子里的连环杀人狂都没有的明显记号。
　　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他并没有在精神病院里暴露自己的导演身份，所以这个衔尾蛇成员的出现多半是个巧合，应该不至于追杀到这。
　　因为目光停留的时间过长，正低头看手机的乌鸦似有所觉, 锐利的视线从屏幕划开, 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黑发青年的目光。
　　糟糕！
　　宗祈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迅速低头。
　　很快，龙傲天的惊呼打破了这片胶着。
　　“靠！”
　　他瞪着手机，有些不敢置信：“不是，我怎么抽到一个七十岁老头, 这要怎么演啊？”
　　龙傲天抽到的角色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教授，前往荒村带领学生一起下乡支教, 因为年前摔了一跤, 所以行走颇有不便。
　　“哈哈，恭喜你。”黄毛幸灾乐祸：“这可真算是中彩了，比我上次抽到的瘸子还要给力。”
　　不过下一秒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角色卡, 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修理工率先放下手机：“都看完了吗？看完的话就来核对一下角色信息，注意卡面上提示不能说的秘密不要说，不然会扣演绎值。”
　　虽然乌鸦是六个人里等级最高的，但他实在太沉默了，所以看起来很靠谱的修理工就顺水推舟地成为了这一场拍摄里的临时指挥。
　　修理工：“我抽到的角色和安娜是一队男女朋友，跟着队伍一起来荒村支教。”
　　安娜点头：“我是修理工的女朋友，目前怀孕三个月，准备这一个月支教结束后就回去结婚。”
　　乌鸦：“我的角色是老教授的助手。”
　　黄毛：“我是扶贫任务的摄影师，跟着队伍下乡拍摄。”
　　王师傅擦了擦头上的汗：“我是一起来支教的大学生，然后暗恋安娜......这个是可以说的信息。”
　　“卧槽，这么刺激？”龙傲天目瞪狗呆。
　　这么算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老教授角色反而还要正常些，至少没能牵扯到这些爱恨情仇里。
　　“正常，”黄毛耸肩：“不少恐怖片致富密码都是混乱感情关系和床戏，其实也是件好事，多一个特点，扮演的时候还能涨演绎值。”
　　他们在介绍的时候，宗祈大脑飞速运行。
　　他刚刚打开手机上的导演系统时，发现自己的角色卡竟然只有短短一句话。
　　【导演无需演绎，只需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
　　换而言之，宗祈只需要演好他自己就行。
　　导真是个好系统！黑发青年热泪盈眶。
　　虽然这几个老演员没透露什么，但听也知道演员系统比起导演系统要冷酷无情地多。
　　知道他一个人打两份工不容易，这不就给他开后门来了嘛？
　　不过窃喜归窃喜，必要的糊弄还是不可少的。
　　好在其他人都说了自己的角色背景，宗祈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稍微加工再创作就行。
　　“我是跟随老教授一起来乡村支教的学生，热爱古迹喜欢探险。”
　　有组织成员在，宗祈打定主意少讲话。言多必失，难免暴露信息。反正这一行人里有热爱帮助新人的资深演员，他只需要好好扮演一个第一次来拍电影的新人，获取更多信息就够了。
　　例如那个演员论坛，就是一条很有用的信息。
　　见大家介绍完自己，修理工环视四周，“那现在我来帮忙分析一下各自角色的限制点。”
　　“大家应该都玩过剧本杀，其实恐怖片的拍摄就和剧本杀很像。”
　　演员们抽到的角色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各个有各个的限制和特色。这个限制点需要通过仔细阅读角色卡得出，稍不注意就会漏掉重要信息。
　　“既然有新人，我就多说两句。你们都知道角色演绎值的高低关乎着我们能不能在这部电影中活下来，这个数值说白了就是入戏程度。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演绎值需要演员真正从心理上代入角色，有多难自然不必我多说。”
　　修理工侃侃而谈，“撇去八十以上不说，演绎度百分之八十以下，都是可以通过演技提高的。演员系统判断我们是否入戏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我们对角色的揣摩。”
　　“例如龙傲天，你抽到的角色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那么你就要在言行举止上向角色靠拢。”
　　龙傲天愁眉苦脸，“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我以后都得拖着声音，没事还得摸摸不存在的胡须？”
　　“没错，你得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老人去演绎。”
　　黄毛在一旁补充：“而且你的卡上不是还说老教授受过腿伤，行走不便吗？那你在拍摄期间必须得时刻表现出行走不便的模样，不然你的角色演绎值就提不上去。”
　　“还有安娜。”
　　修理工话锋一转：“角色卡上你怀孕已经三个月了，那么作为一个未来的母亲，角色肯定会十分注意保养和休息。当然，你也可以按照卡面发挥自己的合理想象，例如经常将手搭在小腹，这种小动作被系统认可后也会涨演绎度。”
　　安娜点了点头。
　　她长得好看，话也不多，妥妥的高冷美人，王师傅和龙傲天几个偷看了她好几眼。
　　“然后就是打工人......你的角色性格喜欢冒险，充满好奇和探索心，这些都可以在拍摄过程中体现，具体还得你自己揣摩。”
　　宗祈听修理工分析自己瞎搞的人设，乖乖点头。
　　其实修理工觉得打工人的角色恐怕是本次拍摄里最危险的。喜欢冒险的性格就注定了演员会身处险境，就算没有险境也得自己作死去探索，不然演绎度根本就不会涨。
　　修理工抽到的卡顶多也就喜欢沾花惹草，角色性格很好把握，除了一个角色秘密有点棘手以外几乎没什么难点。
　　“大哥大哥，我呢？求大哥帮我分析一下。”王师傅急切地问。
　　虽然得到了资深演员的保证，但一想到这个拍摄会有危险，他就忍不住发抖。
　　“你？你的角色又不难，表现出自己对安娜的殷勤不就行了？”
　　对演员来说，涉及到生死的问题，装孙子都愿意，何况是委屈一下当舔狗？
　　“还有，既然是拍电影，大家只要看过电影肯定都知道，电影里的人物和人物之间也有矛盾。这就是为什么系统为我们下发的角色卡里还有标注好的秘密部分，这个部分只要能够合理运用，演绎值涨幅不是问题。”
　　所有人盯着自己的屏幕，纷纷沉思不语。
　　“除了这些限制条件外，你们还需要注意角色卡给出的性格提示，一个懦弱性格的角色肯定不能冲在最前面，强势喜欢出风头的人也不能过于畏缩。总之，如何在拍摄过程中演绎好角色是重中之重。”
　　修理工看了眼手表，加速语调：“无论何时，身处怎样的危急险境，就算恐怖片里的鬼就站在你的背后，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人设。”
　　“因为提高人设演绎度是演员在恐怖片拍摄里存活的唯一生路。或许高难度恐怖片还需要道具，尚且不能如此断论。可在低难度恐怖片里，演绎度就是一切。”
　　这并不是开玩笑。虽然听起来很滑稽，但是在低难度恐怖片里，只要有足够高的演绎度，就算鬼逼近到眼前都可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原因放演员一条生路。
　　恐怖片并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演员们自己整理了一套划分的办法。一般招募演员最低级是什么，就是什么等级的恐怖片。
　　这部电影有四位E级新手演员参演，就属于最简单的E级影片，妥妥的低难度行列。
　　不过话又说回来，演绎度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
　　入戏太深，出戏便难。在电影里扮演度过高，导致电影拍摄完后无法脱离角色的演员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因此患上精神分裂症，完全活成另外一个人的例子。
　　甚至包括修理工自己，和成为演员前相比，也有性格潜移默化上的变化，留下不少后遗症。
　　不过这话就不用和新人说了。修理工想。
　　新人第一次拍电影，能不被吓死，好好演完都算不错。
　　高演绎度又是那么好拿到的？那可需要演员完全代入角色。
　　恐怖片拍摄第一步需要克服的就是恐惧，恐惧存在，演员便无法代入角色。
　　所有演员里，也只有那位永远屹立于金字塔尖的S级演员“艺术家”始终保持着每部电影百分之八十以上匹配度完美通关的非人记录。
　　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这个村口王师傅以外，其他三个心理素质都不错，看来这次新人质量很高，可以多观察一下，看看Q导演选择的演员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了，进入电影拍摄后手机就会没信号，不用白费力气试图联系外界，投机取巧会被系统单独增加难度。”
　　修理工嘀咕一句：“每次遇到新人，第一反应都是拨110，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沉下心来钻研一下角色。”
　　“什么，会增加难度？！”
　　被点到名，已经发了好几条求救微博，明明有小十万粉却始终没收到任何一条回复的王师傅脸刷得一下白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删微博，系统提示却恰到好处地响起。
　　【《荒村惊魂》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开拍后请演员代入角色，注意避免提到“系统”“演员”“拍摄”等相关词汇，否则将扣除相应演绎值】
　　同一时间，演员的瞳孔上浮现出角色演绎度，导演则是恒定不变的三个数值。
　　这会儿演员尖叫值和剧情探索进度都是0，当前存活演员则是6。
　　宗祈盘算着自己的及格条件。
　　演员尖叫值5000，剧本探索进度70%，存活演员人数大于或等于3。
　　他注意到自己的尖叫值变成了演员尖叫值，意味着现在这个数值并非计算宗祈这个导演遇到的危险，而是要从演员遇到的危险中获取。只有演员遭遇越多困境和危险情况，宗祈才能得到相应的尖叫值增长，除此之外，他的任务就是深挖电影内核探索背景，并保证演员的安全。
　　毫无疑问，比起即兴拍摄，大剧本难度可见一斑。
　　他一边想，一边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心里“咦”了一声。
　　电影开拍后，宗祈不仅能在眼睛里看得到每个演员的个人面板，还可以看得到每个演员具体的演绎度。
　　一溜看过去，除了王师傅初始演绎度是负2%以外，其他都是0、
　　巴士窗外逐渐漫起浓厚的白雾。
　　雾气很大，大到将一切遮掩，几乎把这里围成孤岛。
　　很快，这些雾气散去之后，外面出现一条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山路。
　　这条路建立在悬崖半腰，一边是近乎九十度直角的峭壁，另一边车轮两米外是万丈深渊。他们就在这样危险的钢丝路上行驶。
　　“卧槽——”
　　龙傲天没忍住。
　　修理工心里一阵无语。
　　老演员肩负着带新人演员入戏的责任，不然新人演员太出戏或演技太差，也会影响到其他演员的演绎。
　　他脸上立刻挂上担忧，就像真的在担心一位长辈那样：“龙教授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这句话说出来后，宗祈看到修理工的演绎度果真往上爬了1%。
　　旁边的乌鸦也一改之前沉默的作风，翻出水壶和晕车药，恰到好处地递到龙傲天面前，迅速进入一个助手应有的角色里。
　　“没、没事。”
　　龙傲天这才猛然想起现在已经是拍摄状态。
　　他勉强捏着嗓子，将自己声音故意伪装得苍老，但一时半会面对修理工那张脸，龙傲天还是没法编出像样的台词来，只能尴尬地接过乌鸦递过来的水，终结这个话题。
　　这种忽然卡壳接不上话对新人演员来说太正常了。
　　因为电影拍摄中途根本就没有剧本，一切都得靠演员自由发挥。
　　修理工直接无视了这点插曲，继续自顾自地表演：“教授您没事就好。对了，这里山路颠簸，娜娜你也赶紧坐到座位上，不要动了胎气。”
　　“啊，哦，好。”
　　安娜立刻调整脸上的表情，默默坐下后将手搭在小腹上。
　　“我们这次去支教的村子有很多风俗古迹，应该能拍到不少好素材，真期待。”
　　黄毛则熟练地拿起身前拍摄开始后就出现的摄像机，低头对焦。
　　最怕死的王师傅则飞快跑到安娜面前，他的瞳孔扩张，满头大汗，明显就是一副恐惧至极的模样。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谄媚，演技违和浮夸到让人不忍直视。
　　面对演员们费力的演绎，宗祈完全就是一只混入其中的摸鱼怪，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外面。
　　“车还在往上爬，可是看外面这么高的地形，那座荒村难道就在山顶？”
　　就在他说完这话后，巴士拐了个弯。
　　也拐弯后，面前景色陡然一变，偌大高山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中央山谷内茂密的森林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宗祈的初级阴阳眼刹那间看到了笼罩在这座山谷上遮天蔽日的黑雾。
　　充当他背后灵的小红也好像有所察觉，重影在老旧巴士肮脏的地面上不安地晃动。
　　安娜骤然惊呼：“你们快看！”
　　顺着她手指指向的方向，山谷一侧如同曾被天斧劈下，切口极为狰狞平整，高达近百米，说一句天险之地绝不为过。
　　然而这样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色却无法让巴士里的演员们闲下心来细细观赏。
　　因为真正让人感到惊异的，是山壁中央挂着的东西。
　　约莫在峭壁中央的位置，集中遍布着一片用锁链缠绕连接，挂在一起的长条状物体。
　　“那、那是棺材？”王师傅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这样四面尽是森林山脉悬崖峭壁，鸟都没见飞进来一只的地方，崖壁上却挂着悬空的棺材，实在叫人瘆得慌。
　　更离谱的是，这些棺材表面要么贴了黄底红字的符纸，要么就被人用朱砂泼满整个棺木表面，远远地看过去就像正在流血一样，叫人毛骨悚然。
　　“是，这个叫悬棺，你忘了吗，我们来之前查过资料的。”
　　乌鸦冷静地接过他的话头：“这座荒村与世隔绝，村里人都是古部落后裔，有这种习俗也在常理之中。”
　　角色卡里的确提到过荒村和古部落，但别的就全是瞎编了。
　　看着远处的悬崖，几位资深演员的表情都很凝重，心底发冷。
　　这种在棺材上贴纸又泼朱砂的，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棺材有问题”，特别这还是建立在恐怖片前提下。
　　而且好巧不巧的，山壁上最中央那具棺木上贴的符最多，其他悬棺都如同众星拱月般将它围拢在中间。
　　那具中央棺材里睡着的该不会就是这次电影的boss吧？
　　三个人惊疑不定地想。
　　趁着其他人沉思的时候，宗祈反而不着痕迹地皱眉。
　　演员没看过《荒村惊魂》的海报，作为导演，他却是清楚的。
　　海报背后是山脉，周围是枝叶繁茂的树，色调氛围极其压抑。
　　刚开始巴士在山路上走的时候宗祈还有些奇怪，现在看到这个建立在两座山之间凹进去的山谷才恍然大悟。
　　如果从正中间拍摄的话，荒村所处的地形其实和海报完全契合。
　　只是......海报上没有出现悬棺，也没有给任何镜头。
　　身为导演系学生，宗祈明白的很，电影海报要么点题要么切题，很多重要的线索都藏在一张小小的海报里。
　　按照最简单的拍摄方法，放在照片中央的自然是重点强调的部分。
　　宗祈清楚记得，位于海报中央的是一口枯井，枯井上还搭着一缕浸湿黑发。
　　作者有话要说：　　77：打工人欧耶！
　　小红：你这个虚假的打工人，我才是真正的打工人！

第14章 、14
　　很快, 红色巴士就穿过那段狭窄如同天堑般的道路，穿过密林，驶到了目的地。
　　巴士门打开后, 司机朝着他们挥了挥手：“这边实在太偏了, 又是湘西山谷深处, 要不是你们包了车, 我们根本不来的。”
　　湘西？！
　　新人演员们都没控制住惊诧的表情。
　　他们所在的江州离湘西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结果就坐了趟车，赶上了一阵雾，十分钟后就在湘西了。不仅如此, 就连时间也有变化, 眨眼间手机上就从早上跳到下午。
　　“你们支教队伍里还有老人, 唉......也真是不方便。那就按之前说的那样，每七天我会来这往返一趟，下次来就是七天后。”
　　“对了。”司机看着他们一行人，飞快地瞟了眼远处山崖上的悬棺群：“这句算我多提醒你们的......这村子邪的很, 我们在这一带开车的都知道, 总之你们自己多注意安全。”
　　可不是嘛，都能搁这拍恐怖片了，不邪才奇怪。
　　乌鸦说了句多谢师傅后，巴士晃悠悠地沿着来时的山路走远，消失在拐角彻底不见。
　　修理工拿起安娜的背包：“走吧, 别站在村口看了，你们有闲的赶紧去扶一把龙教授, 我们抓紧时间先进村。”
　　这算是隐晦的指点了。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王师傅一把挤开宗祈，脚底抹了油一般冲上去搀扶龙傲天。
　　在发现自己涨了1%演绎值后, 他脸上的表情越发欣喜。
　　对此，宗祈翻了个白眼。
　　因为王师傅是从背后推的他，好巧不巧的，小红又是他的背后灵，所以......
　　看到地上自己影子边缘开始闪现出不爽的重影，宗祈默默在心里给王师傅点了根蜡烛。
　　惹了他没事，只要不是涉及原则和生死问题，宗祈自认是个脾气不错的大度人。但惹了一位厉鬼，特别还是特记仇的小红，那就不好说了。
　　他回头打开手机的拍照功能，给了山崖上的悬棺几个特写。
　　演员的手机没信号，导演的手机还有信号。
　　刚刚在巴士上的时候宗祈就发现了这点。他还看到高沐用自己的私人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讯，让他近期来警察局一趟。
　　宗祈前天拍下筒子楼门口的衔尾蛇标记后发给了高沐，对方直到今天才回复，邀请他过去，应该也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不过宗祈现在人还在大剧本拍摄里，至少也得等到七天后才能去，只能暂时搁着。
　　不过有信号这点给了宗祈灵感。
　　眺望崖壁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些鬼画符很眼熟了，他可是一个有玄学大师当朋友的人。
　　虽然朋友不多，但贵在精嘛。
　　于是拍完照后，宗祈愉快地将这几张照片发给齐宁舟，光明正大地请求场外援助。
　　“打工人，你还有信号吗？”
　　安娜走过来，刻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贴近角色的轻柔温婉。
　　宗祈对她很有好感，这妹子一路上话不多，不仅冷静，如今又迅速进入状态。
　　导演当然更容易偏爱有天赋又听话的演员。
　　于是他也顺势和她对戏：“没，刚刚巴士驶到山腰的时候就没信号了。我是觉得这片悬棺很壮观，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运上去的，如果能上去看看就好了。”
　　虽然不需要演绎度，宗祈还是忠实践行着他给自己捏造的人设。
　　大胆，喜欢冒险，看到这样诡异的东西不仅不怕甚至还想一探究竟。
　　“原来是这样啊。”
　　安娜恍然大悟，也学着走走停停，偶尔拍拍花草，想着拍摄结束后倒是可以调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村子存在。
　　他们顺着这条狭窄的山谷小道一路行走，终于看见除了山脉和树林以外的东西。
　　黄毛不禁发出感慨，“难怪被叫做荒村，这村子是真荒啊。”
　　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叶背后，灰黑色的村落群正默默矗立。
　　房屋大多都是以湘西特有的石板泥砖木构模样，上方铺着青瓦，多以三间四架和五柱八棋结构，极具异域风情，窗和门上还有明显的雕花，大多结了厚厚的蛛网。
　　村口正好有几位年轻人坐在树下讨论，看到他们过来后面露警惕，纷纷围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龙傲天连忙上前一步，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们是之前联系过贵村，来这里支教的队伍。”
　　支教？
　　那几个农夫装扮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被称为老三的村民开口：“原来是教书先生们，确实听老村长提到过......跟我进来吧。”
　　乌鸦没有忽略他们行走时露出的鞋底。
　　这个时间点，农村里的壮丁刚刚结束田野劳作。可他们不仅没拿锄头，周身也不像是干完农活回来的样子，难免叫人疑惑。
　　走进村落内，他们才发现之前看到的并不是错觉。
　　村里虽然房屋很多，但基本都大门紧闭，要么就拴着木板，似乎久无人居，真正门口挂着腊肉敞开窗的极少。
　　黄毛十分自来熟地凑了上去，“村子里人怎么这么少啊？”
　　“你问这个干啥子？”
　　他刚问出口，几个农夫看他的眼神顿时充满戒备。
　　黄毛心下暗道糟糕，却见乌鸦上前一步，“各位大哥，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就是接下来要在这里支教，随便问问。”
　　有人救场，黄毛连忙应和：“对对，无意冒犯，随便问问。”
　　说着他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包烟，依次递给前面几位农夫，这才让他们脸色稍微好转。
　　这一波试探倒也不能说全无作用，至少能发现荒村里的人对他们都有莫名其妙的警惕。
　　村民叼着烟：“我们村以前被知青带了批人走，前些年有些小年轻在外面发了财，就带着家里人搬出去了，现在留在村里的人不多。”
　　“这样啊。”
　　修理工不着痕迹地插话：“那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搬出去？”
　　“还不是因为没钱？”
　　或许是许久没抽到好烟的缘故，农夫的口风松了不少，“你们都说咱们村是贫困村，不然也不会派人来扶贫支教。唉，要不是太穷了，俺们也想从山里出去。”
　　他们一路走来，只看到几位手里端着簸箕的妇女。
　　虽然穿着极为朴素的衣裳，但她们头上都戴着银冠或编着发饰，样式古朴而绮丽，竟是从未见过的模样。远远地就能看到黑发间穿插的银丝，编织成展翅欲飞的蝴蝶。
　　安娜感慨：“她们身上的银饰真好看。”
　　“娜娜，要是你喜欢，我一定买给你。”
　　王师傅立马趁机表忠心，收获到了修理工一个冷冷的眼神。
　　他现在算是找到提升演绎值的办法了。
　　刚刚凑在安娜身边，又扶了下龙傲天，现在王师傅的演绎值从负数飚到了百分之六。
　　这恐怖片拍摄这么简单，果然还是自己之前太一惊一乍了。
　　联想到之前修理工说的活下来不难，王师傅的信心空前暴涨，甚至还有心情去想自己拍完电影，电影上映后当大明星的美梦。
　　几个人里也就只有宗祈背着小书包，安抚怒气越发高涨的小红，如同逛街那样闲庭信步。
　　演员们拐弯抹角地打探消息，趁着递烟的功夫询问崖壁悬棺的事情。村民们明显不想多答，只含糊其辞地说那是以前古部落时候留下的，他们也不清楚怎么运上去的，具体知道的也不多。
　　从村口复行数十步后，他们总算是进到了村内。
　　与此同时，整个村子中央尽数暴露眼前。包括一口矗立于正中的井。
　　这口井很大，光井口直径都有两米，周围杂草丛生，一旁还放置着好几个水桶，看上去并不像电影海报里干枯裂开的模样。
　　看他一直盯着井，村民立马恶声恶气：“看什么看呢？”
　　有问题！
　　就连最迟钝的龙傲天也察觉到了这些村民的异常。
　　登时间，演员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口井上。
　　宗祈摸了摸头：“没，只是一路走过来有些口渴了，想打点水，大哥您不会介意吧？”
　　他虽然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可没停，直接将水壶拿了出来，作势朝着水井旁走去。
　　农夫想拦他，却没他动作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青年灵活地上前......在水桶旁蹲下，舀了一壶水喝了口，末了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山里无污染的水，真甜！”
　　所有人：“......”
　　见到他没有真正靠近井，村民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这是我们村里的圣井，神女每天都要在这里祈福，不允许外村人靠近。要是被我们村长大哥知道了，非把你们淹到井里不可。”
　　他警告的视线在每位演员身上扫了一眼，其中蕴含的凶戾叫人不寒而栗，王师傅已经在原地打哆嗦了，最后还是修理工出来打圆场，又给了不少好处，这才作罢。
　　这番做派几乎是明晃晃表示井有问题了。
　　提包走在最后面的修理工盯着看了许久，实在没发现什么问题。
　　比起山崖上串在一起又贴了各种符咒的悬棺，这口井简直朴素到让人找不出任何一点痕迹来。
　　联想起刚才村民紧张的神态，修理工下定决心趁没人的时候过来看看。
　　“你们今天就先住在这里。”
　　村民一路往村子外边走，一直走到快靠边的地方才停下，指着一栋房子说：“村里暂时没有干净的房子，这里前不久独居的老人走了，你们将就着住。教室就在附近。”
　　“没事不准在村里乱走，不然被大哥看到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等明天再带娃儿来见你们。”
　　交代完这些后，农夫们匆匆离开，留下他们一行人面面相觑。
　　看了眼这座破得不能再破，只有一盏昏暗电灯，床上铺着潮湿被褥的土屋，王师傅满腔抱怨：“不是，我们好歹是来支教的，这态度也太怠慢了，还搞威胁这套，什么鬼啊。”
　　宗祈不客气地呛回去，“农村就是这条件，吃不了苦你来支教干什么？”
　　修理工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先把住处分配一下吧。我和娜娜一间，剩下你们怎么分？”
　　黄毛：“我和乌鸦一间吧。”
　　“那我要和龙傲......哦不，龙教授一间！”
　　王师傅说到一半自觉失言，看着倒扣的百分之一演绎值内心绞痛不已。
　　龙傲天就算再不愿意和王师傅一起，但好歹他现在扮演的是位慈祥老教授，特别是在后者还编了段“和教授住一起是为了方便照顾教授”的台词后更开不了口。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样的恐怖片里最忌讳落单。一旦落单，死亡率就是成倍提升，遭遇灵异事件的可能性也大大提升。
　　乌鸦探究的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着重在宗祈身上停留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
　　“你一个人住难免不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及时敲我们的门。”
　　宗祈不在意地点头，转身进了给他分配的房间。
　　在导演权限的加持下他能有什么事？他不去搞事就不错了。
　　刚刚在靠近木桶的时候，剧情进度爬升了1%，这也肯定了宗祈在巴士上的猜测。
　　这部大电影的核心肯定在井底，而不是在崖壁的悬棺上，看村民的态度就看得出来，他们很紧张井......或者是井里的东西。
　　宗祈坐在坚硬的土床上，打开包往外面掏东西，忽然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新消息通知，是齐宁舟发来的信息。
　　【齐宁舟】：聚阴符...锁魂大阵...九龙锁棺...众星拱月...
　　【齐宁舟】：你这是在哪拍的？你出门了？
　　看到场外援助回复了，宗祈立马抓起手机回复。
　　【宗祈】：没，一个朋友发给我的照片，想让你帮忙看看，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纯良的小天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第一位好朋友口中的那个“朋友”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反倒松了口气。
　　【齐宁舟】：不是你遇到什么危险就好，我就说江州附近不会有这样的东西，不然冲天阴气盖都盖不住
　　【齐宁舟】：崖壁上有一个极为阴损的锁魂阵，以棺木作星，看上面的符咒，用的恐怕也是最易聚阴的柳木，一齐将中间的棺木锁住，作拱月之势。看符咒的颜色，这个大阵应当已有百年历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中央那口棺材里恐怕已经养出血尸了
　　【宗祈】：血尸？什么意思，是僵尸的一种吗？
　　【齐宁舟】：差不多，血尸是集天地阴气蕴养的邪物，比普通僵尸要厉害得多
　　【齐宁舟】：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年代竟然还能看到这种阴毒的东西，锁魂阵我只在门内的古籍里看到过，更别说布置者还刻意设计了布局......设计水平在我之上，我暂且也看不出太多，只能看出一时半会血尸是没法离开棺木，不用太担心
　　【齐宁舟】：不过真是奇怪，这种地方费尽心思养一只血尸出来有什么用？血尸又不听使唤，只会滥杀无辜，而且阵法的朝向也有问题，像是指向地面某处......我有一点不太靠谱的猜测，如果你朋友能够拍到棺材上面符咒的近距离照片，或许我可以给出更多结论
　　【宗祈】：好，如果我朋友后续还有问我的话，我再告诉你，谢了兄弟，等有下周再时间请你吃饭
　　【齐宁舟】：好
　　干完这事后，宗祈把手机一扔，仰躺在床上兀自思索，从村民奇怪的态度想到不同寻常的井，最后到黄毛和乌鸦。
　　不知道其他人注意没，反正宗祈是注意到了。
　　这两个人之前完全不认识，拿到角色卡开始拍电影后气氛就奇怪了起来，刚才还主动要求一个房间睡。
　　资深演员一人带一位新人演员才算分配最合理。黄毛之前在讲剧情聊背景的时候帮了他们不少，对新人演员的态度不错，这种时候不大可能临阵倒戈。
　　黄毛和乌鸦两个人看起来也都不是gay，不存在一见钟情的可能。
　　最可能的......是他们拿到了有某种联系的角色卡，并且这个关系是隐秘，不为人知，被标注为角色卡秘密部分的信息。
　　而且因为看见乌鸦手腕上那条衔尾蛇的缘故，宗祈一路上都有密切留意对方。可惜这位资深演员格外敏锐，好几次宗祈都差点暴露。
　　谨慎起见，他拜托了小红帮忙监视乌鸦，这也是为什么聚在一起的时候乌鸦总感觉有视线在看着他，仔细回头分辨却又看不见人的缘故。
　　他将线索一条条拿出来分析，收集整理。
　　正巧此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宗祈疑惑地走过去开门，看到外面蹲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服干净整齐，头上戴着一对漂亮的黄金凤凰，看到他忽然开门明显被吓了一跳，迅速将手里的篮子放下，飞快地跑了。
　　“等等......”
　　宗祈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女孩就跑没影了。
　　黑发青年疑惑地摸了摸头，将地上的篮子提起来，揭开才发现里面放着一把白面馍馍和一碗油辣子。
　　看来是过来送饭的。
　　宗祈拿了两块，敲门送到安娜他们房里，把门重新关上。
　　就在此时，一直充当他背后灵的小红忽然从他后脑勺里飘出，慢慢在空中显形。
　　伴随着染血红裙的出现，阴冷的鬼气笼罩了整座土屋，一下子驱散了夏天的炎热，变得凉快起来，连周围吵闹的虫鸣也安静不少。
　　宗祈看着小红狞笑着准备穿墙出去，顿时明白了它的打算。
　　“吓一下就行了，不要把人弄死或者弄伤。”
　　他连忙提醒道，“还有注意一下，不要暴露在光线和拍摄镜头里，不然系统会扣我们的点数。你想啊，我们辛辛苦苦来打工，不就是为了改善一下生活条件吗？”
　　面对着厉鬼缓缓看过来的狰狞眼白，黑发青年不为所动，苦口婆心地劝道：“毕竟你也吃过我做的饭，那味道不比生人肉好吃？”
　　小红：“......”
　　见劝导有效，宗祈趁热打铁：“这样吧，拍完这部电影后，我回去又给你做烧鸡吃。”
　　一片寂静。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小红：“嗬、嗬。”
　　宗祈举手投降：“好好好，两只，就两只，不能再多了。”
　　红衣厉鬼满意了，心满意足地飘出了土屋，背后似乎具现出幸福的小花。
　　宗祈默默为一无所知的王师傅点了一排蜡。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二更来了，一共万字请查收~

第15章 、15
　　夏天的山林里就是蚊虫的乐园。
　　但不知道为什么, 山谷里已经有整整半个月没下过雨，天气持续燥热，虫子反倒越来越多, 持续不断地发出噪音, 远远地在山谷间回响。密集到叫人生烦。
　　“怎么样？”
　　天边刚刚有了些夜色, 一队农夫就急匆匆地穿过村内。
　　如果演员们在的话, 就能发现这些村民正是之前带领他们进村的那几个。
　　他们纷纷围在村口中央的井旁，手里举着火把。
　　燃烧的烈火将井口周围和下方尽数照亮，深不见底的井登时被照亮, 露出内里清浅的水位。
　　“果然......就和村志记载的那样, 有几百年历史了。”
　　原本这口井里有着不少污泥, 但最近这些天村里人一起合力将污泥挖走，这才露出背后井壁上历史久远人工开凿出来的凹痕楼梯。
　　这半年里，村里人打水的时候偶尔会打捞出一些精美的首饰。最开始是银饰，后来是玉石。刚开始大家都没留意, 洗洗就给自家媳妇戴了。
　　但随着打捞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大家逐渐生疑，这才聚在一起，将井口擦了一遍，让村里唯一识字的老六翻阅村志，这才真相大白。
　　这也是为什么农夫看到那个黑头发的小子走近井壁时会那么紧张。毕竟是村子里最大的秘密, 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首领挥手吩咐：“老三, 你多带几个人去把山崖上的棺木扯下来, 搬到灵堂去，不然那劳什子阵不除，下面的门也开不了。”
　　“好嘞大哥。”
　　老三应下：“对了, 今天那几个外乡来的还问我悬棺的事，你说会不会......”
　　首领眯起眼睛：“老四，留几个人到那些教书先生那里，好好看着他们。”
　　之前那么多天都没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好巧不巧的是村长那老头前几天又去了，不少消息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要不是神女说的确有请求外界支援这回事，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这么想着，他又多吩咐了一句：“你们监视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看看这些外乡人到底是老老实实来教书的，还是......”
　　他眼眸里划过一丝阴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其他几个农夫立马意会。
　　在这荒郊野岭，远离平原的地方，他们与其说是农夫，倒不如说是猎人来得更合适。虽然没见过人血，动物的血可是见过不少。
　　“以前咱村子不管有什么恩怨，现在眼前的可是发大财的生意。”
　　首领沉声道：“最先发现的老六走漏了风声，那是他咎由自取。要是这事被知道了，咱铁定吃不了兜着走。但要是成了，兄弟们不仅可以走出大山，下半辈子保准衣食无忧。”
　　村里人都听着，呼吸逐渐变重。
　　“话就说到这，剩下的人守好井口，老二，我们再下去探探！”
　　吩咐完之后，头领举着火把，率先顺着凹痕楼梯朝井底爬去。
　　其他人纷纷领命，在夜色里各自散开。
　　......
　　因为这还只是第一幕拍摄的原因，演员之间气氛还算平和。
　　既然塞进来四个新人演员，那就说明难度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毕竟系统从来不会告诉他们电影的难度，只能从每部电影里投放的演员等级来确认。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这部电影牵扯到了那位神秘的导演，几位资深演员心头都有留意。
　　演员论坛里已经开了无数个帖参与讨论。可以说只要能从这里活着回去，就相当于有了买卖情报和去论坛吹水的资本。
　　相比他们，虽然被植入演员系统，但是一路上不仅没遇到危险反而扮演颇为简单的新人演员们气氛就要放松不少。
　　其中又以村口王师傅为最。
　　很久以前他也是一个主播。只不过因为业务能力不过关始终累计不到粉丝，又看到同期新人飞窜地快，于是就动了歪心思，开麦将当初同僚的直播套路揭露地一干二净。
　　本来以为这样就会被网友喷到体无完肤，结果王师傅没想到的是，这一波打假反倒让他的人气不降反升。一大波闲的没事干的网友聚集在他的直播间和微博里抠脚，渐渐地竟然也形成了组织，天天到别的主播直播间去出警。
　　尝到了甜头后，王师傅就开始专注搞打假了。
　　毕竟自己曾经也当过主播，王师傅的确更熟知行业内的那点事，刚开始也的确做出了很多质量不错又有笑点打假视频。
　　然而好景不长。
　　普通的打假打完后观众便失去了新鲜感，热度开始流失，于是王师傅咬咬牙，走上了污蔑打假的不归路。
　　毕竟是污蔑，在碰瓷大主播反被对方粉丝教做人后，他就盯上了那些没名气也没流量的小主播。反正小主播即使被污蔑了也没有办法，只能躺平任嘲。
　　宗祈就是其中之一的倒霉蛋。
　　王师傅当初是在主播热门广场发现他的。
　　户外探灵区的主播不多，却是王师傅最喜欢打假的区域之一。
　　首先因为探灵主播几乎人手都有剧本，不然简单的探灵很难达到紧张刺激，让观众提心吊胆共情的地步。
　　其次就是探灵不管怎么胡乱打假，都会有观众坚定支持他。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想来不管怎么污蔑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王师傅便怀着这样的心思，将探灵区祸害了个遍。
　　对他来说，像宗祈这样粉丝才一百出头，仅仅因为一条误打误撞的报平安引起关注的小主播根本不值得关注，理他还算是他给对方带流量了，于是便顺脚踩了一通，回头就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的是，这小主播还挺倔，不仅发了条澄清微博，隔一天还就又开了直播。
　　之前王师傅打过假的小主播要么就直接转行，要么就哭天抢地说自己没有作假，这么刚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看完对方在凶宅的直播后，他嗤之以鼻。
　　虽然那栋公寓的确吓人不错，但王师傅自认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一切都被他归咎为小主播想红想疯了。
　　“真是的，现在什么年轻人都往直播里来捞金，还得多亏了有我这个直播界纪检委，不然真是被白白骗了都不知道。”
　　本来他都想好了，等到这个小主播下次开播的时候，就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愚弄大众的年轻人一点教训。结果没想到在这之前自己反而莫名其妙被绑定了一个什么演员系统，还被迫拉进恐怖片里拍戏。
　　因为梦见了自己没来片场后意外惨死的模样，王师傅吓得后半夜就打包行李跑过来了，一路上更是战战兢兢，吓得半死。
　　“结果就这，不过是扮演而已，也没什么难的嘛......那几个资深演员真够大惊小怪的。”
　　这间土屋不大，床板也小，龙傲天一个人就占据了绝大部分。而且这家伙睡姿很不好，叉开腿张开手，像一块煎鸡蛋，翻来翻去两面都一样宽。
　　本来王师傅被他一脚踹到床边想发怒，转念一想对方现在扮演的是个老教授，自己要是发怒了那就是不尊老，肯定会被扣演绎值，只好忍气吞声，还得忍辱负重为他盖好被子，那一个叫憋屈。
　　最烦的还是屋子里炎热无比，总有虫子还是老鼠窜来窜去的声音。真不知道龙傲天这家伙是怎么睡这么熟的。
　　他心里烦躁，朦朦胧胧睡过去，结果没想到做了个噩梦，直接满身冷汗抽搐着被吓醒。醒来后感到一阵尿意上涌，于是翻身下床。
　　乡下的厕所都在屋子外面，他们这栋被分配到的房子也一样，只有院子背后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茅房。
　　王师傅推开门，外边的层层叠叠的虫声一下子变大，尖锐刺耳，吵得人心烦。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呜啦啦的风在山谷里肆虐，吹得哐哐响，鬼哭狼嚎般卷着树叶起舞。
　　不知道为什么，王师傅一下子就想起今天来村里时路上看到的那片悬棺，还有悬棺上红艳艳的色彩，漫进了胸腔。
　　在这样无光的夜晚，那个刺目的颜色似乎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破烂乡下也没个点火的......算了，随便在树下尿一个吧。”
　　他按下心底的不安往前走，脚腕奇痒无比，拉上裤子才发现那里被跳蚤钉了一个通红的大包。
　　“晦气。”
　　王师傅呸了一口，转身打算往回走。
　　结果就是这个回头的刹那，他看见面前的景色摇身一变。原本矗立着的青瓦土墙屋瞬间不见，变成一条黑黝黝的路，只在尽头浮着一点明灭可见的火光。
　　“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刚刚他就是朝着这条通往村子中央的路尿尿的，怎么可能一回头还是这条路呢？该不会是睡傻了吧。
　　王师傅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于是再度回了个头。
　　这一次，摆在他面前的依旧是一条幽深的道路。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手脚开始发凉。
　　“什......什么情况。”
　　王师傅从喉咙里发出战战兢兢的声音：“这，这......屋子呢？”
　　他疯也似地环视四周，明明一扭头看见房子就在身后，但只要走过去，抬起脚的下一秒它就会被替换成那条尽头有火光的路。
　　惶惶不可直视的黑暗披头盖地笼罩在这一片大地。就连刚刚吵闹到让人心烦的虫声也不知何时被按下了休止键。
　　安静，太安静，阴森，近乎死寂。
　　王师傅哆嗦着环视四周，拔腿就跑。
　　他也顾不上自己是往屋子方向跑还是往路上跑了，反正不管往哪跑，他都不可能站在原地坐以待毙。
　　必须逃！逃！
　　“哈、哈、哈......”
　　疯也似地跑出不知道多远后，王师傅停下来，喘着粗气环视四周。
　　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他面前的景色再度出现了扭转，回到了之前的岔路口上。
　　周围树影婆娑，岔开的枝条鬼怪般张牙舞爪，发出一连串沙沙沙的声音，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鬼打墙。
　　无论往哪里跑，都会回到原地。
　　这一幕对于曾经看过恐怖片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王师傅吓得手脚冰凉，瞳孔骤缩，浑身冒冷汗，这是人在极度恐惧下表现出来的基础症状。
　　恍惚间，他恍惚想起自己方才做的噩梦，满是树木的阴影中仿佛有一角红裙飘过，空洞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他，漫天黑发飞舞。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嚎啕大哭，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却只能听见山谷内空荡荡地回音，叠了千重百重，混进无数诡异低语。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继续往唯一有亮光的地方跑。
　　那里是道路的尽头，浮着一点明灭火光。
　　正是这点幽幽的火，让周围环境无限延展，毛骨悚然。
　　王师傅六神无主，一边跑一边哭，好几次摔到地上来了个狗啃泥，也不管擦破皮的膝盖，踉踉跄跄爬起来继续跑。
　　他睁着眼睛看那火，直到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映入眼帘的，并非王师傅想象的人影，而是一具放在灵堂内的棺材。
　　难听的声音从棺内传来，像用指甲在疯狂抠挖棺壁，传出莎纸那样撕裂声。
　　棺材上缠着的锁链拦住了棺盖不断开合的迹象，符咒好好地贴在上面，纸上的朱砂却浸湿了，融化出一滴一滴粘稠的油来，坠落在地上。刚刚看到的那点火，是棺材上点着的长明灯。
　　风一吹，惊雷响过，大雨瓢泼。
　　灵堂周围的白布扬到了夜空里。
　　灯灭了。
　　他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打工人：77
　　真正的打工人小红：好嘞老板，两只烧鸡到账！

第16章 、16
　　第二天宗祈起床推开门, 发现外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青草泥土味, 猛然吸一口到肺里, 鼻翼间充斥着腥味。
　　“昨晚下大雨了？”
　　对面正巧推门而出的龙傲天：“你不知道？”
　　话刚说出口, 他立马攥起拳头放在嘴唇边疯狂咳嗽补救：“咳咳咳......这样的天气, 老头子昨晚可是做噩梦咯。”
　　“你也做了噩梦？”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黄毛和乌鸦也一前一后从另一边走出来。
　　他们两个都没睡好。最开始先是虫子没有止息的吵闹，后来又是突如其来的暴雨, 能睡好才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见过山崖上那具诡异悬棺的原因, 演员们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噩梦。
　　昨晚暴雨如注, 闪电更是跟不要钱一样一束束降落大地，将漆黑夜幕狰狞撕裂。
　　就连龙傲天这种睡觉通常如同死猪的人都被惊醒，更何况其他人。也正是雷声巨震，将他们从噩梦中拽醒。
　　几个人在门口随口一聊, 发现大家昨晚的噩梦或清晰或模糊, 但相同点是竟然都有那具棺材，心头登时一跳，正想仔细探讨，却听黑发青年开口。
　　宗祈诚实地回答：“我不仅没做噩梦，也完全没感觉到吵耶。”
　　他拥有专属版厉鬼空调外加驱虫器, 格外安稳地度过了一晚。
　　其他人：“......”
　　修理工中止了这个话题，“大家都吃过早饭了吧？昨天修整了一晚上, 今天也该开始我们的支教任务了。”
　　“等等, 还有一个人还没出来......哦，出来了。”
　　王师傅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演员都皱了皱眉。
　　无他, 相比起其他人顶多淡淡的疲色，王师傅如今简直就像失了魂一样，瞳孔发直，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龙傲天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王，昨晚没睡好？”
　　后者没答话，飘一样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往前走去。
　　修理工皱了皱眉。
　　身为资深演员，他当然知道提前获取副本内信息有多么重要。特别是在第一幕戏通常难度不那么高的情况下，搜集信息就变得势必可行起来。
　　所以昨天晚上，等安娜睡下后，他其实是想一个人出去看看的。
　　只不过打开门的时候，他发现王师傅和龙傲天的房门大开着，龙傲天在里面呼呼大睡，王师傅不知所踪。
　　修理工觉得奇怪，正想去茅房看看，却在路上碰到了乌鸦和黄毛。
　　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上厕所未免有些奇怪，又是这样深更半夜的，最重要的是，修理工确定他们两个在拍电影之前还不熟，怎么会突然一下热络起来？
　　这个疑点被他暗自记下，等着回去汇报给衔尾蛇组织。
　　宗祈缀在队伍最后，担忧地压低声音：“小红，你昨晚不会把人家的魂给吃了吧？虽然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罪不至死......”
　　“嗬！”
　　话刚说完，宗祈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冰寒环绕，像是被从后颈那样劈头盖地浇了一桶冷水，格外酸爽。
　　“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怀疑你的。”
　　黑发青年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这才让红衣女鬼收了阴冷的鬼气，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他本来也就是问问，毕竟当前存活演员还是明晃晃的7人，一个也没少。
　　奇怪的是演员尖叫值莫名涨到了300，导演手册上分明写着协助员工恐吓演员是不会得到尖叫值的，也不知道昨晚哪个演员遇到了惊魂时刻。
　　就在宗祈暗地里和小红交流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演员也察觉到了不对。
　　路口拦着几位村民，个个手里拿着农具，看到他们过来后不容置喙地拦住了往前的道路。
　　黄毛上前一步：“几位大哥，你们这是......”
　　“教室在那边，你们走反了。”
　　其中一个恶声恶气，“不是来教书的吗？”
　　“四叔。”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一道清丽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
　　宗祈抬起眼睛，发现那里站着的正是昨天一个人跑到他们屋子来送饭的小女孩。
　　“他们都是村外来的先生，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教室往这边走哩。”
　　小女孩身后带着一串比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个个面黄肌瘦，从衣服的破洞里都看得见肋骨，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虽然他们瘦得跟皮包骨头没两样，每个人手上却抓着一本磨破皮的课本，望过来的眼神亮晶晶的，齐齐叫老师好。
　　“四叔，就让我带先生们去教室吧。”
　　被唤作四叔的农夫和身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让神女快点把人带走。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在村里竟然这么有话语权？
　　几位演员默默地记下了这个词。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村民口中听到神女这两个字了，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面前头上戴着黄金凤凰的女孩子就是村子里的神女。
　　这个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风俗传统，正巧，他们的角色卡上也说这座村子数百年前是一处远近闻名的古部落。
　　得到首肯的神女松了一口气，“先生们，请跟我来。”
　　不论是人设还是剧情，此时都不是和村民发生冲突的时候。
　　倒是走在最后面的宗祈远远地往山崖上望了一眼，心头一跳。
　　那片缚着锁链和符纸的悬棺群不见了！
　　几个农夫看到他的眼神，立马拦在面前，“看什么看，快走！”
　　等走到看不见那些村民的地方，黄毛才故作大声地嘟囔一句：“真是的，也不知道村里是有什么秘密。不让我们过去也不早点说清楚。”
　　“抱歉。”神女连忙道歉，“是我们没有说清楚，怠慢了先生们，但最近村子里的确有大事。”
　　大事？
　　几位演员丝毫没有套路一个十岁女孩的羞耻感，立马开始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唱起大戏来。
　　“这样啊。”
　　“原来是有大事，早知道这样我们就晚点来了。”
　　“确实，不然冒昧打扰贵村，实在过意不去。”
　　“千万别这么说！”
　　神女急得满脸通红：“有教书先生们愿意来教我们识字，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欢迎。”
　　孩子们怯生生地点头。
　　“六叔叔以前告诉我们，只有读书识字，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可惜村子实在是太穷了，先生愿意来，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荣幸，村长爷爷年年都会写信给镇上，这是唯一收到回信的一次。”
　　黄毛和乌鸦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乌鸦淡淡地开口：“原来如此。对了，小妹妹，我想问一下，你头上的饰品是自己编的吗？我们这次来支教也有考察项目，正好需要搜集这方面信息。”
　　这一番话恰到好处，不仅合情合理，还可以刺探信息。资深演员的实力可见一斑。
　　面对这些别有所图的大人，小神女根本没法招架，只好如实相告：“这对金凤凰是我们村子里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历代神女的标志。”
　　剧情进度猛然上涨1%。
　　“那其他人的呢，可以卖给我们吗？”
　　修理工跟着追问，“妹妹不要误会，因为我女朋友很喜欢这些头饰，也想为村子出一份力，可以的话我们都想买一些回去。”
　　安娜也在一旁配合地点头。
　　昨天他们进村的时候就发现，村里的妇女头上都有编织精美的饰品。然而不仅从外观，还是从村民平日里的装扮都不难得出荒村并不富裕的信息。既然荒村穷到这种地步，又为何会有这些装饰品呢？
　　听到他们提到饰品，神女脸上的表情慌张了一瞬，“抱歉，那些不能卖。”
　　她绞着手指转移话题，“啊，教室到了。”
　　村民口中的“教室”是一座十分简陋的土屋，屋顶铺着的瓦片参差不齐，干草尽数被雨水浸湿，湿漉漉地往屋檐下滴水，挂成雨帘。
　　神女将他们带到门口，摸了摸每个小孩的头，“要好好跟着先生们学习上课。”
　　“我们会听话的，神女姐姐。”
　　小孩们异口同声地说着，排着队一个个走进去排排坐好，将手上的课本摊开放在桌面。
　　教室狭窄逼仄，好几张桌子角都用石头垫着，椅子上到处有白蚁肆虐的痕迹，黑板更是小到不能再小。
　　但饶是如此，也能看出教室被整齐收拾过的痕迹。桌子和讲台擦得干干净净，黑板周围边角的粉迹被抹去，破旧的书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旁边堆着一盒孩子们特地捡来，可以当粉笔用的石子。
　　“村里的六叔是知青，回乡后搭了个教室教我们读书识字，这里以前是我们的教室。”
　　宗祈顺口问：“那现在他人呢？”
　　“前两天村里下暴雨，引发了泥石流，六叔又碰巧崴到了脚，被卷下悬崖......”
　　神女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先生们先上课吧，孩子们都等不及了。”
　　被这群瘦弱的孩子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盯着，安娜也不自觉柔和了眼神，上前从那一箱书里拿起语文课本。
　　“先跟着老师一起读一遍吧。”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轻声说。
　　宗祈看到，在这个瞬间，安娜的角色演绎度猛然暴涨，一跃成为遥遥领先的那个。
　　......
　　很快，演员们分配好了各自教的课，黄毛则蹲在门口窗台上为教室里的学生进行拍摄特写，乌鸦背着手和修理工一起在检查孩子们具体的学习进度，龙傲天则拿着根拐杖，笑呵呵地坐在背后。
　　宗祈环视一圈，喊住了准备离开的神女：“你不一起来上课吗？”
　　他早就发现这些来上课的全是男小孩，刚刚被村民拦下的时候，好几名手里端着簸箕的女孩子远远地看着他们，表情满是羡慕。
　　“我还得回去祈福。”
　　神女低下头，抓着自己的裙角。
　　“村里的女孩子不用上课吗？”宗祈放缓了声音。
　　“她们要学编织和绣花，还要喂养村里饲养的牲畜，准备家里的饭菜，还要和我一起祈祷......平时很忙，没有那么多学习的时间。”
　　女孩显得有些局促：“而且她们很快就要嫁人，离开村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人会愿意为她们买单。
　　这一点在这座偏远的荒村里显得更加赤/裸残酷。
　　“没关系。”
　　宗祈笑眯眯地说：“不是还有多余一间教室吗，如果每天干完必须要干的事情，还有时间的话，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上课。”
　　“真的吗？”神女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反应过来后才满脸通红地站好，“先生......真的可以吗？”
　　“现在应该叫老师了。”
　　黑发青年弯下腰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送走了全身洋溢着快乐的小女孩后，宗祈在心里笑了。
　　虽然他也有打着接近神女刷剧情进度的想法，但更多的还是真心想担下老师的职责，为这些生在深山中的女孩们做些什么。
　　他侧头看了眼屋檐下依旧神思不属，一路上反常无比的王师傅，心里奇怪。
　　小红不能出现在镜头下，所以它只是放出点鬼气，在梦里用鬼打墙吓了一下对方，顶了天不过一个噩梦而已。可是看王师傅如今的模样，实在也不像是仅仅惊吓过度，反倒真像丢了魂。
　　时间有条不紊地悄悄流逝。
　　按照角色卡，他们的确是下乡来支教的，再加上现在是白天，村民又明显十分戒备，根本没有能够施展拳脚的地方，只能作罢。
　　中午的时候，另一位不认识的女孩子过来给他们送饭。
　　就在他们蹲在草庐门口吃饭的时候，天色陡然暗下来不少，比起中午甚至可以说更像傍晚。
　　修理工点开打火机，“该不是要下雨了吧？”
　　他也和宗祈一样，注意到了山崖上忽然消失的悬棺。
　　那些悬棺本来就给他十分不好的预感，现在猛然失踪了，这种不好的预感反而越发加倍。
　　果然，就在众人收篮的时候，天边响起一阵闷雷。
　　又要下雨了。
　　安娜回过头去，“你们都没有带雨伞吧？不如先早点回家，被淋湿了可不好。”
　　“没有关系的，老师。如果下雨的话，我们可以待到雨停再......”
　　天很暗，村子也暗，大地更暗。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村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三，二，一，起！”
　　远远地，脚步声和喝力声就传了过来。
　　好不容易从山崖上转移下来的长条状东西被众人合力猛然抬起，朝着村内运来。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他们抬着的赫然是一具具灰黑色的棺材。
　　这些棺材正是崖壁上挂着的那些。上面贴着的符纸，鲜红绘制的朱砂，缠绕着比儿臂还要粗的铁链......一切都和昨晚的噩梦里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村民们要将悬棺从山崖上拖下来，放到村子里？
　　几位演员都面色凝重。
　　“快点运！天要下大雨了！一鼓作气！”
　　说来也巧，闷雷过后不多时，大雨轰然落下，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就从豆大加注到了丝线般绵绵不绝，最后倾盆如注，这也让抬棺队伍变得寸步难行。
　　因为棺材太过沉重的缘故，村民们挪动的速度很慢，每个人都被迫压弯了腰，汗水顺着他们的发间流到下颚，深深没入焦黄色的土地里。
　　趁着雨还没有那么大时，宗祈赶紧偷偷抓拍了一张发给齐宁舟。废话，这么好的近距离拍摄机会，谁不拍谁傻。
　　“咔嚓——”
　　黄毛也咔嚓咔嚓对着这一幕抓拍了好几张。
　　“那边那个，你干嘛呢？”
　　正在指挥抬棺的村民远远地看到这幕，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巴掌把黄毛手上的相机拍到土里。
　　昂贵的镜头直接被这一下拍得撞到石头上，四分五裂。
　　“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个东西可以留下影像......”
　　他扬高声音，骂骂咧咧，声音被雨声搅在一起。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划破厚重雨幕。
　　“啊——”
　　连绵不绝的暴雨击打在棺盖，渗透进干燥的木材。
　　碰巧，因为昨晚下过一场暴雨，地上的泥泞混杂着雨水，每一脚都能踩出烂泥。
　　抬棺的村民只感觉背上的大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直到有一角猛然倾斜，其他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掌控不了力量。
　　棺材应声而落，如同一把沉默的尖刀那样砸回大地。
　　雪白的脑花混杂着红色的血，源源不断地从棺材下方的缝隙里渗出，其中还有一些碎肉，被雨水冲刷后转瞬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另一边的两人下意识率先松了手，只被压到了腿，摔倒在泥里。
　　他们回头去看，背后两个人一个被直接砸成了肉泥，另一个后脑勺正好卡在尖锐处，眼球都被挤了出来，在地上打转。
　　几位村民上去帮忙，却没发现棺盖前边的锁链悄然因为重击而滑落，密密麻麻蠕动的白色虫卵被雨水冲了出来，埋到了小水坑里。
　　远处，王师傅惨白着脸，黑白相间的眼球终于回神般滚动。
　　他猛然用手捂住嘴，从指缝里呕出一条蠕动着的虫。
　　等看到这条虫后，王师傅失焦的瞳孔才终于回神，短促地尖叫一声，“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手？”修理工疑惑，“你手上什么也没有啊？”
　　吓得半死的王师傅回过神来，连忙定睛去看。
　　他手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咯

第17章 、17
　　见证了那天中午的惨案之后, 演员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恍惚。
　　活生生的两个人被棺材压成了肉泥，和平年代里直面这一幕的人少说不做噩梦，也得留下心理阴影。
　　资深演员毕竟经历过拍电影时的大场面, 尚且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几位新人演员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龙傲天哇地一声扶着墙根干呕, 王师傅则是更加面无血色, 演绎得十分勉强。
　　大雨又继续连绵不绝地下了三日。
　　虽然没发生灵异情况，但每位演员这几天都被同一个噩梦纠缠。其中又属安娜和王师傅两个人梦到的次数最多，精神一天比一天疲惫。宗祈为此还问了下小红, 据说这两人一个出生年月时辰都属阴, 另一个八字轻, 最容易被阴气侵扰。
　　因为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上的侵扰，宗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演员尖叫值反而稳定上升，至少存活演员人数不变, 也算因祸得福。
　　雨还是在下, 山谷里依旧闷热，雨水一点热意没有祛除不说，毒虫反而与日俱增。神女给他们捎带了一些驱虫粉，说是用村里产出来的烟草碾碎做的，洒在身上就好了。
　　“我们村子以前的古部落最擅长用蛊虫, 现在虽然养蛊的办法失传了，但驱蛊的办法还留了下来, 对毒虫很管用。”
　　可是这样的天气多少有些反常,
　　神女解释说，村子里之前大半个都没下一场雨。约莫七天前，现任村子的村长, 就是他们前几天进村时遇到的头领，就让她带着村里的女孩们一起到井边跳舞祈福。
　　“神女可以沟通天地，请求鬼神赐福，这是我们村子从很久以前就留下来的传统。虽然到我这一代神女已经没什么法力，和数百年前强大的大巫们不能相比，祈雨也经常时灵时不灵，但是能为村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就很高兴了。”
　　对这番言论，宗祈不置可否。
　　要是换做以前，他就算大半夜走夜路不小心碰见鬼了，也会抓着人家讲一通唯物主义哲学，让对方坚信自己其实不存在。
　　但现在，他绑定了系统，穿越了时间，还成了正儿八经的导演，想来也没说这话的立场。
　　三天前宗祈把那口悬棺的照片发给齐宁舟后，对方匆匆回复了他一句自己需要查阅一些资料后才能够给出准确答复。
　　天师这一失踪，就失踪了整整三天，杳无音信。
　　宗祈只好自己去网上查阅有关这个苗族村寨的资料。
　　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也没查到。开着位置设置，精准在各个app上定位，都显示原地是荒野，虽然周围池塘小河山谷都对的上好，可就是没有村庄的痕迹。
　　联想起黄村里奇特的习俗和古怪的符文记号，宗祈甚至怀疑，这个村子是不是仅仅是电影拍摄创造出来的布景，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
　　不得已之下，宗祈放弃了这条途径，选择继续等待天师的场外援助，顺带继续在神女面前打探消息和线索。
　　越打探，越觉得心惊。
　　这个小村子真的很落后，为了保持他们神女血统的纯净，每一任神女都必须和族内的人通婚，甚至有近亲结婚的传统。
　　身为一个外人，宗祈也不好指手画脚，特别是在十岁的神女说自己已经和表哥订亲，十四岁就要嫁过去的情况下。他只能用讲故事的方式，试着给这些孩子们传输一些正确价值。
　　“我继续给你讲讲山外面的世界吧。”
　　“好。”
　　神女眼睛一下子亮了。
　　......
　　或许是因为今天听了一天的村子历史故事，宗祈今天睡觉的时候睡得特别沉，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屋子门外。
　　“是梦？”
　　他下意识就往口袋里去摸手机，发现摸了个空，反倒是恐怖片系统依旧平稳运行。“和黄毛他们说的一样，我恐怕是进入那个神秘的噩梦了。”
　　这几天每天早上起来演员们都会交流前一天的梦境，宗祈旁听了这么久，倒也不陌生。
　　黑发青年思忖着，看了眼前方幽深的道路，没有过多思索便决定上前去看看。
　　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尽头是一盏摇曳的火光，除此之外的地界皆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不多时，宗祈就走到了道路的终点。
　　周围的森林一片死寂，重重叠叠的树影张牙舞爪地映在地上。
　　白布包围着的灵堂沉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九口棺材，以那天宗祈在山崖上看到的九龙锁棺之势排列，上面的符咒和锁链都还好好地挂着。
　　宗祈好奇地走上去，也不怕，直接上手就去摸。
　　然后他发现，自己摸了一把，不仅剧情探索度上涨了2%，周围的八口棺材里也传来密密麻麻的摩挲声，中间那口棺材则是发出巨响，开始从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腥臭的深棕色血液，仔细了看还能看到棺木上冒起的青烟。
　　这个噩梦果然有问题，按照之前齐宁舟说的，多半就是棺材内的血尸将他拉进梦里来的。
　　宗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明白了这几天演员们噩梦的来源。
　　“小红？小红？”
　　乍一下看到这样灵异诡谲的画面，换了个人都得尖叫。黑发青年却面不改色，反倒在原地呼唤起自己的员工。
　　这血尸不撞到他头上就算了，既然撞上来了，宗祈这种人民好导演当然是要为民除害啦！
　　很快，空气中就出现一角艳丽的红裙，比起棺材淌出的血不遑多让。
　　披着头发的女鬼凭空出现在他的头顶。
　　霎时间，像是有了感应一样，最中央那口棺材里的东西沉寂了一瞬，开始以更加疯狂猛烈的声音抠起棺壁来，期间夹杂着难听的呼噜和嘶吼。
　　小红眼白翻了翻，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中央那口棺材。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它好像从里面闻到一股莫名香味。
　　比宗祈做的烧鸡还要香，香到它开始咕噜咕噜咽口水。
　　“嗬嗬嗬嗬嗬......”
　　还不等宗祈说什么，小红的黑发就开始在空中暴涨，直直往棺材周围淌出的血里面搅和。
　　粘稠的血浸湿了女鬼的头发，却在下一秒像抽水管一样把血尽数吸收。
　　肉眼可见的，小红原本干枯分叉的长发登时乌黑亮丽了不少，简直像去美容院做了一个十全大补发膜，见效极快。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鬼的食谱这么广的吗？
　　宗祈看到小红兴奋到翻出了眼黑，越来越多的黑色头发从空中伸下来探到棺材下方，甚至还有一些贪婪地发丝试图顺着血液淌出来的棺壁伸进里面去。
　　或许是察觉到势头不对，棺缝里流淌的血液立马止住，血尸开始装死。
　　它觊觎宗祈很久了，对方从踏进村里来后身上就充斥着香喷喷的气息，在鬼物眼里简直是闻到气味都要流哈喇子的存在。
　　只不过和队里天生坐拥阴女体质的安娜和八字轻的王师傅不一样，宗祈的阳气实在太旺盛了。其他两个人只需要有一点阴气都能被拉进噩梦里，可阴气只要一近宗祈的身，不出几分钟就自动消融。
　　本来棺材里的血尸可以稳扎稳打，但是它实在抵挡不了诱惑——如果可以吞下这个黑头发的人类，它的实力肯定可以直接暴涨到无视符咒阵法的程度。
　　说不定和那女人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等到小红出现，血尸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这厉鬼打哪来的？村子里还有除了它和那女人以外的鬼？
　　看到棺材不流血了，红衣女鬼顿时发出不满的声音。
　　登时间，密密麻麻的黑发铺天盖地般将整座棺材包围起来，将棺材摔来打去，试图寻找撬开的地方。宗祈一看，就知道小红是陷入到临时疯狂的buff里去了。
　　“咯吱咯吱咯吱——”
　　棺材里的血尸充满恐慌，它能感受到红衣厉鬼在源源不断吸收它的力量。
　　这可真令鬼憋屈。
　　虽然有百年道行，但血尸之所以不是自己跑出来吃人，那不还都是符咒和锁链拦着的缘故？
　　以为万无一失，所以没给自己留退路。现在它已经没有多余的阴气送这两出去了，只能装死。
　　这会儿棺材里的鬼十分庆幸外边贴着百年前长老们下的符咒。
　　要没有符咒，它就如同待宰肥羊。
　　宗祈围观了一会，善解人意地开口：“小红，让我来吧。”
　　小红没法弄开棺材上的符咒，怨气化成的黑发在接触到符咒的刹那化为飞灰。
　　然而小红弄不开的东西，宗祈弄的开啊！
　　恐怖片里经常有鬼诱哄人类去揭符，就因为鬼自己揭不了，人却可以。
　　红衣女鬼的神智回来了一点，稍稍后退些许，看黑发青年蹲在棺材前研究了一下，伸手就去扯，一边扯还一边说：“不好意思啦，开个门吧。”
　　听着外面三下两下就搞定的声音，棺材里的血尸：“......”
　　达咩！！！
　　锁链刚砸到地上，黑发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
　　与此同时，内里满是血液凝结的人形物体也长啸一声，虚晃一招，血液散到灵堂地上，咯吱咯吱腐蚀出无数孔洞，一把掀开沉重地棺盖，转身朝宗祈冲过去。
　　如果能够吃掉这个黑头发的人类，如果能够吃掉，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嗷啊啊啊啊！！”
　　就在这团血液在就要接触到黑发青年的刹那。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它猛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笼罩，满身磅礴的鬼气硬生生消融半数，僵在原地，成功被堵在背后飞来张开血盆大口的小红一口吞进肚子里。
　　“嗬嗬......嗝。”
　　后者咽了好几口，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打了个血腥味的饱嗝。
　　被吞进去的前一秒，宗祈看到血尸那张血肉模糊的鬼脸上露出一个惊愕的扭曲表情。
　　要是它选择往小红的方向跑，仅仅只是D级评价的小红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个用阵法蕴养出来的百年老鬼。
　　就像当初在公寓凶宅小剧本里馋宗祈身子，结果反被反噬，被一道符咒削弱了大部分力量后被迫签下员工契约的红衣女鬼一样，自以为挑了个软柿子，实则都是送菜。
　　血尸直到消亡时也没能想通，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人类身上翻了车。
　　反倒是宗祈，意外收到了一条信息。
　　【您的员工“红衣女鬼”发生了变化】
　　他打开员工面板，发现小红的等级从D级变成了C级。甚至就连之前裂开的脸也有合拢的趋势，效果堪比整容换头。
　　“好耶！”
　　宗祈欢呼一声，“为民除害果然是有回报的！古人诚不欺我也！”
　　谁让这血尸这么想不开，非要撞上他呢？
　　人鬼狼狈为奸，反杀幕后黑手的感觉真不错，摩多摩多！
　　作者有话要说：　　趁着入v推一下自己下本预收文，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来作者专栏收藏一下~
　　《能饮一杯无》
　　宗冶穿书后卧薪尝胆，生生装成瞎子把前面几个皇子熬死，终于入继大统。
　　登基当天，他坐在龙椅上盘算着自己的烂摊子。
　　心怀叵测的旧臣，心怀怨恨的敌国质子，还有八百里加急送来一封战报。
　　——秦王兵马已经打到城下
　　渊朝前几任皇帝一个比一个废柴，分封出去不知道多少异姓王，生生耗到国力衰微。
　　宗冶打开文书一看，发现临时能调动的兵马竟不足三百。
　　如果不奋起抵抗，登基当日他就得成为亡国之君。刚想卸下白绫宣布自己奇迹般恢复视力的宗冶：……
　　忍辱负重多少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这烂摊子爱给谁给谁，毁灭吧！
　　*
　　太渊元年，诸侯来犯，新帝身披皇袍，双目缠着白绫，一人出城。
　　面对千军万马，丝毫不见惧色，反而挺直脊背，姿容凛然从容。
　　“打赌？”
　　秦王饶有兴味：“好啊，赌什么？”
　　“一年内，你若攻破此城，大渊玉玺拱手相让，我自刎于城楼之上。”
　　“若没有攻破，则原地退军，十年不再来犯，赌吗？”
　　*
　　虞北洲想，这天子有点意思，留个全尸也不错。
　　宗冶想，现代人的智慧，玩不死你这个臭弟弟。
　　后来——
　　虞北洲&宗冶：真香
　　微调了一下设定，时间线在之前那个文案之后，梗没变，大体不会有大变动了
　　下本确定写这个啦，是年下噢

第18章 、18
　　相比于前两天稍微放松些的气氛, 今天气氛明显轻松不少。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一直侵扰演员们的噩梦忽然不见了，王师傅也从精神一直处于幻视和极度紧张中稍稍平复下来。
　　在天边彻底暗下来后, 每一位演员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荒村惊魂》第二幕戏已开始, 第三幕倒计时已开放】
　　【在最后一幕戏开始前, 未能达到70%角色演绎度的演员将随时可能在第三幕戏中迎来死亡结局】
　　这个提示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就连资深演员也克制不住内心的讶异。
　　因为有四位新人演员加入，这部《荒村惊魂》理所当然被他们归类为简单类电影。
　　一般来说有新人参演的电影，都被论坛里的演员称作养老福利, 按照他们自己弄出来的定级, 这就是部E级电影, 只需要40%演绎度就能轻松无伤通关。
　　而硬性要求70%演绎度的电影，基本都云集着B级左右的大佬，绝对属于中上难度，就连队伍里最高的C级演员乌鸦, 也从未遇到要求如此高的情况。
　　难道因为这部电影是“导演Q”直属发布的缘故？这一切, 都是导演的要求？
　　导演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要是让宗祈知道了，他估计会回答自己就是跟组学习一下副本剧情设置和布景安排，好多签点员工组拍自己的电影。
　　没人知道导演就大摇大摆混在他们演员的队伍里。
　　所有人心里都阴云密布。
　　截止现在，拥有最高演绎度的反而是安娜，因为她抽到的角色本就因为怀孕极具母性光辉。在这些天里她也是最安得下心来教村里孩子们学习的那个, 经常到晚上了还点着油灯在教室里教他们写字，不知不觉间涨了不少演绎值。
　　除了安娜以外其他演员, 包括等级最高的乌鸦, 因为抽到角色卡特殊性的缘故，始终未能突破50%大关。
　　今天晚上，不能再等了。
　　乌鸦在外出洗手的时候, 眼神轻飘飘地掠过黄毛。
　　宗祈猜的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在本次电影拍摄里达成了合作关系。只不过这一切......都缘由于他们的角色卡。
　　这两天，在其他人都如同无头苍蝇那样乱转的时候，黄毛和乌鸦早早地就从教室那箱看似无用的旧书里翻找到了记载村子历史的村志。
　　千年前，这座村子曾是一座无比强大的古部落。
　　古部落的创建者是传说中数千年前楚国大巫的后裔。
　　楚巫信鬼神，会通灵，祈福，控虫，迎神等各类巫术，且法力高强。在大巫的带领下，部落日益繁盛，远近闻名，周遭大小部落无一胆敢来犯。
　　然而自盘古开天之后，天地灵气日渐消散。大巫血脉愈发难以传承，最后更是只有嫡系一脉的女子能遗传到巫力。
　　于是为了保证血脉的纯洁和延续，古部落内只好施行族内通婚制度。
　　众所周知，近亲结婚会导致后代出现畸形儿或患遗传病的概率增加。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古部落保持了族内通婚数百年后逐渐没落，当初可以呼风唤雨的大巫也逐渐消隐在历史里。
　　黄毛和乌鸦这两天密切观察着村里唯一的神女，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于是越发笃定这个猜测。
　　然而，这座村里真正秘密的并非这些。
　　让村民们这些天如此防备，甚至不惜日夜派人守在村口，蹲在他们房屋周围监视的原因，是因为村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座百年前大巫的古墓！
　　乌鸦和黄毛有十分确切的证据，才会在这两天内刻意四处试探。
　　他们很确定，村里妇女们头上戴着古怪造型的饰品，正是那座古墓的陪葬品。或许刚开始他们并不清楚那是陪葬品，才会戴到了头上，后来才以此推测出古墓的存在，所以在问到的时候，神女才会支支吾吾不回答。
　　他们拿到角色卡的真实身份是盗墓贼。
　　来乡下支教的摄影师和助手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无意间探听到有关部落大巫古墓的消息，想来趁乱捞上一笔。
　　可惜这些信息都是角色卡上标明了秘密的信息，无法告知给任何人。每部电影里演员们拿到的角色卡也并非完全是统一战线的，甚至偶尔还会有敌对状态出现。就算演员们本身并不愿意敌对，但这种情况根本没法避免，为了演绎值他们也不可能如实相告。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行动？”黄毛鬼鬼祟祟地关上房门。
　　坐在床边翻阅着村志的乌鸦头也不抬：“你想什么时候？”
　　黄毛傻了：“啊？这种事情大哥您决定就好了，我都没问题的。”
　　自从看到乌鸦手腕上刻意显露的衔尾蛇标记后，在这个短暂的两人联盟里，他就成了绝对头领。
　　没有一个资深演员不知道衔尾蛇组织。
　　这个神秘至极的组织涉及各行各业，商业、金融、生物制药......几乎任何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
　　然而鲜少有人清楚，演员世界才是他们的根基，三位最顶尖的A级演员组成三方议会，只有现实世界中行业最顶尖的大佬才能收到衔尾蛇组织的议员席位邀请。
　　一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标志，背后代表的权力、地位、财富、人脉......多到足以让人发疯。
　　相比而言，手持系统的演员想要加入衔尾蛇组织反倒门槛低了很多，不过同样很难。不到B级且没有人推荐的情况下根本不用肖想。
　　黄毛正式成为演员还没有多久，但是他十分敏锐，发现了演员系统背后来头很大，把控着不计其数的能量。
　　然而他等级太低，仅仅只是D级而已，根本进不了论坛加密区，也接触不到更多的东西。
　　然而乌鸦却不一样。
　　他还只是C级演员，就已经是衔尾蛇的成员了，甚至还得到了标记，众所周知只有衔尾蛇议员才能得到标记，可想而知有多么前途无量。
　　黄毛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谄媚被看出来，反正换了另外任何一个看到这个标记的演员反应都不会差太多。
　　要是能抱到这个大腿，就算攀到一点关系，那可真算是一日飞升。
　　不过好在他的角色卡性格比较贴近自己的性格，这么演绎倒也不会倒扣演绎值。
　　毕竟......这张卡真正的难点，是盗墓贼的身份。这个身份的任务太不好完成了，一旦暴露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乌鸦淡淡地翻过一页：“村里人已经怀疑我们的身份了。”
　　准确的来说，是怀疑他们所有支教老师的身份。这支队伍出现地太巧了，在明知消息被走漏的情况下不可能毫无防备。
　　只不过现在碍着神女，又碍着小孩们喜爱老师的缘故，迟迟没有做决定罢了。
　　涉及到巨额财富，人类的贪婪和本性就会暴露地一览无遗。
　　至少乌鸦很清楚，现在不动手，是因为村里人还没意识到那座墓葬里究竟有多少宝物。等到他们发现后，估计他们这一行七个人，一个也逃不过。
　　如果没有角色卡的话，谁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去探风找死。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去，角色卡摆在这里，他们拖了几天搜集消息已经是极限......哪有盗墓贼不亲自下墓去探探的？所以这些天两人的演绎值涨得少到可怜，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第二幕戏通知，简直就是把好汉硬往梁山上逼。
　　所以，必须去。
　　不过究竟要怎么去，又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就另当别论了。
　　想起衔尾蛇交给他的任务，乌鸦的眼神暗了暗。
　　整个演员世界对导演Q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是否在这场电影里，亦或者正在暗处监视着演员们的一举一动。
　　整整三天，乌鸦都没能抓到丝毫蛛丝马迹。
　　时间所剩无几，不能再拖。他必须赶在......之前，和导演见一次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主动出击了。
　　......
　　半夜，宗祈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废话，任谁睡着正香时忽然被冰冷阴气笼住脑袋，都会打一个哆嗦的。
　　“小红，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睡觉睡的很死，所以拜托小红如果半夜有什么大事发生，一定记得叫醒他。
　　宗祈醒的时候，窗外举满火把，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地通红。
　　村民们愤怒的声音充斥着静寂的夜晚，不一会儿就传来沉重的踢门声。
　　“滚出来！你们这些可耻的盗墓贼！”
　　“竟敢觊觎我们的宝藏，处刑！”
　　“该死的外乡人！就知道你们不怀好意。”
　　......
　　与此同时，宗祈的手机屏幕也亮了。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齐宁舟在三个小时前发给他了一条信息。
　　【齐宁舟】：我终于找到了，多亏了你近距离拍到了符咒的照片[图片][图片]
　　【齐宁舟】：这个锁魂大阵里就养的是血尸，也不用担心，它不可能出来，因为它本来就是当作镇压阵眼用的
　　【齐宁舟】：至于先前在崖壁上看到大阵的真正作用，恐怕是以血尸为引，镇压更加可怕的东西。虽然棺材被挪开，但是只要没破坏上面的符咒，血尸还在，就不会那么快失效
　　【宗祈】：......
　　哈，血尸？什么血尸？
　　是那个他昨天晚上把他拉进噩梦，结果不仅被他反杀，最后还化为小红养料的那个小老弟吗？
　　【宗祈】：好兄弟，你说，那要是上面的符咒锁链被破坏了呢？
　　【齐宁舟】：被破坏了？那就是血尸镇压的东西要出来了。依我之见，那东西醒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吸收血尸里的能量。你想一下，什么样的东西得用百年血尸去镇压？
　　【齐宁舟】：这么说吧，要是符咒没事，就赶紧让你朋友收拾收拾行李逃。要是符咒破了，那也别逃了，逃了也没用，一般这种情况我们都建议直接等死
　　【齐宁舟】：话又说回来，你让你朋友也不用这么担心。这又是棺材上面又看着有符咒锁链的。我们道士一看就知道封着邪物，普通人谁会闲着这么无聊去揭符，有这心也没这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是啊，普通人还真不敢去揭符。
　　可宗祈是本着为民除害的人民好导演，小红是看到血尸就流口水且刚改邪归正的好厉鬼。
　　大家一起替天行道，谁想得到啊！
　　宗祈：呆滞.jpg
　　咋办，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急！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是那位鬼才想出来郁郁而宗这个cp名的！！！！
　　好家伙，笑得我轰动天地外星人不堪其扰从宇宙飞来地球把我接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9章 、19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 王师傅最先大喊大叫。
　　“凭什么抓我！”
　　然后他就一脚踹到地上。
　　等到全体演员被愤怒的村民围在中间，像串葫芦那样一个个带到门口后，大家才看到身上被绑满身子扔在地上的两位盗墓贼。
　　说是盗墓贼, 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装备真的很齐全。
　　鼓囊囊的背包被解开扔到地上, 洛阳铲、短柄锄、铁钎和手电筒散了一地, 内里还夹杂着不少做满标记的手稿。
　　全体演员：“......”
　　这真是人赃并获了。
　　“大半夜不睡觉, 鬼鬼祟祟往村子里摸，要不是我们大哥留了个心眼守着, 抓了个现行，看你们有什么可狡辩的！”
　　村民手上举着用羊皮蘸油裹在木棍上的火把，烈焰火光将他们的脸映照地通红，面容狰狞恐怖。
　　相比于其他几位一无所知, 脸上露出茫然的新手演员，修理工此时心里已经被震惊填满。
　　谁能想到，这样简单的福利副本竟然会连连出现事故。先是第三幕要求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演绎度, 现在又是发现演员内部有人持有立场不同的身份卡。
　　因为这部电影来源于导演招募, 又有衔尾蛇组织委托, 修理工自认自己足够谨慎, 毕竟他的身份卡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但谁能想得到，区区四个新人参演的电影竟然难度能高成这样。
　　黄毛更是人傻了。
　　就在四五个小时前, 他提着包跟乌鸦两人趁着夜幕偷偷从屋子里出去, 在村外绕了一圈。
　　按角色卡上的说法, 这是他们从地下黑市卖到的消息。
　　根据这两天村里人的反应, 古墓入口铁定在村中央那口井里, 毕竟那么多村民守着，没问题才怪。
　　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他们很难突破重围进入到墓内。
　　于是这两天除了搜集信息外, 乌鸦还安排了黄毛去村外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土地。
　　黄毛本来还不清楚这么干的原因，等到今天晚上，乌鸦看了眼天象，二话不说带着他走到村外，拿着洛阳铲在地上开始挖土后，他才知道这两天自己的测量都是在给对方提供数据。
　　他们在村外打了个盗洞，据乌鸦所说，他精密计算过村子结构和周围河水流向，盗洞打通后可以直通连接主墓室的墓道。
　　黄毛虽然听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结果他们刚刚把炸/药埋下去，就被闻讯而来的村民抓了个正着。
　　被抓了的时候，黄毛一脑袋懵逼，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前期计划部署地都很好，没理由在最关键的时候反而自己用□□暴露自己。
　　他想问乌鸦，又顾及着自己的角色卡身份。如果直接摆在明面上问，那演绎值倒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们虽然被抓，但从打盗洞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黄毛的演绎值就飙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说实话，要是按照这个趋势保持下去，第三幕戏之前超过百分之七十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虽然黄毛心里疑惑万分，但他还是闭嘴了。
　　抽到这种卡说实话很难独善其身，虽然拉队友下水不道义，但为了活下去，很多演员都宁愿拉别人下水。
　　面对神情不善的村民们，被无辜牵连进来的演员们都在辩解。
　　“不是，我们真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们就是来乡下老老实实支教的。”
　　龙傲天哭丧着一张脸，“老头子我一把年纪这么大了，哪里干的了倒斗的活儿哟！”
　　这几天龙傲天倒是越发适应自己的老爷爷身份了，没事倚老卖老，指挥别人帮他干事，如今演绎度也有近五十。
　　然而村民根本不吃他这套，反而一脚把他和王师傅踢到一起，冷酷地下令：“都绑起来。”
　　在绝对的人数压制下，所有演员手腕上都被绑上一条绳子，串在一起，被迫往村里走。“都给我老实点，别想着逃跑，不然我的锄头绝对比你们脚快，听见没？”
　　农夫们扯着他们脖子上的绳子，一路把他们扯到村内。
　　除了进村那天，这附近永远守着村民，大家都还没第二次踏入村内过。
　　等他们再次进入中央时，发现井口周围已经被村民挖开，露出内里一条幽深的青石板路。
　　村民上前问道：“大哥，人都抓到了，要怎么处理？”
　　“等等。”
　　首领皱着眉，后者立马噤声。
　　井口旁的空地上放着排列整整齐齐的九口棺材，棺材上的符咒和锁链都被暴力破除，除了最中央那口里面除了干涸的血以外别无他物，其他几具棺材打开后里面的模样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棺材里面的尸体经过无数年，早已焦黑风化。
　　都是些死人，自然无所谓怕不怕。真正恐怖的是棺材里那些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东西。
　　有一排排附着在棺壁上的白色虫卵，也有从尸体头盖骨漆黑眼窝里钻出来的花色毒蛇，一节一节纠缠在一起的百足虫，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古怪毒物。
　　首领抓来一只鸡，往满是虫卵的棺材里一扔，不多时红色的鸡血就染红了那片蠕动的白。
　　肥胖的幼虫浑身染成红色，迫不及待地将鸡肉当做养料，一条一条从鸡毛里钻了出来，不一会就腐蚀成了骨头架子。
　　村民大着胆上去用木棍抓了一只，虫子贴在他手心上，没一会就循着血腥味钻进皮肉里。
　　“快点烟！”
　　立马有人拿着□□过来，往肉鼓起的地方一熏，不一会儿，吸满了血的虫子就被熏了出来。
　　“是蛊虫！”
　　村民们吓得牙齿都在打战：“这种东西村里已经一百多年没养过了，怎么棺材里装着的不是宝贝，而是这些玩意？”
　　古部落流传下来的传说里记载过大巫擅蛊，然而流传到现在，操纵巫蛊的能力早就遗失在时间里。
　　齐宁舟现在是不在这里，要是在这估计会恨铁不成钢。
　　这些蛊虫上都覆盖着浓厚的死气，明显不是活物。或许当初封棺的人将这些至阴毒物用符咒封在棺材里，钉在九星大阵内，为的就是源源不断地为阵眼的血尸提供阴气。
　　结果没想到多年后不仅有人破坏了大阵，还强行开棺，唤回了这些尸蛊的活力。
　　罪魁祸首现在站在地上，看天看地，尴尬到鞋尖对在一起。
　　首领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又是一声令下后，棺盖被重新盖回了棺材上。
　　可惜宗祈清楚，就像天师和他说的那样，大阵已经被破坏了，棺木未必能拦得住多久。
　　“大哥，怎么办？地底可能也有这样的东西。”
　　前几天他们想要下墓去，结果没想到墓门里面还有一道门。
　　好不容易从门口的标志里找到类似的标记，在悬棺里找到了钥匙，现在又迎来这样的难题。
　　“慌什么？只要没有母蛊，这些蛊虫不足为惧。”首领冷斥一声：“危险越大，收益也越大，别忘了，我们还有神女，只要有她在，这些蛊虫就没法伤我们分毫。”
　　这么一说，周围被吓破胆的村民们才终于定下心神。
　　神女是大巫的血脉。村志上记载地明明白白，就算失去养育蛊虫能力，蛊虫也不会伤害身负大巫血脉的神女。危急时候，只要神女一点血，便可以完美解决问题。
　　只要有她在，他们就不用害怕这些蛊虫。
　　再说了，后代拿一些老祖宗的东西怎么了？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俗物，大不了每年清明节多给祖宗烧点纸钱。
　　“大哥，我有一个主意。”
　　老二站了出来，“虽然我们有神女，但我们并不清楚墓葬里有多少机关毒雾，不如这样，我们把这些盗墓贼丢进墓里，让他们先给我们探探路。”
　　“不行！”
　　打断他的，是一直站在一旁的神女。
　　在演员们被绑过来后，神女就显得很沉默。
　　她的神情不敢置信，充满了失落。
　　“再怎么说，这些人也真心教了我们很多东西。二叔这样，岂不是诚心让他们去送死？”
　　“如果我们拿到了宝藏想要离开这里去外面，那这些人就不能活。”老二苦口婆心：“他们都是镇上派来的。老六死之前也说过，要是墓葬被发现，我们一分钱得不到就算了，还得被通缉。”
　　“你难道不想让村里的孩子们去镇上，城里，市里读书吗？难道你想永远生活在这山坳坳里，过每餐吃不饱，靠天吃饭的日子？”
　　神女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我想，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我这辈子都会活在良心的谴责里。”
　　“行了。”
　　首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老二的办法不错，就这么办吧。神女，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这是村里的大事，要以大局为重。”
　　“既然是我下的命令，你就不用担心什么良心不良心了，左右与你无关。快去休息吧，等明天天亮我们还要下墓呢。”
　　说着，村民们便扯着演员身上的绳子把他们赶到井口旁。
　　首领看了一圈，选中了老弱病残最不方便逃走的龙傲天，“留一个人质在上面，其他人都下去。要是你们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上没拿一件东西，那你们和这个同伴的命就别想要了。”
　　刚刚还在窃喜不用下墓的龙傲天顿时变成惊恐脸。
　　“来吧，谁打头？”
　　望着井口下方黝黑的墓道，演员们个个打起退堂鼓。
　　说实在的，在场的演员们心里都恨死了两位盗墓贼。
　　这部恐怖片虽然通关要求高，但是在揭晓了村里人实则只是贪图古墓宝藏的情况下，正常拍摄可能就是安安分分支教几天，然后在最后一幕的时候经历几场惊魂事故，察觉到村里不对，乘车离开。
　　然而现在，队里拿了盗墓贼角色卡的两位演员在村民面前意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将整个队伍一齐拖下水。所以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难度一下子呈几何式倍升，竟然还要被迫进墓里去探路。
　　一部恐怖片的古墓里会有什么要素，用脚想都能猜出来。
　　最令人气愤的是，听村民们的意思，他们明明有自保手段。如今多此一举不过是演员们撞到枪口上，纯粹想要杀人灭口罢了。
　　更改剧情后，这根本远远超出了原本剧情的难度！
　　就在众人一片死寂时，黑发青年默默举起了手。
　　“我来吧。”
　　有鬼怪不侵的体质，宗祈不用害怕受到伤害。更别说他的三大数值里还要求了演员尖叫值，演员遇到危险他反而收益。
　　换而言之，宗祈完全可以直到这场电影结束都不出头，
　　导演虽然有拍摄失败的惩罚，但是远远达不到演员那样一场失败就要抹杀的程度。
　　在此之前，因为不清楚演员系统和导演系统之间的差别，宗祈一直以为大家的游戏难度都差不多。
　　等到拍摄时间推移，他才知道演员系统的苛刻。
　　就算宗祈没有导演系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导演，有演员在他的片场里出了意外，即使罪魁祸首不是自己，他也会为此感到难过。
　　而且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他闹出来的。
　　宗祈带着小红两个人把血尸反杀后，反而放出来了本该镇压的东西，这点也得到了齐宁舟的证实。
　　如果血尸镇着的东西真出来了，整个村子恐怕都得遭殃。
　　可生命太过宝贵，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绝对无法漠视。平心而论，不论是在场贪图宝藏的村民，还是演员里最让人讨厌的王师傅，他们确实有不对和过错，但至少罪不至死。
　　既然事情因他而起，那宗祈也不会逃避相关责任。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第20章 、20
　　虽然被村民绑起来后, 所有演员脸上都带着惊慌。但事实上资深演员展现出来的表情和心里所想的几乎是两回事。
　　他们心里清楚，越是这种危急关头，反而更能够增强演员对角色的了解。所谓不破不立, 如今遭遇的危急也是增加角色演绎值的好机会。
　　在低等级恐怖片拍摄里, 只要能有足够的演绎度, 这些危机都是可以避免的！
　　所以接到第二幕戏的通知后, 资深演员们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反复阅读自己的人设卡, 抓紧一切时间揣摩角色的心理，并且依据角色做出合理反应，甚至......尝试代入。
　　看竟然真有人头一个站了出来，首领反而大笑两声：“好, 我敬你是条汉子。”
　　其他几位演员都沉默着看他宗祈，龙傲天的眼神满是钦佩，乌鸦则充满不着痕迹的审视, 在心里将“打工人”这几天的表现检阅了一边。
　　E级演员, 再普通不过的新人, 这两天拍摄时没多少可圈可点之处, 相当循规蹈矩。
　　导演系统至少得S级演员才有申请资格。怎么看这个新人都不像是和导演Q有联系的样子。
　　乌鸦没有忘记打工人角色卡的性格是喜欢冒险，这种情况下率先打头阵或许也不排除对方是有想要赚取演绎值的打算。
　　倒是修理工心下多了不少讶异。
　　虽然在电影开场前, 他告诉过新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自己对角色的扮演优先。但说实话, 真正在电影开拍后还能意识并且贯彻这一点的新人少则又少。
　　特别是在遇到眼前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 还能冷静下来思考分析, 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这个新人可以笼络一下, 很有前途。
　　宗祈身上的绳子被第一个解开。
　　这么多人围着他的情况下，就算撒腿就跑，也会被抓回来, 可能还会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对象。更何况宗祈根本就没打算跑。
　　“等等。”
　　就在他准备进去的时候，神女忽然小跑着过来。
　　她递过来一个包好的布包：“你拿着，这是我们苗疆的驱虫粉，要是你在底下遇到蛊虫，洒点出去或许能保你一命。”
　　看神女这么做，首领也没说什么。
　　让这些盗墓贼下去探倒不完全只想让他们去送死，不管是活着送点墓里的情报或消耗一波墓里的机关道具都不错。
　　看着黑黝黝的洞口，宗祈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抓住井口旁边的凿开的凹痕，慢慢朝着井底挪去。
　　在他的头顶，点燃的火把和人脸凑在一起，将幽深的通道照亮。
　　‘有阴风，下面是通道，说不定可以找到其他的出口。’
　　拍摄合格不合格倒是其次，只要下井一趟，宗祈能预料到很快演员尖叫值就会迎来飙升，剧情进度估计也会随之上涨。
　　他的目标是赶紧找到齐宁舟口中的“大东西”，要么就是讲和，要么就是故技重施和小红一起再来一波黑吃黑。
　　宗祈往下爬，只觉得越往下周遭气温越发下降。
　　终于，他踩到了土地，踏在充满寒意的青石板道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小红贴在他的背后，黑发遮挡的眼白不安地乱转。
　　它能感受到，在这口井的深处，有一个比它更加强大的存在。
　　在那种磅礴的鬼气之下，只能算是依靠自然怨气形成，在鬼里还算未成年新人的红衣女鬼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就算它前不久才吞噬了一只百年血尸也一样。
　　于是小红拍了拍面前这个暂时把它签下来的老板，想要提醒这个脆弱的人类注意点。结果后者头也不回，反倒回过手来隔空安抚了它一把。
　　“怎么了小红？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宗祈信誓旦旦：“就像我们对付血尸一样，你就等着升级吧，我迟早把你喂成SSR！”
　　红衣女鬼冷笑：“......嗬嗬。”
　　笨蛋导演，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就搁这放大话。
　　不过话虽这么说，它还是借着黑暗悄悄从青年背后显形，半透明的红裙在空中扫过，操纵着阴气远远地笼在身边，警惕观察着周围。
　　宗祈回头看了眼井口上的火光，打开了手电筒，将手里攥着的布包打开。
　　刚刚神女递过来的时候，宗祈就感觉到不对了，因为里面摸着的形状并不像粉末。现在打开才发现，里面竟然是那对神女经常戴在头上的黄金凤凰。
　　“......真的该好好谢谢人家。”
　　前几天他和神女聊天的时候，她说这对凤凰是他们村子里从古部落遗传下来的大巫信物，用特质药水浸泡过，戴上之后百虫不侵。
　　也难为了现在宗祈被打成盗墓贼后她还这么相信自己。
　　“我一定会解决这件事情的，因我而起，我不会逃避责任。”
　　黑发青年叹了口气，将凤凰塞进自己口袋，头也不回地朝着墓道里走去。
　　幽深的道路尽头是一道被打开的墓门。通体用厚重的石门打造，上方刻着同村里妇女头饰上如出一辙的标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外边传来的遥远失真声音。
　　“那个......”
　　宗祈忐忑地站在门口，双手合十猫猫作揖，敲了三下，“抱歉打扰，我进来了。”
　　墓穴也被称作阴宅，与之相对的生人住处就叫阳宅。
　　齐宁舟告诉他，去阳宅尚且需要敲门，等待主人允许后方可入内；去阴宅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得不到墓主的回应，但敲门问候一件也不能少。
　　宗祈打算先采取怀柔政策，如果能和被镇压的墓主好好沟通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沟通那再说。
　　手电筒光顺着走廊地砖照射到深处，驱散大片黑暗。
　　穿越墓门，就像从鸟语花香的生人世界穿越到了死气沉沉的地底世界，从充满声音到冰冷死寂，毫无生气。
　　“建这么大一个墓，死后要变成鬼了，岂不是怪孤单的，你说是吧小红。”
　　黑发青年打着手电筒，亦步亦趋在墓道里探索着。
　　由于四周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听起来怪渗人的，于是宗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垃圾话。
　　“我看小红你那个公寓就挺不错的，虽然是租的，但是地理环境好啊！拉开窗帘就能晒到太阳，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爱晒太阳了。”
　　他被小红的扫了一辫子后立马闭嘴。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一个飘到空中，另一个靠在墙上，警惕地拐进岔道口，听着周围的动静。
　　远远地，不甚明晰的声音在四壁上回荡。
　　“一般墓的内部走向大多是甲字形或者中字形，这墓内里甬道这么宽敞，岔路不多，周围也没什么机关的痕迹，不太对劲。”
　　宗祈听出了这是乌鸦的声音，立马贴着墙走过去几步。
　　他刚刚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得阻止墓里头东西出来，一时半会竟然忽略了这位衔尾蛇组合的成员。现在想来，对方被抓的确存在着不少疑点。
　　“确实啊大哥，你说我们前几天看的村志里不都说古部落的人一般采取火葬吗，怎么之前不仅看到有悬棺，现在还搞了个墓出来。”
　　黄毛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走，“我们当初挖的盗洞到底在哪个位置？”
　　“还不能确定。”乌鸦冷静地说：“墓里的布局和我想象中不同，几乎和古人选定的吉祥方位反着来。”
　　“反着来，那岂不是......”
　　王师傅面色惨白，也没时间继续维持自己人设给安娜献殷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演员们惦记着前几天那个噩梦，刚才在上面的时候看到中央那口悬棺被打开了，心里慌得一批，就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事实上，他们如今的境遇并不容乐观。
　　本来他们还能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第三幕戏，将自己的演绎值拉到70%以上。可是现在被乌鸦和黄毛这两人一搅和，电影剧情被打得七零八落不说，还被迫迎来飞速进展。
　　刚刚大家没注意到，现在定睛一看，原本第三幕戏倒计时是24个小时，现在直接变成12个小时，时间还在飞速后退，几乎是一秒掰成两秒用。
　　等倒计时结束，就意味着第三幕戏来了！
　　第三幕戏在演员手册和导演手册里都是重点标注过的可怕。
　　在场就没有一个演员是不心急如焚的，在这种本该沉默的场合里每个人都在疯狂搜肠刮肚自编台词，为的就是能多赚一点演绎值，好逃脱接下来的死亡结局。
　　安娜忽然抓住修理工的手：“亲爱的，你看那边。”
　　她的眼神警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勉强或伪装，竟是隐约有了入戏的迹象。
　　察觉到这点的修理工一惊，生生慢了一拍才接上：“啊？哦哦，对，确实不太像是墓穴应有的样子，或许是临时改建的呢？”
　　他看不到安娜的演绎值，宗祈却清楚的很。
　　现在所有演员里，唯一能活过第三幕的，只有安娜一个。
　　宗祈没看错人，安娜的确是位非常有天赋的新人演员。这才几天的时间，她的演绎值就飙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要不是他的系统只能签鬼，宗祈真想把她给签下来。
　　“的确。”
　　这回出声的是乌鸦。
　　“关于古部落的记载几乎已经完全失落了，但也提到过一句地下祭祀广场。如果这座墓原本并不是墓，而是急匆匆被改造成了这个样子，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古部落人选择牺牲这么大一个广场，改建成墓地呢？
　　就算是最先建立部落的楚国大巫后裔，最后也是选择火葬的，没理由后来继承大巫血脉的某一任神女会突然墓葬。
　　“说起来，怎么一路上都没看到最先下来的打工人？”
　　“是啊，我也纳闷，还以为他会在底下等我们一起下来才走呢。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就先进去了，胆子真大。”
　　“还好墓里面没虫子，要是有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演员们缩在一起，一边努力多说话提升自己演绎值，一边慢慢往前挪。
　　他们也就是随口一问，试图编点台词涨演绎度，没人真正关心宗祈的死活。
　　千叮万嘱不要落单行动，还是在这个剧情剧变，即将进入第三幕戏的节点，非要逞英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现在担心自己都来不及，谁去管别人。
　　宗祈蹲在岔路口边上，等他们从这里经过后才远远地缀在背后。
　　“不行，这个墓里肯定有危险，他们还待在这里的话难免会被波及。”
　　他仗着导演权限不怕，这些演员可没这么好运，而且现在到达第三幕的倒计时飞速后退。
　　宗祈绞尽脑汁开始想解决办法：“小红，你能察觉到墓里那个东西苏醒了吗？”
　　“嗬......”
　　漂浮在空中的小红咬着自己的手指，缓慢地摇了摇头。
　　地缚灵都不喜欢别人来造访自己的地盘，例如小红在没有和宗祈签合同之前，整个人的记忆都是混乱且充满怨恨的，只要有人踏进公寓就会被它追杀到天涯海角。
　　人死后会去阴间，等待转世轮回。只有心怀执念的灵魂才能留在人间，这其中因为意外惨死而心怀怨气的便会逐渐堕落成鬼，品尝过鲜血的滋味后就会成为厉鬼，永世不可超生。
　　这就是为什么厉鬼通常脾气不好并且难以沟通的缘故。
　　特别是地下这个怨气比吞噬了血尸的小红还要强大的厉鬼，要是真想动真格，应该在他们踏入地下墓穴的时候就应该放出威慑信号，不太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宗祈若有所思：“既然你察觉不到，那大概率是还没醒......”
　　他回想起前几天的事，忽然灵机一动：“有了！小红，既然墓主人没醒，不如就你上吧。”
　　反正墓里有鬼，小红也是鬼。鬼冒充鬼，没毛病。
　　再说了，又不需要把人吓死，只需要把人吓跑就行，顺带还可以从乌鸦这个组织成员口中套取一些情报。
　　宗祈这两天登录演员论坛时看到衔尾蛇组织在地下世界对“导演Q”开出了九位数顶级悬赏。
　　九位数，光零都有整整八个！八个！
　　看着悬赏金额，穷困潦倒的宗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可以得到情报，又从这垃圾组织里面掏点黑心钱出来，岂不更好？这不，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狼狈为奸二人组再度一拍即合，开始规划行动路线，并决定重点关照一下其中那位衔尾蛇成员。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评论区产粮速度比我更文还快，妈咪们摩多摩多呜呜！

第21章 、21
　　既然弄清楚墓葬里一切都是和传统墓葬里反着来的, 乌鸦很快就确定好了位置。
　　“我们还是尽量不要打扰墓主的安宁，既然村民们说让我们拿一件宝物上去就行了，那我们就去主墓室旁边的耳室吧。”
　　其余演员皆是没有意见。
　　于是乌鸦带着队伍一拐,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耳室的位置。
　　很快, 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主墓室和耳室的外边覆盖着大片大片堆叠在一起的木材, 将整个通往中央墓穴的路全部阻断。
　　修理工一惊：“黄肠题凑！”
　　黄肠题凑是周汉以前帝王陵墓最常用的最高防御工事, 古人们用一根根巨大的柏木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垒在棺材外围。
　　如果想要打开中央墓穴, 就得把这些柏木挪开。然而柏木摆放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每一根的承重都很固定，有些还连接墓室上方的承重墙，若是用暴力破坏的方式只会让整个主墓室瞬间变成废墟。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就算曾在古部落时辉煌昌盛过，但使用这样高规格的防御工事还是太夸张了些。
　　乌鸦摸着因为多年时间几乎黏在一起的柏木, 心下冒出无数疑问。
　　黄毛搓了搓手：“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赶紧拿了回去吧, 一直在别人墓里站着, 多晦气。”
　　“对啊对啊。”
　　一路战战兢兢的王师傅迅速附和，他巴不得早点出去。
　　确实, 比起这座不知缘由的墓, 上面那座空了的棺材才更让人担忧。其他人也不再纠结, 一个个在耳室地上翻找, 随便拿了件饰品。
　　这种大墓里真正的陪葬品一般都放在主墓室的棺椁里, 只有一些不太珍贵值钱的才会放在耳室。
　　然而这座墓的主人家底很丰厚，仅仅只是放在耳室的陪葬品都十分不错，里面银饰玉石应有尽有, 不少风格奇特，早已遗失在历史中。
　　王师傅看着看着，实在没忍住偷偷多装了几件到口袋里。
　　这么多宝贝摆在面前，是个人都会心动，别说他了。再说了，上边的村民自己不也戴着从墓里捞出来的东西，保不定拍摄结束后他还能转上一笔，要知道打假主播的收入可没有普通主播来的稳定。
　　就在他鬼鬼祟祟装东西的时候，王师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地尖叫。
　　他声音颤抖：“我头上，我头上刚刚有东西扫过！”
　　听到王师傅这么说，所有演员瞬间严阵以待。然而等他们打着手电筒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见黑糊糊的穹顶，又什么也没有。
　　修理工有些不耐烦：“你不会又出现幻觉了吧？”
　　这也不是王师傅第一次这样了。前几天村民们抬棺砸死人的时候，他也是站在一旁大喊大叫，说自己手心上有虫子，结果等修理工急匆匆赶来看的时候又发现什么也没有。
　　这还不止一次，后来还出现了好几回。
　　刚开始的时候修理工还以为出现灵异事件了，接连几天精神紧绷，后来则是觉得这个新人演员恐怕是患上了精神分裂症。
　　要不然怎么解释别人没看见的东西他看见了？
　　“有有有，有个屁，就知道在这里动摇军心。”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修理工也烦了。
　　本来就快要到第三幕戏了，他现在的演绎值距离百分之七十还远远不够，差了二十几，在短短不到12个小时里想要提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在这种本来就压力大的环境下，人的情绪自然容易变得暴躁易怒。修理工也没了拍摄刚开始时面对新人们的友善，逐渐暴露本性。
　　恐惧悄无声息地蚕食着他的心脏，攥着般收紧。
　　修理工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当时队里好几个新人因为前两幕都没死人的缘故，根本没把资深演员的劝告放在心上。
　　后来，他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拧断了脖子，猩红粘稠的鲜血喷洒到修理工身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并且处于拍摄中的恐怖电影！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用那个办法了，还好并不是太难完成......
　　修理工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的人一眼。
　　被资深演员这么一说，王师傅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除了乌鸦留了个心眼外，都没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所有人手上都拿了件东西，准备打道回府，王师傅又跳了起来。
　　“真的有东西。”
　　他哭丧着个脸，“就在刚才，冰冰凉凉的往我脖子上扫过。”
　　话音还没落，墓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越的惨声，在静寂的甬道内回响。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大家快跑！”
　　安娜惊讶：“这是打工人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黑发青年打着手电筒，朝着墓道另一边冲过来，神色慌张惊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乌鸦：“......”
　　乍一下先是一惊，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站在原地没用。
　　实在是宗祈的演技实在太浮夸了。
　　他平时胆子大，对恐惧这一表现揣摩得不太到位。
　　可惜这招真的很好用，特别是在背景黑糊糊的墓穴恐怖片拍摄时，宗祈这一嗓子简直就是一呼百应，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隐藏在心底的惧怕勾起来了。
　　似乎像是为了给黑发青年增加可信度般，墓穴深处陡然传来一阵响声。
　　一马当先冲在最前的宗祈在心里疯狂给小红鼓掌。
　　协助员工不能出现在镜头下，镜头下特指每位演员能够看到的地方，所以当初它去吓唬王师傅，选的也是用阴气制造梦境的办法。
　　刚刚宗祈和小红计划了一下，决定由他负责打掩护，小红在墓里弄出点声响，尽快把这些演员们从墓里唬出去。
　　现在谁也不知道墓里被封印的鬼什么时候才会醒，总之得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于是一人一鬼一拍即合，两个人合计开始表演这么一场好戏。
　　宗祈先跑，然后让小红搞出些动静来。
　　马上就要进入他们策划的第二阶段。
　　空中一阵阴风刮过。
　　手电筒的光陡然骤闪几下，悄无声息地熄灭。
　　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灯怎么灭了？！”
　　比起刚才宗祈喊鬼来了，如今这个突发状况显然更有说服力。
　　王师傅第一个从地上蹦了起来：“啊啊啊啊快跑啊！”
　　有第一个人跑，后面的人当然也很难再安静站在原地，于是也跟着往出口跑了起来。
　　谁也不想当被落单的那个。
　　修理工倒想冲在最前面，可惜他很快就看到自己倒扣了1%的演绎值，心底一跳，迅速回头。
　　安娜把手搭在自己肚子上，正在忠实扮演着自己的孕妇人设，远远缀在最后。
　　不管修理工的卡秘密是什么，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一个对安娜用情至深的男朋友。
　　于是他只好咬牙跑回去，搀扶着安娜，“对不起亲爱的，我一下子慌了，忘了你和肚子里的宝宝。”
　　这一下，两个人就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安娜沉浸自己的角色里，没有注意男人嵌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在黑暗里所有情绪都被放大，特别是在这样阴森的环境。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井口唯一的光源，靠这个来辨别认路。
　　现在谁也看不清谁，悄无声息里，逐渐有人跑动的方向偏移了位置。
　　乌鸦跑着跑着，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周身，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不对，他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明明他们跑到甬道的中间位置，定睛一看，又好像在原地没动。
　　远处的井口传来一束冷冷的光。然而这道光始终维持着固定的距离，不管他刚刚跑了多远，依旧还有那么远。
　　恐怕是鬼打墙。
　　男人面色凝重，尚且不明白为什么副本里的东西会在一群人里单独选上他，可此刻实在不容他细想。
　　“黄毛？”
　　他在原地后退两步，口中呼喊着队友的名字，没有得到应答后果断将手指搭在手腕的衔尾蛇纹身上。
　　鲜少有人知道这个纹身实际上真正的用途。
　　衔尾蛇组织为何能够在演员世界屹立不倒，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组织拥有一件仅存于传说中的道具。
　　——顶级副本的《双鱼玉佩》内产出的S级道具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是北欧神话里的巨蛇，和炼金术符号乌洛波洛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件道具可以在人身上留下特殊的衔尾蛇标记。
　　在激活标记的十秒钟内，不管受到怎样的致命伤害，就算是头颅被拧断，十秒钟后都会恢复如初。
　　可想而知耶梦加得对整个演员世界的意义。
　　道具的数量实在太过稀少，至少要到B级演员以上才有接触到的可能，更别说这些道具从功能性来说都远远不及。
　　只有衔尾蛇的议员才有资格被授予耶梦加得印记，拥有了这个标记，便等同于多了一条命。
　　乌鸦谨慎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只要一有不对，他就会立马激活印记。
　　C级演员自然比修理工和黄毛更清楚。
　　鬼怪杀人，往往都是在一瞬间。
　　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时间，或许连鬼的脸都看不到，就已经身首异处。
　　好在鬼怪这种至阴之物出现之前都会有所预兆。
　　例如空气突然变冷，例如周围环境一下子黯淡失色，再例如奇怪的声音等。
　　很快，乌鸦便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扫下。
　　来了！
　　他眼神一凝，手腕上的耶梦加得标记立马发出乌黑不详的光芒。
　　下一秒，在黑暗中暴涨的黑色头发便缠住他的脖子和上半身，将他整个人拖到半空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空中响起。
　　“衔尾蛇组织的成员，悬赏九位数追查导演真实身份？”
　　小红拿着宗祈塞给它的手机，挂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摁下了播放键。
　　这装神弄鬼的一套还是宗祈从精神病院里陈宏义和衔尾蛇打电话时学到的，现在乌鸦陡然色变，显然相当好用。
　　乌鸦的内心此刻早已被震惊所包围。
　　他比谁都清楚，这绝非人力能够达成的条件。
　　恐怖片导演竟然可以命令且操纵鬼怪！
　　要是这一点被组织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直接将自己的底牌亮出。
　　“咳咳咳......Q先生，无意冒犯，我并非真正组织成员。”
　　“隐秘机动队工号0052，代号W，是编号S67号潜伏任务中隐秘机动安插在衔尾蛇组织的卧底。”
　　作者有话要说：　　乌鸦：想不到吧，我其实是卧底哒！

第22章 、22
　　宗祈的想法十分淳朴。
　　虽然黑暗能够遮蔽小红的踪迹, 但机械音明显不该出现在拍摄中。
　　几乎是小红露面的刹那，系统就提示他协助演员已暴露在镜头之下，本场导演片酬扣除20%。
　　那可是20%的片酬！打工人凭本事自己赚的钱！
　　宗祈心痛到无法呼吸, 在心里第无数次把衔尾蛇组织挫骨扬灰。
　　他如今实在别无选择。高沐不愿意告知他多少线索, 衔尾蛇的一切都仅仅只有冰山一角, 缺乏必要线索。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组织成员, 自己还带了小红这个外挂，在导演的主场上, 宗祈怎么可能放过？
　　那必然是得抓着多套取些情报才对啊！即使损失20%的片酬也不能阻拦他的决心！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打开手机机械音模拟器，让小红拿着，等其他演员都朝井口跑的时候趁乱把乌鸦拦下来，把人吊起来吓吓, 来一波威逼利诱，从他口中敲出些珍贵情报，例如组织珍贵信息等等。
　　想法是很好的, 一路上操作也没问题, 小红也对这种只要自己现身就能吓到人类, 回头还有烧鸡吃的活动乐此不疲。
　　唯一的问题, 就出在乌鸦的身份上。
　　谁能想得到，这位衔尾蛇组织成员竟然是一位正儿八经的二五仔！！！
　　宗祈跑在最前面, 人都已经从井底墓里出去了, 根本联系不到。于是小红就在原地犯了难。
　　“您别......别杀我, 我真的不是组织的人。”
　　然而乌鸦对这一人一鬼幕后黑手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小红一出手, 乌鸦心里直接将导演Q抬高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位置。
　　十秒钟的时间稍纵即逝, 他必须在十秒钟之内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随便就能命令副本鬼怪的导演也不可能是什么慈善家或心慈手软之辈。
　　他甚至觉得这位导演恐怕如今就在附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濒死的模样，所以才会迅速自爆身份。
　　“如果您不相信, 口袋里有我的工作证和身份证明，手机卫星加密邮箱里有我的派遣任务书。”
　　“机动队派遣我前来并非为了刺探您的信息，而是知晓衔尾蛇组织在地下世界对您的悬赏，想要同您达成合作。或许您并不了解衔尾蛇这个组织，它......”
　　乌鸦艰难地扯着身上越盘越紧的头发，双脚离地，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绝望地感受着手腕滚烫纹身逐渐冷却。
　　隐秘机动队和国安特勤局都有在衔尾蛇组织里安插卧底。
　　同理，衔尾蛇组织也没少打入这两个组织，隐秘机动队还好，国安特勤局里有几个部门简直就是卧底打架。甚至还有些卧底，想着反正都是卧底了，还不如多卧几个，于是领着三方工资，一碗水端平。
　　乌鸦和这些玩笑般的卧底完全不同。
　　他是隐秘机动队这一届培养出来的种子人才，履历干干净净，早早地就拿到了演员系统这张入门票，由上届线人推荐进了衔尾蛇组织。
　　以仅仅只是C级演员的身份拿下耶梦加得纹身，甚至就连衔尾蛇组织内部都将他当做下一届高层培养，毫无疑问乌鸦被给予厚望。
　　这次他恰好接到两个组织下达的同一个任务，所以他义无反顾地来，目的就是赶在衔尾蛇之前拦下导演Q。
　　身为卧底，乌鸦曾经想象过自己千奇百怪的结局。
　　最常见的就是身份暴露，直接被那位组织清理者，隐匿在暗处的影子杀手一枪送上西天。再不济就是隐秘机动队出事，他们这些卧底被上头直接送进研究院清除记忆。亦或者是越往上爬，拍摄电影的难度越来越高，某一天死在高难度恐怖电影之内。
　　总之，这么多死法里，乌鸦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低难度电影，连剧本都没有的简单的沟通任务里迎来必死局面。
　　十秒钟就要到了......身上黑发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半截身体仿佛浸泡在冰寒刺骨的冷水里，无法动弹。
　　就在乌鸦怀疑导演是不是已经和衔尾蛇组织联手之时，他的后脑勺忽然传来一阵力道，当即昏死过去。
　　见人昏了，小红麻溜地中止了录音键，旋即把人放下，用黑发将乌鸦裹成一团，拖在身后。
　　吃了血尸之后，小红感觉自己精神倍儿好，脑容量也清出来一些，有余地进行思考。
　　首先，它不认为乌鸦敢说谎。
　　又是头发又是鬼气劈头盖地浇下的，处于极度恐惧下人只会什么都招。
　　不过后续要怎么处理它也不清楚，只能先把人从墓里带出去再说。
　　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交给笨蛋老板来办吧，想事情好麻烦，不想了不想了。
　　就在小红拖着乌鸦，打算从甬道内飘走时，墓穴前方忽然爆发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
　　肉眼难以观察的腐朽鬼气紧贴着墓道两侧推来。
　　笼罩过的地方色调逐渐变暗，阴冷的气息从地缝里渗透而出。
　　红衣厉鬼可以清楚地听到，坟墓深处传来的哭声。
　　“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个被封印在荒村井底的东西，在解开锁链后，终于苏醒了。
　　几乎就在同时，所有演员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荒村惊魂》第三幕戏开始，倒计时五十分钟】
　　【未能达到70%角色演绎度的演员将随时可能迎来死亡结局】
　　剧情又被加快了！这个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还有五十分钟就要结束了，但在场所有演员都提心吊胆。
　　最后一幕的时间越短，意味着其中蕴含的凶险愈多。
　　短短一个小时，可能就会要了将近一半演员的命！
　　黄毛踉踉跄跄地爬出井口，顾不上自己腿上刮出来的伤口，一瘸一拐往前跑。
　　外面天空已然蒙蒙亮，围在井口旁的村民们一个个手里拿着□□，如临大敌。
　　黄色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像是雨后的蘑菇那样孵了出来，蛹虫长出翅膀后在空中扑棱这飞行，和山野爬行声堆叠在一起，叫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蛊虫？！棺材不是已经关上了吗？”
　　首领这会儿也懒得管从井底里爬出来的演员了，疯狂在地上踩践，每一脚都能踩出绿色的爆裂汁液。
　　“是母蛊！谁身上携带着母蛊！”
　　但更多的虫子还在继续冒出，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全部都是尸蛊，这片大地为铁门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能量。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蛊虫的可怕。
　　虽然古部落不少文明遗失在了历史里，但村志上依旧记载着古部落的辉煌。
　　苗疆女子一手情蛊叫人闻风丧胆，噬心蛊跗骨蛊独步中原，至今香江还流传着传说。
　　村民们刚开了棺，发现里面是蛊虫后吓个半死，又重新用锁链捆好，把符咒重新贴上，全部拉到村外悬崖旁推了下去。怎么说这些虫子也不可能再从地底下冒出来。
　　“老大，我想起来了。”
　　老二面色惊恐：“前两天抬棺的时候不是死了人，当时棺外的锁链就掉了，还是后来我们处理尸体的时候重新捆上去的，保不定就是那会儿母蛊掉出来了......”
　　今天距离抬棺那天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意味着被封在棺里的蛊虫们有着足够的时间孵化繁殖，长出翅膀。
　　“不，如果没有母蛊的话，它们不可能繁衍得这么快。”
　　首领喃喃自语，“快回屋去，点烟烧！这些虫子怕火！”
　　他的脸色阴沉地可怕，抓起火把指挥着村民们往最大的屋子里撤，“该死的，刚才神女回去了......你们快去把神女叫来！有她在，我们就不用怕！”
　　“我们怎么办？”
　　被扔在原地的龙傲天背缚着手，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他现在已经把这个老人走路姿势刻进自己脑海里，特别是在第三幕到来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就此放弃自己的演绎值。
　　“先回屋子里去，找点能烧的东西！”
　　黄毛是第三个爬出来的，他和宗祈两个人搀扶着龙傲天，火速跑到一件房子内。
　　把门窗全部关好后，几个人在土屋里翻找着点火的道具，两个演员翻找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无边恐惧蚕食席卷着演员的理智。
　　“王师傅人呢？他不是第二个跑出来的吗？”
　　不仅仅是王师傅，就连乌鸦也不见踪影。
　　黄毛记得乌鸦大哥一直在他身边，结果后来爬上来的时候回头只远远地看见修理工搀扶着安娜，丝毫没看到乌鸦的影子。
　　“王师傅这几天一直像得了精神分裂一样，谁知道他去哪了。”
　　想起首领说的话，宗祈眉头直皱。
　　他看着自己瞳孔上不断往上跳跃的演员尖叫值，忽然把布包里其中一个黄金凤凰塞到黄毛手里，撂下一句话：“你们拿好这个，在这里关好门点火，我出去看看。”
　　......
　　另一边，修理工搀扶着安娜爬上来。
　　他们走得最慢，上来的时候井口周围已经围满了蛊虫，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还有一些刚羽化挂了一截翅膀，口器嗡嗡响动，看见人就要往里钻。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安娜惊呼一声，却被修理工扶住肩膀，“怎么了？”
　　“没，没事。”
　　修理工的双手如同钳子般将她紧紧箍住，手心滚烫。
　　他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终究还是内心对死亡的恐惧占了上风。
　　第三幕戏恐怖就恐怖在没有足够演绎值的演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
　　修理工不想死。
　　对不起了！
　　他的双手猛然发力，将对方往后推去。
　　虽然我们无冤无仇，但毕竟抽到了这个角色。
　　谁又想得到这个角色是个渣男，只想玩玩而已，根本就没打算娶她，反而打着支教的幌子，想要故意害她流产呢？
　　修理工清楚，这种有秘密的人设通常对方的角色卡上也会有提示。只可惜安娜这个新人毫无防备，没有经验，他这个队伍老好人也不可能主动点出对自己有害的信息。
　　安娜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趔趄了一下，直直朝着身后深不见底的井底坠去。
　　在入戏的情况下，她已经忘记自己只是个演员，肚子里没有孩子，更不可能流产。
　　最后一眼，是她震惊而不敢置信的神情。
　　急匆匆赶过来的宗祈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也看到了安娜身上猛然飙升到92%的角色演绎值。
　　作者有话要说：　　77：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3章 、23
　　“大哥,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就是啊大哥，外面全部都是尸蛊，我们现在的驱虫粉和烟草根本不够用。”
　　这么半大的房间里, 余下的村民们吵吵嚷嚷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说话。
　　“早就说了不要把山崖上的棺材搬下来, 那可是老祖宗放在上面的东西, 现在好了吧，虫子都跑出来了。”
　　“你这话就说的, 老六死之前不找人看过, 说除非把上边的阵除掉, 不然墓门永远推不开。既然大家都想要财宝，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绝对。”
　　“要这么说，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钱谁不想要啊, 但最重要的不还是得保证村里大家的生命安全？”
　　“都别吵了！”
　　首领阴沉着脸, 猛地拍桌子，土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现在外头那么多尸蛊, ？你们往外走一步试试，铁定死路一条！”
　　只有村里的人才知道蛊虫有多可怕，只要沾上一点，它们就会迅速钻进被寄生者的皮肉里，顺着血管游遍全身各处。
　　“可是, 可是我家婆娘和孩子，她们都还在家呢！”
　　几位村民站在窗边，听着外面嗡嗡的虫声，面色焦急。
　　首领拉来一张椅子，“你们有没有想过，古部落为什么会失落？当初咱们的村子那么强大, 每届神女都法力无边，怎么会突然从某一代开始法力尽失？”
　　“老六出意外前和我聊过，他推测可能当初古部落遭遇了一场变故，或许是无可违抗的天灾，或许是其他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这才使得许多传承没落。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被藏在墓里。”
　　“我们下墓拿回老祖宗的东西，这不是天经地义是什么。当初村里开会，你们可没一个不同意的，现在遇到点事情就内讧，算什么兄弟！”
　　一番话掷地有声，屋里很快陷入沉默。
　　“再说了，急什么？神女还在外头。她发现了不对肯定会出来找人。”
　　确实，还有神女。
　　神女只要及时赶到这里，每个人沾一点她的血，就不用怕尸蛊了。
　　“有这个功夫着急，你们倒还不如赶紧先想办法把门口的地缝，还有窗子全部堵上。”
　　说完，首领不再多言，指挥起他们关门关窗。
　　村民们终于安下心来。
　　然而外边的虫子丝毫没有要减少的状况。
　　就在这短短说话的当口，又有好几只从黄土门缝底下钻出。还有更多的虫子循着血肉的味道寻来，穿破土层，想要绕进来。
　　“把驱虫粉撒到地上！”
　　好在村子里的人都有身上带驱虫粉和在房子里备药的习惯，暂时遏制住了虫子的蔓延。
　　可是在外边，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尸蛊朝着门板撞来，一只接着一只，绿色的汁液洒了一地，不会死亡，仿佛没有止境。
　　“哈......该死的，怎么会突然一下多了这么多虫子。”
　　何止是多，简直和蝗虫过境差不多。
　　就算前两天悬棺意外被打开，也不至于在短短时间内繁衍到这个程度。
　　村民们一边拦住门，一边在心里祈祷神女赶快到来。
　　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一片虫鸣声里，这个声音毫无疑问相当振奋人心。
　　“是神女！”“神女来了！”
　　“快！快去开门！”
　　都不需要首领吩咐，村民们一溜烟地跑过去，脸上挂着喜色，忙不迭将门闩打开。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外面站着的并不是头上戴着黄金凤凰的女孩，而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王师傅。
　　“怎么是你，晦气！”
　　开门的村民面色一变，就要把门关上，却不想门外的人一个踉跄。
　　“救......救......我，我的肚子，好，好疼......”
　　王师傅捧着自己的肚子，衣服如同十月怀胎的孕妇那样高高鼓起，浑身如同筛子般颤抖，无力张开嘴，“砰——”的一下摔到地面。
　　下一秒，他的肚皮像向日葵的籽一样密密麻麻地肿起，鼓起一个个脓包。
　　白色的虫子一个接一个从脓包里钻出来，短短时间内就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王师傅。它们的口器嗡动着，脱离了自己诞生的温床，疯狂往人身上游去。
　　越来越多的村民倒在地上。
　　一片慌乱间，神女终于拎着裙子跑来。
　　“你怎么才来！”
　　首领看到了，双目赤红地把她扯过来。
　　他视野里铺天盖地都是虫子，只能一边后退一边用刀子划破她的手腕，猩红色的鲜血如注般涌出，滴滴答答洒在地上
　　“快！都靠过来！”
　　神女的手腕被划破的刹那，周围的蛊虫全部循着血味过来，村民们纷纷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这些尸蛊围过来后并没有因此停滞片刻，反而发了疯般顺着血钻进那道狰狞的伤口内。
　　“怎么回事？”
　　“不！怎么可能！神女的血怎么可能会没有用？！”
　　十岁的小女孩惨叫着，手臂上的肉痉挛着鼓起，逐渐没了声息。
　　首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扔掉刀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
　　几乎是同一时间里，宗祈收到了一条系统信息。
　　【演员‘安娜’已深度入戏】
　　宗祈不知道深度入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他清楚看到在修理工把安娜推下去的刹那，不仅安娜的演绎值飙高到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数值，就连修理工身上的数值也一下子窜到了70%以上。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资深演员，说不定能注意到角色卡上的提示。但安娜只是一个新人演员，更何况修理工还充当了他们本场拍摄中的引导人。
　　这对演员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演员角色卡的秘密涉及到其他人的利益时，首要任务当然是保证自己的演绎和存活。
　　人本来就不是什么道德有多高尚的物种，修理工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明明有捷径摆在前面却非要舍己为人的类型。
　　把安娜推下去后，他也不多拖延，直接拔腿就跑。留下后者一个人飞奔到井口，正想下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瞳孔上当前存活演员减少一个。
　　安娜死了。
　　宗祈攥紧拳头，告诫自己冷静。
　　现在还不是使用重新拍摄权限的时候。
　　外面多了这么多蛊虫，按照首领的说法，肯定是有人被母蛊寄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王师傅是最有可能被寄生的人，重来一次他肯定得最先阻止这件事情。可他现在手上的信息还是太少。
　　如果什么也不知道的话，就算跳回到过去也无法规避风险。
　　如今整个村子遍布蛊虫，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繁衍能力极强，只要有一只都杀伤力拔群。它们不知道是畏惧黑发青年身上的气息还是畏惧那对放在他口袋里的黄金凤凰，纷纷绕开他飞。
　　宗祈的初级阴阳眼能看到大地底下源源不断地冒出黑气，正是这些阴气为尸蛊们提供永动机一般的能量。
　　远点的地方，偌大一个屋子忽然着起了火。火势很大，甚至将连在周围的房子也一起点燃了，风一刮，尸蛊烧出来的毒烟散得到处都是。
　　刚刚跑进去的村民们纷纷举着火把跑出来，朝着村外撤去。
　　更多的人身上沾染了火焰，把虫子烧死的同时，自己也痛到在地上打滚，不一会儿就燃成火球，痛苦的嚎叫充斥天空。
　　“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该死的！”
　　“就是你们将母蛊带来的！”
　　被尸蛊植入的村民们产生了幻觉，宗祈冲过去搀扶帮忙，他们却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上，神情惊慌，瞳孔翻白，仿佛看到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全是头发！全是头发，是鬼！鬼来找我们索命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
　　“在哪？”宗祈心头一跳，往村民看着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时，干枯许久的井口忽然变得湿漉，上面悄无声息地搭着一截被浸湿的头发。
　　与此同时，井底冒出的黑烟愈发明显，它们压过的地方，虫群在尸体上产卵，一只又一只的尸蛊从里面诞生。
　　大地震动，黄土从井底逐渐开裂，场景宛如炼狱。
　　有一节苍白的手，轻轻抓住了井沿边。
　　尖利的啜泣声幽幽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
　　【第三幕结束倒计时：7分钟】
　　最后七分钟，只要撑过这七分钟就可以活下来了！
　　黄毛和龙傲天两个人咬紧牙关，死死抵着门板。
　　外面的声音从烈火燃烧房梁砸断，吵闹喧嚣痛哭嚎叫，听得人心里发毛。
　　现在两个人发自内心地感谢着宗祈。
　　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只黄金凤凰让蛊虫们纷纷绕开这里，即使有进来的，也只是远远地在距离两人一米外的地方停留，没有直接扑上来。
　　龙傲天的牙关都在打战：“我......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最好不要。”黄毛闭了闭眼，浑身被冷汗浸湿。
　　最后七分钟，看似短暂，但真正把他们放到这幕里，每一秒都漫长到度日如年。
　　如果演绎值足够，黄毛根本无需如此担心。
　　可怕的是，他们两个如今的演绎值都低于百分之七十。黄毛完成了自己的角色秘密，卡在百分之六十八，龙傲天则是只有百分之五十几。
　　黄毛之前在演员论坛上看过大佬的分析，第三幕如果没有达到演绎值的话，一般就会按照演绎值最低的顺序开始，一个接一个死。
　　这就相当于考试划线，既然画了这条线，他们如果没过，那就是不及格。
　　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或许可以拖到拍摄结束。毕竟他的演绎值差的不多，但龙傲天，恐怕是真得交代在这里。
　　要是放在平常，黄毛还会指点他一两句，可惜现在他自顾不暇，根本没法抽空说话。
　　绝望覆盖了这座黑暗的土屋。
　　就在两个人数着倒计时，还剩五分钟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龙傲天一喜，正想起身，却被黄毛猛然拉住。
　　他指着外面的窗台，面色惊惧。
　　那里没有影子，反而近距离传来女子飘忽的声音。
　　“还给我......”
　　他们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骇然。
　　与此同时，屋子所有的缝隙都变成了干枯的黑色。
　　就在黄毛咬牙，在心里激烈交战到底要不要拿着黄金凤凰，推开门往外冲一把，也好摆脱龙傲天这个拖油瓶时——
　　下一秒，系统提示悄然而至。
　　【导演开启重新拍摄权限，时间已暂停】

第24章 、24
　　宗祈站在原地, 感受着熟悉的时间倒退感。
　　周围的景物如同流水一般飞速后退，凝结成一块块绚烂的光影色斑，旋转着盘绕在他周围。
　　对宗祈来说, 这一次大剧本拍摄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并不清楚导演系统能够在大剧本里起到怎样的作用，所以他必须进大剧本的组里跟拍, 一点一点摸索。
　　就像这一次重新拍摄那样, 宗祈手里掌握的信息不足，也不能够保证一定可以救下所有人。包括他选择重拍的时间点也几乎都是盲选。
　　只是如果再不重拍的话, 马上电影就要结束了。
　　【您已回到指定剧情点】
　　【注：您只有十分钟的重拍时间, 重拍结束后您将返回当前时间段, 中途后续的剧情将直接由剧本进行推演，无法再次更改，包括可能存在的死亡】
　　终于, 冰冷的系统提示响起, 飞速变换的景物也停了下来。
　　宗祈重新站在了井边。
　　他选择了回到半个小时前。
　　这个时间点他刚刚好和小红一起表演了一通追逐大战，处于正好把演员全部从井底里唬出来那会儿。
　　与此同时, 系统消息再一次响起。
　　【《荒村惊魂》第三幕戏开始，倒计时一小时】
　　而宗祈的瞳孔上的三个数值全部逆转，不仅尖叫值回到了这幕刚开始的一千二，当前存活演员也重回7的行列。
　　唯一的一次机会，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演员出现意外。
　　宗祈深吸一口气。
　　凝固的景象开始了流动。
　　“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蛊虫？！棺材不是已经关上了吗？”
　　外面的村民们举着火把，一个个在地上疯狂踩踏，将那些刚刚冒头的蛊虫一只只踩死。
　　首领在一旁大吼：“是母蛊，快找出母蛊在哪！”
　　一片慌乱里，宗祈手臂在地上一撑，翻身就往外面跑去。
　　他一把扯过被绑着双手躺在地上, 满脸惊恐的王师傅，把人往村民那边推去：“母蛊在他身上，你们快喂烟草让他吃！”
　　王师傅哆哆嗦嗦地后退，破口大骂：“你放屁！你少污蔑人了，不就是看我不爽吗，还想害我的命......”
　　然而下一秒，骂骂咧咧的他就被塞了一嘴草。恶心的感觉从胃里一直冲到食道内，哇地一声呕了出来。
　　夹杂着不明呕吐物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蠕动的尸蛊。
　　村民们后续的反应宗祈已经不知道了，他现在正在和时间赛跑，夺命狂奔，朝着神女的屋子跑去。
　　“咚咚咚！”
　　刚刚回屋子休息的神女疑惑地放下手上的书，走过去开门：“什么事？”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宗祈塞来一只黄金凤凰。
　　“对不起，还有一只现在先不能还给你。但你一定要拿好这只凤凰，不要随便让自己流血，知道吗？”
　　如今时间紧迫，宗祈不知道，也没法和神女解释为什么她明明是大巫的后代，血却会对尸蛊没有作用。
　　看重新拍摄前村里首领的态度，多半也是不知道的。这事恐怕还另有隐情。
　　不过现在宗祈将黄金凤凰还给神女，就算她被村民取了血，蛊虫也不会再近她一步，至少性命无忧。
　　神女：“......啊？”
　　她本来看到宗祈时脸上出现的警惕和复杂全部都被茫然取代，看着对方急匆匆远去的背影，犹豫了许久，还是重新将黄金凤凰戴回到了头上。
　　另一边，黄毛搀扶着龙傲天两个人躲进土屋里。
　　他们的演绎值都不够，如今走路都在双股打战。
　　龙傲天没有经历过演绎值不够的死亡，如今还在心里侥幸希望能够过关，黄毛却是浑身瑟瑟发抖。
　　他太清楚如果演绎值没有达到，将会迎来怎样的死亡了。
　　第三幕里很多死亡都像《死神来了》一样令人意想不到，毫无规律可循。“我们......”
　　他们刚刚把门关好，准备关窗的时候，外面忽然扔进来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宗祈在窗外大喊，顺带还贴心地帮他们把窗子关好：“你们拿好这个，这个可以防止蛊虫近身！”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认出了那是打工人的声音，连忙开门。
　　然而门外只有阴沉沉的天际，空无一人。
　　黑发青年还在飞速奔跑。
　　他提醒完村民母蛊可能在王师傅体内，把一对黄金凤凰分别还给神女和给了龙傲天他们后，十分钟只剩下最后两分钟分钟。
　　还剩最后一件事......！
　　远远地，宗祈看到修理工带着安娜从井里爬出来，他们两个人正站在原地，前者把手搭在后者肩上，口齿开合，似乎在说什么话。
　　修理工低声开口：“安娜，我......”
　　最后一分钟。
　　宗祈如同龙卷风一样冲上去，一巴掌拍到修理工身上：“放开她！”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热血漫男主角，一刻不停跑片场，累死累活，为的就是阻止原先既定的命运，扭转乾坤。
　　这件事情也告诉了他一个道理。
　　那就是天降馅饼肯定没好事！！！
　　【催眠术已发动】
　　修理工直觉感到不对，手底施加的力道一下停滞，瞳孔涣散。
　　在这之前，他下意识往前猛推一把。
　　也就是这个刹那，宗祈紧紧抓住了安娜朝后坠去的手。
　　他看到对方身上迅速飙高的演绎值，将人猛然往上扯的同时，系统也发来提示。
　　【重新拍摄时间已到】
　　周围的一切重新凝固，也包括宗祈拉住的手。
　　他站着以外的地方化作一截截巨大的录像带，重复着朝前旋转，一点一点挪进推移。
　　黑发青年的胸膛不断起伏，站在原地大口呼气。
　　截止系统提示他的刹那，当前存活演员依旧是固定在7的数字上，没有任何减少的迹象。
　　还好安娜没有摔进井底，结合他在海报上看到的头发和齐宁舟说的话，井底的东西多半出来了。
　　这次重新拍摄的十分钟里，宗祈自认自己已经尽力做到最好。
　　乌鸦那边有小红看着，黄毛龙傲天拿到了黄金凤凰，神女包括村民他都照顾到了，接下来就只能看系统怎么推演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造成失误的原因在他，过错也在他。
　　宗祈不希望别人为他的错误买单，惟愿安好。
　　【您已回到正确时间点】
　　青年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第三幕结束的倒计时还剩五分钟，当前存活演员7，尖叫值3560，剧情探索度42%。
　　他依然牵着安娜的手，只不过不同于重新拍摄前的天空，周围一片静寂，井口上方投射的光束冰冷而黯淡。
　　脚下青石板路延伸着铺到远处，墓门在黑暗中虚掩。
　　井口上方虽然嘈杂，但所幸并没有尖叫和痛呼，反而远远传来几句“母蛊吐出来了！”“他终于吐出来了！”“快点烟烧死母蛊！”
　　看来母蛊真的在王师傅身上，还好他之前留意了修理工和黄毛他们说的话。
　　宗祈松了一口气。
　　母蛊如果拔除的话，至少外面尸蛊疯长的局势能够得到最基本的控制。换而言之就是村子保住了，没有因为他和小红两个人的骚操作全灭。
　　不过——
　　“奇怪......我怎么会到井底来，难道是我没能牵住安娜，不小心摔下来了？”
　　宗祈有些疑惑。
　　不同于他上次重拍跳跃时间线一天的差距，这次重新拍摄前后经过的时间不过短短半个小时。
　　刚才他紧急催眠了修理工才扶住安娜，可惜催眠时间只有三秒。或许是三秒钟过后，修理工回过神来，然后把他们两个一起推下来了？
　　宗祈在心里将自己的小胳膊细腿和修理工魁梧的身材比对一下，觉得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从井底里出去。
　　虽然宗祈不怕井里的那个鬼，但毕竟安娜还在，他手上的黄金凤凰又全部送出去了，没法保证她的安全。
　　“安娜，快，你先上去，我们不要在井底多待，不然待会......”
　　他回过头，招呼着安娜，想让她先上去。
　　然而，就在他身后的地方，安娜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垂下，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头发披散，悲伤又难过。
　　她低声啜泣着，声音逐渐变调：“孩子，我的孩子。”
　　宗祈看到她身上的演绎值已经高达100%。
　　竟然比重新拍摄前的92%还要高？！直接封顶了？！
　　宗祈大吃一惊。
　　他想起自己之前收到系统安娜深度入戏的提示，又看她面前这幅模样，心头泛起浓浓的担忧。
　　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拍电影，不清楚入戏过深会有什么影响。
　　但想也知道，恐怕是有副作用的。
　　“安娜，安娜。你没事吧，快醒醒，我们先上去。”
　　宗祈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心急如焚，连声呼唤。
　　在他选择重拍之前，曾清楚记得井沿搭着一截苍白的手。
　　虽然没有看清楚，但宗祈知道，那肯定是齐宁舟提到过的大家伙，血尸无比忌惮的女鬼。
　　他必须快点带着安娜上去，不然......
　　宗祈回头，紧紧盯着井上那一点亮光，脑海中闪过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他双手发冷，忽然意识到一点。
　　不。不对。
　　王师傅如果体内有母蛊的话，那当初死的......应该是安娜和王师傅两个人才对！
　　王师傅如果死了的话，那安娜——
　　冷而哀怨的女声响起，白裙女人抬起头，紧紧贴在他的后脑勺边，如同呢喃细语。
　　“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今日新晋股东~

第25章 、25
　　“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哀怨的女声由远及近, 仿佛贴在他耳边呵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宗祈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的思路从开始就错了。
　　如果死的是安娜，那王师傅体内不该有母蛊。
　　如果母蛊在王师傅身上, 死的是王师傅，那地下的安娜为什么没死, 为什么当前存活演员只少了一个人。
　　井口的光线投射进来, 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皑皑白霜，和宗祈此刻的心情一样如坠冰窖。
　　宗祈深呼一口气, 猛然回头。
　　原先耷拉着头的安娜抬起头, 她的黑发披散, 瞳孔变成死灰一样的白，泛着不详的色彩。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她一把抓住了宗祈的后背, 指尖深深掐进脊背里, 声音尖利变调。
　　就算宗祈反应再慢，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
　　以安娜现在的状态, 恐怕是已经被鬼魂附体了！
　　早在他开启重拍之前，井边上搭着的那只手和头发，恐怕也是属于安娜的。
　　是因为过于沉浸人设，还是因为她是纯阴之体？
　　黑发青年满头冷汗，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对方的手指冷得不像话, 明显不像活人应有的温度，指甲掐出青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到宗祈手心，凉飕飕一片。
　　宗祈能明显感到自己后背被掐地生疼的感觉。
　　他心脏砰砰直跳，明白如今局势的险峻。
　　截止现在，他瞳孔上当前存活演员依旧是7。
　　这意味着地底的东西附体安娜后，她本人并没有受到生命危险。
　　在宗祈已经没有再重拍一次的权限的情况下,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如今这已经不是最需要关注的问题，而是......
　　这样状态下的安娜不知道会不会被系统判定为灵异存在。宗祈联想起之前两次鬼魂刚近他的身就被削弱力量的情况，又看了眼搭在自己身上毫无变化的手，心里难得有些没底。
　　万一要是被附体的安娜在系统的眼里还是安娜，那自己岂不是危险了？
　　黑发青年强装镇定地开口：“那个，能不能把你的手先拿开？”
　　那双白色的瞳孔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就在宗祈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血溅当场的同时，‘安娜’终于慢吞吞地开口了，一字一句。
　　“把我的手......拿开？”
　　“对。”宗祈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能帮得到的我尽量都会帮你。”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瞳孔上的倒计时时间。
　　还剩四分钟，电影就要结束拍摄了。
　　只要能拖过最后的时间，就是胜利。
　　被这双眼球直勾勾地盯着，饶是宗祈也心底忍不住发毛，不知道自己这回能不能用忽悠大法蒙混过关。
　　‘安娜’安静地看着他，就在宗祈即将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忽然在皮肉上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并不包含多少感情，没有冰冷，不含蔑视，甚至不带什么含义，却足够叫人毛骨悚然。
　　刹那间，宗祈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甬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爬行声。
　　千万只密密麻麻爬行的尸蛊在鬼气的滋养下裂变繁殖，逐渐爬满了整条通道。
　　它们张开羽翅，径直朝着宗祈扑来，环绕般将他围困在中央，远远地看过去就像一个深黑色巨大的茧。
　　宗祈头皮都在发麻。
　　虽然他不怕虫子，但是一下子这么多虫子扒拉上来，这谁顶得住啊？！
　　好在这些虫子和被附体的安娜不一样，它们都是尸蛊，从僵化状态中硬生生被鬼气唤醒，算不得活物。即使数量再多，也没法近宗祈的身，而是在飞过来的半空中就被烧焦，发出难闻的味道。
　　然而在宗祈应付这些尸蛊的时候，驱动蛊虫后的‘安娜’再没看他一眼，反倒张开双手下压。
　　从地底源源不断涌去的鬼气将她整个人凭空托起，漂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朝着井外飞去。
　　还有三分钟！
　　黑发青年一步步艰难地后退，退到井壁上开凿出的阶梯前，双手双脚并用往上爬，朝着往外飞的‘安娜’大声呼喊。
　　在他的脚下，千万只虫群堆叠着，乌黑的井水喷涌泛滥。
　　“你先冷静一下！等等，不是说要去找你的孩子吗，我知道你的孩子在哪！！！”
　　他张开双臂阻拦蛊虫飞上去，一朵一朵灰黑色的虫雾在他周围烟花般炸开，化作细密黑沙洒进土下。
　　此刻井外的人也发觉了异常。
　　王师傅瘫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刚刚被喂了不知道多少特质烟草，最开始还能言语表达自己的反抗，最后被村民集体摁住，当真呕出一堆虫子，脸色惨白。
　　举着火把的村民们聚集在中央，将吐出来的蛊虫集中进行处理。
　　“母蛊怎么还没吐出来？继续喂！”
　　就在他们急着继续塞烟草的时候，终于看到王师傅呕出一条长长的蠕动的虫子时，大地忽然开始一阵疯狂颤动。
　　“怎么回事？”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逐渐有人看到井口的不对。
　　那里飘起灰色夹杂着尘土的虫雾，在黯淡的大地上散开，浓墨滴进滚烫白水中。
　　苍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搭在井沿，湿漉漉的黑发爬了出来。
　　就在大家屏息凝神，纷纷吓得后退的时候，那截手指忽然颤抖片刻，骤然缩了回去。
　　所有人：“？？？”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井口冒出来的黑雾源源不断，还真没人敢就在这时上去往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站在原地，观望事态下一步发展。
　　要是他们看得到，恐怕会大吃一惊。
　　如今宗祈可谓水深火热。
　　他刚刚在底下疯狂乱吼，开启嘴炮胡言乱语技能，企图拖过这三分钟，结果刚吼完爬到一半，忽然看到已经走到井口的‘安娜’低下头。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蛊虫也停滞在了半空，甚至有往墓道底下重新撤退的迹象。
　　被怨灵附体后，安娜身上的白裙飘起，地上的影子都变浅不少，看着比红衣厉鬼难交流多了，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黑发青年讪笑着朝她挥了挥爪子：“......嗨？”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但在这三分钟里简直比救火还要来得及时。
　　宗祈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话题，“啊哈哈哈，这位女士，要不要来聊聊，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出乎意料的是，‘安娜’定定地用眼白看着他，忽然哭了。
　　两行粘稠的血泪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到下颚，一滴一滴坠落。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找不到你了。”
　　“你知道我的孩子在哪吗？”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苍白的手往下一捞，娇小玲珑的身材此刻染上了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怪力，毫不费力地把黑发青年从阶梯像拎小鸡那样拎了起来。
　　“......？？？”
　　宗祈被她抓着衣服后领，双腿悬空，格外没有安全感。
　　‘安娜’并不为他的挣扎所动，自顾自流泪，“我的孩子，是妈妈的错，妈妈不是故意抛弃你的。那些该死的人，害得我们母子分离......妈妈都还没好好看过你的脸。”
　　她自言自语了好一阵，直到宗祈冷得咳嗽时，惨白的瞳孔终于看了过来。
　　“你说......你能找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宗祈盯着最后两分钟的倒计时，开始拖延时间大法，“对对，我是知道您孩子的消息，为了确认一下，我想问问您孩子有什么具体特征，这样也好方便辨认。”
　　果然，虚晃一枪十分有用，‘安娜’立马露出幸福憧憬的笑容。
　　“我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他的身体里流着和我一样的大巫血脉，他很可爱，很乖，很安静。”
　　宗祈：“......”
　　说了不等于没说！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黑发青年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心虚，眼珠又重新滚向了他：“你说我的孩子在哪？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找他......你是不是在骗我？”
　　很显然，这个猜测激怒了安娜体内的怨灵。
　　她喉咙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充满攻击性，眼角上抬，浑身黑色猛然鬼气暴涨。
　　宗祈瞳孔地震：“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你在骗我。”
　　‘安娜’却充耳不闻。
　　和一个女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也没有一部恐怖片的主角是靠嘴炮打赢女鬼，你看伽椰子贞子在杀你之前还会和你讲道理吗？
　　她湿漉漉的黑发愤怒到根根飘起，染上猩红色泽，目眦欲裂。
　　下一秒，刚刚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尸蛊再度被加持了一波伤害，井底疯狂颤动，那些干涸的水花从裂开的大地里冲出，劈头盖脸浇了宗祈一身。
　　‘安娜’伸出手，用力掐住了黑发青年的脖颈。
　　看来之前的猜测应验了。
　　宗祈苦哈哈地想。
　　他看到当前存活演员没有任何变化，这意味着被附体的安娜还没有死，而怨灵也可以借助她的身躯伤害到导演。
　　最后一分钟，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漫长到窒息。
　　宗祈冷得牙齿打战，几根手指在他脖颈上不断收拢，只能眼睁睁看着鬼气肆虐，尖叫值疯狂攀升。
　　不行，再不搞点什么骚操作，估计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时，他咬了咬牙，自暴自弃地大喊。
　　“妈——”
　　“妈！！我就是你儿子啊！！！特乖，特安静可爱特听话的好大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八月份到啦！
　　按照约定，这个月鸦鸦的传统艺能营养液加更活动又来了（你）
    6k营养液在日更的基础上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追过之前几本连载的小可爱应该知道，鸦鸦一般都是当天满营养液当天加更_(:з」∠)_
　　所以——如果想把这个作者摁在电脑前日万的话，欢迎大家在本月给本文投喂白白的液体！！！
　　——————
　　今日份股东大会~

第26章 、26
　　宗祈是在情急之下这么喊的, 他也没有随随便便认别人当妈的打算，就是想骚操作转移一下怨灵的注意力。
　　为了活下去，喊一声妈怎么了！
　　好在宗祈这最后一声妈喊出来后, 对方也的确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愣住，稍稍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脸上充斥着不解与茫然。
　　说时迟那时快, 黑发青年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一屁股坐回井底, 转头就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大剧本《荒村惊魂》拍摄结束】
　　【参演名单：乌鸦, 打工人, 黄毛, 安娜，王师傅，龙傲天, 修理工】
　　【您的最终数值——尖叫值：5050，《荒村惊魂》剧本探索进度：55%, 存活演员人数：6】
　　【尖叫值，及格；剧本探索进度, 不及格；存活演员人数, 优秀。正在为您结算评级中, 请稍后......】
　　存活演员怎么会是6呢？
　　宗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去看上面的参演名单，这才发现名单上最后一个数字在这短短三分钟里悄然变成了灰色。
　　修理工死了。
　　修理工把安娜推下井后, 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按理来说，在重新拍摄后宗祈阻止了王师傅体内母蛊的蔓延，血尸也被小红解决了，修理工就算乱跑也不应该再遇到危险, 更别说他身上的演绎度已经超过了第三幕戏需要的数值，所以宗祈根本就没考虑过他的安全问题。
　　宗祈思考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电影结束拍摄后，周围的一切再度重新凝固静止，刚刚还环绕着满身黑雾的安娜也消失不见。
　　时空扭曲变换，几乎是眨眼之间，周围的一切都被迷雾吞噬。
　　宗祈能感觉到小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回来，重新回到了他的背后。
　　【本次《荒村惊魂》大电影拍摄评级为：C】
　　【演员片酬扣除13%，协助员工出戏扣除20%，系统手续费扣除10%，剩余片酬57%】
　　【您已经获得570点】
　　“真黑啊，手续费还得抽10%。”
　　宗祈嘟囔着摇头，抬起头才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了江州郊外。
　　不过就算系统抽成和演员克扣这一套下来，他居然还能拿到570点，换算一下就是五千多块钱，这还只是仅仅拍摄七天的成果。
　　对此，宗祈相当满意，即使这次遇到安娜这个差点让他翻车的变数也没有打消他的开心。
　　周围的雾气早已悄然消散，远处夕阳高悬，金色的阳光铺在陈旧的楼房上，染上一股难以言明的年代感。
　　现在刚好是一班车到来的时候，上面有不少人下车，挤在公交站牌边，挤挤攘攘。
　　宗祈看到下来的人里有龙傲天和王师傅，站牌边还站着一脸搞不清状况的乌鸦。
　　然而就像修理工说的那样，电影拍摄结束后，这些演员都忘记了彼此的长相和模样，只记得一个代号，如今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谁是谁。
　　不过这样最好。
　　宗祈看到乌鸦似乎对他的目光有所察觉，连忙收回目光，挺直腰板上了公交。
　　......
　　“什么？乌鸦他不是衔尾蛇的人？？？”
　　公交车上，宗祈低声和小红谈论着刚才电影拍摄的细节。
　　或许因为小红是协助员工的缘故，它还保留着电影重拍时段的记忆。不过这段时间跳跃对它来说不算什么，充其量就是在第二次重拍的时候提前找到了之前乌鸦和黄毛两人打下的盗洞，把昏迷的乌鸦从墓里扯了出去罢了。
　　不过宗祈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小红带回来的手机录音。
　　他翻来覆去地听了几遍，低声问小红：“他口袋里真的有证明？”
　　地上的影子翻滚两下，一缕头发缠着张卡递了过来。
　　宗祈吓了一跳，四周环视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后这才偷偷摸摸地拿了过来。
　　这是张纯黑色的卡，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拿在手里很舒服，上面印着银色的字，的确和乌鸦在录音里说的信息一模一样。
　　“隐秘机动队啊......又是一个不认识的组织，听起来倒是和衔尾蛇处于对立面的样子。”
　　黑发青年若有所思，把这张工作证塞进背包。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然而宗祈深刻领会过衔尾蛇组织手眼通天的权限，暂时不敢太过相信乌鸦这个自爆身份的卧底，只能静观其变。
　　高沐出身国安特勤局，等去警察局找她的时候或许可以问问。
　　他这么想着，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听着报站声转身下车。
　　宗祈没看到的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公交车外站牌上闪过一张熟悉至极的广告牌，周围几个路人看到，驻足停留。
　　“哇，是新出的电影诶，首映竟然是明天。”
　　“让我看看叫什么名字......《荒村惊魂》？导演Q作品，没听说过国内有这个导演啊，奇怪。”
　　“不过国产恐怖片还真的不多，记下了，明天下班有时间去看看。”
　　......
　　宗祈径直回了公寓。
　　几天睡在乡下，土床肯定没有公寓的床来得舒服。
　　他刚关上门，就穿着拖鞋跑到床上，四仰八叉地趴着。
　　小红从他后脑勺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表情嫌弃。
　　“哇，小红，你的脸......！”
　　看到它的脸，宗祈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他，因为红衣厉鬼脸上的裂痕消失了。
　　原先小红脸上是一块块流动的腐肉，根本没法看，就和各大鬼片里女鬼一模一样。吞吃了血尸之后，那些裂痕逐渐开始合拢，虽然看上去还是充满惊悚效果，但好歹不流动了。
　　而现在，小红的脸完全变正常了，从外表看上去除了苍白了些以外，和普通人几乎毫无二致。
　　当然，要是就这样放出去，看起来也不像活人。
　　“别说，小红，你这样还挺好看的，就是黑眼圈深了一点。”
　　宗祈喃喃自语，得到小红得意的甩头，被糊了一脸黑发。
　　结合这个变化联想一下，宗祈猜这应该就是小红在此次电影拍摄里作为协助员工的奖励。可惜因为小红的声带还没有恢复，所以很多信息都没法交流。
　　不过这倒是给了宗祈一个新灵感。比如下次拍电影的时候把小红加塞到演员行列，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再比如可以打着员工福利的幌子多签一些演员，就是这个系统似乎只能签鬼......
　　就在宗祈想入翩翩贯彻资本家思想的同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
　　黑发青年从床上费力地爬起，穿好拖鞋，警惕地走了过去。
　　他寻思着这屋子是江州远近闻名的凶宅，除了齐宁舟和直播间水友以外没人知道他住进了这里。平时宗祈也没有快递不点外卖，谁会来突然敲门。
　　宗祈打开玄关的灯，往猫眼里看了眼，发现除了白色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这什么情况，有人往猫眼里塞东西了？”
　　他纳闷地盖上猫眼盖，转头把小红叫了过来，手里拿了把刀子，全副武装地打开了门。
　　出乎意料，门外站着的是安娜。
　　“安娜？你不是......？”
　　登时宗祈冷汗就下来了。
　　他看见安娜依旧维持着电影拍摄内的动作，将手微微搭在自己小腹上。
　　她还没有出戏！
　　安娜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您好，第一次见面，多有叨扰。不过......不是我想要见您，是我的一位好朋友。”
　　话音刚落，她黑白相间的瞳孔就往上一翻，成了白色。
　　肉眼可见的，森冷的怨气席卷了走廊。漂浮在宗祈身后的小红直接炸毛，下意识放出自己的鬼气和对方抵御，却处于下风。
　　‘安娜’朝他咧开嘴：“又见面了，我的孩子。你刚刚去哪里了，妈妈找你找得好辛苦。”
　　宗祈：“......”
　　完了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别说现在他脱离了拍摄，没有权限护体，就算有导演权限，这个附身安娜的怨灵一样可以伤害到他。
　　宗祈万万没想到，结束拍摄后这个荒村怨灵竟然依旧存在。
　　而且竟然直接找到他家来，有咒怨里伽椰子内味了。
　　饶是如此，虽然活命重要，但宗祈还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欺骗一位苦苦寻找自己孩子的母亲。
　　“抱歉，夫人，我真的不是您的孩子，之前是我欺骗了您，非常抱歉。”
　　“骗我？不，你没有骗我。”
　　‘安娜’再次流出血泪，“只有妈妈的血脉才能在诅咒里活下来啊。妈妈在地底下睡太久了，也是看到虫子不会伤害你，这才想起来的，原谅妈妈好吗？”
　　宗祈睁大眼睛，忽然福至心灵，想通了一切。
　　按理来说神女继承大巫的血脉，才是可以抵御蛊虫的那个。然而不知道这个村子曾经出了什么变故，导致现在的神女没有遗传到大巫血脉，反倒让宗祈这个误打误撞开了导演权限的人撞了上来。
　　也正是这样，面前附身安娜的怨灵才会相信了他的鬼话，误会他是她的孩子，并且固执地从拍摄现场追到了这里。
　　惊愕间，宗祈瞳孔上骤然跳出一条消息。
　　【发现B级可签约员工“荒木神女”】
　　【员工信息】：荒村数百年里最强大的神女
　　【出没剧本】：大剧本《荒村惊魂》
　　【员工等级】：B级
　　【签约条件】：已满足
　　【注意事项】：该员工患有认知错乱症
　　【是否签约荒木神女，是/否】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今日份的营养液加更！
　　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昨晚是36000+，码完字看了眼刚好到6k了，所以我带着加更来啦！！亲亲大家！

第27章 、27
　　虽然宗祈也很想多招揽几个员工, 但这种建立在欺骗上的事情他还是不想去做。
　　然而小红现在只是C级，打不过这个B级大boss，所以两个人根本拦不住荒木神女, 只好被迫把对方放进了门。
　　“孩子，之前是妈妈错了, 原谅妈妈吧。”
　　宗祈在给小红做烧鸡的时候, 荒木神女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叨叨。看到他熟练地把烧鸡从锅底里铲出来时还难过地掉眼泪，说孩子竟然都会自己做饭了, 妈妈缺席了你太多的成长, 再给妈妈一个机会好吗。
　　小红捧着脸啃烧鸡, 宗祈坐在桌子对面, 麻木地吃着碗里的饭，享受着魔音绕耳式袭击。
　　他在思考为什么《荒村惊魂》大剧本里的剧情会干涉现实。
　　本来宗祈以为拍摄结束，拍摄里经历的一切就此应当结束, 毕竟演员论坛里早就说了恐怖片拍摄更像是进入一个搭建好背景剧情的异次元空间，和现实不会有任何关联。
　　论坛帖子里说过, 曾经有演员回到自己拍摄地故地重游，发现那些背景人物剧情全部都是虚构的, 在现实里根本找不到。
　　宗祈当初在荒村里开着定位, 打开各大地图app, 反复寻找都找不到原地村子的痕迹；上网去搜，却发现湘西历史上根本就没有类似荒村这样的古部落。
　　由此可见，恐怖片导演和恐怖片演员系统里的电影都是虚构的, 是不存在的。
　　可是现在，《荒村惊魂》里的大boss却追出来了。
　　宗祈越想脸色越凝重，索性打开手机搜索。
　　果不其然，不管是百科还是地图, 都显示湘西的的确确存在这么一个荒村，并且还能在典籍上找到有关于古部落的历史记载。
　　拍完电影后，这个村子忽然就出现了。
　　为什么？难道恐怖片系统竟然可以影响现实吗？
　　宗祈想不通。
　　过了一会，念念叨叨声音终于渐渐微弱下来。
　　宗祈看到安娜的眼球翻滚了一圈，从白色再度回到了黑白相间，连带着覆盖在整个公寓内阴冷的鬼气也尽数收起。
　　风轻轻吹起窗帘下摆，阳光静好。
　　他松了一口气，知道是安娜回来了。
　　安娜虽然忘记了《荒村惊魂》拍摄中的演员的脸，但毕竟刚才荒木神女来找了宗祈，宗祈也说了自己就是和她一起拍摄的打工人，这一波自爆身份后，两个人就顺利相认了。
　　看到他们，安娜叹了一口气：“抱歉，她刚刚苏醒不久，力量没有完全恢复，据说有人把她放在棺材里的零嘴吃了，所以如今还很虚弱，没法出来太久。”
　　宗祈&小红：“......”
　　等等！这个零嘴听起来很耳熟的样子，像不像之前他们狼狈为奸二人组组队在灵堂里撬开棺材反杀的那个血尸？
　　一人一鬼不约而同地心虚干笑，眼睛一个看天一个望地。
　　宗祈连忙出来打圆场：“没事没事，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和荒木神女的关系是......？”
　　他十分为安娜这个具有天赋的演员感到担忧。
　　对方在《荒村惊魂》里入戏太深，如今又被荒木神女附体，虽然看她们两个人相处的不错的样子，但怕就怕鬼和凡人体质不兼容，影响寿命。
　　“我们是知己，一见如故的知己。”
　　安娜笑了笑：“当初被推下井后，我就遇见了她。我们都是孩子无辜流产的可怜人......她自己的躯体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灰飞烟灭，所以我邀请她和我共用一副身体。还好我是纯阴体质，算是一体双魂吧。”
　　等等？孩子无辜流产？
　　宗祈和小红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其实荒木现在的状态和我一样。”
　　安娜幽幽地开口：“我清楚自己并非电影里的性格，但是知道归知道，入戏又是另一回事。荒木她的孩子则是早就夭折了，如今不过自欺欺人，产生了认知错乱，啊，或许是即便清楚，也不愿意醒。”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她重塑躯体。是鬼的话，应该很难吧。”
　　她的神色有些疲惫，此刻反而能在她身上看到最开始参演大剧本时安娜的影子。但仔细去看，又好像和剧中人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如果可以的话，请把她留下来吧。”
　　宗祈低头扒拉着自己的饭，没讲话。
　　......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很久很久以前，古部落诞生了一位神女。
　　神女的法力是继当初大巫之后的最强，从小背负了整个村子的希望。
　　在部落里，需要神女负责的事情太多。
　　祈福，求雨，养蛊，沟通天地，通灵鬼神，抵御外敌......这些都是神女要做的事。
　　荒木从小被寄予厚望，举全村之力培养。她也如同她的之前每一任神女那样，兢兢业业为部落做事，庇佑上上下下几百近千户人家。
　　大巫的血脉太过珍贵，在农耕时代几乎是一个部落的立身之本，也是古部落长盛不衰的秘宝。
　　为了保持血脉纯正性，部落多年一直信奉着近亲结婚的原则。
　　每一代神女到一定岁数后必须和部落里最强大的勇者通婚，然后生孩子，直到生出可以继承大巫血脉的女孩，即下一任神女。
　　虽然在现代人看起来不可思议，但对于切实成长生活在部落里的荒木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她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定下，接受的教育更没有“反抗”的概念。换而言之，身为肩负着责任的神女，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而一切都毁在了一个外村人的手里。
　　他们偷偷相爱了。
　　中途外村人曾经邀请荒木一起私奔，然而都被她以因为放不下对村子的责任而拒绝。
　　年轻人始终不知道冲动相爱的后果，但只是论对错的话，仅仅只是爱萌发的后果，道歉无用，后续造成的悲剧也未免太过惨烈。
　　可惜纸包不住火，等到村民们发现时，荒木已经有好几个月身孕。
　　村民们害怕珍贵的大巫血脉流落到其他部落，于是他们愤怒的聚集在一起，在一个黑夜将外村人残忍杀害。
　　荒木不可能伤害部落的人，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惨死在眼前。
　　然而这些还不够。
　　每一代神女有且只会有一个，如果第一胎生的是女儿，那后面就不会再出现女孩。尽管不知道这个胎儿的性别，部落也不可能允许神女诞下孩子，冲淡大巫血脉。
　　“他是个男孩！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她痛哭着跪在地上，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村民们残忍地将荒木绑在木桩上，生生从她的子宫里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尚未来得及成型的胎儿。
　　长老用木刺挑着那块肉，摇了摇头：“确实是个男孩，可惜了。”
　　这个孩子本不该死。
　　可惜他们根本不会给这个机会。
　　神女和外族人通/奸，在部落里是绝对无可宽恕的死罪。
　　然而荒木现在还不能死，至少在诞出下一任神女之前不行。
　　于是村里所有青壮年每天排着队到部落中央去打卡，他们肆无忌惮地侮辱着荒木，称呼她为外族人通/奸的荡/妇。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打胎流程太过粗暴的缘故，久而久之，部落里的人发现荒木失去了生育能力。
　　子宫已经没有价值了，于是村民们便退而求其次，活生生抽干了她身体里的血，妄图提炼出精血，延续大巫血脉。
　　她终于疯了。
　　荒木死去的刹那，她怨恨地诅咒了整个村子，黑雾从地上升起，堕为永世不可超生的厉鬼。
　　化鬼后的她操纵着所有的蛊虫，杀死了那个刺死她孩子的长老，将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虫雾之中。
　　最后其他长老一起在她死去的尸体上钉下十几根断骨钉，用悬棺布下锁魂大阵，从上往下对应，镇进了地下。
　　躯体可以影响魂体，即便是厉鬼也一样。
　　于是荒木就这么怀着满腔恨意，被封在了古墓之内，连躯体也消弭，化作一道冤魂。
　　她留下的诅咒还在持久影响着部落。
　　从荒木体内提炼出的精血毫无作用，大巫血脉便骤然从中断绝。尽管村里人后来无数次开坛作法，再按照以前的规矩立下新的神女，也依旧毫无作用。
　　失去了神女这个大杀器后，周遭的部落也将窥探的目光投射过来。
　　直到此时，部落里的人才知道害怕。
　　他们世世代代为荒木献上昂贵的陪葬品，期望能够消除厉鬼的怨气，可惜没有丝毫作用。
　　再后来，慢慢地，古部落四分五裂。
　　这段历史便掩埋进了尘埃里，再无人得知。
　　直到《荒村惊魂》拍摄的时间线里，穷困潦倒的村民们在打水时意外打捞出山雨地震后不小心从古墓里冲出来的金银财宝，开启这段尘封已久的过去。
　　......
　　宗祈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剧情探索度不过关了。毕竟也是第一次拍电影，又没有一个新手教程，其实如果多看看村志，和神女聊天，也能拼凑出一些线索。
　　梦境不长，或许化作文字不过短短十几行。
　　就像所有恐怖片一样，里面的厉鬼都有着无人企及的悲惨过去，甚至剧情还有些老套。
　　然而这个梦境，却是荒木短暂的生前和漫长的死后，代表着她的一生。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死在长老的手里，只是固执疯狂地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美梦，催促着自己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只能说宗祈那一声喊妈的操作实在是太骚了。
　　她充满怨恨的头脑得到片刻清明。
　　蛊虫不会伤害这个黑头发的年轻人。
　　荒木恍恍惚惚地想。
　　经过那场事变之后，大巫血脉便绝了迹。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够抵御蛊虫，除非是......她的亲身血脉。
　　‘是我的孩子转世来找我了吗？’
　　她不禁这样想着，泪流满面。
　　......
　　宗祈从沉眠中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他静静地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忽然抱着腿坐下，仰视着外面的天空。
　　星星很多，一颗颗散步在黑色的幕布上，星星点点的。
　　导演签下的演员和普通演员不同，小红可以借助系统恢复容貌，荒木或许也可以借助系统重塑身体。
　　决定了，明天找荒木好好谈谈。
　　宗祈这么想着，伸了个懒腰。
　　“星星这么多，明天肯定会是个好天气。”
　　一定会是。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营养液啦，还差一点就又可以加更了，么么哒！

第28章 、28
　　没想到的是, 大半夜了荒木竟然还没睡。
　　于是原定明天早上的谈话提前到了深更半夜。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妈妈真是太高兴了！”
　　毫不意外的，荒木正式成为导演Q旗下第二位正式员工，成功绑定系统的刹那, 尖叫声撕破天花板。
　　然而就算宗祈成了荒木如今的顶头上司，他也没能扭转过来自己好大儿的身份。
　　就像安娜说的那样, 荒木或许什么都知道, 但她就是宁愿认知错乱。再说了，就算不是亲妈, 干妈也行, 反正宗祈妈都喊了, 总不能不认吧？
　　宗祈：“......”
　　那就恭喜导演Q喜提妈妈一枚。
　　小红顿时从唯一的打工人晋升成了资深元老, 两个夜间活动不需要睡眠的灵异生物大半夜开始了敲锣打鼓的狂欢，美名其曰熟悉工作环境，实则躲在二楼乒乒乓乓不知道吵些什么。
　　宗祈美好的睡眠直接被她们两个吵醒, 不得已之下只好无奈地爬起床，穿好衣服, 下楼任劳任怨地去买菜。
　　他还欠小红一只烧鸡，再加上新签了员工, 做一顿入职大餐也是应该的。
　　用美味料理改善温暖每一位鬼的食谱, 是每位导演义不容辞的责任！
　　黑发青年出门后, 荒木感动地泪眼汪汪：“呜呜呜呜，我的孩子真是太懂事了，竟然还会做饭。”
　　小红在一旁煞有其事般地点头, 心想要不是老板有这一手好厨艺，它早就造反不干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小红声带被烧毁，只能发出嗬嗬声, 但却奇异地可以同荒木进行无障碍交流。
　　经过一晚上的友好交流，它们关系迅速升温，成为妥妥的好鬼蜜，再顺带加上安娜，组成了二鬼一人好姐妹团。
　　高级公寓旁边就是大型购物商场，宗祈拿新得来的点数兑了点钱，买了未来几天的菜，拎着购物袋走回家。
　　没想到的是，他在刚走出电梯的时候，偶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熟悉的背影站在门口，白色的头发扎起，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还是上次见面时一样的白衬衫，和他挽起的袖口融成一幅背景画。
　　“郁教授？”
　　宗祈不敢置信地开口，瞳孔地震。
　　他很确定自己在荒村惊魂拍摄的时候每天都有查看一遍手机，没有漏掉任何相关信息。
　　但是不管是什么情况，就算漏掉了信息，也不可能教授上门来家访吧！！！
　　家访，每一位学生时期的噩梦，没有第二。
　　“？”
　　站在门口的白发男人回头，细长的眼镜链垂落下来，衬得他此刻的侧脸冷漠而不近人情。
　　然而只有一瞬。
　　一瞬过后，郁尘雪重新挂上惯常温和的笑容，视线轻飘飘扫过他手上提着的两袋鼓鼓囊囊的菜。
　　“小祈竟然住在这里吗，真巧。嗯......这么说来，我们应该算是邻居。”
　　黑发青年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热：“啊，是的，就前几天刚搬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宗祈觉得自己的名字被这位年轻的教授说出来时，仿佛带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
　　或许是被好看的人用好听的声音念着，连带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也充满魅力起来。
　　镜片背后深蓝色的瞳孔笑意愈深。
　　郁尘雪拉长声音：“原来如此。”
　　他晃了晃手上的纸，“既然小祈住在这里，那我就不用敲门了。”
　　啊？敲什么门？
　　宗祈茫然地接过那张纸，往上一扫，登时呆住。
　　上面白字黑字方方正正地写着请业主在休息时间保持安静，不要噪音扰民。
　　郁尘雪的声音适时传来：“我平时习惯在清晨进行创作，所以当初选择了隔音条件较好的顶楼，昨天晚上......”
　　“十分抱歉！”
　　宗祈尴尬地道歉，“昨天晚上是我太吵了，没有顾及到邻居的感受。”
　　他总共就和郁教授见了两面，见一次面道一次歉，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小红和荒木两个人真的很吵，简直就要把家里当迪厅那样蹦迪，不然宗祈也不会吵得这么早就爬起来去买菜。
　　最离谱的是郁教授明明住在他们家楼上。
　　难不成昨晚小红联合荒木两个鬼在玩敲击天花板游戏吗？！这也能吵到楼上的，太离谱了！！
　　“没关系，下次注意一下就好。”
　　郁尘雪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装作不经意般问道：“小祈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吗？”
　　“啊，嗯，对，是我一个人。”
　　宗祈刚想说还有其他人，猛然回想起其他两位都是鬼，于是连忙止住话头，眼神漂移。
　　说谎。
　　心理学教授轻而易举就看出这一点。
　　当然了，这么一间隔音良好的高级公寓还能发出昨晚那样的动静，想来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弄出来的。
　　不像装修，不像分尸，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敲着天花板跑跑跳跳，着实让人有些疑惑。
　　郁尘雪对自己看中的羔羊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特别是宗祈这张白纸一样的存在，可谓寄予厚望。
　　他记得很清楚，宗祈已经没有亲人在世。
　　可提着这么多菜，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人食用的分量。
　　最重要的是，资料上显示宗祈在为奶奶治病变卖房产后仅仅只能在学业时勉强维持温饱而已。
　　而这间复式大公寓，面积宽阔视野一流，居住价格不菲，明显不是一位刚毕业的学生能够负担起的程度。
　　而且这里还闹鬼。虽然是刚化为厉鬼不久的鬼，但好歹也算鬼。
　　郁尘雪漫不经心地想。
　　谜团越来越大了，有趣，总归能让他产生一些探究的欲/望。
　　“这样啊。”
　　郁尘雪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上次说的周末画展意外被推迟了，或许我们第一次上课的地点得更换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嗯......我想，明天上午如何？”
　　如果想要率先在白纸上作画，至少应该取得更多信任，也自然不允许别人捷足先登。
　　“好的教授，谢谢教授，我会准时到的。”
　　宗祈乖乖地点头，再次感谢了对方的不计前嫌，目送着男人笑着朝他挥手，走进电梯里。
　　他是真没想到，郁教授竟然就住在他家楼上。
　　要知道，这件事可是关系他能否毕业的终身大事，一旦出现什么差错——
　　等等哦，他已经有恐怖片导演系统了，现在每拍一部戏赚到的钱都是以前的不知道多少倍，好像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的问题。
　　反正导演系没有人脉，拿着毕业证出来也得乖乖跑龙套。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一下子格局小了。
　　宗祈摇了摇头，关上了房门。
　　......
　　下午的时候，他出门去了趟警察局。
　　本来出门前荒木非要跟着他一起来，然而她和小红两个人疯玩了整整半宿半天，本来就没能恢复多少力量，在吃完午饭后就被安娜重新接手了身体。
　　因为荒木的原因，安娜也显得有些疲惫。
　　她说她留在家里帮忙洗碗，实在没有力气再出门了，倒头眼睛一闭就陷入梦境。
　　于是宗祈只好带着小红出了门。
　　小红现在不仅仅是资深员工，还是导演Q直属保镖。
　　宗祈不清楚衔尾蛇组织还有没有盯着他，总之万事保持小心最好，不能阴沟里翻车了船。
　　所幸小红也挺喜欢出门的。这只地缚灵在家里困太久了，记忆也在化为厉鬼的时候遗失不少，对外面的一切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好奇心。
　　某种意义上来说，宗祈养小红，甚至有种在养女儿的错觉。
　　然后再加上荒木......啊，真是幸福快乐一家人。
　　宗祈把这个惊悚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海，戴好口罩下车。
　　就在他戴好口罩的刹那，远处刚好有几个人从电影院里走出来。
　　他们手上拿着《荒村惊魂》的票据，一个个惊魂未定。
　　说来也奇怪，这些人甚至根本买的票根本就不是这部电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到观众入场坐好的时候才发现放映的是这部连导演和演员名字从头到尾都没听说过的恐怖片。
　　“奇怪，难不成是我走错放映厅了？”
　　不少观众看见电影字幕后纷纷起身，然而下一秒，他们就愣在原地。
　　所有观众的视野摇身一变，从电影院里一下子变到电影内。
　　他们操纵不了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睁睁用第三视角观看着电影的进展。
　　有一种观影模式，叫做沉浸式观影。
　　毫无疑问，荒村惊魂的沉浸式观影属于真·沉浸式观影，绝对无可辩驳的那种。
　　你见过哪部电影可以把观众视角完全切进电影的？
　　荒村惊魂可以。
　　在这种绝对逼真的体验之下，尽管这部《荒村惊魂》的剧情和逻辑都比较简单，到最后竟然还来了个反转结局戛然而止。
　　但所有被迫沉浸式观影的观众们还是结结实实被下了个够呛，就连阅过无数恐怖片的也不例外，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连脚步都是飘的。
　　“这......这导演挺厉害，应该是个新导演吧，虽然功底差了点，但的确是开天辟地第一个。”
　　“确实，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像看VR一样直接代入进去了，整部电影我愣是没想起来去上个厕所。”
　　“真的恐怖，这个导演用的什么拍摄手法，为什么代入感这么强，那鬼就像真的飘到我眼前一样，妈妈呀。”
　　“不过话虽如此，有一说一这算烂片了，里面还有些很多没交代清楚的地方，不过导演拍摄手法新颖，总之期待一下第二部吧。”
　　“确实烂片，但恐怖片嘛，吓到人就不错了，反正我是被吓到了哈哈哈哈啊哈。”
　　在宗祈完全不知情的时候，网上悄然多了一些对这部恐怖片的讨论。
　　不少观影者还说这部电影很神秘，票根本买不到，只有去电影院买其他电影的票时才有可能误打误撞撞见，几大影评论坛甚至有猜是不是这个导演背后有财力浑厚的集团想要放一部片子来试水沉浸式观影。
　　想来有这么逆天的拍摄手法，肯定可以请得到好的剧本，怎么会拍成这样。
　　或许片子质量一般，但好几个微博影评大V都被勾起兴趣，一整天蹲点泡在电影院里，就是想看到这场神秘至极的电影，不过他们基本都失败了。
　　等到这个消息被演员论坛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
　　约莫下午三点时，一条新发的帖子得到了不少演员的关注。
　　【你们看了这两天在网上有些讨论度的那部恐怖片没？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怎么和之前导演招募的电影名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了（气若游丝.jpg）呜呜呜大家的营养液好多！！

第29章 、29
　　【你们看了这两天在网上有些讨论度的那部恐怖片没？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怎么和之前导演招募的电影名一模一样?】
　　这个帖子刚发出不久，就一直飘在演员论坛的首页。
　　今天是工作日下午，论坛里人流量算不上大, 只有闲暇几位演员看到，一边上班摸鱼一边回复。
　　【2L：什么电影？最近忙的不行, 过两天还被系统排了档期, 哪有时间看这些】
　　通常情况下，演员论坛的气氛都是压抑的。
　　没人愿意被系统绑定, 去拍劳什子真实恐怖片。更别说这个恐怖片拍摄还完全真实, 演员随时随地可能迎接死亡。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并且为了生存下去, 还是得来论坛上寻找一些前辈大佬的经验。像在荒村电影里死去的修理工，他那时候给新人演员们讲解的基本都是演员论坛置顶的内容。
　　过了一会，有看帖的演员溜了进来。
　　【3L：就是, 拍电影还不够，谁还会去电影院看恐怖片啊】
　　【4L：不对, 等等，新恐怖片叫《荒村惊魂》？这个名字的确和之前导演Q招募的名字一样, 是巧合吗？】
　　【5L：这么一说我可感兴趣了, 不过我去影评区翻了一下, 都是说烂片的，说不定碰巧同名呢？】
　　于是楼里就因为这个名字的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32L：哈哈哈哈哈你们想什么呢，还真以为导演是拍电影的？在座都是资深演员吧, 怎么问这种新人问题呢】
　　的确，演员论坛里的所有演员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被迫进行恐怖片拍摄，在拍摄过程中可能经历种种危险。但拍摄出来的成品，没有一个演员见过。
　　按理来说, 既然系统叫做恐怖片演员系统，拍的也是恐怖片，那不管如何总要有成片。
　　然而没有演员看见过成片。这个系统就像仅仅只是借着演员和拍摄的名头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打着噱头，强行进行一场恐怖游戏罢了。
　　不是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连演员论坛也经常会有新人演员发帖问为什么电影还没上映。只不过被资深演员科普后，也就知道了原因。
　　不过偶尔，也有人会想，既然不是拍电影的话，那为什么系统要取这个名字呢？
　　【42L：就是，唉，不过我也已经很久没看电影了，刚好今天下午没事，我带女朋友去看看吧】
　　紧接着，这个帖子就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直到忽然被一个人踢起。
　　【43L：卧槽，这个电影就是我拍摄的那个！我就是参演了《荒村惊魂》的演员之一，我发誓这个上映的电影就是我们现场拍摄的恐怖片！】
　　毫无疑问，整个演员论坛都炸了。
    43L的代号叫黄毛，就是参演了荒村惊魂的那个黄毛。
　　当初导演Q发布招募的时候可谓是近几年来整个演员论坛的流量巅峰，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着看谁会被这位神秘导演选择入围。
　　当时档期出来后，有两个人在论坛里发帖。一个是黄毛，一个是修理工，他们都是被导演选中的幸运鹅。所以这两个ID也就火了一把，不少人都记得这回事。
　　如今黄毛现身说法，便是直接佐证。
　　......
　　在江州市某处高耸入云的大厦内，燃烧在周围的石台一根一根被点亮。
　　这栋大厦从外观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玻璃大厦，坐落于江边金融区，和对面分流的三角洲遥遥相望。
　　然而，在这栋写字楼里，隐藏着一个庞然大物。
　　这里的金属屏蔽仪和信号屏蔽器都足够武装完备，就算从远处窥探也只能看到玻璃反光，更不会被看清内里的模样。
　　所以也没有人清楚，最顶上几层实际已经完全被打空，光高度都有十米。
　　这里完完全全被装饰成古老的斗兽场模样，从中心广场开始，周围三面都是一排排的座位，分别划分为泾渭分明的黑色，墨绿色和深蓝色三种。
　　一排排镶嵌着金色流苏的旗帜从最高处垂下，三种不同徽记的衔尾蛇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在正中央的位置，黄金蛇首雕像众星拱月般被装在透明容器内。
　　S级道具，耶梦加得。
　　一个古老组织的大本营。
　　石台火焰燃烧，也照亮了偌大会议室。
　　身穿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墨镜的议员们端坐在座位上。
　　他们的手上都有着衔尾蛇标记。
　　多功能投影将树状图投射自空中，场面一时肃穆。
　　那里放映的不是别的，正是演员论坛的帖子。
　　索性对于在座的衔尾蛇成员来说，演员系统基本不是什么秘密。议员基本八成都是演员，毕竟组织的根深深扎在里世界。
　　“如今召集各位前来，相比大家都知道原因。”
　　半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导演Q聚焦了整个里世界的注意。
　　导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原先这个宝压在S级演员艺术家的身上，没想到被一位神秘人夺走，自然叫人惊掉下巴。
　　最重要的是，导演系统是衔尾蛇组织实现终极目标的必要一环。
　　“想要开启命运副本，必须拿到导演系统。”
　　深蓝色议长声音沉重：“然而我们对导演Q，乃至导演系统，都一无所知。”
　　衔尾蛇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导演公然招募。
　　好在这次拍摄，乌鸦这个中层干部被选了进去。再加上组织联系到了修理工，用金钱大法收买对方。
　　然而电影拍摄结束后，修理工死了，乌鸦则是根本没有第三幕戏的记忆，根本就是一点信息都没有得到。
　　简直就像——
　　“我们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
　　墨绿色衣服的议员面色凝重，“是我们太过轻敌。”
　　不仅被识破，还被狠狠地反击。
　　修理工就是一个下马威。
　　紧接着，就是《荒村惊魂》的上映。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上映在了现实世界。
　　而他们，全体演员，甚至还是在上映的第二天下午才反映过来。
　　更糟糕的是，至今还没人从电影院录回《荒村惊魂》这部电影。
　　所有观影者在播放电影字幕的时候，就被代入沉浸式观影之内。虽然看完有不少人说算烂片行列，但恐怖片嘛，吓到人不就行了，再说了这部恐怖片戛然而止，一看就是有续集。
　　总之电影播放的时候大家都赶着看电影去了，没人盗录。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还不开放售票，只能随机买票观看。然而所有被迫观影的观众本来满怀不解愤怒，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之后好像都忘了这回事。
　　这也真是太邪门了，一看就是系统力量有介入。
　　衔尾蛇组织是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一个挑衅。”
　　坐在最前面的黑方议长敲了敲桌面，义正言辞。
　　来自导演Q的挑衅。
　　这位先衔尾蛇组织一步的神秘人估计此刻正在哪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呢。
　　到底是哪方势力......
　　这激进的挑衅手法不像一贯沉稳的国安特勤局，也不像一直奉行神秘主义隐匿于人群的隐秘机动队。
　　但毫无疑问，衔尾蛇组织的威望受到了挑衅。
　　“现在，所有人，去电影院买票。”
　　“先从参演这部电影的所有演员开始，务必从他们身上套出关于导演Q的情报信息。”
　　导演选择这些演员，一定有他的目的。
　　不过没有关系，衔尾蛇组织屹立于里世界顶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除非无欲无求的僧侣，不然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
　　纯白色的房间里，老式留声机上的唱片依旧还在旋转。
　　古典音乐流淌在宽阔的室内，漫过阳光表面一层色彩。
　　郁尘雪站在室内，一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上端着颜料盘。
　　很多时候，他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相当无趣。
　　无聊就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除了例行和几位记名的学生聊天巩固思想之外，郁尘雪的时间可谓相当自由。
　　在江州大学挂名的教授就是个闲职中的闲职，一周能去上一次课就不错了。
　　他站立的位置太过超然，里世界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比起一个人，更像一个屹立的坐标，通往理想的引路人。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冷眼旁观三个势力打架。
　　或许偶尔兴致来了，可以点拨一下哪位学生，挑事拱火，升级矛盾罢了。
　　男人手里的笔尖混杂了白色和藏青色调，在厚重的画布上漫不经心地涂抹着。
　　不过，最近郁尘雪给自己找了个新的事情做。
　　“叮咚。”
　　轻微的铃声刺破了舒缓的音乐。
　　心理学教授随手放下颜料盘，拿起手机。
　　“《荒村惊魂》上映，电影票并不对外售卖，只有随机观众才会被筛选入内观看。”
　　这可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郁尘雪屈起指节，在桌面轻轻叩动，唇边笑容不减。
　　被选中观看荒村惊魂的并不是普通观众。
　　隐秘机动队的情报工作做的最好，自然最先得知。
　　他们火速排查完昨天在电影院里看完这部恐怖片的人群，得出一个惊天结论。
　　——排除演员以外，被选中观看《荒村惊魂》的普通人基本都在观看完这部电影后，被绑定了恐怖片演员系统。
　　这代表什么？
　　在此之前，演员系统是里世界的敲门砖。
　　得到演员系统的方法却从未有人摸索得到。
　　郁尘雪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重新将唱臂搁了回去，心情甚好。
　　他想起那个干净的青年。
　　明天第一次上课地点，或许需要变更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衔尾蛇众：这是导演Q对我们的挑衅！
    77：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
　　继续求营养液啦！新的一天，新的加更等着我，我已经是个合格的码字机了，猫猫作揖.jpg

第30章 、30
　　宗祈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
　　自从他上次在警察局遭遇过一桩大事后, 他就对这里的审讯室有了些心理阴影。
　　特别是上一秒他还是配合办案的热心市民宗先生，下一秒他就喜提银手铐一副，简直连辩解都没处辩, 整就一个大字惨。
　　不过好在这次他带了小红。
　　看到小红缩在他后脑勺里新奇地打量周围一切，偶尔还会飘出一缕鬼气去戳戳周围的东西。
　　于是宗祈就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嘎吱——”
　　满脸焦急的女警官推门而入。
　　她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 就连发髻都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扎在头上。
　　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宗祈后，高沐的视线如同X光那样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确定了对方平安无事没有遭受到一点伤害, 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你都杳无音信, 没事就好。”
　　她将手里来不及处理完的文件放在一旁, 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可否认的，之前宗祈拍下自己出租房门口那条衔尾蛇发给高沐时，她的确有一瞬间动摇。
　　最终, 还是高沐败下阵来：“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现在问我。”
　　“但如果是我认为不该让你接触的东西, 我一句也不会多说。”
　　宗祈一下子振奋了。
　　“我想知道衔尾蛇组织是什么？他们是干什么的？成员有什么人？干的都是犯罪的事情吗？如果被他们盯上会怎么样？他们的大本营在哪？”
　　他几乎是瞬间抛出十几个问题。
　　高沐：“......”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黑发青年。
　　这些问题要是都能解答，那她也不至于被降级到这里, 而是应该带领国安特勤局围剿衔尾蛇组织才对。
　　“你问的问题太多了, 还有很多涉及到了我不愿回答的部分。”
　　高沐板着一张脸, 硬邦邦地说：“这样吧，我只告诉你我愿意告诉你的部分，其余的你自己领会。”
　　宗祈：“......”呜呜。
　　兜兜转转之下, 还是回到了原点。
　　不过好在高警官说话算话，打算告知他的情况一点没少。
　　于是宗祈从高沐口中，得知不少有关衔尾蛇组织的信息。
　　这个组织的历史十分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千年前, 近现代是活跃于舞台之前。
　　包括国安特勤局，对这个组织的了解都不算多，大多数信息都被封存在绝密级文件档案内。所以只要有一点关于组织的线索，都会加以调查审问，不放过任何一条。
　　“衔尾蛇是一个十分激进的组织。”高沐说：“你应该还记得，陈宏义一直重复的伟大事业。”
　　宗祈点头。
　　当初陈宏义定罪的时候，口里还喊着什么一切都是为了伟大事业，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就像被什么传销组织洗脑了一样。
　　“他们难道想毁灭世界吗？”
　　“少看点动漫和电影，毁灭世界了他们还活不活。”
　　女警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衔尾蛇组织的目的是消除世间所有罪恶，创造新世界。”
　　宗祈：“......”
　　宗祈：“不是，您认真的吗？”
　　他实在没办法把衔尾蛇和消灭罪恶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
　　“你或许不清楚，陈宏义当时杀的那两个人，本身就在公安局留有案底。一个是杀妻案在逃，另一位则是强.□□女。”
　　高沐随手翻了翻文件：“而他本人，甚至算不上衔尾蛇组织的成员，充其量只能算一条走狗。”
　　这点宗祈清楚，就连疑似卧底的乌鸦手上都有衔尾蛇标记，陈宏义手上不仅没有，还被轻轻松松当了弃子，一看就是那种小喽啰角色。
　　“不过倒也不必因为这样就对这个组织有所改观。你还年轻，不要被他们的口号所迷惑。很多时候，什么结果，和怎么做，是两回事。”
　　高沐说：“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他们的所作所为凌驾于法律之上，傲慢地进行处决，并且拖无辜之人下水，不管目的是什么，错的就是错的。”
　　宗祈赞同地点头。
　　就算今天他知道衔尾蛇组织的目的是想创造美丽新世界，也不会妨碍他和组织作对的。
　　再说了，漫威里紫薯精不还给全宇宙减负来着嘛，志向多么远大，听起来多么正确，但那妨碍他成为最大反派了吗？没有！
　　“接下来就是提醒了，除了我今天告诉你的这一切，你一定一定，要远离这个组织。”
　　高沐清楚衔尾蛇组织的手段。
　　她上次也算是间接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会被报复，包括降职下调，全部都是组织的功劳。
　　“你还只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清楚这个组织的强大。”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现在看到的，都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隐藏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对付这种组织，是我们国安......警察的使命，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明白吗？”
　　宗祈老老实实的点头。
　　说实话，虽然他记仇，但他也不会主动去找衔尾蛇的麻烦。
　　前提是对方不犯到他头上来。
　　“对了，高警官。”
　　就在高沐警告了一番，在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早点让他回去的时候，宗祈开口了。
　　“我想冒昧问一下，隐秘机动队这个组织是......？”
　　女警官愣了一下，“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就，从陈宏义口里。”
　　宗祈毫不犹豫就把这口大锅扣到了连环杀人狂身上。反正他都铁窗泪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权。
　　高沐审视地看着他，黑发青年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最终，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关于这个组织，我们国安特勤局知道的也不多。但最早隐秘机动队其实是国安下属的一个行动部门，后来才慢慢独立出去的。”
　　“隐秘机动和我们国安不同，他们所有成员都有明确分级，并且彼此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每位机动队成员都只有一位直属上司。”
　　“安心吧，比起国安特勤，他们才是专业和衔尾蛇组织作对的。”
　　......
　　回来后，宗祈一直在深思。
　　他在想这三个组织之间的关系，也在想乌鸦说自己是隐秘机动队的到底靠谱不靠谱。
　　不过想了半天他也没能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虽然高沐表面上像是说了很多，但实际上都是对宗祈没有太大用处的信息，没什么研究价值。
　　‘算了，高警官也是为了保护我，甚至还特意建议我删掉之前发的视频......’
　　宗祈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打开了自己的主播界面。
　　自从他发现自己可以拍电影之后，直播的事情就被耽搁下来了，以至于到今天他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在小平台挂名直播的主播。
　　嗯......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么安慰自己，一边如同高沐建议的那样删掉自己之前发的视频，一边浏览网友评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因为失踪整整八天的缘故，他的评论清一色都是白色的花圈和蜡烛。不少网友自发组织来他这里评论，就连几位金盆洗手的探灵主播大佬都转发了他的微博，点上三根蜡烛。
　　宗祈：“？？？”
　　直到这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忘了些什么。
　　先前在凶宅公寓里和直播间水友们吹水说三天后直播一次，因为大剧本的缘故完全被他忘到了脑后。
　　所以现在在直播间观众的眼中，他住进凶宅超过七天杳无音信，连个报信都没有，当然会怀疑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他转头一看自己粉丝都三万了，连忙打开编辑框，编辑一条最新动态。
　　【@宗祈祈：大家好，辟个谣，我没死】
　　在线辟谣自己没死，恐怕也是探灵主播才有的特殊项目吧。
　　很快，就有评论回复了。
　　【什么，没死呢？】
　　【卧槽，诈尸了啊啊啊啊】
　　【不是，诈尸了也不能自己拿手机回复啊】
　　【呵呵，我就知道，实际上只是去凶宅探了个灵，后续根本没住那里吧，无语子，又是这种吸流量的套路】
　　【楼上善良点吧，主播是真的去那宅子里探过的，现在没出事不正好，还是说你非得要人出事了才安心？？？】
　　【确实啊小伙子，年少不知生命贵，好好活着吧别作死了，你看天X论坛里那些作死的前辈，最后不都痛哭流涕了吗】
　　过了一会，底下甚至还冒出来艾特村口王师傅的评论。
　　宗祈回想起对方在荒村拍摄里那副怂样，耸了耸肩。
　　他在床上摊开手，无所事事地划开了热搜榜，视线在瞥见某一串字的时候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国产恐怖片荒村惊魂究竟是好片还是烂片#
　　荒村惊魂！
　　宗祈惊疑不定地点进这条热搜。
　　【@电影专业评价君V：终于蹲到荒村惊魂，怎么说呢，这部电影在恐怖氛围上营造的不错，但剧情延展上绝对是烂片】
　　底下还有几条评论。
　　【牛啊，这么多个影评人里，我看博主是唯一一个成功在电影院里蹲到的，有没有什么秘诀啊】
　　【不是，能有什么秘诀，就是看运气呗，不过说来也奇怪，我去问了电影院里管放映的，都说没权限播放】
　　【这部电影从演员到导演据说都没人听过名字，我猜肯定是哪个大公司试水拍摄的，营销手法倒是很熟练，还玩饥饿营销，牛】
　　登时间宗祈就愣住了。
　　他四肢冰冷，血液发凉，脑袋里冒出无数个问题，最后林林总总汇聚起来，只有一句。
　　完了，这该不是要掉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营养液加更！又还完了，你们行不行啊，不会被我榨干了吧（叉腰.jpg）

第31章 、31
　　好在慌乱只有那么一瞬间。
　　一瞬间过后, 宗祈终于在演员论坛里找到答案。
　　《荒村惊魂》竟然上映了！
　　不仅上映了，还是以不售票方式上映的。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的后期剪辑宗祈完全没有经手。
　　宗祈怕有两件事。
　　第一, 就是没有经手他处理的电影，演员容貌便会直接展示在大银幕上, 这个直接相当于把他打工人的代号暴露出去, 严重还可能被衔尾蛇等组织察觉到不对。
　　第二，就是他在片中动用了导演的权限, 如果镜头给到他, 那简直就是分分钟掉马加暴露底牌的节奏。
　　“不可能啊......系统怎么可能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私自发布电影？”
　　他还记得导演手册上写的东西，于是打开恐怖片导演app, 疯狂翻找消息记录，终于在当初荒村惊魂大剧本结束时找到一条被遗忘的消息记录。
　　【导演是否交由系统剪辑，是/否】
　　那会儿宗祈刚忽悠一个女鬼，在面前喊了个妈，正好是惊魂未定的时候。再加上一下子弹出来的消息太多，所以就没注意到这条提示。
　　于是系统默认他选择了不参与编辑, 并且还抽了他10%的片酬费用，用以进行剪辑。
　　宗祈：“......”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那种后悔。
　　他当初哪怕多留一个心眼, 都不至于在倒交给系统10%片酬的份上，还把自己的脸放上大屏幕啊！！！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 系统的剪辑还是有良心保证的。”
　　宗祈把演员论坛里翻了一遍，发现讨论这部电影的演员还真不少。似乎就是一两个小时前发现的是，现在已经发展成整个论坛的大事了。
　　第一批买票进去看的演员已经在论坛上发表心得了。
　　他们有些人发表了一些拍摄的照片。
　　万幸的是, 这些演员的脸都经过了处理。
　　例如龙傲天，他在电影里就真的和身份卡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人，和自己真实模样天差地别。
　　【刚刚看完的来这里冒个泡，这批新人演员还挺有意思的，真没想到恐怖片系统竟然真的是个拍电影的系统，绝了】
　　底下倒是有想和楼主讨论的，然而要么就是一时半会没时间去电影院看，要么就是根本没能等到场次的。
　　宗祈一条条浏览过去，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始终没有落地，却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他松气松的还是太早了。
　　郁教授突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的课程在下午六点】
　　现在毕竟社交软件交流更加方便，所以宗祈也在今天早上和郁教授加了个好友。
　　对方的头像非常干净，是一张画布上绘着白云的图样，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可能因为从来没发过朋友圈的缘故，点进个人主页都是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动态这个选项，看起来就像个僵尸号。
　　宗祈顺带问了句明天上课的地点在哪里，得到的回复是电影院。
　　宗祈：“......”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
　　巧不巧不知道，宗祈第二天担心了一个上午，郁尘雪忽然在中午给他发消息说课程恐怕得往后推。
　　似乎对方是有急事，不过也很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甚至直接把两张电影票送上门来。
　　“非常抱歉，因为是突如其来的急事。”
　　心理学教授站在他家门口，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脸上还是挂着儒雅的笑容，但宗祈却觉得真实心情恐怕并不是很美妙。
　　“不过......最近我听说了一则有趣的传闻。据说有一部神秘的，不对外售票的恐怖片上映，我也很感兴趣。”
　　宗祈紧张到了极点。
　　因为他抓着系统拷问的时候，系统告诉他导演去电影院看的话百分百可以看到荒村惊魂。
　　也是，导演要是都不能看到自己的成片，这也没谁了。
　　但这并不代表宗祈想和郁教授一起去看自己拍的处女作！！！特别还是剧情探索度只有55%的处女作，想来都知道好看不到哪去。
　　他心跳到嗓子眼，又听郁教授开口：“可惜我没有办法去了，如果小祈运气好看到的话，一定要和我说观影体验。”
　　宗祈连忙点头，感觉自己持续了一整天的恍惚终于逐渐回神。
　　好好好，只要郁教授不是和他一起去电影院看《荒村惊魂》就行。要是郁教授带着他两个人现场围观自己的尴尬表演，宗祈发誓自己能在电影院地板上抠出一栋芭比梦幻城堡。
　　“第一次上课，竟然迎来这样的差错。”
　　郁尘雪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明天我再来通知你补课的时间。不管怎么划水，至少程教授吩咐下来的事情，第一节课总是必要的。”
　　“观后感就不用写了，但是明天补课的时候我会问你有关的问题。”
　　心理学教授笑眯眯地说：“一定要认真观影哦。”
　　......
　　郁尘雪走后，宗祈拿着两张票回到了门内，神情纠结。
　　这两张票上映照平平无奇的影片名字《Chicago》，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部百老汇改编的音乐歌舞片。
　　看起来挺平常的，放在平常那是他绝对不会去看的电影。
　　宗祈这么想。
　　小红第一个凑了过来：“嗬嗬嗬！”
　　安娜尽职尽责地翻译：“小红说她想去看电影。”
　　然后她眼白一翻：“妈妈也想去看。”
　　“我们的确得抽空去电影院看一下那部荒村惊魂。”
　　宗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提心吊胆了一天自己的掉马，好在系统还算良心处理了一下演员的外貌。但宗祈还是不放心，他得自己去现场看一遍电影才行。
　　于是宗祈就带着一家上下老老少少出门了。
　　他只用和安娜两个人去看就好，荒木可以和安娜共享视角，小红则是躲在背后，票都只用出两张，想来省了不少钱。
　　电影开幕时，两人两鬼排排坐在座位上，一旁放着三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仗着电影院黑不溜秋，小红时不时探出缕鬼气从宗祈背后掏点爆米花吃，尖利的牙齿咬得蹦嘎嘣噶响，在看到里面熟悉的场景时还经常爆发出阴森的大笑。
　　整个电影院的人都被电影吓得够呛，只有小红的笑声回荡。
　　宗祈：“......”
　　他寻思着现在小红外表看上去也是个清秀女孩子了，怎么习惯还是和当女鬼的时候一样呢？
　　看完全幕后，宗祈久久未能起身。
　　荒木和小红在一旁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拍电影和未来成为鬼界大明星的事，他内心却是羞耻到想死。
　　系统出品的剪辑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宗祈。
　　“......拍成这样竟然还被搬上大银幕，我不要面子的吗？”
　　看着最后电影报幕时导演Q几个大字，宗祈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甚至想让系统给他改个名字的心都有。
　　“这都是什么东西，狗屁不通，剧情逻辑不行，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有，也就恐怖氛围可以吹嘘一下了，但问题是指挥摄影组的还不是我，是系统自动操纵的。”
　　宗祈越想越羞愧。
　　想当初上导演课，他看老师放的烂片合集，还信誓旦旦自己未来肯定不会拍出这样狗屁不通的东西。
　　结果现在，哦豁。
　　谢幕后，电影院的观众们也纷纷起身。
　　被选中来看这部电影的幸运儿其实不多，都没有坐满，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一边双腿打战，一边讨论。
　　“感觉也不是很好看啊，哪有网上吹的那么神乎其神。”
　　“就是，烂片就是烂片，我看就是现在国产恐怖片没多少，山中无老虎，所以才让猴子称了霸王。”
　　宗祈听了两句，低着头匆匆从电影院离开。
　　反倒是荒木特别不高兴，下一秒那个喋喋不休的观众就在原地绊了跤，捂着脚哎哟惨叫：“有虫子咬我！嘶，好痛！”
　　“谁说不好看了？妈妈觉得最好看！”
　　荒木拉过黑发青年的手：“妈妈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故事还能被搬到大屏幕上。”
　　或许观众觉得不好看，但这的确是她的一切。
　　看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和看别人故事是不一样的。
　　宗祈又想起演员论坛里说的，所有的恐怖片里的内容场景都是不存在的。是导演系统的存在，让这些化为现实。
　　他叹了口气，忽然多了点豪情万丈的决心。
　　想把荒木的故事完完整整拍出来。
　　回到房间后，宗祈便开始继续研究导演系统app。
　　“按理来说，荒村惊魂应该是可以拍2的......”
　　他翻来翻去，发现大剧本里面的海报背后的确有个续集按钮，只可惜是灰色的。
　　或许是需要开启条件。
　　宗祈这么想着，漫无目的地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翻到最底下，看到一张十分奇怪的海报。
　　这张海报也和其他黯淡的海报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还是有点颜色的，然而在宗祈戳上去的时候，又会显示【导演员工不足，不予解封】
　　奇怪。
　　其他海报都是显示【没有电源线索，不予解封】，为什么这张海报独独不一样呢？
　　宗祈怀着好奇，把这张海报放大。
　　大剧本的名字叫双鱼玉佩，海报上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形玉佩。
　　宗祈看着看着，忽然睁大了眼睛，猛然从床上坐起。
　　他记得，奶奶当初留下的遗物里，有这么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营养液啦_(:з」∠)_
　　安利一下芝加哥这部电影，音乐剧改编的歌舞片，零几年上映的，拍得特别特别好，立意非常讽刺，值得一看~

第32章 、32
　　宗祈在奶奶留下来的包里找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
　　他将这块玉佩拿起来端详许久, 实在没能看出什么来。
　　早在之前，奶奶治病缺钱的时候，宗祈就已经把家里大大小小所有遗物翻了个遍。这块玉佩当然也没放过。
　　只不过玉佩看起来灰扑扑的, 上面很脏。宗祈废了好大力气洗干净，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名贵的帝王绿冰种,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糯种, 颜色还不怎么好看的那种，放到夜市地摊上恐怕也就买个几十上百, 还是沾了个头大的光。
　　这样, 宗祈就没卖了。
　　他还记得，这个玉佩其实并不是奶奶的东西, 而是当初在他爷爷留下来的东西里翻出来的，好像小时候奶奶还拿着它犹豫很久，说可以去找一个地方，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了了之。
　　“爷爷啊......”
　　宗祈又没了睡意，翻身下床，跑到落地窗前去看星星。
　　他其实对爷爷的印象不是很多。
　　在六岁之前, 宗祈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
　　爷爷以前据说是退伍兵，上过战场的那种，朋友也多, 经常背着登山包隔三差五出去和朋友聚头玩。
　　后来, 爷爷忽然就失踪了，杳无音信。
　　奇怪的是，奶奶也没有报警, 只是和宗祈说，他去另一个世界守家卫国了。
　　那个时候宗祈小，根本不明白奶奶话里的意思, 只是觉得难过。
　　现在想想，反倒发现了很多不对的地方。
　　为什么这个玉佩和海报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个双鱼玉佩就是开启海报的电影线索，为什么又会落到他的手里？难道爷爷也和恐怖片系统有什么关系吗？奶奶是不是知道什么，可她为什么没说？
　　此时此刻实在容不得宗祈多想。
　　恐怖片导演系统绑定他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更别说按演员论坛的意思，导演系统都是至少得到S级演员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他骤然收紧手指，再次看了眼海报旁边的小字，暗自下定决心。
　　得想办法开启这个副本。
　　宗祈总觉得，这几件事情有些莫大的关联。
　　......
　　晚上没好好睡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床脸上顶着个黑眼圈，相当扎眼的那种。
　　宗祈无精打采度过了大半天，直到郁教授发来信息，他才跑进洗手间，用冷水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急匆匆用毛巾擦脸，换了套正式点的衣服。
　　给他开门的郁尘雪难得有些惊奇：“昨晚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
　　黑发青年的皮肤本来就白，如今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睛底下，就像动物园的大熊猫一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凄惨。
　　“有点失眠。”
　　宗祈强行打起精神，低头换上拖鞋。
　　郁教授的家就在他家楼上，上下都很方便，宗祈收到消息后只需要走个楼梯就能上来。
　　他规规矩矩换好白色的一次性拖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宗祈很少去别人家，就连同龄伙伴的都少。
　　郁尘雪关上门，就看见黑发青年那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模样，不禁失笑：“不必拘谨，跟我进来吧。”
　　郁尘雪的公寓位于整座公寓最顶层。
　　等宗祈进来了，他才知道最顶层的面积竟然有底下公寓的两倍还要大，据说是把整栋公寓打通了，联合两栋一起，占据绝佳视野。
　　宗祈：“......”
　　有钱人就是了不起。
　　但其实除了面积大以外，郁尘雪的公寓非常简洁。
　　地板依旧是浅黄色的实木地板，周围墙壁一尘不染，整整一面都是落地窗，从二楼延伸到一楼，就像一片镶了城市夜景画的3D墙壁。
　　除此之外，公寓的家具仅仅只有必要的，就连电视机沙发这一类能够柔和室内气氛的东西一概没有。反倒是石膏，画板，画布等绘画用品摆放在周围更多，除了五颜六色的颜料之外，整体不过白灰两色，看起来格外冷淡。
　　非要说的话，郁尘雪的公寓和办公室简直没多少区别，只是少了那些挂在四周的画。
　　“不好意思，公寓里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整。”
　　宗祈连忙摆手，“不不不，没关系的，本来就是来教授家里做客。”
　　有一说一，郁尘雪的家里一点也不乱。要这还叫乱，他也就不知道什么才叫整齐了。
　　甚至摆放地整整齐齐，地面干净到一丝灰尘也没有，没有半点人生活过的痕迹。
　　联想到郁尘雪今天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装束，宗祈有些了然。
　　可能郁教授是个深度洁癖，以前他的奶奶也是特别爱干净，可以理解。
　　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他的面前，茶香混着雾气飘散在空气里。
　　郁尘雪在他对面坐下，随意寒暄几句。
　　到底多年后得知自己亲人可能同系统早有牵扯，都很难一时半会冷静下来。但说来也奇怪，仅仅几句话闲聊的功夫，宗祈就觉得自己的精神逐渐从紧绷舒缓下来，不再时不时念着昨天晚上那件事了。
　　“放松下来了么？”
　　心理学教授轻声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深呼吸，清空杂念，不要给入眠太多压力，就能很快进入睡眠。”
　　“今天的时间或许不会很多，下次来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浅层催眠，用来治疗失眠有奇效。”
　　宗祈连忙道谢：“谢谢教授。”
　　郁尘雪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昨天的电影怎么样？”
　　黑发青年愣了一下，面庞忽然浮现出窘迫。
　　“那个，我昨天没能看到教授推荐的那部歌舞片。”
　　“哦？”
　　遮挡在镜片背后的蓝眸深邃些许，“是走错了放映厅吗？”
　　“不，不是。”
　　宗祈摸了摸自己的头，“是刚好看到了这几天在微博讨论的那部恐怖片......”
　　是啊，还是自己亲手拍的烂片。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呐。
　　“被吓到了？”
　　郁尘雪将青年所有面部微表情收入眼帘，但他只是以为对方被吓到，并没有过多留意，反而开始期待起这个意外之喜。
　　按照隐秘机动队情报网传来的消息来看，这次观看了荒村惊魂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绑定恐怖片演员系统。
　　短短不过两天时间里，演员论坛的新人就翻了一番。不过说来也奇怪，截止到昨天，这部电影似乎就悄无声息地下架了，似乎真的仅仅只是导演Q试水之作。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期待和那位导演的交锋。
　　不过，至少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郁尘雪愉悦地想。
　　“是有点。”宗祈艰难地开口。
　　确实被吓到了，被自己拍的这么烂给吓到了，还吓得不轻。
　　然而郁尘雪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甚至还抓着他让他说一下这部电影的独到之处。
　　于是宗祈只好在心里捏着鼻子，开始违心地大吹特吹。从电影的分镜吹到布景，从画面吹到配乐，吹得他麻木。
　　等到说完，差不多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然后宗祈又迷迷糊糊和郁尘雪走到一楼。
　　一楼的餐厅早就被铺上洁白的桌布，上面放好摆放精美的菜肴，醒酒器里的深红色酒液散发出馥郁香气，银质烛台沉默在中央落泪。
　　“谢谢款待。”
　　宗祈深呼一口气，转头给安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还在上课，就先不回来做饭了。
　　一分钟后，脚下的天花板似乎传来不满的弹跳声。
　　“是在给家里人发消息吗？”
　　郁尘雪切下一块牛排，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对。”宗祈把手机放回口袋：“是家人。”
　　虽然口头上还是说员工员工，但实际上宗祈已经把她们当家人了。
　　郁尘雪笑了笑，瞳孔深邃，没说话。
　　“对了，授课差不多到这就可以结束了，记得学期末的时候去教务处一趟，就可以拿到结业证书。”
　　宗祈震惊：“诶？”
　　不是吧，这还只是第一次上课！
　　不仅是第一次上课，而且这堂课还没上些什么，就连看电影也是学生自助式看电影，连读后感都没写，就问了下观影体验。
　　就这样，这堂课就算过了？他就能毕业了？
　　“程教授把你托付给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意思。”
　　心理学教授耐心解释道：“他知道你延毕了，又不想耽误你找工作，所以才出此下策，推荐到我这里。”
　　他揶揄道：“难道你以为程教授把你推荐过来，是真的想为难你吗？还真是小孩子呢。”
　　黑发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也不能怪他多想。主要是程教授那个人是吧，上了年纪，就特别固执，总想着......呃。
　　“总之，谢谢郁教授。”
　　他郑重地道谢。
　　“不必，只不过是承了老教授之前一个人情。”
　　确实，之前郁尘雪答应下来时本来也只是想一见面就说明这个情况，直接让学生自己去拿毕业证就像。至于单独授课？那是绝对不可能。
　　只不过后来见猎心喜，这才做了做样子。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郁尘雪轻轻放下刀叉，好看的眉眼弯起。
　　烛火明灭，在他鼻梁投下拉长阴影。
　　......
　　宗祈还以为郁尘雪是有什么不情之请，原来只是帮忙当个人体模特，抽几天时间过来摆个姿势pose就行了。
　　讲道理，新锐艺术家愿意让他当模特，宗祈还觉得是对方亏了。
　　反正自己稳赚不赔。
　　再说了，就算一副油画作画时间比较长，但他们楼上楼下的，串门简直再方便不过，只是一点小事。
　　“没问题。”
　　于是宗祈爽快地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77：他亏了，我赚了！
　　郁教授：（但笑不语）
　　————
　　继续求营养液！还差一点点今天就又可以加更了呜呜

第33章 、33
　　结果宗祈还没问郁尘雪大概什么时候需要他当人体模特, 那边齐宁舟就忽然找上门来了。
　　“那个，我可能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天师在人前还是那副矜贵的样子，到宗祈面前就稍稍松懈, 露出些少年人的活泼来。
　　宗祈好奇：“什么事情？”
　　齐宁舟盯着他家门口许久，把人扯到走廊边边上, 这才开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齐宁舟最近接了单生意, 委托人让他到西城口去接趟东西，顺便祛除一下东西上可能附带的怨气。
　　齐宁舟左向右想觉得不太对, 虽然委托人开的价格很高, 但要是在鬼市上干倒斗转卖陪葬品这种事情，他是肯定不会去掺和的, 不然到时候他师父得打死他不成。
　　不过委托人再三担保，说自己只是拿回自己祖上的东西。
　　齐宁舟犹豫了一下，确定了没问题之后，还是答应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委托人发来的地址。
　　江州西城口鬼市。
　　鬼市向来都是江州的传说之一。这个市场大晚上开摊，天亮前收摊，仅仅只在夜间营业。
　　说是鬼市, 实际上说的是卖的东西神神鬼鬼，有真有假，鱼目混杂。不过江州这边的鬼市卖的多是些老旧物件, 什么稀奇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淘得到, 当然，假的东西也不少，多的还是不干净的赃物。
　　早年间经常有盗墓贼到那附近去销赃。更早到民国年间, 鬼市人贩子生意的也不少，皮/肉生意比比皆是。
　　当然，到了近现代, 这些违法生意就没了。现在鬼市更多的还是卖些旧玩意，不少江州人也会拿着家传古董去鬼市上抵价。
　　废话，到处都有警察巡逻，谁敢摆摊卖点不好的，下一秒城管就来了，连人带摊给你抓到警察局去喝茶。
　　不过齐宁舟对鬼市有些奇怪的心理阴影。
　　他说他小时候陪师父下山，不小心迷路了，结果去了个实打实的鬼市，从摊主到顾客没一个活人，也不知道怎么进去的。
　　所以这回让他一个人去，他实在有些不敢。
　　怪只怪，那个委托人给的太多了，可恶！
　　齐宁舟辗转反侧了几天，还是屈服在了金钱的威力之下，打算着跑过来找宗祈陪他一起去。正好对方还是个纯阳之体，非常安心。
　　宗祈听完前因后果，差点就憋不住笑。
　　不过他念着自己朋友脸皮薄，于是努力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愣是没有显得特别幸灾乐祸。
　　齐宁舟冷哼一声，“哼，想笑就笑吧。”
　　他刚出场的时候是个看起来高冷的小天师，还教育宗祈别怕鬼，结果现在自己被打脸。
　　不过话虽如此，齐宁舟的忙宗祈肯定得帮。毕竟上次人家在荒村惊魂里帮了宗祈那么大的忙，可以说他的剧情探索度55%里有30%多都是人家提供的，宗祈就肯定得帮忙走这一趟。
　　只不过......
　　“你稍等一下，我回家里拿个东西。”
　　宗祈匆匆回了趟家，把小红喊出来陪他一起。
　　即兴拍摄次数用完了，宗祈现在就是鬼怪眼里的香饽饽，没有护体能力，不带个鬼出去实在是慌。
　　安娜现在和荒木共用一个身体，荒木能出来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娜在帮忙。
　　反倒是小红，虽然脸变好看了，但依旧没有一个实体，全得靠飘，也更方便宗祈把它带出来。
　　“好了，我们走吧。”
　　等宗祈出来后，齐宁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天师疑惑地拎着手里的桃木剑，左顾右盼绕着宗祈看了一圈，实在没能看出什么不对，这才惊疑不定地收剑。
　　或许是天天和厉鬼生活在一起，身上沾染了鬼气的缘故吧。齐宁舟想。
　　“对了，你和公寓里那个厉鬼......相处得怎么样？”
　　天师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宗祈一起下楼。
　　殊不知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黑发青年后脑勺上的背后灵也在探头探脑地听。
　　“挺不错的。”
　　小红就在自己背后，宗祈能说它什么坏话，“它很可爱，而且我好像莫名其妙可以看得见鬼了，不过看见了也很可爱。”
　　齐宁舟：“......”你认真的吗？
　　两个人闲聊间，走到楼下，不想和迎面而来的男人撞上。
　　“郁教授。”宗祈率先打招呼。
　　“小祈要出门吗？”
　　“嗯，和朋友出去玩。”
　　心理学教授的视线轻飘飘地从齐宁舟身上掠过，微不可查地在他身上的道袍和背后背着的桃木剑罗盘上掠过，在齐宁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移开，没有多做停留。
　　在下面打了个招呼，宗祈就和齐宁舟匆匆离开。
　　在他们背后，郁尘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他当然知道这个天师是谁，他的档案和宗祈的档案一起，早在半个月前就送到了他的桌面。
　　按照他的计划，既然宗祈看了那部《荒村惊魂》，那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绑定了恐怖片演员系统。
　　既然绑定系统，那就好办了。郁尘雪随时可以利用演员身份去接近他，或许还可以利用一下吊桥效应。至少想要在白纸上涂抹色彩，也应该取得相应的信任，或憧憬，或崇拜，总之是比疏离更加亲密一点的联系。
　　但是......
　　想起昨天晚上晚餐的时候，宗祈说自己还有家人，心理学教授心里难得浮现出一丝不悦。
　　这几天因为导演Q还有荒村惊魂上映的缘故，他难得有些忙碌。
　　上午国安特勤局那边出了一宗碎尸案，让他去给嫌疑犯进行心理侧写。中午他去衔尾蛇总部提了份假文件，转手就让卧底扔到了隐秘机动队档案库。下午空出点时间，刚想把人约出来，转头就看见小孩跟着朋友跑路了。
　　等等，先不急，可以等这件事情过后......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太阳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
　　虽然宗祈看上去大大咧咧，很好相处，但意外的很有戒备心，只不过对自己人毫无防备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郁尘雪在昨天授课的时候没有贸然提出关于演员系统的事，甚至没有多提一句的缘故。
　　共同的秘密有助于推进两人关系。
　　对郁尘雪来说，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他应该和自己看中的猎物，更近一点。
　　......
　　宗祈和齐宁舟两个人先去外面吃了个饭，这才慢慢悠悠往西城口的方向晃去。
　　他们两个都是穷鬼，打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于是两个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做公交车，一站一站挪过去，预留了一两个小时打底的坐车时间。
　　无聊的时候，宗祈又上自己直播的号上去翻了一下。
　　他前天发了那条辟谣消息以后，低下评论大半都是恭喜主播平安无事，还有另一半都是劝他早日金盆洗手的。
　　说来也是，探灵主播这个行业就做不长。一般都是做个一年两年就宣布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探灵圈，大多数都是探灵几次后就默默无闻不再继续了。
　　当初天X论坛上有一个特别出名的帖子，楼主酷爱作死，把什么召唤笔仙三人游戏午夜十字路口敲碗的灵异游戏通通尝试了一遍，到最后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一年后再回来发帖的时候，已经是不成人样，并且以自身为例子忠实劝告其他想要作死的人不要作死。
　　宗祈以前不信，现在是信得不能再信。
　　他翻了评论几下，忽然来了兴趣。
　　之前有好几条评论都去艾特村口王师傅了，宗祈看到了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王师傅虽然成了演员，但因为演员规则的缘故，早就把打工人的脸给忘了，哪里还会记得他。
　　于是他点进了王师傅的主页。
　　没想到的是，刚进他的主页，宗祈就在置顶看到一条退博声明。
　　上面寥寥极具，大概就是说博主最近遭遇一场生死变故，已经看透红尘，大彻大悟，回来思索一天后决定剃发出家，连夜就搬到了寺庙去住。
　　宗祈：“......”
　　他想了想王师傅在《荒村惊魂》里的遭遇，不仅被小红吓了一通，还被血尸种下了母蛊，最后又是惨遭村民胁迫，呕了一大堆蛊虫，实打实算是在心理崩溃的边缘上走了一通。
　　之前听荒木说，蛊虫有致幻性，只要被蛊虫植入，都会产生可怕的幻觉。想来王师傅那时候被折磨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宗祈还记得拍摄结束后对方呆愣愣地站在郊外，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普通人的精神承受范围是有限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心理疾病和精神病患。
　　王师傅之前一直不信这些，如今亲眼目睹了，皈依佛门也是有可能的。演员论坛里的特殊职业者一抓一大把，信啥的都有，不足为奇。
　　唯一比较意外的就是王师傅在退博前，还把自己以前做过的坏事忏悔了一通，其中也对宗祈这个无辜牵连的小主播倒霉蛋道了歉。
　　然后也有不少被他误导的粉丝，跑回宗祈微博给他道歉。
　　“一报还一报，苍天饶过谁。”
　　他把手机收起，寻思着自己差不多也可以退博了，以后专心当导演了。
　　不过按照宗祈那点粉丝量，写不写退博声明都一个样，没差。
　　差不多就在这时，公交车显示到站了。
　　宗祈和齐宁舟一起下车。
　　这个时候天幕已经挂黑，晚霞褪下，大地一片暗沉。
　　西城口这边居民区比较多，不少过路人纷纷对齐宁舟身上的衣服行以注目礼，回头率极高。
　　宗祈打了个哈欠，一回头看见齐宁舟反手抽出背在背后的桃木剑，严阵以待。
　　“怎么了？”他问。
　　齐宁舟：“那边有个鬼。”
　　作者有话要说：　　是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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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齐宁舟说有鬼, 宗祈愣了一下，紧张兮兮地凑过去：“在哪？”
　　他们下车后走到大马路上。
　　没一会时间，刚刚天边还挂着的晚霞就渐渐消逝, 暮色四合，整个大地都被夜晚淹没。
　　虽然晚了, 但毕竟还是城市大马路上, 也不像宗祈之前住的贫民区那样鱼龙混杂，街上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比比皆是, 周围商店也都亮着灯, 怎么也不像有鬼的样子。
　　“那边。”
　　天师用剑尖指了指树荫下，神色戒备。
　　一般鬼都是地缚灵居多, 怨气越大的鬼越难离开自己的诞生地，反倒是一些怨气不大的小鬼偶尔还可以走动走动。
　　这种大街上敢出来走的，除非有什么特殊媒介或者是附了别人的身，基本不可能是厉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齐宁舟一路都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刚才落后一步和宗祈说话的时候更是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登时拿起桃木剑就环顾四周, 这才发现鬼气的来源。
　　看齐宁舟这么紧张，宗祈也有些紧张。
　　他悄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得到了小红懒洋洋的一个哈欠, 这才安下心来。
　　刚刚在巴士上的时候, 小红就和他比划说小天师好像感受得到它的存在，不过小红现在当背后灵当得很有经验，一点破绽没露出来。
　　可能是齐宁舟把那个鬼的鬼气和小红的鬼气弄混了吧。
　　现在他带小红出门, 周围动物那是一个都不敢靠近，小区里的猫远远地看见他就拱起背炸毛，家里有了能驱使蛊虫的荒木后更是干净到连只蚊子都找不到。
　　宗祈建议, “我们过去看看？”
　　齐宁舟点头，继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步步走过去。
　　不远处的树下，那个疑似是鬼的人正抱着扫帚打瞌睡。
　　等到宗祈两个人过来，她才猛然惊醒，站了起来。
　　“哎哟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
　　老奶奶站了起来，一边锤着背，一边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他们，“你们有啥事呀？是想问路不？”
　　齐宁舟刚想说话，宗祈连忙快他一步上前，顺便把他提着剑的右手挡在身后。
　　“是的。阿婆，我们是想来问一下，鬼市怎么走？”
　　路边有些散步的人看他们两个人在对着空气说话，都连忙走远了些，怕他们是什么刚刚从精神病院掏出来的病人。
　　“鬼市？往那边直走，晚一点就能看到啦。”
　　老奶奶费力地支起身体，用扫帚指向远处。
　　那边是一条小巷，尽头似乎又是马路，远远地看过去黑糊糊一片。
　　齐宁舟又想说话，宗祈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谢谢阿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诶，好嘞。”
　　老奶奶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笑容：“现在的年轻人真懂事，一路上慢走啊。”
　　她一脸慈祥地看着黑发青年把穿着天师袍子的年轻人半推半就地拉走，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揉了揉眼睛，慢慢弯下腰去，无视了自己肚子上破开的大口，捡起地上的扫帚和铲子，慢吞吞地在大街上打扫。
　　那些落叶被她的扫帚穿过，老奶奶却也像没看见一样，佝偻着背，重复着在这个大街上打扫，映得她身上那套鲜橙色的环卫工衣服熠熠发亮。
　　只是环卫工三个字早已被血迹浸染，时日已久，褪成了黑色。
　　......
　　等宗祈把齐宁舟扯走，走到拐角的地方后，这才把捂着对方的手松开。
　　天师虽然疑惑，但也没有生气，原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等待黑发青年的解释。
　　“你有没有发现，阿婆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变成鬼了。”
　　宗祈也不和他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这么干的依据。
　　齐宁舟拧眉，回过头去看。
　　果不其然，其他路人根本看不到老奶奶这个鬼魂，老奶奶也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人看不到她一样，机械地用扫帚扫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另一只软趴趴的，骨头都碎掉的腿。
　　天师思索了一下，“这种情况我师父说过，虽然少，但是也有。可能就是去世前一直在干这样的事情，产生了认知错误，甚至忘记自己已经去世的事实。”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向宗祈：“阿婆不知道自己变成鬼了，我不正好把她超度了，让她去往生轮回。”
　　顺带，天师还在心里补上一句。这种没有意识到自己变鬼的魂灵最好超度了，只需要告诉她事实，再念一段往生咒，就万事大吉。
　　宗祈叹了口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想啊，能变成鬼，那就说明阿婆去世时肯定有未了的执念，而且非常强烈。”
　　齐宁舟点头。
　　的确，这是变鬼的先决条件。
　　“老奶奶现在还没察觉，那就说明她尘缘未了。如果我们就这样把她度化了，至少对本人来说，肯定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既然老奶奶还只是普通的地缚灵，并没有到厉鬼那样心怀怨气的程度，也不用担心她危害他人，不如就让她在那里等等吧。”
　　宗祈倒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家里有个荒木和小红，宗祈对这些鬼魂的了解便多了很多。
　　厉鬼是怨气未了，没法去往轮回，一旦成了就多半失去意识，只能消散在天地。害不害人也没有办法，因为心怀怨气，所以控制不住自己，就连小红和荒木，一个是被宗祈强行签了合同才找回意识，另一个则是执念就在孩子身上。
　　而普通的鬼不一样，他们如果并非怨气化的，那定然是有很深的执念，才能徘徊在生者之地。
　　不说别的，遇见了，既然没有害过人，宗祈便觉得没必要去管，当然如果能帮的话，顺手帮一帮，也算给自己积阴德。
　　听他这么一番话，齐宁舟想了很久，纠结着收回了桃木剑。
　　“虽然这和我们山门的祖训有违背，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达成初步一致，相视一笑，朝着刚才老奶奶指过路的地方离去。
　　好在路不是很远。
　　他们到鬼市的时候，这里一条街上差不多已经聚满了人。
　　这条路不宽，但又比巷子宽些，上头都是密密麻麻捆成一捆的电线缆，上面挂着几个稍显黯淡的灯泡，将脏兮兮的柏油路面朦朦胧照亮。
　　底下就是那些在鬼市摆摊的人，放眼望过去没几个摊位点灯，顶了天的就在旁边放了盏灯笼，映出的那点红光还照不亮小半个摊，根本看不清什么，但人倒是不少，放眼望去黑影耸动。
　　坐在鬼市最外边摇椅上，嘴里正叼着根烟的守门人掀了掀眼皮：“第一次来？”
　　齐宁舟点头。
　　“手电筒十块钱一个。”
　　宗祈抬头看，发现周围来鬼市的人个个手里都准备好了手电筒，看到心仪的摊位就蹲下来扫射一通，举着手电筒和摊主议价。
　　“谢谢老板，但不用了。”
　　他拦下齐宁舟掏钱的手，轻车熟路地打开手机，按下手电筒按钮。
　　霎时间，手机背后拍摄用的闪光灯便亮了起来。
　　天师眼睛一亮，也笨手笨脚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守门人不虞的表情下，跟着效仿。
　　又省了二十块钱。
　　对齐宁舟来说那就是他干一单活的费用，可谓巨款。
　　就这一下，带宗祈来都不亏了，还稳赚。
　　“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感慨一声，低头看手机发来的消息。
　　“啊，委托人到了，就在这个附近，兄弟你等我一下，上面说让我一个人去交接。”
　　“好，你有什么事情短信联系我就行。”
　　天师拿着罗盘看了一圈，发现这个鬼市真的就只是人们聚集起来卖小玩意的市集，提心吊胆的心登时放下。和宗祈打了个招呼后，他就拿着罗盘去见委托人了。
　　宗祈一个人留在原地，左瞅瞅右看看。
　　小红也趁着这里黑，大胆地发散自己的鬼气，在周围摊位上寻找。
　　这回出来，宗祈可是和它说过的，尽量在鬼市里找些有渊源的东西。
　　本来宗祈是没什么志向的，绑定了恐怖片导演系统也一样，顶多就想赚赚钱。
　　但是前天发现双鱼玉佩后就不一样了。
　　他想打开那个高级副本，去寻找一些真相。
　　或许是真相，或许是巧合，总归是亲人留下来的东西，宗祈不可能视而不顾。
　　所以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他需要多签约一些员工。
　　就在小红难得遵从老板命令，费力展开鬼气寻找的时候，宗祈反倒回到了鬼市入口那里。
　　迎着守门人懒洋洋的视线，他问道：“冒昧问一下，请问您知道这附近出过什么命案吗？”
　　宗祈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这番措辞很容易产生歧义，于是补上：“死者是一个清洁工老奶奶，不是命案，应该是意外事故。”
　　守门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就街口那边的吧？我记得这么一回事。”
　　“一年前的事，那清洁工出车祸被撞死了，旁的我也不记得。这出来拾荒的，无子无女，老伴倒是有一个，就是眼睛不太好使，据说老伴死的时候还摸索着来路上找，结果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
　　宗祈愣了一下，又低声打听那位老伴的住址。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守门人又吸了一口烟，往黑夜中吐出雾：“鬼市后边有条潲水街，你去那看看，说不定在呗。”
　　“谢谢。”
　　宗祈到了个谢后，转头就听见小红在喊他，于是匆匆离开。
　　只有守门人，远远地瞥了眼他的背影，嘟囔着真是个怪人。
　　作者有话要说：　　77：平平无奇省钱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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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求营养液！！

第35章 、35
　　小红一只手扒拉着宗祈的头, 一缕头发从他背后飘出来，充当指路标，指哪儿宗祈就往哪儿走。
　　这里是一条老旧街道, 到处都有岔路。
　　鬼市的摊位还不少，一溜烟摆过去, 两边地摊一铺, 什么旮旯角都挤着一个。
　　宗祈举着手机手电筒，一边按照小红指着的方向走, 一边左瞅瞅右瞧瞧。
　　有个摊位是卖玉石的, 上面放着一连串看上去就雕工粗制滥造的玉石。宗祈这么粗浅的一扫，看出不少假的，但也有一块裹了泥的成色一看就好。旁边围了不少人讨价还价要买。
　　还有个摊位什么灯都没点，甚至摊主还不让拿起来看, 只让关灯摸, 摸到是什么就是什么，神秘兮兮, 还说爱买不买。
　　宗祈围观了两眼，继续跟着小红的指路走。
　　小红指路指得很偏僻, 左拐右拐，这才拐到一条街口。
　　那里墙上倚着个老人，微阖着个眼，拐杖放在一旁。
　　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玩意，金鱼草, 白蜡烛, 小孩子玩的拨浪鼓，脏兮兮的白石头，还有一些铜钱, 有些扫过去就知道是塑料的，根本不值钱。
　　这里已经接近鬼市的尽头，前边的人还没逛过来，买家寥寥无几。
　　宗祈过来的时候好几个摊主都在招呼他。
　　“小娃子，要过来看看我的摊不，都是小玩意儿！”
　　“来我这看我这看，我这好多古董，新从南边那买的，今天新鲜便宜。”
　　“我这儿的才好！”
　　宗祈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蹲到老人的摊前。
　　他指着摊位上一把平平无奇满是锈斑的钥匙，“阿公，您这个东西怎么卖呀？”
　　“啊？”
　　靠在墙根的老人费力地支起身子，“娃子，你想买哪个东西？”
　　一旁摊主瞧了，插嘴道：“他是个瞎子，你得拿给他看他才晓得你要买哪个东西。”
　　说完，还嘀咕一句：“瞎子能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个拾荒的，什么东西不都从垃圾桶里捡来，还不如来我摊位上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真就信了那套鬼市捡漏的鬼话......”
　　宗祈没理他，低声道了声谢，弯腰拾起那根十分普通的钥匙，递到老爷爷手里。
　　【发现电影线索】
　　【大剧本《鬼楼》已解锁，请导演于明日午夜十二点前到app内确认招募参演名单】
　　找对了！
　　宗祈眼睛一亮，看老人用满是老茧的手摸索了两下钥匙：“这东西不值钱，小娃娃你出个五块吧。”
　　五块，这就跟送差不多了。
　　宗祈不好意思，“这样吧，爷爷，你摊上这些我全买了。”
　　或许是宗祈自己只有爷爷奶奶两位亲人的缘故，他实在看不得这些如此年迈的老人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摆摊，特别是这个老爷爷腿脚不便眼睛也不好，看起来也不像有人照顾的样子。
　　之前宗祈住的筒子楼里就不少这样的老人，有些子女不管了，就一个人住在那，冬天没炭火烤，活活在房间里冻死了都不知道。知道这事后，宗祈没少夏天帮老人们挑水冬天挑炭，这也是为什么房东奶奶特别喜欢他的缘故。
　　说着，他往口袋里掏了两张一百块钱的钞票，塞到老人手里。
　　“诶，诶，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连连摆手，宗祈却认真地说：“阿公，我是真的想买你摊上这些东西，你来摆摊做的不就是生意的。”
　　“那也要不得这般多撒！”
　　宗祈只好收回了张一百元，看老人认真在地上点东西，一副多一元钱都不肯收的模样。
　　隔壁摊主嗤了一声，趁老人看不见，招呼他到一边：“你这年轻人，肯定是没出过社会吧？这么天真。现在这个社会险恶着嘞，多得是这样拾荒的老人，捡了些不值钱的玩意在这卖。”
　　“现在的骗子太多了，你长点心吧，别看到就想着帮。天下那么多穷苦人，你哪里帮得上来？”
　　黑发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谢谢老板提醒，我是真有想买的东西，也不算帮。而且阿公这么老了还在这摆摊，也不容易。”
　　摊主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行吧行吧。”
　　“这老头遇着你也算好，没个一子半女的，老伴好像也给酒驾的撞死了，大清早拎了个麻袋去帮老伴收尸，结果自己看不见，又摔断了腿。”
　　“命苦是确实命苦，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他摊上那些东西真是在垃圾场里捡来的，有些还是我看着他翻的......”
　　低头看手机的宗祈立马抬头，神色一愣。
　　......
　　齐宁舟看着对方递来一个包，打开清点里面的钱目。
　　对方本来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真给他碰上一个有点真本事的，一下子就把这家传玉佩上的怨气清除了。
　　他在倒斗圈里混过，虽然现在金盆洗手不干了，但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知道今天是遇到前辈高人，走了大运，现在说话都有些没底气。
　　别的不说，这种高人出手动辄五位数都是小事，他倒好，在街头张贴小广告那里就随便找了一个。
　　想加价吧，又怕高人一路上沉默寡言，绝不废话，脾气不好。贸然多加钱反而是冒犯。
　　齐宁舟简单地看了眼，发现里面是五张红票后心底雀跃地快要飞起来。
　　虽然是住在道观，但也是得交伙食费的。他盘算了一下，这些钱垫上他以前欠的，正好把下个月的也给交了，美滋滋。
　　“收到了，多谢惠顾。”
　　天师表面不动声色，端着和师父一样高冷的架子，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留下委托人站在背后，露出敬仰的目光。
　　不愧是高人，就是视金钱如粪土，和娱乐圈那些招摇撞骗的半瓶水就是不一样。
　　齐宁舟这边走路都有点飘，刚拐到鬼市门口就看见黑发青年搀扶着一个老人从里面走出来，不禁有点懵。
　　“兄弟，快来搭把手。”
　　宗祈招呼他过来，两个人一起搭手，这才算是把老爷爷稳稳当当扶住了。
　　老人连声道谢，天师忙说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路边遇见的那个阿婆吗？这位阿公就是阿婆的老伴。”
　　宗祈一边慢慢地朝前走，一边和齐宁舟解释。
　　两个人搀扶着眼睛看不见的老爷爷，一步步挪到了之前那个马路的街口。
　　一路上，老人口里都在叨念着什么，步伐又急又快，等走到这里的时候，反而又有些彷徨。
　　齐宁舟压低声音：“怎么办？”
　　虽然他有能够短时间让普通人看到灵体的法决，但这位阿公本身眼睛就不好，只能看得到模模糊糊的色块，就算用了法决可能也看不到阿婆。
　　他们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走向花坛边。
　　花坛边的树下，阿婆背着他们在打扫，听到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哎你这个死鬼，我在这里等了好久，终于晓得来接我咯！”
　　老人蹒跚着走过去，双手无力地在前面抓着。
　　他的手穿过阿婆的身体，后者却像没注意那样，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说话。
　　“今天又捡了两个纸箱子，我们回去可以多买颗小白菜，你不是最爱吃了吗。”
　　老人看不见，就连声音也听不见。
　　但奇迹般的，他在摸索了一番后，竟然好像真的能够感受到阿婆的位置，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的唠叨。
　　“我说你这个老头子，老不注意身体......”阿婆把扫帚拿起，“当初谁晓得你现在眼睛不好，要不是看你当时是村里积极分子，算了算了，懒得说了，谁叫我跟了你。”
　　“对了，饭菜做好了没？”
　　老爷爷脸上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他握着一旁的拐杖，哽咽着重复：“做好了，是你最爱吃的白面馒头。”
　　“有馒头？那这下半个月是不是没面粉了？你这个老头子，就喜欢悄悄做些这个，买面粉的钱留着买白菜，还可以多吃几顿。”
　　一人一鬼就这样搀扶着走了。
　　......
　　宗祈和齐宁舟两个人看着这对佝偻的背影拌着嘴越走越远，直到两人消失在街口，黑发青年才开口。
　　老两口两个在没出事前都是环卫工，老爷爷视力不太好，没法完成任务，就从环卫工上退了下来，转成拾荒者，捡点东西卖去废品站，小玩意就留下来去鬼市摆摊卖。奶奶则是领着环卫工每个月一千块钱，兢兢业业从天还没亮干到天黑。
　　每天傍晚，老爷爷在家里做好饭，拿着木棍一点一点从鬼市后面的潲水街摸到街口，招呼他老伴回来吃饭。
　　虽然日子过得苦，但也还算过得下去。
　　然而，意外发生了。
　　一位富二代和朋友通宵拼酒，凌晨五点从酒吧出来，开着自己的法拉利风驰电掣地从马路上压过。
　　改装过的烟管呜呜响，像一匹刹不住的烈马，在酒精的催化下刺激着人的大脑，把油门往下再踩上几分。
　　天还没亮，老奶奶早早地起床，正拎着编织袋走在路边。
　　这个时候人少，路上除了早餐店基本看不到人，安静沉寂。
　　远远地，她就看到马路中央有竖着一个大纸箱。
　　纸箱只要捡回去，压平了是可以卖给废品站的，多了的钱可能可以买上几根老头子最爱吃的葱。
　　早点捡回去吧，她想。要是有车开过来，就危险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红色的法拉利闯过红灯，将黑白斑马线染成红色。
　　红色的法拉利不缺少红色的钞票。
　　第二天的天是灰的，报纸是黑的，只有那摊血迹是红的。
　　“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阿公真的会来。”
　　宗祈叹了口气，“阿公说他每天早上都会来这条街上，他说他那天早上给阿婆准备了个惊喜，做了阿婆最爱吃的白面馒头，可惜阿婆没吃上。”
　　当时老人一边说，一边流眼泪。
　　‘我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什么好的，白面馒头没吃完，她才不舍得投胎走嘞。’
　　齐宁舟没说话，但他憋了一肚子话。
　　例如他刚刚没念咒，但阿公却能听到阿婆的声音，这说明阿公也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了。再例如为什么阿公明明知道阿婆死了，还锲而不舍来街上找她。他们可能在这条街上阴阳两隔，每天重复擦肩无数次。
　　再比如既然阿婆找到了自己的执念，那按照他们山门的规矩，只要看到，都是要去超度的。
　　但是这些话到嘴边，全部又咽下了。
　　末了，他只收回自己的剑，低声叹气：“唉，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是加更，继续求营养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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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尘雪喜提花名郁金香，还挺好听的23333

第36章 、36
　　今天傍晚, 演员招募的列表里又张贴出来一张新的海报。
　　演员论坛里最近发生太多大事了，每一件事情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里世界震三震。
　　先是导演横空出世，后是电影上映, 再然后又是今天爆出来的大事。
　　《荒村惊魂》只在电影院上映了两天，然后就匆匆下架, 之后再谁去看都看不到了。
　　不过就这两天, 也足够演员们摸出些规律来。
　　首先，只要是原先有演员系统的人进电影院, 都能看到这部恐怖片。
　　除此之外, 也意外误入的倒霉蛋，被迫看完这部影片，当天就会被绑定演员系统。例如当初那个兴高采烈在微博说自己幸运看到了恐怖片的大V电影博主，过了一天后就像蔫了的茄子那样, 回复不回了, 整个就没动静。
　　短短两天，论坛里的新人就翻了倍, 保密条例受到空前威胁。
　　保密条例是整个演员论坛的潜规则，说白了就是不对外透露自己的演员身份, 这点也在系统上有规定。
　　但一下子涌现了这么多新人，不少人在系统植入后根本来不及看手册，第一件事情是冲到医院和警察局去，说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手机被植入了木马软件。
　　一例两例没什么, 多了的话信息时代总会留下些什么。特别是一些本来就对这些感兴趣的家伙, 就像非要论证外星人和ufo存在一样寻找着演员世界的踪迹。
　　结果这还没完。
　　今天论坛又爆出来一件事。
　　《荒村惊魂》这部电影的拍摄地是现实真实存在的。
　　演员都知道，电影不上映和电影布景地不存在都是公认的规则。结果今天，这个规则被打破, 这意味着导演甚至还有左右现实的能力。
　　一条条可能窥见导演权限的指令让所有演员严阵以待。
　　所以，傍晚贴出的这张海报几乎引爆了整个里世界。
　　上一次海报出现的风波，缘由于所有人对导演Q的一无所知。
　　这一次海报的出现的风波，缘由于所有人对导演权限的第一次正认知。
　　只是，这张招募和以前不太一样。
　　首先，是被放出来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栋红色的古木楼，从最上方垂下无数条深色的绸布，可能是染着红色的颜料，也可能是血，垂在两旁，滴滴答答淌着。看起来年久失修，不少精致的雕花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和蜘蛛网，大门紧闭，上方挂着一个黑银色的锁。
　　周围则是巨大的探照灯，绿幕和看不清的人影。
　　【发布于导演Q：演员招募】
　　招募电影：《鬼楼》
　　招募演员人数：未知
　　招募条件：所有等级皆可报名，掌握特定技能特长者优先
　　演员们：“？？？”
　　这张招募比上一张荒村惊魂的招募更加奇怪。
　　荒村惊魂好歹还标出来了招募演员的人数，这张不仅没有，招募条件还这么奇怪，写着什么特长优先，偏偏还不给出个具体限制条件来。
　　而且还有海报。
　　演员从没看过海报这东西，他们拍电影都得到集合地方才能知道电影的具体名字。
　　一时间，有关于新招募的帖子再度刷屏了整个论坛。
　　另一边，大厦最高处的地方，座位空荡荡的，一排看过去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地可怕。
　　长长的玻璃走廊上，有人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站在这里。
　　他的脚下铺着透明的钢化玻璃，在这么高的地方也能轻而易举看到脚下万丈灯火。
　　“我们调查出了上次参演《荒村惊魂》的演员。”
　　之前在议会上显得十分保守的深蓝色议长开口：“分别是修理工，打工人，龙傲天，安娜，王师傅，黄毛和乌鸦。”
　　这个倒不难，毕竟电影播放结束的时候有字幕，算是空手套到的重要情报。
　　郁尘雪没说话。
　　他今天摘下了眼镜，视线冷漠锐利如同一把刀，姿态随意，带着他独有的傲慢。
　　导师不开口，议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修理工已死，其他几位演员里我们只成功联系到了王师傅，乌鸦，黄毛和龙傲天。”
　　乌鸦和黄毛不用多说，一个本来就是衔尾蛇组织的，另一个在演员论坛高调发帖，很容易就被衔尾蛇组织联系上了。
　　另外两个新人，王师傅和龙傲天。前者是因为本来就在网上小有名气，发微博的时候无意透露了些信息。后者则是跑到网上著名灵异论坛上去吹嘘了一通自己遇到的鬼故事。再加上乌鸦提供的一些线索，这两个新人很快也被联系上了。
　　“他们都没有什么太多抵触，便将拍电影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深蓝议会的手段比黑色议会怀柔的多。就算找到线索也是用钱解决地多，不会像后者那样稍有怀疑就先上一道刑讯。
　　郁尘雪终于开口了：“还有两个没联系上？”
　　如果有上过首都大学心理学教授的课的学生在这里，多半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因为无论是神态，动作，还是气质，摘下眼镜的他都和戴上眼镜的他相去甚远。甚至是并排放在一起，都不像同一个人的地步。
　　“是的，老师。”
　　议长叹了一口气：“那个代号叫打工人的新人演员，从所有人提供的情报上来看，他在《荒村惊魂》里起了一个决定性的作用。包括最后翻盘，还有独自面对鬼怪。”
　　“他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信息。”
　　心理学教授笃定地说，“很可能他才是被导演真正选中的演员。”
　　这个名叫“打工人”的演员有九成可能接触过导演，当然，以导演是从演员里选出的规矩，甚至不排除导演真身下场演绎的可能。
　　郁尘雪张开双手，五根指尖与五根指尖如同金字塔那样斜斜相碰，搭在胸前。
　　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手势。
　　虽然没能看到《荒村惊魂》的现场版，但通过各方证词和线索推测出蛛丝马迹的现实永远是犯罪心理学专家的拿手好戏。
　　不然国安特勤局也不会连续这么多年天价聘请郁尘雪当他们的常驻咨询师，又不是钱多的没处花，实在还是人家业务水平过高。
　　“如果要重拍第二部，打工人很难活下去，或许可以以帮助者的姿态联系他。”
　　郁尘雪不置可否。
　　他侧写过这位新人演员。
　　善良，热血，还有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勇气。
　　年纪不大，很单纯，喜欢和小孩子相处。
　　这倒让他想到某个如同白纸一样的小朋友。
　　心理学教授弯了弯嘴角。
　　不过，如果打工人是被导演选中的人，或者是导演的话，这个新人演员在影片中表现出来的未必就是真实。
　　对方肯定知道衔尾蛇的动作，也知道S级演员艺术家在导演资格申请上折戟的事情，说不定如今正在暗处，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猜来猜去，如同耍猴一样。
　　郁尘雪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了。
　　“另外一个人呢？”
　　议长叹气，“那位安娜小姐也一样联系不上，至少互联网上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呃，被鬼魂附体的话，下一部拍摄的时候可能也会比较危险......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师。”
　　这回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听见前面导师的回答，反而是自己掺杂了畏惧的鼓膜声越来越大。
　　站在这里，深蓝议长时常会有一种介乎于惊心动魄间的感受。
　　虽然他是导师正儿八经的三位学生，曾经跟在导师背后兢兢业业学习了几年，甚至被他亲手送上这个位置，成为掌控这个庞大势力三分之一的领袖。但在这位老师的面前，他永远恭敬如同一位全然不懂的稚子。
　　什么伟大的事业，更高远的利益，消除罪恶......
　　只有跟随这个人，才能颠覆这个腐朽的世界。
　　“嗯。”
　　郁尘雪漫不经心地敷衍，转头就走，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这倒不是伪装，他是真的不在意。
　　在没有找到导演Q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
　　“啊......又是熟悉的选择演员等级阶段啊！”
　　宗祈嘴里咬着支笔，滚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犹豫不决。
　　从鬼市买回来那根钥匙后，系统就提示他《鬼楼》副本开了，让他尽早到app里选择想要招募的演员等级。
　　宗祈回来后，面对着熟悉的系统界面，再一次犯了难。
　　上次他是本着自己葛朗台的特质，这才选择了三位E级演员。
　　但是这次，他不可能再这么选。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真实的恐怖片拍摄......并不是什么过家家一样的游戏，也好在之前没有酿成大错。”
　　他之前把这个拍摄想的太简单了，直到现在才明白选人的意义。虽然就算他不选，演员也得被系统提溜过去拍戏。
　　所以这回，为了自己手底的演员着想，也为了三大数值里当前存活演员的人数着想，宗祈决定含恨往贵的选。
　　当然了，为了节省片酬，安娜被他直接走后门加进了演员招募的名单内。同时她也担当了本场协助员工的位置。小红不跟着他们，反倒自己报名了个《深谷》的恐怖电影，应征了里面的大boss。
　　没错，现在宗祈基本已经弄清楚了，他签下来的员工也是可以单独出去自己接戏的。
　　“要拍电影了吗，妈妈好高兴！”
　　荒木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诉说着自己的喜悦。
　　安娜也对拍电影很感兴趣。当然，作为宗祈看好的女演员，她当然可以走后门。再加上一个早就在他名单里躺好的乌鸦。
　　黑发青年深呼吸一口，最后才按下了那个昂贵的招募选项。
　　现今唯一一位，片酬高达50%，每部电影都能以百分之八十以上演绎度完美通过的S级演员。
　　艺术家。
　　作者有话要说：　　郁金香：以我多年经验分析，这个导演多半在伪装（笃定）
    77：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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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哎哎哎, 你这脚架摆歪了，往这边来点。”
　　“怎么回事，斯坦尼康忽然有点架不稳, 是不是稳定器没弄好？”
　　“幕布幕布, 之前的绿幕怎么没扯出来？”
　　一大早，综艺剧组就开始了折腾。
　　先是在外面组装摄影架，然后又是在背后搭幕布, 各种打光摇臂罩灯相继亮起, 给这块少有人踏足的郊区增添不少亮色。
　　宗祈头上戴着帽子，身上穿着T恤，也跟在一旁帮忙。
　　毕竟他还是个导演系学生，大三大四的时候也跟着老师去横店跑了几个小剧组打过杂，暑假的时候缺钱甚至还跑过一段时间龙套，当过包盒饭的群演。
　　不过他现在的模样，虽然自己照镜子还是自己的模样, 但如果现在有熟人在这里, 也绝对认不出来宗祈，包括小红和荒木。
　　他现在的脸落到其他人眼里，就是一章平平无奇, 没有丝毫记忆点, 随时可以遗忘的路人脸。
　　至于宗祈为什么会在这，说来话长。
　　前两天, 他以导演Q的身份发布了演员招募。
　　因为《荒村惊魂》的上映成绩并没有那么好, 宗祈的等级依旧还是可怜兮兮的初级导演，只能从演员，正派npc，反派npc, 电影设计者四个身份里进行随机抽取。
　　这一次系统给他抽中了正派npc的身份。
　　正派npc？这是个啥？
　　宗祈难得有些迷茫。
　　系统告诉他，抽中这个身份意味着导演只能间接参与到拍摄剧情里，而且三大数值也得变更成演员尖叫值，演员剧情探索度，当前存活演员人数。
　　顾名思义，抽中这个身份，想要拍摄及格，基本就得听天由命了。
　　宗祈呆滞：“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可真是不错......”
　　他上次为了节省片酬请了一支菜鸡互啄演员队，这次为了确保演员人身安全，他可是下了大血本！
　　首先，就是请了那位神乎其神据说每部电影都完美结束拍摄从无败绩的唯一S级演员艺术家。
　　看这个长长的前置定语就知道这人不简单，片酬也不简单，整整50%！
　　一想起50%的天价片酬，宗祈就无比心痛。
　　除此之外，他还请了老朋友，C级演员乌鸦。
　　这货便宜，才5%，十个乌鸦才顶的上一个艺术家。
　　剩下的，宗祈抠抠搜搜再选了一个20%片酬的A级，一个10%片酬的B级，外加3%片酬的自己人安娜。
　　这么一通瓜分下来，光是支付给演员的片酬就去了88%。
　　宗祈：“......”
　　这次后期剪辑绝对他自己来，绝对不能让系统再抽10%，不然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发布招募的时候，他结结实实心痛了好久。
　　后来抽出自己在这部《鬼楼》中的身份后，宗祈终于释然了。
　　这么一队黄金闪闪的配置，要还能拍出烂片，那他还就真是不信邪了！
　　话虽这么说，宗祈还是把导演手册好好再看了一遍。
　　这本手册挺先进的，抽中什么身份就解锁什么身份的相关信息。
　　正派npc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演员的安全，和反派npc作对。至于演员尖叫值和演员剧情探索度都不列入考校范围之内，只不过宗祈本人为了不想重复拍出烂片，所以才斤斤计较。
　　看起来条件宽松不少，但事实上扮演正派npc的局限性远比演员大。及格是四位演员存活，优秀是五位。他得保证全员存活才能拿到优秀。
　　至于为什么会在片场，是因为《鬼楼》这个大电影的特殊性。
　　这是一部戏中戏。
　　《鬼楼》的大体剧情是讲一个拍摄综艺的剧组租下了一栋民国时期的古楼作为拍摄场地进行拍摄。结果毫不意外按照恐怖片套路，在拍摄期间发生各种灵异事件的故事。
　　故事背景非常老套，但是一旦变成真实恐怖片那就吓人了。
　　而宗祈的隐藏身份是在丑国留学毕业归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海归高材生，兼一名光荣的调查员。
　　他从地下组织势力手上截取到了一条邪/教组织的情报，情报显示组织将在这栋鬼楼里进行召唤邪神仪式，然而最近鬼楼却被当做综艺拍摄场地租了出去，于是他就混了进来，意图探明真相并保护无辜民众。
　　作为正派npc调查员，宗祈就是对抗反派邪/教徒的中坚势力，带领着演员小弟一起奋力求生。
　　但明明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导演，现在却只能含泪跑腿，简直男默女泪。
　　宗祈叹了一口气，听到不远处有人招呼，高声回了句好嘞，搬着大纸箱子迅速赶过去。
　　虽然这看起来只是个综艺场地，但东西材料和设备意外的高级，比宗祈之前待过的横店电影剧组都要来得豪华。
　　“你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综艺有个大投资人。”
　　搬东西的道具组组长随口说了句，“看见没，就在那边。”
　　宗祈悄悄看过去。
　　那边一辆高级老式轿车正慢悠悠地驶来，是他看不懂但是远距离都能感受到昂贵的牌子。
　　“投资人的公子就是这部综艺要捧的人，据说灯光化妆师都是他带进组来的，整个组里的人上上下下都换了一遍，能不花大本钱吗？”
　　周围几位组员八卦地开始了讨论：“投资人的公子？据说投资人好像是干进口生意的，江州这边大片海外生意都是他家。”
　　“那的确厉害啊，难怪这些设备这么贵。他们还说为了不让人多影响恐怖综艺发挥，有些地方拍摄甚至用上了无人机。”
　　......
　　宗祈听了一会后，暗自收回了目光。
　　他扮演的npc在进组前调查过，这部综艺的拍摄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之前他们已经在其他地方拍过好几幕，今天租借鬼楼就是为了一次性把楼里的恐怖剧情拍摄完毕，就连组里的演员也都是履历清清白白，很难从背景介绍里找到什么破绽。
　　而这栋楼——
　　黑发青年停下脚步，仰望这栋古楼。
　　因为要拍综艺的缘故，这栋楼被彻底翻修了一通。
　　楼的确是民国时期的老楼，很多年历史，可惜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一把火付之一炬，最后只留下个空壳，剩下一半。还是近代一个叫什么修道会组织的爱心企业帮忙重新修好了这栋楼，安上新的木桩，又在上面刷好朱红色油漆。
　　不过说来也奇怪，弄好之后，这栋楼就开始闹鬼。
　　先是说有人深更半夜听到唱戏的声音，又有人说不少进来探险的冒险者有去无回，笼上一层迷雾。
　　“来来来，大家都到齐了吗？”
　　拍摄设备搭建好之后，李导就拿着大喇叭，开始喊人了。
　　宗祈特地换了个地方，蹲在npc的背后围观。
　　在这种古迹拍摄前，剧组都会作法。
　　特别是拍恐怖综艺或鬼片的，格外迷信。
　　在鬼楼尘封的大门外，剧组早早地就搭好了一个台子，上面放着香烛，水果贡品和各类点心。
　　其他所有的摄像机顶上都蒙了红布，等着主演们参拜。
　　最先来上香的是安娜和乌鸦。
　　和荒村惊魂一样，演员们在综艺里用的就是自己的代号。
　　这两个代号一出来，顿时吸引了其他演员的视线。
　　参演过导演Q上一部电影的演员并不是什么秘密。
　　演员论坛里不少演员都希望自己被选中。
　　因为参演导演Q的剧本可以得到片酬，这点已经被几位演员联手证实。片酬可以拿来抽取电影道具，虽然昂贵，但对以前只能眼巴巴等大电影掉落的情况好多了。
　　“又见面了，安娜小姐。”
　　电影还没正式开拍，乌鸦难得主动有心情和她打了个招呼。
　　事实上，在荒村惊魂拍完后，乌鸦可谓过的提心吊胆。
　　作为隐秘机动队安插进衔尾蛇组织的卧底，他早就做好了到死不暴露身份的准备。但毕竟拉拢导演Q的任务非同小可，重要性程度极高，上级指示他危急关头暴露身份也得拿下。
　　然后乌鸦就咬牙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结果暴露到一半，他就被人打晕了。再醒来后，电影就结束了。
　　乌鸦：“......？”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这样的结局，无异于没谈拢。
　　他还是如同往常那样被衔尾蛇组织传唤，一边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自己的身份。
　　乌鸦忐忑不安地等待。焦虑和不安持续升腾。
　　也是他卧底多年，心理素质过关。要是换一个人，估计早就得在这样身份暴露的压力下自乱阵脚，直接不打自招了。
　　然后就在这样沉默无言的，缺少信息令人焦躁的时候，他再度收到了邀请函。
　　导演Q到底想做什么？
　　安娜丝毫不清楚面前这位卧底复杂的心理活动，她轻轻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见状，另一个演员也走上来进香。
　　“B级，李狗蛋，幸会。”
　　这位B级演员性格外向，一路问东问西，也不知道他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在套情报。
　　“说起来，我刚刚在那边看到A级演员红领巾了。”
　　S级演员只有一个，A级演员也不多，个个都是论坛红人。
　　这部电影既然出现A级演员，那就说明难度非同小可，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慎重。
　　“不对啊，这部电影不是有五个人参演吗？还有一个呢？”
　　很快，李狗蛋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
　　那辆老爷车的车门打开，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长唐装的男人出现，跟在他身后的人恭恭敬敬缀了一排。
　　郁尘雪摘下墨镜，冷冽的蓝色双眸登时暴露在空气中。
　　“艺术家，幸会。”
　　作者有话要说：　　求营养液_(:з」∠)_

第38章 、38
　　艺术家！
　　在场除了安娜以外的所有演员纷纷睁大了眼睛。
　　只要是演员, 都不会对这个代号陌生。
　　实在是唯——位S级演员的身份太过超然，超然到如雷贯耳的地步。
　　艺术家的履历实在是太漂亮了，拍摄从未不合格, 每场电影都能保持惊人的高演绎度。最可怕的是, 他拍完就能脱离角色，从未有过任何入戏的迹象，完美地就像—台演戏机器。
　　能在拍摄中遇到艺术家的都是高级演员, 演完电影没有—个不对他心服口服。可惜因为系统屏蔽的缘故,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如今看来，男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极为凌厉的气势。—袭深黑色的唐装更是增添几分乖戾和傲慢。
　　身后垂首的人都是他微不足道的背景板，是权力锦上添花的点缀。
　　久居上位者。
　　乌鸦轻而易举就得出这个结论。
　　“卧槽，S级大佬。”
　　李狗蛋眼睛都快掉地上了，“这电影难度......完了完了。”
　　按照演员最高等级即电影难度定律，就连乌鸦也不免震惊, 揣摩起导演用意, 越想越觉得对方可能是想让他去送死。
　　他们在这边讨论，蹲在暗处观察的宗祈却如同雷劈。
　　他怀着—种痛并快乐的心情蹲在这里。
　　因为宗祈花了很多钱，才聘请到这五个演员, 其中还有—个身价高达50%......这话宗祈都说腻了, 但不管说多少次，心都是抽痛的.jpg
　　花了这么多钱, 提前见见这个会下蛋的金母鸡总没错吧？
　　然后宗祈就蹲在这里, 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安娜和乌鸦，看到了新的A级演员红领巾，B级演员李狗蛋，还有......金母鸡。
　　等等, 这个金母鸡怎么是白头发的？背影还该死地叫人眼熟。
　　宗祈：“......”
　　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听到熟悉的声线时，他大脑当机了大约半分钟。
　　黑发青年不信邪地揉了揉眼，再三确认，这才接受这个事实。
　　那位神秘无比的S级演员，就是他的老师，首都大学客座教授，江州大学聘请的心理学教授，新锐艺术家，郁尘雪。
　　很难形容宗祈现在的心情。
　　就像那种自己没钱了背着垃圾袋出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结果到了垃圾场才发现原来那里全是他认识的人，捡垃圾还贼牛逼。
　　或许是宗祈盯着后背的时间过长，男人似有所觉。
　　黑发青年连忙低下头，视线紧紧黏在手里的箱子上，继续搬东西。
　　......
　　【《鬼楼》第—幕戏正式开始】
　　【拍摄开始后，请演员代入角色，避免提到有关于恐怖片系统的字眼，否则将扣除相应演绎值】
　　在参与综艺的演员们纷纷上完香后，李导也正式宣布可以开始了。
　　演员们都提前拿到了角色卡，如今便是直接进入剧情也无妨。
　　资深演员们都有—个习惯，那就是在角色卡下发后就开始模仿人设语气，在其他演员面前进行自我介绍，这样在系统宣布拍摄开始后都能稳健地提升—波角色演绎度，不至于零演绎度开局。
　　郁尘雪这次抽到的角色正是综艺投资商的公子，脾气乖张凶戾，背景大到令人咋舌。
　　很显然，他入戏毫无障碍，刚开局就飙升了30%的演绎值，将其他几个人远远甩在背后。
　　刚刚在另外—边拿东西的A级演员红领巾也摸过来了。
　　他入戏很快，手里碰着五六瓶矿泉水，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路分发过来。
　　“这次综艺还请乌鸦老师和安娜老师多多指教，还有李狗蛋老师和艺术家老师，相处愉快。”
　　这家伙的代号就和他本人—样，就算正儿八经放到娱乐圈里也是那种阳光健气的小鲜肉，大概这次抽到的角色性格也差不多。
　　宗祈看他—边发水，身上—边攀升演绎度，直呼老手就是不—样。
　　联想起他当演员时，和—堆差不多水平的演员们菜鸡互啄，果然黄金大队赢都赢在了起点。
　　安娜冷淡地点了点头，拿过—瓶水。乌鸦则跟着效仿，低声说了句前辈，然后乖乖道谢。
　　李狗蛋话特别多，热情地上去和红领巾握手，开始了商业互吹：“原来是红领巾老师，我看过您拍的电视剧，今天能够遇见实在是太惊喜了。”
　　“哪里哪里，这次综艺还得要李狗蛋老师多多指教，多多指教。”
　　反倒是艺术家站在—旁，没去接水，掉头走向化妆棚。
　　李狗蛋嘟囔：“投资人的公子，好拽。”
　　红领巾笑了笑没说话，反倒是安娜难得开口：“都是圈内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斤斤计较干什么？”
　　她这次的角色卡是—个娱乐圈杠精，杠上开花的那种。
　　他们的演绎从拿到角色卡开始，所以谁也无法辨明如今对方展现出来的情绪和表象是否就是他真实的模样，更无法知晓秘密。
　　暗潮汹涌。
　　宗祈来来回回搬了好几次箱子，磨磨蹭蹭在周围走走停停，听演员们对戏。
　　他扮演的这个npc在发现这里可能举行邪/教仪式后迅速汇报给了华夏调查员分部，于是分部也派出—位组织同志来和他进行地下接头，—同捣毁邪/教组织。
　　重点在接头。
　　宗祈不知道哪个演员才是他的接头人。
　　首先可以排除安娜。
　　安娜这场拿到的角色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女演员，没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不过她是自己人，所以就算不是接头人，宗祈也可以把她当成接头人看。
　　不过他也不打算认真和对方接头。
　　因为正派npc有着—颗慈悲为怀的心，必须保护所有演员，就算这些演员立场不—样......总之宗祈只需要有安娜—个队友就够了。
　　“行了行了，大家先化妆吧。”
　　既然是拍综艺，这—段化妆的画面也会剪进去，各个摄像头机组严阵以待，如同炮筒那样对准了四周中央。
　　道具组最后—轮进鬼楼内去检查，检查完后又神秘兮兮地将门锁挂上。
　　“你还愣着在这里干什么，去穿工作人员的制服啊。”
　　李导把所有人安排好后，转头就看到了宗祈：“快去快去，待会要进楼里的都得穿好制服！”
　　这场综艺的主题是民国鬼故事。所有的演员都得换上民国时期的装束。就连工作人员，想要晃荡在鬼楼里，也—样得换衣服。
　　宗祈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跟着去了。
　　“这栋楼是—栋大名鼎鼎的民国公馆。”
　　“今天的恐怖综艺将在这栋公馆里进行各种灵异游戏和挑战，请大家在规定时间内换好民国相关服饰，最后由现场观众进行投票，票数最低的玩家将在第—轮游戏中担当惩罚角色。”
　　主持人拿着话筒，播音器将他的声音传达到鬼楼前的场地上。
　　这是开场白，好几台摄像机已经跟着演员到换装间去，看他们会给自己选择什么样的造型。
　　宗祈拿着工作人员的牌子，老老实实排队等待安排。
　　他是肯定要进鬼楼里的，衣服也得换。
　　但现在宗祈的心情很乱。
　　别的不说，在看见郁教授后，他只觉得五雷轰顶。
　　当然了，上去相认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反而还得捂好自己的小马甲。
　　除了自己签下的员工，宗祈不打算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导演身份。
　　其次，虽然很不愿意，但是宗祈不得不去想......如果郁教授是那位唯—的S级演员，那根据演员论坛所说，高级演员有超过半数都是衔尾蛇成员的定论......他之前几次和郁尘雪见面的时候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思考，所以也不知道对方的手腕上到底有没有衔尾蛇标记。
　　宗祈很难把那么温文尔雅，对他格外照顾的郁教授往这个方面去想，是那种光联想，都会胸口发闷的难受。
　　但唯—的S级演员名号太过响亮，要是和衔尾蛇有关系，那也—定会是高级成员，手腕上肯定有标记。
　　等到他神思不属地排到队时，面前的服装道具师忽然扯出来—件衣服，上下比对—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骨架不错，就他了。”
　　宗祈完全没有察觉，而是任由人帮他摆弄。
　　几位化妆师严阵以待，—个画完之后另—个接上，在他旁边低声讨论，偶尔还会冒出—句“看起来不是很恐怖”“不行，还得再画深—点”，于是再度擦掉重新开始涂涂抹抹。
　　等到宗祈胡思乱想，最终下定决心，决定要去验证郁教授身份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服装组的组长拿来—件大红色的衣服，正在他身上比对。
　　如果宗祈没看错的话，这是—件女装。
　　服装组摆弄几下，帮他把腰带系好，和三位化妆师并排站到—起。几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他许久，又捧来—顶沉重的戏装帽子，不由分说扣在他头上，连连点头。
　　“不错，几位老师神通广大，这么—看，还真是个小美女。”
　　宗祈懵逼：“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综艺里扮鬼的那个群演临时才说今天来不了了，本来我们打算放弃，结果化妆时看你骨架不错，刚好可以撑得起这套戏服，所以就决定换你上了。”
　　宗祈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我才不要女装。”
　　这是原则问题！
　　“导演说等综艺拍完后，给你结算三倍工资。”
　　“......”
　　“那，成、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　　77：金钱的力量，嘶哈嘶哈
　　————
　　是加更！继续求营养液鸭，还差一点明天又可以加更了_(:з」∠)_

第39章 、39
　　宗祈迷失在了金钱的海洋里, 等到造型师给他捣鼓完，他才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现在好像正在拍戏, 在戏里面打工钱还能到账吗？
　　宗祈忧心忡忡, 回头在手机上翻找自己的电子合同。
　　恐怖片系统弄出来的拍摄都很严谨，就算在拍摄中，演员也不会察觉到什么漏洞。例如宗祈现在就在自己手机上看到了剧组聘用合同的pdf文件, 上面还盖了章, 表示拍完电影后钱就会打到他登记的银行卡账上。
　　经过宗祈的详细比对，他发现合同上面留的银行卡号和他现实中的卡号一模一样。
　　再加上导演拍过的戏都可以变成真实的......
　　宗祈下定决心，一定保护好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
　　那可是三倍工资，四舍五入一下够他半年的生活费了，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呢？
　　“好了，你的造型完成了。”
　　化妆师拉着他起身，挑剔地打量许久, 这才点了点头。
　　这个小员工的骨架不错, 脸却实实在在是一张路人脸。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虽然是路人脸，但可塑性极强, 脸上颜料阴影一打, 还真成了。
　　宗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艳红色的彩绣女式古装，头上戴着点翠头面, 垂下一缕一缕丝带状的玩意。在身前身后晃荡。
　　因为头上的头饰过于花里胡哨, 所以省下了戴假发的功夫，但是也很重就对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宗祈脸上的妆容。
　　他的眼尾被刻意往上拉了一条上挑的眼线，眼影特地选了红色, 还贴了假睫毛好泪痣，嘴唇殷红，乍一眼看上去真就是一位正儿八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美女。
　　宗祈也不懂什么打光阴影，什么亚洲魔术，他只知道这几个化妆师拿着刷子在他脸上捣鼓几下，他现在往镜子前面一站，安能辨我是雄雌。
　　但是美则美矣，看久了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寒。
　　“觉得奇怪那就对了，毕竟你是扮鬼的，我们给你画的妆容都是入殓妆。好看是好看，但是没有生气，毕竟是死人才会画的妆。”
　　化妆师翘着兰花指，“行了，先不要说这个，这些都是虚的，这个妆容的重点实际上在......当当当当！”
　　他猛然把化妆间里的灯一关，打开手电筒。
　　在这束灯光明明灭灭的照射下，宗祈脸上的妆容陡然一变。
　　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精湛的油彩化妆技术让他的脸皮像被烧毁一半，露出底下猩红的肌理和烧焦的腐肉。
　　宗祈：“......”
　　这脸和没整容前的小红有的一拼，一眼看过去甚至比小红还要吓人，光外貌都能和伽椰子贞子同台竞技，丝毫不落下风。
　　化妆师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成果：“这个妆容是我们使用特质颜料绘而成的。我们给演员下发的手电筒的镜头也经过了特殊处理，平常灯光下看，你的妆容除了有些诡异之外找不出错处，但只要有人将手电筒光束打到你的脸上，才能看到这一幕——”
　　恐怖综艺要的就是恐怖两个字，对观众来说看点就是看艺人在遇到鬼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反应。
　　一旁的道具组组长缓了好一会，才喃喃开口：“确实挺恐怖的。”
　　都可以直接送去隔壁恐怖片片场拍鬼片了。
　　这么想着，他对那五位前来参加综艺的艺人的同情油然而生。
　　“好了，我来和你讲一下在这部综艺里你的剧本和戏份......”
　　......
　　其他几位演员也在换衣服。
　　安娜换了一身青色的旗袍，挽了个发髻走出来，成为最先亮相的那个。
　　她本来就高挑，身材又好，一身裁剪得当的旗袍很容易就勾显出了她的曲线，在场观众一致给了她不错的评价。
　　紧接着就是郁尘雪。
　　他的衣服就是那套黑色上面绣着金线的长式唐装，脸上还带着一副圆片黑色墨镜，背后跟着几位小弟叫他三爷，看起来就像道上混的大佬。
　　红领巾穿着件学生装，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和自己的名字照应，他胸口也系上了一条鲜红的领巾，看上去格外正气。
　　乌鸦则是一身长袍，手里拿着一卷书，颇有些教书先生的味道。李狗蛋头上扣着瓜皮帽，穿着袍褂，形象竟然和乌鸦重合了。
　　按照规则，这就是他们两个决一死战的时候。
　　最终得票最低的是李狗蛋。
　　很显然，B级演员输给C级演员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但现在他们在拍综艺，演员必须得符合人设，就算不爽也得憋着，还得在镜头前赔笑。
　　好在李狗蛋比较开朗，看上去也没计较这件事，反而面色如常地接过李导递过来的小纸片，上面记载了他将受到的惩罚任务。
　　“既然大家衣服都换好了，那我们现在就来说一下今天的游戏规则吧。”
　　主持人拿着大话筒，“大家看到身后这座古楼了吗？”
　　“这座古楼曾经是一座非常有名的戏楼，据说当时不少大人物都会来这里听戏，可惜后来却被一把不知缘由的大火付之一炬，直到近现代才重新修建。”
　　“然而重建后，楼里传来不少闹鬼的事迹。有晚归的人在经过路边时曾经听到楼上传来女人尖利婉转的唱戏声，居住在周围的居民某一次关窗前意外瞥见窗台上闪过一抹红色。要知道重修之后，古楼就被一位不知名企业家购买锁上，多年来久无人居，所以可以排除人为闹事的选项。”
　　“而今天，诸位则将作为挑战者，到这座闹鬼的戏楼里一探究竟。”
　　演员们都认真听着主持人讲述的背景故事。
　　如果是一般的恐怖综艺，那鬼肯定是节目组找人扮的。
　　但问题是这个综艺节目之外，演员们实际上还在拍摄真人恐怖片。
　　那就意味着......这个楼里的鬼，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鬼！
　　“节目组将在戏楼里开设两个灵异游戏，截止明天早晨五点天亮前，大楼将会对各位进行封闭。”
　　安娜皱着眉举手：“现在才早上，那我们吃什么，晚上住哪？”
　　“放心。”主持人笑眯眯的道：“中间一切日常居住，吃穿住所需的东西节目组都已经提前在楼里准备好，大家不用担心。”
　　“而且，我们已经选出几位工作人员全程负责协同拍摄，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和他们说就好。”
　　伴随主持人的话，镜头也转向一旁的化妆间。
　　不少场外观众都发出惊呼。
　　bgm适时响起，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戏服妹子手里拖着长袖，踏着小碎步袅袅而来，在空地中央饶了几圈，像镜头展示。
　　她们的发型，头饰和衣服全部一模一样，身高也基本差不离，再加上唱戏时画的都是相当浓的浓妆，妆容相同的情况下，一眼看过去很难分辨出各个之间的不同。
　　不过这些演员肯定想不到，节目组安排的鬼竟然会在这里面。
　　他们只会担心这个鬼是不是真的鬼。
　　宗祈混迹在这些妹子中间，跟着一起爱的魔力转圈圈。
　　一边是自己终于下海的沉痛心情，一边是拿到三倍工资的快乐，另一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女装的羞耻感。
　　特别是在熟人面前，这种羞耻感还会再翻倍。
　　好在安娜似乎没认出他来，而郁尘雪......
　　隔着墨镜，宗祈看到对方扫了这几个工作人员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宗祈的错觉，他总觉得郁教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格外久。
　　即使知道他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脸，而且画的妆也够浓，宗祈依旧克制不住紧张。
　　“好了，话不多说，大家先跟随工作人员一起进去吧。”
　　一号戏服小姐姐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就连说话也向唱戏那样带着戏腔：“大家请跟我来。”
　　刚刚后勤组和他说了，让宗祈能不说话就尽量别说话，一说话就会暴露他男扮女装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宗祈的声音没变，万一因为声音掉马就不好了。
　　一行人跟着鱼贯而入，走进这座略微显得有些阴森的鬼楼。
　　甫一踏进楼里，安娜就皱了皱眉。
　　自从荒木附在她身上后，她就对鬼气一类的东西格外敏感。
　　例如现在，她能够感受到这座楼里有一个不亚于荒木的厉鬼。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让她十分不舒服，甚至是感到恶心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某种污秽至极，但又并非鬼魂的不知名之物。
　　等到五位演员和五位工作人员走进古楼后，主持人在外面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朱红色的大门便“砰——”地一下被关上，迅速落锁。
　　早就放在古楼中央的扩音器传来声音。
　　“节目组已经在楼里放置扩音器，无人机和隐蔽摄像头将会进行全程跟拍。”
　　“从现在到晚上九点，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选择将整个楼里逛一遍，也可以随便选一间客房补眠，为晚上的灵异游戏保存体力。”
　　话音刚落，李狗蛋就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去补觉吧，对了，你们包晚餐吗？晚餐我想吃煎鸡蛋。”
　　红领巾立马接上：“那我也要煎鸡蛋，七分熟的那种。”
　　说完后，两人都是顿了顿，隐晦地在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副地下组织接头的模样。
　　独留一旁的宗祈头顶冒出三个“？？？”
　　不是，这不是他这个调查员的接头暗号吗？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当着他的面接上头了？
　　有内鬼，停止交易.jpg
　　作者有话要说：　　77：就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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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请继续让我用腐朽的声带喊出：求营养液_(:з」∠)_

第40章 、40
　　宗祈在想什么, 红领巾和李狗蛋浑然不知。
　　他们两个对上号后迅速挪开视线，就差把“我们刚刚什么也没干”这几个大字糊在脸上，一前一后上了楼。
　　华夏调查员分部可是在送来的密信上说了, 因为最近人手不足的缘故, 所以他们只派遣了一位调查员过来和他接头。
　　调查员的损耗率高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只要走上这条路的，基本很难善终。每个国家的调查员分部, 包括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和本地的精神病院保持着十分良好的合作关系, 方便为调查员们养老送终。
　　所以这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有问题。
　　和调查员天然势力对立的根本不用多想，百分百是邪/教徒。
　　“好家伙，搁这表演碟中谍呢。”
　　宗祈无语，决定将这两个人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要是找不到线索了，到时候就顶着自己现在脸上这幅妆去吓吓这两人，看看能不能套出点情报来。
　　送上门来暴露的身份，不要白不要。
　　这么打岔过后, 其他几位演员也相继离开。
　　宗祈也不敢在大厅里多待, 他转头去把东西整理一遍后，就躲到一个摄像头死角里，低头在心里将这座古楼的地形记下来, 顺带跟着其他工作人员小姐姐一起, 将这里踩点了一遍。
　　果不其然，就在宗祈踩点的过程中, 他发现了这栋古楼里许多不寻常的地方。
　　先是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和通往顶楼的通道都是封锁状态, 节目组的解释是虽然他们取得了古楼的使用权，但古楼的所有者并没有允许他们踏足这两个地方。其次就是楼里不少地方都有着奇怪的标记。
　　宗祈虽然看不懂，但他毕竟有个背景身份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所以在看到这些标记的刹那, 一直沉默的系统就开口提示了。
　　【你发现了一些不知用途的邪/教记号】
　　宗祈回忆了一下，这栋鬼楼当初是被家修道会出钱修缮的，后面据说辗转到了一个专卖进出口产品的企业家手里。
　　这么想来，正好和综艺最大投资人切合，很可能就是这个企业出钱出地方开办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邪/教组织背后和他们有没有联系。
　　......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
　　晚上，才是这个恐怖综艺重头戏开场的时候。
　　古楼里刚接上电灯不久，为了凹显出恐怖气氛，节目组特意将灯光更换成格外昏暗的那种，斜斜打在朱红色的柱子上，叫人心惊。
　　古楼周围的窗户都被锁死，长长的红绸从顶楼外面狭窄的走廊上垂下，在空中安静地铺展。
　　宗祈躲在柱子背后，眼观鼻鼻观心，偶尔才抬头看一眼餐桌。
　　也就是这一眼，差点让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餐桌周围的演员演绎值都明明白白浮现出来。
　　现在还只是第一幕戏，艺术家的演绎值竟然就已经高达60%。反观其他人，就连宗祈最看好的安娜，现在也只有30%的演绎值。
　　这已经不是牛逼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宗祈心情复杂。
　　他现在的心情十分纠结，既有导演看到天赋演员的爱才心切，又有踌躇不定的怀疑。
　　《鬼楼》这部剧本意外地很短，和宗祈上一部处女作《荒村惊魂》七天的拍摄周期相比，《鬼楼》仅仅只有一天而已。
　　一天时间，三幕戏。过于短暂的拍摄意味着系统并不会给演员多少缓冲入戏的时间，这也大大提升了难度。
　　这样的难度乌鸦是最吃力的，做卧底的大多心性坚韧，这也注定了他难以和自己扮演的角色共情。平时在C级混口饭吃没问题，导演Q把他扔到这种难度的电影简直就是要了他的老命。
　　“既然大家都用餐完毕，那我们接下来就宣布今晚第一个游戏的规则和玩法。”
　　经过扩音器处理的主持人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在大厅里回荡。
　　“第一个游戏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听说过，没错，正是大名鼎鼎的笔仙游戏。”
　　笔仙游戏的规则是几个人围成一桌，每个人伸一只手出去，同时握住一根笔，然后在笔下放上一张白纸。
　　与此同时，所有参与笔仙的人口中都得念出招魂的咒语，然后笔仙就会被招出来，接下来就是询问环节，只需要问笔仙话，笔仙就会用笔代为作答，在纸上画或者写出相关答案。
　　这个灵异游戏实在太出名了，主持人简单讲述了一遍规则后，工作人员就已经将桌上收拾完毕，并且摆好召唤笔仙所需的道具。
　　“当然了，因为我们是挑战综艺，所以我们召唤出笔仙后不需要将它送回去，下轮游戏还需要笔仙的参与。”
　　虽然早就知道有问题，但勇成这样的，那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恐怖片拍摄里搞这种东西，百分百会召出些奇怪的东西啊！
　　“现在，请每位玩家蒙住眼睛。接下来的笔仙召唤仪式中，大家都不要睁眼哦，不然就会被笔仙盯上。”
　　李狗蛋的笑容微微染上了苦涩。
　　工作人员拿着厚厚的绸布上前，给每位演员扣好。
　　等到确定所有人看不见后，宗祈这才和旁边那位工作人员小姐姐点头示意，悄悄换了一个位置，站到郁尘雪的背后。
　　刚好，郁尘雪的对面就是本轮抽到惩罚任务的倒霉玩家李狗蛋，也方便宗祈接下来按照剧本行事。
　　宗祈看着郁尘雪搭在桌面上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真正到这一刻，他的反而有些微不可查的紧张。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骨节分明，缺少血色，比黑发青年大出近一个关节的长度。
　　或许是长时间手握画笔的缘故，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都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像上好的玉瓷艺术品，合该供奉在神龛里。
　　“接下来，工作人员将扶着你们的手，抓在笔上，并且固定好位置。”
　　宗祈颤巍巍拿起郁尘雪的手。
　　艺术家的手温度不高，在人类这个群体里属于体温偏低的那种，和宗祈这种天生体温偏高的小太阳不一样。
　　等拿起郁尘雪的手，宗祈才发现，对方两只手的袖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仗着郁尘雪看不到，黑发青年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另一只手去扯男人的袖子，想把这件烦人的唐装弄开。
　　他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蓦然反扣上来，轻而易举地给了他一个反绞。
　　“嘶——”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痛楚，来不及躲闪的宗祈轻声抽气。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郁尘雪轻飘飘地道歉，语气听不出多少诚意，手指在黑发青年手心似有若无摩挲几下，反手抽了回来。
　　宗祈没注意这点小插曲，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到自己那个自己终于扯出来的袖口上。
　　手腕纤细，皮肤过于苍白，青色的血管浮于其上，带着一股病态感。
　　在确定对方手腕上并没有任何纹身印记后，宗祈总算松了口气。
　　然后他回头就看到郁尘雪身上的演绎值又涨了5%。
　　宗祈：“......”
　　这就是大佬吗？
　　他心情复杂的将郁尘雪的手放到铅笔上，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感觉心里一块沉沉的大石头终于就此落地。
　　是他错怪郁教授了。
　　宗祈回忆着短短几次和对方的相处。
　　虽然相处时间和机会不多，但郁尘雪给他留下的印象好到出奇。
　　先是江州大学里的初遇，然后是在公寓里的偶遇，最后是第一次上课。
　　更多情况下，宗祈都依靠自己的直觉进行第一判断。
　　他并没有从郁教授身上感受到恶意，而且对方也的确帮了自己很多，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胡乱怀疑对方的原因。
　　好在结果也是好的。
　　宗祈这么想着，暗自下定决心。
　　这部电影一定要好好保护郁教授！
　　另一边，第一个灵异游戏也进展到了关键时刻。
　　几位演员抓着铅笔，悬停在白纸上，口中念念有词。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生，我是你的后世，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就如同之前剧本上写着的那样，大厅里悬挂着的灯光明灭两下，骤然黑暗下来。
　　现在本就是夜晚，黑下来后便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演员们脸上蒙着布，但毕竟薄薄一层，能轻易感受到外边光源的消失。
　　一片静寂里，有阴风不知从何而来，穿堂而过，环绕在四周。
　　宗祈站在一旁，看几位演员虽然控制表情，但依旧精神紧绷的模样，内心狂笑。
　　当npc就是这点好，能够提前剧透。例如现在宗祈就知道《鬼楼》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异型副本，真正背后搞事的大boss实则是一个邪/教组织。
　　刚才的关灯和风全部都是节目组做的手脚。
　　......
　　一片静寂里，李狗蛋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笔不受控制地动了，慢吞吞地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圈。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摘下自己眼睛上的布条。
　　没错，这就是他拿到的惩罚卡内容。在玩笔仙游戏的时候睁开眼睛一分钟。
　　入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十三、十二......”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一束手电筒的光亮起。
　　正对着手电筒镜头的上面，漂浮着一张惨白的脸，距离他仅仅只有数尺远。
　　看到他视线，这张鬼脸扯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该如何形容这张脸。
　　李狗蛋好歹是个B级演员，但他纵横各个恐怖片这么久，真没看过比这张脸更可怕的鬼。
　　他白眼一翻，尖叫声划破苍穹。
　　与此同时，兢兢业业扮鬼的宗祈发现演员尖叫值竟然上涨了。
　　宗祈：“！！！”
　　等等，他忽然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jpg
　　作者有话要说：　　77：我发现了财富密码！
　　————
　　营养液是不是好像又够加更了，那今天还有一更_(:з」∠)_
　　可恶，我要被你们榨干了.jpg

第41章 、41
　　李狗蛋的尖叫其他演员也都听到了。
　　安娜和郁尘雪岿然不动, 就像被钉在座位上一样，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一个是S级大佬，身上藏着的手段数不胜数。另一个本身就和厉鬼贴贴, 就算有鬼估计也是被反杀的下场, 更何况安娜根本就没感觉大厅里有什么异常。
　　乌鸦则是一只手下意识按在自己手腕上，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止住。
　　这个标记有冷却时间限制，现在还只是第一幕, 如果用了, 到第三幕结束前就用不了了。偏偏这部恐怖片的拍摄时间这么短，演员配置又如此豪华，难度自然不必多说。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刚刚熄灭的灯又重新被点亮了。
　　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抱歉，刚才电路出了一点问题，现在我们继续游戏吧。”
　　李狗蛋惊魂不定地大喊：“有鬼，我刚刚看到鬼了！”
　　不管是他本人, 还是拿到的这个艺人角色卡, 都不是看到刚才鬼还能保持冷静的形象。
　　更令人胆寒的是，灯一亮，刚刚那个鬼脸转瞬消失不见, 周围都是安静站在原地的工作人员, 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幕戏，就让演员亲眼目睹鬼怪的真面目, 那后面两幕戏又该有多难？
　　李狗蛋现在是真的慌。
　　之前他在论坛上看导演Q第一次选的基本都是新人演员, 又看他们结束拍摄后拿到不少好处，心里酸溜溜的同时还颇有些不服气。
　　他被导演Q选中后，他喜出望外，就想着在影片拍摄中好好表现, 抱上这根金大腿。结果没想到这部《鬼楼》拍摄的难度竟然这么大。别说好好表现，一不小心万一命就没了。
　　被李狗蛋这么一打岔，笔仙游戏也进行不下去了。
　　第一轮灵异游戏只要求艺人们召唤出笔仙，没要求他们把笔仙送回去，所以在经过主持人允许后，演员们脸上的红布也被解了下来。
　　红领巾第一个开口：“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看到鬼了，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
　　几位演员都端起自己的演技，露出半点都不相信的表情。
　　毕竟这是一个恐怖综艺。虽然作为恐怖片拍摄的演员，他们心知肚明这里肯定有问题，但演员们扮演的角色，也就是来参加综艺的艺人可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这些艺人们还都一位节目组为了给节目增加热度，肯定会找人来扮鬼，铆足了劲不在镜头面前丢脸。
　　所以这种情况下大家肯定不能露怯，不然就有倒扣演绎值的危险。
　　李狗蛋指着安娜身后，“不可能，我刚刚明明看见了，就在那里！”
　　安娜背后站着的工作人员一脸茫然，只有刚刚迅速和这位妹子更换位置的宗祈眼观鼻鼻观心，深藏功与名。
　　为了表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起身一把抓住这个工作人员的手臂，伸手就往她脸上摸。
　　这样的举动反倒让李狗蛋的演绎值上升些许，看来他抽到的角色就是这样的性格。
　　推推搡搡间，工作人员的手不留神从长长的袖子里露了出来。
　　宗祈眼尖地瞥见小姐姐手上印着一个眼熟的象形文字标志，一旁还有“大胖女人”四个字。
　　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心里提起戒备。
　　那个标志是刚才他在古楼里闲逛时，看到驻扎在楼里邪/教组织的印记。至于那四个中文......或许是个人爱好，光从字面意义上看不出什么门道。
　　果然。恐怕这个恐怖综艺背后的投资商和邪/教组织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宗祈思忖着，眼神控制不住地再次瞥向郁尘雪。
　　他记得艺术家拿到的角色就是投资商家的公子。
　　虽然宗祈反思了自己对郁尘雪的怀疑，但毕竟恐怖片拍摄里角色都是随机分配，要真抽到反派角色那也没办法，只能认命。
　　最后还是主持人出面遏制了事态的发展。
　　“好了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下。等到午夜十二点，我们再来进行第二个灵异游戏。”
　　“对了，顺带提醒一下大家。这段时间里可以抓紧时间将整个古楼逛一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主持人的提示很可能和第二个灵异游戏息息相关。
　　演员们没有多少犹豫，起身朝着大厅不同的方向走去。
　　宗祈顿了一下，远远缀在安娜背后。
　　在场的人都没有天然自己人来得可信，特别是宗祈刚刚发现自己顶着这幅壳子吓人竟然还可以增长尖叫值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就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他身后，郁尘雪搭起双手，遮掩在墨镜背后的瞳色渐渐加深。
　　......
　　乌鸦独自一个人，心情沉甸甸地走在古楼的走廊上。
　　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情绪越发下沉些许。
　　他并不认为李狗蛋刚才的惊呼是偶然。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B级演员。虽然比不上A级S级这种大佬，但经验至少也比乌鸦来得多。
　　想起上一次荒村惊魂副本第三幕要求的超高演绎度，乌鸦就只想叹气。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导演Q和衔尾蛇组织合作，并且告知组织他的卧底身份，这才强行让他拍摄这部大电影，好杀人于无形。
　　毕竟副本的鬼怪可以直接受到导演的操纵。
　　这是乌鸦在荒村惊魂副本里差点用命换来的宝贵信息。因为这个情报太过重要，所以眼下在不清楚导演立场之前，他没将这个情报交给任何一个组织，包括自己的直属组织隐秘机动队。
　　荒村惊魂的所有演员里，只有安娜和打工人两个衔尾蛇组织一直联系不上。如今第二部电影又有安娜参演，想必她和自己才是导演真正属意的人选。
　　导演Q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乌鸦的脑海。
　　这次拍摄五位演员，不仅有唯一的S级，还有他们两位跟随导演拍摄过荒村惊魂的老将。
　　除了想弄死他和安娜之外，乌鸦根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嘿，要烟吗？”
　　下一个拐角，乌鸦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红领巾。
　　对方好脾气地朝他笑笑，伸手朝他递来一根烟。
　　这种时候搭话，多半有别的情况。
　　“多谢前辈。”乌鸦谨慎地道谢。
　　果不其然，就在红领巾拿烟的时候，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右手的袖口恰好卷了起来，露出手腕上的衔尾蛇纹身。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恐怖综艺吧。”
　　红领巾笑了笑：“要不要前辈带带你？”
　　这是句黑话。
　　如果在恐怖片拍摄中相遇，组织成员碰头，这个问句的意思就是打探对方的角色卡立场问题，因为过于含糊，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意思，所以并不会扣除演绎值。
　　如果乌鸦的角色卡有阵营，那他只要拒绝这个请求，双方就会知道彼此立场不同，后续拍摄也算提前有个底。
　　如果乌鸦的角色卡是个无立场平民，那他答应这个请求，就是帮衬帮衬对方。
　　能准确知道他的身份，又是A级演员，除了衔尾蛇的高层以外不做他想。
　　乌鸦还能怎么办呢？他的卧底事业还得进行下去啊。
　　“啊......好，谢谢，麻烦前辈了。”
　　肉眼可见的，红领巾脸上的笑容浓郁了不少。
　　他拍了拍乌鸦的肩，意有所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乌鸦：“......”
　　导演Q的事情还没搞清楚，这边就得帮忙打白工，怎会如此！
　　另一边，宗祈也和安娜顺利接上了头。
　　这里就不得不说安娜和荒木的好处了。
　　协助员工不能暴露在镜头下，暴露就得扣20%片酬。
　　但安娜和荒木明显钻了系统的空子。
　　她们两现在算是同一个人，并且可以在躯体内无障碍交流，随时切换。情报和信息由荒木告知安娜，再让安娜告诉宗祈，顶多只需要扣除安娜的演绎值，不至于扣到片酬上去。
　　而安娜又有荒木保驾护航，导致她们两个来拍恐怖片，简直悠闲的就像度假。
　　宗祈一惊：“什么？这里除了邪/教，还有一个鬼？”
　　那敢情好啊。
　　两个鬼，那就代表演员尖叫值产出更加有动力。
　　最重要的是，现在宗祈不仅开着导演权限，又有荒木妈妈在身边护法，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拍恐怖片之外的地方，见到鬼宗祈绝对绕着走。
　　但在他的地盘，是未来第三个入职员工不香吗？
　　“我们不如一起去把那个鬼签下来，然后带着它一起去吓人，空手套一波尖叫值......荒木怎么说？”
　　安娜有些无奈：“她说都听你的。”
　　何止是都听你的。荒木的原话是“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宝贝儿子终于向我提要求了妈妈怎么可能拒绝呢当然是绑也要把这个副本的鬼绑过来给儿子玩啊”。
　　就算淡定如安娜，也不由得为这部电影的厉鬼点了根蜡。
　　“那还等什么，我们走！”
　　宗祈兴高采烈，拿着手电筒就准备去抓鬼，好等到第二个灵异游戏时作弊刷尖叫值。
　　“其实不用。”安娜说：“它就在那边。”
　　顺着安娜指着的地方，宗祈慢悠悠地回过头去。
　　好巧不巧，他手里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关，一束光正好打在脸上，把他惊喜的表情打得格外狰狞。
　　远远地，那个据说是《鬼楼》大剧本里的厉鬼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路尖叫着跑远。
　　“救命啊，有鬼啊！吓死鬼了！”
　　宗祈：？？？
　　作者有话要说：　　是加更来啦，营养液更新又还完了，大家行不行啊，本来还想日个万的，都不给我这个机会，害（嚣张叉腰）

第42章 、42
　　宗祈给这厉鬼的操作直接给搞懵了。
　　等等, 不是你才是鬼吗？搞啥呢这是？？？
　　他和安娜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同时追了上去。
　　不管怎么回事，到口的鸭（员）子（工）可不能飞了！
　　两个人分两路包抄, 一下子就把想要跑路的厉鬼拦在了半路。
　　等到跑上去, 宗祈才发现这个鬼身上穿着的衣服和他差不多，也是一身大红色蟒袍戏服，就连脸上涂着的妆容都是同款。
　　要不是安娜说, 他还真没看出来这是只鬼。毕竟人家长得挺周正, 也不像其他鬼一样飘在地上，就连身周都没有荒木和小红那样不断溢散的鬼气。
　　而且鬼的脸上明显是正常唱戏人画的妆，不是宗祈脸上这种乍一看上去没问题，多看两眼就觉得寒气从脚底升起的入殓妆。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那个鬼正想换个方向跑，结果回头就看见安娜朝他走来。
　　作为一个鬼，它当然能感觉到安娜身上有一个不亚于它的气息，登时僵在了原地。无路可走之下, 它只能自暴自弃地缩进墙角, 把头埋进自己膝盖中央，瑟瑟发抖，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这真的是和荒木同一等级的鬼吗？
　　宗祈觉得恍惚不真实的同时, 又觉得对方这幅样子实在好笑。
　　“跑什么, 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鬼瑟缩着把头埋成鸵鸟状：“可是你的样子太可怕了，而且你的声音怎么是个男的......当初死的时候一定死得很惨吧？”
　　宗祈：“......”
　　真鬼竟然被他这个假鬼吓到了, 这只能说明这个恐怖综艺请来的化妆师实在有两把刷子, 令人啼笑皆非的同时，宗祈也微妙地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宗祈：“我本来就是男的。而且我还没死呢，你好歹也是个鬼，感觉不出来吗？”
　　鬼怪闻言, 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这才从指缝里偷偷看他，一秒钟后飞速收回目光，哭丧着脸：“不会吧，人怎么还能长成这样？”
　　“笨蛋，你不知道可以化妆吗？”
　　宗祈对这个未来的小弟恨铁不成钢：“看到人就跑，你这个鬼未免当得太失败了！”
　　安娜在一旁点头附和。
　　当初荒木可是整个荒村惊魂的关底boss，一只鬼杀得他们整个演员队伍片甲不留。最后要不是安娜演绎值升高，宗祈又搞了个骚操作，估计是得达成全灭结局。
　　“可、可人家是个胆小鬼啊！”
　　鬼据理力争：“自从变成鬼后我就一直在睡觉，虽然楼里来来往往不少人，但他们都没发现过我。”
　　说着说着，它的委屈就上来了：“哪像你们，二话不说就追上来，长得还这么吓人。”
　　宗祈立马警惕：“楼里来往不少人，什么意思？”
　　被一个长得比鬼还可怕的人和一个真正的鬼堵在路口，胆小鬼欲哭无泪：“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经常会有一些穿着黑色或者黄色丝绸长袍的人到楼里来，但他们平时都在地下室，有时候人特别多，就很吵，经常把我吵醒。”
　　黄色或黑色丝绸长袍？还有地下室？
　　宗祈拧眉：“你还记得别的事情吗？”
　　“还有，他们还会在凌晨三四点左右关灯，然后一起念叨些什么东西。还会把鸡血洒在地上，把楼里弄得很臭，有时候念完我也会感觉不太舒服。”
　　胆小鬼努力回忆，最后悻悻地说：“就这些了......我一直在睡觉，其他的也不知道哇。对了，咱和日本鬼子打仗赢了吗？”
　　宗祈：“......”那这就不是睡了一会的问题了。
　　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打赢了，这一届奥运会还把人打哭了。”
　　“那就好，那就好。”胆小鬼松了一口气，重新蹲下。
　　宗祈看他这幅样子，再三犹豫，还是递出橄榄枝：“你要不要跟我们混？”
　　虽然这只胆小鬼既胆小又憨批，但好歹是个和荒木同一等级的B级厉鬼，就算什么也做不了，把它签下来也能凑数，反正宗祈永远不亏。
　　“我可以教你吓人。”宗祈循循善诱：“让你找回做鬼的尊严。”
　　胆小鬼：“......”可它不想吓人，它只想做一条咸鱼！
　　他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一人一鬼，拒绝的话飞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那好吧，呜呜。”
　　......
　　和鬼楼里的鬼达成友好协议，并且告诫这个新收的小弟记得时刻注意邪/教组织人员的动向后，宗祈和安娜两个人才放过了它。
　　看着胆小鬼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地顺着走廊边缘溜走，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的模样，宗祈沉默了半晌：“他真的和荒木一个等级吗？”
　　安娜委婉地说：“荒木说它简直是鬼中败类，等你把胆小鬼签下后，她和小红会努力改造它，让它尽快拿证上岗。”
　　虽然达成了友好协议，宗祈却迟迟没能收到系统提示。
　　这显然很不寻常。
　　之前签下小红，是因为齐宁舟给的符咒和临时拍摄的豁免权限削弱了小红的力量，武力碾压签下来的，荒木则是本身就有被签的意愿。
　　胆小鬼看起来这么怂，据它自己所说它变成鬼后睡了很久，最近才醒。而且它胆子还小，理应被他们威胁一下，顺水推舟就能签合同才对。
　　“荒木说不要太相信这个鬼的话，再怎么说，它也是一只厉鬼。”
　　两个人走过一段拐弯，和荒木交流完的安娜开口：“执念过深的一般都是普通地缚灵。只要是厉鬼，手上肯定沾染了杀孽。”
　　安娜话锋一转，老母亲般语重心长道：“不排除对方有伪装的可能，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宗祈乖乖点头。
　　这一番鸡飞狗跳过后，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
　　很快，大厅里的古钟就传来漫长的敲响，足足十二下。
　　午夜十二点到了。
　　主持人沙哑的声音从扩音器呢传来：“请各位艺人和工作人员尽快回到大厅，我们即将开始进行第二个灵异游戏。”
　　......
　　第二个灵异游戏的内容很简单，就叫做捉迷藏。
　　游戏时间为五个小时。
　　古楼一共四层，每层都有特定的东西或者线索，要么指明了鬼的身份，要么是可以抵挡一次被抓的道具。
　　每位玩家被抓到后，都会被鬼拖到最底下的大厅笼子里锁上。
　　笼子的钥匙每个玩家手上都有一把。一旦有一个玩家被抓到，主持人就会在广播里发出提示，也算提醒其他玩家去救笼子里的人。
　　“当然，大家也可以选择见死不救。笼子每隔一小时会进行一次处决，算作退出游戏。”
　　主持人轻快地开口：“当然了，为了增加看点，节目组还是建议各位老师多对自己的队友伸出援助之手。”
　　“不然等到自己被抓，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这句话说完后，在场五位演员面色各异。
　　艺术家嗤笑一声。
　　红领巾则是和其他几位演员低声赔笑：“既然大家都是同一战线，那就多多指教了。”
　　“游戏时间截止早上五点，祝大家好运。”
　　说完这句话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忙音。
　　工作人员们为演员分发钥匙和手表，一边分发一边解释：“笼子是全实心的，锁只能从外面被打开。所以如果被抓进来，就算自己手上有钥匙，也开不了门。”
　　“我们已经把其他楼的灯全部关掉，届时除了大厅以外，其他地方都不会留有光线。大家一定要拿好手电筒。”
　　手电筒当然得拿好，不然怎么照得出宗祈煞费心思的妆容。
　　“好了，现在各位老师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躲藏，十分钟后游戏开始。”工作人员们在一楼大厅里面壁，等着广播进行自动提示。
　　其他几位演员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朝楼上跑去。
　　宗祈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开始迅速分析起如今的局势。
　　演员们不清楚，被指定为鬼楼里扮鬼的他可是清楚的很。
　　因为体力悬殊，待会真正当鬼去抓演员的是其他一起行动的四位工作人员，宗祈被安排的鬼只需要举着手电筒晃悠，在看到玩家的踪迹后发信号让其他几位小姐姐来就行了。
　　这样的安排也正常，毕竟要是宗祈一个人去抓演员，吓估计是能吓到，但想要抓回来就有点难了。只有四个工作人员一起上阵，才有把演员抓回来的可能性。
　　等演员的脚步声逐渐从楼上消失，整整过了十分钟后，一位工作人员谨慎地排查四周，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这才转过身来。
　　“捉迷藏开始了。”
　　这回，从扩音器里传来的主持人声音变得格外冰冷阴森，叫人毛骨悚然。
　　宗祈远远地跟在这几位工作人员背后。
　　这几个npc多半都有问题，最坏的猜想是她们都是邪/教成员。宗祈刚才已经跟安娜和胆小鬼说好，他会带着这几个工作人员到指定地点碰头，然后由他们三个联手反杀。
　　不过在此之前，为了不引起工作人员的怀疑，宗祈得先带着她们假意去抓一个演员关到笼子里。
　　谁才会是那个幸运儿呢？
　　宗祈逐一分析了各个演员可能存在的身份背景问题，发现郁尘雪抽到角色的嫌疑最大。
　　对不起了，郁教授。
　　宗祈想。反正他披了npc的马甲，不怕被识破。
　　果然自己本质上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打工人罢了。
　　导演Q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犯了天下所有打工人都会犯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游戏的内容有参照黎明杀机的玩法。
　　郁教授：？还有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
　　————
　　你们怎么回事？！我以为把你们榨干了，结果你们竟然还存了这么多营养液，不守武德！
　　可恶！明明昨天才还完，现在又欠加更了呜呜呜呜！

第43章 、43
　　说服完自己后, 宗祈抓着手电筒，直奔楼上而去。
　　他虽然不知道郁尘雪在哪，但他有作弊器啊！
　　扮演正派npc就是好, 直接给他标出各个演员的位置, 不怕宗祈找不到。
　　不过有一说一，这次宗祈虽然付出了高达88%的片酬，但成果还是很喜人的。
　　首先就是他完全不需要操心几位演员的演绎值。
　　艺术家为当头代表, 其他几位演员的演绎值一直都在稳步上升。
　　除此之外, 宗祈这边看到的演员剧情探索度每隔一会就能窜上去几个百分点，看着格外舒适。想也能知道, 这些演员们肯定在孜孜不倦保持自己演绎度的同时探索着剧情。
　　这就是资本家的快乐吗？宗祈想。
　　当初在荒村惊魂, 他一个人累死累活, 几番挣扎在生死线上, 最后又是一通急中生智的骚操作，这才在保下小命的同时拉扯了55%的探索度, 最终却收获了一部烂片。
　　现在倒好，他什么也不用干, 就像个大爷一样晃来晃去，不仅可以自己给自己刷尖叫值, 还能奴役演员们打工。简直就一个字：爽！
　　宗祈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也不知道郁尘雪怎么想的, 或许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选择的躲藏地点很不寻常。
　　除了安娜以外其他几个演员都分布在四楼, 一看就是抱团行动。到时候万一一个人被发现了, 其他人也能跳出来干扰鬼的视线，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什么破绽。
　　可郁尘雪倒好，这位唯一的S级大佬对自己信心满满，不仅单独行动就算了, 人还就躲在二楼的第一个房间里，果真是艺高人胆大。
　　站在门外，宗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打扮。
　　大红色女装，连人脸都看不清的厚重妆容，就算卸了妆后底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路人脸，头上挂着叮叮当当一串垂下来的点翠头面。
　　远远地看过去，就是一个有些诡异的小美女。
　　任是谁也不可能把现在的他和清纯美貌无辜的男大学生宗祈联系起来！
　　宗祈掩下心里那一点最后的不安，雄赳赳气昂昂地推门。
　　“嘎吱——”
　　沉重的门发出吱呀响声，裂开一条近似于通往黑暗深渊的缝。
　　身穿戏份，被赶鸭子上架的假鬼给身后几位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他当然不可能明示这里有人，所以只能自己假意进去看看，她们在外面等他的信号。
　　宗祈都想好了，郁教授既然就躲在里面，那无异于瓮中捉鳖，到时候他进去晃一圈就假意装作自己发现了人，直接把外面几位工作人员叫进来，五对一进行人数碾压。
　　在心里打好腹稿后，宗祈打着手电筒走了进去。
　　房间内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那些年代久远修缮完毕的桌子和椅子都沉默地矗立在这里，上方盖着用以蒙蔽灰尘的红布，远远地就像一尊塑像。
　　奇怪，怎么没有人？
　　宗祈打着手电筒转了一圈，愣是没发现人影。
　　他正想走上前去，掀开柜子的布往里面看看。
　　结果没想到的是，就在宗祈往前迈步的下一秒，他的身后突兀的传来了关门声。
　　“吱呀——”
　　在如此静寂的室内，这个声音甚至称得上震耳欲聋，叩击在宗祈心口。
　　不对！
　　他猛然回头，手电筒的光斜着往后刺去。
　　也就是这个瞬间，一只比普通体温略低些的手准确地抓住了黑发青年的手腕。恰到好处的力道将紧握的手电筒打落，不费吹灰之力将要掉到地上的手电筒险而又险地拦截在半空。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宗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被男人轻而易举反剪双手，从背后摁到了冰冷的墙壁上。
　　最重要的是，这一套动作流畅无比，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极为美观，同时也不失力道，声音更是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里，没能让外边虎视眈眈盯着这个房间的四位工作人员听到任何不对。
　　宗祈：“......？？？”
　　我是谁，我在哪，我现在在干什么？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挪动或者反抗半分，无数个问号刷屏了他的脑海。
　　郁尘雪虽然长得高但是身材纤细，皮肤苍白到透明，又是个专攻文职方面的艺术家，一副像是得了贫血或者低血糖，没什么武力值的样子。
　　至少在他动手前，宗祈都没想到，原来对方平时隐藏在白衬衫下肌肉的爆发力竟然有这么强。
　　真就只用了一只手，就让宗祈这个和连环杀人犯赤手空拳搏斗过也不算太落下风的男大学生缴械投降。
　　“你最好别动。”
　　清冷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因为要控制音量，近到几乎呢喃，其中森冷的杀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宗祈能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在他的腰上，冰冷的刀锋透过厚重的戏服，依旧能够清楚描摹出锐利的轮廓。
　　直到现在他才清楚，当初修理工在荒村惊魂里说过，高级演员每拍完一部电影会增加体质值代表什么。
　　或许其他人是菜鸡互啄，但郁尘雪这个S级大佬很明显不会是啊！
　　不仅如此，他还在黑暗里听到上膛的声音。
　　普通人会有这种东西吗？？？
　　宗祈颤颤巍巍地看着郁尘雪身上的演绎值一路狂飙，这下是真不敢动了。导演有面对鬼的豁免，可没有面对热武器冷武器的豁免啊！
　　他就是那个入了虎口，被守株待兔的羊。
　　“你果然不是鬼。”
　　男人声音笃定。
　　隔着这么厚的布料，郁尘雪都能感觉到这只鬼身上滚烫的体温。
　　他拍过这么多场戏，什么猛鬼厉鬼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体温比正常人还高的鬼。
　　当然，最重要的是，郁尘雪之前在笔仙游戏环节的时候借着接触用道具试探了一番，这才发现了这个节目组安排的假鬼的真实身份。
　　本来他还在思考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个假鬼抓过来套出点情报。正好他本次拿到的角色卡性格也不错，不需要做其他伪装。
　　这个投资商公子的确是个道上混的，身上这件宽大的唐装外看没什么，里面暗袋里藏着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包括来参加恐怖综艺也不是因为什么在娱乐圈走红这样无聊的理由。
　　投资商暗中投资了一位庞大的邪/教组织，并且将场地租借给他们，邪/教组织经过严密调查，决定邀请几位生辰八字比较切合的明星艺人，打着恐怖综艺的幌子，实则是想在鬼楼里举办血祭。
　　郁尘雪拿到的角色虽然身为投资商公子，平日里也是个手里见血 的狠角色，但他却对自家企业这样的行为嗤之以鼻。
　　所以他暗中联络上了华夏分部的调查员组织，把这件事情密报了上去，然后在身上带满武器，以投资人的身份强行给自己在恐怖综艺里安插了一个角色，单枪匹马赴会。
　　本来调查员组织说他们会派遣一位调查员过来和他接头，接头暗号是煎鸡蛋。
　　然后郁尘雪就冷冷地看着李狗蛋和红领巾两个人在他面前接上了头，两人还都一副欣喜若狂找上了组织的模样。
　　毫无疑问，暗号被泄露了。
　　通过观察这两位当时的面部表情和行为侧写，郁尘雪有七成把握，这两人估计都不是要和他接头的调查员。
　　太废物了，连暗号都能被泄露。
　　本来就没打算接头的郁尘雪更加没打算去接头了。
　　五位演员里，偏偏他这个表面身份看起来最有嫌疑的人才是正方，就算接头上了，可能也避免不了一方猜疑。
　　于是郁尘雪打算单干。
　　他选了二楼第一个房间，站在门后，完全没有要好好玩捉迷藏游戏的意思，耐心地开始了守株待兔。
　　然后就等来了宗祈这只假鬼。
　　郁尘雪正愁没情报，没想到送上门来就是这么大一个惊喜，不费吹灰之力的那种。
　　说来也奇怪，郁尘雪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虽然细微，但对于熟练剖析自己心里的郁尘雪来说显然极为不寻常。
　　然而在此之前，心理学教授很确定，自己的确是第一次和这个女性npc见面，检索自己记忆宫殿的时候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年轻女性。
　　“你......”
　　就在郁尘雪开口的刹那，宗祈猛然回头。
　　冷白色的灯光恰好从男人指缝中泻出，将那一张用油彩和特效绘制的鬼脸映照地越发狰狞。
　　这可是能将胆小鬼这个真鬼直接吓到崩溃的妆面，就连B级演员李狗蛋看一眼也控制不住尖叫，就连宗祈自己照镜子都会被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想来相当靠谱。
　　宗祈就指望着郁教授被吓到那么一瞬间，然后他再趁着这个时间来一波快速反杀。
　　结果宗祈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故意绷着脸上的表情转头后，白发的心理学教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半许，反而空出一只手抓住他的点翠头面，另一只手继续小鸡一样摁着他，硬生生将这张脸重新掰回了面对墙的位置。
　　等到看不到宗祈的脸后，他才评价了一句。
　　“毫无美感。”
　　宗祈：“......”
　　他看着自己瞳孔上没有丝毫变化的尖叫值，心里大为震撼。
　　这还是人吗？郁教授，你还是人吗！！
　　刚刚才发现财富密码，还没来得及去吓人的宗祈，在第一场吓人战役里便达成被反杀成就。
　　别问，问就是后悔.jpg
　　作者有话要说：　　同阵营调查员自相残杀是为哪般！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
　　这章是加更是加更是营养液加更！
　　前天挑衅大家，大家连夜灌了6000瓶营养液。
　　昨天以为把你们榨干了，于是再次挑衅，结果今天晚上一看，好家伙，暴涨一万瓶。
　　呜呜呜呜呜先还一章加更，接下来还欠的一章加更的明天继续还，等我明天还完我还来，下次还敢.jpg

第44章 、44
　　反杀行动失败, 再三确定尖叫值一点都没上涨后，宗祈就如同蔫了菜的茄子那样，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他此刻真心觉得郁教授简直不像个人类。
　　武力值高到不科学, 一只手就能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就算了, 心理素质竟然还这么好，如此近距离看到他这张惨不忍睹的脸竟然连眉毛都不动一下，还有心情评价。
　　最重要的是, 表面风轻云淡可能是装的, 尖叫值没上升就说明对方内外表现一致，是真的打心底里没觉得可怕。
　　这就是S级演员的可怕之处吗！
　　宗祈深深地震惊了。
　　明明平常生活中的郁教授温文尔雅, 平易近人, 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画家。不然宗祈也不会把坏主意打到他身上, 没想到却在这里翻了车。
　　草率了。
　　看到女鬼的垂头丧气, 并且直接蔫下来，郁尘雪心情难得不错。
　　这只npc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竟然一个人傻乎乎就进来了，都没有考虑过一个人制服不了演员的情况吗？郁尘雪想。
　　算了, 他和一个npc计较什么呢。
　　虽然觉得对方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情报。
　　身穿唐装的白发男人斜斜凑过去, 暗示性地在手里挽了一个枪花, 故意弄出点声音后, 将黑洞洞的枪管抵到面前女鬼的下颚上。
　　这种道上混的痞气角色虽然和他平时性格南辕北辙, 但郁尘雪依旧信手拈来。
　　他拍摄过形形色色的恐怖片, 更离谱的角色也不是没接过，甚至反串都有，要仅仅这样一个角色就让他扮演失败，那未免太不现实。
　　“接下来问一句答一句, 你最好小声点，不然我不保证这把枪会不会突然走火。”
　　宗祈如遭雷劈。
　　扮演npc后虽然他的面容模糊成了路人脸，系统却并未对他的声音做伪装。平时开口说话没什么，一旦有熟人就很容易听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在女装，一开口不就要被认出来了了吗？！
　　先不说暴露导演身份，宗祈也半点不想给郁教授留下自己喜欢女装的社死印象。
　　于是他沉默了半晌，猛然发动了技能。
　　【催眠术已发动】
　　拜郁尘雪一直抓着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的福，宗祈连催眠术发动的必须条件身体接触都不需要，便直接达成。
　　下一秒，郁尘雪猛然感觉大脑一阵恍惚。
　　这种不受控制的抗力让他下意识咬破舌尖，想要用疼痛抵抗忽如其来的困倦。
　　然而系统出品，就是童叟无欺，不管如何奋力抵抗，艺术家都被这无可抗力拖进了沉眠的深渊。
　　三秒！
　　在身后力度变小的同时，宗祈迅速将自己双手解放了出来，朝着门口跑去。
　　当然，走之前他还不忘把郁尘雪手上那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枪给一同顺走。
　　捡来的武器不要白不要，宗祈觉得有了这玩意后，下一次他要是还遇见郁尘雪这种看见鬼怪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谈笑风生的情况，就可以从裙子底下掏出这个大家伙。
　　好耶！
　　三秒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过也足够宗祈顺走枪的同时远离这位危险的S级演员。
　　等到郁尘雪从不可遏止的恍惚中回过神后，宗祈已经溜到门口，飞速从打开的门缝中钻了出去，留下一个婀娜娉婷的背影。
　　郁尘雪：“......”
　　他知道这几秒钟拉出来的距离不是随意追赶可以追的上的，于是便站在原地没动，听着房门吱呀着重新关上，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心理学教授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感受着口腔中弥漫的铁锈味，眼神晦暗不明，忽然低笑一声。
　　这个npc有问题。
　　刚刚那一下绝对不是偶然。
　　郁尘雪随身佩戴着一个在某个高级影片里产出的，可以抵御精神攻击的特殊道具。
　　伴随演员等级越高，演员系统给演员们排档的恐怖片难度也会相应提升。到后期，作用在精神攻击上的鬼怪也屡见不鲜。
　　恐怖片演员系统明显不是一个只想单纯让演员去送死的系统，所以到了后期，副本难度越高，产出道具的概率就越高。A级左右的演员身上基本都带着道具，更低级点的演员，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也能得上个一件。
　　然而刚才那个npc竟然是直接绕开了道具的豁免，直接作用到了他的身上。
　　郁尘雪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等待着他一个个去验证。
　　男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冰冷刀面上划过。
　　就在他打算出门去追捕自己的猎物时，门忽然再度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脸上画着难看鬼脸的奇怪npc，而是其余四位穿着戏服的工作人员。
　　郁尘雪：“......？”
　　打不过就叫外援？
　　很好。
　　......
　　另一边，宗祈飞速跑上三楼，打算去找安娜和胆小鬼汇合。
　　他从郁尘雪手下逃离后，就告诉其他几位工作人员，让她们去拖住艺术家的脚步。
　　哪个正常人来恐怖综艺还会带这么多武器的？
　　越想宗祈越觉得郁尘雪拿到的是邪/教组织角色的反派卡。
　　那几个工作人员摆明了就是邪/教徒，他们凑到一起后肯定会发生些宗祈没法控制的变故。所以他必须趁早和安娜他们接上头。
　　这么想着，宗祈看到代表安娜的红点朝着他这边移动过来。
　　整个楼层只有安娜一个红点，格外令人安心。
　　很快，他们就接上了头。
　　宗祈言简意赅：“工作人员和艺术家都在楼下第一个房间里，我怀疑他们是同伙，娜娜你等会绕路去看看，路上遇见艺术家千万别打草惊蛇，如果遇见工作人员请务必按照我们原计划进行。”
　　“好的，我知道了。”安娜点了点头。
　　自从放飞了自我后，她的演绎度一直在掉。
　　虽然不在意这个，但如果后期要剪辑的话，宗祈和安娜之间的密聊肯定会造成电影之间逻辑不通顺。
　　于是宗祈想了想，把自己刚刚拿到的枪掏出来递过去。
　　“既然角色卡上没有戏，那我们就自己给角色加戏。”
　　导演Q大手一挥，简简单单便给安娜扮演的角色和郁尘雪扮演的角色里加了一条线。
　　“这样，你可以拿着枪去找艺术家，声泪俱下控诉他是个渣男。到时候我剪辑的时候只要不把房间里反杀那一段剪辑进去，观众就不会知道这把枪真正的来源。这样既完善了人设，还可以拖住艺术家的脚步。”
　　要说整个鬼楼大剧本里，宗祈最放心的是谁，那当然非安娜莫属。虽然郁尘雪也挺放心的，但谁让他在这部电影里拿到的是反派卡呢。
　　对不起了郁教授，为了不拍出烂片，我只能骚操作改写剧本。宗祈在心里默念。
　　导演Q和我宗祈有什么关系呢，一切都是npc的错！
　　这么想着，他和安娜挥手告别，打着手电筒往三楼深处走去。
　　宗祈和胆小鬼约好在一个房间里碰头。接下来他得带着胆小鬼去吓唬其他演员，顺便再弄清楚邪/教组织到底有什么阴谋。
　　胆小鬼就蹲在房间的角落，看见宗祈来，它慌慌张张地起身，表情局促：“大，大哥？”
　　宗祈探究般地看了它一眼，忽然问：“你一直这么胆小吗？当鬼前也是？”
　　他寻思着不管胆小鬼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至少得先把鬼签下来。荒木说可以从解决厉鬼的心结上下手，于是他就打了个直球。
　　胆小鬼垂下头：“是啊......我以前在这栋楼里当学徒，老师教了我两三年，但我第一次上台唱戏的时候就搞砸了。后来我就再也不敢唱戏了，只能做些打杂的活。”
　　“后来日本鬼子打进来了，大家都死了。没人听戏，我也唱不了戏了。”
　　看他这幅模样，宗祈难得觉得有些凄惨。
　　不过惨归惨，就像荒木说的那样，不能掉以轻心，该试探的还是得试探。
　　“这样啊。”
　　他拍了拍胆小鬼的肩：“和大哥混可不能胆小，既然你有自己的心结，那就勇敢迈出第一步，先从重新捡起唱戏开始。待会我带你去吓人，你就在旁边放开了唱，最好让整个楼里都听得见。”
　　胆小鬼：“......”
　　第二个灵异游戏时间看起来长，事实上放到拍摄里来，可以说得上短之又短。
　　就在宗祈离开的时候，其余演员也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鬼楼》第二幕戏已开始，第三幕倒计时已开放】
　　【在最后一幕戏开始前，未能达到70%角色演绎度的演员将可能在第三幕戏中迎来死亡结局】
　　当倒计时在瞳孔上展示后，演员们纷纷大吃一惊。
　　距离第三幕戏，仅仅只剩下三个小时！
　　这意味着最后一幕又是短到只有一个小时。
　　不，或许还要更短。
　　乌鸦又想起自己上次在《荒村惊魂》里的遭遇，第二幕戏明明标注好了倒计时，但是不知道剧情哪里出了差错，明明只过去一秒钟时间，偏偏倒计时上就能过掉五秒甚至半分钟。
　　他这么想着，咬了咬牙，转头往另一边的楼下跑去，却没想到在拐角处遇到了正好上来的红领巾。
　　远在一楼的房间内，一阵嘈杂的搏斗声后，白发男人重新戴上自己那副墨镜，推门而出。
　　他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刚刚逛完街那样闲庭信步，半点看不出来刚才同时迎战四个人并且轻松获胜的模样。
　　郁尘雪探究般地看了眼楼上，瞳孔深邃暗沉。
　　作者有话要说：　　77：反正我的马甲还捂得好好的，来啊造作啊！
　　————
　　可恶，营养液加更还欠一章，等我今天就表演一个还完！！！

第45章 、45
　　乌鸦贴着冰冷的木墙, 如同一只沉默轻盈的猫，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幽灵般朝着楼下而去。
　　这座古楼的模样就是完完全全的戏楼, 不仅在大厅上搭着戏台子, 就连楼与楼之间的通道也是联通的，楼梯设置了好几处，只要运气好, 一般上下楼时候都遇不到人。
　　不巧的是, 乌鸦就属于运气不太好的那个。
　　他迎面撞上了红领巾。
　　红领巾没打开手电筒，一看到有人下意识就用出格斗术, 手伸到一半才硬生生想起自己这回抽到的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艺人兼邪/教徒角色。于是又用自己A级演员的反应速度, 十分自然地将这个动作变成打招呼。
　　“嗨, 是你啊。”
　　看到来人是乌鸦后,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浓郁不少。
　　不得不说，红领巾的外貌在众多演员里还算是比较出众的, 至少他笑起来的时候的确很容易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说起来这部《鬼楼》拍摄的演员颜值都不差，前有S级艺术家打头, 后也有乌鸦这个长相平平无奇但气质出众的垫底。
　　该不会当初电影招募时，特地标注的那个特殊条件, 指的就是外貌吧。
　　“前辈。”
　　乌鸦摇了摇头, 将这个无厘头的想法甩出脑海。
　　于是顺其自然的, 他被迫加入了红领巾的服务。毕竟是衔尾蛇高层, 乌鸦现在在组织里又是个风头无两的中级干部, 这时候拒绝岂不是找死吗，他的卧底事业还得进行下去呢。
　　接上头后，红领巾先是飚了一波演技，说什么大家都是娱乐圈的艺人, 这种时候更应该互帮互助，由前辈照顾后辈，带领后辈一起发财致富也是应该的。
　　没办法，毕竟现在还在恐怖片拍摄中，总不可能上来就说我瞅你眉清目秀很适合和我一起干事业，或者是都是衔尾蛇的兄弟大家互帮互助吧，敢这么说系统就敢这么扣演员的演绎值。
　　于是红领巾叨叨一大通后，忽然话锋一转，开始给乌鸦灌输起相当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内容。
　　“我们信仰着那位神明，祂是伏行之混沌的化身，外神的代行者，一切荣耀的化身，将要带领我们走向新世界。”
　　乌鸦：“......”
　　本洛夫克拉夫特粉怎么觉得这个说法听起来很耳熟呢？你不会接下来就要告诉我，你们信奉的那位邪神名叫奈亚拉托提普吧？
　　红领巾的语气格外昂扬，将脸上恰到好处的激动红晕演绎到位：“我们胀妇修道会供奉的真神则是这位伏行之混沌最出名的分/身之一，别名为......大胖女人，哦不，是肿胀之女！”
　　还真是。
　　乌鸦麻着一张脸看着他表演。
　　这个肿胀之女修道会和衔尾蛇组织撞发展路线了。
　　由此看来，不干好事的组织通常都会设立一个好听又远大的目标，这已经成了公认的财富密码。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想起上次导演拍摄的电影上映后，那座原本在地图上不存在的荒村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
　　身为隐秘机动队的成员，乌鸦依靠机动队神通广大的情报网，知道的比其他演员多多了。例如那座荒村真的有电影里出现的npc和人物，也真的有那么一个井下墓葬的传说。
　　所以这部电影拍完后，修道会不会出现在现实中吧？
　　乌鸦有些担心。
　　一般演员们拍摄惊悚片的内容都是国风灵异或者东南亚灵异，鲜少会涉及到欧洲美洲那一套。
　　然而这部《鬼楼》的背景却借用了洛夫克拉夫特写的科幻小说克苏鲁神话的背景。之前演员论坛里有演员也提到自己参演过类似世界观的恐怖片，不过由于人数太少所以没有引起关注。
　　乌鸦之所以能知道，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克系爱好者。
　　洛夫克拉夫特虽然在国外很火，但在国内翻译圈基本查无此人，他完全就是硬啃英文原著入坑的。
　　普通灵异出现在现实就算了，神神鬼鬼的东西自古就有。但克系算是相当破格了，已经超脱了物种，上升到宇宙间。
　　真要出现了，估计隐秘机动也不需要和衔尾蛇玩了，他以后的卧底身份估计得变更一下，成为游走于各大邪/教组织里的二五仔。
　　所以，为了世界的和平，他也得阻止召唤的进行。
　　没人比乌鸦更清楚奈亚拉托提普有多喜欢搞事，克系后来的作者甚至还给祂加了唆使人类制造出核武器的设定。可想而知祂的危险性。
　　就算身份暴露，也不能让奈亚降临！
　　“怎么样，要入伙为我们组织效力吗？”
　　乌鸦点头，下定决心最后反水。
　　红领巾十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修道会已经在古楼的地下室布好召唤法阵，今天就是我们的朝圣之时，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是寻找用以召唤的祭品。”
　　到这里，红领巾的角色卡才算完全揭出。
　　他是圈里人，也是肿胀之女修道会的成员，在这次恐怖综艺中担任了引导者的角色，必要时刻可以暴露身份差遣其他几位工作人员。
　　而他的秘密部分就是协助胀妇会完成今天凌晨的祭祀仪式，能够完成的话，演绎度肯定会迎来一波大涨。
　　说着，红领巾语气一转：“我从组织祭司那里得知，今天的召唤仪式里混进了两个调查员。修道会神通广大，自然是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接头暗号。除这以外，组织还派了一位同志来协助我。”
　　“虽然不知道那位暗中帮助我的同志是谁，但我已经查清了其中一个调查员的身份，就是那个李狗蛋，我们先拿他开刀。”
　　两人密谋一番，达成表面一致协议后，乌鸦从红领巾手里拿过麻/醉枪，准备分头行动去找李狗蛋。
　　然后就在转头的一刹那，乌鸦毫不犹豫地拉开保险栓，往红领巾背后放了个冷枪。
　　痛击我的队友.jpg
　　迎着红领巾不敢置信的视线，乌鸦顿时演技附体，淡淡地开口。
　　“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的另一位调查员。”
　　他这个举动可以说得上十分冒险。
　　因为即使演员会不记得和自己一同拍摄过电影的演员容貌，资深演员却会钻一些系统的漏洞，记下这个演员最显著的特征。
　　乌鸦手腕上有衔尾蛇纹身，等级又比红领巾低，再加上二度加入导演Q的剧组，只要记住这两个特征，回去随便查一下就能查到他头上来。
　　要是红领巾记仇，指不定乌鸦就要倒霉了，很难说不会有暴露卧底身份的可能。
　　所以乌鸦只能剑走偏锋，故意混淆自己的身份，让红领巾往他们角色卡对立上去想。
　　反正怎么说，红领巾都是想不到一个C级演员竟然敢对他一个A级演员兼组织高层开枪。
　　他身上佩戴了好几件对灵异道具，偏偏没有一件能对抗简单粗暴的热武器，也算栽了跟头。
　　对方倒下后，乌鸦怕他中途醒来，甚至还多补了几枪，然后将人拖到一旁的小房间里，塞进衣柜后关好门出来。
　　接下来，他得快点找到李狗蛋这个调查员，然后说明如今的情况，请求援助才行。
　　就是也不知道肿胀之女修道会准备的召唤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哪个地步，如果是最后一个地步的话......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乌鸦现在怀揣着一个惊天大秘密，走路的脚步都有些沉重。
　　然而，等他走到楼道交界口的时候，忽然感到周身一阵寒毛直立。
　　肉眼可见的，整条黑漆漆的走廊骤然像是褪了色那样，从他的脚下开始，逐渐黯淡明灭，直到看不见更多色彩。
　　乌鸦悚然一惊，立马按在自己的衔尾蛇标记上。
　　这幕对于所有演员来说都不陌生。通常大电影里灵异生物出场时都会有所预警，就像死神来了里杀人前也有不正常预告那样。也算系统大发慈悲给演员的一点恩赐。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以克系背景为题材的大电影，竟然还会出现灵异预告！
　　下一秒，有凄凉幽婉的女声响彻楼道。
　　“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面。”
　　“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
　　戏曲声尖利婉转，在这样的背景里又像是染上森森鬼气，诡异极了。
　　乌鸦掉头就跑，朝着另一边走廊冲去。
　　他的素质体能不错，没几步就冲到了尽头。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乌鸦想要下楼的时候，那道唱戏的声音却骤然从远处跳到了近头，就好像......从他身后发出的一样。
　　“跳出重围，故国悲恋，谁知歌罢剩空筵。”
　　乌鸦看过那么多恐怖片，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回头杀，也更清楚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于是他猛然往地上一滚，手电筒灵活地在手上旋转一圈，朝着背后照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乌鸦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样趴在地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标记的使用时长太短，早用晚用都不行，只能在看见鬼的瞬间用。
　　所以......鬼在哪？
　　或许是感受到了乌鸦迫切的心情，戏声也停了下来。
　　暗处传来几声奇怪的响动，再次开口的时候，那唱戏的声音明显多了点委屈。
　　“奴家，奴家是导演Q旗下员工，我、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把你们的阴谋诡计全部交代出来，不然，不然我就鲨了你！”
　　躲在暗处，现场指导胆小鬼吓人的宗祈：“......”
　　作者有话要说：　　本轮大电影现状：痛击我的队友，和敌人携手共赴双赢！
　　文里世界克苏鲁神话的传播度大概就是零几年的情况，国内克系爱好者小众且真·冷圈的时候。
　　本章的所有戏词都出自《桃花扇》
　　————
　　是营养液加更！我又还完欠债了，嚣张！

第46章 、46
　　宗祈觉得这个胆小鬼要么就是有问题, 要么就是个纯种憨批。
　　他带着胆小鬼来拦截乌鸦的时候，一路上都在给它紧急开小灶。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吓到被人吗？”
　　胆小鬼：“......不知道。”
　　“笨！”宗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它一眼：“你当鬼当这么久了，怎么连吓人都整不明白呢？楼里那些邪/教徒都把你吵醒了, 你也不生气？”
　　“我, 我不敢生气啊！”胆小鬼欲哭无泪：“他们那些人很恐怖的！不仅穿着看起来很可怕就算了，还经常聚在地下室里杀人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胆小鬼就瑟瑟发抖。
　　它醒来后觉得楼里有人, 于是悄悄跑下去看。结果没想到打头就看到了邪/教徒们正聚众在一起, 围成一个大圈举行仪式。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而且一个个看上去都像得了失心疯。”
　　想到那幕, 胆小鬼脸色陡然惨白：“最恐怖的是, 他们还用活人祭祀！”
　　一群穿着黄或黑色丝绸长袍的人们站在一起, 表情肃穆而狂热, 就像得了精神病的病友们聚众，一个传染俩。
　　在这些人的脚下, 几个面色惊慌的人被绑住双手双脚，跪在地上, 旁边点满正在燃烧的蜡烛。
　　站在最中央的祭祀一声号令，教徒们便拿出镰刀, 无视了惨叫, 冷酷地将那些猎物进行逐个肢解。
　　在他们眼里, 这些猎物根本不是和他们同一物种的人, 充其量只能算献给他们伟大神明的祭品。
　　胆小鬼心有余悸, 同时也感到十分费解。
　　他以前只听说过日本鬼子这么折磨人，还让摄影师在旁边抓拍砍头的瞬间。怎么现在天下和平了，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宗祈嗤笑一声：“怂包，亏你还是个男的。”
　　他签下来的小红荒木都比胆小鬼硬气。
　　“可我是旦角, 从小就得学着扮女的。”
　　胆小鬼弱弱地开口。
　　“扮女的也不代表你真是妹子啊！”宗祈无语：“算了算了，我来教你怎么吓人......你待会就过去用鬼气，鬼气知道怎么用吧？你是厉鬼，你熟，我还是活人教不了你。”
　　“你用鬼气把整条走廊笼罩住，在我们要吓唬的人身上多过几遍。放心，鬼气对活人没什么伤害，就是环绕周围的时候会感到阴冷，就像被盆冰水当头浇下。”
　　宗祈经常习惯性在小红面前作死，感受过鬼气不知道多少回了，格外轻车熟路。
　　“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唱戏了，记得用鬼气把自己弄飘起来，一边飘一边唱，懂？”
　　宗祈叹了一口气：“你这么怂，当初是怎么死的啊？”
　　胆小鬼耷拉着眉眼，“就，当时日本人打进来了，老师让我们年纪小的孩子们躲到顶楼去。后来日本人进来了，就一个一个杀......然后我就死了。”
　　虽然很触动，但想到荒木的话，宗祈对胆小鬼的说辞仍然持保留态度。
　　“行吧，现在小日本都快不行了，就靠不要脸撑着。等你以后多在我手下打打工，攒点钱买飞机票，我带你去一把火烧了靖国厕所。”
　　胆小鬼感动得泪流满面：“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鞭策过下属后，给了一棒子又给了颗糖后，宗祈放心地让胆小鬼去了。他则蹑手蹑脚地跟在背后，检视着这个未来员工的业务水平。
　　刚开始的唱戏声和气氛感都布置得很足。尽管宗祈是个没有多少音乐细胞且审美堪忧的导演系学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胆小鬼唱得实在不错。
　　以后可以好好栽培栽培，还是很有培养价值的。
　　就在宗祈觉得这个新收的员工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胆小鬼的话。
　　“我，我是导演Q旗下的员工。你要是不把阴谋诡计交代清楚我就鲨、鲨了你！”
　　宗祈：“......”
　　不！你不是！尖叫！
　　你只是临时员工！我手下没有这种傻到自爆的家伙！
　　反观另一旁，趴在地上的乌鸦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上一次在荒村惊魂里他就领教过导演Q的手段，果然这部鬼楼里也有对方埋伏的手笔。
　　只是，为什么导演Q每次盯着的都是他？
　　乌鸦心里苦涩，放低自己的姿态，“阁下为何一直对我穷追不舍？上次我已经将所有信息如实相告，绝无半点保留。”
　　还不是因为你是除了安娜以外最低级的演员，不找你这个软柿子吓，那吓谁啊？
　　宗祈在心里腹诽，倒是信了乌鸦的话。
　　两次命悬一线的关头，心理素质再好的卧底都得崩溃，除非说的是实话。
　　这么想着，宗祈看了眼上方稳步上升的尖叫值，忽然有了点实感。
　　这才是正确惊吓演员的打开方式！刚刚在郁教授那里碰的壁果然不科学。
　　想着，宗祈踢了脚胆小鬼。
　　后者一个哆嗦，立马捏着嗓子继续问：“奴家不知道，奴家只是来问你话的。”
　　乌鸦大为震撼。
　　派一个厉鬼出来，竟然只是为了传话，就和上次一样，派个厉鬼只是为了问他衔尾蛇的天价悬赏，这种手笔，恐怖如斯！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再一次意识到对方的强大。
　　不愧是能越过S级演员艺术家，率先获得导演权限的人。
　　他如今腹背受敌，虽然面前这只厉鬼看起来好说话，但乌鸦以自己卧底多年的阴谋嗅觉发誓，这多半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忠诚度。
　　现在没有人能阻拦邪神的降临，他必须说服主掌本次拍摄的导演，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最重要的是，第三幕拍摄就快要到了。
　　乌鸦盯着所剩无几的倒计时，狠了狠心，如同倒豆子一样将邪/教组织的阴谋尽数揭露，忐忑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他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想导演Q的立场。
　　对方既然问了衔尾蛇的天价悬赏，让鬼怪找他谈心，乌鸦斗胆猜测或许事情还会有预留的转机。
　　......
　　幽深黑暗的走廊上，郁尘雪烦躁地越过一间间房间，如同幽灵般快速穿梭在这栋鬼楼里。
　　关灯后，周遭的环境一下子变得莫测起来，只有楼上传来唱戏声。
　　本来他是想直接上楼，把那个一看就掌握了重要线索的npc抓出来，结果没想到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队伍里那个代号为安娜的演员忽然冲了出来。
　　此次拍摄，郁尘雪给安娜和乌鸦两个演员分了不少关注。
　　这两个都是上一次参演了导演Q作品的演员，这一次还能受到邀约，想必是身上有着什么特殊之处。
　　乌鸦和红领巾一样，都是衔尾蛇的成员。特别是前者，郁尘雪熟到不能再熟，于是便没有太在意。
　　最需要关注的，还是这个安娜。
　　郁尘雪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违和感，但要说哪里违和，又似乎说不上来。
　　“安娜小姐......”
　　他眼尖地注意到那把枪还十分眼熟。正是不久前扮鬼npc从他手里顺走的那一把。
　　难道那个npc是安娜假扮的？她们是一伙的？又或者是他忽略了什么没能注意到的信息？
　　郁尘雪在心里不带感情地快速思考。
　　他正想从这个女演员身上下手，看看能不能套出点导演Q的情报时，对方忽然拎着枪，一声不响地A上来了，口里还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垃圾渣男，还我清白！”
　　郁尘雪：“......？”
　　和突然给自己加戏的安娜缠斗许久，郁尘雪才得以脱身而出。
　　他抽到的这个角色卡看起来路子野实则很正义，从单枪匹马来楼里组织邪/教阴谋就可以见得，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把安娜打晕。再加上对方又有枪，想要在不伤到安娜的前提下把枪拿回来就很难，于是他选择了掉头就走。
　　这一定是导演Q的安排。
　　男人遮掩在墨镜下的眸色渐深。
　　安娜手上的枪和这一段不符合角色演绎的加戏都明晃晃表明了对方多半是导演Q旗下的演员。
　　这种感觉太新鲜了。
　　从来都是郁尘雪算计别人，这还是头一回被别人算计到头上来。
　　“蹬蹬蹬。”
　　甩开安娜后，郁尘雪径直往楼上走去。
　　走过其中一个房间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楼梯下传来奇怪的摩挲声，低头一看，才发现黑暗中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看样子像正拖着一个人到大厅中央。
　　人影有点像李狗蛋，拖着的人似乎是红领巾，奇怪的是后者在区区一个B级演员面前竟然完全不反抗，状若昏死。
　　果不其然，广播内不一会就传来冰冷的提示。
　　“玩家红领巾已经被鬼抓到，处决时间还剩二十分钟，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营救您的队友。”
　　广播一连响了三次，楼里静悄悄的，没点动静。
　　废话，每个演员拿到的身份立场卡都不一样，除非天然同一立场，或者是秘密上写着不救不行，不然谁会没事去救自己的队友，不背后捅刀就不错了。
　　很显然，《鬼楼》的拍摄剧组更是将临时反水和队友无情这点做到了极致。
　　距离第三幕开启还有两个小时。
　　郁尘雪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站在拐角，轻描淡写拦下了拐角后朝他挥来的拳头，用远超极限体能的速度屈膝一顶，转瞬就将人踩到脚下。
　　做完这一切后，白发的艺术家才弯腰捡起骨碌碌滚到地上的手电筒，居高临下地照亮地上乌鸦狼狈的脸庞。
　　“自从到衔尾蛇里卧底后，你的格斗术似乎落下不少啊，宋文林。”
　　乌鸦睁大眼睛。
　　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自己在隐秘机动队里直属联络的顶头上司。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句全场最惨是乌鸦，没人反驳吧，滑稽.jpg
　　————
　　哎呀，突然想起昨天已经把营养液加更还完了。
　　好苦恼，今天打什么游戏好呢.jpg

第47章 、47
　　李狗蛋现在扑哧扑哧正忙得慌。
　　他这次有点倒霉, 角色卡没抽到个多好的角色就算了，刚才上楼的时候甚至还不小心崴到了脚，现在走路都有点困难。
　　等到资深演员就会明白, 其实有时候抽取角色卡倒也不一定全部都是随机抽取。
　　如果一个大电影里演员等级差距过于悬殊, 那系统有时候会优先将简单点的角色分配给等级更低的演员。这一场正好有个C级演员乌鸦，还有个才拍过一场戏的D级演员安娜，想来李狗蛋也只能在五个人里排个中间, 拿不到什么多简单的角色。
　　然后他就抽中了一张邪/教徒卡。
　　这张卡是肿胀之女修道会里的一位普通成员，被派来协助另外一个成员, 目的是完美完成此次的活祭召唤仪式。
　　来之前, 大祭司告诉李狗蛋说本次活祭里混进来了两只调查员。不过好在邪/教徒和调查员多年优良的卧底传统, 彼此都把对方穿成了筛子，所以调查员的接头暗号轻而易举就被修道会搞到了手。
　　“第二阶段灵异游戏的时候，工作人员会协助你们将其他祭品抓到笼子里。你记得和另外一位同伴打好配合, 先合力弄一个人进笼子里, 然后再煽动其他人一起去救他，最后来波反杀, 一网打尽。”
　　“记住，一定要把关至少三个人进笼子里, 不然......”
　　大祭司抓着手上的扇子, 瞳孔深处漆黑一片，表情意味深长。
　　在邪/教组织里共事干活简直无异于与虎谋皮，随随便便就能把同胞肢解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和他们比起来衔尾蛇都像慈善组织。
　　这个举行召唤仪式的日子是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李狗蛋拍着胸脯迅速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邪/教徒的角色卡其实不是特别难扮演，因为有最终任务和秘密在身，所以系统酌情给他减轻了扮演的压力。
　　由此可见，李狗蛋仗着自己的经验分析了一波, 觉得安娜和乌鸦估计都不会抽到特别难的角色卡。他的队友只会出现在A级的红领巾和S级艺术家身上。
　　然后他就成功利用暗号，和一位调查员接头上，让对方暴露了身份。
　　既然调查员之一是A级的红领巾，按照李狗蛋推测的强弱分配原则，另一位调查员多半是乌鸦。毕竟怎么想系统也不可能把五位演员里战力最高的两个弄到同一个阵营去，那还要不要打了？
　　李狗蛋想，他的队友绝对非S级大佬莫属！
　　在接头的时候，李狗蛋的表情格外夸张，就是为了给艺术家发出他们在接头的提示，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明面下。到时候就算艺术家可能误会了他的身份，也会主动找上门来，到时候李狗蛋再来一波顺利的队友会师，携手走向双赢。
　　结果没想到的是，S级大佬格外高冷。
　　第二阶段灵异游戏的时候李狗蛋还上去邀请过对方一起行动，结果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头走进了二楼第一个房间。
　　不愧是S级大佬，就是有个性，竟然还想着单枪匹马独干，减轻队友的任务量。
　　李狗蛋感动得泪流满面，十分迅速地到最高楼找了个地方躲好，准备等着队友把他带飞。
　　在路上的时候他恰巧碰见红领巾和乌鸦在走廊上相谈甚欢。
　　果然他们是一伙的！
　　李狗蛋当然不敢上去硬碰硬，他确定自己没引起这两演员的关注后，蹑手蹑脚地走了。
　　他却没想到在黑暗狭窄的柜子里蹲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一条广播提示都没听到。
　　“不对啊？这是咋回事？”
　　李狗蛋思忖着大祭司肯定也把任务要求告诉了艺术家。
　　难道S级大佬有什么别的想法？
　　怀揣着这样的问号，李狗蛋悄悄拿上匕首，冒险踏出了柜门。
　　因为他在邪/教组织里的等级没有另一张角色卡高，所以他只被分发到了冷兵器，对方却有麻/醉枪。
　　走廊里很安静。李狗蛋猫着腰，放轻脚步，猥猥琐琐地从楼上走下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进去搜索。
　　然后在搜索到其中一个衣柜的时候，李狗蛋一不留神打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重物砸趴到地上。
　　慌乱过后他定睛一看——
　　嚯！这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的可不就是红领巾嘛！
　　李狗蛋一愣，继而狂喜。
　　他和红领巾接上头后，心里就明白了对方的调查员身份。现在倒好，对方给人弄晕了塞在柜子里，给他捡了个顺手牵羊。
　　而且李狗蛋仔细翻看了一下，发现红领巾这毫无知觉的模样明显就是被麻/醉枪放倒的。
　　在场能拿到麻/醉枪的只有他的队友，艺术家是也。
　　李狗蛋肃然起敬，对艺术家大佬的景仰达到了最高点。
　　他甚至脑补出对方一脸高冷言简意赅将红领巾哄骗到这里，然后冷笑一声一枪把人放倒，最后直接把人塞到柜子里，挥挥手离开，等工作人员来善后的冷酷鲨手模样。
　　做好事不留名，吾辈楷模啊！如此贴心，简直就是种花好队友！
　　“这种善后的事情就不麻烦队友大佬了，我来就好！”
　　毕竟被带飞了，李狗蛋不可能躺都躺不明白。
　　于是他挽起袖子，扯着红领巾两条腿，扑哧扑哧把人运到大厅笼子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果然听到广播传来的提示。
　　“祭品还差两个。”
　　李狗蛋寻思着还有安娜和乌鸦。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人，反倒听到最高层有唱戏的声音，想必是艺术家正在和他们缠斗。
　　距离第三幕倒计时还剩下一个小时三十分钟。
　　刚刚把红领巾拖下来后，因为完成三分之一的秘密部分，李狗蛋的演绎度猛然上涨了一截，距离第三幕要求的百分之七十也没差多少，胜利就在眼前。
　　“如果在第三幕前不把其余两个人关进来就完了，我得给自己找点退路，不能让大佬觉得我是个屁用没有只知道躺赢的废物。”
　　李狗蛋守在下面，咬了咬牙，重新上楼，结果又在二楼第一个房间里发现了意外之喜。
　　四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被卸了关节失去行动能力的工作人员。
　　“是，是那个白头发的把我们打成这样的！”
　　有一个工作人员还没昏，看到李狗蛋这个自己方的人来了，声泪俱下地控诉。
　　李狗蛋恨铁不成钢：“你说的是艺术家大哥？笨！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啊！肯定是你们太废物，连大哥的身份都没认出来，他才教你们做人的。”
　　什么？
　　工作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你看看你们，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李狗蛋痛心疾首：“大哥可是投资商家的公子，没有投资商，咱们肿胀之女修道会一秒钟就得变成妇联。他要真是调查员，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吗，你们的脑子都不会思考吗？”
　　她们本来信誓旦旦觉得艺术家是调查员，但听李狗蛋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算了算了，你们先跟我一起去大厅里，随时准备待命。”
　　李狗蛋的算盘打得很好。
　　这几个工作人员如今都没有自我行动能力。而大祭司当时说要求一定要放三个人进笼子里时语气含糊，并没有用以修饰的定语。
　　他的言下之意李狗蛋是听懂了。
　　总之召唤仪式肯定要送人去死，至于是谁，那就不一定了。
　　要是换做之前，李狗蛋肯定不会冒险。
　　但现在他一路走来，一路捡尸。先是红领巾，又是这些工作人员，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动手的功夫都省了。
　　李狗蛋这么想着，在心里暗自握拳。
　　“大哥，我一定给你个惊喜！”
　　我要悄悄完成召唤仪式，然后惊艳所有人！......
　　另一头，在李狗蛋悄悄工作的时候，其他几位还在痛击我的队友。
　　然后就是扩音器提示红领巾被抓的消息。
　　宗祈从乌鸦口中掏出惊天大情报后，迅速指挥胆小鬼把人给放了，急匆匆看了眼地图。
　　地图上安娜的红点正在郁尘雪背后穷追不舍，郁尘雪的红点即将和乌鸦相遇，而李狗蛋的红点竟然就在大厅红领巾的旁边。
　　宗祈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已知郁尘雪是邪/教徒，乌鸦又爆了红领巾的邪/教徒身份，由此可得和红领巾接头的李狗蛋是调查员。
　　现在看这个情况，是李狗蛋把红领巾关到大厅笼子里了。
　　宗祈难得有些欣慰，孺子可教啊！虽然他刚开始没打算和这个调查员接头，而是选择了更靠谱的安娜，但李狗蛋这种竟然能识破和他假意接头邪/教徒身份的调查员，并且默默实现反杀的勇气实在值得称赞。
　　于是宗祈决定给李狗蛋一个放心大胆去干的机会。
　　他得先和安娜接上头，然后带着安娜和胆小鬼一起去地下室，直接捣破邪/教组织的阴谋。
　　这么想着，宗祈也就这么干了。
　　然而十分钟后，在全员集聚，距离第三幕开启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信息。
　　瞳孔上的当前存活演员减少了一个。
　　与此同时，整座古楼都开始了震颤。
　　钢铁的牢笼骤然崩塌，周围的刺如同古欧洲宫廷刑具铁处女那样合拢，将里面的人碾压成血和一片片碎肉。
　　汨汨流动的血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汇聚，在地上勾勒出繁杂神秘的召唤法阵纹路。
　　有什么极端邪恶，不可名状的东西即将降临。
　　【第三幕戏已开放，倒计时一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大家的逻辑推理全部在线，为什么得到的结论都是错的呢.jpg
　　————
　　是我低估了你们，还好我今天多写了一章加更，大意了！
　　原来最近晋江叒开了营养液双倍活动，我就说你们营养液怎么这么多。
　　真的，我感觉我每次开加更的时候都能撞上晋江开营养液双倍活动，怎会如此！

第48章 、48
　　第三幕戏开放了！
　　所有还活着的演员皆是虎躯一震。
　　众所周知, 最后一幕戏通常都是最凶险的，80%演员的死亡都集中在这幕戏里，就算这幕戏最短, 也绝对不能有任何松懈。
　　系统冰冷的报幕之后, 整座古楼开始了疯狂的颤动。
　　本来这座楼的地基就全部都是用木头建的，如今下方颤抖起来更是整座楼都近似于摇摇欲坠，震感格外强烈。
　　铁笼里的处刑机关被激活, 李狗蛋刚刚把红领巾和其他几位工作人员丢进去，回头就看见尖刺从铁笼周围生出, “轰隆——”一声, 把里面的祭品碾成了碎片, 惨叫顿时充斥了整个大厅底部，难闻的血腥味溢散得到处都是。
　　“卧槽！”
　　李狗蛋被这等变故吓到，忙不迭摇摇晃晃地往楼上冲去。
　　就在他冲上二楼的同时, 地下也传来一阵煮沸般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棕色的实木地板骤然被染成了深邃的暗红, 鲜血从铁笼的缝隙里混着碎肉被冲出来，最终被看不见的力量勾带在一起, 逐渐汇聚成一个圆形的巨大召唤阵，场面一度失控。
　　“乖乖啊......”
　　李狗蛋看着这幕, 同时收到自己已经完成角色卡秘密部分的系统提示。看着自己涨过70%的演绎值, 他松了口气，往楼上跑去。
　　演绎度已经达标，任务也完成了, 相当于他在这部大电影里的保命符已经到手。再加上组织是给邪/教徒留了退路的。
　　李狗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符记。
　　邪/教徒角色卡告诉他这个东西就叫做旧印，教徒人手一个。毕竟把邪神召唤出来后，有些比较残暴些的邪神估计当场就翻脸不认人。
　　肿胀之女修道会网罗的都是高素质人才，信封邪神固然有信仰的缘由, 更多的还是想从信仰中攫取利益，不可能平白无故召唤出邪神后还白白把自己命送出去。
　　据说这个东西在邪神的眼里就是一坨大便，虽然不可能对邪神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会让祂们觉得很恶心，并且放过这坨大便。
　　完成了任务，手里揣着这个，现在李狗蛋只需要退到安全地点，静静等待拍摄结束就行。
　　另一头，宗祈则是迅速意识到事情出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但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难道是李狗蛋不小心被红领巾反杀了？
　　他忧心忡忡地查看地图，发现李狗蛋的红点还好端端在那，反倒是红领巾的红点灰掉了。
　　宗祈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事态的发展。
　　现在调查员都这么猛的吗，遇见邪/教徒，秘密竟然是要把对方给就地做掉？
　　这年头两个组织相互残杀这么厉害了吗？
　　宗祈忧心忡忡。
　　当前存活演员已经少了一个，他的导演任务要求是至少得保证四个人存活，不然都会被判定为不过关。
　　这意味着宗祈除了需要粉碎邪/教组织的阴谋外，还要让剩下的演员们不要互相残杀。
　　站在一旁的安娜脸色凝重：“必须阻止这个召唤仪式，地上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十分不好。”
　　胆小鬼也闭上眼睛，颤巍巍地说：“楼外面突然出现了好多教徒，他们好像正在进行什么仪式。”
　　它是寄居于这座鬼楼的厉鬼，虽然其他演员无法离开这个密封的环境，它却可以不受阻碍地看到外边。
　　例如现在，胆小鬼就看到外面站满了手臂上纹着象形文字和大胖女人的邪/教徒，一个个身上穿着用以正式祭祀的黄黑色丝绸长袍，手里要么握着染血的镰刀要么举着蜡烛，围着鬼楼绕圈圈，口中念念有词。
　　伴随着他们单调机械，充满枯燥意味的念白，烛火明明灭灭，鬼楼里地板的颤动越发明显。
　　有什么东西乒乒乓乓在地下敲击，就要破开木板而出。“那现在怎么办？”
　　“去地下室。”安娜说：“荒木感觉到那里有东西在汇集，我们必须要去跟除掉它。”
　　“你就不要去了，我和荒木去就行。她让你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乱跑，这种小事交给妈妈解决。”
　　其实算不上小事。
　　从踏进来后安娜就察觉到了那股邪恶至极的气息。刚刚这一番变故，这气息猛然膨胀了近百倍，就像邪/教徒说的那样，即将被召唤出来。
　　荒木带着安娜自保没问题，但想要再护住其他四位演员，那就不太可能了。偏偏胆小鬼还是个没什么用的厉鬼。小红的攻击方式是头发，荒木的攻击方式是蛊虫，胆小鬼变成鬼后还跟个人一样在地上跑，就连鬼气的使用办法还是宗祈教的，一点用没有。
　　宗祈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把演员们全部赶到上面来。那胆小鬼——”
　　“你跟着我。”安娜瞥了神色不安的胆小鬼一眼。
　　在她和荒木眼里，胆小鬼就是个薛定谔的礼物盒，谁知道里面会拆出什么来，就算宗祈有导演豁免，也不能把这个定时炸/弹留在他身边。
　　然后宗祈就看着安娜带着胆小鬼一起朝着楼下跑去。
　　“呼——为什么每次拍电影都能遇到些奇怪的状况，明明这次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队友很给力，也把拿反派卡的演员牵制住了，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颇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头却发现自己摸到了一手粉。
　　宗祈：“......”
　　他悻悻地拍掉手里的粉，重新振作起来，朝着楼下跑去。
　　“蹬蹬蹬......”
　　好巧不巧的，楼下也正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宗祈探头探脑地往楼梯缝上一看，大喜过望，“李狗蛋——”
　　没错，往楼上跑的还真就是李狗蛋这个好队友。
　　李狗蛋正准备找个高处的房间待到拍摄结束，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于是举着手电筒朝上照去。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那张焦黑的，脸皮翻开露出内里白骨和红色血肉的脸，咧开阴森大笑，露出内里白森森的牙齿。
　　李狗蛋：“......”
　　李狗蛋：“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这张脸绝对是他的心理阴影，没有之一！
　　李狗蛋也不知道这个鬼到底是不是真鬼，但反正就算是假鬼，看这张脸李狗蛋也只想掉头就走，完全不想多说一句废话。
　　他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宗祈一个人顿在原地。
　　是哦，他忘了自己脸上还画着一张惨不忍睹的鬼脸。
　　黑发青年默默地在原地转身，发现乌鸦和郁尘雪的红点已经分开，并且其中一个快速朝着他挪了过来。
　　就是郁尘雪。
　　鬼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可能是刚才李狗蛋惊恐的尖叫。
　　宗祈现在一想到郁教授，腿就先软了半截。
　　于是他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隔着这么远，只要跑得快，多半没啥事。
　　然而下个瞬间，宗祈感觉有什么东西斜斜顺着他的小腿擦了过去。
　　登时间，整个下/半/身都骤然失去力气，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心理学教授踩着黑暗而来，面容在阴影和光照下晦暗不明。
　　他随手将用完的麻/醉枪扔到地上，微微一笑。
　　“抓到你了。”
　　宗祈：“......”
　　他明明都已经把枪顺走了，这不科学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因为被麻/醉针划伤，他现在半边身子都很麻，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只能无力地在地上挪动，格外凄惨。
　　他可是领教过郁尘雪的武力值，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偏偏后者姿态格外闲适，与闲庭漫步无异，极具压迫感，仿若叩击在人心口。
　　“我的枪法很准，不会让你彻底昏死过去，放心吧。”
　　也不知道郁尘雪是怎么从一张扭曲的鬼脸上看出心理活动的，他弯下腰，脸上依旧挂着笑。
　　这个笑容和宗祈记忆里郁教授的笑容很像，都风度翩翩且儒雅。
　　但在如今这个环境，如今这个地点，如今这个尴尬的场合，这个笑容就变得格外叫人毛骨悚然起来。
　　男人微冷的手指掰过他的脸，直视着那双清澈的瞳孔，和颜悦色地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墨镜背后湛蓝色的眼睛锐利地划过青年的脖颈，指尖一寸寸按了过去，最终定下结论。
　　“果然，你有喉结。”
　　郁尘雪早就注意到这点异常。
　　他缓慢地摩挲着面前这个戏子鬼滚烫的脸庞，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随手解开自己的外褂，占水一点一点将对方脸上毫无美感的油彩擦掉。
　　鬼楼的晃动愈发激烈，郁尘雪干脆把人拉过来固定在地上。
　　宗祈感受着对方冷冽的气息，一颗心跳动地七上八下。明白郁教授在吃瘪了一次后，第二次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只能一动不动，在心里默念我是木头人，绝对不能动。
　　几位化妆师在他脸上下的功夫不是随便一下就能擦掉的，郁尘雪费了好大劲才堪堪擦掉一半，露出底下正常颜色的人类皮肤。
　　出乎意料的是，颜料下是一张他完全没有印象的脸。
　　郁尘雪挑了挑眉。
　　就在宗祈觉得自己应该能逃过一劫的时候，他冷不丁开口：“你在进鬼楼前就开始关注我了。”
　　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而且他说的是鬼楼并非古楼。字面相近，意思天差地别。
　　宗祈的心跳一滞，又听到对方一条一条抛出结论。
　　“你看我的眼神带着不自觉的尊敬和紧张，这很有趣。”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认识我。不，我们认识。不然你不会不开口。”
　　“在我说这些的时候你的表情紧绷，眼神无意识扩张。”
　　他低笑一声：“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看来我全部猜对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77：救命啊！
　　————
　　七夕快乐~
　　继续求营养液，快让这只单身狗加更，我今天不要出门吃狗粮啊救命_(:з」∠)_

第49章 、49
　　郁尘雪的声音很低很轻, 内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如果说刚开始他只有六成把握，那在刚刚他试探着故意用胜券在握的语气下定论并得到对方反馈后，他的把握顿时上升到九成。
　　少的那一层是不排除面前这只年轻小鬼受过严格的心理学或反审讯训练, 但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基本可以排除。毕竟很少能有人在他这个国安特勤局特聘犯罪心理学专家面前岿然不动不漏破绽。
　　“既然这些推论全部正确，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的身份吧。”
　　心理学教授满意地笑了，手里的匕首翻飞旋转, 切割出一片片浮动的冷光，“你是导演Q的人, 和我有过接触, 而且我们认识......有意思, 我竟然没发现身边还埋伏着这样的暗线。”
　　救命啊！！！
　　宗祈冷汗涔涔，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不需要郁尘雪，他都敢肯定自己这副模样落在对方眼中肯定到处是破绽。
　　不行, 不可以让郁教授再说下去了！
　　宗祈觉得自己的马甲已经在要掉不掉的边缘。
　　完全不敢想象要是郁教授知道那个住在他楼下的清纯男大学生就是导演, 还在这部戏里三番五次坑他后，宗祈会迎来什么后果呢。
　　最重要的是, 虽然郁教授说他这个学期就结束就可以直接回江州大学拿到他的毕业证。
　　但毕竟宗祈还没拿到，万一呢！万一呢！
　　之前有多嚣张, 现在就有多后悔。
　　“嗯, 再让我猜猜，或许我们在不久前还见过。”
　　郁尘雪这番行为其实并不符合演员在第三幕戏里该做的行为，例如现在, 他的演绎值一直在往下掉。
　　最重要的是，郁尘雪在这部戏里将目光更多地加注于导演Q身上，并没有去完成调查员的任务，所以就算他有独特的入戏秘诀, 也无法阻拦演绎值的下降。
　　很快，艺术家的演绎值就掉下了百分之七十。
　　第三幕戏要求的演绎值就是百分之七十，没有达到这个数值的演员基本都会迎来必死局面，可想而知掉下去后的风险。
　　然而郁尘雪依旧没有松开抓着宗祈戏服的手。
　　艺术家修长微冷的手指抵在黑发青年白皙的脖颈上，与此跟进的是后面森冷锐利的刀锋，状似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危险。
　　“还不愿意说吗？”
　　也就是这个瞬间，宗祈将暗自积攒的力量全部集中在自己脖子上，狠狠往前一撞，脱离了刀尖的行进轨迹。
　　正好郁尘雪也低下了头，准备凑过去威胁恐吓一番。
　　给人施加心理压力，击溃心理防线，并且从他们口中撬出重要情报，这一向是犯罪心理学专家的拿手好戏。和侧写一样，不少刑事侦查都会用到这类实用审讯技巧。郁尘雪更是其中熟练运用的佼佼者。
　　“你......”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黑发青年竟然直直朝他撞来。
　　下一秒，所有演员都听见了来自系统的提示。
　　【导演开启重新拍摄权限，时间已暂停】
　　收到提示的刹那，郁尘雪微微一愣，难得错愕地睁大眼睛。
　　实在不怪他没把导演的身份往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身上想。毕竟导演是直接越过他这个S级演员拿到的权限，再加上之前几次运筹帷幄的事迹，在三大组织里都留下了神鬼莫测的讯息，足以见得手段之高明。
　　......怎么看都和面前这个不太聪明，甚至还自己傻乎乎主动送上门来的假鬼不沾边。
　　然而郁尘雪也没有这个思考的机会了。
　　在导演权限的逆转下，周遭所有景物都开始了不受控制地倒流后退，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退回原点，回归到没有发生过的最初状态。
　　数秒钟后，宗祈重新出现在了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系统刚刚播报第三幕开始。他还没有被麻/醉枪划伤，还在和安娜胆小鬼刚刚接头，准备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的过程中。
　　“我和胆小鬼去地下室解决那个东西......”
　　安娜正说着，忽然瞥到宗祈陡然变得奇怪的脸色，“怎么了？”
　　“不，没什么。”宗祈语气急促，脸颊微红，“我和你们一起去。”
　　废话，当然要和荒木妈妈一起，绝对不离开半步！
　　虽然诧异于宗祈的表情，但有胆小鬼在身边，安娜也知道在这个紧急的关头不是多问的时候。于是她和荒木短暂沟通后点头，“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这么多人护不住是真的护不住，但宗祈一个还是没关系的。
　　再说了，他还有导演豁免，下面那个东西就算是邪神，也是被归类在权限之内的。唯一说得上拖后腿的，只有胆小鬼一个。
　　宗祈跟着安娜一起下楼，看着另一边代表郁尘雪的红点离他越来越远，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想着想着，宗祈又有些懊悔。
　　他本来还想留着这次重拍机会到最终决战，也好避免不时之需。但偏偏他在自己本来应该是天/衣/无/缝的Npc身份上翻了车，就很离谱。
　　最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些疼痛的嘴角，想到刚才那个意外，心跳和脸色都开始不自觉变得奇怪，一个砰砰直跳，另一个面颊滚烫。
　　刚刚重拍前宗祈一时慌乱之下，想让郁教授别继续说下去，又不知道找个什么办法，所以下意识狠心给了他个头槌。
　　结果没想到这一头撞过去，刚好就和低头的郁教授......
　　不能再想了。
　　宗祈捂着脸在心里哀嚎一声，把这些多余的想法迅速甩出脑海，继续埋回沙子里当鸵鸟。
　　反正演员不会记得重拍前的事情，这件事情天知地知我知，就当它无事发生吧！
　　......
　　第三幕倒计时持续减少。
　　安娜带着一人一鬼来到大厅。
　　现在这一块大厅的地板已经全部漫上了血色，中间的缝隙咯吱作响，就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把严丝合缝的地板顶起来，突刺般破体而出。
　　“嘎吱嘎吱嘎吱——”
　　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地下翻涌着。
　　古楼外，教徒们依旧手捧蜡烛在绕着走，重复着诡异动作。
　　他们口中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古言。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这，或许能听出他们念的祷告词正出自刘陈芳的《黑扇女神》，这里面隐藏着召唤肿胀之女的咒语，被所有胀妇会成员奉为圭臬。
　　夜空逐渐变得愈发晦暗，明亮的月亮被黑云遮掩。
　　站在最前面的大祭司身穿一袭黑色旗袍，长发盘起在脑后，手中拿着一柄乌黑色的折扇，娇艳面容被扇面掩盖了一半。
　　说来也奇怪，肿胀之女修道会登记在册的最高大祭司应该叫做何芳，是一位穿着考究，外表看着和善可亲的中年男性。在江州经营着进出口商品生意，是一位十分出名的富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从《鬼楼》拍摄前一天，大祭司就变成了这位神秘无比的美貌女性。
　　教徒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奇异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像是在他们发现诡异的刹那，某种不可言明的东西便将这个思维逻辑上的问题自动补全。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面前这栋古楼，瞳孔漆黑透不出一丝光。
　　“可以开始了。”
　　古楼地面骤然抖动两下。
　　鲜血汇聚而成的召唤法阵发出不详光亮，迅速沉了下去。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些鲜血全部卷走一样。
　　安娜不再犹豫，一只黑白相间的瞳孔逐渐染上白色。
　　密密麻麻的蛊虫借着黑暗的遮掩，从森然鬼气里蔓延而出。
　　为了不给宗祈再扣掉片酬，保险起见，安娜只借用了荒木部分的能力。
　　“碰——”
　　下一秒，地面轰然碎成一块块断裂的木板。
　　庞大冰冷的气流卷地而起，将这些木碎冲到高空，哗啦啦散成雨点般泼洒下落。
　　庞大臃肿的褐红色触手从深不见底的地下冲出，其上附带着憎恶可怖，难以言喻之物，粘液挂在尾端，轻而易举将铁笼里白花花的人脑卷出吞食，恶心到叫人几欲作呕。
　　“这是什么东西？”宗祈露出一个幻灭的表情，“这玩意儿就是邪/教组织要召唤的邪神？”
　　所有直视这一幕的演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冲击，从胃里犯恶心到大脑尖锐刺痛昏昏沉沉都有。
　　原本爬到高楼的李狗蛋正好从栏杆上看到这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个邪/教徒，但精神承受能力却不怎么样，看了眼后两眼一翻，直接从栏杆上翻了下来，从三楼摔到了大厅中央。
　　刚刚才被召唤出的触手群在空中挥舞一阵，迅速锁定了这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然而就在触手卷过去的一刹那，祂忽然顿在半空。
　　因为祂感到这只猎物身上传来难以言喻的臭味。
　　就像一坨大便。
　　所以触手卷到一半，仅仅只用粘液将李狗蛋身上的衣服腐蚀了一遍，又重新缩了回去，并且自动给这个邪/教徒周围半径两米进行清场。
　　宗祈眼睛一亮，顺手扯过胆小鬼的衣领往那边扔去，“快去找找，他身上肯定有什么邪神不想触碰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胆小鬼直接被扔出了中心战圈，哆哆嗦嗦在李狗蛋身上乱摸，终于摸出了那块黄色的旧印符记。
　　就在它兴高采烈回头的刹那，庞大臃肿的黑红色触手正好裂开一条缝，露出内里不可名状的口器，将半个大厅吞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七夕节加更，呜呜。
　　牡丹今天写着写着别人的爱情故事，捂嘴痛哭.gif

第50章 、50
　　胆小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它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团触手将大半个大厅覆盖进去, 也将刚刚还站立在原地的两个人一口吞没。
　　它真的很害怕。从头到尾，胆小鬼都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恐惧。
　　站在摇摇欲坠的地板上，整个鬼都在发抖, 瞳孔中倒映着面前怪物庞大丑陋的身躯。
　　面前这不存在于人类认知中的怪物实在太过臃肿, 超出想象的认知范围，光看一眼都能勾起最可怖的回忆。
　　刚刚宗祈把它扔过来找李狗蛋身上的东西，其实是在保护他。
　　胆小鬼清楚, 对方这一举动实则心怀善意，直接把自己推出了中心战局。
　　再之前, 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 胆小鬼还鼓起勇气问过待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你胆子这么小, 能给你什么任务？”
　　为此，它的未来上司表情格外嫌弃，“你不乱跑就行了, 别在一旁添乱, 看看你荒木前辈是怎么力挽狂澜，多学着点。”
　　胆小鬼缩了缩头, 没说话。
　　以前在教坊的楼里时时，它总是最差劲的那个。
　　戏子一向是下九流的行当, 唱戏的地位从古至今都不高。要是家里有钱, 谁会把自家孩子送到教坊去？
　　胆小鬼打记事起就在楼里了，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打水开嗓，天黑之后才睡在大通铺里, 起早贪黑地练。
　　偏偏胆小鬼是个没天赋的。
　　旁人轻轻松松就能学会平稳呼吸，一口气将嗓子吊得老高，咬字字正腔圆，保持动作的同时发声也四平八稳。
　　在戏楼里当学徒, 通常是一边学一边打杂，学成后先跟着楼里自己排演的戏目，从小角色演起。
　　其他和它同年送进来的小孩一个个挂牌公演，只有胆小鬼还在练基本功，并且距离上台遥遥无期。
　　嗓音好的走青衣，扮相好的去花旦，胆小鬼手眼身形步，唱念坐打摔都不行，只有身形因为缺乏营养太瘦勉强过关，习了旦角。
　　那年头学戏的小孩，天赋好的，八岁十岁都上台演过好几出了。单拜师的，超过七八年全部学成出师，转到其他戏楼子里去了。它的师弟更是领了牌子，花票拿了一把，就胆小鬼还一直留在这。
　　教坊的老师拿着戒尺，每天恨铁不成钢骂它笨。让转到武生，偏偏它打也打不行，只好又回了旦角。就这样学到快十四五岁，才被勉强允许登台。
　　第一次登台演出，胆小鬼彻夜难眠。
　　第二天不知怎的，他一下子倒嗓了，《桑园寄子》里的戏词念错两句，底下听戏的客人们纷纷摇头，起座离开，最后竟然稀稀拉拉走了一大半，收戏的时候它老师还得上去给客人点头弯腰赔不是。
　　再后来，胆小鬼就再没登过台。
　　它太害怕，也太胆小了。
　　一站在台上，穿着厚厚的戏服，瞅着底下乌压压的人头，声音就像被堵在嗓子里，怎么也唱不出来。
　　一慌张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再不敢上去，然后就只能在楼里干些端茶送水打杂的活。
　　胆小鬼知道自己就是在这混口饭吃，要不是老师心善，估计直接将它扫地出门了。
　　它举目无亲，家人把它卖到这来，又没有一门手艺，被赶出去了可不就是饿死嘛。
　　然而楼里的师兄弟们都很好，经常会给它开小灶。老师虽然天天摇头叹气，但吃穿一样没少了它的，偶尔还会让它多补补身体。
　　干完一天的脏活累活，胆小鬼会偷偷跑到顶楼去，穿上自己好久没穿的戏服，为自己描上红妆，上鲜红的口脂，学着老师刚教的那出戏低声来上两句。
　　十六岁的时候，老师忽然语重心长地和它说。
　　“你也在楼里学了这么多年了，不管怎么说都该上台了。好好准备一下，先从不起眼的小角色演起。”
　　可惜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些日子日寇入侵，战火烧遍大地。
　　不知道小鬼子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他们戏楼子里有一个地/下/dang。
　　于是他们带着一个连的人，手里拿着步/枪/刺刀，在开台后从大门突破，将整个戏楼团团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放过，挨个进行审问，势必要找出那个地/下/dang。
　　彼时胆小鬼还在后台坐立不安。
　　马上就要登台了，它还是大脑空白一片，想要默背待会的唱词，偏偏脑子里一个字也冒不出来，只好背着手走来走去。
　　等它听到外头声音嘈杂，幕布后传来桌子椅子被推翻和一连串脚步斥责声后，这才意识到不对，偷偷走到缝边去看。
　　它的老师就站在戏台子上，身后护着一大群学生，铿锵有力。
　　“国家存亡，匹夫有责！这里没有什么地/下/dang，如果你们非要找什么地/下/dang，那我就是！”
　　“你们要是想动我班子里的人，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再后面又说了什么胆小鬼也不记得了。
　　总之，一声枪响。
　　雪白的戏服染成了刺眼的颜色。
　　胆小鬼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是其他同僚师弟从后台冲过来，哭着说老师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拉着它死命往楼上跑。
　　它说了谎，其实这些年里胆小鬼根本就没有沉睡，它一直醒着。
　　刚开始变成鬼那会儿，胆小鬼内心的恐惧根本无法排解，只能日日夜夜躲在顶楼里。
　　它的老师，师兄弟，朋友，包括这栋名扬北郊的楼，都消逝在了时间长河里，只有它留了下来，被永远困在这。
　　刚开始会有一些顽皮的孩子来这里探险，胆小鬼和他们教上了朋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孩子们回去都开始高烧发热做噩梦，请了土医来才说是沾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后来这些孩子们就再也不来了。
　　胆小鬼偶尔还会在顶楼唱戏，说来也好笑，变成鬼之后它反而突破了自己的音域限制，结果却越发坐实了这栋楼闹鬼的事情。
　　它很茫然，明明它也没有伤害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厉鬼后，就跳脱出了天地轮回，然而漫长的时间让胆小鬼这种依旧留有理智的厉鬼变得越发难熬，这才开始了沉睡，没想到醒来后发现楼被邪/教组织占领了，还有人在这里搞什么恐怖综艺。
　　它一直觉得自己的新老板人特别好。
　　胆小鬼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
　　从没有人夸过它。
　　没有人说过它唱戏好听，更没有人愿意说什么“聘请你成为我偶读员工”这样的话，也没有人在知道它鬼后还对它这么友好。
　　可是现在——
　　胆小鬼垂下头去。
　　面前巨大的不可名状之物在吞下大半个大厅后还在持续蠕动，其上附带的粘液呈现恶心的黑红，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臃肿可憎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二楼的地板。
　　碎裂的粉尘木屑纷纷扬扬撒了胆小鬼一身，状似嘲讽。
　　“伟大的神明！我们请求您的垂怜！”
　　外边的教徒们看着突破了天花板的触手，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唤肿胀之女的大名，神情狂热。
　　胆小鬼动了。
　　它颤抖着迈出了第一步。
　　“滋啦啦滋啦啦......”
　　细碎的火星子伴随着它的脚步明明灭灭，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碳印。
　　第二步。
　　明亮的金红色火焰猛然腾空而起。
　　火明明是至阳之物，是鬼怪最害怕的东西之一。可不知为何，这簇火焰却从这位戏鬼的莲鞋下蔓延而生，幽然摇曳，熊熊燃烧。
　　胆小鬼真的很胆小。
　　它不敢上台，不敢唱戏，就连当初看到老师中弹身死，它也没敢像其他楼里的前辈那样，口中高喊着国家兴亡，宁死不屈，就着戏服扑到老师的尸体上，英勇就义。
　　它被比自己年轻却前途无量的师弟拉着，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老师前辈们为它争取的时间。
　　然而日本鬼子还在杀人。
　　他们守在楼外，出来一个杀一个，用刺刀剖开小腹，从里面挑出血肉淋漓的小肠，互相嬉笑着比划谁切得最长。
　　师弟拉着它冲到顶楼，把门反锁，用床上的被子给它缠了整整齐齐一圈，叫它抓着被子往窗子上爬下去。
　　“现在不是胆小的时候，你抓着被子下去，我会拉住你的师兄。”
　　那你呢？
　　胆小鬼的话还没问出口，大门就被一脚踢开。乱弹如同不要钱一样扫射，在师弟灰色的短褂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师弟脸上的表情停滞在了当场。
　　他的脊背微微朝前弯曲，口齿淹出鲜血：“快......走......”
　　胆小鬼睁大了眼睛，全身像是被灌了铅。
　　再低头，它的头便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第三步。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凄厉幽婉的声音在火焰中燃烧，越演越烈。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挂着旭日旗的寇贼将它的头在地上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得意洋洋地说这东亚病夫的脖子就是纤细，一砍刀下去就断了。
　　那颗滚到地上的头猛然睁开了眼睛。
　　瞥见这一幕的小日本顿时像脖子被掐住，再也说不出话，脸上露出扭曲丑陋且惊慌失措的神情，吓得屁滚尿流。
　　断了头的戏子鬼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火焰在它的周身升腾，再升腾，从幽蓝鬼火变成金红，就像这片土地永远无法湮灭的希望。
　　永远燃不尽的大火封死了一整栋楼。
　　当初宗祈问它为什么会变成厉鬼，胆小鬼没敢说。
　　因为它真的杀了很多人。
　　但它手上沾染的那些杀孽，没有一条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　　戏词还是出自《桃花扇》
　　————
　　继续求营养液_(:з」∠)_

第51章 、51
　　火焰在持续升腾。
　　掀起的边角将整栋古楼笼罩在一片熊熊金红之中。
　　冰冷带着腥味的空气变得焦灼扭曲, 极致滚烫的火焰将被血液浸透的木板烧干，冒出缕缕黑烟，席卷了整座大厅。
　　胆小鬼掩盖在厚重戏服内脖子中央的红痕逐渐浮现出来, 火烧火燎那样痛。
　　它死的时候被日本人一刀砍断脖子, 还没反应过来痛就滚到地上了。反倒是等到变成厉鬼，头和脖子接上那个刹那，领略到了什么叫做钻心的痛。
　　厉鬼都是从疼痛, 血，和怨气里诞生的。但凡是厉鬼，就没有在变鬼过程中不痛的。正因为它们承受的痛楚千倍百倍，怨气深厚到跳脱轮回，这才足以向天道宣告不公。
　　胆小鬼不仅胆小, 它还怕痛。
　　但再痛, 它火焰的颜色都不曾消减半分，反而随着风刮起的力度越烧越烈，像是要重复几十年前那场大火，把所有愤怒不干宣泄。
　　邪神并不畏惧火焰, 外面的邪/教徒看到陡然燃烧的大楼, 眼里的狂热反倒更甚，高声呼唤邪神的大名。
　　胆小鬼一边烧, 一边哭得眼睛都红了。
　　它感觉自己眼睛雾蒙蒙的，淌下来一串一串粘稠的血泪, 将脸上这片仔仔细细描绘的妆容冲出毛骨悚然的血痕。
　　戏服周身燃起火焰, 黑色的发尾在空中飘荡，被掀起的热浪冲到空中。
　　报仇！要给他们报仇！
　　这些泯灭人性的邪/教徒给胆小鬼造成的印象太差，唤起了它那些久远的回忆。
　　胆小鬼拽紧手里的旧印，闭上眼睛。
　　像宗祈说的那样, 它根本就不会操纵鬼气，只是依靠着本能调动那些火焰聚集在自己周身，把自己围成一颗发亮的火球，直直冲向那团巨大的不可名状之物。
　　当初它就是这么烧死日本人的，自己先堕鬼，烧着自己，也烧死了别人。
　　这么做会损伤到厉鬼的魂体。胆小鬼烧了那么一场后，它又不愿意谋害别人，所以休养了几十年才缓过神来。
　　然而这团触手实在是对胆小鬼手上那个旧印恶心至极，它往前一点，触手就往后退一点，像绕圈圈一样，死活不靠近半分，场面一度变得滑稽起来。
　　等宗祈和荒木从邪神肚子里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发青年摸了摸脑袋，打了个招呼：“......嗨？”
　　正在和触手玩躲猫猫，并且坚持要把手里的旧印糊到对方触手上的胆小鬼愣愣地回头，在看到完好无损的宗祈和安娜后顿了一瞬间。
　　然后，它“汪——”地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一起流，声音震天动地。
　　“老板！你没死！呜呜呜呜呜！”
　　宗祈：“......”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这么一打岔，拍摄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宗祈身负导演豁免权，自然是没事的，安娜和荒木更不用提。所以刚才他们只是被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邪神扔进了内部，遭受了一通精神污染后就被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宗祈也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信息。
　　面前召唤出来的这个“肿胀之女”并非胀妇会真正崇拜的那位肿胀之女。
　　或许这么说不太严谨，但面前这个拥有无数只臃肿触手的不明生物，似乎仅仅只是肿胀之女的不完整体。系统解释说是因为召唤仪式被不知名的存在动了手脚，这才导致现如今这个状态。不然按照真实肿胀之女的权能，在降临的一瞬间方圆几里所有的东西可能就会化为齑粉。
　　当然，最重要的是系统解释说这部电影仅仅只是一块敲门砖。
　　以这部电影为起点，接下来整个演员系统都会上架一系列以克系题材为背景的恐怖惊悚片，未来还将组建一个克系宇宙。
　　它顺便还提了一下，这个肿胀之女仅仅只是一位大名鼎鼎邪神的分/身，也是本部电影里真正隐藏在背后的大boss。到时候这一段场外镜头也会加入电影剪辑的流程，让剧情更加完整。
　　懂了，毕竟是一个宇宙的第一部电影，所以不会将邪神战力值搞得太高，不然还要不要打了。
　　宗祈惊呆了。
　　他又问系统那是不是这部电影上架后，现实世界中也会出现克系生物。
　　【这些都是本就存在的东西】
　　系统依旧用它没有感情的冰冷语调回答。
　　它纡尊降贵为导演仔细解说了一下。
　　具体会不会，能不能出现在现实中，还得看最后每部电影的走向。
　　例如荒村惊魂的结尾，荒木从沉眠中苏醒，那么它就苏醒了。
　　如果荒村惊魂的结尾荒木没有因为宗祈的骚操作意外苏醒，那即便电影上映，荒村出现在现实，未来荒木也只会继续沉眠下去。
　　宗祈懂了系统的意思，于是他在这团黑糊糊的触手嘴里一顿拳打脚踢，这才被扔了出来。
　　扔出来后正好撞见胆小鬼现场狂暴的样子，一时半会还没敢认。
　　“胆小鬼，把你手上那个东西给我！”
　　黑发青年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在火焰中有些失真。
　　更高处，没能找到那个Npc踪影的郁尘雪面色不虞。远远地，他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拧眉。
　　乌鸦则在他背后，不知道作何感想。
　　在这部大电影拍摄里，乌鸦不仅遇到了衔尾蛇高层，现在还遇到了自己的直属上司，最后还被导演Q威逼利诱，沦落为食物链最底层，说一声弟弟绝不为过。
　　宗祈和安娜出来后，刚刚还气势汹汹，身体还有点变淡的胆小鬼一下子就回到了原点，它手忙脚乱地躲避着周围的火焰，听到声音迅速朝宗祈那边跑过去......然后在原地来了一个平地摔。
　　胆小鬼：“......嘤。”
　　宗祈扶额：“是我太高估你了。”
　　黑发青年朝它招了招手，示意直接扔过来就行。
　　旧印在空中划过一个低低的抛物线，从胆小鬼转移到了宗祈身上。
　　在那一团团触手朝着失去旧印的胆小鬼涌去时，宗祈手里抓着旧印，一个箭步上前，朝着触手底部重拳出击。
　　“外国邪神滚出拆那！”
　　与此同时，正在外面主持召唤仪式的大祭司猛然顿住。
　　她露出嫌恶的表情，手里的折扇向旁边微微倾斜，遮住扭曲又饶有兴味的神情。
　　霎时间，有臃肿的触手在折扇背后成型，比之古楼里的虚影更甚。有趴在地上的邪/教徒正好抬头看了一眼，便是双目流血，精神涣散，直接被那突如其来的冲力扫空神经，当场脑死亡。
　　恰在这时，第三幕的倒计时也走到了尽头。
　　【大剧本《鬼楼》拍摄结束】
　　【参演名单：艺术家，红领巾，李狗蛋，乌鸦，安娜】
　　其中红领巾的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您的最终数值——当前存活演员：4，《鬼楼》演员剧情探索度：90%，演员尖叫值：3234】
　　【当前存活演员，及格；演员剧情探索度，优秀；演员尖叫值，不及格。正在为您结算评级中，请稍后......】
　　当前存活演员死了一个这是没办法的是，毕竟红领巾是邪/教徒嘛，据乌鸦所说还是衔尾蛇黑方议会的高层。
　　衔尾蛇里三方议会，就属黑方议会的人最坏，走的还是偏激路线，整就一群极端主义分子，据说当初招揽连环杀手的事情都是他们在负责，死不足惜。
　　至于剧情探索度，这都得多亏了演员们互相揭底，基本每个人的身份都被爆地干干净净，胆小鬼也坦诚了自己的过往，邪/教组织的阴谋也被揭发，算是皆大欢喜。
　　就是这个演员尖叫值......宗祈想，毕竟都是些大佬，想要吓到他们还是有点难度的，此处艾特某位S级演员郁尘雪。
　　恐怕在这部大电影里真正被吓到的，除了宗祈的提款机乌鸦，就只有李狗蛋了。
　　宗祈颇有些郁闷地想。
　　下次，哦不，没有下次。
　　他绝对不会再邀请郁教授一起参演电影！！！绝对不会！
　　对方不仅片酬昂贵，还时时刻刻有掉马危机。
　　至少也得等宗祈拿到毕业证后，他才会考虑。
　　【本次《鬼楼》大电影评级为：C】
　　【演员片酬扣除88%，剩余片酬12%】
　　【您已获得1200点】
　　四舍五入一下，这部电影的总片酬是荒村惊魂的十倍。
　　宗祈咋舌，也弄清楚了系统之前说的越多高级演员参演，电影难度越高，片酬越多的意思。
　　【您的导演等级已上升，成为中级导演】
　　宗祈吹了声口哨，打开导演商店。
　　这里的商店还是和上次一样，买东西全靠抽，抽到什么都是命。
　　他上次拍荒村惊魂得了五百多点数，加上这次的一千二，留下那些用来换钱的点数零头，剩下的正好能抽奖三次。
　　【正在抽取中......请稍后......抽取成功】
　　【您已获得平平无奇不知道什么用的扫帚】
　　【您已获得破碎的驱鬼符X1】
　　【您已获得即兴拍摄次数X1】
　　不能算欧，也不能算非。
　　宗祈关上面前的消息框，发现周遭的景色已经从鬼楼拍摄场地变到江州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他低头给安娜发了个消息，就先扫了辆单车骑着回家了。
　　“砰砰砰——”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小红出去拍戏还没回来。
　　宗祈刚放下身上的背包，转头就听见开门声。
　　打开门，胆小鬼正蹲在他家门口。
　　“老板！”
　　看到他开门，它露出一个惊喜又忐忑的表情。
　　“我来应聘上岗了，您、您不会不要我吧？”

第52章 、52
　　送上门来的胆小鬼, 宗祈怎么会不要。
　　再说了，不管怎么样，它都是和荒木同一等级的厉鬼。
　　B级呢, 现在B级厉鬼可不多了, 有一个是一个，抓着以后还能再一起奴役一起拍片。
　　但是在胆小鬼面前要是表现得太热络，就会显得他们公司好像规模很小一样，宗祈是万万不会这样干的。他得给胆小鬼树立一个良好的公司模范,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最好欺负，又是最晚入门的。
　　毕竟一个小红, 一个荒木, 他都不敢随意使唤.jpg
　　“我们公司很严格的，到时候会有两位前辈带你做员工入职训练。”
　　“好嘞, 我会好好听话的，保证遵守命令,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胆小鬼忙不迭点头，将自己拖着的小箱子一并拉了进来。
　　它全身上下没几两家当, 除了一些抢救出来的参与胭脂水粉外，就只剩下那些没有被他一把火烧掉的银元了。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胆小鬼之前在楼里也偷偷看过, 现在外边进入现代社会后到处都是钢筋铁骨高楼大厦的, 它就算变成鬼, 也是个穷鬼。
　　还好有老板要它, 而且还包吃住一日三餐，最重要的是，老板还是它的伯乐。胆小鬼在心里握拳，决定好为资本家导演Q卖命。
　　宗祈也觉得很满意, 给胆小鬼安排了一楼一个房间后，就躺回自己的沙发上去睡觉了。
　　拍戏拍了一天一夜，整个人都是紧绷状态的。偏偏还提心吊胆，他现在迫切需要休息时间。
　　剪辑电影什么的，等他睡醒再说吧。
　　于是胆小鬼就一个鬼乖乖坐在沙发上，颇有些坐立不安。
　　它坐了很久，门口再度传来敲门声。
　　“那个，是、是谁？”它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跳到门口。
　　然而下一秒，好好锁着的门忽然被一阵阴风刮开。
　　外边站着一位披着头发，身穿红色长裙，画着精致妆容的的漂亮女人。
　　她慢吞吞地看了胆小鬼一眼，径直从走廊外走进来，随手将脚上的高跟鞋往旁边一扔，舒舒服服地飘到空中，这才回过头来，上下大打量了它一下，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哟，老板新收的小弟呢？”
　　胆小鬼就算没感觉到之前的鬼气，看对方旁若无人飞到空中的样子也能反应过来对方跟它一样，是个非人类。
　　于是它立马站直身体：“是的，前辈好！”
　　老板好厉害，手下的员工都是厉鬼！
　　小红来劲了，“不错嘛，很上道啊小子。”
　　“可以！”她立马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后姐罩你了！”
　　小红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
　　在宗祈和荒木两个人去拍《鬼楼》的时候，她也在演员系统里给自己接下了《深谷》的邀约，扮演里面的鬼怪角色。
　　扮鬼可比扮演员简单多了，扮演员还得兢兢业业才能涨那么一点演绎值。扮鬼就只需要跟着系统提示去吓人，只要能把演员尖叫值吓到上涨，那演绎值也就跟着狂飙。
　　小红扮鬼那简直就叫本色出演，一部电影下来玩得可开心了。
　　最重要的是，结束后她在系统那里拿到了S级的评价，还把之前烧毁的声带给恢复了。虽然因为声带烧毁太久，即使恢复了说话声音也有点沙哑，无限偏向于烟嗓。
　　但好歹能说话了不是？
　　“你以后叫我红姐就行。”
　　于是小红又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是老板手下第一个员工，你别看荒木厉害，她也是在我后面进门的，还是我的好鬼蜜。”
　　荒木前辈的鬼蜜！胆小鬼立马肃然起敬。
　　虽然红姐的鬼气比起之前荒木前辈要差一点，但内里包含的戾气也足够让胆小鬼瑟瑟发抖。
　　总之，就是那种虽然胆小鬼等级更高，但两人真要干起架来，赢的肯定是小红。
　　“你是第三个进门的，你就排行第三，叫老三知道不？”
　　胆小鬼乖巧点头：“明白了，红姐。”
　　这就和他们梨园子弟排辈分一样，很好理解。
　　“不错不错，对了，老板他干嘛去了？”
　　小红越看这个乖宝宝越满意，从门口飘到厨房，熟练地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冰镇肥宅快乐水，隔空扔给胆小鬼一瓶：“喏，接着。”
　　“老板他休息去了，走之前还说不要吵他。”
　　胆小鬼接过手里的可乐，将这个铁罐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怎么喝？”
　　小红刚灌下一口冰可乐，回头就看见胆小鬼在那如临大敌地盯着易拉罐瓶，“哦......你不会和荒木一样，从大山里出来的吧？”
　　小红毕竟诞生在现代，是一只时髦的厉鬼。
　　荒木作为一只生死都在荒村里诞生的厉鬼，对外面现代化的东西一窍不通。当初那晚着么吵的原因主要还是小红在教荒木怎么正确使用各类电子产品。每教一个，她都会停下来，等荒木演示一遍再梳毛一样哄着说小红真厉害，然后再进行到下一个。
　　胆小鬼：“差、应该差不多？”
　　它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距离现在也有几十年了。
　　小红挥了挥手，鬼气在空中显现出来，凝结成一只手的样式，将胆小鬼面前的易拉罐瓶盖拉开，“尝尝，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因为鬼并不具有消化系统，吃人倒还可以吸收精气，吃东西那就是怎么吃进去怎么拉出来。
　　偏偏小红又嘴馋，知道宗祈做菜好吃后天天缠着他做一日三餐，然后大半夜拉到虚脱。相比之下，附身安娜，可以共享感官的荒木就幸福多了。
　　肥宅快乐水简直就是厉鬼福报，因为水汽可以吸收，小红想喝就喝，完全不用有后顾之忧。公寓里两个大冰箱里，一个放着宗祈买来的各种菜，另一个则摆满了小红买来的各式饮料。
　　胆小鬼喝了一口，“有中药的味道。”
　　小红点头，卖力安利：“是吧，你多喝几次，就会觉得好喝了。”
　　胆小鬼说了声好，将可乐拿在手里，看小红一边打开电视机，一边问他话。
　　自从宗祈给小红科普什么叫做hr之后，作为第一位入职的资深员工，小红就自觉负担了这一职责。后来签下的荒木也经历了她整整一晚的考察，这才放心点头让过的。
　　胆小鬼能签下来，已经是过了荒木那关，小红这关可没过。
　　“怎么死的？”“在哪死的？”“怎么变成厉鬼的？”
　　“生前干什么的？”“鬼气有什么技能？”“会做家务吗？”
　　胆小鬼兢兢业业地答，在小红面前老实回答，完全不敢造次。
　　“被小日本杀死的，死在鬼楼里，就杀了很多小日本变成了厉鬼。生前是唱戏的，鬼气好像可以点火，家务会做，我以前在楼里就是干这个的。”
　　小红眼睛亮了，“那以后咋们家里的家务活就交给你了。”
　　宗祈负责做饭了，那小红就得乖乖干家务。
　　“哦，对了，你说你会唱戏？”
　　小红把手里的遥控器一扔，“不错，这是个重要技能。”
　　上次拍电影前，小红就和荒木安娜一起商量着怎么赚钱。
　　该话题的发起人是荒木，原话是“我的孩子太辛苦了，明明主持导演系统，还得为柴米油盐操心。我们既然身为员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忙赚钱。”
　　小红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不为失一个好想法。主要老板赚钱太不容易，还得用宝贵的导演点数兑换，实在太亏。
　　只不过因为档期排得比较满的缘故，所以她们也只是浅显讨论了一下，没有付诸于行动。
　　拍摄完《深谷》后，小红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生拍戏的料。就连演员系统也给了她S级评价，肯定了她的演技，为她提升了下部戏的片酬。
　　成为鬼界当红明星！
　　于是小红的路就这么定下来了。
　　荒木的她还不清楚，但听面前新收的老三竟然会唱戏，小红灵机一动，“你这唱戏好啊，有一门手艺，可以赚钱。”
　　胆小鬼挠头：“真的吗，那我找个戏台子去上班？”
　　“啥戏台子？现在这年头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戏台子都没多说了。你要是想唱戏，走常规的办法肯定不行，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小红稍加思索：“有了！你知道咱老板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她给老三科普了一下什么叫做网络直播。
　　“老板说做这个很赚钱，大主播播一场就有上千万。你看你扮相不错，又是科班出身，肯定吊打网上同类型的主播。”
　　小红越说越激动，“哎，真不错，我进军演艺圈，老三进击主播界，以后我们就是导演Q传媒公司。”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给胆小鬼注册了一个账号。
　　“来来来，我先给你看看，这是我们老板的账号。”
　　她点进宗祈祈的首页，点开直播回放，给胆小鬼观看，“他这个是探灵主播，你应该算才艺主播，不需要像他那样跑来跑去，只需要在公寓里坐着直播就好了。”
　　胆小鬼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刷新了一通，喃喃道：“现代人可真聪明。”
　　“那可不嘛，等老板醒了你记得找他申请买个手机。对了，直播前你得再跟着老板拍一部戏，自己赚点点数买身体，不然摄像头找不到你鬼影。”
　　小红随口敷衍着，碰巧这会儿门口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安娜穿着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小青菜。
　　她把手里的青菜放到一旁，在玄关处招了招手。
　　“同志们，来活了。”
　　“回来的路上我感觉有人在背后跟踪我，你们谁想去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编辑提示，说现在晋江不能用惊悚当文名了，惊悚恐怖灵异逃生还有鬼一类的都不能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改了这个文名，包括隔壁的惊悚练习生也改名成了无限练习生，大家不要认错啦。
　　然后这个毕竟是全网络平台要求的，也不是晋江独一家，为了过审，还是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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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求营养液鸭！！还差几百瓶就可以收获今日份加更了！么么哒~

第53章 、53
　　《鬼楼》拍摄结束后, 安娜出现在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她身上的旗袍发型和妆容也因为拍摄结束自动换回了以前的长袖长裤，扎着单马尾。
　　除了气质比较特殊以外，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安娜和荒木一起同演员系统做了交易。
　　和小红一样, 只要她们能绑定系统拍摄, 并且拿到某个等级的评价，达成系统要求，荒木就可以拥有一具新的身体。
　　宗祈先前旗下两位员工对待工作都格外热情。
　　只不过小红是想自己单独拍摄出道，荒木却是想当协助员工, 帮自己孩子扫除障碍。
　　“老板说家里没菜了，我们回去的时候顺带去超市买点怎么样？”
　　安娜低声自言自语。
　　虽然她和荒木可以在脑海里沟通, 但大多数时间安娜还是喜欢张口说话, 不然总有一种大脑皮层被激活的古怪感觉。
　　“好，孩子还是太瘦了, 我们多给他买点肉回去。你不是喜欢吃芹菜吗，也记得带点。”
　　她一只眼睛变成灰白色, 口中继续说话：“正好前面就有超市。”
　　于是安娜就走进了超市里，熟练推车, 荒木则在货架上挑挑拣拣，一边说这个不新鲜了，一边说那个上面好像有虫子。
　　推过薯片区的时候, 荒木沉默了一下：“买点薯片回去吧, 小红喜欢。”
　　安娜顺手拿了几包番茄和烧烤味的扔进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 结账员看了眼满满一车的商品, 最后打包了整整四个大袋，不禁有些咋舌：“小姑娘，这些你一个人拎得回去？”
　　安娜点了点头，左手两个, 右手两个，直接轻轻松松上手拎着走出了超市门，留下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眼神。
　　她在街道上走着，拐到一处阴暗拐角的时候，荒木这才在脑海中开口。
　　“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安娜皱了皱眉：“衔尾蛇的人？”
　　除了衔尾蛇以外，她想不出来有什么组织有这个本事关注到她的头上。
　　“或许。”荒木顿了顿。
　　霎时间，阴冷的鬼气从地面上卷积而起，将安娜整个人包裹起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的阴影里。
　　约莫半分钟后，靠在不远处巷子里墙壁上的人忽然揉了揉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手机，颇有些惊疑不定。
　　“奇怪，人呢？”
　　他看着屏幕其中一个小格子上骤然消失的人影，喃喃自语。
　　钱光远相当纳闷。
　　里世界顶级组织发布了一个任务，任务涉及到高科技电子监控，这正好是钱光远的业务范围。于是他直接接了悬赏，来到对方组织提供的地点，黑进了这附近街区所有的监控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原本放置在监控总站的画面转接到了自己手机上。
　　一般来说，这种躲在背后完成的任务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看恶言一旦有问题就立刻反馈给上头，这么轻松赏金还多，钱光远当然不会推脱。
　　更何况里世界的人都知道，那个组织出手极为大方，随随便便就是他做好几十单的钱，这样的机会会放过的才怪嘞。
　　被组织圈出来的地点就局限在这一快，钱光远对着线索比对，一共找出五个可疑的人。刚刚他就一直在手机上盯着，结果没想到看着看着，其中一个屏幕里的人竟然消失了。
　　“真是见了鬼了。”
　　他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正准备将这个消息发出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钱光远忽然看到巷子口的路灯闪烁片刻。
　　他以为是路灯坏了，没有太在意。
　　然后，在这之后，路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大，如同舞台的闪光灯那样在人眼睛上晃来晃去。
　　猛然，那盏路灯停滞片刻，猛然“砰——”地一声，亮闪闪的细片碎得满地都是。
　　在没有人注意的死法，借着黑暗的掩盖，有什么东西裹挟着雾气一起飞了出来，准确无误地没入了钱光远的手臂上。
　　“草，这垃圾设备。”
　　钱光远咒骂一声，骤然感觉身后有阵阴风刮过。
　　这风很冷，并不像普通的风那样温暖怡人，反而很冷，冷入骨髓，冷得钱光远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什么，一阵刺痛的同时，他感觉自己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眼前也朦胧起来。
　　钱光远没多想，还以为自己夜盲症的老毛病犯了，手指继续动作。
　　‘不行，得赶紧先把消息发出去。’
　　钱光远这么想着，低头努力把眼睛凑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下一秒，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上面猛然怼上来一张血肉模糊，青白纵横，狰狞至极的鬼脸。
　　两颗漆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地在手机里盯着他，看到钱光远看过来的眼神后，被划开的嘴角微微弯起，朝着屏幕外的他咧嘴一笑。
　　“啊啊啊啊啊啊！”
　　钱光远尖叫一声，下意识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中途截了一下，以一种十分不科学的姿态直直砸到一旁墙上，屏幕咔嚓碎裂。
　　钱光远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周身环境的不对劲。
　　原本人来人往的巷子陡然沉寂下来，极为突兀，就像被什么东西从中突兀地按下休止符。
　　巷子尽头，原本应该是横过来的明亮宽敞的街道。但如今街上却空荡荡的，看不到一道人影。
　　老槐树影婆娑，细碎的黑色倒映洒在小巷周围，跟着阴冷的寒风逐渐摆动。
　　更远一些的地方，又或许是四面八方，凄凉幽美的女声正诉衷肠，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为什么不多看我一眼呢？为什么要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呢？奴家好痛啊。”
　　钱光远吓得魂都要出来了，色厉内荏地大吼：“谁！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也就是在此时，他感觉头上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垂下来。
　　丝丝缕缕被浸湿了，透着彻骨的冷，滴答滴答蜿蜒在他的后脖颈上，像被蛇张开的鳞片刮过，叫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嘻......”
　　沙哑如同被砾石刮过的森冷笑声从他耳旁掠过。
　　钱光远这下真的吓得双腿都在发颤，站立都站不稳。
　　他抬不敢抬头，眼角瞥见半空中有一袭染血般的红裙垂下，下面还挂着一截惨白色的小腿，在空中幽幽晃荡。登时吓得肝胆俱裂，一屁股坐到地上，下/裆逐渐湿透，散出难闻的腥臊味。
　　“救命啊！来人啊！鬼啊！有鬼啊！”
　　他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地在地上双手双脚并用，也顾不上自己如今的状况，跌跌撞撞地朝巷子外跑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钱光远感觉自己跑出去了，停在原地撑着手，大口大口呼气，气喘吁吁。
　　等到他抬头一看，周围两边小巷的墙如同环抱般朝他合拢过来，深处的黑暗依旧深邃，深渊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抓着小刀将人的神智逼到绝处。
　　钱光远已经分不清这是环境还是现实。
　　他一回头，看到地上多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全身溃烂，身上爬着密密麻麻白色蠕动的蛆虫，面庞裂开。
　　赫然和他一模一样。
　　钱光远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求求您了，姑奶奶！行行好放我一马，来年孙子给您去烧纸上坟，保您在地下有大把钱花。”
　　极度恐惧之下，他的脸青筋暴起，五官扭曲，丑态毕露。
　　唱戏的女声顿了一下，婉转着开头：“这位公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在这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事，自然会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钱光远终于知道这鬼找上他的原因是什么了。
　　他一个振奋，张口大喊：“冤枉！真的冤枉啊！我在里世界暗网上看见这笔大生意，便直接接下来了，当时真的没考虑这么多！”
　　“要早知道这活计晦.....会惹上不该惹的人，那衔尾蛇组织多少钱找我我都不会干啊！”
　　钱光远越说越激动，甚至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他真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普通人，平时用自己的黑客技术干点灰色行业的事情。知道最多的，也仅仅只是衔尾蛇作为里世界老大的身份，其余的什么演员系统，什么导演系统，那都是一概不知。
　　演员们毕竟有道具防身，除了一些限定功能性道具之外，其他道具都是可以直接在现实世界中使用的。例如对厉鬼防身的佛牌，符咒等等，毕竟现实世界也有玄学组织，也有鬼怪，只不过遇到的概率比拍摄恐怖片电影小多了。
　　荒木操纵着致幻的蛊虫，再三确定后，这才朝着小红和正在唱歌的胆小鬼摇了摇头。
　　这回它们三个可算是倾巢出动。毕竟在家闲着无聊也是无聊，大家都想出来看看热闹。看看谁这么大胆，竟然还敢跟踪一个厉鬼。
　　对此，安娜直接将锅扣到了衔尾蛇组织头上。当然了，现在把人抓过来仔细一问，也没冤枉错人。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赶紧滚！”
　　小红阴恻恻地说：“你应该清楚回去后该怎么和他们说，要不然......我们可不保证下次会不会到你床底下去找你。”
　　钱光远连忙磕头道谢：“好，我滚，我这就滚。”
　　他恨不得把这件事情囫囵吞枣烂在肚子里。
　　说着，钱光远就以一种十分不雅观的姿势，连滚带爬地从小巷里滚了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唯有安娜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问题来了，衔尾蛇究竟如何得知我们具体位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今日份的营养液加更_(:з」∠)_

第54章 、54
　　安娜这个问题一下子命中正题。
　　按理来说, 她们刚刚才从《鬼楼》的拍摄中出来，中间的间隔差顶多只有两个小时。衔尾蛇组织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这才能准确锁定《鬼楼》中安娜的扮演者就是她？
　　安娜沉思道：“老板当初给我们加了一段戏。看到这段戏的人, 只有那个S级艺术家。”
　　《鬼楼》开机后, 她们就知道了艺术家在现实世界原来是宗祈的教授。刚开始也怀疑过是不是衔尾蛇将暗线深埋到这里，后来经过宗祈确认对方手上没有衔尾蛇标志后，便撤销了怀疑。
　　“不一定是艺术家。”
　　荒木答道：“那个红领巾是黑方议会的高层。我们既然是二度参演导演Q拍摄的电影，自然会引来众多关注视线。”
　　当初安娜决定跟着宗祈一起参演鬼楼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她和乌鸦两个势必会因为二度参演的原因被盯上。
　　既然早有被盯上的预料，演员里又有衔尾蛇的高层, 那这个结果倒也不算特别意外。
　　唯一意外的地方就是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快找上来, 这么精准地绕开电影模糊面孔的固有后遗症锁定目标。
　　“如果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的话，应该是使用了电影道具。”
　　小红从空中飘下来, 伸手从胆小鬼手上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高跟鞋, 麻溜地套上。
　　“总之，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能这么快妄下定义。大家以后出门的时候都注意点，用鬼气遮住自己身影出门，回来的时候再去什么小巷洗手间故技重施, 千万不要被抓到踪迹。”
　　荒木叹了口气：“今天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小祈。”
　　说着, 她阴森眼白一下子攀上了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竟然敢欺负到我儿子头上。呵......你们也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打蛇打七寸, 下次要是有这种情况记得第一时间互相通知。到时候我们放一只小虫子回去, 再顺着他们摸到那个组织的大本营......”
　　再后面的话不需要荒木再说，小红第一个蹦出来：“好耶！”
　　“最好别让我们抓到这个组织的把柄，姐的老板都敢惹，必须得大闹一场, 不然真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她磨牙嚯嚯，声音格外阴冷。
　　这种打杂的活当然就得交给员工来办，谁让老板是个铁憨憨。
　　安娜：“我没意见。”
　　所有鬼和人的视线转移到胆小鬼，胆小鬼立马表态：“红姐荒姐指哪我就打哪，绝不二话。”
　　“好！那我们现在......嗯，先整理一下自己，别被老板看出痕迹。”
　　三只厉鬼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纷纷开始熟练地清理起现场来。
　　荒木收起虫雾，小红梳好头发，胆小鬼则是默默窜起火苗，将地上那堆手机残骸烧成一滩融化的金属。
　　“不错嘛，以前干过？手脚挺麻利的，孺子可教。”
　　就连荒木也意外地看了一眼。
　　后者则一个鬼站在原地尴尬地笑。
　　其实是因为胆小鬼变鬼后有时候实在馋得受不了了，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出门烤个耗子吃，毁尸灭迹做得格外得心应手。
　　于是三只厉鬼就这么一个恐吓，一个鲨人不见血，一个帮忙收拾现场，最后再完美复原成丝毫看不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痕迹的模样，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回了公寓。
　　......
　　“嘎吱——”
　　他们回来的时候，高级公寓里一片黑暗，灯都没开。
　　门口玄关处的四大袋东西倒是全部都被人拿走，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拿出来解冻的解冻，厨房水池里也放好了今天晚上要做未洗的菜。
　　“老板起床了？”
　　小红抬手按开了整个公寓的总控开关，飞也似地飘到厨房。在看到案板和桌子上空荡荡一片后，不禁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
　　安娜走到一楼主卧门口，抬手敲门。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青年耷拉着个头，无精打采地拉开了房门：“啊，你们回来了。”
　　荒木立刻翻开眼白出现：“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宗祈恹恹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妈妈，我没有不高兴。”
　　面前的厉鬼直接愣住，浑身僵硬，继而站在原地如同筛子般抖动，几乎站也站不稳。
　　背后的小红默默拉着胆小鬼站远了些，顺便拉开一道鬼气屏障。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孩子叫我妈妈了！妈妈好高兴啊！”
　　荒木尖叫一声，差点把膈应良好的墙体和地板同时掀穿，响彻公寓客厅。
　　宗祈的反应却很平静。
　　他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屋里，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副模样，就算荒木现在再高兴，也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她冷静下来，默默凑了过去。
　　宗祈打开了放置在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这还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货。
　　只不过这台电脑现在覆盖上了恐怖片导演系统，速度一下子冲了上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台最先进的大型计算机。
　　没错，宗祈现在正在进行《鬼楼》拍摄之后的重要工作。
　　剪辑。
　　剪辑是电影后期处理制作的灵魂所在，也可以说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之前宗祈可以当甩手掌柜，缴纳10%片酬让系统自行处理。
　　但他太抠了，缴纳10%片酬对他来说无异于断人性命，根本考虑都不考虑的那种。
　　所以宗祈挽起袖子，决定自己亲身上阵。
　　导演学的东西很杂，比较万金油，剪辑也是会的。
　　再加上恐怖片导演系统格外黑科技，采用了近乎全息拍摄的方式。只要宗祈想，他想调出哪个镜头，就能调出哪个镜头，他想要什么机位，系统就能给他搞出什么机位。
　　这样的系统简直就是所有导演的福音。
　　宗祈感慨，干劲满满。
　　想当初他的毕业设计微电影可是拿来做过当众展示的样本，剪辑相关课程结课拿到的评价都很高，现在又有这么一个逆天系统助阵，岂不是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系统，先把这部电影的剧情线和每个人的身份卡调出来给我看看。”
　　于是他决定先按照常规走向，从电影的基础背景设定开始，将整个剧情线捋一遍，选出重要剧情和支线剧情，再来选取相关画面。
　　系统依言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相应的材料。
　　宗祈慢慢开始往下看。
　　看之前，他的表情是轻松愉快，充满自信的。
　　看到一半，他的表情是呆滞懵逼，不敢置信的。
　　看到最后，他的表情只剩下恍惚茫然，脑海中回荡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了什么的哲学问题。
　　“我究竟干了什么啊！！！”
　　他崩溃地倒在书桌前，双手捂面，恨不得就此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亏宗祈还一直信誓旦旦觉得人家郁尘雪是邪/教徒，结果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进行的逻辑推理就是错的！
　　当然了，这里也就不得不cue一下其他人。
　　李狗蛋以为郁尘雪是他的队友，结果误杀了真正是他队友的红领巾。
　　红领巾以为通过衔尾蛇的关系可以招揽到乌鸦，结果没想到乌鸦直接半路反水。
　　乌鸦则就是老倒霉蛋了，一整部电影里被三个势力争相压迫，凄惨无比。
　　郁尘雪才是最秀的，他压根就只打算单干，宗祈查看了他的个人线路才发现他几乎一个人就提供了整部电影百分之四十的剧情探索值。
　　“不过......”
　　这部电影让他知道了郁教授是乌鸦的上司，隶属隐秘机动队。
　　宗祈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点格外在意。
　　“不行。”
　　他喃喃自语，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一团鸡窝：“这部电影走普通的恐怖片肯定是行不通了。”
　　得另辟蹊径。
　　系统里显示，这是一部发生在东方大地的克系恐怖故事。
　　但是其中中式元素太多，很难用镜头凹显出克系感，偏偏中式元素的部分也很难让人觉得胆小鬼恐怖。关于胆小鬼的前尘倒是可以剪出来，可这家伙胆子小，一路就跟在他们屁股背后，压根没主动出过面。
　　宗祈握紧拳头，神情悲愤，“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没错，他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这部电影的谍战因素凸显出来，作为主打部分。
　　毕竟他从头到尾看下来，觉得值得称道的地方，也就只有谍战因素了，阿门.jpg
　　或者这部电影应该改个名字，应该叫《鬼楼之碟中谍》或者《鬼楼之我的队友究竟是谁》《鬼楼：谍影重重》才对。
　　调整完自己的心态后，宗祈开始全身心投入剪辑工作里。
　　首先，他先将里面一些不应该出现的镜头和剧情全部删减掉。以他被郁教授摁在小黑屋里的那一段为例。
　　接下来，他又将人物线整理了出来，生生用剪辑凑出了几段可以丰富人设并且可以完美将组织碰头模糊过去的剧情。
　　......
　　就这样，宗祈几乎是一天一夜没合眼。
　　等后来荒木提醒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整个人已经靠在凳子上睡熟了。
　　然后睡醒了继续肝剪辑。
　　就这么几乎高强度工作了近一个礼拜后，完美主义者宗祈才把影片送进了系统，让它去免费给这部《鬼楼》加背景音乐和片头字幕。
　　最后，在电影上映的那一栏，宗祈面无表情地填上几个大字。
　　建议上架类型：喜剧/谍战/恐怖片
　　宣传语：你从未见过的组合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77：我是导演，我好累，明明是正经题材，为什么经过我的手就变成了烂片预定？

第55章 、55
　　“今天有什么新送来的电影？”
　　各大电影院工作室里, 工作人员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准备给下个月份的院线进行排片。
　　下个月正好是电影诸神之战月份，届时不少大片会扎堆上映。最近光预售档期的排片率就把下个月基本大一半黄金档期占据, 只剩下一些时间段不是很好的深夜档。
　　电影院开着也得赚钱, 深夜档不能就此浪费。特别是下月电影这么多的情况下，选择将什么片子放在深夜档都不太划算，反倒是黄金档各个放映厅打架。
　　“深夜档要是能送个恐怖片来就好了，不然大半夜的根本没有人愿意来看。”
　　工作人员们谈起来都在叹气。
　　想也知道不可能, 最近国产恐怖片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什么亮眼之作，再加上这块市场一直都不怎么景气, 粗制滥造的电影太多, 观众热情下降。久而久之也就没有投资商愿意往这块上投资。没有人投资，剧组导演拉不到钱, 于是便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我来看看......嗯？怎么卫星传输了新的片源过来？”
　　就在大家摇头叹气闲聊的时候，忽然有个工作人员意外道。
　　“是不是好莱坞那部新出的商业星战片？”
　　另一个人顺口接上：“这部昨天快递已经把硬盘传了一遍过来, 已经排好档了，不用看。”
　　“不是昨天那部, 昨天那部的密钥还是我接收的。”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这部电影的名字叫......《鬼楼》？”
　　好家伙，说恐怖片，还真就来了部恐怖片啊。
　　“哈？恐怖片？最近没听说过哪个恐怖片杀青啊。”
　　“确实, 关注度最高那部讲纸人的好像才刚开机。”
　　“可能是什么小剧组低成本恐怖片吧, 不怎么吓人的那种。”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好奇地凑过来, 等着加密文件夹传输完毕。
　　等到传输完毕的那一刻, 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
　　“点映按最高级别优先排片？！”
　　排片一般都得按照预售上座率来，预售卖的票多，电影院想赚钱，当然也会多排些好时段。除此之外, 如果预售成绩不理想，还想在提前点映的时候排到好位置的话，就得多塞钱了。
　　当然，这个多塞的钱自然不是个小数目，除非背靠大投资商，不然想都不用想。
　　“这个级别的点映权限......今年我都没见到一个。”
　　他们咽了口口水，面面相觑，“而且导演Q？根本没听过这导演和演员的名字，甚至连开幕式都没办过吧，点映都没有。”
　　这是哪家电影公司这么有钱？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而且......喜剧谍战恐怖片？这是哪门子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分类？”
　　工作人员甚至欲言又止，这个标签分类，真的让人槽多无口。
　　“算了，就算是烂片，但好歹人家有钱。既然有优先点映权限，就让那几部定好黄金档的挪个一天，先给这部排个稍晚一点的晚间档吧。”
　　能加到这种权限，又悄无声息，只能说背后的公司肯定惹不起，说不定大有来头。
　　“第一场而已，还是优先权限，可以先在黄金档开一个单独的小放映厅，这样也不算得罪。”
　　这么想着，他们纷纷点头答应，给这部鬼楼排片去了，又在排完片后于各大平台放出预售。
　　说实话，这个奇怪的分类，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和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再加上从开机杀青到剪辑完成送审最后上映，网上别说是热度了，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想而知最后预售会有怎样惨淡的成绩。
　　结果谁也没想到，就在预售票放上去的十五分钟后，工作人员再度登录后台，不敢置信地惊叫：“《鬼楼》点映场的票全部卖完了？”
　　他们就排了一个五十个小座位的VIP放映厅用来点映，结果这还没多久，就显示座无虚席，抢售一空。
　　不仅仅是这家电影院，同在江州的其他不少电影院也经历了同样的情况。只要是放上了预售和收到点映邀请的地方，当天第一场第一场票几乎一张不留，全部抢售一空，甚至还有不少直接包场。
　　不少人啧啧称奇，“这是哪个超级富二代来玩电影了？这算下来票价可不便宜啊。”
　　另一边，衔尾蛇组织内部严阵以待。
　　整个江州市上映《鬼楼》的电影院几乎都被他们包了场。
　　导演Q第二部作品。任谁都清楚其重要性。
　　观众会不会买账不重要，整个里世界都会观看却是一定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上一部《荒村惊魂》上映的方式那么神秘。艺术家那边传来电影拍完的消息后，各大组织立马派人到电影院去天天蹲点。结果直到今天才传来《鬼楼》正儿八经上架院线的消息，着实叫人意想不到。
　　当然，不管用什么方式，有多意想不到，这部电影上映后，里世界里所有对导演有所了解的人全部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观看。
　　演员论坛里的讨论声更是如火如荼。
　　【过几天《鬼楼》首映，有人去看吗？】
    1L：废话，当然去看啊，我这边第一场的票都卖完了，抢都抢不到。什么垃圾电影院，排片这么少。
    2L：知足吧你，别的电影都要审核预售，这部上周才拍完，这就上映了，谁看了不说一声导演牛逼？
    3L：肯定看啊，这部不是据说S级大佬也参演了吗
    4L：卧槽！艺术家大佬参演了，这铁定得去啊！！！
    5L：当初绑定演员系统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真可能上电视，绝了
　　......
　　很快，时间就在演员论坛的讨论里慢慢流逝，终于到了上映的那天。
　　《鬼楼》不是一部很长的电影，总共也就九十分钟多一点。
　　很快，看完提前点映的演员们就纷纷从电影院出来，个个心情沉重。
　　“导演Q，实在是......恐怖如斯。”
　　这么一个恐怖沉浸式电影，光想想要是代入他们进去拍摄那简直就要窒息。结果导演竟然将一部如此难度的电影硬生生剪成了喜剧类谍战片。
　　最可怕的是......就连艺术家大佬都没有逃离导演Q的魔爪，几度沦为背锅角色，左右不了剧情。
　　要知道，高级演员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左右剧情的。然而这部电影里郁尘雪的存在率甚至还不如乌鸦。
　　【看完今天的《鬼楼》，心情沉重，里世界真的要变天了】
　　【《鬼楼》观后感：从一部电影窥见导演Q统治力】
　　就连演员们的观后感都这么沉重了，衔尾蛇只会更加紧张。
　　“就连艺术家都被导演Q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会堂里烛火明灭，几位议长和高层议员面色都不好看。
　　黑方议长更是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捋一把自己的胡子，痛心疾首。
　　“原本导演系统应该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如今我们却一点对方的线索都没有！就连上周跟个演员都能跟丢，废物！”
　　的确。
　　之前他们重点关注了安娜和乌鸦这两个演员。
　　乌鸦是衔尾蛇的成员，但很显然，不管是《荒村惊魂》时导演的挑衅，还是《鬼楼》上映后那位最低级的D级演员安娜没死，死的是衔尾蛇高层A级演员红领巾，都足以表明导演的态度。
　　安娜倒好，人直接就跟丢了。据说那个接单的人精神恍惚，直接将定金退还，面对组织高额的情报费也不为所动，只说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的人？
　　黑方议长冷笑。
　　要说不该招惹，十六年前他就招惹完了，还会等到今天？
　　“艺术家呢，联系上了吗？”
　　蓝方议长皱眉：“导师说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电影里，其他的他无可奉告。”
　　黑方议长看起来就要动怒，最后还是顾忌着，重重地冷哼一声。
　　有议员惊疑不定地猜测：“难道导演的意图是称霸世界？”
　　上部电影就上映了两天，除了演员以外，所有被幸运选中的观众都被迫绑定了演员系统。如果这次直接上映院线，岂不是只要是看了电影的都会成为演员？
　　这个想法得到了不少人的肯定。毕竟成为演员，就意味着永远低了导演一头。
　　“不行，我们绝对不可以让导演达到目的！”
　　黑方议长拍桌而起，直接一个电话，把整个江州和海州接下来十几家电影院接下来放映的场次全部包了下来。
　　深蓝议长欲言又止：“未免太冲动了，我们还没弄清楚导演的意图，这样轻举妄动实在过于草率。”
　　“能有什么草率？现在里世界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开出来的高额悬赏？我们把电影票拦截了，才能占据主动先机，难不成他导演还贪图这点票房钱不成？”
　　......
　　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然而另一旁，罪魁祸首完全没有一点这个自觉。
　　他剪辑了整整七天，才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结果醒来后宗祈又没在家里看见鬼，桌上留了个歪歪扭扭的纸条，用毛笔字记录着他们出去买手机了。
　　宗祈想起确实有这么一茬事，前几天还听说小红出主意让胆小鬼去搞直播，也是挺有想法的。
　　一个人在家，他懒得开火，干脆拿起钥匙出门，到楼下随便吃点。
　　“叮——”
　　黑发青年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出门，开门忽然发现门口多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真巧。”
　　郁尘雪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准备出门吗？”
　　作者有话要说：　　衔尾蛇成员：难不成他导演还贪图这点票房钱不成？
    77：没错啊！！我就缺钱啊大兄弟！！！

第56章 、56
　　“郁教授？”
　　宗祈猛然看门看见这幕, 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我们上次不是约好了今天吗？”
　　看小孩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忘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郁尘雪存了故意没提醒他的心思，恶劣地欣赏着黑发青年愣住后略带窘迫的神情。
　　宗祈一愣, 终于想起这回事。
　　上次他们上课的时候约好去给人家当人体模特。时间刚好定在今天, 结果宗祈拍完电影就忘到脑后。
　　“啊！抱歉教授，我一不小心忘记了......”
　　宗祈刚剪完鬼楼，还没从电影里郁尘雪的演绎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温温柔柔笑着的白发教授, 说话声音带着点飘忽。
　　以前他一直以为郁教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美男子。
　　现在，郁教授的形象已经在宗祈心中从温柔儒雅大美人变成了白切黑演员心理学大佬艺术家。还是那种只需一只手就轻而易举把他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打的狠角色。
　　这种身体素质, 宗祈甚至都想真诚询问对方有没有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的打算。
　　“怎么了, 昨晚又没睡好吗？”
　　心理学教授眼尖地瞥见他眼底明显的青黑色。
　　宗祈是那种一晚没睡好，就会在脸上诚实体现出来的体质。
　　例如上次他只是一天晚上没睡好, 就被郁尘雪抓了个正着。这次则是熬夜剪片子，熬了整整七天, 脸上的黑眼圈说一句赶得上大熊猫毫不为过。
　　宗祈只好尴尬地点头：“是的，最近......额, 压力有点大。”
　　郁尘雪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神情：“那正好，待会工作完成后我给你简单做个助眠吧？”
　　宗祈感觉自己胃有点疼：“这，会不会太麻烦教授了。”
　　“不麻烦。”郁尘雪笑着说：“如果压力太大, 可以适当给自己进行调节。正好我准备好了晚餐, 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郁教授人可真是太好了。
　　宗祈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在剪辑鬼楼的时候故意删减了不少艺术家的戏份, 因为对方一个人就贡献了超高的剧情探索度, 最重要的是，郁教授可能是所有演员里唯一弄清楚鬼楼错综复杂人物身份的明白人。
　　正因为是明白人，所以才不能有太多戏份。
　　最后，为了这部谍战片的完整度, 宗祈硬生生把郁尘雪剪成了电影里的幕后黑手，把邪/教组织的锅和综艺节目的锅全部扣到了他的头上，这样不仅提升了剧情完整度，也能完美将宗祈当npc时干的事遮掩住，可谓完美。
　　就是不知道郁教授看没看电影了。
　　希望没看，祈祷。
　　当然，如果看了，那一切都是导演Q的错，和他无辜宗祈没有任何关系。
　　......
　　可能上次看宗祈吃西餐不太习惯，这次郁尘雪体贴地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中餐。
　　“今天的厨师比较擅长粤菜，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那可真是太合宗祈的口味了。粤菜本来就比较偏甜口，广东人真的很会吃，什么都能做出花来。
　　其实上次的西餐也很好吃，宗祈头一回感受到了西餐的快乐。然而那块M9+牛排实在太大了，他一个人撑死了也没吃完，更别提桌上还有各种眼馋的点心甜品。
　　宗祈也注意到了，上次吃饭的那些甜品只有他一个人动，郁尘雪根本看都没看一眼，想来是给宗祈专门准备的。
　　郁教授这么贴心，未来的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吧。
　　他想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鼓汁蒸凤爪，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有点心情低落。
　　“郁教授平时都是请厨师来做饭的吗？”
　　宗祈没多深思自己古怪的心情，飞速转移注意力。
　　“嗯？看情况。”
　　坐在他对面的郁尘雪放下筷子，“如果学校有课的话会在学校教职工食堂吃，闲来无事会去江州几家比较有名的餐馆。大多数时候如果因为画画错过饭点，就会随便吃点。”
　　“厨师和钟点工每天早晨都会来一次，在厨房冰箱放上做好的便当水果，热一下就行。”
　　事实上，在知道宗祈住楼下之前，郁尘雪并不经常住在这栋高级公寓里。
　　他在江州有很多个安全屋，明面上地下的，什么规模的都有。不少星级酒店都为他预留着专属套房，随时可以入住。
　　住处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落脚点，仅此而已。
　　“不定时吃饭的话对胃不好。”
　　宗祈想了很久，才干巴巴憋出这么一句话。
　　“小祈是在关心我吗？”
　　郁尘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满意地看着黑发青年脸色逐渐涨红，这才轻飘飘地说，“那我一定会好好注意身体。”
　　人长得好看真的犯规！
　　宗祈连忙低头扒拉饭，觉得自己有些热血涌上头。
　　真的，电影可以模糊人脸的设定真是浪费了郁教授的盛世美颜。
　　可恶，就算知道了郁尘雪的演员身份，宗祈也没办法摘下自己的滤镜。明明他以前也不是个颜狗啊！
　　然后郁尘雪却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他，“那小祈呢？”
　　“啊？嗯，我啊，我一般都是在家自己做饭。”
　　自己在家做饭比出去吃划算多了。西红柿一个两块钱，鸡蛋五毛钱一个，两块五开火就能做出一盘菜，外面大餐馆里的西红柿炒蛋没有三十五块根本做不下来。像郁尘雪这样把厨师叫到公寓里做饭一个月要多少钱，宗祈更是想都没想过。
　　毕竟他家现在两人三鬼，点亮了厨艺技能的只有他一个，其他都是眼巴巴等着他投喂的。
　　“小祈会自己做饭？真厉害。”
　　郁尘雪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荣幸品尝。”
　　“如果教授不介意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宗祈打了个哈哈。
　　虽然宗祈觉得自己做饭还可以，但和郁教授的大厨比起来，那还是差得远。
　　众所周知，一般客套说下次请客，下次就是个遥遥无期的词。
　　餐桌对面的郁尘雪一眼就看穿了黑发青年侥幸的想法。
　　他笑了笑，没说话。
　　在结束了之前的学习关系之后，他们现在的关系又显得淡薄了。
　　再加上在拍摄完《鬼楼》之后，郁尘雪有一些不太明晰的猜想。
　　或许宗祈没猜到，但郁尘雪在他面前提起的每一个话题，都不是无的放矢。
　　它们背后都带着目的，悄无声息又无意间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最开始宗祈在郁尘雪面前格外拘谨，现在至少消除了最明显的隔阂感，不然郁尘雪总觉得自己就像个教导主任，面前站着乖乖听话的小学生。
　　还是个小孩子啊。
　　看黑发青年低头大快朵颐的样子，男人镜片背后的眼睛染上一星半点的笑意。
　　......
　　吃完饭后，宗祈特别自觉地表示自己要洗碗。
　　饭后洗碗，天经地义，这还是来别人家吃饭，怎么说都得做做样子。
　　“不用，放在这里就行，会有人来收拾的。”
　　宗祈也猜到了，毕竟连饭带盘子都是别人做好送上来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洗碗。他只要一想到郁教授这双好看修长的手放在满是泡沫的盘子上，都感觉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崩人设了。
　　于是跟着郁尘雪到了画室。
　　一到二楼，宗祈就愣住了。
　　这间公寓里的画室和江州大学里的完全不是一个风格，那边摆放着很多完成的作品，从风景画到肖像画应有尽有。
　　而公寓的画室里甚至没多少幅完成的画，宗祈扫一眼过去就看到靠墙的地上摆放着一些空白画框。有些纸布上甚至只是破了点墨，就被随手弃之一旁。另一边半空画架上垒着整整齐齐的颜料，没拆封的崭新画笔搁在地上。
　　就像这栋屋子一样，奉行极简主义设计原则，舒适多余的东西一点没有。能坐人的只有硬邦邦的黑色椅子。
　　到画室后，宗祈看着郁尘雪熟练地拆开堆在地上的东西，弯下腰来将它们放到工作台上。
　　窗外是江州的夜景，摩天大厦，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灯光闪烁而刺目。
　　“想听什么歌？”郁尘雪随口问道。
　　宗祈摸了摸头说都可以。
　　心理学教授随手打开了一旁的音箱，肖邦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在安静的室内流淌。
　　宗祈发现郁尘雪大概是古典音乐骨灰级爱好者，第一次见面放门德尔松，第二次巴赫，第三次肖邦，听得他都快睡着了。
　　“我们先聊聊天，饭后不宜立刻洗澡。”
　　郁尘雪随手架起画架，将画板放上，这才回过头来：“盥洗室在那边，毛巾和沐浴露准备好了。记得把头发也洗了，不要吹干，半干就行。”
　　宗祈：“......”
　　黑发青年愣在了原地：“啊？洗、洗澡？”
　　或许是他脸上懵逼的神情取悦了郁尘雪，后挑了挑眉了，语气揶揄：“小祈不是要当我的人体模特吗？”
　　“轰隆——”
　　宗祈瞳孔地震，脑子一下子当机了。
　　他以为郁教授要画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物肖像画，就像他在自己办公室里摆着的那种半身画像，五官端正立体，姿态从容。
　　而宗祈只需要往凳子上一坐就可以，完全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
　　结果现在，郁尘雪竟然直言让他去洗澡。
　　“难，难道人体模特都是不穿衣服的吗？”宗祈声音颤抖，神情崩溃。
　　郁尘雪好笑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甚至有一种如果自己说了是，下一秒钟这小孩就要从三十几楼跳下去落荒而逃的错觉。
　　真可爱啊。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77：救命啊！早知道是当人体模特，我就让他给我按小时算钱了！
　　郁教授：？
　　————
　　是之前欠的营养液加更！么么叽！

第57章 、57
　　偌大一个公寓里,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看郁尘雪不说话，宗祈彻底慌了。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大脑猛然当机。
　　紧接着, 一股滚烫热意漫上了他的脸, 不用看宗祈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媲美夕阳红。
　　“这、这，我、我当时真的没想过。”
　　他说话都带着颤音，结结巴巴，搜肠刮肚地想要怎么样才能在不让郁教授感到不愉快的前提下拒绝。
　　宗祈之前一口答应下来, 是因为他真没想到当模特竟然还需要脱衣服。他真的一直以为模特就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摆个pose就行了。
　　郁尘雪看着他恨不得钻到地底去的模样, 湛蓝色的瞳孔满是笑意, 偏偏故意装作一副伤心的样子：“小祈是不愿意吗？”
　　一看郁教授露出难过的表情，宗祈又感觉自己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了。毕竟最开始答应人家的是他, 把人强行拉来拍电影的是他，就连后面剪辑把人家戏份剪那么多还让人强行背锅的也是他, 想想就很心虚。
　　但是让他不穿衣服......实在还是太破廉耻了，实在做不到。
　　于是宗祈只能拼死挣扎：“我, 我脱上半身可以吗？”
　　郁尘雪眼睛里笑意愈浓，却装模作样地敛下瞳孔，默不作声。
　　宗祈一下子慌了, 欲哭无泪。
　　从小到大, 他除了小时候被爷爷搬着个大澡盆在外面洗澡以外, 还真没在别人面前坦胸露/乳过。
　　就在他甚至想说不管怎么样, 至少让他穿条内裤的时候。郁尘雪终于开口了。
　　“好了，不逗你了。衣服已经在浴室里准备好了，去试试合不合你的尺寸。”
　　黑发青年猛然抬头，看着面前心理学教授笑意盈盈的脸,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憋出这么一句话，愤愤道：“你骗我！”
　　“对不起对不起。”
　　郁尘雪笑着举起手做投降状：“因为小祈太可爱了，所以总是忍不住欺负一下。”
　　宗祈心里刚刚升起的怒火“噌——”的一下就被浇灭了。
　　他还没被人夸过可爱，只觉得浑身滚烫，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一个男人夸另一个男人可爱有着怎样不对劲的意味。匆匆哼了一声后，转头一溜烟跑了，理也不理身后传来的低沉笑声。
　　心理学教授在背后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也不提醒他那不是去往盥洗室的道路。
　　这算是第一次越界试探，很显然，对方并不排斥。
　　郁尘雪随手拿起瓶没开封的颜料罐，联想起对方刚才的神态，手掌微微一转。
　　对于之前如何拉近关系的想法，他想，他终于有所眉目了。
　　......
　　另一头，宗祈穿着拖鞋往外跑，跑到一半才发现周围有些不对。
　　他好像跑错地方了，跑到了一条宽敞的走廊。
　　走廊静悄悄的，周围只有地板有颜色，除此之外皆是纯白。
　　这边会是盥洗室吗？
　　宗祈有些怀疑。
　　但他现在正尴尬着，不好往回走，只好继续往前。
　　脚步声在静寂的长廊回荡，走到尽头门口，黑发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偌大的卧室。
　　周围别无他物，除了落地衣柜以外，只有扇占据了大半空间的床，铺着纯白色的床单，看起来十分冰冷，毫无人气。
　　走错了走错了。
　　宗祈连忙关上门，又往反方向走，饶了一个大圈，又打开了一扇门。开门的刹那，门内感应灯光应声而亮，整整齐齐的书架摆在室内，上面放着按首字母顺序排列好的厚重书籍。
　　又错了。
　　宗祈打开了第三扇门。
　　门后通往二层另一侧的偏厅，这里除了一模一样的大落地窗外，靠墙的地方全是摆满黑胶唱片的古典展览柜，一旁还放了架白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宗祈觉得他阻止小红带着其他鬼在天花板上蹦跳是件十分明智的选择。这架钢琴就算蹦断根弦都是现阶段把他卖了都赔不起的那种。
　　黑发青年走走停停，磨磨蹭蹭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盥洗室的位置。
　　非要说的话，其实这栋公寓的大小都差不多，只是顶楼覆盖了两栋公寓的顶层，面积变成了乘以二。所以宗祈底下那套公寓二楼和一楼都只有一个连接着落地窗的大客厅，而郁尘雪的公寓却每层都有两个。
　　好在盥洗室没有落地窗。
　　宗祈关上门，一眼就看见整整齐齐放在洗漱台上的各类清洁用品，还有一旁放好的纸张，上面字迹苍劲颀长。
　　【洗澡或者泡澡都可以，衣服挂在衣橱，记得不要擦头发】
　　宗祈：“......”
　　他把纸条拿起来扔到一边，这才转头，如临大敌地盯着占据了大半个盥洗室的浴缸。
　　这个浴缸很大，内里够深，宗祈觉得放满水了可能他整个人都能在里面模拟游泳。
　　一想到郁尘雪平时也用这个浴缸，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默默走到一旁淋浴房内调试热水。
　　好在淋浴房内里的设施也很完备，没拆封的沐浴露洗发液摆在一旁，黑色的墙上还贴心地标注好了热水和冷水的不同方向。
　　“有时候真觉得郁教授的公寓和高级酒店没什么区别。”
　　宗祈嘟囔了一句，拆封了包新的浴巾，拿起走了进去。
　　整间公寓虽然少了些沙发电视之类的实用家居，但设施一样不缺，甚至还有不少昂贵的东西，但就是缺少了些人气。
　　恰到好处的热水从蓬蓬头下洒落，将黑发青年全身冲洗。
　　“不过......如果非要这么想的话，郁教授平时看起来也相当不食人间烟火。”
　　当然了，也仅限于看起来。一想到对方在鬼楼里展现出来的另一面在，宗祈就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他其实很好奇，为什么脾气看起来这么好的郁教授竟然会和唯一的S级演员挂钩。包括对方在《鬼楼》里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来的，远超众人的演绎能力，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宗祈也不会想去探究什么。毕竟就连他，表面看上去无辜善良的，其实私底下还是操纵里世界的幕后黑手呢。
　　这个评价还是他在演员论坛里看到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因为发了两部电影并且如今还神秘莫测的身份，现在导演Q已经成为了整个里世界的公敌。
　　包括这次鬼楼上映后，先是有帖子猜测他是不是要给全人类绑定恐怖片演员系统。后来发现普通人看完电影后也没像上次荒村惊魂那样引发大面积被绑现象，于是他们又开始阴谋论地猜测起导演是不是打算搞筛选。
　　宗祈：“......”
　　是他看了之后都会觉得无语的程度。
　　有一说一，那个绑定演员系统，必须得系统剪辑才行。
　　众所周知，导演又是整个拍摄场地里说一不二的老大，再加上有独立拍摄和签约鬼怪的权限，说一句掌握演员生死绝不为过。
　　要是导演系统换一个人绑定，指不定天下就得大乱，走上什么靠着导演系统登顶世界之巅的模式。
　　但宗祈是谁啊？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拍个电影都得考虑演员生命安全问题，登顶世界？那不太可能，上交给国家还比较靠谱。
　　真的好冤，明明认认真真维护世界和平，却被误以为幕后黑手。
　　他可是连穷到连票房钱都拿不到啊！！！要他稍微黑心一点，都会在电影第一幕开始前逮着演员交保护费，这难道还不够自证清白吗。
　　宗祈越想越气，回头关了热水。
　　他从没用过这种沐浴露，泡沫很丰富但是冲干净后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黑发青年用毛巾裹着头，赤/裸裸地跨出淋浴房，拉开一旁的衣橱。
　　衣橱灯自动点亮，里面挂着一件用防尘袋套着的崭新白衬衫。
　　“这衬衫该不会是艺术家同款吧......好像还真是。”
　　宗祈把衬衫取了出来，发现它明显是件加大码。明明他长得不算矮，但套在他身上后偏偏就显得他矮了不少。
　　穿完衣服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衣柜里没有给他准备裤子。
　　底下的衣篮里倒是躺着一盒崭新未拆封的男士内裤。
　　宗祈看了眼，僵硬地发现这个内裤尺码正好和他一样。
　　应该是巧合。
　　既然洗了澡，总不能穿回之前的内衣。
　　“早知道要洗澡，就从楼下带自己的衣服上来了。”
　　他尴尬地挠自己的头，最终还是决定换上了篮子里的新内裤。
　　然后，宗祈捡回了自己之前穿来的裤子，把头上的浴巾解开，穿着拖鞋走回画室。
　　郁尘雪靠在墙上，神情有些不悦，似乎正在给人发消息。
　　听见声音，心理学教授抬起头，随手将底下备注“不怀好意的蠢老头”发来的信息粉碎删除。
　　“很合适你。”他眯起眼睛笑了：“但是小祈，你不觉得这件裤子和衣服不太搭配吗？”
　　何止是不太搭配。
　　宗祈穿着的是条五分裤，妥妥的街头运动风。衬衫则是宽大的白色衬衫，袖口没扣上，下摆兜着一大片空气，颇有些山本耀司极简颓靡的设计风格。
　　宗祈硬着头皮装傻：“是吗？啊哈哈哈哈，我觉得还好耶。”
　　郁尘雪叹了一口气，忽然直直朝他走过来。
　　黑发青年不由得后退一步，面露警惕，“你要干什么？”
　　心理学教授温和地说：“这条不符合搭配美学的裤子实在有些碍眼，如果小祈害羞的话，我可以帮你脱下来。”
　　宗祈头皮发麻。
　　回忆起郁教授的武力值，他立马蹦起来：“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77：悔不当初.jpg

第58章 、58
　　宗祈说完这话后, 郁尘雪就停在原地，一副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看着他自己脱的模样。大有一种“如果你不动, 我就会立马过来上手帮你”的意味。
　　宗祈：“......”
　　算了算了, 最开始他能接受的最低下限是穿一条内裤。现在不仅穿了内裤，还穿了衬衫呢，算起来是他赚了才对。
　　于是宗祈慢吞吞地弯下腰去，撩起自己衬衫的下摆，一点一点将五分裤扯下来。
　　实在是在别人面前脱裤子这点太让人羞耻, 宗祈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如有实质的清冷目光在自己身上刮过，只要想到这点，他浑身又开始漫上热意。
　　从郁尘雪的角度看，黑发青年动作间露出一截后腰莹白，充满韧性。除掉那条碍眼的裤子后, 两条纤细的长腿便在空气中暴露无遗，从笔直的小腿到大腿, 颀长翡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郁尘雪用打量艺术品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从上到下细细扫过，直到看到宗祈难耐地蜷起脚趾，他才轻笑一声。
　　“不用这么拘谨，很漂亮。”
　　的确很漂亮。
　　没有比这更漂亮, 更完美的白纸了。
　　光是看着, 郁尘雪都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愉悦。
　　“额......谢谢夸奖？”
　　迎着对方充满莫名侵略性的视线, 宗祈不安地扯了扯自己衣服下摆，努力想要遮掩自己的尴尬和不正常。
　　虽然衬衫比普通的长，但是也就遮在他大腿中部, 稍微动作一下就能掀起来看到腰腹。所以现在宗祈正在努力扯啊扯，希望能把衬衫扯更低点。
　　正在他努力和身上衬衫做斗争的时候，头顶忽然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紧接着，充满微冷气息的手就伸了过来，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味，但宗祈总觉得它和自己身上用的无香味沐浴露贴合在了一起，无端叫人面红耳赤。
　　“别动，我帮你拉下来一点。”
　　心理学教授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搭在青年雪白衬衫上的立领上，将上面不小心翻开的褶皱抹平。旋即松开力道，在宗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解开了前两粒透明纽扣。
　　登时，刚刚还立到脖颈的衬衫登时变得松松垮垮，露出下方精致锁骨和大半肩头的同时，也成功让衣服往下再掉了一小截。
　　再加上宗祈头发还是未擦干状态，末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落到衬衫上，勾勒出一条条透明黏腻的水痕。
　　宗祈：“......”
　　感受着自己凉飕飕的肩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察觉到手下肌肤的紧绷，郁尘雪解释：“稍等一下，我需要调整到我想要的感觉。”
　　“冷的话就告诉我，我把空调调高点。”
　　于是宗祈一脸麻木地任由对方进行折腾，终于在调整数次后，郁尘雪拧起的眉心才终于舒展。将他带到落地窗前。
　　这里原本空荡荡的，现在放上了一块雪白色的厚绒垫，上面摆放着一些零碎的白宝石，莫名让人想到窗帘旁的温暖猫窝。
　　宗祈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将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伸直搭在垫子上，两只手撑在身侧，微微弓背。
　　“随意选一个你喜欢的姿势就好，放松，你很完美。”
　　郁尘雪笑了。
　　他捞起宗祈一侧的头发。
　　“想喝点什么？开笔可能还需要等十分钟左右。”
　　心理学教授随手拆开一包崭新的画笔，低头看了眼时间。
　　其他稍微对这位新锐艺术家熟悉点的人看到这一幕，指不定会有多惊讶。
　　郁尘雪很少给人画肖像画，更不屑照着人画。
　　例如当时某位愚蠢的，一度以他救命恩人之称的老头就提过这回事。隔日他就给寄了副《沙尔丹纳帕勒之死》过去，据说把黑方议长气得够呛。
　　宗祈：“都可以。”
　　既然说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姿态，宗祈就把腿合拢，像个小学生那样乖乖做好。说起来，他早就决定抛弃自己那个“打工人”的演员身份，重新换一个“小学生”的代号，听起来相当贴切。
　　“晚上不宜喝茶，那就喝牛奶吧。”
　　于是宗祈就看郁尘雪在手机上按了两下，远程呼叫厨房给他准备。
　　过了一会，走廊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智能机器人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温热的白牛奶和黑咖啡。
　　看宗祈的眼神好奇地在智能机器人上面扫来扫去，看着它脑袋上的信号灯嗡嗡闪动。
　　“它只能干些简单的事情。”
　　郁尘雪轻描淡写地说：“例如热饭，例如送咖啡。”
　　他将牛奶端给宗祈，示意他喝不完可以把杯子放在一旁的矮凳上。
　　“现在正好快八点钟，画一个小时，九点钟我来给你做浅层助眠，做完你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好，谢谢郁教授。”
　　心理学教授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发青年端起牛奶，后者低头啜饮。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一团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瘦弱的肩膀，还有底下顺着衣服勾勒到深处的那抹殷红。
　　原本只是为了拉近关系随口一提，现在郁尘雪倒终于真生出几分作画的欲.望。
　　这张白纸以后还不知道会被他染成什么颜色，所以借此保留下如今的一幕，岂不是更好吗？
　　就像无辜被扯到祭坛上的祭品，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迎接自己的献祭命运。偏偏纯净美丽，
　　“有没有人说过，小祈其实很适合纹身。”
　　郁尘雪其实更想说，这幅身躯应该更适合作画才对，话到一半拐了个弯，用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
　　“？”
　　宗祈放下牛奶，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奶沫，“没有，我怕疼，不纹。”
　　郁尘雪笑而不语，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准备好了吗，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
　　可能是空调暖气开得太足，宗祈坐在垫子上保持了一会动作后又觉得有点热。
　　于是他偷偷挪了一下，抬眼去看站在不远处的郁尘雪。
　　说来也奇怪，郁尘雪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热。
　　身上扣子从第一颗开始扣得整整齐齐，袖口也如同往常那样挽起来半截，一只手拿着调色盘，另一只手拿着画笔，白发搭在肩头。偶尔抬头看他两眼，视线莫名锐利。
　　看郁尘雪没反应，宗祈偷偷摸摸伸长了手，把冷到常温的牛奶端过来喝一口。
　　当模特真的好亏，不仅要脱衣服，还不能玩手机。
　　宗祈想，好在只有这一次，没有下回。
　　郁尘雪的作画速度很快，但这次他刻意画得认真，所以放慢了不少速度，一个小时只画了个轮廓出来。
　　他实际上并不太需要模特，大多数时候只消看一眼就能将画面和轮廓刻印在自己脑海中。再加上他工作的时候极为认真，只要不分神的话，很少会注意周遭的大变动，所以也就没发现宗祈已经从坐着变成躺着，最后是趴着。
　　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放了整整四遍多，他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笔，回头才发现宗祈百无聊赖地低头在玩自己的手指，整个人蜷在垫子里，眼睛耷拉着，昏昏欲睡。
　　“这次就到这里吧。”
　　心理学教授失笑，将笔放回笔筒里。
　　“啊？”
　　宗祈一下子被惊醒，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圆，上面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雾。
　　“等等，还有下一次？”
　　“是啊。”郁尘雪心情颇好地道：“一副油画最少十二个小时，画得久一两年的也有，下次来之前我会提前通知你，或者你想吃什么，也可以提前发给我。”
　　一两年？！
　　宗祈惊呆了。
　　一想到自己连续一年都得来郁教授这里，宗祈就觉得自己真是亏大了。一般这种人体模特都很贵的！
　　“不过这幅画不需要这么长，大概再来个三四次就差不多了。”郁尘雪将画板反转过去，“你既然困了，还需要助眠吗？”
　　宗祈依言从垫子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干净的实木地板上。
　　他认真地想了想。
　　本来宗祈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睡眠障碍。上次是因为小红和荒木太闹腾，这次是因为熬夜剪片子，都是客观原因的熬夜，谈不上失眠。
　　但一想到自己免费给郁尘雪当了这么久人体模特，他顶多也就吃了两顿饭，再想想以郁尘雪身上的职位，一次助眠的价格应该很贵。
　　本着绝不吃亏的原则，宗祈犹豫了一下：“会不会需要很久？”
　　“不用。”郁尘雪轻描淡写：“就是如果效果太好，你可能会直接睡着。”
　　宗祈来劲了：“这么神奇？是催眠吗？就是那种我要盯着怀表，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你数一二三，就能控制我。”
　　郁尘雪怜爱地看了他一眼：“少看电影，助眠和催眠不一样。”
　　“那种深度催眠除非长时间给人下暗示，或者辅以精神手段刺激治疗，将潜意识和催眠指令植入人的脑海，不然很难达成。”
　　宗祈：“......”
　　他觉得要是没那么神奇的话，可能他的计划就得告罄。
　　被叫醒后，他如今精神格外亢奋。
　　刚刚郁尘雪在画画的时候，宗祈一直在想，该用个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打探出他的另一个演员身份。
　　虽然宗祈也很想冲上去说好巧啊你也是演员，我也是耶，但很显然，除了导演，现在暂时没人能把郁尘雪和艺术家划等号。
　　所以宗祈原本想，等到时候催眠的时候，顺理成章吐露一些，顺利和郁教授接上头。
　　“你只需要放松，跟着我的声音走，就可以了。”
　　宗祈乖乖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是还的营养液加更

第59章 、59
　　郁尘雪的助眠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至少宗祈是这么觉得的。
　　他就是用自己低沉好听的声音给他讲了个故事，然后偶尔问了宗祈一些问题。
　　他把宗祈带到一片草原上，他们站在草原上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在阿尔卑斯雪山顶上俯瞰大陆, 在海边听波涛拍岸的声音。
　　在森林里漫步的时候,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投影进来，光斑一样洒在地上，亮闪闪的很好看。
　　然后刚刚还在心里觉得郁尘雪助眠不靠谱的宗祈直接秒睡。
　　“你在恐惧什么？”郁尘雪走在他的身侧，放轻了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给人做过浅层催眠了。
　　一是很多人都喜欢把表情写在脸上；二就是穷凶极恶犯罪分子本来就有过人的心理素质，浅层催眠没有太大作用；三则是郁尘雪除了两个智商勉强达到平均线的不成材学生以外, 他也没和人这么和颜悦色过。
　　说到底这也不算传统催眠，只是人在特别困的情况下无暇思考太多，大多按照直觉进行回答。
　　永远不要在一个心理学大师面前放松警惕。很可能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 一个请求，都是一个个挖好的陷阱。
　　所以, 恐惧什么呢？
　　心理学教授注视着躺在垫子上，双眼眯起，看起来神志不清就要入睡的黑发青年，心里颇有些愉悦地想。
　　宗祈有点困，下意识回答：“恐惧，我每天都在恐惧没钱。”
　　郁尘雪：“......”
　　“没钱真的很可怕。”
　　就在艺术家对此沉默无语的时候, 他又喃喃开口了：“奶奶的医药费, 我的学费, 生活费......这些都是钱。如果当初有钱的话，就不会将爷爷留下来的房子偷偷卖了，奶奶或许还可以再多撑一段时间。”
　　郁尘雪挑了挑眉, 此刻神情有些不近人情的冷酷，毫无动容。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你的心里是否充斥着不甘？”
　　这样剖析般的质问很容易打开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郁尘雪很擅长利用这些负面情绪，利用它们给自己带来的正面效果，以此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宗祈缓缓点头答道：“是啊，充斥着许许多多的不甘。”
　　“比如呢？”
　　心理学教授挑了挑眉，内心早有预料。
　　但凡是人，活在世上便会有欲/望。由欲/望滋生的一切情绪，或渴望，或贪婪，或不甘，这是人之常情。
　　连小白纸也不能免俗。他这么想着，又凭空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就在郁尘雪走神的一秒间，他听到宗祈后来接上的话：“......比如，在没有考察过市场价格之前随随便便就给郁教授当人体模特。”
　　郁尘雪：“......？”
　　“外面美院的人体模特可贵了，按小时计费的，呜呜呜。郁教授看起来那么有钱，肯定不会拒绝我这点小小的外快请求。又错过了这个可以薅资本家羊毛的机会。”
　　心理学教授挑眉，目光锐利地从黑发青年脸颊上划过。
　　以他的目力尚且看不出来什么破绽，这番话多半不是故意说给他听，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当然了，想对方之前在他面前像个小白兔样拘谨的表现，能说出这番心里话......也是着实不易。
　　郁尘雪竟然不知道，他在宗祈心目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于是被冠上资本家名头的白发男人微微眯眼：“哦？那你痛失了赚钱良机，岂不是对郁教授十分不满。为自己浪费的金钱辗转反侧，想要狠狠地报复他？”
　　昏昏欲睡的宗祈一下子拔高了音调，“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郁教授呢！我可喜欢郁教授了！”
　　遗憾的是，他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
　　“郁教授可是好人！大好人！虽然总觉得郁教授也不像表面上这么温柔，但是他人长得正好看，脸好看的人是有特权的！”
　　“再说了，就算要干什么，也得等到我拿到毕业证以后啊......”
　　宗祈脑袋一歪，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偌大一个没多少人气的公寓登时安静下来。
　　许久，空气中才传来男人低低地笑声。
　　郁尘雪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他觊觎一具精美的玩偶，玩偶本身就足够令他感兴趣，但是等到拆封后，他却发现了随玩偶附带的小礼物，同样带给他无可比拟的惊喜。
　　真有趣。
　　他弯下腰去。
　　男人宽大的手掌绕过黑发青年温暖的脊背和手臂，另一只手搭在腿弯，轻而易举将躺在薄垫上的人拦腰抱起。
　　“太轻了。”
　　他感慨了一句。
　　身体倒是挺热的，像个小火炉。
　　下次可以多投喂点有营养的菜。
　　......
　　一夜好眠。
　　宗祈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之前他剪电影的时候心里总挂念着不能又搞出个烂片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好，实际上心理压力却极大，整整熬了好几天才剪出成品。
　　包括剪完后，他也一直蹲点刷演员论坛，时刻盯着其他票房检测软件。
　　说来奇怪，这部电影明明票房还不错。宗祈看了几个软件，都发现上面显示座无虚席，明显一副观众很捧场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到微博这样的公众平台去搜索观众评价，却发现寥寥无几。仅有的那些还是在卖票那里发现这部电影票竟然抢不到，于是被激起好奇，于是蹲点抢票的路人观众。
　　当然，抢完票后这些观众出来第一句就是说搞不懂这个电影到底好看在哪，更搞不懂为什么抢个票这么难。还说自己去看的时候明明满场都是空席。
　　这么一来，这种离奇的现象反倒给《鬼楼》免费做了个宣传，于是几天来去电影院看这部据说一点也不恐怖的国产恐怖片的观众越来越多。
　　宗祈看到后泪流满面。好歹大家比较委婉，没说是烂片，只说这个组合很新颖很好笑，十分有进步空间。
　　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他的问题，全部都是系统的锅才对！！
　　拍完《鬼楼》后，他升到了中级导演。
　　到了中级导演后，又是一大堆的权限解锁，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例如之前拍电影只能从演员，正派Npc，反派npc，电影设计者几个身份里抽取。到了中级导演后，就可以自由选择了。
　　这还不是最棒的，最棒的是宗祈以后查看电影海报的时候可以选择查看部分剧本故事。
　　就算是导演，也不可能随便拿个剧本就能拍成绝世大作。
　　只有多看多筛选，从里面挑出好故事，才能有拍出好电影的机会。
　　《荒村惊魂》的剧本其实不错，但无奈宗祈实力不够搞砸了。
　　《鬼楼》的剧本要是宗祈之前看过，他绝对不会选！！！
　　正因为有这些事情烦心，所以宗祈近些天睡觉有些时断时续。
　　所以今晚睡得特别香后，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卧室......
　　这一看就不是他的房间。
　　黑发青年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表情有些发懵。
　　他昨晚真睡着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回来的，那就是郁教授把他带到床上来的。
　　宗祈还有些困意的脑袋猛然清醒。
　　“嘶......”
　　不算上电影的话，他和郁尘雪也算不上多熟悉，至少没有到这种睡着后可以在对方家里过夜的程度。当然了，这也是宗祈第一次在别人家睡着过夜。
　　“奇怪，明明昨天没感觉有多困，怎么一下子睡着了？”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穿上地上的拖鞋，走到落地镜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白衬衫。
　　这间卧室似乎是次卧，里面没有自带洗手间。
　　宗祈拿起自己的手机。还好他提前和家里的厉鬼们说过，所以此刻只需要给小红她们发条平安无事的消息，推开门往外走。
　　“啊......这一觉睡太久，竟然都快十点了。”
　　虽然他很想现在回楼下刷牙洗脸，但好歹得先找到人。
　　于是宗祈遵循着记忆下楼，去了一楼的餐厅。
　　“郁教授？”
　　他扒拉着门框，探出个脑袋。
　　厨房空空荡荡的，小机器人安安静静地蹲在自己的充电位上，桌面上摆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类早餐，从白粥到小菜，从广式糕点到早茶，从提拉米苏到芝士蛋糕......应有尽有。上面盖着保温盖，餐桌也开启了保温措施，随时可以保证适宜温度供给用餐者取用。
　　他上次才问过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食物，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结果郁尘雪轻描淡写告诉他，因为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所以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了一遍。
　　就壕无人性呗。
　　虽然宗祈看着很眼馋这顿丰盛早餐，但毕竟主人不在，他也还没刷牙。这么想着，宗祈又回头往盥洗室的方向走。
　　“该不会出门了吧。”
　　宗祈想，郁教授人也太心大了，就这样把一个陌生人放在自己房子里，难道就不怕他连夜卷着那家施坦威钢琴跑路？
　　他决定先去把自己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捡走，然后回家随便下碗面吃。
　　宗祈推开大洗手间的门，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怎么浴室的温度这么高。
　　不仅温度高，淋浴房里还传来“哗哗哗”的水声，滴滴答答落在大理石上，空气中蒸腾着滚烫的水汽。
　　听到开门声，淋浴房里的人随手关掉水。
　　带着些喑哑的声音穿透磨砂玻璃：“小祈醒了？”
　　宗祈眼睛正好扫到衣物篮里自己昨天换下来的内裤。
　　因为贪便宜买的打折款，所以背后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蜡笔小新。
　　宗祈：！
　　作者有话要说：　　77：该在如何不引起郁教授关注的情况下，把我的内裤偷出来呢？（沉思.jpg)

第60章 、60
　　浴室里水汽蒸腾, 气温滚烫，熏得人脸不自觉有些发红。
　　哪有人一大早就洗澡的！最重要的是洗澡还不锁门，打了个人措手不及。
　　按照正常流程, 不小心闯进了正有人的浴室, 宗祈第一反应应该是立马道歉关门就走。
　　但宗祈不行。他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的衣服上。
　　“啊、对。”
　　他匆忙回应，“我想过来拿个......额，刷牙洗脸。没想到有人。”
　　他万万不敢说自己是来拿脏衣服的。
　　因为郁尘雪明显没有注意到盥洗室角落那个小小的脏衣篮，里面不仅丢着宗祈昨天穿的T恤，边角还压着一件蜡笔小新内裤。
　　实在也不是宗祈想买这种样式的内裤。毕竟当初买的时候正好打折, 特别便宜，而且再说了，内裤这种穿在最里面的衣服根本就没人看到，谁管你穿红内裤绿内裤还是花内裤豹纹内裤，只要你不学超人一样外穿就行。
　　所以宗祈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 毫无负担地将自己一年穿的内裤全部换成了带卡通人物的。除了这个蜡笔小新之外，还有海绵宝宝, Q版蝙蝠侠之类的。反正也没人看得到，宗祈穿得十分坦然。
　　偏偏郁教授关水了。
　　要是他还在洗，那宗祈就能迅速跑过去，捞起衣服就跑。
　　“这样啊。”
　　浴室里面的男声低低地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宗祈心里无声的呐喊和祈祷，转而重新拧开了淋浴开关。
　　“哗啦啦啦......”
　　水声重新出现在了狭窄的盥洗室内, 淅淅沥沥。
　　宗祈心里一喜, 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 低头往篮子里伸手拿衣服。
　　结果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刚刚把自己T恤拿起来，准备去捞内裤的时候, 身后淋浴室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冰冷的水汽登时将宗祈周身笼罩。
　　“小祈还在啊，那我是直接出来，还是你帮我拿一下挂在衣橱里的浴巾？”
　　废话！不管他拿不拿内衣，现在这情况都不能让人出来啊！
　　宗祈忙不迭“蹬蹬蹬”跑到衣柜前，帮郁尘雪送了浴巾过去。
　　后者声音含笑：“蜡笔小新很可爱。”
　　宗祈：“......”愣在当场。
　　刚刚捞起自己内裤的黑发青年手一抖，差点没给直接扔回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欲盖弥彰地反驳：“这是个意外！”
　　“男人至死是少年！”
　　淋浴间里传来意味不明的哼笑，下一秒，厚重的磨砂玻璃们被推开。
　　男人踩着一身湿气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洗了头发，浸湿的白色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脸颊两侧，只在下本/身围了条浴巾，上半身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身上犹然带着纵横交错的水痕。
　　宗祈瞄了一眼，顿时嫉妒地冒泡泡。
　　好家伙，果然有腹肌！
　　联想起郁教授过人的身体素质，平时穿白衬衫的时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那想得到人家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理分明，上方连接着流畅健美的人鱼线，每一块都恰到好处，虽然皮肤带着病态般的苍白，但是丝毫不影响美观程度，充满了力量美。
　　最重要的是，宗祈一点也不怀疑这些肌肉的爆发性。
　　“好看吗？”郁尘雪笑眯眯地问他。
　　“啊，好看......等等！”
　　宗祈猛地抬头，警惕地护住了怀里的衣服。
　　“怎么了？”心理学教授朝他走近一步，故意反问：“昨天晚上睡觉前，小祈不是这么说的吗？”
　　宗祈下意识往后退，结结巴巴地说：“我昨天晚上说了啥？”
　　他倒不是真的不记得。宗祈不知道，浅层催眠需要有关键词唤醒记忆，如果郁尘雪一直不提醒他，那他只会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记得说的具体内容。
　　很显然，郁尘雪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心理学教授唇角带笑，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刚洗完澡的郁尘雪没有戴眼镜，额前的白头发也被尽数捋到脑后，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湛蓝瞳孔冰冷锐利，透着叫人窒息的侵略意味。
　　宗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感觉好像......
　　好像对方周身刻意营造出来的儒雅和温柔都被一种莫名强势和冷漠打破。偏偏理所当然，不显得有什么突兀。
　　“小祈是真的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然而郁尘雪的态度却没有因为摘下眼镜发生变化，却的确显露出了自己部分真实。
　　这点灵感还是昨天晚上宗祈给他的。
　　“郁教授看起来好像也不像表面那么温柔，但他还是大好人！”
　　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在看人上，这小孩却意外地很敏锐。
　　或许这就是天然系么？郁尘雪煞有其事地思考。
　　他编织一场大网，步步紧逼，等着猎物入内。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郁尘雪走近一步，宗祈就后退一步，直到自己后腰抵到冰冷的洗漱台上，惊恐地把手里的衣服往怀里藏好。
　　“这样啊。”男人低声叹气，低下头去直视黑发青年的眼睛。
　　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沐浴露冲洗后清透的味道。
　　宗祈眼睛都不敢往下瞟，生怕郁尘雪身上那条看起来就围得不太紧的浴巾往下掉。
　　“昨天小祈不仅夸我长得好看，还说......”
　　心理学教授慢条斯理地一条条细数他的罪状，看着宗祈的脸色逐渐从侥幸变成震惊，最后一脸懵逼。
　　在宗祈以为自己不能更丢人的时候，郁尘雪又气定神闲地扔下一个深水鱼/雷。
　　他压低声音，像是唇齿间暧昧的叹息：“最喜欢郁教授了。”
　　宗祈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好在郁尘雪点到为止，并不深究，而是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而且我竟然没想到，小祈最近似乎是因为没有钱而发愁？所以想着在拿到毕业证书后，薅郁资本家的羊毛？”
　　和前面的那么多羞耻发言比起来，这条简直算是最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那类了。
　　昨天他真的说了这个吗？救命啊！
　　宗祈有些怀疑地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自己说这句话的记忆。不过他也没有自己说郁尘雪其他坏话的证据，毕竟这些话......那还真像他说得出来的。
　　他的确每天都在为了没钱而烦恼！！！
　　“这些都是睡梦里说的胡话，当不了真。昨天我睡得很好，多谢教授帮忙做心理疏导。”
　　宗祈强装镇定，“我、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郁尘雪没有动作，揶揄地看着黑发青年像乌龟爬一样往旁边挪啊挪，终于挪出了自己的身体覆盖范围，飞也似地向屋外跑去。
　　末了，宗祈还是没忍住，中途好心提提高声音：“教授记得穿好衣服，小心感冒！”
　　等到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郁尘雪才收敛了笑容。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冰冷的盥洗台上轻轻叩击，陷入沉思。
　　越是接触，郁尘雪越觉得宗祈和之前他在鬼楼里接触到的那个奇怪的npc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但以郁尘雪的目力，即使他没看到那个npc的脸，他也清楚不管是身形还是脸型，都和黑发青年没有丝毫共同点。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发芽就是迟早的事。
　　心理学教授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编辑了一条密信发送出去。
　　......
　　宗祈连早饭都没吃，就像身后被点了把火，直接抱着自己的衣服冲下了楼。
　　回去后，宗祈十分干脆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特别是他在刷到自己没几个朋友的朋友圈后，不小心看到从来没发过朋友圈，常年头像朴素如同养生老人的郁尘雪发了条朋友圈后。
　　【郁教授】：蜡笔小新很可爱^_^
　　宗祈：“......”
　　他盯着这句话背后的微笑表情，脑海中登时出现当初郁尘雪摘下眼镜，头发湿透披在身后，高挺鼻梁上仍然滚落着水珠，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模样。
　　宗祈默默关上了手机，在心里默念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看的人基本都是切开黑。
　　大概又过了两天，齐宁舟忽然来找他。
　　“兄弟，我可能闯祸了。”他的语气十分沉重，表情戚戚。
　　宗祈震惊：“怎么了，有话好好说，能帮的我一定两肋插刀。”
　　开玩笑，齐大师可是他的最高级别场外援助，一有什么问题就找他准没错，好几个员工都是在齐宁舟的鼎力支持下才签到手的，说齐宁舟是他的半个衣食父母准没错。
　　“你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鬼市吧。”
　　齐宁舟叹了口气：“那个委托人想找我在古董上除怨。”
　　这一行其实比较有风险，毕竟有些古董是从倒斗里弄来的，其上附着死者的怨气，难以根除，也不好转手倒卖，所以会找修道的帮忙作法祛除。
　　齐宁舟本来不打算接这个单子，但那个委托人给得太多，而且也拿出了古董并非倒斗赃物的证据，并且直言自己公司破产穷困潦倒，全指望着这个家传古董活命。思来想去，齐宁舟还是出手帮了忙。
　　结果最近他才知道，那个委托人拿来的家传古董的确不是倒斗得来的，却是去别人家摸来的。放在乡下阴祠里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内里隐藏的鬼气自然不是他一次作法除得去的。
　　最可怕的是，委托人在经他手后，将古董运到南洋，粉饰包装成了高僧经手的有缘佛物，最后再运回来，高价卖了出去。
　　“那个古董是明代的婴俑，内里恐怕是生了婴灵。”
　　作者有话要说：　　天然克腹黑，郁教授正行走在把自己坑进去的过程中_(:з」∠)_

第61章 、61
　　宗祈不知道婴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齐宁舟告诉他, 婴灵就是物久成精。
　　“《说文解字》里说‘魅，老精物也’，就和日本的付丧神一样, 东西放久了就可能会化成精魅。这些精魅原本可能只是地缚灵, 沾染阳气，可能就得道缘，从此修炼去了。但若是长时间沾染阴气，便会有堕鬼的可能。”
　　齐宁舟本来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婴俑，所以只用了最简单的祛除办法，没想到反倒误打误撞激活了那婴俑里的鬼气。
　　“本来这古董在乡下阴祠里供了这么多年，就吸收了不少阴气。如今被我祛除之后送到南洋, 偏偏南洋那个阿赞还是个黑衣, 给婴俑加持的原料多半用的是邪物。”
　　齐宁舟还在山上修行的时候，他师父就曾经和他科普过。
　　阿赞指的是南洋那边修习佛法的僧人, 但是他们和普通在寺庙里修行的僧人不一样，更多的还是自己在家里修行，或是在深山老林里。
　　广义上又分为白衣阿赞和黑衣阿赞。白衣阿赞比之黑衣阿赞要正派些, 制作佛牌时使用的原料也更加正道。黑衣阿赞走的则是旁门左道，专门利用各类邪物制造阴牌。
　　正经佛牌佩戴时是有正面加持作用的, 但是作用没有阴牌大。
　　阴牌虽然功效威力巨大，同样对人业力损耗也大。因为制作阴牌的材料大多是些婴儿尸体, 新鲜炼制的尸油等。
　　可想而知，这些东西给婴俑开光后，造成的效力会有多么可怕。
　　齐宁舟懊恼：“我不清楚这回事，当初贸然接下委托。现在委托人又找上门来了，说是卖出去的婴俑给他造成了大麻烦，求我去帮忙解决。”
　　本来这段时间齐宁舟还打算回师门一趟, 就因为这件事情，生生拖延了回去的脚步。
　　“当初师父让我下山，不仅有想让我历练的意思，还想让我来找他的一个故人。偏偏人没找到，现在还背上了这样的因果债。”
　　天师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走霉运。
　　师父让他下山来找人，他几番打听，到处追问，好不容易找到人家的家庭住址，却被告知对方早就搬家。追到搬家后的地方去问，结果刚问出口，房东就翘着兰花指说几个月前就把人赶出去了，谁知道死活。
　　“啊啊啊啊啊总之我得先把婴灵这件事情解决，然后才能回山门。”
　　齐宁舟转头看向宗祈，目光恳切：“兄弟，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
　　宗祈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
　　有时候宗祈觉得自己在郁尘雪面前就像个段数阅历差着一大截的小孩。
　　例如那天他回来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左思右想，猛然发觉。
　　等等啊，为什么他每次在郁教授面前都格外不正常。
　　不仅脸红心跳，还浑身热血上头。
　　明明他们都是大男人啊！
　　宗祈越想越奇怪，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发现自己经常会无意识关注郁尘雪，在对方面前也不像平常的自己，就很奇怪。
　　好在这点微妙很快就在齐宁舟面前找回了平衡。
　　和从小在深山老林师门里长大，对外面世界极度缺乏了解并且阅历的齐宁舟相比，宗祈当然算得上前辈。
　　这么想着，宗祈便和家里的几只厉鬼打了个招呼，开门朝外走。
　　说起来最近也很玄幻，小红沉迷拍电影。据说是没在演员系统里挑到符合她心意的剧本，最近就直接戴着墨镜化好妆出门正儿八经到影视片场试镜去了，据说公司填的还是导演Q传媒公司。
　　诡异的是，现在市面上还真的能查到这家公司，包括公司投资的两部电影，一部荒村惊魂一部鬼楼。
　　演员论坛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据说打算同小红接触。
　　宗祈默默为这些人或衔尾蛇成员点了根蜡。
　　另一边，荒木则是热情地投身于演员系统内的事业。
　　她毕竟和安娜绑定在一起，既能以演员的身份参演，也能以boss身份参演，局限没那么大。
　　还剩下个胆小鬼在家守家。
　　最近它爱上了直播这个行业，据说第一次唱戏收割了一大波民俗粉丝，大有将宗祈衣钵传下去的感觉。
　　家里的厉鬼都这么努力，宗祈觉得自己也不能咸鱼下去。
　　原本这两天想出去到处转转，看能不能碰运气开启新的电影，结果齐宁舟就找上门来了。
　　还有什么比待在一个天师身旁更容易遇到灵异事件的地方？
　　于是两个穷鬼十分默契地来到公交站台。
　　“走，上车。”
　　看到前面公交车来，齐宁舟拉着宗祈一起上车，还十分大方地请了他高达一块钱的巨额车费。
　　车里空空荡荡，他和宗祈跑到后面的普通座，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我们得先去中心医院一趟，因为委托人告诉我他很缺钱用，所以从南洋运回来后就高价转卖给了一个娱乐圈的当红明星。”
　　宗祈了然。
　　黑衣阿赞制作的阴牌和古曼童凶名在外，被这种走歪门邪道的人加持的东西可想而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知道有损业力的情况下还会铤而走险的，大多都是回报率惊人的行业，例如经商，从政，娱乐圈这种名利场中人。
　　再加上这几个圈子的人大多不缺钱，信这种玄学手段的人也多，会高价购置类似的物件倒也不奇怪。
　　“唉，我也不清楚那个婴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既然已经进医院了，应该情况也不太好。”
　　齐宁舟忧心忡忡：“总之我们赶快赶过去吧。”
　　然而宗祈却僵住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听到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小剧本《44路末班车》，已激活】
　　登时间，瞳孔上出现了熟悉的三大要素。
　　尖叫值，当前存活演员，和剧本探索度。
　　宗祈抬头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44路是什么？
　　于是他默默使用了自己上次抽取出来的即兴拍摄次数。
　　看着上面倒计时24个小时，宗祈安心不少。
　　他这么一个怕死的人，肯定不可能一个小弟都不带就跟着齐宁舟出门了。毕竟这家伙再是他的好兄弟，业务能力都还是稍显不足，竟然连没吃血尸前的小红都打不过。
　　这么有恃无恐，自然是有所倚仗。
　　一回生二回熟，宗祈这次可是打着多刷点点数的心思来，不怕遇不见鬼，生怕鬼不往他身边凑。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剧本会突然激活了，明明上面写着的不是末班车吗！现在顶多就是下午，距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可别忽悠人了！
　　一旁喋喋不休说到一半的齐宁舟戛然而止。
　　天师忽然抽出身后桃木剑，面色警惕。
　　“......等等，这辆公交车不太对劲。”
　　刚刚他只顾着和宗祈说话，一下子没在意周围异常。现在冷静下来，开了阴阳眼后往旁边一看。
　　齐宁舟：“......”
　　好家伙，看着一辆车空空荡荡的，开了眼一看，周围密密麻麻，热闹的很，都是好朋友呢。
　　饶是齐宁舟，如今都忍不住脊背发麻。
　　这是进了个鬼窟啊！
　　这家伙反应也太慢了，真的是个天师吗？
　　宗祈拦住齐宁舟：“等等。”
　　倒不是他想做什么，而是他也发现这座公交车上到处挤满了鬼魂，空洞洞的眼睛看过来，有些没有头，有些脸上全是血，却没有任何想要攻击他们的意思。
　　相应的，尖叫值也依旧维持在零。
　　经过几部电影，宗祈发现，如果鬼怪没有怀抱恶意的话，尖叫值是不会上升的。当然了，他吓胆小鬼的时候，尖叫值还是上升，那是因为他真的把胆小鬼给吓到了。
　　“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经过鬼市老婆婆那么一件事后，齐宁舟现在对宗祈近乎于盲目信任。见证过宗祈当初在旅馆门口打着哈欠手撕厉鬼的战绩，天师现在抱好这条大腿，坚信跟在这个纯阳之体身边肯定不会有啥事。
　　闻言，这些眼神空洞，一致看向他们的鬼呆呆地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头头张开嘴巴。齐宁舟惊恐地抬起手里的桃木剑，却被宗祈一只手压了下去。
　　天师朝着宗祈无声摇了摇头，表示这辆车上的鬼是真鬼，和他们上回遇到的地缚灵不一样。
　　“我们...想问...上次那个老爷爷...”
　　当初也不知道是出了车祸还是什么，总之这些鬼发音都很困难。于是一个鬼无法顺利说完整句的，就只能交给下一个鬼递接上。
　　不多时，宗祈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他开启这个小剧本的时候，公交车上有个爷爷是常客。
　　王爷爷说自己这大半年来回都坐这趟车，夸这辆老车价格便宜，虽然没装空调，但是给他省了钱。
　　宗祈听着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老爷爷人都这么老了，还天天一个人赶公交车去医院，身边也没个子女作陪。
　　“他一直坐这辆车...虽然看不见我们...但是可能察觉到了车上不干净...就给我们在郊外立坟烧了纸...让我们清醒了很多。”
　　密密麻麻的鬼怪们费力地描述自己的意思，将自己的意愿传达给宗祈。
　　一年来，王爷爷雷打不动清晨从郊外坐44路进城，到医院去。晚上又坐这辆车回来。有时候图便宜，还会为了多等两趟，就是为了等到这辆便宜的末班车。
　　可是最近一周，王爷爷却再也没坐过这辆车。
　　“我们想拜托你...找到王爷爷...我们很担心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是营养液加更~
　　这边还完债了，继续求营养液呀宝贝们！

第62章 、62
　　宗祈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车的鬼就守着他和齐宁舟两个人到站, 然后一致用空洞洞的眼神目送他们两个离去。
　　等到终于下车后，齐宁舟才不敢置信地回头：“刚刚我是被一车鬼给委托了？一车鬼？？鬼？？？”
　　他现在还觉得自己恍恍惚惚没反应过来，如同置身于云端。
　　齐宁舟从小在山门里接受的就是正统的天师驱鬼, 天师捉鬼的教育。从小就以度化鬼魂为己任, 不然当初看到清洁工阿婆的时候第一反应也不会上去就打算念往生咒。
　　然而上次的事情实在给齐宁舟带来了不少冲击。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到阿婆这种因为执念，并无怨气停留在地上的地缚灵，肯定就送她去地府投胎了，毕竟灵体在阳间停留越久越不好，如今阴阳失衡，反倒增加了不少堕鬼的可能。
　　齐宁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只会觉得自己在履行一个天师应有的职责。
　　但是他当初如果这么做的话, 就不可能有后面的阿公和阿婆相会, 也不会有两个人搀扶着消失在街角。
　　齐宁舟看出来了阿公也大限将至，身上带着死气, 命不久矣。但是在看见阿婆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容光焕发了一样。
　　就像宗祈说的，阿婆没有害过人, 让他们再多相处一会又如何？
　　从那之后，齐宁舟驱鬼的时候都莫名其妙会记住这些话。
　　然后他也发现了许多许多自己不曾在意过的细节。
　　他驱除净化的厉鬼曾经和一个小孩子是好朋友。
　　这只厉鬼鬼气肆虐, 很难收服。若是寻常，齐宁舟是绝对不敢上去触霉头的, 不过正好那次委托人也一齐委托了位高僧，又恰逢厉鬼元气大伤，这才捡了个漏。
　　在齐宁舟收起桃木剑走出门后，饿得受不了的小孩子扯着他的道袍，抬头问他。
　　“大哥哥，我的妈妈还在里面吗？”
　　齐宁舟愣住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
　　厉鬼确实杀过很多人，因为生前怨气过重，不少甚至是极尽手段的虐杀。但是那只厉鬼唯独对小孩子特别好，甚至不敢让后者知道他是鬼，每天晚上都要弄干净身上的血污才会偷偷摸到小孩床边陪她玩。
　　小孩是单亲家庭，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老人重男轻女，可以说厉鬼是一只鬼把小孩子拉扯大的。
　　知道了这件事后，齐宁舟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行使的是正义。的确，净化一只害人的厉鬼当然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但就是心里闷闷的。
　　这次也一样。
　　齐宁舟从没想过自己还能遇到委托人是鬼的情况。或者说最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带怨气的鬼，一般遇到了都是直接开打，不可能这么和颜悦色坐在公交车上谈笑风生，最后再一致目送他们下车。
　　就很魔幻。
　　“这不是顺带嘛，反正我们也要去中心医院，王爷爷也在中心医院，到时候遇见了正好帮忙看看。”
　　宗祈随口答道：“你是怕鬼不给钱？也是，他们就算给你付委托费估计给的也是冥币。”
　　齐宁舟无语：“怎么可能！先说我敢不敢收，就那群鬼，死后都还是王爷爷给他们超度的，一看就连冥币也没多少好嘛。”
　　“那不就是了。”宗祈耸肩，“我们快走吧，现在医院外面看起来也不是很妙的样子。”
　　的确不妙。
　　他们两人刚来到医院门口，展示了自己的健康码测过体温后这才被放进去。刚走进大厅，就被里面人来人往的盛况惊呆了。
　　中心医院是江州首屈一指的大医院，不管是内部设施还是医疗水平都是最好的。所以不仅仅是本市人，经常也有无数外地人前来求医问诊，专家门诊一号难求，常年水泄不通。
　　然而今天，本来就多的人变得更多了。
　　无数扛着摄像头，举着话筒，身上还挂着工作牌的记者堵在医院大厅下面，闪光灯连闪，还有不少等着抢一线消息的狗仔。
　　除此之外，一些举着牌子的粉丝也堵在这里，一个个面色激动，和其他的狗仔记者们爆发小规模肢体冲突。医院出动了保安，甚至还有辅警在维持秩序，场面一度混乱不已。
　　恰在这时，一楼电梯到了，保镖围着经纪人从里面出来，费力想要在人潮拥堵的大厅里开出一条路。
　　就像扔了颗活泼金属到热水里，大厅里的局势一下子控制不住。
　　有记者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呐喊：“三天前，薛又晴女士在片场晕倒，已经在这里住院多日。耽误了《流金世界》的拍摄，为什么经纪公司还不给出一个解释？”
　　“网上和微博现在都对薛又晴女士的身体健康十分关注，为什么工作室不给出相应说明？”
　　“无缘无故缺席拍摄，也不给剧组一个说明，那赶在今年年底前这部大制作是否能杀青？”
　　经纪人冷着一张脸，一律回答“无可奉告。”
　　戴着墨镜的保镖围在经纪人身边，忠实地开路。
　　于是这堆人便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在大厅里拉扯挪动。
　　终于，或许是看经纪人快要到门口，在这里蹲点这么久偏偏一个大料都还没挖出来的缘故，有狗仔抓起话筒，不怕死地开口了。
　　“大半年前就有人拍到刘氏集团老总刘博达和薛又晴女士深夜同时出入高级酒店。传闻是好事将近，如今薛女士在片场出现过孕吐，身体不适现象，经纪公司是否应该就前几日网上有人抓拍到薛女士孕肚一事给个说法？”
　　这个问题一下子引爆了在场其他记者。霎时间，和平的表皮被扯下，无数尖锐的问题接二连三地抛了过来。
　　“薛又晴女士这回入院是否已经是有身孕？”
　　“XX组爆出薛女士养小鬼的传闻是否确有其事？”
　　“别的不说，前几天在片场抓拍到那个明显的孕肚。这些猜测，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还请经纪人出面解释！”
　　面对无数黑洞洞的摄像头，走到门口的经纪人终于停下来。
　　她一停，全大厅的狗仔记者和粉丝全部停了下来，紧张地盯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经纪人是圈内资深王牌经纪人，手底下带出过不少天王巨星。如今又是一手捧红了新晋女顶流薛又晴，算得上极为有地位。这些媒体都得给她几分面子，不能逼得太过。
　　“薛女士只是简单的食物中毒，静养之后即可。”
　　经纪人眼尾上挑，言简意赅：“明天上午我们将准时同薛女士一起召开记者发布会，届时所有流言蜚语都将不攻自破，敬请期待。”
　　明天上午就召开发布会！
　　人群一片哗然，登时爆发了极为热烈的讨论声。
　　撂下这句狠话后，她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
　　这一回，倒是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粉丝们连忙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小薛怎么会不搞事业。如今女顶流多香啊，谈什么感情，都是这些无良八卦媒体号乱写。”
　　“就是，明明就是工作过度劳累再加上食物中毒进医院了，狗仔们就跟闻到腥的狗一样凑上来，无语子。抱走我家小薛勿cue好吗？”
　　见人走了，维持秩序的保安也松了一口气，扯起嗓子：“无关人等请立马离开医院大厅，将空间留给真正需要看病的病人，谢谢配合。”
　　那些被讽刺的记者们有的见捞不到大料，灰溜溜的走了。也有回去撰写“顶流女星薛又晴明日上午将召开记者发布会”的相关通稿。还有狗仔不死心，继续蹲在医院大厅，盘算着想要趁乱溜上去的。
　　在底下围观了许久的宗祈和齐宁舟对视一眼，心里暗道不好。
　　宗祈不关注娱乐圈也不追星，但也是听过薛又晴这个名字。
　　她是近几年通过选秀出生的爱豆，还没成团出道前人气就超高，出道后更是直接霸占各大公众平台，舞台表现力和唱跳实力都是绝佳，高奢代言接到手软。后来限定团解散后就和内娱所有爱豆一样慢慢转型当了演员，粉丝基础盘在那里，长得好看在镜头前也是谦逊大方。
　　然而大概就在大半年前，她和刘氏集团老总刘博达的绯闻被爆。登时全网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她疑似被包/养的绯闻。再一深扒，有吃瓜群众就发现她从素人到爱豆这条路走的无比顺畅，一路顺风顺水，合理怀疑是背后有人。
　　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导致薛又晴本人的事业受到极大影响，据说整整停了几个月的通告。所有人都以为她熬不过这次，没想到等风波过了之后她又再度低调出现，并且还拿到一位大导演的本子，高调复出。
　　“委托人说他把婴俑出售给了一个当红明星。”
　　齐宁舟低声说：“一般事业正红的艺人不会选择走这种歪门邪道，除非是遇见大事，事业一度受损，才会想着用这种法子增强自己运势。”
　　“但是刚才不是听记者他们说，薛又晴疑似有孕肚吗？”宗祈表情凝重。
　　“没错。”齐宁舟的脸色同样不好：“总而言之，我们得快点上去看看。我现在就怕婴俑里的鬼被南洋那边没学好的开化成小鬼，这种小鬼极为阴毒，只要中间有一个操作不好......可能她肚子里的......”
　　天师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宗祈懂他的意思。
　　如果放任不管，那薛又晴生下来的，那还真说不清楚是她自己的孩子，还是接她肚子还魂的鬼婴。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个万给大家赔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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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既然事情刻不容缓, 齐宁舟迅速联系了委托人。
　　毕竟这件事情还是委托人重新找上门来，慌张地告诉他坏事了。多半是购买婴俑的买家出事，委托人肯定清楚发生了怎样一回事。
　　“对, 我们就在中心医院楼下, 麻烦您下来接我们一下好吗，现在底下全部都是人，我们上不去。”
　　齐宁舟挂了电话，和宗祈一起站在楼下等。
　　不一会儿，穿着西装，满头大汗的委托人就从另一旁的电梯上下来，急匆匆走到他们面前。
　　一见齐宁舟, 委托人眼睛都亮了, 连连鞠躬，就差没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师, 求您救我！”
　　齐宁舟虽然心烦委托人的欺瞒，但到底他经验不足，当时问也只问了对方是不是倒斗出来的古董。谁想得到这东西不是倒斗出来的, 却是在乡下阴祠里供了多年的东西，和坟墓阴宅无甚区别。
　　说到底还是他不够谨慎, 现在为了处理因果，还是得跑腿处理。
　　“你先别这样, 把具体情况和我们仔细说一说。”
　　“好。”委托人见这位神秘大师愿意帮忙，忙不迭点头，“那我们先坐电梯上楼吧，底下人多眼杂，有些东西不太好说明白。”
　　“等等，这位是......”他看向宗祈。
　　齐宁舟回答：“这是我的朋友, 他体质特殊，待会做法事的时候还需要他帮忙。”
　　一听到是来帮忙的，委托人立马点头哈腰地道谢：“谢谢谢谢，那事不宜迟，我们就先走吧。”
　　于是他给守在电梯面前的工作人员看了通行记录后，这才带着两个人刷卡上了二十楼。
　　中心医院二十楼是vip病房，因为有需求，所以不少公立医院都开放了这类服务，相应的住院费也贵的离谱。不过至少这楼保密性做得可以，不少明星都愿意多掏钱光顾。
　　上到二十楼后，下方大厅的吵闹才被隔绝，走廊安安静静，只有护士站的护士端着托盘走来走去，给不同病房的病人换药的脚步声。
　　保安把守在消防通道的门口，低声抱怨：“真是的，就住进了个明星......之前又不是没住过，好多记者还想着走楼梯上来。”
　　又是重重检查，委托人终于带着他们走进vip病房外面，站在走廊上开口。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委托人以前是干倒斗的，也算是刀尖上舔过血。后来被抓到局子里，出来后就金盆洗手不干了。结果没想到当初他在道上结的仇人趁着他进局子的时候报复他的家人，出狱后才发现自己家破人亡。
　　没有钱，接受了监狱改造的委托人也不愿意回到倒斗行业，只好用以前结下来的人脉，找些稀奇物件，辗转在各个古玩市场，想要把自己包装成倒卖玄学物件和各类古董的行家。
　　这个婴俑便是他以前到一个村子里踩点发现的。
　　那家人世世代代活在村子里，穷，但阴祠里却供奉着这个宝贝。委托人好歹算个内行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婴俑有点历史，于是花了点钱买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东西阴气重，需要找人帮忙祛除，但又请不起太贵的大师，走投无路之下才在街头巷尾张贴小广告的地方发掘了齐宁舟这么一颗翡翠白菜。
　　“我们这种倒卖的，都是内地进了货，再运到南洋去叫师傅开光，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委托人也觉得冤的很。
　　一般会私下接这种单子的阿赞多半法力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但毕竟还是开过光的，运回来后卖出去也有效力。
　　这种生意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买家买之前委托人也会科普一下正经佛牌和阴牌的区别。耐不住这些人就是愿意买成效大的阴牌，铤而走险。
　　他以前卖出去的阴牌古曼童这些玩意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只有这回出了意外，还闹得这么大，这才忙不迭赶过来。
　　齐宁舟皱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委托人叹气：“购买婴俑的是谁，想必大师您已经知道了。但事实上我是经纪人找来的，并非薛小姐，她......唉，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在委托人讲述的时候，宗祈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小剧本《鬼婴》已解锁开放，已激活】
　　【您已进入拍摄范围，探索进度自动切换至《鬼婴》，目前进度10%】
　　委托人带着两个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谁啊？不是说了今晚手术，现在就不要来打扰了吗？”
　　半晌，门内传来女子的声音。
　　“陈小姐，是我，我带着师傅来了。”
　　过了会，大门才传来“滴”的一声。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正是宗祈和齐宁舟刚刚才在下面见到的那位经纪人。
　　很显然，刚刚在底下大厅那一出戏，明显就是演给媒体看的。保姆车在地下转了一圈后，又从医院后门偷偷把经纪人送了回来。
　　陈柏芳站在门口，视线充满审视地从两个人身上划过。
　　宗祈的打扮很随意，齐宁舟倒是一直穿着他的道袍桃木剑驱魔全套，看起来......十分像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这也不能怪陈柏芳刻板印象，毕竟圈内的大师一般都穿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面前这两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大学都不知道毕业没。
　　“进来吧。”
　　接收到委托人的视线，她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为人处世经验完全没点的齐宁舟丝毫没察觉到经纪人态度上的不信任，直接朝着门内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皱眉，反手抽出身后的桃木剑：“这鬼气......”
　　与此同时，宗祈眼睛上的尖叫值也开始朝上一点一点攀升。
　　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有着化不开的凝重。
　　刚刚在医院大厅的时候不觉得，毕竟医院本就是每天生生死死，往返阴阳之地，这里灵气驳杂，阴阳眼也看不出什么。
　　等走到薛又晴的病房内才发现，这间宽敞的vip病房早已被怨念深厚的鬼气覆盖，甫一踏进来都能感受到极致森冷。
　　病床上，容颜美丽的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皮肤很白，现在则是比雪还要苍白。虽然昏迷，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直压抑，极为痛苦。
　　宗祈和齐宁舟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看到，就在这张床上，薛又晴的肚子不正常地高高耸起，周围环绕着阴云密布的鬼气，还有一根长长的，常人看根本不见的灰黑色脐带，从病房里探了出去。
　　“如你们所见，现在她变成这个样子了，根本醒不来。”
　　陈柏芳走了过来，也不管病房里还有年轻人和病人，径直站在窗台边点了一根烟。
　　“我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经纪人，我清楚她虽然和刘氏集团老总有关系，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到可以未婚生子的地步。”
　　陈柏芳委婉地和这两位年轻人解释什么叫做包/养关系。
　　陈柏芳了解薛又晴。
　　她的性子那么拼，这种邪物都敢请不说，在被绯闻影响，消沉了几个月好好不容易才风风光光接了部大制作付出，恨不得不眠不休把戏拍完，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点上出这种岔子？
　　“当初她就是太要强，才会走了这样旁门左道的法子。我劝过，她也不听，惯是个自己拿主意的。这不，进组还没多久就上吐下，被我仔细追问，原来是自己偷偷请了南洋的小鬼。”
　　说到这里，委托人只能尴尬地赔笑。
　　他卖出去的东西销往的都是同一处，要是在薛又晴这里砸了口碑，以后也不用做了。
　　“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她一共进组拍摄还不到半个月，肚子就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
　　陈柏芳看了床上的薛又晴一眼，面色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这才半个月不到，比人家十月怀胎的还大，正常人都能看出问题。”
　　齐宁舟问道：“那个婴俑在哪？”
　　陈柏芳指了指床头柜。
　　那里箱子内放了一沓密密麻麻的符咒，中间放着那个灰黑色的婴俑。
　　天师拧起眉心。
　　他数个月前拿着婴俑祛除的时候，记得它的五官是模糊的。毕竟没有专人保养，数百年下来能不坏就不错。
　　可现在，这个婴俑的五官立体而鲜活，无端透着一股戾气。
　　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陶土制作东西和活物无异，叫人心惊。
　　齐宁舟沉声：“这个婴俑里的东西不在这里，不在房子里，也不在她的肚子里。”
　　“现在看，薛小姐肚子里应该的确是有孕在身，这才会牵扯出脐带。只不过如今被婴灵吸取养分，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肚子里的孩子会被彻底被侵占。”
　　经纪人没说话，缓缓掐灭了烟头：“小师傅，你只要告诉我，这小鬼能不能除就行。”
　　“我不能确定，具体要看婴灵在经过加持后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态。”齐宁舟说：“总而言之，得先找到婴灵的位置。”
　　“行，那就去找吧。”
　　陈柏芳点了点头，面容不近人情：“公司那边已经下了命，陈氏老总也开了张支票，不管薛又晴怀没怀孕，孩子无论是亲骨肉还是小鬼投胎，都得打掉。”
　　“她身上那么多代言，还签了部大制作，出事了光违约金都得上八位数。我们已经定下了后半夜的手术，清晨缝线，最迟明天必须召开记者发布会。她躺床上昏迷，让其他人发言都行，只要求一点，肚子绝对不可以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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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4
　　对这个贸然手术的提议, 齐宁舟和宗祈都不赞同。
　　首先就是这种化了鬼的婴灵，就算把胎打掉，也能顽强附着在人身上。即使不能借腹生出来, 也会一直缠着宿主。再说了, 薛又晴如今还年轻，总不可能一直不怀孕不结婚不生子，只要生孩子，那就会有被婴灵侵占的危险。
　　最可怕的是，这种小鬼请神容易送神难，特别是当初用血请的，祛鬼都得花费好大一番心思。
　　宗祈则是觉得这样太不人道了, 不管孩子是去还是留, 至少都得遵循母亲的意见。最重要的是半夜才做完手术，白天就要人开新闻发布会, 还说晕着都得用轮椅推过去，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齐宁舟皱眉：“如果婴灵怨气过深，贸然打胎, 很可能会造成更差的后果。”
　　“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这么狠心, 但现在没人希望她生孩子。”
　　经纪人的态度十分坚决。
　　“这个孩子早就该打掉了，要不是薛又晴瞒着养小鬼的事, 根本不可能拖到现在。”
　　刘氏集团的老总包/养薛又晴，那也只是把她当成情人而已，根本没想过给她名分，更不可能让她生下刘氏的孩子，据说当初包/养合同上还写了必须定期服用避孕药。
　　经纪公司就更不希望她生孩子了。本来这座公司的摇钱树就因为绯闻停止通告了几个月，带来难以预估的经济损失。如今要是再生孩子, 元气大伤，先不说粉丝能不能接受一个未婚生子的爱豆，那些广告代言方和电影赔偿就是笔高额费用。
　　“总之，如果齐师傅能在手术前找到婴灵，将它顺利祛除，自然最好。不行的话，这台堕胎手术我们也得做。”
　　说完后，经纪人就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走到病房阳台打电话去了，留下宗祈和齐宁舟两个人在里面面面相觑。
　　宗祈：“现在我们怎么办？”
　　齐宁舟叹了一口气：“只能现在医院里找婴灵了，根据脐带链接的位置找，应该比较容易能找到......唉。”
　　他还有一点担心的事。
　　齐宁舟是真的觉得薛又晴可能怀了自己的身孕，才会被鬼婴盯上，不过具体的，还是得找到那个小鬼才能再行确定。
　　天师拉着宗祈从病房里离开。
　　“好了，我们先去楼下看看吧。”
　　刚刚他们都看到那根脐带没入地板，想来鬼婴应该是去了楼下。于是两个人和前台打了个招呼，走楼梯下了一层。
　　下面是ICU重症监护室，整个中心医院南北两栋楼都是，整整一层。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大多都是神色麻木的陪护。
　　宗祈和齐宁舟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决定一个往南楼走一个往北楼走，看到有脐带就及时在微信上通知另一个人来。
　　重症监护室是进不去病房的，只能在外面看。
　　宗祈打算围着这个重症监护室绕一圈，仔细观察，没想到走到一半，竟然撞到了人。
　　他匆匆抬头，正想道歉，忽然眨了眨眼：“高警官？”
　　站在面前的人低头，“是你啊。”
　　高沐今天没穿警服，气质比平时在警察大队的时候要柔和不少，差点让宗祈一眼没认出来。
　　“高警官今天休息吗？”宗祈问。
　　“对，正好没上班，就过来看护一下恩人家的老人。”她解释道。
　　宗祈抬头，正好看到这间ICU外挂着的老人名字。
　　“王传先......诶？”
　　这名字正好就是44路末班车里一车鬼托付他寻找的爷爷名字。
　　“你认识王老先生？”高沐疑惑。
　　“不能算认识，是有人托我来问候一下王爷爷。”宗祈挠了挠头，却没想面前高沐的神色陡然锐利。
　　“是谁托你问候王先生的？”
　　她紧紧盯着黑发青年，面色严肃。
　　高沐原本任职于国安特勤局，两年前因为同事一件案子出了纰漏，遭到降职下放。但本身这件案子之间存在很多疑点，例如出现了一些不合逻辑常理的地方，然而在提交申诉的过程中却遇到了重重阻碍和问题。
　　她没能理清案子中间的联系，还王老先生的儿子一个公道，经过多年调查，也只明白案子背后有一个庞然大物——衔尾蛇。
　　现在能来问候王先生的，除非是知道当年的事情，不然都不可能找上门来。同时，也意味着危险。
　　宗祈被她的态度搞愣了，摸了摸自己的头：“额，就是一些老朋友。......抱歉，除非是见到王先生，不然我不能说。”
　　他总不能跟高沐说，王老爷爷交了一车的鬼朋友，现在鬼朋友们特别担心爷爷的安全，所以托付他来问候人家吧。
　　好在高沐发现他态度坚决，死活问不出来后，便选择了放弃。
　　“早上的时候，王老先生就已经被送进ICU了。”
　　站在大病房外，高沐的神色显得有些疲倦：“不知道他老人家能不能挺过这一遭。”
　　王爷爷的女儿是高沐曾经的同事，英勇殉职后家里只剩一位老人，偏偏另一位儿子不孝，根本不养老。高沐平时能帮扶也会帮扶着点，医院这边看病钱也是她偷偷私下里垫付了不少。
　　宗祈讪讪道：“这样啊。”
　　几个月前，他刚刚得到恐怖片导演系统的时候，还分明记得王爷爷腿脚利索，能自己搭公交车来回医院。这就短短几个月的功夫，竟然住进了ICU，随时可能抢救不过来。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王老先生醒了，我再发短信通知你，到时候你一定要老实交代谁让你来的。”
　　高沐翻开自己的私人手机，和宗祈加了个好友。
　　后者忙不迭道谢，确定了这边没有看到脐带后，这才返回了和齐宁舟汇合的地方。
　　齐宁舟也回到了这里：“怎么样？”
　　宗祈摇头：“没有发现异常。”
　　“那我们再往下走一楼看看。”
　　下面一楼是老年病科，这里住着不少老人，来来往往的都是陪护。
　　他们两个人来到这一层的时候，正好听到护士站传来声音：“五十六床的病人忽然心跳骤停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期间还夹杂着“肚子也涨了起来，快准备推到楼上去，看看是不是腹水积余。”“怎么会突然心跳骤停，明明没有任何迹象，前几次体检也各项功能正常啊。”等话语。
　　宗祈和齐宁舟对视一眼，直直冲着五十六号病房而去。
　　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护士们已经在病房里将病人放平，开始进行胸外心脏按压，输氧设备也连接完毕，开始上呼吸机。
　　一位护士站在门口说明情况，“病人在心跳骤停前没有任何其他不良反应......如果有什么不对，我们都是直接送到ICU的，这已经是这三天里突然发生的第四起了。”
　　“不行，准备除颤！”
　　宗祈拉着天师默默退后，不拦着医护人员的抢救，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眼尖地瞥见一条正好消失在空中的脐带。
　　“被它跑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他皱了皱眉，听着病房里接二连三的抢救声，“听刚才护士说的，那个婴俑已经害了不少人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齐宁舟神色凝重：“当初祛除的时候，婴俑里的婴灵还没堕鬼。经过南洋邪术一加持，现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的确是不堪设想。
　　要是这一楼几天里去世的老人都是那只婴灵做的手脚，那恐怕它累积的怨气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们在这里转了一圈，没能发现婴灵的踪迹。
　　所幸有一点好消息，在抢救的老人抢救回来了，虽然只剩一口气，但好歹没当场死亡。
　　“这只婴灵到底想干什么？它是没有目的的在害人吗？”
　　宗祈有些奇怪。无奈他身边现在只有齐宁舟这么一个半吊子天师，没有其他的厉鬼员工可以咨询。
　　“或许它是为了想要被生下来？”齐宁舟猜测。
　　大多数厉鬼，都是无法拥有实体的，只有开了阴阳眼的人才能看得到鬼影。同理，拥有实体的厉鬼一般都格外凶猛，至少也是荒木那种级别。像小红，也是给演员系统打工后才得到了能够被人看到的实体。
　　如果婴灵能够顺利通过薛又晴的肚子降世，那它就是逃脱阴阳轮回，威力至少会翻个数倍。成为不仅拥有实体的人，又能使用鬼气的怨鬼，说一句将来会为祸人间绝不夸张。
　　等等。
　　如果是为了被生下来的话——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拔腿就跑，朝着电梯口冲去。
　　医院里专门管生产的科就是妇产科。
　　不管如何，鬼婴如果想要借腹降生于世，肯定打的是子宫的主意。
　　之前齐宁舟就觉得奇怪了。
　　看婴俑如今被血肉邪术供奉后的程度，应当是化成了极为可怖的厉鬼。被这样厉害的怨灵缠上，不管生不生下来，能不能顺利打胎，薛又晴作为母体，肯定会被吸收大量生气。
　　可现在薛又晴昏迷不醒，许多疑惑也无法得到解答，只能先抓到婴灵再说。
　　在这个期间，宗祈抽空给小红发了条短信，让她试完镜如果有时间，一定记得过来一趟。
　　结果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想要下楼的时候，宗祈忽然又遇到了一个熟人。
　　“郁教授？”
　　对方站在电梯里，从手里的文件中抬起头来，挑了挑眉：“真巧。”
　　其实并不巧。郁尘雪想。
　　他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

第65章 、65
　　电梯里面的空间十分狭窄, 不巧的是，这一趟电梯刚好只有宗祈，齐宁舟和郁尘雪三个人。他们是刚刚上电梯的, 郁尘雪是从楼上下来的。
　　说起来......楼上是什么地方来着, 似乎是vip病房和ICU重症监护室，郁教授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的。
　　“郁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宗祈表情有点尴尬。
　　因为之前的尴尬遭遇，他这几天一路躲着郁尘雪。
　　好在对方在发了那条朋友圈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生活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宗祈则是已经打定主意，就算下次他能拍摄，也绝对不会请片酬这么高的郁尘雪，想来他们之间接触的时间就更少了。
　　心理学教授瞄见他脸上窘迫的表情, 善解人意地调转视线, 重新回到手里的文件上：“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顺带就过来了。”
　　然而只有一秒, 他镜片背后的眼睛又轻飘飘落到齐宁舟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
　　郁尘雪记得很清楚，上次他在楼下看到宗祈身边也有这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似乎还不错。怎么看怎么碍眼。
　　“又是和朋友一起？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宗祈连忙回答：“不是，是来探望一位爷爷, 顺便朋友这里有个委托，我陪他过来处理一下。”
　　郁尘雪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宗祈这回没说谎。
　　就在这时, 电梯门再次打开了。
　　几位穿着特殊配色制服的人员走了进来，无视了电梯里其他人，朝着郁尘雪点头致意：“郁教授。”
　　宗祈悄悄探出个头去看，发现这几位刚进来的人明显都对视线格外敏感，在他看过去后都以极快的速度瞥向他。
　　这些人应该都受过特殊训练，同样的敏锐度宗祈只在乌鸦身上见过, 后者是认证过的。
　　“差不多有眉目了。”
　　郁尘雪收起手里的文件夹，“这里面有心理测量表，还有一些我的推测，你把这些拿回国安特勤局复命就行。”
　　国安特勤局？
　　宗祈睁大了眼睛。
　　他记得在《鬼楼》里，乌鸦才和郁尘雪接上头，还当面叫人家老师。想来以高沐透露给他的信息来看，隐秘机动队据说是单线接头，每位成员只有一个上线，除了上线以外，就算遇到同为隐秘机动队的成员，也是不会相认的。
　　但现在看面前这些国安特勤局探员们的态度，郁教授似乎还在国安特勤局里任职。
　　咋地，还拿两份工资啊！
　　联想起乌鸦这个隐秘机动队成员也是常年在衔尾蛇组织卧底打工，于是宗祈有理由怀疑隐秘机动队这个组织是不是都不发工资，然后常年在外混其他组织的工资。
　　再这么想想，郁教授这么厉害的人，搞不好也卧底了衔尾蛇，拿三份工资岂不是美滋滋？
　　宗祈在这里神游天外，另一边电梯“叮——”地一声到了。
　　齐宁舟扯了他一下：“走吧。”
　　黑发青年这才回过神来，跨出门，和郁尘雪点头告别：“不打扰教授工作，我就先走了。”
　　“既然遇见了，如果工作完小祈还在这，我们就一起回去吧。刚好我也有些事情想找你。”
　　心理学教授温温柔柔地笑了，一缕白发从他脸颊旁边滑下来，毫无瑕疵的容颜晃得人有些眼晕。
　　“啊，可是我——”
　　宗祈正想说自己今晚可能得在这里待个通宵，结果话还没说完，电梯门正好“哐”一下合上。独留黑发青年朝着空荡荡的电梯门干瞪眼。
　　齐宁舟好奇：“刚刚那个人是你老师？”
　　宗祈摇头：“不算老师，是我以前大学的教授。”
　　“这样啊。”齐宁舟说：“他身上好像佩戴了什么鬼怪不能近身的至阳宝物，我们上次在楼下看见他的时候，罗盘就有感应了。”
　　宗祈打了个哈哈过去，心想废话，人家堂堂一个S级演员，怎么可能身上一点道具都没有。
　　不过这话是不可能对齐宁舟说的。
　　产科这里人比之前两个楼层的都要多，不少外面围着家属。
　　这会儿已经快到晚上了，医院窗子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少家属都只留了两三个人，其他的都下楼打饭去了。
　　宗祈和齐宁舟一个个走过去，仔细观察，忽然听到走廊尽头有家属在喊：“医生！医生在哪里！我们家儿媳妇根本不是这会儿生产，连待产室都还没进呢！怎么忽然就羊水破了！”
　　与此同时，他们都在那间打开的门里看到冲天而起的鬼气。
　　“在那边！”齐宁舟大喊一声，扯着宗祈朝那边跑去。
　　正巧，产房里的病人家属也忙成一团乱，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人。
　　躺在床上的孕妇痛苦地发出惨叫声，她的肚子还在不断朝外拱起，看起来格外恐怖，有一种即将要将被子顶破的错觉。
　　黑雾般的鬼气里，宗祈看见一截灰黑色的脐带从天花板上晃晃悠悠地垂下，准确无误地搭在那个孕妇的肚子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婴灵搞出来的事情。
　　看到这样的鬼气，天师严阵以待，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和符篆就要作法。还是宗祈眼尖，一把将他推到旁边的病房自带的洗手间里。
　　“你隔着墙壁也能施法吧？”
　　齐宁舟点头。
　　“那你进去念，这么多医生家属看着，等他们回过神，下一秒就得把你从这里赶出去不成。”
　　等把天师关进厕所，宗祈这才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紧张地观察事态。
　　正巧就是这会，小红也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于是宗祈连忙将妇产科的楼层发给她，让她赶紧上来。
　　这种程度的鬼气，保守来看也是和荒木妈妈同一等级。也不知道他叫小红来救场，小红能不能救下来。
　　很快，在病人家属的呼叫下，护士和医生都急匆匆赶了过来。
　　看了情况后，医生表情很不好：“不行，必须立马进行剖腹产。家属准备一下，如果同意的话赶紧签字，事不宜迟，现在状况十分危险。”
　　这种紧急情况，根本没法推进产房，就算要接生，也只能就地来。
　　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是一头雾水。
　　这位孕妇的待产日期差不多在近一周之后，待产房都没进，如今在这里稳胎。就算再怎么提前，也不可能提前到现在。
　　齐宁舟在病房厕所里，面对墙壁后病床的方向念咒。
　　一边念，他的头上一边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这只鬼婴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缠。他一套咒念下来，病房里的鬼气就像被激怒一样，在空中持续进行乱舞。
　　与此同时，是孕妇越发惨烈的尖叫。
　　宗祈在一旁于心不忍的同时，悚然发现那根脐带从尾端开始染成猩红的色彩，一寸一寸将灰黑色的脐带扭转成正常脐带的颜色。
　　就像......从这个无辜孕妇的肚子里抽取养分那样。
　　不行，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借着医护人员的遮挡，宗祈悄悄挪了过去。
　　护士还在和情绪激动的家属解释如今的情况，另一些护士则是快速去取剖腹产手术将要用到的各类医疗器械。
　　他咬咬牙，趁乱伸了只手过去，一把抓住孕妇垂在床边的手。
　　毫无疑问，开了导演权限的宗祈现在整就是一个所向披靡的无敌姿态。只是和孕妇的皮肤稍微有些接触，那个鬼婴都像被灼烧般痛苦地发出凄厉惨叫，裹挟着一团深黑色的物质，一下子从孕妇高高隆起的肚子里重新跑了出来。
　　尖叫声戛然而止。
　　登时间，一个病房的人都看了过来。
　　宗祈讪笑着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我看她有点不太舒服......”现在也不是抓着这个不应出现在病房里无关人等的时候，因为下一刻，孕妇就会恢复了清醒，一旁连接的机器也显示各项数值回到正常。
　　趁着病房里其他人被更重要的病人安全引回了注意力，宗祈拉着厕所里的齐宁舟就往外跑。
　　不然等这些人回过神来，想起来要找宗祈这个莫名其妙上去拉人家手的家伙算账那就不好了。
　　“哈......你跑慢点，我实在没力气了。”
　　齐宁舟刚刚进行过一场法事，现在被宗祈扯起来跑，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不行，那个鬼婴实在太厉害了，要不是刚才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跑了出来，我根本拿它没办法。”
　　宗祈摸了摸鼻子：“是我干的，那个鬼婴似乎很惧怕我。”
　　齐宁舟：“......！”
　　齐宁舟：“对哦，还有你。”
　　他在厕所作法的时候心如死灰，都想着这件事情既然管不了，只能打电话拜托深山老林里的师父出山帮他解决这个烂摊子了。
　　当然，他毕竟还是师父的亲传弟子。电话打过去师父肯定会来，但回去后肯定免不了一顿骂，特别是在他事情也没办利索的情况下。
　　齐宁舟觉得自己这个兄弟真是没白交。这么逆天的体质，上次就给了他一点血，拿来画朱砂符的效果都特别好。
　　“可是现在那只鬼婴又跑了。”
　　宗祈无奈：“它怕我归怕我，我也没法把它一下子降服。刚刚那一下顶多让它伤了点元气，我们还得一起去找它，你帮忙抓，不然它就像乱窜的猴子一样，根本拦不到。”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穿着身红裙的小红款款从里面走出，随手摘下自己的墨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察觉有什么不对，齐宁舟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66章 、66
　　看到小红后, 宗祈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齐宁舟的反应。
　　好在现在小红拥有了实体，学会收敛鬼气，而且在荒村惊魂里吞吃了血尸, 如今比起在公寓里只会横冲直撞的时候高了整整一个层级, 进化到百年厉鬼的范畴之内。
　　这个范畴，要是换齐宁舟的师父来，肯定一眼就看穿了。但好在天师如今道行甚浅，还没到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步。
　　宗祈给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立马会意，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齐宁舟抖动得更厉害了。
　　他的体质其实是对各类灵力阴气最敏感的一个，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还是因为他这点天赋实在过于出类拔萃。
　　这也导致齐宁舟能够敏感地捕捉到空气中溢散的鬼气。但偏偏他又不能一眼看穿小红的真面目, 只觉得瘆得慌。
　　恰在此时，宗祈忽然开口：“一起找实在太费时间了, 医院总共有二十几层，不如我们分开找？毕竟鬼婴动手脚也需要一定时间，而且刚才那么一遭, 它多半元气大伤，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齐宁舟思索片刻：“也好, 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微信。”
　　出来历练这么久，齐宁舟对电子产品的熟练度倒是越来越高。
　　宗祈和他点头后, 他就进了电梯，宗祈则推脱说自己懒得走电梯了，先上楼再排查一次。
　　等到电梯门关上后，宗祈这才跑回去和小红碰头。
　　小红的表情格外嫌弃：“这个道士怎么没点长进，以前就在我门外徘徊试探了好几次不敢进来，我都记着呢。”
　　宗祈一听, 就知道小红说的还是当初她没有理智，只知道在公寓里作乱的时期。齐宁舟明显那会儿是去打探了好几次的。
　　“你就知足吧，要是人家把师父请下山了，哪有现在风风光光的你？对了，你的试镜怎么样？”
　　小红得意地仰起头：“那当然轻轻松松搞定啦，你红姐我是谁？我可是导演Q旗下传媒公司第一位资深员工！”
　　说着，她顺手把墨镜戴回去，摆了个朝镜头的pose：“老板你看，是不是特别有巨星范？唉，你是不知道啊，今天试镜的时候那个制片人竟然看上了我的美貌，还想潜规则我，老娘在他身上留了丝鬼气，就等着晚上从他们电视机里爬出来吓死他......”
　　宗祈：“......”
　　不愧是你，找到自己鬼生目标越发放飞自我了呢，小红。
　　他们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宗祈言简意赅地把婴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和揣摩说了出来。
　　“后半夜薛又晴就得进手术室了，我总担心就这样打胎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毕竟齐宁舟已经和我确认过，那只鬼婴在经过加持后恐怕和荒木一个级别。”
　　小红：“收拾熊孩子？这个我擅长啊。”
　　她一听有新的小弟能奴役就来劲了，但又有些惋惜：“到时候我们抓到这个小鬼，老板你是打算把它当下一个员工吧，可惜了。”
　　“真是的，现在怎么随便出来个厉鬼都比我高级......就连老三那家伙都是，搞得我这个大姐很没面子。”
　　虽然等级比小红高，但亲身领教过自家老板导演权限的小红丝毫不慌，甚至还跃跃欲试想要让下一个一无所知的厉鬼也跟着倒霉。
　　宗祈觉得小红的幸灾乐祸就很真实，十分具有厉鬼本性。
　　“好了，现在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我们分开一层一层找，一旦有消息立即发给我，不要自己贸然冲上去。大概就这些要注意的，十二点我们再集合。”
　　看小红还一脸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宗祈狠心补上：“抓到鬼婴我下厨，给整顿海鲜大餐！当然得你们提供食材购买经费。”
　　最近也不知道谁开始带头，几位厉鬼都准时给公司上交伙食费了。宗祈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什么正规的传媒公司，而是剥削纺织女工的资本家。
　　哪有员工给老板交钱，不是老板发工资的公司？当然了话又说回来，最近花在饮食上的开销的确有些大，特别是小红念叨了许久的海鲜大餐......宗祈是绝对没钱的。
　　小红欢呼：“好耶！”
　　她盘算着自己刚签的那部电影拿了不少预付款，回去就把工资卡的副卡上交给老板。
　　至于钱这种东西嘛，她红姐未来可是要成为人界鬼界双界大明星的人，会在意这种身外之物吗？那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于是宗祈看着小红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朝着一旁的安全通道跑去，脚步都有点带飘，看呆了身后的保安。
　　“她刚刚是在空中飘吧？是吧？”
　　宗祈镇定地回答：“不是。她用的是鬼步，你听过吗，就是戏曲里的一种技巧。使用起来的时候就像鬼一样飘起来。”
　　“这样的吗？”保安一下子震惊了：“说起来也是呢，刚刚这位小姐看起来就像大明星......”
　　趁着保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宗祈连忙开溜，朝着楼下跑去。
　　......
　　没想到的是，一个小时过后，宗祈又在电梯里遇到一位熟人。
　　“房东奶奶？”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后，这才走了过去。
　　老人坐在轮椅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看到他之后，第一反应愣了一下，这才招手：“诶，是小祈啊。”
　　房东奶奶是之前宗祈住在筒子楼里的房东，人特别好，知道宗祈给奶奶治病卖了自己家房子后一直有意无意照顾他，经常用各种理由减免他的房费，送水果送菜也是常事。
　　宗祈不好意思，就只能帮老人提提水，挑点煤来烧。
　　“奶奶是一直在这里住院吗？”
　　“不是，今天就准备回去了，儿子儿媳妇待会来接我。”
　　房东奶奶笑着说：“之前一段时间在乡下静养，感觉恢复了不少。正好这两天过来城里看看腿，约了今天的医生，不严重的。”
　　宗祈十分自然地帮她推过轮椅：“那我帮奶奶推到楼下吧。”
　　其实他来过中心医院很多次了。
　　之前宗祈自己奶奶住院的时候，他也想把奶奶转到这里来，毕竟这里是全江州最好的医院，也因此辗转跑了很多趟。后来还是因为这里住院治疗和手术的费用比第二医院贵出一倍的价格，这才选择放弃。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接近于深夜，整栋医院都安静下来，因为节能，灯光也关闭了将近一半，走廊上空空荡荡。
　　一楼这里除了还没有放弃希望，想要蹲个大新闻的狗仔以外，看病的普通人都转移到了夜间急诊。
　　宗祈将房东奶奶推到门口，远远地看到了她儿子和儿媳妇开来的车，正在门口刷卡测体温。
　　“奶奶，我还有事，就先把您放在这里吧？”
　　房东奶奶诧异：“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正好我儿子开车来了，我们顺路可以一起回去。”
　　宗祈在心里苦笑，连连摆手：“不了奶奶，我来这里的事情还没办完，那我就先上去了。”
　　刚刚和房东奶奶一番对话，宗祈意识到房东奶奶似乎并不清楚他已经被她儿媳妇扫地出门的事实。
　　不过这件事情算到底他也有错，宗祈也不想让房东奶奶在这种情况下感到为难，只好匆匆道别后转身开溜。
　　等回到医院，时间已经快十点。
　　灯火尽数暗了下来，走动的人越来越少。
　　宗祈揉了揉太阳穴，压下自己淡淡的困意，跑到一旁零售机前买了瓶咖啡。
　　大厅还有记者在打电话：“对。我们现在还没接到薛又晴那边的一手信息通知，但有了经纪人的承诺，就算明天不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也可以进薛女士的病房探望。”
　　“晚上熬夜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就在宗祈弯腰从零售机底下捡起咖啡，拧开准备喝两口的时候，淡淡的男声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郁教授？您还没回去吗？”
　　宗祈呛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两声，这才回过头来。
　　在他身后，今天罕见穿了一身长风衣的郁尘雪正双手插兜，笑着看向他。
　　刚刚在电梯里的时候宗祈还没发现，郁教授竟然换下了他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长裤，转而穿上了正式的西装和长风衣，看起来十分正经。
　　最近空气转凉了，秋天即将过度到冬天，宗祈几件土得掉渣的冬季毛衣外套全部被荒木无情压了箱底。最新的衣服都还是安娜和她一起出去，千挑万选给宗祈打包回来的。
　　这里就不得不顺带一提，她们两位似乎最近新发掘了给宗祈换衣服的新乐趣，家里现在衣服最多的竟然不是热衷血拼的小红，而是他。
　　“本来准备走了，被一点事情拖延了一下。”
　　郁尘雪轻描淡写地说着，看身后几位国安特勤局的成员提着上好锁的密码箱匆匆往外走。
　　这些探员们一个个表情冷肃，一边往外走，一边和郁尘雪点头致意，不难看出他们的尊敬。
　　宗祈好奇：“郁教授是国安特勤局的探员吗？”
　　郁尘雪答道：“不是，只是心理咨询师，偶尔协助办案而已。”
　　他看了眼时间：“对了，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说，虽然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小祈最近在躲我呢......如果不说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你，稍微有点苦恼。”

第67章 、67
　　大厅空空荡荡的, 刚才提着箱子的国安特勤局探员已经上了停在医院门口一辆低调的黑色面包车。
　　这一边只有宗祈和郁尘雪两个人。
　　大厅另一边倒是有狗仔注意到这个外貌和发色在人群中都格外出众的年轻人，但也只是简单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并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什么网络知名人物后便挪开了眼神。
　　“小祈一直在躲我。”
　　心理学教授语气低沉, 脸上表情失落, 看起来格外委屈。
　　“我，我没有。”
　　宗祈一看，心里也不免泛起些心虚。
　　他这半个月的确绕着郁尘雪走。虽然归根结底，还是郁尘雪先在浴室里......干出一番奇怪的事情，让他浑身不自在，这才赶紧收拾收拾跑。但现在，他还真的没办法在郁尘雪面前露出什么不高兴来。
　　“好吧, 小祈说没有就没有。”
　　郁尘雪笑眯眯地肯定了他有气无力的反驳：“但是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小祈。”
　　宗祈抬起手：“等等, 可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郁教授的脸色, 连忙补上：“很重要的那种。”
　　的确很重要，关乎到一条人命。
　　如果他们三人组没有赶在手术前找到鬼婴，后果不堪设想。谁知道医生能不能顺利把紧紧扎在薛又晴身上吸取养分的鬼婴取出来？
　　郁尘雪笑容微微收敛, “这样啊。”
　　宗祈的良心再次隐隐作痛，于是他连忙竖起手做保证：“而且郁教授不也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吗？所以, 我保证我回去后立马去找教授，绝对说话算话。”
　　“既然小祈都这么说了, 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心理学教授叹了一口气，“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实在很让人担心。冒昧一问，小祈是在这里和朋友一起看病吗？刚刚我看你们走进了......妇产科？”
　　宗祈石化在了原地。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电梯上遇到郁尘雪的时候，的确是他和齐宁舟一起到妇产科去找鬼婴的时候。
　　他连忙解释：“不是不是。”
　　事到如今, 为了不被误会，宗祈也只能吐露一部分实情。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这么希望自己在郁教授面前解释清楚。
　　“我的朋友，就是齐天师。他最近接了个单子，单子的委托人就在医院里，我因为体质比较特殊所以被他拜托过来帮忙。”
　　宗祈结结巴巴地解释：“总之，我们去妇产科真的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原因。”
　　郁尘雪笑了，“小祈也能看见鬼魂吗？”
　　宗祈乍然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啊，其实不算是，应该说是一次意外后才看得见......”
　　的确，是在绑定了第一位员工后，导演系统才给他开的阴阳眼权限。不过好像这个权限在演员里面来说也挺稀少的，先天的几乎没几个，后天都是在拍电影中间意外获得，但似乎人数也不多，演员论坛上都管这种能看见鬼的体质叫通灵人。
　　“这样啊。”
　　郁尘雪没说话。
　　就在宗祈以为他是不是也想蹦出一句好巧耶我也是演员的时候，冷不丁听到一个放大的声音。
　　“小祈看起来好像急着想走？”
　　下一秒，毫无瑕疵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弯腰，凑到黑发青年脸庞。
　　一缕银白色的碎发正好从他额前扫下，几乎要碰到宗祈脸上。
　　骤然被这样的美颜暴击，宗祈眼睛都睁圆了，张口想说话，半天楞是没说出一个字。
　　然而郁尘雪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帮宗祈把落到一旁的额发扫到脑后。
　　微冷的手指从青年滚烫的耳廓扫过：“怎么这么不小心，头发上沾了东西，好了。”
　　他重新直起身子，拉开距离，依旧保持着儒雅得体的微笑：“那我就等着小祈来找我，天晚了早点回家，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离。”
　　“不准食言哦，不然我会生气，或许还会吃醋。”
　　“如果小祈能做到的话，下次来，我就给你一个惊喜。”
　　说完，郁尘雪朝他笑了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
　　“等等，什么意思啊......？”
　　听到那句“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离”，宗祈一头雾水。
　　这是在说齐宁舟不是好人？没有啊，齐宁舟对他可好了！
　　他在原地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来得及说：“那教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后者没有回头，长风衣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角度，背影无端看着有些落寞，插在兜里的手伸到空中摆了摆，示意自己听到了。
　　黑发青年低下头，发现这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些刚买不久的速食面包，包装好的蛋糕，甚至还贴心配了牛奶豆浆，随时可以吃，还是多人份的那种。
　　宗祈下午跟着齐宁舟一起跑到医院里来，还真的没有吃晚饭。刚刚喝咖啡的时候才觉得有些饿，还想着去医院旁边看看有没有开门的便利店，结果郁尘雪就给他送来了。
　　而且这些面包都是刚刚热过的，把手放过去还能察觉到上面的温度，在冬天的夜晚格外温暖。
　　“郁教授人也太好了。”
　　他感慨一声，“不过吃醋......难道是看我和齐宁舟关系太好，所以担心我被骗？”
　　请他吃了好几次饭了，这回还这么贴心。
　　实在太让宗祈过意不去。
　　“要不然......下回去他家的时候给他做顿饭？”
　　宗祈开始站在原地纠结起来，“反正去之前也得发消息问郁教授在不在。”
　　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离开的郁尘雪正好走到医院门口。
　　“先生。”
　　管家为他拉开车门，等他上车之后，这才坐上前座。
　　“去总部，这里继续让人盯着。”
　　心理学教授随手按开车内前后排之间的挡板。
　　“是。”
　　豪华轿车里缓缓升起的挡板将声音隔绝在两个空间之内。
　　男人转头，看向一旁车窗。
　　在那里，昏暗的夜色街灯将他不似常人般俊美的容貌模糊投影。
　　听到关于“吃醋”的解释，他脸上冷峻的神情难得浮现些许错愕。
　　愣了片刻，郁尘雪又用手支起额头。末了，低笑出声。
　　果真是个小孩，这么明显的暗示都不明白。
　　看来得改变策略，下次得打个直球。
　　“做饭？嗯......也不知道郁教授喜欢吃什么，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郁尘雪听着隐形耳麦里传出来的声音，弯起嘴角。
　　他的脑海里掠过方才黑发青年的神态，如同局外人那样冷酷地审视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或许是他猜错了。那天在《鬼楼》只是一个错觉。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车托上极富节奏地叩击，掩下心里的思绪。
　　谨慎起见，郁尘雪决定再观察一下。
　　他的白纸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
　　宗祈发了信息给齐宁舟，让他下来吃饭。
　　齐宁舟下来的很快，很显然他也是饿着了。
　　提手袋里的东西很多，两个人囫囵吞枣吃了不少都没有吃完。
　　齐宁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这个面包好好吃，兄弟，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教授给我带的。”
　　宗祈拧开豆浆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你教授对你可真好，你看这袋子吃的里冷的热的，甜的咸的，吃的喝的全都有。要换我师父，肯定让我自己去厨房开火解决。”
　　“是啊。”宗祈咬下一口面包：“郁教授很厉害的，是个艺术家，还是心理学教授。平时人也特别好相处，很温柔。说起来也奇怪，第一眼看他的时候我还感觉是那种很冷淡很难搭话的类型。”
　　“这不是很正常，我师父外表看起来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只有和他相处才知道他脾气多暴躁，操着一口老家口音，骂人三百句不带重样。”
　　两人吐了一会牢骚，又就这餐晚餐的美味程度再次发表感慨。
　　“对了，你刚刚有看到鬼婴吗？”
　　“没有，但是有几楼残余的鬼气很多，但医院里这种气息太正常了，每天都有人在这里死去。”
　　齐宁舟皱眉：“刚刚委托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薛又晴如果后半夜做手术，那前半夜就得推进去做麻醉准备。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宗祈点头，眼神犹然带着思虑：“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迎着天师疑惑的眼神，他终于开口：“婴灵几次出手，似乎都是在从其他母体身上掠夺养分，你想想之前我们看到的老人，还有第二次看到的孕妇。”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只鬼婴不去吸取薛又晴的生命力？明明薛又晴才是它的宿主和饲养者。”
　　齐宁舟猛然睁大了眼睛：“对哦！”
　　他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猛然一想，原来是忽略了当时薛又晴躺在床上昏迷时候的样子。
　　因为她的肚子太大，反而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其他异常。现在想来，薛又晴除了肚子以外，全身上下看起来没有其他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甚至脸色都十分红润。
　　这就很让人奇怪了。
　　但凡养小鬼的，一旦遇到小鬼反噬，首先都是得把自己折腾个半死，哪有去折腾别人的，想来相当奇怪。
　　宗祈的微信忽然传来“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连忙掏出手机，看到高沐发来的信息。
　　【高沐】：上来吧，来见王爷爷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老郁继续一无所知地行走在把自己坑进去的道路里_(:з」∠)_

第68章 、68
　　宗祈和齐宁舟急匆匆地赶回了ICU病房,在门口再三确认过才被放了进去。
　　如今午夜将近，医院里几乎安静到没有声音。一条走廊看过去，只有护士站的灯光还亮着,偶尔会有上夜班的护士定时巡视，偶尔还能听见平底鞋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
　　其中一间病房的门敞开着，高沐就站在门口，眼睛罕见地有点红。
　　看到他们,她看了过来：“你们来了。”
　　“王爷爷就在里面，你有什么话赶紧去说吧。”
　　齐宁舟站在门口，宗祈把手里装面包的袋子递给他帮忙拿着，一个人走了进去。
　　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位瘦弱干枯的老人,焦黄色的脸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老年斑，凹陷下去的眼睛紧闭，偶尔还有一点颤动，明显透着股病态。
　　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一旁仪器上显示的数值也开始缓慢下降。
　　宗祈有些发愣，仔仔细细在周围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鬼婴的脐带后，这才松了口气。
　　可松了口气的同时,他也不免有些难过。
　　他记得不久前，王爷爷还在公交车上和司机交谈，如今却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
　　“王爷爷,您听得见吗？”
　　他蹲下来,凑到病床边，放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床上的老人。
　　床上的老人没有回应。或者说,高沐都说了那样的话,肯定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像王爷爷这样的情况，也并非有病魔缠身，最大的可能还是死于自然衰老。
　　对于人类来说，在没有病痛折磨的情况下安然离世，这已经算是最没有痛苦的死亡方式。
　　顿了一会，宗祈继续开口：“冒昧打扰您了，我是您朋友托付来的探望者，它们都很担心你。”
　　系统提示如今所处的小剧本从《鬼婴》切换到了《44路末班车》，尖叫值一点没涨，但剧情探索度一直蹭蹭往上跳。
　　“是这样的，您之前一直乘坐的末班车，上面其实有一车遭遇了意外的鬼魂。说起来也很巧，我曾经也和老先生您有过一面之缘，上次看到您的时候，您还中气十足地和司机讨论这辆公交车的冷气太足。”
　　想到那样的画面，宗祈也不由得微微露出一丝苦笑。
　　“这次我正好坐公交车来遇见了它们。它们说您很久没来了，车上大大小小的鬼都惦记着您的安全健康，还说其实好几次您感觉冷，都是因为夏天的时候怕您热了，它们挨个围在您身边。”
　　“它们还说您和司机师傅聊天的时候提了几嘴，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今年中元节的时候也记得给它们烧了纸。它们都特别感谢您，希望您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寿比南山......”
　　宗祈念念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最后是仪器发出了声音，上面的波折的线全部归于平整。高沐和护士进来了，他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医护人员为床上的老爷爷蒙上白布，慢慢推了出去。
　　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高沐叹了一口气。
　　“不管谁委托你来的，王爷爷两位直系亲属，一位因公殉职，另一位则根本不养老，如今也没有什么更近的亲戚在世，多一个人来送他总是好的。”
　　她似乎很想说些什么，几度开口。
　　要是换做往常，高沐肯定不会说。但今天毕竟故人亲属过世，触景伤情之下，便也潦草透露了几句。
　　“王老先生唯一的女儿曾经是我在国安特勤局的同事。我们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要好，但是在一次意外里，她因公殉职，而我，也因此遭到了降职下放。”
　　高沐不想回忆那次意外。
　　她只定定地看着宗祈：“两年来，我一直想从衔尾蛇黑方议会的手中找回当初事情的真相，还我同事一个公道。”
　　“我知道这个组织很庞大，历史悠久，甚至他们一直派人在暗中盯着王老先生。”
　　宗祈背后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件事情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衔尾蛇的人的确没有放过他，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他搬到这边高级公寓后，当初那些一直明里暗里盯着他网络和现实账号上的人就消失了。像是收到什么吩咐撤离的一样，但偏偏宗祈又能确定自己导演Q的身份没有暴露。
　　“所以。”
　　高沐一再强调：“为了自己的安全，一定远离这个组织。”
　　宗祈猛点头。
　　他就说为什么高沐在听到他说有人托付他来找王老先生的时候这么紧张，原来这件事情和衔尾蛇组织有关，也难怪了。
　　“好了，如果没别的事情，你就早点回去吧，太晚了怕路上不安全。”
　　高沐朝她扬了扬手，表示自己要去给王老先生那位不孝子打电话通知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作为最后的家属，至少要来料理后事。
　　“你一直看着我，怎么了？”
　　宗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后。
　　听到问话，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高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没说实话，但她回头也没发现自己身后有什么，只好拿着手机打电话去了。
　　等女刑警离开后，宗祈才和刚刚站在高队长身后的老人打招呼，“王爷爷......？”
　　“诶，是我。你刚才在我病床旁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啦。”
　　慈眉善目的老人正飘在那边的空中，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就说总觉得车上有股子冷气，这不正好司机和我说过这辆车以前出过事故，没想到竟然会帮到忙。”
　　变成魂体后，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得多，褪去了之前苍老的病态。他看着高沐的背影，“唉，我竟然不知道，原来之前在医院里看病的药钱还是高娃娃帮我垫付的。”
　　齐宁舟也走过来。
　　他也有阴阳眼，自然能看见王爷爷，想过来提醒老爷爷早日去地府投胎，不要在人间逗留太久。
　　“知道了！等老爷子再看那不孝子一眼，晚点你们事情办完了，我再和你们去公交车上找老朋友。”
　　王爷爷脸上一点也没有寻常人变成鬼魂后的伤心或难过，反而十分自得的在空中翘起二郎腿，熟练地操纵着自己飘来飘去，还说他生前就是腿脚不好，上下一趟都得走好久，现在倒是省事。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也开心点。生老病死，这不都是最平常的事情。就是老了别混成老头子这个样子咯，还得让高娃娃帮我料理后事。”
　　这么一通打岔，刚才还弥留的伤感全部被打散了。宗祈和齐宁舟一起笑着看王爷爷翘着胡子，到处窜来窜去，一会跑天花板上摸两下，一会试图把自己塞进罐子里。
　　“走吧，等我们把鬼婴抓来，再带着王爷爷一起离开。”
　　就在这回，宗祈才有时间看手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小红】：老板，我找到鬼婴在哪了，快来十三楼消防通道！兴奋.jpg
　　里面还附带了几张拍的照片，背景颜色格外阴间。
　　看样子，小红似乎是变回本体，和鬼婴在楼道大战三百回合。
　　宗祈：“......”
　　他果然不能忽视海鲜大餐对小红的吸引力。
　　于是他趁着齐宁舟没注意，连忙低头打字。
　　【宗祈】：我带着天师一起下去，你把鬼婴赶到一个地方就行，自己别露面
　　【小红】：收到收到
　　于是宗祈假意带着齐宁舟往下跑了几楼，来到了和小红约定好汇合的地点。
　　刚踏进这一楼，齐宁舟就眉头直跳：“这一层鬼气好浓郁。”
　　能不浓郁吗，刚才小红还和人婴灵打了一架。
　　宗祈立马顺势接上：“说不定就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
　　齐宁舟点头，从背后拿出罗盘，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迈步朝着指针指着的地方走去。
　　这一层似乎人不是很多，一条走廊看过去，白炽灯都格外黯淡，周围两旁也并非病房那样的陈列。
　　他们一边走，一边感觉到周身空气陡然下降。
　　走到某一步的时候，远处亮着的灯光骤然熄灭。
　　前边的走廊一下子暗了下来。
　　天师反应极快，手里的符篆凭空燃烧，气流如同突刺般朝着远处刺过去。
　　“这边——”
　　他桃木剑一指，火焰凭空燃烧，将空中浓郁到绕不开的鬼气烧得滋滋作响。
　　宗祈十分上道：“我走前面吧。”
　　自从他们踏入这条走廊起，他瞳孔上的尖叫值就在不断往上窜，每往前走一步，窜起的就要多一点，可见其凶险。
　　齐宁舟也没坚持。毕竟他请宗祈过来，也是知道以自己的状况没法应付这种突发情况。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在鬼气肆虐的医院走廊上行走。
　　走到其中一个病房的时候，异变突生。
　　空气中的那些黑色雾气变幻出无数条灰黑色的脐带，裹挟着阴风，朝走廊上的他们刺来。
　　齐宁舟反应速度极快，低声念叨了一句，剑上就附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将几条脐带就地砍断。
　　斩断脐带的刹那，千万个婴儿啼哭声重叠在一起，叫人毛骨悚然。
　　宗祈正想退后，却眼尖地瞥见了另一端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红色裙角。
　　为了不让齐宁舟发现这里除了一只厉鬼外，还有另一只厉鬼，而他们属于闯进厉鬼打架中的无辜人，他悍然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些缺少养分，急需营养的脐带看了，疯也似地缠上了黑发青年的手。
　　然后就在下一秒，一圈密密麻麻的脐带骤然顿住，从最末端的地方开始簌簌碎裂。
　　等到脐带碎完了，才露出背后懵逼还没反应过来事情状况的鬼婴。
　　它终于大惊失色地意识到，这人有毒。

第69章 、69
　　这样的表情, 宗祈在太多鬼身上看见过了。
　　早一点的有当初在旅馆里遇见的那个鬼，晚一点的也有当初在公寓里吃了大亏的小红，再往后还有误把他当软柿子捏结果奉献了自我的血尸, 免疫蛊虫误以为收获好大儿的荒木。
　　总之几乎是宗祈每一位入职的厉鬼都会经过这一遭, 除了胆小鬼以外，毕竟这家伙连人都怕。
　　所以这回的受害者换成了鬼婴，也来的不冤。
　　刺耳尖叫之后，灰黑色的脐带粉碎在空中，鬼气凭空从中间被撕裂，露出背后鬼婴的真面目。
　　忽略对方青灰色的皮肤和漆黑透不出一丝光亮的黑色眼睛，浑身环绕以外, 也只有小小一团, 身上还穿着一件深黄色的婴儿装，看起来也和平常婴儿没有多大区别。
　　宗祈开着导演权限给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周围皮肤干瘪下去，神情痛苦。
　　“别跑！齐宁舟，快！”
　　宗祈看鬼婴想回头跑, 转头就呼唤天师这个场外援助。
　　很快，一张符咒从他身边擦过, 桃木剑尖端挑着燃烧的符篆，将鬼婴牢牢固定在空中。
　　宗祈也立马上前一步, 准确无误地抓到了鬼婴背后的婴儿帽，单手将它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奇了，这鬼婴都还没被生下来，怎么身上就穿着衣服了？”
　　齐宁舟气喘吁吁：“可能是薛又晴给他穿的吧，我们当时不是看婴俑上也套着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吗？”
　　一落到宗祈手上，刚才还嚣张地不得了的鬼婴立马就蔫了下来, 耷拉着个头，半天一声不吭。
　　这个人真的很香，香到让它失去理智，所以刚才婴灵幻化出无数条脐带，想要在黑发青年身上抽取母体的养分。然而八字还没一撇就被教做鬼，现在仅仅只是拎着它的婴儿帽，鬼婴都似乎能感受到刚才那种浑身被千万根针扎般的刺痛感觉，登时一动不敢动，安静如鸡。
　　宗祈把它拎起来看了又看，冷笑：“就是你吧，这几天在医院里捣乱，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现在搁这装什么无辜？待会就叫这个道士小哥给你送走，看你下辈子还害人不害人。”
　　齐宁舟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拎着这只厉鬼，欲言又止。
　　他想说这种程度的厉鬼，即使元气大伤，但毕竟已经跳脱天地轮回，也不是他这种程度可以净化的，顶多就是封回婴俑里，等拿回师门让师父处理。
　　不过既然宗祈这么说了，齐宁舟也不会当面出来拆自己兄弟的台，于是他选择了收回桃木剑，装出一副高冷并且深以为然的模样。
　　经过这回，齐宁舟是真的对宗祈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他甚至想问宗祈愿不愿意去他们山门做个客，到时候师父看见了这种天赋异禀的体质，估计也得见猎心喜。
　　“还不老实交代清楚？”
　　鬼婴咬紧牙关，怎么问也不说一句话。
　　宗祈才不信它不能说话。他咨询过小红，除非像她那样变成鬼之前就被灼烧了声带，不然不至于连交流都不行。
　　齐宁舟：“事不宜迟，现在已经快一点了，我们先去楼上吧，不然再过一会，薛又晴就要推进麻醉室了。”
　　“好。”宗祈点头，抓着鬼婴就往电梯上走。
　　很显然，在听到薛又晴这个名字后，鬼婴对此反应格外激烈。
　　特别是走到vip病房前，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它竟然试图挣扎着想逃。宗祈连忙让齐宁舟又补了张符篆，反手警告它：“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不扯着你帽子，改为抓着你的手了。”
　　婴灵瑟缩两下，瞳孔中满是怨恨，终究沉寂下来。
　　现在时间是深夜，vip病房的隔音效果自然不用多说。
　　然而就这样的隔音效果，也拦不住门内传来的声音。
　　刘柏芳飙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你知道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有多重要吗？各大新闻媒体，记者，全部都会来。你身上背着多少商业代言你不清楚吗？刚刚才签下合同进组，这个角色你怎么争取来的你不清楚？当初那几个月摔的还不够狠，你是不是还想再爬一次投资商的床？”
　　或许是气得狠了，里面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
　　刘柏芳点燃了一根烟，胸脯起伏，半天说不上话来。
　　这一回，她声音放软了些，“又晴，你当初求小鬼，为的不就是功成名就，登上这名利场的巅峰吗？当初酒局，饭局，潜规则......这么多艰难我们都扛过来了，为什么你现在反倒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了呢？”
　　被宗祈拎在手里的鬼婴紧闭双眼。
　　另一道从没听过的女声终于开口了：“刘姐，不管这个孩子怎么来的，只要它是从我肚子里生下来的，那就是刘家的种，刘博达不可能不管。”
　　“刘博达的孩子，就算是私生子，你也应当清楚是什么概念。”
　　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低下头去，抚摸着自己高高挺起的肚子，眼神复杂。
　　“医生早就说过，我流产吃堕胎药太多次。我这辈子，原本是不可能再怀孕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怀的是鬼胎！
　　宗祈和齐宁舟站在外面，敲门也不是，退后也不是，只能交换一个震惊的眼神。
　　刘柏芳的牙齿都在抖动，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薛又晴的面孔如此恐怖：“你是借了小鬼的势，这才怀上了刘总的孩子？可你知不知道，刘总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前两天才签了张支票过来，让我盯着医生把胎儿打掉！”
　　“这你就又不懂了，刘姐，我以为你在圈里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多少都是清楚的。”
　　薛又晴的声音十分冷漠：“你要是跟着我，把这胎打了，又能捞得到什么呢？刘博达在外面总会有新欢，我总会有人老珠黄的那天。这圈子那么多新人，谁又能保证自己一直长红下去？”
　　她摸上自己的脸：“停止通告的三个月里，我就想明白了，我有的只有这张脸。”
　　“这小鬼是个男胎，只要吸收到了足够的养分，根本不需要怀胎那么久，我们大可以先把孩子生下来，瞒着刘家那边，等养大一些，再模糊他的出生时间。”
　　趁着刘柏芳松动，薛又晴再次补上：“我跟在刘博达身边这么久，自然清楚的很，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如果不借用特殊手段，很难再有子嗣，我这一胎也是偷偷植入的试管，再借小鬼安下来的。”
　　“当初求这婴俑，我求的就是一个荣华富贵。在娱乐圈里当明星，哪有母凭子贵的富太太舒服？不管刘博达给不给我名分，刘家都不可能不要这个孩子。如果刘姐愿意帮我，我保证日后刘姐跟着我一定不会差。”
　　宗祈朝齐宁舟摇了摇头，两个人抓着鬼婴，慢慢从门口撤退到了黑暗的楼梯间。
　　刚刚意外听到的这番对话，实在给了他们极大冲击。
　　原本他们都以为薛又晴是沾上了小鬼，被小鬼反噬。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想打掉这个鬼胎，甚至还想着把它给生下来。
　　齐宁舟十分不能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如果鬼胎能够生下来，那代价就是她腹中原本的孩子会被鬼婴吞噬殆尽。而且重新让厉鬼获得一副新的身躯，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谁知道生下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她以前应该早就尝试过了，才会铤而走险。”
　　宗祈叹气，“而且我们之前的猜测也有了结论，为什么婴灵费尽心思去别人身上掠夺养分都不吸取她身上的养分，多半就是她在背后指使的。”
　　想到薛又晴的自私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人，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个人看着一言不发的鬼婴，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本来就是被委托来除去鬼婴的，刘柏芳之前也站在他们这边，现在被薛又晴一番金钱许诺，多半会叛变。如果这两个人都不愿意打胎的话，他们也就只能干瞪眼。
　　毕竟鬼婴本体婴俑还在薛又晴床边放着，如果想把小鬼封印，就得拿到婴俑。以现在这个情况，她会把婴俑拿给他们才怪了，总不可能硬抢，不然对方反手一通电话，宗祈又得进局子喝茶。
　　综上所述，他们发现自己现在似乎什么也干不了，什么也不能干。
　　“人真的好复杂啊。”
　　齐宁舟蹲在地上，神情沮丧：“怎么会有人想着把鬼生下来呢，我真的不理解。”
　　“可能因为人心比鬼还可怕吧。”
　　宗祈也跟着他一起蹲在地上，看着手上的鬼婴，忽然又觉得这熊孩子也蛮倒霉。
　　刚开灵智，什么都还不懂，就被宿主算计上了，还指使着它去害人。
　　“傻不傻，你害人业力是算在你头上的。厉鬼杀多了人，便越难被天地所容。她只要把你生下来就能当富太太，你还得给人还阴债。”
　　鬼婴垂头丧气耷拉着头，就是不讲话。
　　宗祈倒是越说越起劲：“真是的，你这种小鬼，要是放在我公......额，被我遇到了，我都是要打的。”
　　黑暗的楼梯间里静寂无比，只有他们两个抓着鬼婴，你一言我一语地教育。
　　很快，时间慢慢流逝。
　　等到三点钟的时候，宗祈摇醒了快睡着的齐宁舟。
　　“薛又晴应该是进手术室了。我们先去vip病房看看，如果能找到婴俑，不管会有什么后果，我们都得封印鬼婴，不能让薛又晴生下它。”

第70章 、70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 宗祈想了又想，觉得他们实在不能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
　　虽然他们现在好像什么也干不了，但要是真什么都不干的话, 等鬼婴生出来为祸人间，他和齐宁舟肯定是要担责任的。
　　再说了，薛又晴想把鬼婴生下来又不是为了干好事。要是为了干好事, 宗祈他们不插手就不插手了，偏偏她还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最重要的是, 结果不可控。
　　“好！我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总不能原地待毙吧！”
　　齐宁舟十分赞同他的想法。
　　刚刚天师还在因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并且窥见不理解人性而苦恼, 现在就重新振作起来，从楼梯上一跃而起, 脸上半点不见困意, 反倒神采奕奕。
　　委托做到这里, 委托费是肯定拿不到了, 一个不好还可能进局子喝茶。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做事瞻前顾后的性格，一个人说了自己的意见，另一个人觉得有道理, 便就去做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多管闲事吗？”
　　为了确定, 也为了不坑自己的朋友, 宗祈还是多问了一句：“如果薛又晴知道了我们才是害得她没生出孩子来的罪魁祸首，可能会惹上麻烦的。”
　　“不觉得啊。”齐宁舟道：“天师的本职不就是降妖除魔吗？再说了，就算没有人委托，这样的鬼物现世，我也不可能就此旁观, 这于我山门教训有违。”
　　“再说了......”
　　天师吞吞吐吐：“其实兄弟你不用怕。如果我们真抓进去了也有办法出来，我师父在山外还是有几个靠谱朋友的，再怎么说他老人家当年也叱咤风云过。”
　　“我记得师父有个朋友好像是什么蛇组织的，还挺厉害，据说是当初复兴建立的高层之一。”
　　宗祈：“......”
　　他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沉默了一阵：“不会是衔尾蛇组织吧？”
　　齐宁舟一拍大腿：“对对，就叫这个名字。不过我师父让我现在少接触这个组织的人，说里面只有他朋友那一派稍微好点，其他两派都不是啥好东西。”
　　“而且师父也下了死命令，让我出山门后一切靠自己，不能只想着靠外力解决问题，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会主动联系他们。”
　　没想到齐宁舟竟然也拐弯抹角的和衔尾蛇组织有关系。
　　虽然听起来关系比较远，内容也比较正常，但宗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明显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宗祈只能按捺下来，准备等回去后再仔细询问齐宁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一路小跑，来到了vip病房外。
　　这里门紧锁着，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就在齐宁舟一筹莫展的时候，宗祈提起手里的鬼婴低声威胁：“给我用鬼气把门打开，不然我就要摸你头了。”
　　拜家里几位员工所赐，宗祈现在虽然是个人，但是对鬼气的用途却是堪比厉鬼程度。就等着什么时候死一死了。
　　齐宁舟：“......？”
　　于是他就眼睁睁看着鬼婴忍气吞声，在宗祈——谁知道摸一下厉鬼会再掉几层皮的魔鬼威胁下，从空中探出一段脐带来，麻溜地帮他们开了病房的门。
　　和宗祈玩在一起后，齐宁舟的世界观一次次被刷新，既手撕厉鬼后，如今已经可以保持平常心了。
　　搁平常，稍微厉害点的鬼怪都是追着他们天师跑。越发衬得这种以体质武力绝对压迫厉鬼的爽感，就连他祖师爷也办不到！
　　“不错，挺上道。你还不如听话点。”
　　宗祈走进病房，意有所指：“以后的日子也会比较好受。”
　　虽然雇佣童工不可取，但很显然鬼并没有鬼权保护法。
　　还有以后？鬼婴内心十分崩溃。
　　它诞生还没多久，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惧怕。甚至宁愿被封回婴俑，也不想在这个可怕的人类手里多待一分钟。
　　两个人将病房内内外外查看了一遍，果然没能看见婴俑的踪迹。
　　齐宁舟皱眉：“薛又晴不至于带着它进手术室吧？”
　　“按理来说手术室的确是不能带东西的，但如果薛又晴拉拢了刘柏芳，那堕胎手术可能就会改成剖腹产或者接生。”
　　这些都能搞定，带个婴俑进去显然也不算什么难事。
　　就在这时，被宗祈一路玲在手里的鬼婴终于开口了。
　　它面容抽搐而痛苦，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妈......妈妈......”
　　出事了！
　　宗祈和齐宁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点，摇晃着鬼婴的身体：“你快把脐带显现出来，我们顺着你的带子去找你妈。”
　　这一回婴灵倒是很识相，于是持有阴阳眼的他们同时看到一条枯萎的灰黑色脐带在空中显现，幽幽然朝前飘去。
　　两个人在走廊上一阵狂奔，从这层跑到做手术的楼层。
　　手术室上方的灯亮着，门口也没有人。脐带则穿透手术室的门，延伸到里面去。
　　故技重施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充斥着冰冷白炽灯的走廊。宗祈抓着齐宁舟，两个人在门口用消毒液匆匆给自己消了个毒后，又把装着面包的袋子放在地上，连忙继续往里走，朝着尽头那间深更半夜唯一开着灯还在工作的手术间。
　　“呃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两步路后，前方紧闭的门内传来一道几欲撕破黑夜的凄厉惨叫，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几道其他说话的声音。
　　宗祈听得只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怎么回事，没打麻醉药？”
　　这都送进手术室了，再这么说也应该做好麻醉准备了。
　　齐宁舟还想继续往前，宗祈忽然拉住他：“那边有即时监控！”
　　简单消毒就进入到这里，总不能再往下走。再说了，手术室的门还紧闭着，他们就这样闯进孕妇分娩现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好在这边有监控室，可以看得到手术现场，于是两个人就带着鬼婴偷偷摸摸摸了进去。
　　等看到上方的监控，他们都大吃一惊。
　　薛又晴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她躺在手术床上，一只手抓着婴俑，头上全是汗，脖子上和手上都爆出一条条青筋，面容因为剧痛而变得无比狰狞，像是地府前来索命的恶鬼。
　　但肉眼可见的，那条悬在她肚子上的脐带末端已经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红色，养分逐渐从母体转移到鬼胎的体内。
　　这红色染红灰黑脐带一点，薛又晴的脸色就白了一分，仅仅只是染红了小半截，她的面容竟然就开始憔悴，凭空生出细细的皱纹来。
　　齐宁舟惊地目瞪口呆：“难怪之前薛又晴要这小鬼去吸取别人的生命力，害了这么多人都不够，这要是她自己供给当养料，估计耗光了生命力都不见得能把这胎生下来。”
　　之前齐宁舟还好奇，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听说过鬼婴的传说，但真的能通过借腹生子重新降世的鬼胎却少之又少，特别是厉鬼，几乎就没听过成功的案例。
　　现在看来，天道有常，如此违逆规则的事情自然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这种压制自己本能不掠夺母体养分，反倒乖乖听话去打别人算盘的鬼婴，我倒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即使宗祈松开手，也依旧在桌面上痛苦抽搐，想要压制自己掠夺营养本能的鬼婴，齐宁舟叹气。
　　宗祈：“这么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如果时日再早一点，或许还能强行从她肚子里分离出来，可现在薛又晴是活生生将她肚子里那个胚胎当成养料献祭给了鬼胎，让鬼胎扎根在她的肚子上了。”
　　齐宁舟语气凝重：“鬼婴反倒因为残害生灵太多，增加了身上的戾气。戾气越多，越不被天地所容，想要出生的难度越大。”
　　“再这么下去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薛又晴被吸成人干，鬼婴顺利降生，亦或者是薛又晴死，鬼婴也没能得到足以出生的养分。”
　　但反正不管如何，薛又晴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去。
　　主要是如果想让薛又晴不死，那他们就得放鬼婴出去掠夺别人的生命力。但是——这怎么可能？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婴俑拿到，现在把鬼婴封印进去。”
　　可是他们从监控上能清楚看到，薛又晴手里正死死攥着那只婴俑，就连一旁站着的刘柏芳都只能干看着。
　　“啊——”又是一声惨叫。
　　“要不......我们还是把它打掉吧，又晴。”
　　看见这幕，纵横娱乐圈多年的金牌经纪人牙齿都在发抖。
　　她现在看薛又晴的眼神恐怖又害怕，就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刘柏芳在圈里呆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种以身饲鬼，只为了一搏荣华富贵，对自己这么狠的，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可以！”
　　薛又晴几乎是咬紧牙关吼叫出声，她靠近额旁的鬓发已经染上白色，可她却浑然不觉，状似疯魔。
　　“只要生下他，只要生下他......”
　　她双目充血，奄奄一息，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未来的荣华。
　　脐带上的血一点一点被抽取，终于，在抽到将近一半的时候，鬼婴猛然呜咽一声。
　　它口中喊着“妈妈”，黑色的眼眶里淌下大滴大滴墨汁般的眼泪，忽然在空中逐渐变得透明。
　　灰黑色的脐带骤然从中斩断，抽取出来的红色养分被重新送回薛又晴体内。
　　而鬼婴，则像黑夜里一捧抓不住的阴影，凭空散去。
　　与此同时，薛又晴手上的婴俑也碎成了一片片粉末，被不知道哪里掀起的阴风一吹，再无踪迹。

第71章 、71
　　这一番变故太快, 宗祈和齐宁舟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间，鬼婴就已经化成粉末消失，彻底消散在监控室。与此同时, 被薛又晴紧紧攥着的婴俑也应声碎裂，再也不见。
　　“不，不要！”
　　薛又晴似乎意识到什么, 脸色的神色一下子凝固了，颤颤巍巍地去抓，然而只抓到一手的粉尘。
　　与此同时, 医生也通知她胎儿的心跳已经停止。
　　就像变法术一样，高高挺起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重新恢复成女明星应有的平坦身材。
　　另一头的监控室, 宗祈拉着齐宁舟迅速离开。
　　一路上，天师有些反常的沉默, 等到他们跑到楼梯间, 这才开口。
　　“我从没想到过, 厉鬼不仅会听宿主的话, 竟然还会因为不想伤害宿主，而选择自我了结。”
　　齐宁舟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厉鬼本就是从怨气里诞生，看鬼婴这个状态, 南洋那边的师傅肯定没少供给它死婴尸体。这种尸体怨气最大, 数量又多, 聚集在一起威力还得翻翻。
　　死婴的来源几乎都是没能顺利生产，或者是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女婴，大多都是被堕胎后残余的怨念。
　　这样的怨念构成的厉鬼，可想而知出生对它们而言有着多大的执念。多得是娱乐圈明星养小鬼反被反噬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饶是如此, 鬼婴还是选择了将养分还给母亲，选择了让自己消亡。
　　宗祈叹了口气：“你忘了薛又晴是用自己亲生孩子当祭品饲养小鬼？这事常人可真干不出来，或许小鬼也把她真正当做自己的妈妈了吧。”
　　即使薛又晴把它当成工具，让它去掠夺别人的生命力，但鬼婴体内，生为孩子的那部分，确实真真切切爱着它的母亲。甚至愿意以此牺牲自己化为人形的机会，也不愿意伤害它的妈妈。
　　齐宁舟噎住，末了才小声开口：“我就是觉得很好奇，没想到厉鬼竟然也有爱人的能力。”
　　“鬼不也是人变的？人有什么，鬼就有什么，更别说大多数鬼还是被人害的。”
　　“你说得对。”
　　天师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有些闷。明明鬼婴之前也害了不少无辜的人，虽然我们遇见老人和孕妇都比较及时，没让它彻底把人害死，但看到它为了一个只想利用自己的母亲自愿消亡时，还是有些难过。”
　　“就像......”齐宁舟绞尽脑汁表达自己的感受：“就像上次，那个小女孩扯住我的袍角，问她妈妈去哪里了的时候。”
　　“这很正常啦，很多事情就是不分对错的。总而言之，从心就好。”宗祈说着，表情有些纠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什么问题。”
　　“就是，如果你知道一个厉鬼做过坏事，但是可以在不消灭它们的情况下强行约束它们以后做好事，你会选择约束它们，还是选择消灭它们？”
　　齐宁舟奇怪地看他：“这算问题吗？西游记里不是很多神仙的灵兽都下凡当过妖怪，日本的阴阳师不也收服恶鬼反过来保护京都安全吗？人做错了事就该偿命，换到鬼身上也是行得通的。”
　　宗祈豁然开朗。
　　先前纠结他的问题一下子烟消云散。
　　天师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一直都是你在开导我，现在改换我了。有些事情不要太纠结，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就行，从心。”
　　“你说得对，其实仔细想想，那些坏事也是可以避免的。”
　　宗祈点头，转身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导演权限。
　　周围的景色凝固在了刹那。
　　他现在还处于即兴拍摄模式里，还有一次重拍次数。
　　拜导演等级提升的原因，他现在重拍时间增加到了十五分钟，优势大大提升。
　　刚刚宗祈看到鬼婴选择自我了断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是可以利用重拍，尝试拿回婴俑的。
　　如果能把鬼婴封印回去，也就没有后续薛又晴的事情了。
　　宗祈已经下定决心，抓到鬼婴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它把之前掠夺的那些生命力还回去。
　　哪有私吞生命力还就地消散的好事，说什么都得让它脱层皮，再抓回来让荒木好好教育教育，到手的童工说什么也不能飞了。
　　【重新拍摄权限已开启，请选择重拍时间段】
　　再度睁眼后，宗祈回到了vip病房。
　　【您已回到指定剧情点】
　　【倒计时开始】
　　他回到了昨天下午在vip病房的时候。
　　陈柏芳还在滔滔不绝：“这才半个月不到，肚子就比人家十月怀胎还要大......”
　　宗祈打断了她：“抱歉，不好意思，冒昧询问一下，请问那个婴俑现在在哪？”
　　陈柏芳有些不满地停下，指了指床头。
　　那里有一个手提箱，里面放满了黄底红字的符篆，包围着中间灰黑色的婴俑，婴俑上还套着一件娃娃装。
　　齐宁舟正想说话，却看宗祈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此事事不宜迟。我们祛除作法的时候都需要借用婴俑来确认婴灵的位置，陈小姐您看......？”
　　陈柏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提箱合上递给了他们。
　　薛又晴还没醒，也没有后来那一通说服，陈柏芳收了刘氏集团的钱，自然要想办法把薛又晴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虽然薛又晴十分看重这个婴俑，但她现在没醒，陈柏芳这点做主的能力还是有的。
　　把手提箱给他们后，她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们最好小心点，这玩意邪的很。薛又晴晕过去后我曾经把这个手提箱连同婴俑一起扔了，结果一转眼它又重新出现在床头，一点脏的迹象都没有，瘆人。”
　　“好。”宗祈点头，拉着欲言又止的齐宁舟迅速走出了vip病房。
　　“兄弟，你怎么把婴俑拿出来了，我们不是要先去抓鬼婴吗？”
　　等走出病房，天师才低声问他。
　　“抓到鬼婴，我们不是也要把它封进婴俑里吗？待会怕忘了，先提着，万一能够用婴俑找到鬼婴的确切位置呢？”
　　宗祈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法，一套连哄带骗，一下子就把齐宁舟给唬住了。
　　两个人提着装有婴俑的手提箱，坐电梯往下走。
　　“我们先去ICU分头看看。”
　　这回知道了鬼婴会提前到哪，宗祈就先去ICU和高沐碰了个头，然后迅速冲到老年病科，拉着齐宁舟跑到五十六号床。
　　这个病房似乎家属刚刚出去过，门没有锁死，也好在普通病房不像ICU那样不能随意探视，于是两个人有惊无险地溜进了病房里。
　　老人正在睡觉，他们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紧张环视四周。
　　虽然齐宁舟不明白为什么宗祈好像一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但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起之前宗祈打着哈欠厉鬼灰飞烟灭的模样，便也乖乖听从指挥，绝无二话。
　　宗祈开启重新拍摄后，中间的时间也充裕了不少。
　　重新拍摄之前，ICU五十六床的老人是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被抢救回来，这种高龄老人即使被抢救回来，可能也就是多活几天的事。
　　现在宗祈提前知道鬼婴的活动踪迹，只需要提前到达目的地，然后准备好蹲点守着鬼婴就行。
　　鬼婴就算想跑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人竟然预测到了它的预测。
　　十五分钟倒计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么一通过后，最后只剩下一分钟。
　　就在宗祈以为抓不到鬼婴的时候，天花板忽然颤巍巍垂下一条灰黑色的脐带，偷偷摸摸那样往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探去。
　　来了！
　　宗祈和齐宁舟对视一眼，一个打开行李箱拿出桃木剑，另一个则是一把抓住那根脐带，往下恶狠狠地一拽。
　　还没搞清楚事态的鬼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径直被他从上一层地板扯得掉到这层来，还没从宗祈导演权限的刺激中回过神，就稳稳当当被齐宁舟的符篆捕获，直接被压回了婴俑里。
　　鬼婴：“......？”
　　【重新拍摄时间已到】
　　深红色的数字很快从十五分钟回归到了原点。
　　重新拍摄之后，因为改变了其中事件，所以之后的事情也会如同蝴蝶效应那样产生不可预估的变化。
　　例如......宗祈提前收服鬼婴，阻止了老人和孕妇被抽取养分，接下来事态就已经不是他可以掌握的了。
　　宗祈也经历了这么多次重拍，已经摸到了一些重拍的规律。
　　他改变的过去越多，涉及的人越多，未来就越不可预估。
　　例如这回，算起来应该是他改变最多事态的重拍。
　　好在睁眼后，宗祈发现自己如今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
　　算算时间，如果他们昨天晚上就解决了鬼婴的事情，那现在的确是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状态。
　　手提箱不见踪影，婴俑没见着，员工列表却多出整整一页。
　　这一页包含了B级员工鬼婴，还包含大大小小若干个D级员工，仔细一看，原来整个44路末班车的鬼都被他包圆了。
　　宗祈一头雾水地打开手机，发现齐宁舟给他发了条信息。
　　【齐宁舟】：兄弟，我把婴俑的事情和我师父说了，这玩意一时半会我解决不了，我师父说正好他这几天准备出山来找他老朋友叙叙旧，到时候婴俑的事情给我师父解决就行了
　　宗祈苦恼地揉自己的头发，“完了，刚签下来的员工，怎么给齐宁舟带走了。”

第72章 、72
　　刚签下来的员工被齐宁舟封印, 马上他的师父还会从山门里出来跑一趟，见老朋友的同时还顺带祛除一下鬼婴，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棘手的事情了。
　　再怎么说鬼婴是宗祈救下来的, 宗祈当初救都救了，那心里肯定是存着想让对方打白工的想法，不然他干嘛要回溯时间花这么大力气？
　　可现在, 齐宁舟把鬼婴的本体婴俑拿走封印了，宗祈总不能上门就和齐宁舟说嘿兄弟，这个厉鬼现在已经同意给我打白工了, 所以你就把婴俑暂且先还给我呗。
　　这样首先就要暴露自己导演身份，其次齐宁舟信不信还是一回事，总之上门直接要肯定是行不通的, 就算兄弟之间交情再好也一样。
　　“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办啊！到嘴的鬼婴怎么可以飞了！”
　　黑发青年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乱滚，表情戚戚。
　　他瘫在床上, 半天想不出解决办法, 只好再度打开手机, 浏览自己堆积的信息。
　　例如郁尘雪发来的, 竟然还有好几条。
　　【郁尘雪】：[图片][图片]
　　【郁尘雪】：我看见小祈了哦，小祈好像没看见我，直接就走了
　　【郁尘雪】：这些天是在故意躲我吗, 本来还有一些事情想和小祈说, 稍微有点苦恼呢
　　宗祈点开图片一看, 发现上面正是他和齐宁舟肩并肩走出医院的背影，其中一个人手上还领着保险箱。应该是重拍后，他们成功将鬼婴封印到婴俑里，然后离开的景象。
　　也是。
　　宗祈想，按照正常时间线, 他应该是和齐宁舟一起去妇产科的电梯上遇见郁尘雪的。
　　可重拍后他们在老年病室就抓住了鬼婴，把鬼婴封进婴俑里去，所以就没有再下楼，反倒上楼告诉委托人和刘柏芳他们完成委托，然后才离开。
　　这么一折腾，也就没遇见郁教授，更没有吃到郁教授送来的好吃的面包。也没有过那番让宗祈觉得莫名其妙的对话。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条信息过去。
　　【宗祈】：啊！不好意思，之前没有看见郁教授，不是故意躲着您的orz
　　【宗祈】：为表歉意，我过两天去给教授您做一顿晚餐吧，教授您有什么忌口或者是偏好的食物吗？
　　不料，就在宗祈发完信息后，对面过了半分钟后立刻弹出回复。
　　【郁尘雪】：除了香菜以外没有任何忌口，至于偏好的食物......只要是小祈做的，我都喜欢^_^
　　躺在床上的宗祈默默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秒回。好家伙。这是通宵了吧。
　　【宗祈】：教授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郁尘雪】：是睡醒了，这个时间点比较有灵感
　　宗祈想起这茬事来了。
　　之前荒木和小红吵闹的时候也是凌晨五点左右，那时候郁尘雪就说他在工作。
　　五点钟就起来画画，这是何等毅力？！
　　宗祈肃然起敬。
　　他盘算着自己做饭的时候应该多给郁教授补充点营养，不然这么早起床，常年睡眠不足，也不知道会不会肾虚。
　　宗祈不会做复杂的大菜，之前和小红承诺的海鲜大餐（现在已经没有了）都只是随口一说，真要做了到时候还得对着手机菜谱教程一步一步来。他平时在家也就做做家常菜，什么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一类的，都是他的拿手菜。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对面有发来一条信息。
　　【郁尘雪】：小祈是半夜醒了吗？这个时间点可以再睡一会，对身体好，晚安
　　真的是很没营养的对话。要是换成其他人，宗祈多半懒得废话。例如他和齐宁舟在网上的对话都十分公事公办，一凑到线下才变成两个话痨。
　　宗祈盯着郁尘雪的老年组头像，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还没有和人在社交软件上互道晚安过。
　　但是并不讨厌。【宗祈】：教授也是，晚安
　　另一边，郁尘雪盯着那个晚安，随手把手机放到了画架一旁。
　　落地窗外是刚刚有些蒙蒙亮的天空，丝丝缕缕的朝霞将尽头渲染成迟暮的颜色。
　　白发男人的面前正竖立着一幅画。
　　一幅宗祈没看过的画。但画面的主角却是他。
　　黑发青年穿着衬衫，双手紧缚在身后，双眼也被蒙上白布，身上滴落着不同色彩的颜料，无助地仰头跪坐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画面到处都是白，只有青年头发上的黑，颜料的七彩，冲突力极强。
　　郁尘雪端着颜料盘，乐此不疲地在青年唇上增添一抹猩红。
　　“真美啊，纯净白纸被弄脏后的模样。”
　　他愉悦地打量着这幅画，心里期待愈甚。
　　这还仅仅只是作画，就能让郁尘雪感到心潮澎湃。
　　宗祈不知道，郁尘雪画过很多幅他。
　　或者说，近半年来，在他第一次和郁尘雪见面后，后者笔下所有肖像画的主角就被替换成了同一个人。
　　平时郁尘雪可能大半个月不见得动一笔，结果这回半年过去，以宗祈为主角的想肖像画却几乎填满了这间高级公寓的暗室。
　　昨天晚上郁尘雪正好接了国安特勤局的委托，到中心医院去。
　　他知道宗祈也来了这里，于是郁尘雪便耐心地等待，等待着一次早有预谋的偶遇。
　　他准备地很充分，电话监听，窃听器在面包袋子的夹层，还有随时随地可以进行定位的系统。
　　然而这些一个也没用上，因为郁尘雪压根就只见到了他和那个天师离开的背影。
　　上次在宗祈身边看到齐宁舟后，他的人生履历和资料隔天就被送上郁尘雪的工作台。
　　出乎意料，这竟然还是位老相识的朋友。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郁尘雪微笑着搁下笔，将这幅画挪到一旁，端来一杯茶，静静凝视着远处初升的朝阳。
　　......
　　另一边，宗祈睡到早上快十点才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吃完早餐后，他开始紧急召集公司员工，打算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本次与会人数众多，44号末班车总共给他收获了二十个新鬼，它们派出了一位代表鬼前来参加会议。
　　如今会议总共参与人员为四鬼一人，胆小鬼最先到达，关上直播老老实实坐在桌旁。安娜刚刚回来，手里还提了满满当当两袋子菜。小红趴在桌上，手里还捧着游戏机。只有44路末班车的李胖子最拘谨，面对一众厉鬼大佬瑟瑟发抖。
　　宗祈把王爷爷带到车上后，也不知道44号末班车的鬼们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总之等所有人看着王爷爷消散在空中，去地府转世投胎后，系统就提示宗祈可以签约全车鬼了。
　　虽然末班车上的鬼都只是D级，算不上厉鬼，只能算怨灵，单只质量比当初的小红都还要差点。但至少数量十分过关，拖家带口的，好几十个，一声令下全部攻上来，高出两个等级的荒木也得花费好一段时间才能脱身。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新签下的一位员工，被我最好的朋友齐天师齐宁舟带走了。”
　　宗祈用沉痛的语气，将中心医院内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着重讲述了最后他们在抓到鬼婴后，是怎么将鬼婴封印到婴俑内，又是怎么阴差阳错之下被齐宁舟带走的。
　　一旁李胖子听得一愣一愣，心里惊涛骇浪。
　　原本它们一车鬼只是想帮忙报个恩，结果不知道为啥，就被迫签下了员工合约。虽然对宗祈抱有善意，但一朝沦落成员工，说心里没有差距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李胖子刚进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三尊大佛。
　　别人不知道，身为鬼的它还不知道吗，这一桌子只有它最菜，其他都是正儿八经的厉鬼！身上的鬼气随便放一点出来，拍死它都轻而易举的那种！44路末班车也算是江州鬼界的老前辈了，什么雨夜杀人魔，出租车冤魂的事件当年都围观过。
　　厉鬼这种鬼，多半没有理智，心中怨气克制不住，踩中它们雷区便是连鬼都杀。
　　现在，一介人类，竟然能够驱使这么多厉鬼！
　　李胖子偷偷去瞧坐在主位上的宗祈。
　　后者穿着睡衣，头发塌着，脸上还有一条昨晚抱着枕头睡出来的印子。落在它眼里就是妥妥的大佬深藏不露的气质。
　　再多的不服气都变成了心服口服。
　　试想一下，这些个个桀骜不驯的厉鬼都甘愿在老板手下做事，那早日入伙，等老板扫平鬼界岂不是指日可待。
　　宗祈对新员工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依旧滔滔不绝：“综上所述，我们需要派出众位鬼中精锐，去齐宁舟家里，将保险箱连夜偷出来。当然，因为齐宁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中途一定不能被他发现，也不能吓到他。”
　　李胖子再度瞳孔地震。
　　不仅统御鬼界，天师还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是何等可怕，何等具有统治力的人脉手段！恐怖如斯！
　　“......最先把婴俑偷出来的厉鬼，奖励是一顿海鲜大餐。”
　　小红扔开游戏机，第一个拍桌而起：“舍我其谁！”
　　“或者是在我许可范围内完成一个条件。”
　　荒木和安娜默默点头，她们上次出去逛街的时候又给宗祈买了不少衣服，可惜后者太过抗拒不肯好好穿，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还有游乐园嘉年华一日游。”
　　胆小鬼眼睛都亮了。
　　它常年留守在家，没什么人带它出去玩，在网上被安利种草后，对游乐园神往已久。
　　“当然，新入职的员工就不需要如此涉险，帮忙望风就可以了。”
　　李胖子颤巍巍地点头，毅然上了贼船。

第73章 、73
　　齐宁舟今天回来后忙的团团转, 先是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遍，然后又是搬被子大扫除的，忙的不亦乐乎。
　　有不少道童都疑惑, 还有帮他去打下手的，另一边丁道长却冷酷无情地把他们全部拎了回来：“别管，让他自己去。”
　　“他师父要下山, 徒弟打打下手怎么了。”
　　于是道童们私下闲聊的时候才知道。
　　丁道长以前和山上道门的吴道长是师兄弟，只不过一个入世一个避世，也因为理念不同, 两人平时极其不对头，看到就得掐架。
　　不过这也只是表面上的，毕竟还是师兄弟, 丁道长也经常送有天赋的道童去山里交流学习，山里那位吴道长的弟子入世交流, 也都是住在丁道长的道观里。虽然看起来不对付, 对方的徒弟来历练的时候还不是照单全收。
　　只有齐宁舟一个人累死累活, 从早搞到晚, 终于把这片院子收拾出来，床褥铺好，东西摆好。
　　江州市里地价贵得很, 这座道观是老道观了, 一边靠着山, 好几个院子常年没住人，蜘蛛网结得老厚。
　　齐宁舟当初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住，现在还得给师父师兄收拾两间，可不就是免费苦力。
　　当然，他也可以不搞。
　　但齐宁舟这回下山啥也没干, 钱没挣到多少，就连他师父要他找的老朋友也没找到，还搞出了婴俑这种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幺蛾子。想来还是乖乖听话，好好收拾。
　　弄完后，齐宁舟到斋堂去点了几个馒头，一碗清粥，慢慢看着外面天色黯淡，前来进香的游客逐渐变少。
　　晚上道观是不开放的，道童将观门关上上锁，拿着扫帚将大殿前仔仔细细又扫了一遍。
　　“也不知道师父他们什么时候才到......”
　　山门内手机没有信号，常年联络都得靠采买材料的弟子传信。
　　齐宁舟上个月才汇报过自己要回去，半个月前得到师父准许，昨天才收到信说让他别回去了，他们已经出山，朝着这边赶过来。
　　他们山门在一片深山老林，出来一趟要坐大巴然后转铁路，辗转好几次才能到江州。
　　吃完饭后，齐宁舟照例绕着整座道观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背口诀，又去书房写了几张符，看外面天色已晚，这才关灯离去。
　　这会儿是冬天，道观也不兴每天洗澡，他去淋浴房里随便擦了一遍身子，换上睡衣，溜达回自己院子里。
　　昨天成功封印了薛又晴肚子里的小鬼，齐宁舟和宗祈两人提着保险箱上路后，薛又晴的肚子就瘪了下来，只需要等前者苏醒，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就能照常进行。
　　解决了这么一件大事，委托人和刘柏芳心情都很不错，经纪人挥手就想给齐宁舟账户里转高额费用。结果被委托人连声劝阻。
　　“刘姐，别，千万别。这位高人有规矩的，收钱只收这个数。”
　　委托人连忙把人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伸出五个手指，刘柏芳恍然大悟：“才收五万？”
　　她感到不可思议极了。
　　圈内有名的那些大师，动辄出手都是七位数上下，就算是请大师算个剧组开工日期或地点都不止五万块。如今解决了薛又晴这么一桩大事，刘氏集团那边签过来的支票都有七位数，大师才收五万，这也太便宜了吧？
　　“不不不，这钱收多了，简直玷污高人出尘的气质。”
　　委托人嗤之以鼻，从兜里掏出个红包：“算了，这钱我帮刘姐您出了，以后要是还有生意，请务必帮忙照拂照拂。”
　　刘柏芳恍惚地看委托人装了五张红票子进去，双手恭恭敬敬递给了那位年轻的天师。
　　后者打开看了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愧是高人啊，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就是和凡夫俗子不同。”
　　看着他们的背影，刘柏芳肃然起敬。转头齐宁舟就露出得到巨款的嚣张笑容，和宗祈勾肩搭背去烧烤摊上搓了一顿，生蚝上了一打，吃到撑得不行。
　　临睡觉前，齐宁舟躺在床上，都还在回味着昨晚那顿烧烤。
　　道观斋堂里根本没什么好吃的，一眼看去素的可以，做饭的厨师估计不撒盐，青菜就是用热水一煮就捞出来了。
　　齐宁舟又不是全真派的道士，他明明能吃荤，为什么要吃素？
　　这么想着，他又叹了口气。
　　此次下山历练，齐宁舟觉得自己实在是学到了很多之前学不到的东西。不管是遇到的鬼，还是遇到的人。
　　这种东西是他在山里修炼个三年五载都修不出来的，一定要入世，才能品味到人世的苦，苦的永远都是普通人。
　　以前齐宁舟只觉得自己降妖除魔就行，现在才发现厉鬼多是小孩和女人，只因为从古至今，它们都是弱势群体，最容易被无辜残害至死，生出怨气。
　　“难怪师父说修道修道，修到最后都是修心。”
　　他嘀咕着，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
　　就在齐宁舟有了些困意的时候，他忽然感到空中似乎有一阵冰冷的阴风刮过，撩起他额上的碎发，再轻飘飘落下来。
　　不对！
　　天师一个激灵醒过来，在床上撑起半个身子，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齐宁舟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怨念深厚的鬼气在狭窄的院落里爆发。
　　“应该是错觉吧......”
　　左看右看没发现不对，他又慢慢躺了回去。
　　道观虽然小，但四周的大阵可是一个不少。周围的地缚灵都进不来，除非是极其凶猛的厉鬼。
　　当然了，厉鬼要是闯进来了，整个道观都会被惊动的，怎么可能这么安静呢？
　　结果就在齐宁舟刚闭上眼睛的刹那，外边忽然传来嘈杂声。其中还夹杂着“怎么回事，护观大阵被激活了”“大半夜的，哪位道长惹了厉鬼没处理干净的”“咋回事啊这是”。
　　齐宁舟：“......”
　　不会被他给说准了吧？
　　他急匆匆地起床披上道袍，转头拿上自己的桃木剑和罗盘，朝着门外火速冲去。
　　天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房子后下一秒，房梁上悄无声息地掠下一片游弋的阴影。
　　红裙从墙上垂下，轻而易举勾住放在桌上的保险箱，正想轻轻一拽，将箱子拽到鬼气包裹的范围内。
　　结果就在红裙垂下去的刹那，空中似乎有什么烧灼了一下，烫掉红裙一个角。
　　“这道士，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搞阵法。”
　　裙子破了，小红用鬼气修修补补还能穿。
　　但触动了阵法，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行，必须得抓紧时间，不然等那个姓齐的小子回来了......”
　　记得老板说过不能吓到他的朋友，小红立马解开自己的头发，轻轻一吹，三千墨发便在空中散开，鬼雾蒸腾间，如同千万根尖锐的针那样刺透看不见的结界。其中几根灵活地绕过保险箱的拉杆，轻而易举提起颇具重量的箱子。
　　“得手了！”
　　小红重新翻上房梁，正想朝着远处比个ok的手势，没想到忽然被一道符咒打过来。
　　“大胆妖孽，哪里逃！”
　　这道符咒可和之前齐宁舟过家家贴在公寓门口的那些符咒不同，上面具有的威力险而又险地擦过小红的头皮，顿时将她一片头发烧成灰烬。
　　下方，齐宁舟惊喜地大喊出声：“师父！你怎么就来了！”
　　“哼。”
　　穿着道袍，背负双手，一派翩然出尘高人形象的吴道长冷哼一声：“出来历练一趟，还被厉鬼闯进你的房子，越学越回去了！”
　　秃了半边的小红：“......”
　　她站在屋顶沉默了半晌。
　　底下道观的人都紧张地盯着这位红衣厉鬼的动作，生怕她一个暴起伤人。
　　如此深厚怨气的厉鬼深更半夜出现在道观，说不是来寻仇的都没人信。但既然遇见了，这会儿丁道长吴道长都在呢，肯定得给其他学生表演一个现场捉鬼。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的时候，小红忽然“汪”地一声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化作黑雾从空中遁去。
　　“呜呜呜呜呜呜好鬼蜜！这些臭道士欺负我！我前两天才去店里斥巨资做的新头发，这个破道士就给我烧秃了一半，姐姐我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我不活了！我要再死一次！”
　　其他人：“......？”
　　就在他们疑惑这只厉鬼似乎有神智还能和人进行沟通交流的时候，另一股堪称铺天盖地的鬼气骤然压了过来，天地间骤然色变。
　　如果说遇见小红，丁道长和吴道长虽然神色凝重，但也游刃有余。毕竟这种百年厉鬼，他们身为道门领头人，封印起来念个上万遍咒，怎么也能度化了。
　　可在第二波鬼气从空中覆盖过来后，两人双双变了脸色，捏着符咒的手都在隐约颤抖。
　　“怎么可能？这年头竟然还有千年厉鬼出世？”
　　话音刚落，另一边又爆发了第三团丝毫不逊色方才天地昏暗的鬼气。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相当于十年厉鬼的鬼气冲天而起，场面一时间如同死寂。
　　“他娘的，这是哪个惹事的逆徒，捅了鬼窝了？要被老子知道了，非打一顿不可！”
　　吴道长暗骂一声，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手里长剑出鞘，将其他道门弟子拦在身后：“私人恩怨冲我来，这些还没入道的小子都是无辜的！”
　　另一旁的丁道长也是视死如归，道袍一扫，做出了同样决定。
　　两只千年厉鬼，一只百年厉鬼，还带着数十只小鬼。这样的阵仗，放到隔壁小日本那叫百鬼夜行，别说是他们，就连他们的祖师爷恐怕都没见过这阵势。
　　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不免苍凉。看来今日必定有一场恶战爆发于此，道门两位重要人物都在这里了，不管如何，至少道观里的典籍和这些弟子必须保住，他们可是未来延续香火的希望。
　　就在两位道长做好最差打算，严阵以待的时候，忽然一阵黑雾刮过，飞沙走石，将所有人视线蒙住。
　　“稳住！莫要中了这妖魔的诡计！”
　　等到众人再睁眼的时候，院落内空空荡荡，哪里还瞧得见一只鬼影。
　　再回头，齐宁舟忽然猛地咳嗽起来。紧接着就是所有人此起彼伏地咳嗽声，响彻整座道观。
　　“怎么回事？这群鬼跑了？”
　　吴道长警惕地环视四周，等确定了周围的确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脑袋。猛然觉得入手中央冰冰凉一块，毫无头发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红：哇——我不活啦——

第74章 、74
　　宗祈今晚睡得很香, 醒来后发现自己员工竟然还没回来，于是便起床做了几份早餐，顺便因为不清楚44路末班车上面众鬼的口味, 毕竟鬼吃东西吃进去什么样吐出来就是什么样，所以他只给它们准备了简单的牛奶豆浆。
　　“奇了怪了，就去偷个东西, 怎么一晚上都还没回来？”
　　宗祈纳闷的很，一边将自己的早餐端到桌子前，一边开始刷手机。
　　自从知道了演员论坛这么个好地方后, 宗祈经常时不时上去溜达一下。
　　说实话，这地方就和匿名论坛一样，个个顶着马甲说话, 宗祈查了一下才发现这里竟然也归恐怖片系统管。每个人代号就一个，除了宗祈可以随便更换外, 其他人的用户名都是固定的。
　　然后最有趣的还是围观论坛里对于导演的各种分析。
　　宗祈发现这些演员真的是想象力极其丰富。
　　有说导演Q想称霸世界, 有说导演Q想统治全人类, 有说导演Q是想奴役他们演员, 号召所有演员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导演Q的，甚至还有快进到言之凿凿说导演Q其实是外星人，看得宗祈那叫一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除此之外, 演员论坛里还汇聚了来自不同行业不同阶层的人, 其中不乏大人物, 经常有事没事偶尔也会开贴讨论自己行业内的事情。
　　例如今天早上，宗祈刷到论坛里一条帖子。
　　【惊，昨晚道门出大事了，百鬼围攻江州道观，这种大场面真的百年难得一遇】
　　宗祈当时头顶就问出三个问号来。
　　他和员工说得清清楚楚, 能多低调，就多低调，怎么现在闹得演员论坛都知道了？
　　帖子楼主明显是个玄门中人，知道不少内部消息。
    1L（楼主）：今天起来才知道昨天晚上道门出了大事，两个千年厉鬼和一个百年厉鬼，带着一群小鬼们大闹江州城北那家道观，绝了
    2L：卧槽，这事当真？
　　演员论坛里的演员其实都很迷信。毕竟都被拉去拍恐怖片了，谁还没亲眼看见过鬼，所以每到节假日大家还经常去寺庙道观拜拜。江州城北的道观声名远扬，的确是道门的代表根据地之一，据说很灵，不少演员都去进过香。
    3L（楼主）：当真，千真万确。我有个道友就是在那里轮值，昨晚场面惊险万分，道门两位领军人物都在，据说拿这些大鬼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4L：艹，厉鬼不是没有理智吗，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5L（楼主）：不知道啊，一般来说道士驱鬼如果比较倒霉没驱走的话的确可能被缠上，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这种情况。后来几个大鬼相继出现，而且据说第一个厉鬼还口吐人言，条理清晰，明显可以交流，还喊来了它的同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着实吓人。
    6L：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
    7L（楼主）：那可不是嘛，你们是不知道，刚开始看到那个百年厉鬼的时候，两位师傅都觉得稳了，正想在众弟子面前表演一下怎么降服百年厉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蹭蹭冒出两个千年老鬼来
    8L：绝绝子，要不是现实剧情，我还以为又搁哪拍恐怖片
    9L：这得S级恐怖片难度吧，哪有恐怖片有这么多鬼齐上阵的，要不要演员活了
　　......
    32L（楼主）：好家伙，刚刚又从朋友那里听到一个最新消息，据说这群厉鬼来，什么也没干，就带走了里面一个道长前几天才收服封印的小鬼
    34L：合理怀疑是道门干了什么，然后群鬼过来给个下马威了
    36L：只有我一个人好奇吗，不是说好了厉鬼没理智不能思考也不听话的吗，怎么现在听起来，袭击道观的还是群有组织有纪律的厉鬼呢？
    40L：要是厉鬼都听人话了，那世界离毁灭也不远了41L：确实，我现在只希望它们能够阻拦一下导演Q统治世界的进程
　　宗祈往下浏览，然后静静地关了手机。
　　道门里对于厉鬼的划分都是按照鬼气来。
　　一般来说，厉鬼存活时间越长，怨念越大，鬼气越深厚。
　　所以他们口中说的千年厉鬼百年厉鬼，实际上和具体年份没有关系，主要意思其实是拥有类似千年修为的厉鬼，或是拥有百年修为等同鬼气的厉鬼。千年和百年并非形容时间，而是形容鬼气深厚程度。
　　胆小鬼和荒木是同一等级的厉鬼，小红则稍次了点，44路末班车一车鬼则更次。正好完美和帖子里的形容对上了号。
　　等几位厉鬼从门外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发青年坐在餐桌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一副等着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们说说，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不要把动静闹大，拿到东西就走的吗？”
　　安娜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们本来也是想这么干的，但是......”
　　站在最后面的小红终于绷不住了。
　　她泪眼汪汪地冲到宗祈面前，后者这才发现她头上竟然戴了条布巾，将整个脑袋团吧团吧裹了进去，恨不得学阿拉伯妇女只露一双眼睛。
　　“呜呜呜呜老板，你看我的头发，呜呜呜呜呜呜！”
　　小红一边抽泣，一边将头上的布巾解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边烧没了，干干净净宛如清朝阿哥前额头的光头，另外半边的头发倒是好端端长在那里，十分顺滑茂盛。
　　一边秃一边长，看过去简直好笑极了。
　　“噗——”
　　宗祈刚好喝了口水，见状差点没喷出来，连忙站起来拍自己的胸脯。
　　迎着小红哀怨的你敢笑你就死定了的凶狠眼神，宗祈愣是用尽全身力气绷紧脸庞，这导致他面部扭曲格外狰狞。
　　“那个道士一张符过来就把我头发弄没了！”
　　小红重新把头巾裹上，气鼓鼓地坐到沙发上。
　　一旁的安娜和胆小鬼都表示爱莫能助。
　　现在宗祈看到的还是消气后的小红，他们已经安慰了失去头发暴走的小红整整大半宿，现在勉强算稳定情绪了，这才带到宗祈面前来。
　　宗祈好奇地问：“这头发不能用鬼气复原吗？”
　　“不行的。”
　　胆小鬼说：“我们的鬼气都有来源，红姐的头发就是她的力量来源，那个道士明显就是猜到这点，才会精准朝头发打。”
　　可不是嘛，道士就是专门和鬼打交道的。鬼的弱点在哪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吴道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肯定是精准打击，和齐宁舟这种半吊子水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安娜也说：“荒木已经帮小红报了仇，她让胆小鬼把那个道士头顶的头发给烧没了。”
　　“原来如此，既然伤害到了小红美丽的秀发，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没错，搞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怪你们。”
　　宗祈立马改口，迅速滑跪，“这样吧，让我们忘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今天晚上吃海鲜大餐！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
　　“好耶！”胆小鬼欢呼出声，其他鬼也纷纷充当气氛组。反倒是对海鲜大餐最开心的小红一脸恹恹，就连宗祈说多给她烤几个生蚝也没让她开心起来。
　　“对了，东西呢？”
　　安抚完小红后，宗祈重新坐回去，看胆小鬼把手里的保险箱放到桌面上。
　　他先给其他人介绍了一下，说箱子里面装着的就是排行第五的员工老五，顺带一提第四位员工的名号属于全体44号末班车鬼魂。以后大家就是共事关系，大家伙先把鬼气放出来，营造良好的公司氛围，给新员工一个惊喜（下马威）。
　　等到鬼婴好不容易从婴俑中脱身后，感受到的就是面前这一幕。
　　两股不亚于它的鬼气朝着它头上压来，期间夹杂着若干视线，还有干巴巴的鼓掌。
　　安娜的眼睛一翻，露出眼白：“是可爱的小孩子...嘿嘿...是小孩子...可爱的小孩子...嘿嘿...可爱...我的孩子真贴心，知道妈妈喜欢小孩子...嘿嘿。”
　　正准备闪身开溜去找妈妈的婴灵：“......”
　　此时的它还不明白，自己已经从自由身沦落为打工鬼。
　　但在两位同等级大鬼的凝视下，婴灵还真不敢开溜。
　　特别是它还在身边看到那个满脸微笑的恐怖人类后。
　　婴灵：“呜哇哇哇！”
　　想到自己之前脐带被人猛然一扯，寸寸断裂的剧痛。它惊恐地跳了起来，疯狂想往餐桌后面窜，却被荒木准确无误地拎了回来，摁在充满窒息母爱的怀抱里。
　　宗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别挣扎了，你妈妈不要你了，想把你打掉。你看，连婴俑都在这，要不是我们把你救下来，你就没了。所以我劝你老实点，好好打工，不然——”
　　他作势要伸手去抓鬼婴，鬼婴立马吓得哇哇大哭，忙不迭地应了。
　　宗祈倒也不在意。
　　他不是那种限制员工自由的人，再说了，婴俑已经和薛又晴切断关系，就算鬼婴回去找她，后者也看不见鬼。更没法指使鬼婴做坏事。
　　最重要的是，鬼婴已经绑定了演员系统，成为了宗祈旗下的正式员工，根本翻不起多少风浪，无足为惧。它一旁还跟着个精力过剩的荒木看着它，宗祈放心极了。
　　只希望荒木和安娜能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婴儿身上，这样就不用折磨他了。宗祈想。
　　“总之，欢迎我们第五位员工正式入职，大家鼓掌欢迎！”

第75章 、75
　　和宗祈这边其乐融融欢迎新员工入伙不同, 道门那边如今正是如临大敌，全门上下严阵以待之时。
　　昨晚群鬼入侵的事情，完全可以直接入选道门百年大事, 直接排进前三甲的那种。
　　唯一的庆幸就是没有造成伤亡，唯一的“伤者”还是惨遭鬼剃头的吴道长。
　　今天吴道长一大早起床就兴高采烈, 据说驱使齐宁舟去买了好几顶假发，逢人就掀开假发顶给别人看, 说自己在几个大鬼联手围攻下活了下来, 就没了点头发, 倍儿有面子。
　　“那可不是嘛, 两个千年老鬼嘞, 这能活下来了还不是我的运气好。但说到底了也真他娘的奇怪, 厉鬼还有组织有纪律。”
　　道观大殿里, 架起了几个手机支架，如今其他几个地方的道门首领没来，只能召开电话会议。现在科技发达，玄学界也得跟着一起发展不是。
　　几个操着不同口音的道长坐在手机前, 聊完严肃的话题后就开始侃大山, 侃天侃地聊天南北。
　　“敌在暗我在明, 总之只能做好预防准备。要是厉鬼真的有神智不害人了, 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别什么都往最坏的方向想。”
　　其他山头的道长唏嘘：“平常小鬼都很难克制住进食本能, 这么多年, 厉鬼能交流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它们还把另外一个厉鬼营救出来, 真是奇了。”
　　各位道长都觉得这些天应该多让门下天师注意一下有关方面的信息，吴道长却摸了摸下巴。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迎着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他使了个眼神。
　　守在一旁的齐宁舟立马会意, 回头将大殿的门窗全部拉上，关得严严实实。
　　“你们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吗？”
　　丁道长立马皱眉，“你是说......演员界？”
　　恐怖片演员系统的事在不少圈子的高层里都不是秘密。坐在此处的道长，例如吴道长，十几年前甚至也是绑定了演员系统的演员之一。
　　吴道长点头，“如果我的猜测正确的话，当年双鱼玉佩电影开启，恐怕造成的影响，还不仅仅是人间阴阳失衡。”
　　“之前有老朋友告诉我，那个唯一的导演资格已经被人拿到了，但拿到的人不是他。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S级演员是最有可能得到导演资格的人，除非有人优先度更高。”
　　比艺术家导演的优先度还要高？
　　其他人不清楚，是因为郁尘雪的档案在所有组织里都是列为SSS级绝密行列。吴道长作为当初进入过双鱼玉佩副本的当事人，心里却清楚的很。
　　不可能有比艺术家更高优先度的等级，除非是......
　　想到这里，吴道长关掉手机屏幕：“上次让你办的事情，你找到没？”
　　齐宁舟挠了挠头，讪笑两声。
　　“我有去找，但是那边搬家了。然后我顺着信息找过去，地址在一片短租房，房东说那里都是短租，因为交不出房费所以被赶走了，不知道去处。”
　　“这么落魄？不应该啊，如果能拿到导演系统，至少不该如此。难道这条线索也是□□。”
　　吴道长陷入沉思。
　　“算了，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过几天再去让老朋友去帮忙查查。这条线索本身也不保真，要不是我翻到之前那家伙给我留下的东西，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他挥了挥手，又追问了齐宁舟一些关于鬼婴的事情。
　　这也是所有人感到疑惑的源头。这些厉鬼倾巢出动，竟然就是为了抢走另一个厉鬼？也没听说过鬼际关系里还能沾亲带故的。
　　......
　　另一边，迎来了第五位员工的宗祈则是围观了两天荒木妈妈带二胎的过程。
　　首先，鬼婴一看就是个不听话的逆子。
　　面对薛又晴它挺乖的，人指哪它就往哪走，面对别的鬼就不见得了，看着小小一团，实际上也是个叛逆的。
　　好在宗祈留了一手，齐宁舟放在婴俑上的符咒他没有完全揭下来，这就导致鬼婴实力大减，在荒木面前只能憋屈扮演乖宝宝。
　　最开始的时候鬼婴十分抗拒，特别是荒木买来一大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婴儿帽婴儿服后，宗祈欣慰地看到鬼婴的脸色充满惊恐。
　　终于有人能体会到他的感觉了。在此之前，宗祈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在衣柜面前犹豫很久。
　　以前宗祈常年都是夏天衬衫配短裤，冬天棉衣秋裤，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球。至于好看那是从来不考虑，只考虑买的时候便宜不便宜。
　　自从荒木发觉了自己的新爱好后，他空空如也没几件衣服的衣柜就被塞爆了。每天早上宗祈要是穿了自己的旧衣服没穿新衣服，出去吃饭的时候还会迎接充满母爱的哀怨眼神。
　　果然，当初逆转时间回去救下鬼婴就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宗祈越想越觉得自己思虑甚远。
　　小红这几天兴致都不太高，就算宗祈做了海鲜大餐，还特意多做了不少好吃的给她，也仅仅只是让她从颓废状态脱离出来，继续沉迷于电子游戏。
　　周末的时候，他带全体员工去了趟游乐场，大家都玩得很开心，特别是胆小鬼。当然了，它敢玩的项目也就仅限于摩天轮，十分符合自己胆小鬼的鬼设。
　　回来后，小红忽然振作起来，还神秘兮兮地拉着宗祈，说她招揽到了第六个员工。
　　不过说是第六个员工也不对，应该算是临时员工。
　　打开门，穿着环卫工服的阿婆和阿公正并肩站在门口。
　　宗祈睁大了眼睛：“这是......”
　　他注意到阿公的身体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灯光从他们两个人的头上映下，看不到任何影子。
　　“娃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那天宗祈和齐宁舟帮阿公阿婆重逢后，他们两个就回去继续生活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他们就像回到车祸没发生前一样，每天阿婆早上去马路边边工作，阿公早上送她去了后就回到潲水街的破板房里睡觉，等到晚上起床后蒸上一笼白面馒头，再慢悠悠摸着墙走到马路边去接她。
　　就这么过了许久，有一天，阿婆忽然感慨。
　　“老头子，我现在肚子不会饿了，每天还有馒头吃，真好啊。”
　　以前他们吃不饱饭，偶尔守着餐厅里倒掉的剩饭菜。但更多时候吃食没那么好，馒头则更难吃到。
　　阿公笑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老人已经与世长辞，而他也变成了地缚灵。
　　阿婆阿公生前都没有害过人，变成鬼也不过是最简单的地缚灵，只要放下了执念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不像害过人的厉鬼，厉鬼就算被超度，那也是魂飞魄散的结局，例如鬼婴，之前在宗祈没有重新拍摄前，它就是直接消散在了天地间。
　　“因为实在想感谢你们，所以就拜托周围的鬼传话。刚好遇到了小红小姐，这才找到了恩人。”
　　宗祈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举手之劳。”
　　但是......他怎么不知道，最近小红在江州鬼界这么有名了？
　　黑发青年回头看了眼规规矩矩站在背后的小红，决定待会再问它们。
　　事实上，宗祈不知道的是，前几天的大闹江州道观，现在几乎全江州的鬼都知道小红了。
　　不少小鬼都带着贡品前来找小红拜姑奶奶。当然未来目标是两界明星的小红也没接受这些东西，反倒是好好宣传了一下他的导演Q传媒公司。
　　“可是，我们公司签的鬼都是厉鬼。”
　　面对阿公阿婆想报恩的心情，宗祈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拒绝。
　　“厉鬼害过人，就算放下执念也不可能投胎了，未来只有可能自然消散，或者雷雨天被天道不容所劈死。”
　　齐宁舟以前说过，雷雨天闪电打雷都是天地驱邪。就算没有道士，很多厉鬼也会自然死在渡劫期间，总之就是不得善终。
　　“但是阿婆你们只是地缚灵，有执念罢了，放下执念就可以去转世投胎，被我签下来反倒不好，万一拖延了投胎，或者是被鬼气影响......所以，真的非常抱歉。”
　　他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反倒让阿婆不好意思了。
　　两位老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阿婆开了口。
　　“娃子，真的非常谢谢你。我们老两口没什么本事，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转世投胎前帮恩人做些什么。”
　　就在宗祈感到进退两难的时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拯救了他。
　　【发现E级可临时签约员工“阿公”“阿婆”】
　　【员工信息】：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的地缚灵
　　【出没剧本】：哪里都有可能出没
　　【员工等级】：E级
　　【签约条件】：已满足
　　【注意事项】：临时员工在完成执念后即可解除绑定
　　【是否签约阿公阿婆，是/否】
　　宗祈：“......”
　　好家伙，这恐怖片导演系统也太人性化了吧。打瞌睡就送上枕头来，真贴心。
　　“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好像可以签一个临时合同。阿公阿婆们只需要帮忙参演一部电影就好。”
　　就在宗祈心情复杂地签署下临时员工合同的时候，系统提示忽然再度送到。
　　【检测到旗下员工数量已达要求，是否开启双鱼玉佩剧本？是/否】
　　【注：该剧本为现实剧本，后续可能对现实产生蝴蝶风暴/类似重新拍摄的变更】
　　【双鱼玉佩副本最终剩余重新开启次数：3】
　　宗祈愣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将海报那一栏拉到最下面。最底下那张海报，上面和他放在家里，奶奶留下来的玉石一模一样。
　　他记得演员论坛讨论过这个传说中的S级副本，衔尾蛇组织的立身之本，高级道具耶梦加得也是从这个副本中获得的。
　　这意味着，双鱼玉佩剧本曾经开启过。
　　开启过的剧本还可以再开启吗？
　　宗祈不太明白。
　　他点开这张海报，发现底下竟然还有一个历史开启次数。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这个副本总共开启次数只有六次。
　　既然有六次，现在剩余三次，那意思就是说，双鱼玉佩副本曾经开启过三次？
　　宗祈越发好奇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虽然演员论坛里都说他是现如今唯一一位导演。
　　宗祈下意识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却没有想过，在他之前，是否还有过导演。
　　如果有，这些导演又去哪了呢？

第76章 、76
　　宗祈琢磨了一会, 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他升上中级导演后，员工们触发的剧本有时候他也会收到可拍摄的信息。宗祈这几天什么都没干，实际上却没闲着, 他想挑一部可以扭转自己导演Q风评的剧本，让观众老爷们看到他的导演才华。
　　这么算起来, 时间其实很充裕。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明天宗祈要去郁尘雪家里，因为答应了给他做饭。周日本来约好了齐宁舟, 但他这不刚刚驱使员工们去道门道观大闹一场, 还把婴俑给偷回来了, 心里正有些心虚, 哪敢去见齐宁舟和他师父, 于是就找借口推掉了。
　　今天荒木带着鬼婴出门了一趟, 回来后鬼婴的情绪就一直恹恹的, 但的确稳定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需要宗祈武力教育逆子。
　　据安娜所说，荒木直接把它拎到薛又晴面前去了，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婴灵现在已经能够接受自己的员工身份, 兢兢业业为他打工。
　　听荒木的意思, 她打算带着鬼婴一起去拍一部新电影。
　　小红现在头发受损后, 反而把拍电影的事情暂且搁置下来了，据说她这几天准备收编收编江州境内的鬼, 还拍着胸脯说遇到好苗子就拉来给宗祈当新苦力。
　　“这么想来......给郁教授做完饭后, 未来几天我都比较闲。”
　　宗祈躺在床上,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着算，发现自己没有特别重要的日程安排。
　　他反手打开手机，看了眼双鱼玉佩的拍摄时间。
　　【拍摄时间：由于该大剧本为现实向剧本, 剧本拍摄日期最短三小时，最长f三天】
　　三天时间，倒是刚好足够。
　　而且宗祈仔细阅读了一下规则，发现双鱼玉佩还剩三次开启机会的意思是说，这个副本他还可以再开启三次。
　　一部电影重拍三遍有什么用？
　　系统一直提示他说这是现实剧本，这又是什么意思？
　　宗祈越想越觉得纳闷。因为系统还着重说了，导演在剧本内的选择可能会影响到现实。
　　“之前地图上并不存在荒村，后来出现了荒村，这就算影响现实。现实副本或许也可以往这个方向思考......”
　　宗祈看了眼剩下的三次拍摄，觉得等明天过后，自己可以考虑试着招募一次演员进去看看。
　　这年头建国后不准成精，能搞到这么多B级厉鬼已经够他横着走，再往上什么A级厉鬼那是想都没想过。
　　这部S级大剧本一看就很凶险，宗祈决定好了，干脆就把郁教授再请过来一次，大不了付50%片酬好了，安娜也安插进去，然后再把小红带上，多请几位A级演员，务必武装到目前最强。
　　就算片酬一分钱拿不到也没关系，因为这部电影对他至关重要。
　　宗祈隐约觉得，可能当年爷爷的失踪没这么简单。
　　可奶奶从来没提过这块一模一样的双鱼玉佩，后面奶奶老年痴呆病情越发加重，估计回头也把这件事情忘了。
　　包括导演系统的来历，一切都是迷雾......如果不踏进去的话，他永远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宗祈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可能是他最大方的一次，将100%片酬拱手让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史无前例，开天辟地的第一次！
　　想好这些之后，宗祈便安心地睡着了，在心里列了一张买菜清单，打算明天下午直接买好菜再去郁教授家里。
　　......
　　宗祈虽然会做菜，但也仅限于简单的日常小炒，比如什么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铁板韭菜。
　　毕竟生活水平限制了他的发展。就连前几天那顿海鲜大餐都是跟着烧烤摊老板偷学了几招，然后回来现学现卖的。虽然做出来效果不错，但宗祈顶多也就做给员工尝尝，没有胆子拿到郁尘雪面前卖弄。不过郁尘雪既然说了做什么都行，宗祈也就没买什么大菜，随便到菜市场挑了几个自己拿手的，又去买了条活鱼，让老板帮忙去鳞剖开。
　　买完这些后，他才提着袋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敲响了楼上的房门。
　　“笃笃笃。”
　　三声过后，门应声而开。
　　郁尘雪今天还是穿着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衬衫，笑眯眯地拉开了们，极为自然地接过了宗祈手上的袋子。
　　“下午好。”
　　“教授下午好。”
　　宗祈来过好几次了，进门就轻车熟路地换鞋。
　　郁尘雪家里的鞋柜十分整齐，平时连一双鞋都看不见，明显没多少客人造访的样子。宗祈第一次来，穿的就是双布艺拖鞋。然后自从他来以后，这双拖鞋就一直摆在玄关，看起来反倒像郁尘雪家里住了两个人一样。
　　“我今天只买了些简单的菜，也不知教授吃不吃得习惯。”
　　“小祈做的我都喜欢。”郁尘雪柔和地说。
　　他今天心情看起来特别好。不知道为什么，宗祈直觉这么觉得，于是他也问出来了。
　　“因为画了一幅很满意的作品。”
　　郁尘雪也没有回避，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好心情。末了，还有些意味不明地问：“小祈想看吗？”
　　黑发青年摆摆手：“......还是不必了。”
　　宗祈不太想就这个“到底画了一副什么画”的问题上继续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糟糕的审美水平。特别是当初第一次和郁尘雪见面时，被问到画面风格后，差点就以为自己还要重修一年的恐惧。
　　郁尘雪：“其实粗浅来说，有些画风很好分辨。简单的归类还是做得到的。”
　　“例如像高度近视摘了眼镜后看过去的画面，是莫奈。每个人的五官和肢体都十分扭曲，眼睛鼻子只能保证在一张脸上却随意排列，大概率是毕加索。像一撮撮羊毛黏出来的，肯定是梵高无误。很多人在聚会，这些人表情如果是快乐的，那就是雷诺阿；如果他们满脸不开心和痛苦，或许是马奈。”
　　“非美术系的学生不会考这么细，多半都是这些画家的代表作，记住最显著的特征就可以了。”
　　宗祈听得一愣一愣：“郁教授，我要是上学期考试之前遇见你就好了。”
　　郁尘雪哑然失笑。
　　他拎着袋子走进厨房：“大厨开工，我就来帮忙打下手吧。”
　　说着，宗祈就看他十分认真地把青菜西红柿从袋子里拿出来，一股脑倒进水池，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洗起菜来。
　　不得不说，这一幕具有相当意义上的观赏性。特别是郁尘雪不仅长f得好看，手指还不负他艺术家头衔的修长f，浸泡在水里的时候，就算是简单的洗菜动作也令人赏心悦目。
　　但宗祈往他背后看了眼，就知道这人估计是第一次洗菜。
　　也是，平时都是大厨来家里做饭，再不济也是每天大厨做好美味便当，切好水果放在冰箱里，饿了可以直接取用，绝对不会影响食用口感。
　　看这么一大串下来，郁尘雪明显也不是个会自己动手做饭的，更别说洗菜了。
　　等到郁尘雪将青菜洗完，杆子跟杆子放在一起，叶子被薅下来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盘子里递给宗祈后，后者沉默了。
　　“郁教授，还是我来吧。”宗祈委婉地说。
　　他今天想做的青菜就是简单的白灼时蔬，在上面淋上特制的酱汁就可以。可郁尘雪把青菜洗成这样，大大影响了这道菜的美观。
　　“啊？好。”
　　郁尘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洗菜上不是一把好手，于是又十分上道地拿起刀，自觉站到了砧板前，挥手开始切起西红柿来。
　　他下刀的速度快准狠，不像拿着菜刀，反倒像拿着手术刀在做手术。
　　等宗祈在这边洗完一把新的菜，回头一看，脑门上顿时冒出三个问号。
　　西红柿炒蛋，西红柿切成块就行了，为什么郁教授十分严谨地把西红柿里面的籽和液体全部挖了出来，放在了单独的一个碗里，又沿着西红柿的纹理切成片状，严格按照不同的植长8组织部位分类好。
　　“小祈，我切完西红柿了，接下来是苦瓜吗？”
　　偏偏郁尘雪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邀功似的将两碗面目全非的西红柿端到一旁，回头冲着宗祈露出一个如同孔雀开屏般的笑容，准备对接下来的苦瓜施以毒手。
　　宗祈最后恭恭敬敬地将郁尘雪请出了厨房。
　　“郁教授在外面随便坐一会，半个小时后菜就好了。待会进来拿碗筷就行了，这点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黑发青年笑容格外灿烂，然后“砰——”地将门关上，留下郁尘雪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和厚厚的门板大眼瞪小眼。
　　此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郁教授难得有些茫然。
　　他的刀工一直很好。
　　郁尘雪出国进修过医学双学位，解剖课上永远都是全A的成绩。
　　刚刚那颗西红柿，他严格按照解剖手法，将里面看起来不该吃的纹路去除，还很好的维持了能吃的果肉部分。
　　郁尘雪扶着自己的下巴，湛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那为什么宗祈不夸他，反而还把他推出了厨房？
　　......
　　半个小时后，厨房拉紧的门才终于被打开。
　　宗祈手里端着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到餐桌上，招呼他来吃饭。
　　郁尘雪进厨房拿碗筷，刚走进去一步就眼尖地瞥见了厨房垃圾桶里倒进去的报废的青菜和西红柿。
　　郁尘雪：“......”
　　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嫌弃的感觉，心情很复杂。

第77章 、77
　　为什么要把他辛辛苦苦洗好的菜, 切好的西红柿倒掉？
　　虽然郁尘雪十分迷茫，但他并不是一个会让对方当众感到为难或者难堪的人，至少在他平时在宗祈面前伪装出来的性格来说不是。
　　所以他就装作没看见垃圾桶里倒掉的菜一样, 十分自然地端着消完毒的盘子碗走出餐厅，贴心地为正在端菜的宗祈摆好。
　　就两个人吃饭, 一般在家宗祈顶多就做两三个菜，但今天毕竟是来郁教授家做客, 只做两个菜有点太小气了, 所以他做了四个菜。
　　西红柿炒蛋, 辣椒炒肉, 白灼生菜和一条剁椒鲈鱼。
　　西红柿炒蛋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宗祈不习惯吃放糖的, 所以挑西红柿的时候注意挑了那种不酸但贵一些的品种。辣椒炒肉这就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了, 没什么特殊的，肉选得是五花肉，吃起来很香。白灼生菜就是用水煮开，然后洒下生抽和各种调味料调制的酱汁, 再放点蒜泥, 闻起来很香。剁椒鲈鱼选的辣椒是偏调味的那种, 宗祈考虑到不知道郁尘雪能不能吃辣, 所以吃起来其实更像清蒸。
　　宗祈入座后紧张地盯着郁尘雪，看他优雅地逐一品尝每一道菜。
　　很可惜郁尘雪是个控制自己面部表情的高手, 一个个吃下来, 脸上笑容的弧度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这让宗祈格外不安。
　　终于，在吃下细嫩的鱼肉后，郁尘雪笑了笑, “很美味。”
　　郁尘雪虽然不重口腹之欲，但平日养尊处优，品尝过的美食不计其数。
　　平时在酒店的安全屋送餐都是星级酒店的大厨，来公寓里给宗祈做了几顿饭的是某米其林星级酒店行政主厨。平日里的惯用菜不是法餐就是日料，粤菜川菜做出来的也都是大菜居多，的确很少吃这样的家常菜。
　　平心而论，这顿饭非要争个美味排名，恐怕在郁尘雪这里根本排不上号。但一想到这是谁做的，他心里就格外愉悦。
　　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郁教授喜欢就好。”
　　今天这顿菜看起来简单，宗祈还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如今收到了肯定且满意的评价，他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
　　之前两次在郁尘雪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们都不怎么说话。
　　主要是宗祈吃饭的时候一般都饿了，眼睛里就只盯着饭菜，没有心情说些什么活跃气氛。郁尘雪估计是经常一个人吃饭，看宗祈没有边吃饭边聊天的意思，也就识趣地不多问。
　　但这一次不同，宗祈低头扒拉饭，把自己嘴里塞满，像仓鼠一样吞咽时，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了。
　　“小祈最近睡眠状态怎么样？”
　　宗祈连忙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最近又没有什么能让他操心的事情，员工还大把大把的送上门来。不得不说多亏了44号末班车的那一群老铁，不然他根本就没可能那么快摸到双鱼玉佩剧本的门槛。
　　“那就好。”
　　郁尘雪看了他一眼，没在青年脸上发现明显的黑眼圈，这才重新低头，“上次做助眠的时候，总觉得小祈似乎有心事。”
　　“如果经常失眠的话，其实可以学着自己催眠自己。”
　　宗祈好奇道：“自己催眠自己？自己也可以催眠自己吗？”
　　“可以啊。”
　　心理学教授轻松地把握住谈话的方向，毫不费力地就将猎物引入自己预想的圈套。
　　“嗯......因为一些缘故，所以我时常会接到一些需要扮演不同人物性格的委托。”
　　郁尘雪说：“这些委托很有意思，有点像拍电影，给每位参与者分配一个身份，参与者则需要配合这个身份进行角色扮演。”
　　“只不过这和角色扮演不同，委托人需要从内心真正把自己代入这个角色，我则是用催眠自身的方式入戏。”
　　宗祈愣了一下，神情震惊中又有些古怪。
　　他之前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和郁尘雪搭上线，结果现在对方就抛了个机会上来，直接把他震晕了。
　　到底要不要问“难道教授也是个演员”，顺势和他搭上线呢？
　　宗祈想了一会。
　　因为之前荒村惊魂放映的时候宗祈交给系统处理，结果系统一通乌龙乱搞，弄出了不少幺蛾子，直接将持有系统的演员翻了好几倍。网络上也出现了一些相关讨论，甚至还有冲上热搜的，不过后面全部被官方压了下来，包括那些讨论的账号，但到底还是让这件事情变成了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所以就算宗祈顺着话题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只能sauna巧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宗祈却直觉觉得这不是能说出来的时候。
　　至少，下一句不能这么回答。不然要是郁教授发现他就是背后坑害了艺术家的导演Q......宗祈觉得自己还是得捂好马甲。
　　所以他只好继续装作感兴趣地问：“听起来好像是很有意思的游戏，有点像拍电影？”
　　郁尘雪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心里的怀疑消去大半。
　　正常演员都不会在别的演员面前暴露自己，很显然，没人比郁尘雪更清楚宗祈也绑定了演员系统。
　　如果和导演有关系的话，绝不可能在听到这些的时候是这样震惊带着些心虚的反应，人的微表情是不会骗人的。而以宗祈平常的表现，郁尘雪觉得他瞒过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有，也只可能是导演Q安插的。
　　这一回，郁尘雪轻轻带过了话题：“所以上次我就想问小祈，想不想和我一起学习催眠？如果能掌握这门技巧，以后就不会遭遇入睡困难的问题了。”
　　宗祈：“啊......好、好啊。”
　　救命！郁教授该不会一步到位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了吧！
　　没想到心理学教授轻笑一声：“不用慌张，其实并没有很难。”
　　说到这里，宗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艺术家作为唯一的S级演员，常年演绎度高于80%的神话，在演员论坛里关于他的事迹高级搜索都能搜索出上百页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艺术家可以做到这么高的演绎度。宗祈也不知道。他拍摄鬼楼的时候甚至盯着郁尘雪，只发现他一个人的演绎度蹭蹭往上涨，一点也不符合其他人的缓慢爬行的规律。
　　等听到郁尘雪亲自摊牌他自己会对自己进行催眠后，这个疑惑才终于得以被解答。
　　难怪每次都能有这么高的演绎度。
　　宗祈在心里捏了把冷汗。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催眠。催眠了自己可不就完美代入角色了吗？
　　学心理学就真的很作弊。
　　不过郁尘雪这么说，宗祈倒是真的有点想学了，所以他试探着开口：“那好，我就试试，不过我在这方面一向没什么天赋。”
　　郁尘雪失笑：“想什么呢。正统的催眠都是最简单的师承关系，系统学习很难的，我只教你最简单的，可以自我催眠入睡的部分。”
　　他这么说，宗祈终于放下心来。
　　吃完饭后，郁尘雪和他一起收拾了餐桌。
　　——其实就是把碗筷收起来扔到洗碗机里，连自己动手都不需要，这款高端洗碗机具备了洗碗烘干消毒为一体的超自动功能。
　　宗祈有些羡慕：“有洗碗机真好，我也想买一个。”
　　然后他凑过去看了眼牌子，低头在网上搜了一下价格，最后默默地收起了手机，独留男人低笑。
　　因为今天正好来做饭的缘故，刚好也可以继续给郁尘雪当人体模特。
　　一回生二回熟，宗祈跑到浴室里熟练地洗好澡换好衣服，踩着棉拖鞋跑到画室。
　　郁尘雪摆好画架回头，就看见青年身上穿着他的加大码白衬衫，底下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头发湿漉漉地用毛巾卷起，望过来的眼神清澈，像世间最纯净的水潭，一眼就能望进底。
　　“过来。”男人眸色渐深，招了招手。
　　一无所知的宗祈乖乖走过去，任由郁尘雪给他摆弄。
　　上次也是这样，把头发擦到半干，解开最上面的几块纽扣，然后牵着他过去，坐在软垫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郁尘雪的动作格外慢。
　　宗祈后知后觉发现，他们靠的似乎有些太近了，又或者是室内温度太高了，总之在那双微冷手指触碰到他身体时，他有些不自觉的瑟缩。
　　“小祈身上很烫。”
　　喑哑又带着些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宗祈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觉得手背有些热：“可能是空调开太高了？”
　　说着，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苦恼。
　　“可能真的是温度调高了，我现在心跳也有点快，脸可能也红了。”
　　郁尘雪慢条斯理地为他整理好衣领，眯起眼睛：“这种现象在心理学里很常见。”
　　“如果不是生病发烧了，那就是见到喜欢的人的表现。”
　　说完，还不等宗祈作答，他忽然凑过去，笑眯眯地说：“小祈是喜欢我吗？”
　　“喜欢？”宗祈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否定，连忙摆手：“我是很喜欢郁教授，但不是那种喜欢，嗯......应该是朋友间的喜欢。”
　　虽然对这种事情比较迟钝，但宗祈至少也是个成年人，不可能不懂各种喜欢的区别。脸红心跳这种明显就是倾慕般的喜欢，怎么可能发生在他和郁教授身上。
　　“这样吗？”
　　郁尘雪松开手，退后两步，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失落。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做出这样的动作，杀伤力更是翻倍。
　　“可是我很喜欢小祈，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郁教授越发茶里茶气了哈
　　每天一个S级演员小妙招：自我催眠

第78章 、78
　　“轰——”的一下, 宗祈整个脑子一片空白，直直愣在原地。
　　“我、我......”
　　他实在被郁尘雪刚刚这句话震惊到了。
　　郁尘雪低头看着黑发青年短短几秒钟脸色就从白皙变得通红，头顶上几乎都要冒出烟来, 说话结结巴巴，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局促模样, 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地低笑。
　　他不笑倒好，一笑, 宗祈的脸更红了。
　　郁尘雪本来就长得好看, 眉骨深邃, 鼻梁高挺, 一副平光眼镜中和了锋利深邃的五官框架, 晃得宗祈目眩神迷, 只觉得自己心跳声愈发如雷如鼓。
　　偏偏他还仗着宗祈鹌鹑似的低头, 继续装可怜，“我以为小祈的心情应该和我一样......”
　　黑发青年瞪圆了眼睛，猛地抬头，正好看见男人颤动的睫毛, 分外委屈。
　　猝不及防被这样近距离的美颜暴击, 宗祈噎了一下。
　　“我哪有？！”
　　郁尘雪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可是, 小祈每次看见我都会脸红。”
　　黑发青年刚想反驳, 转头就看见郁尘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背面的镜面里正是他如今通红的脸。
　　宗祈：“......”
　　郁尘雪：“小祈还经常盯着我的脸看。”
　　宗祈：“......”
　　这能怪我吗？颜狗是人类的本能！
　　郁尘雪再接再厉：“而且刚才小祈说自己心跳很快, 这是见到喜欢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小祈在我面前总是很拘谨。我知道小祈在其他人面前不是这样的, 例如......那位经常和你形影不离的齐天师。”
　　心理学教授幽幽然叹了口气, 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却像醋坛子被打翻，“......唔, 就算没有到喜欢，好感总是有的吧？”
　　宗祈：“......”
　　宗祈哑口无言。
　　他能说啥？
　　每次遇见郁尘雪的时候，盯着人脸猛瞧的是他，脸红的是他，每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还是他。
　　更要命的是，宗祈现在被郁尘雪这么一通分析，竟然也觉得他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的确每次都在郁尘雪面前格外不对劲。
　　例如宗祈自认自己是个爽朗的性格，不扭捏，偏偏就是遇见郁教授，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非要想的话，好像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所以说，好感肯定是有的。
　　难道他对郁教授是......一见钟情？！！
　　宗祈越想越心惊。
　　这点表情自然瞒不过郁尘雪。
　　见人成功被自己一通忽悠忽悠瘸了，心理学教授勾唇一笑：“好了，快过去坐着吧，要开始画画了。”
　　男人弯下腰，揉了揉青年还带着湿意的黑发，笑容和煦，如同一碗热茶那样岿然不动，就仿佛刚刚咄咄逼人，剖析宗祈心理活动的不是他一样。
　　他知道，宗祈对他的心情掺杂了很多。好感度虽然很高，但是绝对没有到喜欢的阶段。
　　不过郁尘雪是谁？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颠倒黑白，一张嘴把活的说成死的，平时都在各顶层圈子挑拨离间，忽悠一个刚出社会的男大学生有什么难的，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宗祈：“......”
　　他今天无语了很多次，也很想就刚才那个话题继续下去。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继续话题实在有些过于歧义，于是话到嘴边又只好憋屈地咽下去，磨蹭着跑到垫子上坐下。
　　郁尘雪也适可而止，拿起一旁的画笔，收敛了表情，开始作画。
　　他画画的时候通常很认真也很投入，仿佛刚才的事情不过他随口一提，就像蜻蜓点水，点到为止，一触即分。
　　沾染了颜料的画笔在纸张上勾勒，走走停停，室内再度静寂下来，流淌着安静的古典音乐。
　　宗祈坐着坐着，终于从浑浑噩噩里找回了点神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郁尘雪在挑明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格外愉悦的气息。
　　宗祈再看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忽然间恍然大悟。
　　可恶，明明郁教授是学心理学的！刚刚该不会被他带到沟里去！
　　“郁教授肯定在忽悠我！”宗祈忿忿不平。
　　郁尘雪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从颜料盘前抬起，表情讶异：“小祈怎么这么说？”
　　宗祈现在算是发现了。
　　虽然郁尘雪平时看起来温柔儒雅，一副公子如玉的模样，但其实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恶趣味，心里蔫坏着呢。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上次的蜡笔小新内裤事件。
　　宗祈当时被美色湿/身诱惑，大脑当机没反应过来，回去转念一想，怎么想怎么不对。
　　要是郁教授真的像他表面那样温温柔柔的，怎么可能会说出来！
　　而且还是那样恰好尴尬的时期，后面还从浴室里直接半裸出镜，不守男德！
　　可恶，就知道能当上唯一一位S级演员的家伙不是什么白切白的好东西，分明就是个白切黑！
　　宗祈越想越气，“你上次在浴室也这样！”
　　心理学教授眼里笑意渐深，面上神色无辜，“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小祈。”
　　“我要说什么才会相信我呢？”
　　话音刚落，他沉思片刻，将手里的画笔和颜料盘放下，忽然大跨步上前。
　　宗祈：“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他立马在垫子上往后拼命缩，直到背后贴到落地窗，才惊恐地睁大眼睛。
　　黑发青年看到镜片背后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揶揄。
　　“本来想干些过分的事情，但是忽然想起你还小。”
　　郁尘雪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把他从垫子上抱起来。
　　他轻而易举，就像抱小鸡一样，毫不费力。从侧面看过去，黑发青年就像镶嵌在男人臂弯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却是严丝合缝。
　　“能让小祈知道我的心情就够了，至于其他的，等你长大点再说吧。”
　　男人轻飘飘地把他放到客房床上，身后小机器人贴心地为他端来牛奶，顺手开了夜灯，又盖好被子，就像照顾真正的小孩那样：“晚安，早点休息。”
　　宗祈愣愣地躺在床上，末了，才捂住脸。
　　完了。他刚刚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冲出心腔。
　　他想，他当初该不会真的对郁教授一见钟情了吧。
　　刚才郁尘雪的分析似乎还历历在目，现在仔细冷静下来一想，每一句宗祈都觉得有道理的很。
　　“救命啊。”宗祈捂住脸。
　　他真的恨不得夺门而逃，现在就冲回楼下家里，当缩头乌龟。
　　为了逃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点进恐怖片导演app。
　　宗祈现在脑子和浆糊一样。
　　因为从小生活环境，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些情情爱爱的。小学爷爷失踪生死未卜，只有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初中懵懵懂懂，高中又要好好学习考大学，考上大学后奶奶又生病了，整个大学四年都在马不停蹄照顾老人，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
　　现在刚毕业，又绑定了这么一个系统。
　　那么问题来了，宗祈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自己性取向有问题，怎么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想不通，就索性先不想了。
　　宗祈觉得现在他需要冷静一下，所以他拉开了海报界面，一张海报一张海报看过去。
　　小红最近不知道在江州哪些地方闲逛，给他误打误撞开启了好几个大剧本。宗祈前两天就过了一遍，把简单剧本也看了看，在心里排除了几个。
　　演员和正派npc他都扮演过了，下一个倒是想试试反派npc和电影设计者，看看有什么区别。
　　挑来挑去，宗祈选中了一个叫“长明中学”的大剧本，上面显示他有成为该剧本设计者的资格。正好这个剧本拍摄周期也不长，只需要一个晚上，时间相当紧凑。
　　他随手把这个大剧本招募发了出去，手指往下拉，又拉到了最下面的双鱼玉佩海报。
　　盯着这张海报，宗祈有些沉默，脑子也冷却下来。
　　“三次机会，总要进去看一看的......长明中学的招募才刚刚发出去，不如双鱼玉佩也一同发了吧，反正招募演员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再说了，三次机会，宗祈觉得第一次拍摄出完美成片的概率不大，只能算探路，等第一次清楚状况后，才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
　　这么想着，宗祈便顺带点进了这张海报，也将招募一通发布了。
　　结果宗祈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就在他按下招募键的下一秒，系统提示幽幽然浮现。
　　【招募已完成】
　　【《双鱼玉佩》目前剩余开启次数：2】
　　宗祈眼前压根就没出现供给他选择的界面，也没有任何提示，更没有自主选择协助员工或演员的权力，直接快进到了大剧本开启的界面。
　　【片名】：双鱼玉佩
　　【拍摄周期】：三小时~三天
　　【参演人数】：未知
　　【可携带协助员工】：不可携带协助员工
　　【拍摄及格条件】：未知
　　【因为该剧本为现实剧本，导演无法选择拍摄内身份】
　　【已为您强制确认该剧本身份：演员】
　　【请稍等......演员身份正在载入中】
　　【演员代号】：小学生（上一曾用代号：打工人）
　　【演员等级】：D级演员
　　【代表作】：荒村惊魂
　　【该副本为现实副本，不占用现实时间，在您脱离副本之前，现实时间均处于停滞状态，请知悉】
　　下一秒，他眼前的场景就从卧室陡然一变，出现在了一间冰冷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77：我对郁教授是朋友间的喜欢（肯定）
　　郁尘雪：一通忽悠
    77：哦，我对郁教授有点喜欢（怀疑自我）
　　郁尘雪：再接再厉
    77：成功被忽悠瘸了

第79章 、79
　　宗祈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以为自己按下招募键后, 系统就会和以前一样，给他几天时间招募，然后再让他选一些协助员工, 把片酬什么的均分一下，选几个优秀演员（苦力）, 再进入副本。
　　强制以演员身份参演也没有关系，反正宗祈有这么多员工演员, 最重要的是还有导演权限。而双鱼玉佩的剧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个偏灵异型剧本, 不会出现变态杀人狂之类的情况。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 就在他按下招募的下一秒，系统就给他扔到剧本拍摄现场里来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正在检测身体各项数值......角色分配完毕】
　　【《双鱼玉佩》第一幕戏正式开启】
　　宗祈揉了揉脑袋, 低头一看。
　　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一套不知所谓的白色防护服, 脸上带着厚厚的护目镜，脚上踩着胶靴，手上则是带着乳胶手套，可谓是一身上上下下从里防护到外，只能看得到护目镜背后的眼睛。
　　回过神宗祈才发现, 自己防护服里面穿着的还是郁尘雪那件白衬衫，连裤子没穿一条, 下/半/身和真空无异, 十分尴尬。
　　宗祈：“......”早知道穿条裤子来了。
　　这身行头，宗祈还只在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见过，穿着的也都是医护人员和一线工作者。
　　“我这是来了个什么剧本啊......”
　　他喃喃自语, 一边挠了挠头。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后，恐怖片系统就安静如鸡。就连他瞳孔上永恒不变的三个数值也没有一个显现出来，奇怪的很。
　　宗祈低头想要找身上的东西, 发现摸遍全身，除了一块干瘪的大饼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平时这种时候会放进兜里的角色卡，上面也空空荡荡，就印了个他的头像，然后没了。
　　最重要的是，周围也没有人，整间白色的房子里空荡荡的，地上铺着军用毯，排列地整整齐齐，宗祈说话都能听得到回音。
　　约莫过了一会，就在宗祈想要不要走过去推门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呢？快赶紧出来，大队长紧急召开集合了。”
　　“哦，好。”宗祈忙不迭地跑过去。
　　他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虽然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手脚运动格外僵硬，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就在他跑过去的刹那，瞳孔上终于显示了一个数值。
　　是第二幕开启的倒计时，上面显示倒计时还有一天左右。
　　算起来这个副本只有三天，第二幕一天，第三幕一天，就整活了。
　　宗祈跟着这个和他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左拐右拐，从这里来到了一楼下面的大厅。
　　大厅很大，很安静，此刻却排排坐满了人。定睛一看，这些人要么就是和宗祈一样穿着防护服，要么就是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后背着枪，脸上带着防护头罩，整齐划一，秩序凛然。
　　他过去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大队长点了点头，将整个大厅的门关上，开始讲话。
　　“前方已经检测到消息，时间还有两天。”
　　“如今鬼门关即将大开，不管如何，这里我们一定要守住，如果守不住，受难的就是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
　　大队长的话语并没有多么抑扬顿挫，但却铿锵有力，其中蕴含着一往无前的坚定。和他身上穿着的军服一样，十分安心。
　　宗祈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但是现阶段他扫了一眼整个大厅。大厅里乌泱泱的全是人，放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分不出这里哪些人是招募进来的演员，哪些人又是npc。因为宗祈虽然有导演权限，但是也得眼睛盯着别人看，才看得到那个人身上浮现的演员等级。
　　宗祈这么想着，只好老老实实缩在一边，听大队长继续动员。
　　听着听着，他终于弄清楚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他们现在驻扎在昆仑山死亡谷内。
　　这里常年萦绕着恐怖传说，死亡谷内水草肥美，但没有牧民敢让牛羊进去，经常有牛羊在这里神秘失踪。
　　据传，死亡谷因为地理位置特殊，谷内经常风云色变，夏季惊雷冬季落雪，极端天气频发。当然，也有玄学方面的解释，据说这里是传说中的鬼门关，极端天气是因为鬼气溢散至人间，多亏西王母娘娘以瑶池至宝相镇，这才将鬼门关压住。
　　到底真实情况如何，谁也不清楚。但近年来，不知道这里闹出了什么动向，玄门算出瑶池至宝出了问题，鬼门恐怕要大开。还说这些年人间阴阳失衡本就越发严重，若是真让鬼门大开，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上边便先派了科考队过来，进行勘察。
　　然而，第一支科考队却消失在了死亡谷。定位系统显示，他们最后的定位出现在了鬼门关后。
　　这可真是邪门了。众所周知鬼门关虽叫鬼门关，但实际上就是一面山谷内凹进去的石壁，远远看上去像通往地府的开口，这才得了这个名字，实际上只要走上前去就知道，那真就是一块石壁。
　　可若真只是一块石壁，又怎么可能传来出现在石壁内的定位信号呢？
　　紧随其后的是军队增援。他们驻扎的地方是当初日军在此废弃的实验室，一连就在这里驻扎了大半年，平日观察死亡谷内的迹象，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宗祈他们这支便是如此，他了解到，穿他这种衣服的都是科考人员，其他身体素质好的才是军人。
　　宗祈：“......”
　　想起系统曾经说了一句检测身体各项数值分配角色身份，他不由得有点怀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台上，大队长依旧还在发言。
　　“大家整顿行军，我们今天就出发。”
　　这支军队的目的十分明确。
　　既然玄门说鬼门关开了，那他们就得深入关内，按照罗盘指向定位，找到当初西王母放下的至宝。
　　然后再怎么样宗祈就不知道了。这些消息还全靠他听大队长说话，再加上周围npc低声讨论才东拼西凑得出来的。
　　说到这会，宗祈又觉得格外悲凉起来。
　　他都进入这个副本这么久了，还被按在这里开会，一个演员都没见着。再加上这里的人们个个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护目镜背后的脸。
　　但实在没办法，他只好收拾收拾，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到之前的地方。就是那间巨大的白色屋子。
　　大部队的人都有些奇怪，或许是穿着防护服和军装太久，四肢和之前来通知宗祈的人一样不协调。
　　宗祈正想坐下，和身边的npc交流一下，多套取些情报，结果还没坐下就被传话说大队长找他。
　　“找我？”他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宗祈刚才看了一遍，发现这个大队长就是个正儿八经的npc，没什么特殊的。
　　于是他一头雾水地跟着这个人，来到了二楼。
　　基本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整装待发，那个走路姿势很奇怪的人将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宗祈进来后，身后的门也没关，因为大队长正好朝着他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正准备出去。
　　“你好。”
　　宗祈隔着手套和这位队长握手。
　　后者露出一个笑容：“您就是这回带队科考的小学生组长吧，我谨代表这里的军人感谢您的到来。刚才大会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了，您昨天才来科考站，今日便要整装出发，实在怠慢，不好意思。”
　　宗祈尴尬了。这么喊他“小学生”组长，听起来真的很奇怪！！！
　　他可不知道自己这回的角色这么牛逼，竟然还不是个小角色，而是科考队的组长！
　　于是他一下子紧张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连摆手：“哪里哪里，一直驻扎在此，队长才是真的辛苦。”
　　“保家卫国，再累都是应该的。”
　　宗祈刚才就想过了。
　　这个副本就明晃晃地有问题，三大数值没了，身份卡也变成空白了。可以说他现在除了没有生命危险，其他都是未知。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此次入谷，凶险难料。我们在这里驻守了半年，最近几日死亡谷内风云变幻，气象无常，正好切合了开关的日子。”
　　“我别无所求，只求鬼门能重新闭合。这里已经折损太多军人，我们耗不起，更不可能牵连无辜百姓。”
　　他站起来，“第一批科考队进入鬼门关后，鬼门内的鬼气就再也溢散不住。”
　　宗祈心头砰砰直跳，“大约是多少久前？”
　　大队长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清楚第一批科考队的确是进去过，虽然那会并不是开关的时间。不过如果你说第一批科考队的话，约莫是半年前吧。”
　　宗祈简直就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这正好和演员论坛里说的一样！
　　算上时间，正好是他爷爷失踪的时候。
　　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吗？这真的是巧合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副本绝对和爷爷当初的失踪有联系。
　　如果大剧本内只过去半年，那会不会——
　　“我们本次行动的目的，就是在鬼门关内找到遗失的双鱼玉佩，再将至宝放回瑶池。”
　　大队长叹气：“在死亡谷待得越久，我们的状态越差，这里的磁场有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我们。此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　　双鱼玉佩是罗布泊那个事件，我文里全架空了哈，就借用了一个名字

第80章 、80
　　死亡谷内的磁场十分奇怪。
　　大队长告诉他, 第一科考队来这里的时候曾经检测过，这边地下在三叠纪时期有过剧烈地壳运动，玄武岩格外多。而玄武岩又是出了名的容易形成异常磁场。
　　和昆仑山死亡谷相似的地方还有四川省的黑竹沟, 那里的索伊达峡谷内同样存在一条长达60公里的地磁异常带。早些年初开死亡谷之前，上边也派过科考队到黑竹沟内进行过实地勘测。
　　千幸万幸的是, 那里并非昆仑山这样拥有鬼门，而是单纯的地磁异常。进入黑竹沟内, 指南针, gps等各类测量仪就会失灵。后来他们在当地进行了地质监测, 发现沟内存在大量玄武岩和其他矿石, 对地球磁场进行干扰，这才弄清楚了黑竹沟的神秘所在。
　　“但是死亡谷不同。”
　　大队长解释：“鬼门关就要开了。若是我们再找不到第一科考队遗失的双鱼玉佩, 关闭大门......”
　　这句话他已经重复过很多次, 此刻便没有再说，宗祈也懂。
　　实在不怪他强调，而是事关重要，绝不能掉以轻心。
　　“这半年驻扎，军队已经涉险进入死亡谷多次, 内内外外搜寻，几乎是一寸土地都没放过, 也没能找到双鱼玉佩的踪迹。这才得以确定, 玉佩应当是落在了鬼门关内。”
　　大队长扯过来一张地图，上面画着整个昆仑山死亡谷内详细的地貌，还有一些标注好有险情和异常的地点。
　　可想而知, 在指南针失灵的时候，这些军人们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得到这样一张宝贵地图。
　　“瑶池也在鬼门关内，但地点比玉佩可能遗失的地点要近些。”
　　大队长朝他敬了个礼, “您是科考人员，关键时刻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您的安全。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请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多谢队长。”
　　宗祈实在不好意思，也歪歪扭扭回了一个。
　　大队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这一次我们排演过无数回了，不会有事的。”
　　......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
　　所有人收拾好行装，每个人带上睡袋食物，背上武器，整装待发。
　　宗祈是科考队组长，自然得站在最前面。
　　他里里外外都被拿着枪的军人们包围，格外有安全感。
　　就是这一路下来，他心里还对自己现在的穿着有些尴尬，但好在这套防护服全副武装，根本看不到他下方穿了什么，一点皮肤都没暴露在空气里。
　　时间到达后，巨大的卷帘门拉开，露出外面的天色。
　　这个时间经过多次推算，据说是最合适挺进死亡谷的时候。
　　外边天色较为明朗，因为地处高原的缘故，高处白云一团一团卷在一起，看起来触手可及。放眼开外山顶上全是雪，雪下面则是大片肥美的草原，地上还有些没融化的痕迹。
　　这间驻扎地离死亡谷内部还有一段距离，中途需要翻越半座山。
　　“这里海拔高，待会如果不适应，一定要叫停。”
　　宗祈倒是没感觉不舒服，就是中途驻扎休息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暗戳戳留意了一番，却还没看到有演员。
　　这种大型副本，没有一个缓冲期，也没有一个准备期，直接就扔到里面来了，npc还这么多，只有宗祈能单方面认出演员，演员和演员之间也很难碰头。
　　该不会等到第二幕才遇得见一个吧。
　　整支队伍行军速度很快，在雪线上行走，到晚上时分，终于到达死亡谷路口。
　　大队长看了看天色，吩咐想下来：“原地整备，我们今晚在这里扎营一晚，早晨五点再进谷。”
　　所有人立马待命，将睡袋铺好，架好锅生好火，有条不紊地开始煮饭。宗祈在一旁看着，只感觉这群人真是训练有素，除了走路和肢体有些奇怪之外，其他都还挺好。
　　他们就像排演过千百次一样，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行进的距离都一样，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
　　很多戍边将士都是这样，因为远离家庭，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值守，又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常年累月下来很容易患上心理疾病，所以部队里都有专门的咨询师。更何况他们一守就在这里守了半年，死亡谷这种凶险的地方至少也去探过十几回了，听大队长说比起刚来的时候，剩下的战士只有五分之四。
　　“晚上编出一个小组巡逻守夜，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用哨子叫醒所有人。”
　　大队长仔细吩咐之后，拍了拍宗祈的肩膀：“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护目镜摘下来。”
　　宗祈点头。
　　不知道是这里海拔过高还是其他的原因，他明明也不是很困，但是躺下去后就奇迹般的秒睡，而且睡得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很晕。
　　直到半夜，他才被长长地哨子声吵醒。
　　“呼——呼——呼——”
　　整个营地的人都被惊动。
　　军人们训练有素地爬起来，反手抓起地上的枪，眼神清明。科考队的成员也一个个起身。
　　“怎么了？”大队长皱眉。
　　他大跨步走到吹哨子的人面前，两个人好像说了几句，又好像什么也没说，他们就一同走到一处毯子面前蹲下。
　　不知道为什么，宗祈觉得这一幕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所有人的状态都很平和，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服，不仅如此，还有护目镜。防护服把他们的脸全部挡住了，根本看不到内里的表情。
　　夜晚的昆仑山很安静，天上的星星大颗大颗，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苍穹之下的原野，不远处是幽深的死亡谷，这数千人的队伍却像按下停止键一样安静。
　　直到大队长的手伸到地上躺着的那个军人身上。
　　帽子就像脱手了一样。
　　大队长冷静地将他的护目镜扯下。
　　在那衣服里躺着的，已经没有人，而是变成一块干瘪的人皮，眼睛空洞洞的，连眼珠子都瘪了下去。
　　大队长收紧拳头，将护目镜重新放了回去，“大家穿好身上的衣服，再检查一遍，不能有任何一个地方暴露在空气里。”
　　后面几个军人看到了，默默上前来，用睡袋将人皮仔细收敛好，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过话。
　　所有人都沉默地站在原地，垂首而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哀悼。
　　这一闹，也没有人睡得着了。大家都从睡袋里爬了出来。
　　大队长和几位部下商讨过后，决定提前往死亡谷内走。
　　“鬼门大开在即，越拖反而越不利。半年前半开的那一回，附近不知道多少牛羊放牧人直接就成了人干，不能再拖。”
　　全军都没有一个反对的，军人恪守命令，科考队的几个npc则是凑到宗祈面前，看他的反应。
　　宗祈略加思索：“都听大队长的。”
　　他觉得这个大剧本真的是奇怪极了。
　　不是那种恐惧，而是处处透着古怪。
　　刚开始，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毫无信息，再加上一直在琢磨着大队长说的话，于是便没有留意太多异常。
　　现在仔细一看，只觉得处处透着奇怪。
　　好像打一开始，这些人就没怎么说过话，除了最开始来找宗祈的那个科考队成员，其他人似乎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一路上歪歪扭扭地走路，安静地可怕。
　　普通人在看到自己的队友忽然变成人皮后不会害怕吗？
　　再怎么说，也应该吓一大跳吧，再不济应该流露出悲伤。
　　难道是护目镜挡住了，他看不到表情的缘故？
　　宗祈沉思细想，越想越觉得有点后背凉飕飕的。
　　他以前听过昆仑山这边的传说。
　　鬼门开，内里的东西就会和人界接壤。再加上昆仑山电闪雷鸣的，又有异常磁场。
　　黑发青年咽了口口水。
　　他这该不会是在和一队阴兵一起行走吧。
　　再加上他一路上都没碰到个演员，越想宗祈越觉得心里没底，就在他想要想个办法试探的时候，大队长终于停了下来。
　　“死亡谷到了，大家用绳子绑好自己，一个连着一个，每隔百米留一个人，一直留到谷外接应，遇到问题或看到信号一定立马往回扯。”
　　一声令下，队员们一个个取下包里的绳子，麻利地开始在自己身上打结。
　　宗祈接过一头，自己不会打，大队长则帮他打。
　　正好这时，天上的月亮出来了，地上多了影影绰绰的影子。
　　趁这个机会，宗祈假装不小心脱下一截手套，借机挨个将身边人的摸了一遍。
　　大队长猛然抬头，几乎是反射性地帮他把手套重新戴好：“您赶紧把手套戴好，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后果不堪设想。”
　　宗祈提着的心慢慢悬了下来。
　　有影子，有体温，被他触摸后也没有不良反应。
　　是人，不是鬼就好。
　　绳子绑好之后，所有人亦步亦趋踏进了这片黑乎乎的山谷。
　　“对了。”宗祈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科考队拿到过双鱼玉佩吗？”
　　大队长点头：“双鱼玉佩在鬼门关后，瑶池在鬼门关前。第一科考队本来打算进鬼门关找到玉佩，再将玉佩送回，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但如今鬼门还未大开，双鱼玉佩就肯定还在鬼门关后。”
　　“原本，玉佩是一直在瑶池池底的，多年鬼气溢散，牵引玉佩，遗失到关内，才会造成鬼门大开。只要把它放回池内，这就是我们此行目标。”
　　作者有话要说：　　求营养液啦，还是和上个月一样。
　　这个月想加把劲，写个二十万字早日完结，下个月想出门玩呜呜呜
　　只有喝到白白的液体才有动力（bushi）

第81章 、81
　　宗祈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没有过多疑问，牵着绳子往前。
　　最前面有熟悉地形的军人带路，进入这里之后, 所有的仪表指南针全部失灵，只能凭借着记忆走。
　　绳索将每个人腰上防护服和军服腰带上的网扣连接, 打好结，亦步亦趋走着。
　　大队长什么话都没多说, 队伍就自发牵绳完毕。宗祈回头一看, 发现不管是军人还是穿着防护服的队员, 全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不对，这支队伍肯定有问题。
　　他在心里思忖着, 默默跟着前方, 继续往山谷内走。
　　宗祈心里有些没底。自从拥有了厉鬼军团后，他已经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了，就仿佛回到当初那个狭窄逼仄的洗手间里，隔着门板和变态连环杀人狂对峙。
　　但最奇怪的是，宗祈的确没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到恶意。反倒昨天晚上坐下来吃饭时, 不少穿着防护服和军服的人还围上来，有的给他递大饼有的给他递羊肉, 自己没吃多少都要给他吃, 十分热情。
　　他们身上散发的善意绝对不是作伪。
　　【《双鱼玉佩》第二幕戏已开始，第三幕倒计时已开放】
　　宗祈瞳孔上显示，第二幕戏倒计时还剩24小时。
　　大队长回头安慰他：“别怕。”
　　“刚刚肯定把你吓着了吧。”他说：“我们第一次来死亡谷的时候就是没有做好防护准备, 被鬼气侵蚀了身体，变成了人皮。折损最多军人的也是第一次进死亡谷的时候。”
　　“后来我们才知道，因为这里鬼气含量太高, 每个人体质不同。贸然暴露在空气下是件十分危险的是。刚才看你不小心脱下手套，实在把我吓了一跳。”
　　宗祈讪笑：“我从小体质就好，认识的道士都说我是纯阳之体。”
　　他还真没想到这茬。不过大队长一说，他屏息凝神往谷内去看，发现内里的确是鬼气肆虐，风云变幻，惶惶然看不到前路。
　　这种浓度的鬼气......宗祈在心里用荒木的鬼气类比了一下。
　　大概也就是几千个荒木的程度。已知荒木是B级厉鬼，现在仅仅还只是鬼气溢散就到达这种程度，那要真给鬼门关开了，人间真得生灵涂炭。
　　宗祈有点好奇。
　　双鱼玉佩副本已经被开启过三次了。
　　在进入之前，恐怖片系统就三令五申地提醒他，这个副本是现实向副本，宗祈在里面做出的任何行为，都有可能影响到现实。
　　他还记得齐宁舟和他说的话，十几年前人间阴阳失衡，鬼物滋生。现在看来，虽然阴阳失衡了，但也没有到鬼门开启的程度，不然后果只会更加恐怖。
　　反推一下就能得出，这部电影前三次的开启应该都是很顺利地拍完了，中途没有出现其他波折。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个大剧本还可以进入三次？如果事情都解决了，应该封闭副本才对啊。
　　这么想着，宗祈被人拍了拍。
　　“注意看路，我们马上就要到鬼门关了。”
　　因为提前算过天气，一路都风平浪静。除了鬼气之外，连惊雷都没有。
　　再往前，乌云堆积在山壁上。
　　原本这里应当是没有路的，现在却显现出了一条路。关外，池水在凹陷的山壁前翻涌，横贯在山壁前，一眼望不到低。
　　大队长指给他看：“那里就是瑶池。”
　　说是瑶池，实则根本不是神话传说里那样仙雾缭绕，上方琼楼玉宇，内里种满祥瑞之物的大池子。
　　宗祈走过去一看，发现这就是个水坑。一旁连接着陡峭漆黑的山壁，上方水花翻腾，最高可以掀起到山壁中央位置，偏偏水坑的水很清很清，一眼望不到低，就像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这里打了个深不见底的洞，越往下便折射出深蓝色泽。
　　“这池子该有多深啊......”
　　后边的科研人员默默上前来，从背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用绳索牵着往瑶池底下放。约莫顿了一瞬，才说，估计有百米以上，具体数值不清楚。
　　“全军注意，把防护服里的气阀打开，我们整军游过去，挺进鬼门关。”
　　想要往山壁里走，就必须游过瑶池。
　　池子虽然不大，但深是真的深。好在科考队和军队也提前做过准备，把东西往身上隔水的包里一塞，用按压形状气阀打开，简易型的带有浮力的腰间救生服就算做好了。再加上一根绳子串着一个，大家一起游过去倒不是什么难事。
　　宗祈也跟着一起，小心翼翼地弄好。
　　大队长对他一路上特别关照，亲自为他系好带子，又把他护送到水里。
　　按理来说，昆仑山的水应该是冰水，特别是死亡谷海拔又如此高的情况下，游过去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等宗祈用脚试探着入水后才发现，这水并不冷，甚至有些淡淡的温热，上方冒着白雾。或许是被阴冷鬼气压制的缘故，站在岸边的时候看不太出来。
　　“对了。”大队长想起一件事，“待会进入鬼门关后，大家都记住，严格按照之前下发的图纸寻找。”
　　“关内凶险，一旦身体不舒服，一定立马退出，不要逞强。若是遇到玄门说的鬼影，就按我们之前的排演的办。”
　　宗祈点头。
　　正好前面的科考队成员拿出图纸在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愣在当场，如遭雷劈。
　　这张图纸上的双鱼玉佩，赫然就是宗祈在奶奶包袱里发现的那个！
　　或许是他盯着图纸的时间太长，大队长敏锐注意到这点：“怎么了？”
　　“没有。”宗祈喃喃自语：“就是觉得这玉佩看起来......还挺普通的。”
　　“确实。材质并不是什么多名贵的材质，如果流失到古玩市场，这么大块玉估计顶多卖十块钱。”
　　十块钱那还是不至于。
　　宗祈捏了把汗，一百块还是卖的了的。这十块钱估计是十年前的物价标准。
　　“那这块玉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宗祈问出来后，看大队长盯着他看，又怕自己露出破绽，连忙补上：“如果知道了也可以提前有个准备，也能更好找。”
　　“我记得玉的背面好像有一块裂纹，但时间太久了，我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大队长绞尽脑汁：“唉，总之样式如此，这个模样的玉也少见，鬼门里一片荒漠，寸草不生，要是有物件，还是很显眼的。”
　　宗祈点头：“好，我会好好留意的。”
　　他忧心忡忡地下了水，跟着他们往前游。
　　“大队长，你们之前有进去过鬼门里面吗？”
　　宗祈还是忍不住，往前多游了几下，扑腾到大队长身边。
　　队长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他：“鬼门里面我们都没进去过几次，那里雾气太大，鬼影也多，进去后很多士兵都没反应过来，等出来后我们查，才发现绳子上绑着的全部变成了人皮。”
　　“而且大多数时候，鬼门都是封闭的。”
　　宗祈没说话，默默地划水。
　　游泳这项技能还是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去游泳池里学会的，仅限狗刨式，其他的什么蛙泳蝶泳都不会，这使得他在一众训练有素的军人之中格外突出。
　　他现在脑子里有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宗祈怀疑队伍就算进去也没用，因为双鱼玉佩现在还在他家里躺着。
　　可是双鱼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副本外？
　　很显然，就算是被人拿出来的，那也得有人拿出来啊！
　　他爷爷该不会是个演员，或者是......上一届的导演吧？然后在双鱼玉佩之前开启的时候，偷偷把人家镇着瑶池的至宝都给拿出来了。
　　宗祈实在忍不住这么想。
　　按照演员论坛上总结的规律，只有S级演员才能得到导演系统资格。宗祈在绑定导演系统之前连演员都不是，显然就是一步登天。
　　天上有白掉的馅饼吗？
　　难不成导演还是世袭制的？
　　宗祈第一反应就是郁教授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死过去。
　　好在这个副本不会影响现实时间流速，不然他真是被系统忽然开启剧本打个措手不及，当场掉马。
　　“鬼门后雾大，视野可见度极低，不要开灯，借助绳子寻找！一旦有问题，立马解下绳索，沿着绳子后方撤离，不准逗留！”
　　水坑连接的石壁蒙上一层黑雾，游到面前才发现，刚才高高的石壁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厚重雾气，他们毫无阻碍地游了过去。
　　几乎是越过石壁的刹那，宗祈感觉浑身上下冲过一层冰冷的隔膜，狠狠打了个寒颤。
　　视野一下子暗了下来，尖利难听的嘶吼环绕。
　　他们的脚踩在了平地上，浸泡着的水从清澈变成墨汁一样的黑。
　　“大家抓紧时间找！”
　　鬼门之后时间流速似乎变得格外快。
　　这片茫茫然，可见度只有不到一米的异度空间笼罩在静寂中。
　　在宗祈看到双鱼玉佩图纸的时候，他心里就清楚，恐怕第一回副本开启得无功而返。
　　果不其然，就和他猜测的一样。
　　他们在这里找了很久，又好像很短，时间似乎没有概念，也没有人出声，前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变成了人皮。最后，到第三幕就要结束的时候，宗祈猛然被绳子外传来的力道扯了出去，结束了第一次进入双鱼玉佩的拍摄。
　　就在扯出去的刹那，他看向自己面前大队长的方向。
　　那里只有绳结系着，只有晃着的绳索，其上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他的前后左右，只要是有绳结的地方，都没有人。
　　宗祈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求营养液鸭~

第82章 、82
　　【大剧本《双鱼玉佩》结束拍摄】
　　【参演名单：未知】
　　【《双鱼玉佩》剩余开启次数：2】
　　【剩余开启次数结束后, 该现实副本将永远无法开启，请导演谨慎权衡剩余拍摄次数】
　　【因为该现实剧本特殊性，本次拍摄不进行最终结算】
　　一通系统提示音后, 宗祈大口呼气，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机从他指缝间滑落, 上面双鱼玉佩的海报依旧打开在选择的界面。
　　宗祈后背几乎起了一身冷汗。
　　他胸膛剧烈起伏，瞳孔中还残余着惊疑不定。
　　不对！刚刚那个状态不对！
　　回忆起进入鬼门之后, 第三幕戏的开始, 宗祈回想起来只能觉得自己似乎穿越隔膜, 整个人思维都变得浑浑噩噩, 时间流速变得没有那么有意义，似乎连思考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大脑里只记得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双鱼玉佩。
　　最可怕的是, 宗祈明明记得，自己前后左右都有人。前面是大队长，后面是科考队的成员，左右还有持武器的军人。所有人都用绳结把自己扣在长长的绳子上。
　　然而在进入鬼门关后，不仅时间流速出现问题, 一路上和他说话的人也全部按下休止键。
　　不，也不完全是休止键。
　　宗祈恍恍惚惚记得, 在外边的绳子把他扯出去的刹那, 他好像听到了大队长的声音。
　　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又不记得了。
　　“那个鬼雾有问题......”
　　黑发青年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面目凝重。
　　恐怖片系统这次完全没有给他任何的准备机会，按下招募键就把他扔了进去，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虽然没有一点准备, 但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弄清楚了双鱼玉佩剧本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搞清楚了自己被分配到的角色和副本内的各项机制。这些清楚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至少......他还有第二次开启和第三次开启的机会。
　　现在线索不足，不能操之过急，白白浪费次数。
　　这么想着，宗祈重新慢慢地躺回了床上，双手搭在胸前，十分安详。
　　但他现在没有丝毫睡意。
　　索性都是睡不着，宗祈干脆登录了演员论坛，去看看论坛的反应。
　　论坛里清一色的又被导演Q刷屏了。
　　只不过内容都是在导演Q新发布的招募《长明中学》上。
　　截止现在，导演已经发布过三回招募，一次比一次闹出来的动静大，演员论坛里对于导演Q的阴谋论更是甚嚣尘上，随便扯一个楼主出来都能从各个方面分析出不同的结论。当然了，共同点就是他们一致认为这些招募没安好心。
　　宗祈觉得自己真的是冤到家了。
　　这回，他为了试验一下电影设计者的新权限，特地选择了一些等级不是那么高的演员。
　　想了想电影设计者在系统介绍里基本和和幕后黑手划等号，宗祈就觉得恐怕以后自己身上的黑锅只会持续背下去。
　　翻了三四页，所有讨论都围绕着新的导演招募长明中学进行，没有一个提到双鱼玉佩。
　　“奇怪，难道双鱼玉佩根本就没有面向演员发布招募？”
　　宗祈仔细回想，他也的确没在双鱼玉佩拍摄中途看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位演员。
　　“不可能啊，导演手册里明明说过大剧本会面向全体演员招募，怎么可能就招募了我一个进去拍摄？”
　　宗祈真的恨不得冲下楼，回家把之前打印的导演手册拿出来，再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研究一遍。
　　现在他人还在郁尘雪家里。先前对方突兀告白的事情让他大为震撼，并且脑子混成一团浆糊。
　　现在进副本冷静了两天，理智倒是回来了，冷静也冷静下来了，可就是冷静过了头。搞得宗祈完全没心情去想什么情情爱爱风花雪月了。
　　他又躺了一会，发现自己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鲤鱼打挺般坐起，摸索着去床边找鞋。
　　找了一圈宗祈都没看到自己的鞋，这才后知后觉他是被郁尘雪直接抱进来的，踩在垫子上的时候就没穿鞋。
　　不得已，宗祈只能赤着脚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偷偷摸摸地往画室方向走，想先把自己的鞋摸到再说。
　　公寓里很安静，也很暗。
　　现在时间已近午夜，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走廊上的灯光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影影绰绰的光影。
　　洗手间里灯光寂静，水汽早就散去，没有刚刚冲浴的痕迹。
　　“这个时间点，郁教授应该已经睡了。”
　　他思忖着，蹑手蹑脚做贼一样往前走。
　　宗祈想，平时郁教授那么早就起来画画，就算再怎么超人，至少每天得保证五个小时的睡眠。只有从现在开始睡，五点钟才起得来床。反正代入一下宗祈，要是他只睡五个小时，那他的黑眼圈估计比大熊猫还要严重。
　　果不其然，宗祈走到之前他们画画的地方。
　　这里也熄了灯，只有落地窗下城市通明的灯火从下映照上来，深黄色的路灯在白色大理石瓷砖上拉长，留下明灭可见的光斑。
　　他麻溜地小跑过去，将地上自己的拖鞋穿好。
　　整片公寓还是这么宽敞安静，就连小机器人发出的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宗祈站在原地，又想起了郁尘雪说的那些话。
　　“我对小祈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男人低垂双眼，神色难辨。
　　宗祈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喜欢郁教授的。
　　他并不是一个对感情畏畏缩缩的人，发觉了自己的喜欢，就更倾向于大胆承认。
　　但是......
　　郁尘雪大多数时候给他的感觉其实很奇怪。
　　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宗祈仰慕他，对他有好感，但是却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即使郁尘雪就站在他面前说喜欢他，宗祈也觉得太不真实，像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之前他不清楚为什么，后面知晓了郁教授就是艺术家后，他也察觉，郁尘雪似乎有很多秘密。
　　《鬼楼》里的郁教授和宗祈面前的郁尘雪简直判若两人，仅仅只是自我催眠的话，真的能够达到这个地步吗？
　　宗祈不敢给出最直白的回应，是因为他如同小动物一样的本能直觉在瑟缩回避。他本能觉得郁尘雪表现出来的没有到那种程度，当然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
　　这么想着，宗祈往前走，无意间走到了画架前。
　　未干的油画肯定是不会收起来的，刚画了半个小时的画当然也还在上面放着。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这幅画。
　　画面倒是和宗祈上次看到的半成品没什么区别，就是他坐在垫子上的模样，画了个大致轮廓，五官都还没有雕琢，看起来距离完工遥遥无期。
　　但是......还挺好看的，寥寥几笔就能看出神韵。
　　一个没留神，宗祈背后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嘶——”
　　他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猛然回头一看。
　　身后的墙壁被他一撞，竟然撞得移了位，旁边凸起一块，就像被人拼了一块积木上去。
　　黑发青年迟疑地伸手过去，轻轻一推。
　　墙面无声地朝里面划入，露出内里幽深不见底的暗室。
　　“哇......好酷，这里竟然是个暗门？！”
　　宗祈来这里这么多次，甚至还在落地窗前坐了几个小时，无聊的时候到处打量，愣是没发现这片墙壁的异常。
　　他研究了一下才发现，墙上这块门恐怕是正儿八经镶在这里的，除非是按到受力点了，不然都很难像他这样一撞就给撞开。就比如现在，他推旁边的墙，中间都是纹丝不动。
　　他心里记着不要窥探别人隐私，就想把意外打开的暗门合上，然而宗祈掰了两下，发现没法把暗门掰开，于是他猜应该是周围墙上有自动开关，就探头探脑往里面看了眼。
　　结果不看倒好，一看，整个暗室的自动灯都被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将内里陈列的画一幅幅照亮。
　　宗祈倒抽一口冷气。
　　内里所有的画都只有一个主题，都只有同一张脸。
　　有趴在地上的，有缚起双手的，有挺直脊背的，还有单纯的人物大头，各种表情，应有尽有。
　　全部都是宗祈，各种神态，各种动作。
　　这些画作出自谁手自然不言而喻。
　　宗祈脑子都是空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甚至让他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错的。
　　哪有人对别人不感兴趣，还给他画这么多画的？
　　郁教授原来不是表面的温柔儒雅，实际上是个痴/汉变态吧！！
　　他咽了口口水，一步一步后退。
　　“咔哒——咔哒咔哒——”
　　一不留神，宗祈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
　　他僵硬着转身，看到不远处楼道和大厅的狭角里，一道影子拉长矗立在那里。
　　机器人正端着盘子，底座上开启了清洁模式，扫帚边缘和加湿器打开，一圈圈在地上滚动。
　　看到黑发青年，小机器人抬头，最上面的眼睛部分灯光闪烁两下，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进行清理。
　　宗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连忙摸索着把这道暗门关上，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再不敢停留，迅速朝着客房折返。
　　结果没想到的是，大约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小祈怎么还没睡？”
　　拐角的阴影处，男人侧头朝他看来，瞳孔幽深，一眼看不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77：郁教授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郁教授：？

第83章 、83
　　宗祈吓了一跳, 下意识转头就想跑。动作做到一半，才硬生生想起来自己刚刚已经把暗门好好关上了，没有必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 郁尘雪画了这么多幅他，他还没去找这家伙要肖想版权费, 怎么自己先怂起来了？
　　一涉及到金钱问题，宗祈立马壮起胆来, 挺直脊背。
　　“没有, 就是有点睡不着。”
　　说着, 他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郁教授怎么这么晚都还没睡, 把我吓了一跳。”
　　郁尘雪饶有兴趣地将黑发青年短短时间内从惊吓到恍然大悟到有恃无恐的小表情收入眼中，这才敛下眉眼, 慢条斯理地开口。
　　“昨天晚上的告白没能得到回复, 所以失眠了。”
　　宗祈：“......”
　　他现在看到郁尘雪这张温柔儒雅，毫无瑕疵到仿佛无欲无求的脸，就想起刚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一幕，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妈救命！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是个变态！
　　宗祈干巴巴地开口：“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我先回去了。”
　　直觉告诉他，再继续下去, 可能会发生一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
　　可惜郁尘雪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睡不着的话, 不如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我来教小祈催眠吧。”心理学教授看上去是在提建议，实际上话语间蕴含的强势不容置喙。
　　还催眠！
　　宗祈甚至都开始脑补自己上次意外睡着后, 郁尘雪是不是把他放在垫子上，给他摆出各种羞耻play造型，然后画了一晚上, 早上才把他挪回卧室。
　　不然怎么解释那整整三面墙的油画！！！
　　看宗祈还想拒绝，郁尘雪话锋一转：“催眠比较重实践。今天我先教你，然后再演示给小祈看。”
　　宗祈一顿，见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样，要学吗？学会了以后就不会失眠了哦。”
　　有那么一瞬间，宗祈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透明人，那双隐藏在镜片背后的湛蓝色双眸只消一眼，就能把他完完全全看透。
　　包括他的迟疑，他的害怕，他莫名其妙的逃避，包括他现在心里那点小心思。
　　但不得不说，这件事对宗祈的诱惑太大了。
　　因为一听到郁尘雪要演示催眠，宗祈就不可遏止地想起之前他说的话。
　　郁尘雪上次介绍的时候才说过，人陷入催眠状态的时候，会格外容易说实话。
　　于是黑发青年迟疑：“你没骗我？”
　　上钩了。
　　“我怎么会骗小祈呢？”郁尘雪无辜地眨眼，看起来格外纯良。
　　于是，宗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决定再信他一次，被心理学教授半推半就哄到了主卧。
　　上次宗祈无意间逛到过这里，知道这间卧室不仅宽阔，内里装饰还几乎都是同一种颜色，冷清又没有什么人气。
　　郁尘雪把他拉到床边，简单地讲解了一下自我催眠的要点。
　　自我催眠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欺骗自己，只要能骗过自己，催眠就成功了一大半。
　　当然，为了避免陷入催眠状态，通常情况下催眠大师都会给自己设置一个安全词，这样在触发安全词后，就能自动从催眠状态中苏醒。
　　不过郁尘雪当然没打算教宗祈这种高级催眠法，先不说这种自我催眠需要常年累月的自我暗示，并非一蹴而就。最主要的还是宗祈不可能一晚上学会，和他的计划也有出入。
　　郁尘雪就只打算教个最简单的助眠。
　　“先躺到床上，然后放松肢体，放平呼吸。”
　　宗祈不自然地爬到这张超大尺寸大床上，和心理学教授并排躺在一起，浑身僵硬，像一具尸体。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并且想现在就溜回自己房间去。
　　然而男人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祈要认真听哦，不然待会失眠被我发现了，明天会有惩罚的。”
　　靠。
　　郁尘雪一说惩罚，宗祈心里就想起暗门里的那些画。
　　里面有些画真的很行为艺术。要不是宗祈确定自己没给郁尘雪当那种姿势奇怪的模特，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
　　“然后在脑海中构思简单的画面，可以是静谧的山林，可以是铺满白雪的山谷，也可以是羊肠小道的北欧村庄......可以是任何一个让你觉得放松的环境。”
　　“当然了，有些人也喜欢反其道而行，例如在脑海中构建让自己感到痛苦，难受，或是无法忘怀的场景，反而更容易入睡。除此之外，催眠大师也喜欢构建自己和自己对话的场景，或者是合理控制自己的梦境。”
　　宗祈：“......”他觉得构建后一种的多半是抖M。
　　没有了郁尘雪帮他引导助眠，他脑子里根本构思不出画面来，也没法像上次那样走进这些场景。
　　郁尘雪的声音还在继续，平铺直叙地讲述着自我催眠的技巧。
　　宗祈就觉得像是在听高中历史课，枯燥，越听越让人想睡觉。
　　“接下来我演示一遍给小祈看。”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而易举就勾勒出一副宁静祥和的图景。
　　奇怪的是，这回明明是演示，宗祈却好像也跟着郁尘雪一起踏入他营造的图景里，意识逐渐迷蒙消散。
　　雪，很大很大的雪，每一片都有鹅絮那么大，洋洋洒洒。
　　宗祈看到前方有一栋素白的房子。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面前这栋房子而去，脚步在雪地上映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笃笃笃。”
　　敲响三下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登时间，外面的雪原轰然碎裂，视野被扩充到了室内。
　　室内燃烧着温暖的篝火，木柴在壁炉里烧得劈啪作响，微醺的酒气洒在这里，伴随着八音盒空荡荡的回响，好听极了。
　　室内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白发蓝眸，长得极为精致，就像精雕细琢出来的那样，漂亮地摆在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
　　意识猛然回笼。
　　宗祈清楚自己这是被郁尘雪带到他的自我催眠里去了。
　　不是说自我催眠只能催眠自己吗，现在这种情况郁教授可没有说过！！
　　他就知道郁尘雪是在骗他，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心理学教授自己催眠自己，然后被别人捡漏的好事！
　　宗祈在心里一通咆哮，但又从催眠里出不去，只能跟面前这个看起来就是幼年版本的郁尘雪打招呼。
　　刚才郁教授说过这种情况，并不是每一个人的自我催眠都是简单场景。深层次一点的场景甚至可以构建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所以郁尘雪每天都在和缩小版的自己聊天？
　　宗祈不理解，可能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吧。
　　“额......郁教授？”
　　缩小版的郁尘雪连眼皮都没掀起，继续坐在室内唯一的座椅上，稚嫩的面容冷漠，不近人情，艺术家孤高冷傲的气质初具规模。
　　宗祈：“......”
　　这是郁尘雪小时候还是他本人？
　　于是他蹲下去，友善地开始套起近乎：“小朋友，你一个人在干什么啊？”
　　等到视线平齐后，缩小版郁尘雪才纡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斯芬克斯吗？”
　　宗祈点头。
　　斯芬克斯是埃及神话里的狮身人面。
　　希腊神话里把斯芬克斯形容为一种喜欢坐在悬崖边，向过路人提出谜题的怪物。一旦过路人没回答上它的问题，就会被斯芬克斯一口吃掉。
　　“我讨厌你。”小郁尘雪居高临下地说：“如果你能在一分钟之内改变我的印象，我就放你出去。不然，你就得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好家伙，这么小就这么熊了吗。
　　宗祈现在也分不清面前的幼年版郁尘雪到底是真正的幼年版郁尘雪，还是成年版郁尘雪假装成了幼年版的郁尘雪。但他觉得，自己想摆脱催眠，关键点可能还是在催眠人身上。
　　“好吧，我通常不和小孩子计较。”
　　宗祈说：“不过你的第一眼印象和我的第一眼印象不一样，我喜欢你。”
　　年幼的郁尘雪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出去吗？”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黑发青年忽然上前一步，将坐在凳子上的小少年抱了起来，笑眯眯地开口：“既然你可以无缘无故地讨厌我，那我也可以没有缘由地喜欢你呀。”
　　小郁尘雪愣了一下，脸上出现极为复杂的神情，显然被他这个答案震惊到了。
　　宗祈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伸手摸了摸那头白发。
　　年幼的艺术家发质又细又软，摸起来舒服极了。
　　下一秒，宗祈就发现自己从催眠状态中脱离，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他身旁，成年版的郁尘雪紧闭双眼，呼吸均匀，口中依然发出轻声呓语，显然是还在自我催眠的状态里。
　　这可是个好机会。
　　宗祈眼睛一亮，正想凑过去，却又有些犹豫。
　　之前郁尘雪说他演示催眠的时候，宗祈第一想法就是趁着郁教授自己催眠自己的时候，他一定要问问郁尘雪昨天晚上的告白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可是真的等郁尘雪把自己催眠了，宗祈又不太想问了。
　　一是趁人之危不太好，二是他这么在意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暗示了结果。
　　于是宗祈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做贼一样伸出手去，飞快地摸了一把男人散落在床单上的银白色长发，顺便帮人把脸上的眼镜取下来，盖好被子，防止睡一晚被空调冷到。
　　“手感真好......”
　　他感叹了一句，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一股难以抵挡的困意来袭，于是缓缓沉入到梦境里。
　　宗祈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下后的一秒，整个催眠幻境应声而碎。郁尘雪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瞳孔内没有丝毫睡意。
　　男人撑起上半身，自上而下俯视着床上毫无所觉的黑发青年，神色冷漠而复杂。
　　身为心理学专业大牛，他给自己做过十分严苛的反催眠训练，设置过随时可以从催眠状态中清醒的安全词。而自我催眠，除了拍摄电影以外，郁尘雪轻易不会动用。
　　就连拍摄电影，郁尘雪都只会维持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左右的演绎度，不会贸然拉到更高。因为他的掌控欲，他不会允许事情超脱控制。
　　事实上，在踏入这间主卧开始，躺在这张床上后，在郁尘雪讲解自我催眠注意要点的时候，宗祈就悄无声息地被催眠了。
　　从年幼的郁尘雪到宗祈的起身摸头发，这一切其实都并非现实，而是心理学教授精心营造出来的催眠幻境。
　　宗祈睡得很香，很安稳。
　　郁尘雪伸出手去，微冷的指尖将青年额头间的黑发扫开，换来对方在睡梦中下意识的轻蹭。
　　“唔......”
　　像是被触电烫到那样，心理学教授飞速缩回自己的手。
　　抽离的时候，他指尖还带着略高于自己的体温。
　　郁尘雪布了这个局，创造了一个双重催眠的幻境。
　　他以为宗祈会问他的喜欢是不是真的，或者问他是不是演员，又或者是问那间暗室里的画。
　　然而都没有。他什么也没问。
　　这么一个千载难逢，郁尘雪精心算计，故意暴露给宗祈的破绽和机会，对方仅仅只是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就放弃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郁尘雪自负能够算到所有人的反应，但他唯独发现，这一点在宗祈身上逐渐超脱控制，难以捉摸。
　　他神色莫辨地看着床上的黑发青年，最终还是僵硬地为人盖好了被子。
　　就像宗祈在催眠幻境里，帮他盖被子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求营养液！！！

第84章 、84
　　一大早, 宗祈迷迷糊糊地醒来，正想从床上爬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微冷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间, 额头抵着另一个人的胸口，浑身都被清冷的荷尔蒙包围, 就像个加大号的玩偶，被人轻而易举扣在怀里。
　　银白色的发丝从他头顶落下, 纠缠在脖颈, 交织着黑发一起, 亲密无间。宗祈还能清楚感受到对方从上而下喷涂的气息, 打在他的发顶，又麻又痒。
　　最重要的是, 宗祈还穿着昨天晚上那一件加大版的郁教授同款白衬衫。下方两条腿什么也没穿, 其中一条还搭在对方身上。
　　黑发青年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浑身僵硬了约莫整整一分钟，这才开始战战兢兢地搬开这条手臂，想要从男人怀里来一个夹缝求生。
　　正在他扑哧扑哧把这条手臂挪开点，想要拼命后退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郁尘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用另一只手支着头，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散开, 露出底下纹理分明的胸膛, 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白色窗帘外偷偷溜进来的天光，斜斜一条拉在同色的床单被褥上, 将男人初醒后慵懒的神色照得越发可恶。
　　宗祈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猛然被郁尘雪重新拉进怀里。
　　仗着体格优势, 男人轻而易举把他压在床上，双手撑在黑发青年两侧，俯下/身去，笑眯眯地道：“早上好。”
　　“昨晚小祈不仅滚到我怀里，还一直抱着我，真热情，把我肩膀都压麻了。”
　　宗祈瞠目结舌：“不可能！我睡相很好的！”
　　“嗯？”郁尘雪挑眉：“小祈以前和别人一起睡过吗？”
　　感受到男人语气中传来的危险醋意，宗祈顿了一下。
　　上学的时候大家睡的都是单人硬板床，在家也一样，这么算下来，他确实没和其他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过。
　　心理学教授言下之意很明显，既然宗祈都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那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睡相很好？
　　宗祈噎住。
　　看他哑口无言，郁尘雪满意了。
　　他揉了揉青年毛茸茸的黑色头发，坏心眼地低下头。
　　就在宗祈睁圆了眼睛，几乎要鼻尖相抵的时候，郁尘雪停了下来，戏谑般看着他。
　　摘掉眼镜后，心理学教授先前身上的温柔儒雅，如沐春风似乎都消失不见，气质变得诡谲冷淡，咄咄逼人。就连眯起眼睛笑的时候，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
　　“真可爱。”他笑着说，“小祈什么时候才会答应我呢？”
　　宗祈哼了一声，拨开他的手，迅速翻下床刷牙，却不小心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随手抽出来一看，魂差点吓飞大半。
　　郁尘雪轻描淡写：“枪而已。”
　　宗祈吓得同手同脚把枪放回去，就怕这玩意自动走火。
　　“放心吧，没有拉开保险是不会走火的。”
　　“啊，哦。”宗祈脚步虚浮地走去刷牙，还没能从摸到真.枪里回过神来。
　　自从昨天晚上在暗门里看到整整三面墙的画像后，郁尘雪在他心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形象就彻底破碎，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奇怪的是宗祈也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之前莫名其妙的隔膜感消失了不少。
　　想到这里，他刷牙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之前心里沉甸甸的心情反倒一下子轻松起来。
　　之前宗祈一直很犹豫，瞻前顾后，想这想那。
　　但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后，宗祈反而想明白了。他觉得郁尘雪说的没错，有些事情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宗祈对爷爷已经记不太清了，太多年过去，就连他的脸和声音都已经模糊，但他却一直记得爷爷说过的话。
　　想通了就去做，不要磨磨唧唧拖来拖去。要是带兵打仗都和你这样，那还打个屁。
　　想到这里，宗祈又有点想笑。
　　他把牙刷整整齐齐摆好，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穿上自己昨天的衣服，走出了盥洗室。
　　小机器人正在餐厅忙碌。
　　今天早上的早餐比较简单，清粥小菜，配上五花八门切好的水果，一旁还有各种配菜和热气腾腾的豆浆。
　　宗祈看到小机器人就僵了一下，好在机器人没有任何自我意识，只知道用机械臂摆放餐盘。
　　“我吃完啦，多谢款待。”
　　等郁尘雪走近餐厅的时候，宗祈已经飞速吃完了早餐。
　　黑发青年用纸巾擦了擦嘴，飞速从座位上起身。
　　郁尘雪挑眉，伸手在小机器人屏幕上按了两下，装作漫不经心道：“嗯？怎么回事，机器人在零点过后录到了警戒视频？”
　　正往外走的宗祈脊背顿住了。
　　他猛地回头，咽了口口水：“啊？”
　　“小祈不知道吗？”
　　心理学教授端起放在餐桌上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我给机器人设置过权限，它不仅可以清洁卫生，热菜摆盘，每天晚上还会在公寓里进行定时巡逻。”
　　郁尘雪笑眯眯地看着宗祈，就像没发现后者的僵硬。
　　“在这个时间段，如果遇到可疑的事情或者人，它都会拍下来，像素很清晰的哦。”
　　像是呼应般，机器人头部的信号灯闪烁两下，屏幕里显现出宗祈和郁尘雪坐在厨房的身影，彰显了其摄像头的高清程度。
　　宗祈：“......”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不小心推开的暗门，现在只想在原地抠出一栋芭比公主梦想豪宅。
　　“不是，这......”
　　“嗯？怎么了？”郁尘雪越过咖啡杯看了他一眼，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小祈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是昨晚偷偷做了坏事？”
　　宗祈一下子反应过来，“等等，你早就知道了！”
　　一想起那满屋子的画，宗祈就尴尬到爆炸，恨不得夺门而出。
　　“我知道什么了？”郁尘雪还在装无辜：“不是小祈做了坏事，不想被我发现吗？”
　　黑发青年气得跺脚：“明明是你侵犯我肖像权，没有经过我同意就画了那么多画。”
　　“是我的错，对不起。”
　　心理学教授从善如流地道歉，态度格外诚恳：“实在是小祈太可爱了。”
　　这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说得好像他就是郁尘雪的灵感缪斯，一提笔就停不下来，只能将多余的爱意宣泄在画纸上。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宗祈一下子底气不足。
　　他瞪了郁尘雪一眼：“我先走了。”
　　听着黑发青年一溜烟跑出去，迅速在玄关换鞋穿鞋的动静，郁尘雪大发慈悲地放过小机器人，转头继续品尝他的咖啡。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绽放到味蕾，继而萦绕着整个感官。
　　过犹不及。郁尘雪清楚这个道理。
　　从完全不熟的教授到住在楼上的亲切师长，到偶尔可以开开玩笑的朋友，再到充满魅力，逐渐显露出自己本性的追求者。
　　他一步步模糊着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如同一位老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除此之外，郁尘雪还热衷于在宗祈面前展露出自己的部分真实。
　　他就像一个兴致勃勃的小孩，把自己危险的一面展露无疑，再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着对方的反应和评价。
　　他发现宗祈永远能给他带来意外。
　　就像今天早上压在枕头下的那把枪，危险又让人充满安全感。
　　这样的感觉，似乎让郁尘雪有些上瘾了。
　　心理学教授低头啜饮，听到不远处的开门声后，又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
　　“怎么回来了？”郁尘雪头也不抬，“是舍不得我吗？”
　　黑发青年蹬蹬蹬跑进来，脸上通红，带着一股视死如归。
　　他冲到坐在餐桌上的郁尘雪面前，冷哼一声。
　　“心机鬼大变态，占便宜还不付版权肖想费。但既然选了我，以后就不准去撩外面的小朋友了，听见没有！”
　　宗祈凶巴巴地撂下狠话，忽然踮脚，在男人脸上飞速亲了一口，转头就跑。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一条有力的臂膀忽然拦住在了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扯到身后。
　　宗祈：“......”
　　淦啊！他刚刚还打着撩完就跑的主意，却忽视了他们之间存在的巨大武力差，完全没考虑到竟然翻车了！
　　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脖颈后面传来，酥酥麻麻的。
　　“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小朋友啊。”
　　郁尘雪轻而易举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小朋友，你的力气太小了，还这么瘦，平时不好好吃饭吗？”
　　宗祈再度：“......”
　　就算他好好吃饭吃好睡好，也打不过S级演员啊！
　　想起在鬼楼副本里，郁尘雪一挑四一挑五，把乌鸦摁在地上打的壮举，宗祈就觉得除非自己这辈子能运气爆棚从导演商城里抽出施瓦辛格特效药，不然都别想打过自己男朋友了。
　　“还有，小朋友，接吻不是这么接的。”
　　下一秒，宗祈的反驳就被淹没在了唇齿里。
　　高大的白发教授低下头去，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温柔又强硬地撬开了他的唇齿，长驱直.入，给了他一个热烈而缠绵的法式深吻。
　　宗祈被吻得七荤八素，只能迎合着男人的力道，紧紧揪着郁尘雪的白衬衫，无助地仰起头，承接着这场对空气的掠夺。
　　许久，男人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将青年的黑发扫到脸颊旁，看着那双蒙上一层水雾，还没能从缺氧状态中回过神来的瞳孔，微微一笑，声音低沉沙哑。
　　“学会了吗？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77：学废了

第85章 、85
　　宗祈恍恍惚惚地从楼上下来, 恍恍惚惚地打开门，如同游魂一样恍恍惚惚地飘进了屋里。
　　刚刚结束了直播的胆小鬼正好出来，看到这一幕后略感诧异。但看到老板脸上还带着不自觉的笑容, 于是便也没有上来多问。
　　“或许是遇见什么高兴事了吧。”
　　他看着宗祈“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在心里摇了摇头, 继续轻车熟路地走到小冰箱前，从里面整整齐齐码好的格子里拿出一瓶冰好的可乐。
　　现在不仅仅是小红喜欢可乐了, 胆小鬼也成了肥宅快乐水的忠实爱好者, 就连新加入的鬼婴也抛弃了酸奶, 这两天偷偷喝了好几瓶, 结果被荒木妈妈发现后，现在小冰箱外边被迫上了锁, 只有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相当凄惨。
　　另一头，热血上涌的宗祈完全没注意到胆小鬼的行踪。
　　他把门一关，迅速扑到床上去，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盖起来，在床上扭成一条蛆。
　　其实刚才那一下, 最开始仅仅只是诞生于忿忿不平，想着回去捉弄一下郁教授。
　　宗祈辛辛苦苦胆战心惊地把暗门关好合上, 明明看到的全是自己的画, 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回头才告诉他原来郁尘雪早就知道了！还等在这里看他笑话！
　　问题是郁尘雪这种坏心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的蜡笔小新内裤事件宗祈永远不会忘记。于是这么新仇旧恨之下，他就想打郁尘雪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宗祈也成功了。
　　他清楚地看到, 自己亲了郁尘雪之后，对方脸上浮现出的惊愕。
　　当时宗祈那一个叫得意。
　　他知道郁尘雪是表情管理和控制的行家，所以越发有成就感。
　　本来按照设想, 宗祈应该撩完就跑。
　　没想到在武力值差距下，他被男人摁在餐桌旁亲了好久，最后亲地迷迷糊糊，连自己什么时候跨坐在对方身上都没意识到。
　　“啊啊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宗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躺在床上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这就算是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不仅是个S级演员大佬，还是个新锐艺术家兼心理学教授，同时还领着国安特勤局和隐秘机动队双份工资，还有可能在衔尾蛇组织当卧底。这么对比起来，现在导演事业才刚刚起步的宗祈简直就是个小学生。
　　知道了郁教授一个人打这么多份工后，宗祈再没羡慕过。
　　有才华有实力，累得堪比生存队的驴，他不有钱谁有钱！
　　宗祈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以后不能有事情瞒着郁尘雪，不然人形行走的测谎仪分分钟就能给他揪出来。
　　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是宗祈的态度很认真。
　　不管未来如何，既然现在是男朋友的关系了，宗祈觉得郁尘雪就有权知晓他的秘密。
　　比如宗祈的导演身份，再比如宗祈这一大家子员工兼娘家人。
　　不过他暂时还不知道在什么时机说，而且他也不清楚郁尘雪是不是很介意自己被夺走了导演系统，所以只好先按下。
　　“什么？！有男朋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宗祈在餐桌上提了一句。
　　登时间，整个餐厅都像被按上休止键。夹菜的筷子停在空中，舀汤的勺子舀到空气，盛饭的饭不小心落到碗外，死寂了整整十秒。
　　荒川的尖叫声撕破了厨房，差点没把正在强迫接受喂饭服务的鬼婴噎死：“竟然有人妄想把我的孩子从妈妈身边带走！”
　　小红则拢了拢自己的假发，装作不经意地问：“老板，是谁？”
　　反倒是胆小鬼，讶异过后就是恍然大悟。
　　“难怪老板今天早上从楼上回家的时候心情这么好，原来是和那个S级演员谈恋爱了呀。”
　　说着，他又唏嘘：“这才短短几十年，现在的社会就这么开放了。要是放在我们那会儿，虽然能去相公堂子，但始终上不得台面。”
　　整个餐厅的视线都刷刷看向胆小鬼。
　　胆小鬼一抬头，就看见所有人人鬼鬼都看了过来，差点没吓得从凳子上摔下去：“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其实还挺聪明的，一猜就猜对了。”
　　宗祈和颜悦色地说。
　　为了防止荒木反应过于激烈，宗祈本来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她们自己到底和谁谈恋爱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胆小鬼拆穿了，尴尬。
　　胆小鬼：“......”
　　它打了个寒颤，迅速扒拉完碗里的饭。
　　荒木思索了一会，幽幽地说：“就是上次《鬼楼》拍摄里那个S级的小伙子啊？”
　　宗祈没有瞒着她们郁尘雪的身份，再加上他好几次在楼上过夜或者吃饭，也会发信息给她们。久而久之员工们都知道郁尘雪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当然了，知道归知道。现在晓得了他是来和自己抢儿子的，荒木的神情立马变得冰冷起来。
　　“不行，虽然是男朋友，但妈妈也必须为你把关。”
　　她一锤定音：“对了，最近不是有个新电影要拍吗，就是那部《长明中学》。”
　　宗祈心里暗道不好。
　　他昨晚才把《长明中学》的招募发布出去。
　　因为这回是实验电影设计者的玩法，所以宗祈特地选择了一群新兵蛋子演员。清一色的都是些E级D级，这样才能更好让他发挥，不然招募高级演员，既拿不到多少片酬，他们手上又有各类五花八门的特殊道具，按照他设计的剧本走的概率大大降低，这不是平白无故给自己加难度吗？
　　荒木继续自言自语：“不如把艺术家招募进来，到时候让妈妈好好把个关。”
　　宗祈：“......”他很想哀嚎一句男朋友50%的片酬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个友情折，另一边又在众鬼的虎视眈眈之下，十分艰难地缩了缩脖子，说了句“好”。
　　看宗祈同意，众鬼都满意了，挪开视线的挪开视线，吃饭的吃饭，教育二胎的教育二胎，餐厅的气氛再度变得其乐融融。
　　终于过了娘家人这关的宗祈低头，满头大汗地挑着碗里的饭，后知后觉自己才是老板。
　　应该不会有事吧。郁教授再怎么说也是S级演员，而且还精通自我催眠技巧，能完美代入角色。实在不行，宗祈也可以给他开导演权限作弊，给家属开权限合情合理，没毛病。
　　宗祈想，他果然还是得捂好自己的马甲，以免被男朋友迁怒。
　　吃完饭后，阿婆和阿公热情地承包了洗碗服务，还说他们习惯了通过双手劳动换取财富或粮食，不然待在家里白吃白喝心理上就过意不去，大家也就只好随他们去，毕竟老两口待在一起气氛格外的好，干活也开心，没有一点勉强。
　　宗祈一边刷手机，一边重新点进演员招募列表，修改自己的招募条件。
　　要他还是初级导演，那就干不了这事，好在现在成了中级导演，别的不说，临时加塞几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上的郁尘雪接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电话。
　　“喂，是小郁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格外热情。
　　郁尘雪顿了一下：“吴道长。”
　　其实早在十几天前，隐秘机动队就把吴道长出山的情递给了他。
　　十几年前参与了双鱼玉佩副本拍摄的演员大多数都已经因为各式各样奇怪的原因去世，剩下的人里面，除了手掌大权的黑方议长外，就只有身怀绝技的吴道长了。
　　这种情况下，郁尘雪不盯着他才比较奇怪。
　　很显然，吴道长虽然画符捉鬼样样在行，但对于现代各类侦查追踪技术却还是一知半解，放十几年前这暴脾气要是发现了，铁定得带着全师门的弟子去和黑方议长再拼一次命，不然也不会没发现任何端倪。
　　“诶，是我。上次你给我发完信息后，我们许久没联系，想当年那家伙把你从电影里带出来的时候，你还只有小少年那么大。”
　　吴道长和他叙了会旧，这才切入正题：“对了，我这边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一下你，你最近有没有时间，麻烦不麻烦？”
　　“道长哪里的话，您是以前救过我的长辈，什么事情都算不上麻烦。”郁尘雪笑道：“您有事情就直说，我一定第一时间安排好。”
　　当然，这么明显的送情报，郁尘雪怎么可能往外推。
　　然而，下面吴道长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从慵懒状态中坐直了身体。
　　“是这样的，大概半年前，我意外发现了手艺人留下来的一条重要线索。”
　　手艺人是十几年前双鱼玉佩大剧本的参与人之一，代号就叫手艺人，也是那群A级演员里唯一的S级。
　　本来他才是最有可能拿到导演系统的人，却在双鱼玉佩内为了保护其他人而意外陨落。
　　在这之后，双鱼玉佩永久关闭。
　　等到后来，幸存者们从电影里侥幸死里逃生后，都渐渐回过味来。
　　恐怕当年在进入双鱼玉佩之前，手艺人就得到了导演系统，再不济也是拿到了系统的试用资格，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陨落之后，其他所有演员再度合力，双鱼玉佩也无法开启第四次。更没法解释，为什么从双鱼玉佩里死里逃生的演员，全部都被解绑了恐怖片系统。
　　而吴道长，当时则是和手艺人关系最好的高级演员。
　　“手艺人在陨落前，曾经托付给我了一件道具。多年来，我一直妥善保管。直到半年前，我才发现道具内里的玄机。”
　　“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家庭住址，拜托我好好照顾他的家人。”

第86章 、86
　　导演又开新招募, 不少演员纷纷翘首以盼。
　　【发布于导演Q：演员招募】
　　招募电影：《长明中学》
　　招募演员人数：未知
　　招募条件：未知，不予展示
　　招募一出，论坛里的讨论顿时疯狂涌现。有讨论剧本背景的, 也有讨论这回导演会选什么演员的。
　　之前跟着导演Q拍过一部电影的E级演员龙傲天，现在都成功脱胎换骨变成C级演员了。据说拍完导演招募的电影后, 演员都能拿到一笔片酬，系统内则会开放一个抽奖商城, 运气好的还能直接从商城里抽到珍稀无比的特殊道具。
　　这换谁能不心动？
　　导演两回招募, 一回招募的全是新人演员, 一回招募的大多数是高级演员。虽然演员论坛里阴谋论层出不穷, 但真要招募起来了，不少演员还是愿意去导演Q电影里打工。
　　两部电影都只有一个人死亡, 死亡率不高, 回报率倒是不错。低等级演员不作妄想，高等级演员摩拳擦掌。
　　然而这回，宗祈设置了格外不一样的限制条件。
　　恐怖片导演系统相当人性化，因为这次参与剧本设计的都是小白鼠，所以宗祈特地选择了那种不是好人的, 曾经干过坏事切逃脱法律追捕的演员，限制条件是越坏越好的那种。
　　除了郁尘雪和持续走后门的安娜以外, 其他三位演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天宗祈仔细阅读了中级导演手册, 内里解锁了关于电影设计者的不少内容。
　　首先，电影设计者的意思是宗祈必须全权负责并且设计这部电影。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恐怖片的具体展开形式，大体剧本的走向和策划, 包括怎样让演员提升三大数值。
　　就像一个模拟游戏，宗祈编写故事线，然后将不同的鬼怪员工扔进电影里, 让它们负责吓演员，以提高演员尖叫值。再让演员按照走向探索背景故事，提高剧本探索度。最后再保证演员互相之间的安全，保证走向。
　　宗祈觉得电影设计者比起之前扮演演员和npc都要好玩得多，这个身份是最贴近现实里导演的身份，他并不需要亲身下场，只需要在一旁吃瓜看戏就行。
　　这么想着，宗祈打开了《长明中学》的剧本。
　　一般来说，导演就算自带员工，也需要和剧本内的鬼怪达成友好协议。如果不行的话，甚至还需要员工在紧急情况下出手保护演员安全。
　　然而这个剧本很不同。
　　《长明中学》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关底boss。
　　换而言之，这里只有一点点死者的怨念残余，没有真正的鬼怪。
　　对于一部正儿八经的恐怖片来说，这着实有些剑走偏锋了。
　　众所周知，气氛营造虽然吓人，但鬼本身的存在才占到恐怖片里恐怖的大头。如果没有鬼，仅仅只是怨念的话，就代表着拍摄的难度大大增加，很难拍出好作品来。
　　然而宗祈细细翻阅剧本后，还是选择了用这部剧本当做他洗刷掉自己身上烂片标签的当头炮。
　　和恐怖倒是无关，主要是这个剧本立意他很喜欢，十分具有教育意义。如果拍得好，能够将主题凹显出来，后续肯定不会差。
　　说干就干，宗祈精心挑选了一批用来提升尖叫值的员工。
　　这回需要不少群演，再加上反正宗祈可以改副本，所以他旗下所有的员工都可以参演，相当热闹。
　　最重要的是，这个大剧本的拍摄时间也不长，仅仅只需要一个晚上，可谓是速战速决，绝不过多占用时间。
　　于是今天一大早，宗祈收拾好剧本，拖家带口打算提前去往电影拍摄地。
　　拍摄地在江州郊外一处废弃学校。宗祈来之前惯例在网上查了一下，没发现这个学校的任何信息，想来也是要等电影拍完后，才能干涉到现实。
　　他顺带还搜索了一下昆仑山死亡谷双鱼玉佩的信息。
　　网络上能找到的信息微乎其微，但也有，大体和副本里大队长说的差不离。就是说那里似乎出现了神秘事件，十几年前国家派了科考队和军队过去，现在都还驻扎在山谷外。
　　宗祈进入的双鱼玉佩副本恐怕就是十几年前的时间线，也难怪系统说让他慎重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因为任何一点点改变，都有可能如同蝴蝶翅膀那样扇起风暴，影响到未来。
　　干涉现实，逆转时间，更改过去。
　　以前宗祈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恐怖片导演系统权限的恐怖之处。
　　如果换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恐怕早就借着这个系统登顶世界之巅了。哪像宗祈现在这样，一分一厘的片酬都得算清楚，甚至恨不得和自己新交的男朋友算算他那天价片酬的总账。
　　“走吧，该出发了。”
　　旗下员工众多的好处就是现在宗祈出行甚至不需要坐巴士，44路末班车一车的鬼里正好有司机。正好原先的司机换回了他的新电动能源车，于是这台服役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车又被扔回了公交总站，无人看管。
　　于是趁着夜深，末班车的鬼们齐心合力把这辆车笼上鬼气，由司机鬼开着，停在了高级公寓的楼下。
　　只要笼上鬼气，任何摄像头都没法拍到这辆车，遇上了堵车还能直接化为灵体穿过去，可谓是妙用无穷。
　　宗祈带着小红、荒木和安娜、鬼婴还有阿公阿婆一起登上了末班车。至于胆小鬼，因为这家伙胆子实在是太小了，所以照例被留在家里看家。
　　末班车载着一车人人鬼鬼，顶着清晨蒙蒙亮的天空，浩浩荡荡地朝郊外驶去。
　　“我们到了。”
　　公交车停靠在无人的路口，车门嘎吱嘎吱开启。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看起来十分破烂的学校，铁栏杆生满了黄锈，周围杂草丛生，操场上的塑胶被太阳暴晒后纷纷卷起。教学楼墙壁上还写着血红色的“拆”字，远远地看过去，只有一圈圈黑色的乌鸦和麻雀愿意驻足。
　　宗祈碰了一下门口的锁，系统便传来提示。
　　【《长明中学》大电影设计者已到位，正在为您开启拍摄场景中，请稍后......】
　　【设计者面板和权限已为您进行开放，请在屏幕上进行查看】
　　厚厚的铁链应声而断，啪嗒一声掉到水泥地上。
　　如同老式恐怖片那样，年久失修的铁栅栏校门无风而动，缓缓朝着他们敞开。
　　“这一幕倒是有恐怖片内味了，记下来，待会等演员们来了，就按这个规格给他们开门。”
　　宗祈瞳孔上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长明中学模型，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活动，并且还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视野。
　　今天晚上10点就是电影正式开拍的时候，算起来他们准备的时间其实不算太多。所有人走进去后，宗祈就开始了部署安排。
　　“44号末班车需要扮演的是群演，大家都去换上学校的校服！”
　　他开启权限，一排整整齐齐的校服凭空出现在原地，上方标注着电影道具，叫人啧啧称奇。
　　“小红，剧本里有提到过舞蹈室，那里就交给你了，记得去安排一下线索道具，惊吓一下演员就好，不要太过火了，务必要让他们拿到道具，不然剧本就推不下去。”
　　“好，不过老板，待会能不能让我做追逐战的主力？”
　　小红点头。她感受到这个场景里有未消除的怨念，眼睛一亮，如今心情特别好。
　　这些怨念的量差不多约等于四分之一个血尸，对厉鬼来说就是大补之物，对头发秃了一半的小红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现在场景处于布置状态，时间流速趋向于静止，得等到正式开拍后她才能吞吃。
　　“可以。”宗祈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他又安排了鬼婴的任务。
　　经过一段时间的毒打，鬼婴现在特别听话，老老实实，从逆子变成二十四孝小可怜，宗祈说什么就是什么，绝无二话。
　　然后就是安娜和荒木。“这回你们扮演的还是演员，只不过安娜，这次可能需要你尽可能的假装入戏，带动剧情推进。”
　　宗祈把剧本递给安娜，后者点头表示明白。
　　假装入戏的意思就是说安娜得装作自己被《长明中学》的鬼魂怨念附体，以此来推动剧情。这也是宗祈想到的投机取巧的办法，毕竟恐怖片没有鬼可以，但是连个传话人都没有，那可就过分了。
　　再加上安娜本来就和荒木一提双魂，宗祈的灵感还是从她身上来的，到时候装作自己被附体也不会被识破，因为她身上还真绑定了一个厉鬼，估计郁尘雪来了都看不出不对。
　　至于荒木还有自己的想法，例如怎么样考验郁尘雪这个女婿，宗祈在心里为郁教授点了根蜡，权当不知道。
　　最后，是阿公阿婆。
　　轮到这两位老人，宗祈有些犯难。
　　他不可能让两位老人去做什么太难的体力活，这次带他们来，也不过是因为绑定了临时合同，再加上想让两位老人早日完成心愿，回归地府转世投胎罢了。
　　“这样，娃子，你莫管我们了，我和老头子就在这里拿着扫把闲逛，要是遇到人，我们就顺手吓他一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阿婆特别通情达理，一眼就看出来了宗祈的想法，慈祥地笑了。
　　宗祈一想，也觉得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不管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反正就算没拍好，他后期剪辑的时候也可以剪掉，不会妨碍主线剧情。
　　于是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好，那麻烦您了。”

第87章 、87
　　宋阳秋猛然惊醒。
　　昏暗的房间被手机闹铃占据, 好几条水蛇般赤/裸的手臂从他身后缠了上来，甜腻娇嗔的声音附到他的耳边。
　　“宋公子，现在才八点, 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他铁青着脸，一把将手甩开：“滚, 爷还有事，别烦我。”
　　高级会所里的工作人员早就见惯了男人这幅上床精/虫/上/脑, 下床爹妈不认的模样。
　　然而心里想是一回事, 贴还是得贴上去, 装模作样才能让客人的自尊心虚荣心得到最大满足。
　　要放在往常, 宋阳秋也不介意和她们玩玩，甚至来个多人运动。
　　但今天很明显不行。
　　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手机屏幕上, 恐怖片演员app正开启着, 内里齿轮转动，显示出两个小时后他即将进组《长明中学》的血红色大字提示，配合深黑背景，看着叫人脊背发寒。
　　宋阳秋是昨天收到进组通知的。
　　当时他和一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在光怪陆离的酒吧里蹦迪, 一只手开了支几千块一支的洋酒，另一只手则下/流地搂在卖酒女的胸口, 在围观人的口哨声里明目张胆的伸进去。
　　“愿赌服输, 小爷我开了这支酒，你就得在这里把内衣脱了。”
　　他跋扈地去扯那带子，结果下一秒脑海中就收到了冰冷的机械音提示。
　　【演员代号】：宋爷
　　【演员等级】：D级演员
　　【代表作】：无
　　【演员系统已为您自动安排明天晚上十点《长明中学》档期, 拍摄时间八小时，请演员在规定时间之前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图到达指定地点，过期后果自负】
　　也就是一瞬间, 宋阳秋将手里的洋酒砸到了地上。
　　周围人看他阴沉沉的脸色，愣是没一个敢上来问，个个都是赔笑。
　　这一圈狐朋狗友里，属宋阳秋身份地位最高。
　　他是市长家的公子，家里世代从政，好几个伯伯则是经商的，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在江州市那叫一个横着走。
　　宋阳秋虽然他是他爹二/奶生的，但仗着他爹喜欢，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没少过他，从小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他读书不行，他爹就花钱把他送去丑国，给他买了个野鸡大学的文凭。毕业后又把他接了回来，混成了江州市头号二世祖。
　　不管他在外面惹出什么事情，他家里人都能给他摆平。前些年他和朋友通宵拼酒，醉驾回家，撞死了个人，最后连报纸都没上，直接摆平了。
　　宋阳秋不仅不觉得害怕，还得意洋洋地在别人面前吹嘘。
　　“当时开车的时候爷还没觉得，撞过去了还以为撞上了路障，没想到是个人，真无语，把我新买不久的车都搞脏了。我爹还说清洁工的贱命不值钱，就是撞上了晦气，让我回去把车卖了，打算重新给我买辆兰博基尼。”
　　其他狐朋狗友不免惊愕：“可以啊，宋哥。这事要我遇上了，我老爷子少说也得把我骂一顿，赔钱肯定少不了。”
　　“是吧。”宋阳秋呸了一声：“我家也花了点钱才摆平。不过那点钱，顶多也就那些人一个月里给我爹送礼那么点。”
　　众人听了又是一番恭维。
　　仿佛一条无辜的人命在他们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结果大约就是大半年后，宋阳秋忽然绑定了一个劳什子恐怖片演员系统。
　　当时他还在床上和别人颠/鸾/倒/凤，下一秒就晕了过去，梦到自己没能定时赴约后是如何惨死街头，被法拉利车轮碾压一遍又一遍。
　　醒来后，宋阳秋吓得屁滚尿流，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跑回家去找他爹了。
　　饶是他家里人神通广大，到处打听，却也只高价从一个地下情报组织中得到只言片语。
　　说是被绑定了演员系统，就必须按照系统要求去参演电影，不然就会遭遇意外死亡。
　　宋阳秋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富贵荣华没来得及享受完。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去了。
　　一般情况下，没有导演插手的新人第一次拍摄危险性都不会太大。宋阳秋运气好，分配到了个贪生怕死的角色。他和另外演员一起躲在衣柜里。最后鬼找上来的关键时刻，他把人一把推了出去当替死鬼，没想到误打误撞激活了自己角色卡上面的秘密，侥幸活了下来。
　　自那之后，宋阳秋的性格越发阴鸷迷信，经常有事没事就去庙里道观烧香拜佛，身上挂满了求来的平安符。
　　本来以为一次就够了，结果这才过去一个月，演员系统又给他安排了第二次拍摄！
　　从小到大，宋阳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受制于未知危险的现象，更别说其中还凶险万分，一不小心就会丧失性命。
　　他家里人倒是十分费心地去打听，可惜上次他回家，他们却好像得到什么新消息，一个个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更有甚者，他爹还苦口婆心地劝他，让他好好参与电影拍摄，努力提升自己的演员等级。
　　“你是不知道，之前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个系统原来才是那个组织的敲门砖......”
　　宋阳秋就算再不学无术，也知道那个神秘的组织。
　　他当二世祖，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能惹。平时仗势欺人惯了，遇到能惹的从来都是下狠手，遇到不能惹的也点头哈腰很识趣。
　　所以他爹这么说过之后，宋阳秋的心完完全全地沉了下来。
　　那个组织的人非富即贵，几乎都是些屹立在金字塔尖的大佬。别说是加入了，就是他们从指缝里漏下来一点，都够他们家几辈子。
　　他爹在市长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走到仕途尽头了，如今儿子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哪里有放过的道理。
　　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宋阳秋焦躁万分。
　　他从床上起身，随手穿好衣服系好腰带，摔门而去。
　　高级会所外停着他新买的兰博基尼，回头率百分之百。
　　要是放在平时，宋阳秋肯定会显摆一下，或者是和刚刚几位前台男倌多温存一会再出来。
　　但现在，他明显没有这个时间，匆匆上车后就朝着系统指定的地点开去。
　　夕阳映射下，这辆紫色的兰博基尼也好似染上如血猩红，分外狰狞。
　　......
　　校门外，其他几位演员已经提前到达。
　　一个是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就像匆忙结束手术，刚下班不久的医生；另一个则是一身西装大腹便便，头上秃顶地中海的普通中年男性。再加上刚刚把车停在路边，阴沉着脸过来，面色不善的宋阳秋。
　　郁尘雪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视线淡淡地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打了个转又重新收回。
　　这次电影招募的人有点意思。心理学教授想。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些在意的事情。所以差不多等到下午，郁尘雪才发现自己被临时招募进了《长明中学》里。
　　一般来说，招募通知都是提前一天发给演员的想，像他这样临时进行通知的十分少见，很有可能是最后加塞进来。
　　再加上前几日从吴道长口中意外得知的消息......
　　先前虽然各大组织都知道十几年前双鱼玉佩副本里S级演员手艺人可能就是上一代导演，然而由于副本内演员彼此不会记得容貌，资深演员也对自己现实身份讳莫如深的缘故，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人想找，而是难以找到。
　　吴道长也是知晓如此，这才没有在看到遗物上地址的第一情况下告诉其他人，反而暗中派弟子去寻找。如今愿意告诉郁尘雪，是因为毕竟当年手艺人也对郁尘雪有过救命恩情。
　　即使......这件事牵扯了演员系统。
　　吴道长发来的地址，郁尘雪看了。
　　看了之后，就直接加密转手给了隐秘机动队情报组织，让他们去调查这个地址。
　　他的记忆力很好，只要是看上一眼的东西，不刻意遗忘的话，都能记在脑海里。
　　所以郁尘雪也记得，他是看过这个地址的。
　　在当初调查某位清清白白男大学生的时候，一纸履历事无巨细。
　　医生最先打破了沉寂：“嗨，看来都到齐了？那就先介绍一下吧，我的代号是医生，C级演员。”
　　医生虽然这么说着，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郁尘雪身上。
　　拍摄前，演员能看到彼此的等级。
　　在一群C级演员D级演员里，S级演员几个大字简直存在感爆棚。演员论坛里关于这位的消息传说可从来没少过，谁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导演的授意？
　　中年油腻男也开口了：“我的代号是经理，D级演员。”
　　另一旁宋阳秋焦躁地点了根烟：“宋爷，D级。”
　　“艺术家。”
　　郁尘雪没有过多介绍，淡淡点了个头，就当介绍过了。
　　一行人静静等待着十点钟的到来，不远处的废弃学校就像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轮廓起伏上下，叫人心头发紧。
　　“兄弟，交个朋友？”
　　宋阳秋走过去，朝这位S级演员递了根烟。
　　“我家在江州这边也算有头有脸，兄弟赏个面子，日后有什么事情我绝对会帮衬一把。”
　　他平时拽归拽，遇到这种涉及生死的问题绝对比谁跪的都快，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其他两位演员也都暗自留意着这边，自然注意到宋爷给艺术家递烟这一幕，各自心怀鬼胎。
　　然而郁尘雪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第88章 、88
　　这么直白的拒绝, 让宋阳秋递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干笑两声，“啊哈哈哈, 不抽好，抽烟不是好习惯。”
　　妈的, 一个S级而已, 拽个屁啊拽。
　　看着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还在小爷面前装, 装nm呢。
　　宋阳秋一边将烟收了回来，一边在心里把艺术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面目格外狰狞。
　　医生看了眼他, 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回了视线。
　　说起来奇怪，他的皮肤有些黑，轮廓看起来也不太像亚洲人的轮廓，虽然五官平平无奇, 但胜在深邃，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怪异感。
　　就在这时,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安娜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安娜，C级演员。”
　　最近荒木没少和安娜一起参演电影。
　　她们参演电影比小红有选择性多了，既可以当boss, 也可以当演员。于是就这么短短一个多月，她的演员等级就像坐火箭一样从D级飞到了C级，距离B级只差一步之遥。
　　一直显得格外高冷的郁尘雪终于挪动目光, 朝着安娜点了点头。
　　“安娜小姐，又见面了。”
　　对于目前已知导演Q的党羽，他一向耐心十足。
　　“真巧。”安娜慢吞吞地说。
　　郁尘雪敏锐地感受到对方落在他身上时陡然锐利的视线。
　　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感觉到这视线不带恶意，反倒格外挑剔，带着极强的审视感。
　　她在审视些什么？郁尘雪不动声色地想，是因为那个地址吗？
　　原本就算猜到手艺人可能和宗祈有关系，郁尘雪虽然惊愕，但也只是慎而又慎地分配着怀疑。
　　他试探过宗祈很多次，再加上导演系统从未有过授予给普通人的先例，就算是A级演员拿到，都比宗祈是导演来的靠谱。最重要的是，郁尘雪不认为自己会失手。
　　但与此同时，郁尘雪也意识到，就算不是，他的小男朋友也百分百和导演Q脱不开干系。再加上宗祈亲口承认过他还有其他的家人，然而隐秘机动队送来的调查报告里显示，他最后一个直系亲属早就在去年过世，根本不存在多余亲属。
　　一想到这张白纸或许是导演Q早就算计好，刻意送到他面前的，郁尘雪就难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自诩从未失手，却未曾想过一脚踏入，步步都踩在别人准备的陷阱里。
　　【角色卡已放入各位背包，请注意查看】
　　【十分钟后呕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气氛颇有些波澜诡谲的几个人一顿，纷纷低头打开手机。
　　郁尘雪这一回分配到的角色是位私人侦探，受委托人委托，调查三年前他女儿的自杀事件。
　　至于角色性格......
　　他盯着角色卡下方【角色性格即演员真实性格】这行字，陷入沉思。
　　因为这部电影的剧本都得靠宗祈来编写，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设计内部剧情上，所以在角色卡这一块便有所忽略。
　　不过这也不重要，《长明中学》不需要演员有寻常恐怖片里面的爱恨情仇纷争纠葛。除了郁尘雪和安娜以外，其他三位演员都是系统挑出来的人渣，本身人品就足够糟糕，让他们放弃扮演反而更自然，强行扮演其他性格，宗祈怕这些三脚猫演员们反而扮演不好，影响电影质量。
　　宗祈当然可以给他们一个不得不当好人的人设。但他的本意不是如此，他的本意是要让恶人们罪有应得，将他们的罪行曝光，所以顺其自然反而最好。
　　看到角色卡上的提示，宋阳秋迅速放下心来，心头窃喜。
　　他就怕抽到太过正直的角色，影响他活命。例如他第一次参演的副本，把队友推出去当替死鬼，要是换成正义角色，那反倒要扣演绎值，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很显然，几位演员彼此之间也没有要互相交流情报的意思。
　　【《长明中学》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演绎度旋即浮现在每个人瞳孔之上。
　　“铃铃铃铃铃——”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忽然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上面显示未知号码来电。
　　他们还没伸手去接，电话就自动开启了扩音键。
　　“诸位晚上好，我是委托大家来长明中学调查的委托人，大家现在应该都在校门口见面了吧。”
　　委托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并没有用变声器的迹象，听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声，还有些憨厚老实。
　　“大家都是我从不同侦探事务所里委托来的私家侦探。”
　　听筒里的声音说：“因为此事涉及面过广，再加上时间有限，白天周围附近都有巡逻的保安。仅仅只交给一个侦探，很难在短短一晚上完成，我这才多叫了几位，也希望各位达成良性的竞争关系，到时候具体委托的费用就和大家各自得到的线索分开来算。”
　　夜晚寂静安静的废弃学校面前，这一幕显然有些诡异。
　　然而本来就是恐怖片，逻辑当然不能和正常电影一样，所以大家也还算接受良好。
　　委托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一年前他的女儿在长明中学就读，某一日早上他忽然接到班主任电话，说女儿在期末考试中途在天台上跳楼自杀，当场就没气了。
　　“我的女儿怎么可能自杀呢？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经过电流处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去接女儿遗体的时候，她身上伤痕累累，有些还很深，一看就是被人打了，新伤旧伤都有。之前年级里有个男生喜欢她，她背着我们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要不是我们看到她的日记，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学校也完全没告知过我们，她的班主任一问三不知，还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呸！那个男的就是个体育生，是个混混！他只会带着我孩子学坏，不可能教她好的！”
　　“再说了，那可是期末考试！中途她要是跑出考场，那么多老师学生，难道就一个也拦不住吗？别人不清楚，但反正我是知道，那个体育生带着一群狐朋狗友翘了考试，人当时正好也在天台。”
　　他恨恨地说：“肯定是这些狗东西联合在一起，玷污了我女儿的清白。挨千刀的，这些人都没成年，未成年保护法保护的就是这些人渣！”
　　委托人越说越伤心：“我们家就养了这么一个孩子，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给个解释，偏偏学校又要搬走，几次闹事都说管不了。我们只好打算走网络途径曝光他们，请大家务必帮忙拿到当年的证据。”
　　“今天，是我女儿离世的忌日，我在此郑重拜托大家，一定要让事情真相大白。”
　　说完后，电话瞬间变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安娜收起手机，主动出声：“我们走？”
　　因为肩负着剧情推进任务，所以她在这场拍摄中一改先前沉默寡言，变得格外主动。
　　医生笑了：“女士优先。”
　　他安娜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也不废话，直接跨步走上前去。
　　门口又厚又沉重的铁链“哐当”一下砸落在地，根根分明的铁栅栏朝着演员们缓缓开启。
　　刹那间，整座废弃学校似乎晃了一晃。
　　下一秒，内里丛生的杂草纷纷消失不见，塑胶跑道变得整整齐齐，墙面上血红的拆字消隐无踪，就连脏兮兮的瓷砖地板也变成了干净的糖果色，一切都崭新如故。
　　先前黑糊糊的教室一间间被通电，白炽灯将整座学校照地彻夜通明，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晚自习读书声。
　　好几位演员都为这幕惊呆了。
　　经理仓皇后退两步：“这间学校有问题。”
　　医生双手插兜，变戏法般掏出把手术刀在指尖上把玩：“废话，没问题你怎么会来这？”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恐怖片拍摄，看到面前这堪称灵异的一幕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生怎么死的不清楚，但反正学校里肯定有鬼就对了。
　　郁尘雪站在身后，缓缓摘下自己的眼镜，气质陡然变化。
　　果不其然，之前怎么也没变化，但在他这个动作过后，演绎度就往上跳了一截。
　　郁尘雪已经很久没有过演绎度涨这么慢了。
　　比起可以自我催眠扮演其他人，将伪装做到极致的他，扮演最真实的自己反倒是件困难事。
　　“委托人既然说是竞争关系，那分开行动，没异议吧？”
　　他冷冷地扫过其他人，也没有要征求别人意见的意思，撂下这句话后直接径直离开，没有任何要集体行动的意思。
　　安娜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煽风点火：“我觉得艺术家说的有道理，还是分头行动吧。”
　　本来宗祈安排的就是分散他们小团体的剧本，安娜都想好要怎么挑事拱火了，这会儿郁尘雪就帮忙送枕头，自然顺水推舟。
　　宋阳秋：“......”
　　他恨恨的看了眼郁尘雪的背影，介于S级的威名，实在没敢追上去。反而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剩下三个演员。
　　比起手里拿刀的医生和膀大腰圆的经理，在场唯一一位女性显然显得特别好欺负，特别是在男女体力天生就有差别的情况下。
　　于是他偷偷跟在了安娜的身后，特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医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同样从操场上离开。
　　只有经理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头大汗。
　　“算了，先去教室瞧瞧......”

第89章 、89
　　长明中学变得崭新后, 虽然灯火通明，哪里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却反倒让人心底觉得发慌。
　　经理战战兢兢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是不敢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刚才医生拿着手术刀朝着寝室方向走了，经理也愣是没敢上去。又看了眼尾随安娜的宋阳秋, 最终还是悻悻地选择了跟在郁尘雪背后。
　　再怎么说, 艺术家都是位S级演员，经理至今还对演员论坛里对他的追捧记忆犹新。
　　他自己不过是个D级演员，侥幸从上一部拍摄中活了下来。论坛上加精的新手宝典里特意提到过, 除非是实力强横的高级演员，不然都不要贸然选择单独行动, 特别是在灵异型电影内, 出去就是给鬼怪送菜。
　　“不管怎么说, 跟在大佬背后，只要大佬没事，我多半也不会有事。”
　　经理想起新手宝典, 连忙安慰自己。
　　其实他这个想法也没错，因为大部分演员的特殊道具都是有覆盖范围的, 把鬼怪逼退后, 鬼怪就会撤离出当前环境。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捡漏, 也无怪乎演员论坛传授的办法都是跟在资深演员背后混口汤喝，毕竟怂了点，办法确实管用。
　　这种涉及生死关头的时候, 谁管怂不怂，活下来才是终极道理。
　　说到这里，经理就觉得宋阳秋这人实在太不知变通了。
　　不就被拒绝了一下吗，要是他肯定上前一步多说几句, 就算人家拒绝，也能结个善缘。这种溜须拍马屁的事情他在饭桌上干多了，完全不会像宋阳秋这种二世祖一样拉不下面子。
　　他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郁尘雪背后，扑哧扑哧从楼梯上爬上去。
　　说来也奇怪，亮堂是亮堂，一路过来却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经理一边爬楼梯，一边想，冷不丁被绊倒。
　　“哎哟喂！这谁他妈这么缺德，扫把横在楼梯口！”
　　他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个扫帚，破口大骂。
　　正巧，一旁拐角处走出个黑影，经理的骂声又噎在喉咙里，惊恐地向后退去，等退到一半，这才看清楚来人。
　　原来黑影就是个穿着普通衣服捡破烂的老人，手上还提着个编织袋，内里装着矿泉水瓶子。
　　这种废弃学校，翻墙进来捡垃圾搬课桌椅倒卖的大有人在。
　　“呸，晦气。”
　　经理踢了一脚地上的扫帚，故意将它踢到楼下，这才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走路不看路就算了，还喜欢乱踢东西。”
　　阿婆从另一边门内走出来，看到掉下楼的扫把，摇了摇头，“老头子，下次扫帚记得多往那个年轻人脚下放放。我们刚才这下才赚5点尖叫值，娃子都说了，这些人除了那个白头发的和安娜小姐，其余的都不是好人，让我们随便吓。”
　　阿公应了一声，转身又在楼梯间拐角的地方放了好几把水桶扫帚之类的障碍物。
　　为了充分调动员工积极性，宗祈特地开放了员工后台系统。
　　每位员工都可以在自己的后台内看见尖叫值。
　　这个尖叫值和演员尖叫值又不一样，员工尖叫值指的是它们吓别人所产生的数值。谁吓得多，尖叫值就高。
　　宗祈亲口承诺，拔得此次尖叫值头筹的可以得到神秘奖励。
　　本来这件事情荒木的积极性是最高的，但是这会儿她现在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女婿身上，于是就只有小红，鬼婴和44号末班车全体鬼魂争夺第一。
　　另一头，摘下眼镜的郁尘雪没有在意身后跟着的人。
　　他径直朝四楼走去。
　　在楼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虽然整栋教学楼都亮着灯，但真正有人的地方，只有四楼。
　　当然，或许不是人，是鬼也说不定。
　　男人迈开脚步，行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逐渐逼近最中央的那个教室。只是走近几步，都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回荡在走廊上，经久不绝。
　　郁尘雪走到门口时才发现，教室内桌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反倒是窗外有一道黑影听到动静飞速掠过，连带着朗读声也按个休止符，归于死寂。
　　郁尘雪虽然手上有不少特殊道具，但是唯独没有开启阴阳眼。
　　阴阳眼这种固有技能在演员里也并不多见，不是人人都有。再说了资深演员们手里有特殊道具，本身就可以规避鬼怪，万鬼不侵，有没有阴阳眼都问题不大。
　　他上前去推门，发现教室前后门都推不开后，直接一拳将教室连接走廊的半面窗砸碎，灵活地从一片玻璃碎渣里翻身而入。
　　甫一进入教室，郁尘雪就感到周围空气温度的下降。
　　然而他身上的特殊道具没有发出警示，于是他也就没管，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教室内的监控，径直走到班级最后面存放花名册的地方，将册子翻开，逐个寻找内里的名字。
　　班级里自然有不少线索。
　　很快，演员剧情探索进度就在郁尘雪一人之力下开始增长。
　　“这个学期截止期末考试，成绩都没有掉下过年级前三。”
　　“班级班长，学校芭蕾舞团首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学期高考应该能摸到首都大学的线。”
　　“在班上人缘极好，活泼开朗，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
　　“相貌过人，不缺乏追求者，家境殷实，从委托人一口气委托五位私人侦探可以见得。”
　　只言片语，郁尘雪就将那些看起来零散无用的信息全部拼凑起来，甚至还有心情做了个简单推论。
　　很显然，这样的天之娇女，放到哪里都像是赢在人生跑道上的存在，正如委托人所说，会选择自杀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没有准确线索，郁尘雪不会轻易下定论。
　　白发男人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轻轻从纸页上掠过，眉目冷厉。
　　学校五楼监控室里监控室里，宗祈目瞪口呆。
　　“这执行度，好家伙，都不需要安娜帮忙指引剧情。”
　　他为郁尘雪惊人的神速震惊到了。第一次感觉这50%片酬花得真值。
　　宗祈甚至怀疑自己男朋友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症，摘下眼镜和戴上眼镜感觉完全不同。
　　不过不得不说，可能是之前就察觉到郁尘雪有另外一面，给自己做过心理铺垫的缘故，现在从监控里看到郁尘雪这样......宗祈竟然也没觉得难以接受，反而还有些与有荣焉。
　　“主要人还是得看脸。”
　　他摸了摸头，操纵系统，让npc准备到下一个地点待命。
　　“顺便，小红也差不多可以出来了......”
　　宗祈刚才就在盯着小红看。这家伙为了恢复自己的头发，到底还是没少费心力，追着一团怨念到练舞房里，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吞吃了。
　　那团怨念还算滋补，吞下去后小红一半光溜溜的头皮就有了痒意，长出寸发来。虽然和另外半边头发一起看来不伦不类，但也难以掩盖她的好心情，现在正高兴地在舞房里跳舞。
　　宗祈也有些无奈。
　　不过小红吞吃了怨念，舞房的线索就得让她扮演。这家伙还打着等宿舍篮球场和天台这几边线索被发现后，再过去吞吃的主意。
　　总之吃了东西就要干活，天经地义。
　　与此同时另一边，医生将手术刀放回到白大褂的口袋里，闲庭信步地行走在宿舍楼内。
　　比起另一边的教学楼，长明中学略微有些狭窄的宿舍显然逼仄很多。这里地面不仅暗沉，甚至还有些潮湿，走廊灯光也暗。
　　就在医生踏进宿舍楼的时候，这里灯光骤然闪烁几下，配合着外边倒映进来的狰狞树影，显得阴森极了。
　　要是换做寻常人，肯定会被吓一跳。然而医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脚下频率依旧。
　　约莫又走了几步，宿舍楼顶忽然垂下来一根绞绳。
　　“哎呀，不小心就失手了呢。”
　　医生看也不看，随手扔出把手术刀，准确无误地将那段还没来得及垂下来的脐带斩断，唇边依旧挂着爽朗的笑容，语气敷衍极了。
　　躲在暗处的鬼婴：“......”
　　它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还是0的尖叫值，暗自磨牙。
　　这一回它可是铆足了劲想要争上游的。
　　也不能怪它，实在是跟在荒木身边，简直太折磨人了。
　　虽然鬼婴渴望母爱，但是荒木这种......它显然有些无福消受。
　　宗祈把它安排来了宿舍，它几乎是全体员工里最用功的，在这里提前做了不知道多少埋伏。例如什么电灯闪烁，阴风阵阵，绞绳垂下，不明血迹，自动开关的房门......鬼婴几乎把这些天做的功课全用上了。
　　结果到头来，现在尖叫值还是0？！
　　它气抖冷，决定放个大招。
　　就在医生闲逛着晃荡到走廊中央的时候，其中一间宿舍的门忽然“砰”地一下打开了，露出幽深的内里。
　　医生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
　　他刚踏进门口，背后宿舍的门就轰然关上。
　　一片黑暗里，穿着白大褂的人挑了挑眉。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脚下一片阴影投射出不可名状的触角。
　　正端坐在监控室的宗祈一顿，瞳孔上忽然显现出红色警报。
　　【监测到当前拍摄现场出现未知存在】
　　【正在调查中......请稍后......】
　　【信息】：奈亚拉托提普（分/身）
　　【出没剧本】：克苏鲁系列
　　【等级】：S级
　　【签约条件】：未满足
　　【注意事项】：该存在可能污染扭曲拍摄现场，请导演及时同祂达成签约协议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对奈亚真是爱得深沉.jpg

第90章 、90
　　“卧槽！”
　　看到红色警报后, 宗祈直直愣住，仔细一看，还是没忍住爆粗。
　　S级鬼怪？S级？？？
　　他翻来覆去地看, 确定系统没搞错。
　　现今宗祈手上，荒木鬼婴胆小鬼, 三个都是B级鬼怪。
　　按照道门的说法, B级鬼怪就相当于千年厉鬼的道行了。荒木是的确活了这么多年，鬼婴是在南洋受过邪术加持，胆小鬼本不应该有B级, 主要还是驱除日寇，受了神州大地的功德恩泽, 这才得以拥有比拟千年厉鬼的鬼气。
　　平常宗祈也不是没把它们放出去探过, 都说现在外头还活动的厉鬼, 顶了天就是百年厉鬼，也就是小红那样的，完全可以在江州横着走。至于其他的十年厉鬼甚至道行更浅的, 基本不成气候。
　　真正可怕的厉鬼，还是得在恐怖片拍摄里找。
　　上回胆小鬼还说它参与了一部恐怖片拍摄, 应征了里面大boss手下的小喽啰, 那个boss就是个万年厉鬼, 换算到系统就是A级程度，回来后就说A级厉鬼比他们三个B级厉鬼加在一起的鬼气还要庞大数倍。
　　只可惜如今现代社会，天地灵气缺失, 就算人间阴阳失衡，也很难再养出这种大鬼了。
　　结果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S级，宗祈眼珠子都差点没掉下来。
　　“等等, 奈亚拉托提普，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
　　他摸着下巴，忽然察觉到不对，于是调出《鬼楼》的成片来。
　　当初鬼楼电影里，那个名叫肿胀之女修道会的邪/教组织供奉的邪神，据说就是某位贼牛逼邪神的分/身之一，说的就是奈亚拉托提普。
　　宗祈记得这件事情，还是因为他在剪辑电影正片的时候，看到红领巾对乌鸦的吹嘘，报了一长串尊名，什么伏行之混沌，外神的代行者，混沌的化身。
　　当时他还想，这修道会是冰与火之歌看多了吧，竟然把龙母那套学了十成十，邻居直呼屋子里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他这么想着，用中级导演权限和系统交涉了一下。
　　嚯，还真是！
　　宗祈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啊系统，上次鬼楼的召唤仪式不是没能成功吗？”
　　说完，他又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
　　电影上映会干涉现实，肿胀之女修道会要是出现在现实，以他们成员那个狂信徒的劲，说不定第二次召唤邪神仪式立马跟上也不一定。
　　“那么问题来了，祂都没被召唤出来，怎么会混到拍摄现场？”
　　系统沉默了许久，接下了这个锅，给宗祈调出来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当初在鬼楼电影里的实景拍摄。
　　楼里面是宗祈带领着一群二五仔痛击我的队友。楼外面是修道会大祭司带领着邪/教徒主持召唤仪式。
　　【大祭司也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换而言之，当日的召唤仪式其实本就出自祂的手笔】
　　宗祈：“......”一时间，他竟然感到有些槽多无口。
　　这个邪神真的有够无聊。明明已经有化身了，还亲自披着马甲下海搞事，带领信徒召唤自己另一个化身。
　　好歹宗祈他们还只是痛击队友，这边奈亚直接开始化身与化身之间自我残杀了，这波操作图啥呢？
　　有这个时间干些啥不好，非要干这事？？？
　　【奈亚拉托提普为克苏鲁体系知名度最广的邪神】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他【若想保证电影正常拍摄，最好同祂达成协议，不然恐怕会影响拍摄进度】
　　宗祈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极了。
　　之前是初级演员的时候自己选不了剧本，拍烂片就拍烂片吧。现在可以自己选剧本了，兢兢业业安排好，眼看着步入正轨，又进来一个捣蛋搞事的S级邪神。
　　“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上次妨碍了祂的召唤仪式，系统，你确定祂不会记仇吗？”
　　【不会】系统的回复很迅速【祂对你很感兴趣，奈亚拉托提普本质上就是个乐子人，以看戏为主，偶尔挑事拱火】
　　宗祈又是唉声叹气。
　　他看着监控里，奈亚拉托提普笑眯眯地走进宿舍门，门砰的一下关上，而后就是阴风吹过，一袭白裙晃悠悠漂浮在空中，掀起内里干枯的假人腿，脚趾就冲着那张皮肤微黑的脸。
　　宗祈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果不其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直接开大，下一秒就把一脸懵逼，身上还穿着纸尿裤的鬼婴从衣柜里面扯了出来。
　　被那些不可名状的虚影吊在半空的时候，鬼婴的心情是崩溃的。
　　医生嗤笑一声：“原来是个小屁孩。”
　　祂把鬼婴吊在半空中，黑白相间的瞳孔瞬间变成猩红色：“你的老板现在在哪？我对他很感兴趣，带路吧。”
　　宗祈：“......”
　　他看着奈亚冲着监视器的方向笑了笑，卷着人质过来，内心一片麻木。
　　算了算了，好歹宿舍到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先看看别的。
　　他切到另一块屏幕。
　　原先教室里只有郁尘雪一个人，后面偷偷摸摸跟过来的经理因为在楼梯上绊了一下，于是远远地缀到背后，等跑到楼上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没影了。
　　也就是同时，郁尘雪所在教室的灯光一下子灭了。
　　或者说，整栋教学楼的灯全部在同一时间熄灭。
　　“这倒霉催的，谁动了电表？”
　　视野一下子回到了黑漆漆的颜色，经理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往郁尘雪那边走几步，扬高了声音。
　　视野受限的不止他一个，偷偷摸摸跟在安娜背后的宋阳秋也悚然一惊。
　　灯灭了是小事，最大的问题是.....刚刚灯灭的时候，一直走在他面前的人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宋阳秋想。那可是个演员，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活见鬼吧。
　　他感觉浑身都在打颤，连忙挪动脚步朝着墙边贴去，慢慢靠着走。
　　走着走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阳秋忽然踩到地上个东西，一屁股滑到地面。
　　“啊——”
　　他尖叫一声，低头看才发现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矿泉水瓶，吓出了一声冷汗，连忙惊魂未定地起身。
　　这么多鬼，暂且没一个想到，如今尖叫值遥遥领先的竟然是阿公阿婆两夫妇。
　　“安娜小姐？你在哪？”
　　宋阳秋战战兢兢地出声。
　　走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答。
　　他已经走到练舞房门口。
　　这里格外安静，却又不那么安静。
　　之前走过来，顶多只能听见些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走到这里，宋阳秋却听到了水声，并非是潺潺流动的声音，而是滴答滴答，一滴滴落下来的水声，砸在木质地板上，在静谧的夜晚格外诡异。
　　这附近又没有洗手间，哪来的水呢？
　　宋阳秋不知道，他蹲在地上，只觉得走廊上的风吹得他背上很冷。
　　“妈的，这个死婆娘，到哪里去了。”
　　平日里再怎么嚣张跋扈，一想到自己如今身处随时有生命危险，和鬼怪共处的恐怖片拍摄里，宋阳秋就原形毕露。
　　“你是在找我吗？”
　　一片死寂间，有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宋阳秋惊出了一身冷汗，双手撑在地上，硬生生爬出去几米远。
　　“你你你你你......”
　　在他身后，安娜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阴影在她脸上切割，唯有月光照下来的银白。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阳秋觉得，这一瞬间，她的眼睛好像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白色。
　　然而很快，转头走到楼道口的郁尘雪就重新接好了电表。
　　通电的那个刹那，宋阳秋看着安娜黑白相间的瞳孔，重重地舒了口气。
　　“没什么，没什么，我这不看安娜小姐一个人。怕你一个女人，会有什么危险嘛，啊哈哈哈哈。”
　　宋阳秋讪笑两声，脸上的表情十分勉强。
　　安娜一眼就看穿了这人心怀不轨。要是放在往常，荒木这个暴脾气指不定直接出来收拾了，但今天毕竟还在电影拍摄中，要是直接收拾了这家伙，观众体验感就大大减少了。
　　为了观众的观影体验，安娜和荒木一致决定再多留这个家伙蹦跶蹦跶。反正整个长明中学都是她们的地盘，除非宋阳秋插了双翅膀，不然都不要想逃脱。
　　于是安娜冷淡地点头：“宋爷多心了。”
　　“既然来了，不如接下来我们就一起走吧。”
　　宋阳秋眼睛一亮，装作不经意地靠在门上，撩起自己的头发，实则露出自己手上那只高达七位数的腕表，另一只手则抓着兰博基尼标志的车钥匙，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上我是富二代五个大字。
　　他在风月场上混惯了，撩人自有一手。换做平常，那些高级会所里的女人看到了，基本都是娇滴滴地贴过来。
　　“在这里遇见美丽的安娜小姐也是缘分一场，届时有时间......”
　　然而这回，宋阳秋话还没说完，他靠着的门就猛然开合，他则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倒在舞蹈室冰冷的木地板上。
　　安娜没忍住，嘴角轻轻弯起。
　　她和宋阳秋就在舞蹈室外边说话，一墙之隔的小红正守在里面，难道会听不到？
　　也就是听到了，这才气狠了。
　　人渣竟然敢肖想我的好鬼蜜？
　　安娜都能想象出小红的表情，她甚至听到头顶传来某鬼手指按得咔咔响的声音。
　　“怎么回事？！”
　　宋阳秋连着摔了三跤，整个人头都是发懵的。
　　他自觉在安娜面前失了面子，心里便有一股火气烧起，正欲起身，却觉得手心湿漉漉一片，低头一看自己满手是血，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第91章 、91
　　“怎么了？”安娜的声音遥遥从他头顶身后传来。
　　趁宋阳秋没注意的时候, 一节灰黑色的蛊虫从她拢起的长袖里弹射而出，轻而易举就勾着宋阳秋的衣服，爬到他脖颈背后, 咬破血肉钻了进去。
　　自从单打独斗被招安后，荒木做事就很有分寸了。
　　她轻易不会动用那些杀伤力强大的蛊虫, 反倒经常用致幻类的蛊虫。这一类蛊虫没什么杀伤力, 却会无限放大人心的弱点。
　　放在宋阳秋身上更加格外好用。
　　如果他是个好人，那蛊虫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但他如果是个坏人，那蛊虫就会无限放大他的贪念, 他的恐惧，最后出现幻觉。
　　只不过荒木也没想做得太绝。
　　她家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太心软了。明明让系统挑出了演员中十恶不赦的恶人, 还不打算在电影里将他们弄死, 想到能做的最坏的事，竟然还只是吓他们一吓。
　　宗祈签下每一位员工，没有给过他们其他的约束, 只让他们以后不准杀人，不准干坏事。荒木既然答应了她的孩子, 就绝对不会违例。
　　但是荒木本就诞生于不公, 最看不得这样轻薄女子, 见色起意的废物。她虽然不知道宋阳秋具体干过什么坏事，但看他这孬样也知道五毒俱全，打算好好整治一番。
　　这种恶贯满盈的人没人指望他们会自己改, 只能动用物理或者化学方式，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最重要的是，她得赶紧解决这个宋阳秋。
　　荒木此行真正的目标是艺术家，又不是这个怂货。
　　“有、有鬼！”宋阳秋欲哭无泪, 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他忙不迭抬起手，却震惊地看到自己手掌上之前淋漓鲜血全部消失不见，恢复一片白皙，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就连伤口也没有一道。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明明刚才还全是血的。”
　　安娜恰到好处地说道：“我们是来探案的，既然都是私家侦探，那合该相信科学，怎么会把神神鬼鬼挂在嘴边呢？”
　　她苦口婆心地开始对宋阳秋进行教育：“身为在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这个样子不行啊，回去可以多上上党课，接受一下思想熏陶，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冷静，不要什么都往灵异神怪的方向去想。”
　　这一套理论还都是安娜和宗祈学的，学了之后发现特别有用，十分能够提升人的思想格调和高度。
　　她和荒木还打算下次去应聘boss的时候，把那些看到她们就跑的演员们抓起来，好好给他们整顿一下思想道德教育。
　　宋阳秋现在正在惊吓状态中，听到她的言论，脑海里的蛊虫起了作用，竟然也觉得恍恍惚惚有那么几分道理。最重要的是，国歌在脑海里循环响起，好像还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既然没这么怕了，就赶紧起来吧，我们还要继续找线索呢。”
　　哦，对。
　　宋阳秋愣愣地爬起来，紧张地环视四周。
　　这间练舞室灯光并不太亮，甚至有些暗暗的，地上的木地板光滑一片，一旁更衣室的门帘掀起，在空中翻滚，看起来分外瘆人。
　　宋阳秋疑神疑鬼地看了好几圈，始终没发现一点不对，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安娜已经越过他，慢悠悠地检查着练舞室里其他设施设备。
　　这些设备在宗祈这个后台操纵后都恢复了干净整洁，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早上她们来时废弃已久的模样。
　　宋阳秋跟在她背后，也只好一起检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他明明也是在扮演自己，但是演绎度涨的却不高。刚才安娜一说要继续探查现场，演绎度反而涨了。
　　也是，他想起角色卡里虽然说性格和演员真实性格一样，但毕竟给他们捏造了一个侦探身份。侦探来长明中学，不就是接了委托人的委托，前来查案的吗，不侦查自然也不会提升演绎度。
　　想通了这一点后，宋阳秋也没心情撩安娜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清楚演绎度对演员拍摄的重要性，于是忙不迭跟在身后，安娜查过的地方他也再假惺惺过去看一遍。这样既保证了安全，又可以提高演绎度，还美名其曰怕漏掉什么关键线索，帮忙再把把关。
　　躲在暗处的小红就差没冷笑了。
　　可以规避风险，又可以拿到演绎值，这么好的事情，她怎么就不知道呢？
　　于是就在宋阳秋伸手去翻一旁柜子里的衣服时，忽然，他身后传来一股大力，直直将他推进柜子里，柜门也应声，轰地一下关闭。
　　“救命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宋阳秋一愣，吓得连忙扑上去锤门。
　　然而不管他怎么捶打，这衣柜门都纹丝不动。
　　极度惊恐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脑袋上面垂落下来，仿佛有生命那样缠到他脖子上，慢慢收紧。
　　“救......”
　　缺氧的感觉传来，宋阳秋拼命撕扯着喉咙上缠着的东西，眼泪鼻涕一起狂流。
　　小红实在是被恶心到了，看到他鼻涕流出来后暗骂一声，飞速把自己头发给撤走，一脚把他从衣柜里踢了出去。
　　门外的安娜轻巧地往旁边一闪，正好让宋阳秋面朝下滚到地上。
　　“哎呀，宋爷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她虽然口中说着关切的话，身体上可一点要上来搀扶的意思都没有，还这样低头看着，“这衣柜我刚检查过了，没问题啊？”
　　那这也太邪门了。
　　怎么安娜打开没事，他过去就有事了？
　　宋阳秋一阵火大，正想指责安娜见死不救，又听对方慢悠悠地开口：“实在是我太疏忽，刚才宋爷困着的时候意外找到一条大线索。”
　　“大线索？什么线索？”
　　本来还觉得跟在这女人背后有些阴森，在打退堂鼓的宋阳秋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他刚才跟在安娜背后摸了几下，演绎度就过10%了，要是能找到更好的线索，岂不是......
　　安娜指了指更衣室：“我在里面找到了委托人女儿的舞鞋，她以前是这里的芭蕾舞首席。”
　　宋阳秋一听，大喜过望，“那我们还等什么？”
　　说着，他也顾不上刚才的诡异，迈步朝更衣室走去。
　　果不其然，更衣室里面就摆着一双红色的芭蕾舞鞋。从鞋底到鞋面，包括系带都是红的。
　　一眼看过去，宋阳秋就开始打心里发寒。
　　“这舞鞋的颜色怎么有些瘆人？跳芭蕾舞会要红色？”
　　安娜反而说：“红色好啊，红色好看。”
　　不知为何，这句话刚落，宋阳秋就觉得练舞室里的阴冷似乎上升了些。
　　他搓了搓手臂，只想要找个由头赶紧从这里离开，正想开口，忽然被面前一幕堵在喉咙里。
　　练舞室四面八方都是巨大宽敞的落地镜，一回头，那些镜子就明晃晃映照出舞房的人影来。
　　宋阳秋却觉得发寒，如遭雷劈。
　　因为他看到镜子里，舞鞋是白色的，舞鞋上面却凭空多了个影子，一身白色芭蕾舞裙，披头散发。
　　最可怕的是，这个影子就贴着镜子，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细细密密的伤痕，上身半倾，看起来就要从镜子里出来。
　　“啊啊啊啊鬼，鬼啊！！”
　　他再也忍不住，下意识往安娜身上一推，被后者轻易避过去后，跌跌撞撞夺门而逃。
　　看着宋阳秋的背影，安娜也有些无语。
　　但她不能破坏安排好的剧本，至少要把大体剧情把住，所以她也只能配合着惊叫一声跑出去，特意挑选了和宋阳秋相反的方向。
　　别的不说，安娜演技还是很在线的，至少受惊反应装得很像。
　　她和宋阳秋两个人一起从练舞房里跑出去后，换上一身白色芭蕾舞裙，脚上穿着芭蕾舞鞋的小红也飘在空中，切到自己厉鬼的形态追了出来。
　　她最近把知名恐怖片看了一通，决定采用某位同僚，趴在地上像蜘蛛一样行走的方式，径直朝着宋阳秋追去。
　　......
　　和安娜宋阳秋鸡飞狗跳诊治人渣，奈亚拉托提普欺负鬼婴，经理不知所踪相比，郁尘雪实在兢兢业业地让人心疼。
　　刚才整个教学楼断电，他看到走廊上有一道人影跑过，于是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一般来说，以郁尘雪的体力，根本不会考虑跟丢的可能性，但由于教学楼断电，再加上对方对长明中学极为熟悉的缘故，还真被他跟丢了。不得已，他只能先去一楼把电表重新接上，再去操场上走了一圈。
　　郁尘雪记得清楚，那道人影穿着篮球服，背后还印着18的序号。
　　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去了操场，在体育生经常训练的训练基地里找到了当年留下来的记号板。
    18号的名字是许景山。
　　他记下这个名字，正欲走，却敏锐地回头。
　　这一路上，郁尘雪都感到有明显的窥探感。他不着痕迹地找，很简单就将目光锁定在学校无处不在的监控上。
　　郁尘雪不知道监控室在哪，但是他在教室里得知了宿舍有整个学校的消防逃生平面图。只要找到平面图，就能确定监控室的位置。
　　可是，这里安静地太过分了，就连之前一直跟在他背后的经理都不见踪影。这不对劲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出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一只手好整以暇地拢下，沉声道。
　　拐角处出现一道黑影，“真巧，又见面了。”
　　来的正是把宋阳秋甩掉的安娜。
　　她浅浅地笑着，手指却是轻轻一抖，将一只蛊虫放了出去。

第92章 、92
　　宋阳秋正没命地在面前跑。
　　要是说之前的看到血, 被拉到衣柜里都是意外，那这回在落地镜里明明白白看到个穿着芭蕾舞裙披头散发的鬼，这总不是意外了吧！
　　更何况他跑的那会儿可是看到了的, 镜子里的女鬼往外探，头发都从镜面上飘出来了, 他要再不跑, 岂不是就得血溅当场？
　　一边跑，宋阳秋还一边在心里骂。
　　演员论坛上明明说了，第一幕戏一般不会有危险。危险都集中在第二幕戏和第三幕戏里, 怎么现在才第一幕戏，他就遇到女鬼了, 这还守不守武德了？
　　“一定要往那女人那边跑啊。”
　　他跑出来后, 远远地也听见了练舞室里传来安娜的惊呼声, 似乎朝着相反的地方跑了。
　　宋阳秋现在就盼着那从镜子里出来的女鬼去找安娜，放弃追杀他，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在哪里都好用。
　　当然了, 如果安娜和他往同一个地方跑了，那女鬼先追上的肯定是安娜, 也能给他拖延时间。
　　宋阳秋这么想着, 大着胆回头望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 给他差点魂都没吓飞。
　　不远处的地方，一道趴在地上，四肢扣地, 披头散发的白色身影正朝他快速接近。速度形同鬼魅，快速万分，仅仅只是一个闪身，就爬了好几米, 爬动间还能看见背后腐烂生疮的脸庞，还有喉咙深处发出的怪异声音。
　　“咯咯咯咯——”
　　宋阳秋脸上惨白惨白，发出极度惊恐的尖叫。
　　他就没有面对面见过鬼。
　　第一次拍摄的时候，也就猛然间看到过一次鬼脸，不过那会儿演员正好一起行动，同时也是第一幕戏，看到了也就看到了，闪神吓过之后就没什么后续。后来躲在衣柜里把同僚推出去的时候，也只觉得阴冷，没能正面看到鬼是怎么杀人吃人的。
　　这回，却是有一个实打实的厉鬼在他背后追逐。
　　把自己外貌捣鼓了一遍，穿上芭蕾舞衣的小红也不着急。
　　她不紧不慢地追着宋阳秋，靠近了还会故意发出大一点的声音吓唬他，直接把宋阳秋吓得一蹦三尺高，更加卖力跑。然后她再稍微放开点距离，给予对方一点能跑出去的希望。如同戏弄猎物的猎手，游刃有余。
　　虽然宋阳秋废物，但这一路追下来，不知道给小红带来多少尖叫值。再加上荒木动用了化学手段，无限放大了宋阳秋的恐惧，才追了两层教学楼，她的尖叫值就反超了阿公阿婆，直接冲上第一位。
　　这么切实的利益，小红当然得慢慢吊着这只会下蛋的母鸡。
　　然而小红这么想，被追的宋阳秋可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只女鬼一直追在他后面，不管他往哪跑它都能追上来，咯咯咯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候甚至还会贴在头皮上，天知道他一抬头看到女鬼倒趴着天花板追过来是什么心情，实在是心理折磨。
　　最烦的是，这一路上不知道被谁放了些路障。
　　有矿泉水瓶，扫帚，还有书本，甚至香蕉皮，一不小心踩上去就得划个几米远或摔一跤。
　　宋阳秋中招了好几次，连滚带爬，几乎心跳骤停。小红在他后面，看到他摔倒也只好放慢脚步，嫌这人笨手笨脚，她都这么放大水了，竟然还跑不快。
　　“呼...呼...呼......”
　　宋阳秋平日除了床上/运动以外并不喜欢其他运动，跑了三四层楼就不行了，小腿肌肉酸痛无比，完全靠着恐惧推着他前行。
　　恍惚间，他看到前面走廊上也有一道人影，吓了一跳，正想绕路走，却猛然发现这是一个拿着扫帚，低头正在地上摆水瓶的老人。
　　宋阳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妈的！就是你在地上乱扔垃圾？”
　　以前他就是那种当街随手乱扔垃圾，摇下兰博基尼车窗就往外面吐痰的类型，今天在遭遇了无数障碍物后，出奇愤怒了。
　　他跑上去，正想一拳走过去，实则把老人扯到身后当替死鬼，正走过两步，悚然在灯光下看清了对面人的面容。
　　约莫一年前，宋阳秋某天晚上跟着狐朋狗友一起寻欢作乐，喝到半醉才回。其他几位朋友都叫了代驾，但宋阳秋舅舅刚送了他台新的红色法拉利，还没拿到手几天，喜欢的紧，便不想让代驾那种贱民碰他的新车，就自己开回去了。
　　他还记得当初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大半夜的路上能有什么人？就算撞死了，赔点钱就是了，哪像你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不就喝了点酒吗？小爷我脱下裤子还能来几发呢。”
　　然后，宋阳秋就撞死了人。
　　人被车轮碾压，发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至少那一瞬间，宋阳秋的酒意是完全醒了的。
　　他急匆匆地看了眼。
　　车头前染着一大片红色的血迹，人则像破麻袋那样被撞飞了好远，肢体在空中扭曲成不可能弯曲的弧度，头颅骨碌碌滚到街道旁，苍老的面庞上还残余着没能褪去的错愕，直勾勾地盯着车窗背后的他。
　　宋阳秋当即肝胆俱裂，想也不想直接开车逃离现场。走的时候，车轮还往那个老婆子身上碾过去，碎成几段尸块。
　　虽然后面摆平了，但这一幕还是给宋阳秋留下不小的阴影。
　　家里人给他请了心理医生，为他进行心理辅导和催眠，后续才没事的。
　　可现在，宋阳秋却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很难形容这种陡然爬升的恐惧，比刚才直面女鬼更加害怕。
　　荒木植根在宋阳秋脑海里的蛊虫感应到这种负面情绪，愉快地散发出致幻因子。
　　“不，我没杀你......杀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喃喃自语，仓皇后退两步，却感觉到阴冷的气息猛然朝着脊背席卷而来。
　　宋阳秋一个没注意，眼睛一翻，直接从楼道里滚了下去。
　　追上来的小红刚转身，就看见刚刚和阿婆打了个照面后急速爬升的尖叫值，一下子就冲过了小红刚刚拼命追逐才得来的点数，重新升回到了第一的位置。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人畜无害的阿婆，第一次怀疑自己。
　　难不成是她如今的装扮不够吓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可是有好好跟着鬼片里面那些大前辈学习的，为什么阿婆一上来就能KO？
　　阿婆转了转眼睛：“小红小姐，底下这个昏迷的人......我好像认识。”
　　......
　　另一旁，奈亚拉托提普正一脸嫌弃地提着鬼婴，从宿舍快速朝着教学楼进发。
　　再怎么说鬼婴也是宗祈手下的员工，总不能自己的员工被别人抓了他还见死不救吧？于是宗祈示意鬼婴将奈亚拉托提普带到教学楼来，实在没办法的话，带到楼上也行。
　　一路上，宗祈尝试了各种办法。
　　例如召回鬼婴，又例如动用权限强行驱逐奈亚拉托提普这个不请自来的捣乱者，再或者尝试调动医生角色卡上的数值。
　　然而都没用。
　　按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奈亚拉托提普是正常偷渡进来的，走的流程十分正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D级演员，系统来都查不出错处。
　　电影开拍后，演员就不能随意驱逐了。至于奈亚角色卡上的演绎度......邪神的情绪在系统内就是一团乱码，所以演绎度还是零。
　　但是说实话，别说这部电影只有三幕戏，就算有三亿幕戏，也未必能留下祂奈亚老人家，这演绎度对祂来说就是个摆设。
　　宗祈暗自磨牙，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遍。
　　【祂是S级邪神，有自主行动能力的那种，除非你能完全签下祂，不然祂都不会听你的话】
　　【当然，签下祂也不一定会听话，这取决于你能给祂带来多少乐子，最开始选择放出祂的时候，也是考虑到祂实际上是对人类最友善的邪神——在有足够乐子看的情况下】
　　讲道理，宗祈觉得这个邪神真的像是有那么一点大病。
　　于是他打开了权限，直接借用一间空教室的扩音器和奈亚拉托提普进行对话。
　　“您好，尊敬的邪神冕下。”
　　皮肤黝黑的医生露出爽朗的笑容：“终于找到你了。”
　　宗祈：“......”
　　唉，他怎么会知道上部电影里真正的幕后黑手原来是奈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然了，就算知道了，召唤仪式也是不能进行的。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谈话竟然十分顺利。
　　奈亚拉托提普并没有很强的进攻性，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宗祈决定忽略百科上说祂曾经教唆人类创造核武器的壮举。
　　这位的设定经过不少丑国作家修改润色，现在变成这幅模样也只能说是共同造就的功劳。
　　奈亚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哎呀，我对人类的兴趣有目共睹。大多数时候我都相当友善。当然，还有你身上那个奇怪的开关。”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你可能需要注意一下那个开关，这或许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祂神秘莫测地说完，一副拱火不嫌事大的模样。
　　宗祈也无语了，“那你混进来干嘛，就是为了看戏吗？”
　　医生：“主要是想和你签个合同。”
　　难道要白捡一个S级员工了吗！
　　宗祈心里的期待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邪神打破，“临时合同。”
　　“这个世界还不是完全体，但是你身上的开关很有意思。”
　　奈亚拉托提普笑了：“我喜欢看人类挣扎在绝望里的模样。”
　　哦，懂了。
　　宗祈面无表情。原来是找他想开个后门，随时随地进入电影拍摄现场围观乐子。
　　系统说的真没错，铁血乐子人。

第93章 、93
　　在奈亚拉托提普友善的配合下, 宗祈很快就和祂签好了临时合同协议。
　　临时合同并不具有多少约束作用，就像阿公和阿婆一样，只要他们想, 随时可以单方面取消合同，回归地府。
　　同时, 临时合同也无法享受员工优惠, 无法得到拍摄后奖励的奖励点数。当然，合同也只能和非人类签订，但系统都率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奈亚爷的员工合同一路开放绿灯，成功批复下来。
　　祂之前和宗祈说的那番话到底让他有些在意。可惜奈亚做事随心所欲, 就是个谜语人, 点到为止, 更多的一律问不出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签合同之前，宗祈提了个不大不小的意见, “在我的正常剧本里，医生在宿舍要被鬼婴吓到, 然后拿到宿舍的线索, 最后和其他演员进行汇合。”
　　“所以......”他硬着头皮说：“您破坏了整个电影的规则, 可能得重新回宿舍去进行补拍。”
　　宗祈觉得自己胆大包天，这就开始提起意见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临时员工也是员工, 他现在可是老板，奈亚拉托提普就是他的打工人，哪有老板为打工人屈服的？
　　“哦呀。”
　　奈亚拉托提普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祂瞳孔有血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这才好整以暇开口, 依旧还是那副爽朗的笑容：“可以啊，毕竟扮演也很有意思嘛。”
　　虽然祂看着鬼婴的表情相当嫌弃，后者也沉默不语瑟瑟发抖。
　　鬼婴本来就被封锁了一部分力量，面对同等级的荒木时都战战兢兢，更别说奈亚了。它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磅礴扭曲，无可名状的力量，就像被深渊直视，一动不敢动，宛如木头人。
　　看祂答应，宗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运气也没有那么差，至少奈亚愿意配合，后续只要把交涉的这一段剪掉，应该也不至于沦为烂片。
　　当然了，刚才奈亚说的是“扮演也很有意思”，这就意味着他是觉得扮演好玩，这才愿意回去补拍的。
　　换而言之，要是扮演没有意思，你猜祂会不会当场把拍摄现场给拆了？
　　宗祈就假装没有看到鬼婴格外可怜无助的眼神。
　　这只能怪倒霉孩子选择在宿舍吓人，牺牲一个保全大局，还是很可以的。
　　他们全程交涉都是在一间空教室，宗祈没让鬼婴带着奈亚来监控室找他，因为教学楼第五层上不来，钥匙还在npc手上。就像打怪升级一样，宗祈辛辛苦苦给演员们安排了一条路。先是得把学校所有相关地点探索一遍，然后每个人拿到线索，最后抓到npc，用线索拼凑出答案，npc才会给他们打开通往教学楼五层和天台的道路。
　　不然这要是奈亚直接把门轰开了，后续剧情还要不要继续了？
　　宗祈看着黑皮医生心情甚好地拽着鬼婴，二话不说打道回府，重新扔回到宿舍，然后退出门去，重新推门而入。
　　鬼婴则强行打起精神，重新按照剧本里写的那样，先是卷起阵阵阴风，然后从天花板上扔下之前做好的假人肢体，再把脐带丢下去。
　　结果奈亚忍了又忍，拿着手术刀一顿狂砍。
　　紧盯着他们拍摄的宗祈看不下去了，用宿舍起床的喇叭喊道：“停停停，这幕戏不是这么拍的。”
　　这会儿他终于有了点当导演在片场叫停的感觉。
　　原因还是奈亚拉托提普的演技太烂了，偏偏这家伙还没自觉，收了手术刀，一脸和煦：“我明明只使用了人类的办法，是它太弱了。”
　　一旁脐带全部被砍断，在衣柜里发抖的鬼婴：“......”
　　神他妈人类的办法，哪个人类会这么凶残？S级演员都不能在厉鬼头上翻身做主人。
　　奈亚还在笑，只不过笑容中带着点杀气：“那不如导演来指导一下这幕戏该怎么拍？”
　　宗祈离得远，感觉不到。
　　但他的职业本能发作了。
　　平时拍戏，演员们一个个迫于生死压力自己演。有些演技奇烂，根本看不下去，多看一眼就是辣眼睛。宗祈虽然是导演，但也没法亲身上场指导。
　　现在好了，遇到一个可以自由讲戏的演员，宗祈自然大说特说。
　　“这幕戏不是这么拍的。首先，正常人类遇到厉鬼的反应应该是害怕，不可能想着反杀。换而言之，您应该想办法拿到这间宿舍的线索，而不是残害厉鬼。”
　　说到这里，宗祈还给他分析了一下医生的形象特点。
　　又有手术刀，穿着还这么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医生。再加上这部电影的演员全员恶人，不如就让医生当个变态连环杀人狂。
　　宗祈苦口婆心：“虽说是看戏，但也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扮演演员，扮猪吃老虎的感觉就很好，您想啊，隐藏身份伪装成菜鸡演员，钓那些心术不正的演员上钩，当然还有脑子不清白的厉鬼，然后看他们在最后一刻惊愕万分大惊失色的样子，岂不是很有趣吗？”
　　奈亚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祂本来就是来看乐子的，总不能大摇大摆双手插兜看乐子吧，总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但电影boss祂实在扮演太多次了，次次本色出演，没什么意思，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于是祂笑了：“确实很有趣。”
　　宗祈再接再厉：“既然如此，就更应该锻炼演技。”
　　看老板和邪神相谈甚欢，鬼婴心下戚戚。
　　它现在已经完全不指望自己的尖叫值了，甚至只想赶紧回到荒木妈妈的怀抱。
　　天知道它还要在这个S级邪神的手下支撑多久。
　　这边一派其乐融融，另一旁则是暗潮汹涌。
　　安娜和郁尘雪接上头，两个人心里都各怀鬼胎。
　　安娜和荒木想着试探试探，最重要的是给这个悄无声息拐走她儿子的人一点下马威。
　　郁尘雪则是清楚安娜背后站着导演Q，内心相当防备，同时也存了算计和打探的心思。
　　荒木很谨慎。
　　她清楚郁尘雪既然是S级演员，那身上肯定有几把刷子。如果贸然动手脚，只会平白暴露自己。毕竟普通演员是不会有这种攻击手段的，这个电影背景也不像和蛊虫沾边的意思。
　　所以她只是控制蛊虫在天上盘旋，准备找时机再下黑手。
　　“既然遇见，不如一起寻找线索吧？”郁尘雪淡淡地发出邀请。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系统进入第二幕戏的通知。
　　既然开始是分开探索，接下来聚在一起对情报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么大一个案子，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力量搞定，乍一看这个邀请没有任何问题。
　　安娜也觉得甚好。
　　她本来还想找理由，郁尘雪又给她补上了，相当贴心。
　　于是这一路上，他们一起找线索，郁尘雪则接受安娜的拷问。
　　偏偏这些问题，都还很奇葩。诸如此类：
　　“弟弟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班？可曾婚嫁？交过几个男女朋友？家里老人几位？平时吃的什么药？”
　　郁尘雪：“......？”
　　他有点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意思，相亲吗？
　　但话又说回来了，郁尘雪能在安娜身上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恶意，相亲或者倾慕别人可不是这种表现。
　　这还就算了，安娜又开始意味不明地指桑骂槐。
　　“这天底下的某些男人啊，大多都是一个样。有些兴趣时山盟海誓，缠缠绵绵，等到没兴趣了，玩腻了，就在外面养小三找外室。从古至今都这样。”
　　这种话真是听得郁尘雪满头问号。
　　饶是他再自诩玩弄人心，也看不懂安娜扯这么一通到底是是个什么意思，倒像是那种宅斗电视剧里的恶婆婆。
　　因为心里还存着利用安娜这条线摸出导演Q的想法，郁尘雪也回了几句。然后回头就发现自己演绎度狂掉。
　　他还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现象。不过也确实，要是放到平常，正常无伪装状态下爱的郁尘雪肯定理都不带理。
　　看来线索是摸不太出来了，倒是可以放个追踪道具。郁尘雪想。
　　安娜的心情则越发差劲。
　　她看郁尘雪身上狂掉的演绎度，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果然不怀好意，在欺骗她儿子的感情！
　　荒木怒火中烧。
　　她脚下拐了个弯，不动声色地把郁尘雪带到npc出没的环境。
　　果不其然，刚到这里他们就看到偏僻操场上站着一个手里拿着篮球，身上穿着篮球服的身影，背后还印着18号。
　　“许景山！”
　　郁尘雪立马追了上去，走之前不忘吩咐安娜也快点去抓。
　　之前在教室的时候，背后班级角上贴满了便利贴，里面就有提到许景山这个名字，说祝愿以后的日子里许景山越来越好，考上大学然后忘记我之类的。
　　只不过高中便利贴里出现的人名太多了，匿名表白的数不胜数，还有故意歪曲自己字迹的，所以单纯一个名字也没让郁尘雪放心上。还是来篮球场里碰巧看到这个名字他才怀疑这个人就是自杀女生的男朋友。之前委托人也提到过。
　　对号入座一下，不难猜出身份。
　　安娜也跟着追上去，转头就指使小红。
　　小红收到情报，立马领命。
　　宋阳秋这个没用的已经昏了，她现在就缺一个继续用来刷分的机器。本来想去找经理的，现在听阿婆一讲，小红怒火中烧。再加上知道了经理在另一边被44末班车包围，据说已经拷问出干过的坏事，于是她直接用头发卷着宋阳秋扔了过去，转头去追郁尘雪。

第94章 、94
　　宋阳秋醒来后, 有点没搞清楚面前是个什么状况。
　　他现在人坐在教室里，周围都是穿着校服，正手捧书本朗诵的学生, 白炽灯安静地照射，将他书桌上那张白纸照得分明。
　　另一旁, 看他醒来的经理欲哭无泪：“你也来了啊。”
　　这个也字, 就很灵性。
　　宋阳秋完全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懵着脑子起身：“这是哪？我们不是在拍电影吗？”
　　话刚说出口，他的演绎度就被倒扣5%, 瞬间反应过来，肠子都悔青了。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的时候被女鬼追, 追杀就算了, 还看到了当初被自己撞死的那个老人, 转头就踩空楼梯滚下去，晕也晕得很不雅。
　　没想到醒来后，起了一声冷汗, 竟然还没死，还遇到经理了。
　　经理连忙朝他挤眉弄眼, 宋阳秋看不懂, 转头就打算走。
　　然后整个一班的人都齐刷刷朝他看来。
　　之前宋阳秋头疼没在意, 这会儿看清楚了他们脸上一个个要么满是血，要么拖了层皮，要么干脆头都只有一半, 还有掉了眼睛缺了个五官的比比皆是，吓得魂飞魄散。
　　“鬼......鬼啊！”
　　经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说的什么丧气话呢，这些都是我们的同学！”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信服力，前提是忽略他闪躲的眼神和惧怕的表情。明显不是一个人能在正常状态下说出来的话。
　　一听到经理说同学, 全班的鬼又重新回头，该朗诵的朗诵，该写字的写字，一片其乐融融，就像刚才直勾勾盯着宋阳秋只是恰巧。
　　想到自己和一班鬼坐在一起，还做在最里面靠窗，直线距离门口最远的位置，宋阳秋如坠冰窖。
　　他张开嘴，声音断断续续：“经...经理，这是，怎么一回事？”
　　经理比他先来，明显适应地多，虽然害怕，但是好歹没有害怕到想失禁的地步，压低声音解释：“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经历比宋阳秋还要离奇。
　　之前一直跟在郁尘雪背后，踩着扫帚摔了一跤，后来教学楼又断电了，一断电就失联了，他就只能战战兢兢地跑。
　　跑到五楼发现五楼上锁了，怎么也打不开，又只好下来，撞到了办公室里，搜寻一圈发现了点线索，跑出来后误打误撞听见朗读声，于是摸到了郁尘雪之前来过的教室。
　　教室的窗子还是碎的，但内里却坐满了穿着校服的人。
　　刚开始经理以为这些人都是人，毕竟从外面看没问题。而且他在外面战战兢兢盘旋了好几圈，里面的人都没反应，所以他就进去了。
　　进去后才发现，这些人变成了鬼，讲台上的老师还满脸血地看着他，手上的黑板擦变成了惊堂木，往讲台上一拍，就要他把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经理都懵了，一声尖叫，转头就想跑。
　　然而一屋子的鬼都聚了上来。
　　“跑什么？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你是想罚站吗？”
　　“老师说的话没听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坐回去，叫什么叫，扰乱课堂秩序。”
　　这些鬼身上冷的很，一下子就把经理冻得牙齿打战。
　　没办法，只好在逼迫下强行坐到椅子上，全身抖成筛子。
　　他哆哆嗦嗦地说：“你们都是......鬼啊！！”
　　老师直接就抽了他一戒尺：“说的什么鬼话呢，现在过来坦白你以前干过的坏事，不坦白别想走。”
　　奇了，这鬼不杀人不吃人，还这么仁慈？
　　经理不信，却又无计可施，于是之后抽搭着坦白自己的罪行。
　　他是个心理变态，最喜欢以权谋私性骚扰他们公司的新人，男女荤素不忌。平时他马屁拍得好，把上面的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再加上下手谨慎，钱给的到位，竟然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人揭发，揭发的也差不多被压下去。于是经理胆子越发大了，经常在地铁或公交车里搞这一套，还发现了自己对幼女的渴望。先是对亲戚家的小孩下手，偷她的内衣，亲亲搂搂抱抱，后面胆子越来越大，在公共场合屡屡作案。他眼睛也毒，专挑那种早晚高峰，公交车上没有家长陪同，衣服简单的中学生出手，某一次终于暴露了。
　　暴露后他直接在车上宣称自己是女孩的父亲，让围观群众不要多管闲事。最后围观的人除了那位见义勇为的高中生外，其他人没有一个出来帮忙，看着经理把女孩子拉走。
　　拉走后，又是重复套路，他给了女孩家长一大笔钱。家长看到钱眼睛都直了，毕竟家里还有一个二胎弟弟，女孩对他们来说迟早都要嫁出去的，能换一笔钱也是好事。再说了也只是猥亵，还没有走到强/奸那一步，家长收了钱就算了，于是便没有报案。
　　经理阐述着自己的罪行，周围44路末班车的鬼越听越气，又看他那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来气。
　　但是念在老板的话，它们忍住没动手，罚他在座位上抄书。
　　这抄书不是一般的抄书，它们借鉴了一下哈利波特里乌姆里奇对哈利波特的惩罚，用鬼气改造了一下，让他一边抄，字一边浮现在自己手上。
　　写的五个大字就是“我是猥亵犯”，就像给猪打上检疫合格，当然把这种畜生和猪放在一起都是侮辱了猪。
　　一旁还有老师盯着他抄写，一旦抄慢了就是打。
　　痛倒是不痛，就是侮辱性极强，写在手上的字擦也擦不掉。
　　经理抄着抄着，听到第二幕戏开启的声音。
　　同时也看到一卷泼天似乌黑的头发，卷着宋阳秋扔了进来。
　　经理他就想不通了。这个长明中学里的鬼，怎么就这么正义呢？除了它们的确是鬼以外，你说它们是办案的他都信。
　　但他又不敢不抄，一边抄还得一边忏悔，当然了要他真心忏悔是不可能的，打心底不可能的，人渣和浪子还是有区别，浪子可能回头，人渣只能扬了。
　　然后宋阳秋也来了。
　　经理内心窃喜，倒霉的终于不是他一个人。
　　于是在宋阳秋坦诚自己罪行的时候，经理无聊，打开桌子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内置的抽屉，放着一本日记。
　　他翻开一看，大惊失色。
　　日记的主人就是委托人的女儿。
　　说实话，电影拍到这里，经理觉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还在拍电影了。就像宋阳秋刚才直接说漏嘴，扣了5%的演绎值一样，他偷摸摸看了眼自己的演绎值，发现坦白自己人渣罪行后竟然上涨了，想来系统也知道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经理翻开日记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女儿的名字：温凡梦
　　很好听的名字。
　　之前经理跑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
　　有一张办公桌上，放着高三三班的合影，里面就有温凡梦。
　　还有一本翻开的教学记录，像是老师做的备注，起因好像是教导主任看到温凡梦和一位体育生每天放学后都在操场上散步，于是告诉了班主任。于是班主任便将温凡梦叫到办公室来聊天。
　　在老师的眼里，这位女孩子一直都是不用操心的那种。
　　学习成绩优异，家庭条件好，性格温柔，长得也好看，哪哪都好，简直挑不出缺点。
　　高三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早恋有多影响学习不言而喻。总之就是发现一个都得严打，但温凡梦毕竟是优等生，待遇和差生不能一样。
　　教学记录上说，温凡梦不承认自己早恋，并且态度十分抗拒。
　　但班主任也很开明，她似乎知道些什么隐情，就直说让她不要耽误学习就行了，十八岁了说什么早恋不早恋，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自由，还说这件事情老师会为她保密，但是也希望她不要因为谈恋爱断送自己的前尘，因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让她自己看着办。
　　经理当时就猜到了，这故事可不是太简单了么。
　　肯定是班主任没有保守秘密，一通电话告家长，家长气不过肯定骂了温凡梦一顿，然后温凡梦想不开所以跳楼了呗。最后心里还有怨气，这不就成了鬼嘛。
　　这种年纪的少男少女们都这样，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被父母骂了一下好像天就要塌了一样，特别是高考前，效果还得翻倍。
　　这本日记也没什么特别的，翻开看，全部都是零散的生活日常，无聊的很。
　　经理把线索往怀里一揣，继续听宋阳秋坦白罪行。
　　说真的，特觉得自己和宋阳秋比起来，要好多了。
　　再怎么说他只是人渣，偷内裤性骚扰搞猥亵，至少没强/奸，他还颇有些沾沾自喜。
　　但宋阳秋那就真是人渣了，酒驾撞了老奶奶肇事后逃逸，花钱摆平了一切，经理都想骂他不是个男人。
　　宋阳秋刚说完，就被44号末班车的鬼暴打了一顿。就连之前假扮老师的司机鬼都加入了战局，你一拳我一拳，给阿公阿婆报仇。
　　“救命，别打了，救命！”
　　他连声呼救，经理赶紧低头继续抄写，不入这趟浑水。
　　等到安娜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红追郁尘雪去了，荒木知道了郁尘雪对宗祈的欺瞒，心里还憋着气，走路都带风。
　　她看了眼里面的乱象，听一个小鬼给她讲完事情经过后勃然大怒，抬手就召来好几个蛊虫。
　　这种蛊虫非常罕见，这么多年了荒木手上也只有三只，现在用两只在人渣身上也不显得心疼。她相信这事情要是被宗祈知道了，宗祈也会同意的。
　　还有一只，可以留给郁尘雪。
　　荒木美滋滋地想。

第95章 、95
　　荒木那三只蛊虫叫僵蛊, 专门拿来控制别人的。
　　不过这种蛊虫虽然听起来很牛，但效用实际上没有说的那么好。
　　蛊虫也分很多种，每一种也分品级。僵蛊本来就很难得到, 就算放在荒木那个年代，每任神女手上可能也就只有一只两只, 更遑论品级了, 这玩意一脉相传，养不好就会死，谁还会苛求品级。
　　所以这也导致了僵蛊虽然很牛, 但效用的确一般，没法植入一只就让对方完全顺着种蛊人的心思做事, 不过做那么一件两件事还是可以的, 短时间控制的效果也不错, 会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思想。
　　郁尘雪还不知道未来的丈母娘给他留了这么好的东西。
　　他现在正在被一只不知名女鬼追杀，身影鬼魅般穿梭在长明中学的各个地界。
　　以郁尘雪这种体力，绕着学校跑个几圈都可以, 以他的战力，和女鬼殊死一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身上还带着这么多道具。
　　但是郁尘雪就是有点想不通。
　　他觉得面前这个穿着芭蕾舞衣的女鬼, 不像是委托人那口中自杀的女儿。
　　疑点还是很多的, 首先温凡梦是在期末考试中途上天台跳楼死的，厉鬼死后身上的衣服无一例外，基本都是死时穿着的, 除非哪位厉鬼还有理智，有闲情逸致换套衣服。
　　谁期末考试的时候会穿着芭蕾舞衣考试？
　　再说了，为什么这个女鬼就精准追着他跑？安娜呢？
　　郁尘雪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轻飘飘地越过正在天花板上快速攀爬, 喉咙里咯咯咯的的女鬼，看向后头。
　　根本就没有安娜的人影。
　　宗祈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场紧张而刺激的追逐战，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知道荒木和小红是想看看郁尘雪的能耐，但是面前这个情况实在很难让人违心地说放心。
　　特别是在看到荒木的蛊虫还趁着女鬼追逐的时候，往郁尘雪身上扑过去的。好在后者身上佩戴了不知名护符，蛊虫扑上去就跟天女散花一样，爆开一簇火花，簌簌落下。
　　宗祈为郁尘雪捏了把冷汗，并且决定回去一定多做几餐饭，多陪陪他男朋友，好好犒劳一下，不然这也太惨了。
　　未来要是他掉马被发现了，岂不是还得要连坐。
　　宗祈转头看安娜和荒木已经把教室里那两个人渣控制住了，于是切换镜头，让安娜带着他们去补拍一些线索镜头。
　　刚刚给奈亚拉托提普讲过戏后，宗祈空前膨胀，觉得自己这部电影说什么也不可能是烂片。就算拍不到最好，也能是逻辑条理分明，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这个当头，他悄悄给小红递话，让她别追了，赶紧把郁尘雪放过去凑线索吧，不然马上第二幕戏就要结束了，这还拍什么呢？
　　小红：不爽。
　　这会儿她开始理解荒木的心情了，总感觉自家老板这颗大白菜被外来的野猪拱了。
　　荒木不满意郁尘雪，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红总觉得她老板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很拎得清，但估计是第一次谈恋爱，在这上面完全没接触过的缘故，单纯的像一张白纸。
　　真的很容易被骗。
　　......
　　另一边，宋阳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清洁工，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饭都吃不饱还经常遭受别人冷眼。结果某一天早上，为了能多捡一个瓶子，他忽然被车撞了。
　　撞他的是辆红色法拉利，车灯嚣张地亮起，撞飞十几米，撞完后还在上面来回碾压，车主一边说晦气一边往他尸体上吐口水，开着车扬长而去。
　　宋阳秋浑身上下痛不欲生，还没人给他收尸。
　　经理也在做梦，他的梦就更可怕了。
　　他梦见他变小了，穿着JK制服和洛丽塔挤公交车，脑袋昏昏沉沉，只记得要抓紧时间去上学。
　　公交车里人多，他好不容易挤上去，连个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个地中海油腻秃头大腹便便男站在他身后，仗着人高马大，公交车里人多看不见，把咸猪手藏在文件袋后，往经理身后狂摸。
　　经理想骂，想求助，旁边所有乘客都无动于衷，没有一个出来帮忙，冷冷地看着他被那个猥琐男猥亵，还有人吹口哨叫好，说过会也让他上去玩玩。
　　人渣就是这样，他们欺负弱小，本质上不过是仗着自己强大肆意欺凌。等到他们变成弱小，遭受欺凌的时候，又会破口大骂，骂这个世界不公平。
　　但是骂归骂，等他们回到了强大的位置，却也未必会给弱小留一份生路。
　　教室里，44号末班车的厉鬼们都在为阿公阿婆打抱不平。
　　“就是这个人渣当时撞死的阿婆！”
　　“他还沾沾自喜自己家里人帮他摆平了这件事，还说撞死的是个贱民，和他这种天生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就是不一样。”
　　“恶心死了，成人还是变鬼后都没遇到过这种人渣，让我们来为您报仇吧！”
　　这群鬼什么年龄的都有，当初意外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丧生，变成厉鬼，从此缔造了江州市最后一辆末班车就是鬼车的传说。
　　然而他们毕竟存在时间不长，道行过浅，也不经常吃人，甚至还交了王爷爷为好朋友，想来鬼气旺盛不到哪里去。
　　大家都是清楚的，阿公阿婆两个人还只是地缚灵，仅仅因为有执念所以没有魂归地府。而厉鬼就不同了，如果宗祈没签下它们，它们也入不了轮回，只能重复吃人积攒业力，最后被雷劫劈死。
　　能够轮回的，谁会愿意当厉鬼？
　　当初宗祈不愿意签阿公阿婆也是这个原因。
　　然而宋阳秋就是害阿婆死去的凶手，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没看阿公都气得从地上捡起扫帚，恶狠狠地往不省人事的宋阳秋身上一通暴打。
　　但气归气，阿公阿婆肯定不能动手，不然他们也会变成厉鬼。
　　正因如此，44号末班车的众位才会存了想要帮忙动手的心思。反正他们是厉鬼，杀不杀人都没差，谁也不会畏惧动这个手。
　　阿公阿婆在宗祈这里签下员工协议后，混得特别好，不少厉鬼都很喜欢他们。两位老人十分慈祥，心地又善良，跟他们相比，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荒木都以小辈自居，更遑论其他鬼了。
　　阿婆宽慰道：“哎哟，不用了，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你们都忘了娃子说的话吗，咱们员工不可以杀人的。”
　　“可是——”
　　阿公也放下扫帚：“真的不用了。”
　　他和阿婆对视一眼，“我们老两口的没什么本事。气归气，但是杀人的确不好，要是杀了，我们岂不是也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44号末班车里的小鬼不服气：“那不一样。阿公阿婆是正当防卫，他们才是恶贯满盈。”
　　阿婆笑着摸了摸小鬼的头：“真聪明，六岁就知道这么多成语了。”
　　一旁的荒木却是懂了阿婆的意思，“放心吧，等电影拍完后，我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警察局投案自首。”
　　刚才僵蛊用来操纵他们补拍了，这会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荒木丝毫不担心。因为这两个人渣都是孬种，真要遇上什么事情跑的比谁都快，胆子比谁都小。就算蛊虫的效果有所下降，她也可以和小红一起天天去钻人家的电视机，把他们吓到去自首。
　　这么想着，荒木心里终于痛快些了。
　　阿婆连声道谢：“谢谢荒木小姐。谢谢，真的谢谢。”
　　平心而论，阿婆真的在看见残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时能够保持无动于衷，一点也不恨吗？未必。
　　如果没有宋阳秋，阿公绝对不会只活到现在。阿婆记得她走的那会儿，他身子骨还硬朗，晚上半夜去鬼市摆摊还能和人叫价，只是那天悲痛欲绝，生了场大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常年累月当环卫工，也算锻炼身体，这么多年来大病没有，顶多也就一点风湿。
　　要不是这等变故，阿婆和阿公还可以过着过去那种虽然贫苦，但是相互搀扶的日子。
　　阿婆阿公两个人讨论过。
　　世间很多事情都是不讲道理的。他们作为受害者当然可以怨恨，当然可以报复，却会平白无故拖自己下水，沾染业力，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反倒拖延了投胎的好时机。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他们不选择报复，只想让宋阳秋得到应有的报应。至于其他的，就全部移交给律法裁决。法律会还阿婆一个公道，再加上这回有这么多厉鬼帮忙盯着，出不了岔子。
　　阿公也笑，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到死前还能遇到这么多好人好鬼，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来。
　　补拍完宋阳秋和经理的镜头后，宗祈操纵npc往这边过来，准备把线索聚在一起，开启通往天台的道路。
　　另一头，奈亚拉托提普在折磨了鬼婴无数次后，终于演出了一个像样些的版本，虽然也看不出来祂有多害怕，但是比起最开始大杀四方那还是好了不知道多少。
　　在宗祈说了“过”后，祂收起手术刀，从宿舍里拿出一支手电筒，悠哉悠哉地朝教学楼走来。
　　随着第三幕戏开启的临近，整个长明中学的布局又开始有了变化，从最开始的四处崭新逐渐染上了陈旧的痕迹，深红色的塑胶操场也开始干涸开裂，朝上卷起。
　　灯光闪烁，树影婆娑。
　　一切都在恢复演员们刚开始来到这个学校的模样。

第96章 、96
　　教室里一片安静, 阿公阿婆和44路末班车的鬼全部出去了，接下来没有他们的剧情，除非是补拍需要用到, 其他时候都没事。
　　经理和宋阳秋像两条死狗那样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其中宋阳秋被暴打一顿后神志不清, 安娜则好整以暇拖了张凳子过来, 安静地坐在教室里，盯着自己手指把玩。
　　医生吹了个口哨：“还有一个人没来。”
　　奈亚拉托提普现在心情很不错。在宗祈的指点下，祂的演技有了十分显著的提升, 现在只想趁早结束这部大电影拍摄，然后跑到别的大电影里去扮猪吃老虎挑事看戏。
　　至于现在这部电影？
　　反正拍摄时间只有一晚上, 祂觉得差不多该停了, 那就该停了。
　　正好该拍的镜头也差不多都拍到了, 宗祈也不好和自己新签下来的临时S级大爷起分歧，于是就只好召集员工，开启主线。
　　于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把手上的线索证据放在讲台上。
　　郁尘雪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安娜身上掠过, 淡淡挑眉：“原来安娜小姐没事。”
　　安娜也挂上假笑：“哪里哪里, 运气比较好。看到你没事, 实在是太好了。”
　　两人都在飙演技，即使心里都是希望对方人有事，但表面上言笑晏晏, 一派和乐融融。
　　两部电影，郁尘雪都没能从安娜身上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而且说起来很玄乎，郁尘雪总觉得安娜让他有些莫名忌惮，像他刚才和安娜走在操场上时, 对方身上一闪而没的杀气，还有莫名其妙的阴冷感，仿佛一路被另一双眼睛注视。
　　即使再细微，郁尘雪都不会认错。
　　他从乌鸦口中得知了一条重要线索，导演Q可以控制副本内鬼怪。
　　所以方才被副本鬼怪追逐，郁尘雪只能察觉到导演Q毫不掩饰的敌意，再加上安娜同样隶属导演手下，背后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不过他也不在意，毕竟这回拍摄他是过来验证自己想法的，只要能验证这个想法，找到导演Q的真实身份未尝不可。
　　Q导演手眼通天，吴道长告诉他的消息虽然有用，顺藤摸瓜摸到宗祈身上，或许对方就是故意想让他察觉这个下马威。
　　郁尘雪一向不喜欢被动，他更喜欢主动出击。两个这么明显的线索摆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欣然收下这份战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么想着，他转念收敛了眼神，将得到的线索放到讲台上。
　　安娜不置可否。
　　“学校各个地点，想必大家也已经去搜索过。如今线索散乱，仅凭一个人，无法推测出温凡梦的死因，所以我便想召集大家，把手头上的线索聚集起来，一起推出结果。”
　　安娜让小红把宋阳秋丢到这里，又把经理引来，奈亚自己摸过来，最后郁尘雪算是被小红追杀到这，所有人聚集在这里，也算就齐活了。
　　郁尘雪：“我没意见，只是外边还有鬼怪在学校内活动。如果要寻找线索，势必得尽快行动。”
　　他特意说了一句，结果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表情有丝毫波动。只有宋阳秋哆嗦着躲在桌子下，草木皆兵。
　　也就只有他一个人真正看过那个白色芭蕾舞裙的女鬼。
　　“鬼？可是我没有看见耶。”
　　医生笑眯眯地说：“顺带一提，我也没意见。”
　　其余两位人渣到现在还神色恍惚，一个面容惊恐，一个大吐特吐，也不敢有意见。
　　于是视线又回到了讲台上放着的东西。
　　一个日记本，一双红舞鞋，一张花名册，一个手电筒，还有残破的球衣一角，乍一看上去都是没有多少关联的东西。
　　经理最先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把自己在办公室遇到的线索讲述一遍。他现在一闭上眼睛仿佛就在公交车上被老男人揩油，就盼着能够赶紧脱离拍摄。
　　线索是有用，如果落到没用的人手上，那也未必有用。
　　郁尘雪漫不经心地翻找着日记本。
　　他随手拿过手电筒，调成蓝光灯，往日记本上一照。
　　霎时间，那些黑色的字眼幽幽一变，在下方空白的地方，又重新显现出一串银白色的字来。
　　然而郁尘雪也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的意思，自然地拿起日记本看了起来。
　　一直盯着他，怎么看他怎么不爽的安娜出声了：“有线索了吗？怎么不分享给大家一起看看？”
　　经理一瞥，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把日记本翻了几遍，都只看到里面写着些十分无聊的学习笔记，要么就是记录今天的天气情况，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属实离奇。
　　郁尘雪头也不抬：“看完给你们。”
　　他的视线朝下扫去。
　　被隐藏起来的部分是温凡梦写的恋爱日记，难怪要用这种方式记录下来，估计还是不想让人看到，至于不想让谁看到，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她写她暗恋一个体育生，叫许景山。
　　他人很高，很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穿着十八号球服，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样子会发光。
　　她说许景山身上有她没有的自由，也有快乐和无忧无虑。
　　他可以随时随地翘课，可以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天都毫无负担地笑。
　　他就像一道光。
　　后来某一天，许景山突然和她告白了。
　　温凡梦写道：“其实我被告白后，第一反应是拒绝......如果爸爸知道的话，可能会打死我吧。”
　　可是温凡梦还是答应了。
　　许景山这才叽叽喳喳地和她说，其实每天她放学走过篮球场的时候，他都会让兄弟们配合他来一个猛力突刺扣篮，就是为了在她面前耍帅。
　　打饭的时候排在她背后，他都会开心好久。
　　还有很多时候翘课，其实只是为了装作不经意走过她班上的教室，往窗外看她一眼。
　　温凡梦一边笑，一边在日记本上写他好幼稚，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开心和快乐。
　　“今天许景山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拓了一把天台的钥匙。他说如果累了，就去天台吹吹风，那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总之，约好了要考一样的大学。一定要考离家里远的。再苦，再痛，也只有半年了，加油。”
　　然而写到一半，这本日记就中止了。
　　背后全部都是空白页，而中止的这一页上沾满了血迹，触目惊心。
　　郁尘雪看着那些发黑的血迹，若有所思。
　　“这里有东西！”
　　经理拿过那双红舞鞋，在里面摸了摸，发现鞋底的侧面有硬物，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枚小巧的硬币。
　　看到这枚硬币，郁尘雪的思路一下子连通了。
　　他示意经理把硬币给他，后者也不敢不从，双手奉上就给了。
　　于是郁尘雪直接走到教室后面，那里有一排排投币上锁的柜子。
　　安娜装作善意地提醒：“这些柜子都这么破了，要是选错了，岂不是浪费了一枚重要线索。”
　　这不对付简直就是写在脸上了。
　　摘下眼镜前，郁尘雪可能还会虚与委蛇几句。摘下眼镜后，郁尘雪就是理都懒得理。
　　因为他对自己有绝对自信，自信不会出错。
　　他漫不经心将硬币扔到其中一个柜子的夹缝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柜子门便直直弹射而出，露出里面的钥匙。
　　这把钥匙，应当就是温凡梦日记本里写着的“通往天台的钥匙”。
　　她就是拿着这把钥匙，在期末考试的中途跑上天台，一跃而下。弹出钥匙的刹那，所有人都收到了进入第三幕戏的提示，
　　郁尘雪满意地拿起钥匙，“走吧。”
　　换做普通人，肯定是要问一下这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走去哪。但偏偏安娜手持剧本，奈亚拉托提普不是人，经理不敢说话，宋阳秋现在还陷在梦魇里，整个人都是依靠荒木的蛊虫驱动，浑浑噩噩，所以到这里竟然还没有一个问出口。
　　他们一行人从教室门口走出。
　　进入第三幕戏后，整个长明中学的样子完全恢复了废弃时候的模样。
　　只是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发生自杀案和学校迁徙后，缺少人定期维护和修缮，学校就已经破败成这样，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
　　远一点的地方，天边已经开始出现黛青色。
　　现在是五点多，马上就要天亮。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踏出教室的刹那，一袭白裙黑发幽幽然从高处垂了下来。
　　走出教室的经理抬头一看，正好和倒挂在栏杆上的干枯鬼脸对视，直接没给吓晕过去。
　　“快跑！”安娜尖叫一声，率先朝着走廊一侧跑去。
　　郁尘雪眯起眼睛，幽幽补了句：“好啊。”
　　他不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说出来又咋好难过了一截演绎度。宋阳秋和经理听了，差点没给他就地跪下来磕头叫祖宗。
　　在场多得是演员比郁尘雪演绎度还低，再不济都有个奈亚拉托提普垫底，大家分开跑本来机会最大，但白衣女鬼就像认准了艺术家一样，黑发甩来甩去，硬生生把郁尘雪一个防护饰品打爆了。
　　郁尘雪也不着急，他冷静地冲上五楼，用钥匙打开通往天台的门，再狠狠一甩，把扑过来的小红撞了个七荤八素。
　　小红：“......”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规则上限制了，她确实没法上天台。
　　现在通往五楼的钥匙只有他有。
　　郁尘雪心情甚好地把钥匙在手上一抛，转头朝着天台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目标是学校监控室，而非天台。
　　不得不说，还得感谢安娜给他提供了一个分头跑的机会，不然他也没有这个独自找到导演Q的绝佳时机。

第97章 、97
　　郁尘雪的动作很快。
　　他打开铁门后, 又重新把门关好。这样外面的女鬼进不来，其他演员也没法进来，极为恶毒。
　　不过很显然, S级演员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很好心情地反手扣好, 确定了外面的人鬼进不来后, 这才慢悠悠踱步朝监控室走去。
　　五楼不大，或者也可以说不算大，除了通往天台的楼梯以外, 只有一个平台和一间上锁的门。
　　这边极为隐蔽，门也和墙壁的铁同色, 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扇门。
　　平台是小平台, 上锁的门是什么, 不言而喻。
　　郁尘雪走到门口，好心情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一想到一墙之隔后，就是他寻找了半年的导演Q本人, 艺术家的心情就格外晴朗。
　　从进入这个学校开始，郁尘雪就能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监视视线, 几乎是每一个有摄像头的地方都能察觉, 这是每一位经历过反侦察特殊训练人士的基本功。
　　再加上无缘无故追杀他的女鬼和突然出现的安娜, 幕后黑手是谁，除了导演以外不做他想。
　　郁尘雪对导演Q的身份越发好奇。
　　很早之前，他就排除过目前所有登记在册的高级演员, 除了几位身影莫测的独行侠外，其他演员都很难和导演的时间安排对上线。
　　至此，郁尘雪不得不把眼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例如十几年前从双鱼玉佩副本中成功活下来，还意外幸运解绑了演员系统的那几位老演员。
　　然而就算吴道长给他带来了突破性的情报, 背靠隐秘机动队庞大的情报网，郁尘雪依旧无法准确锁定导演Q的身份。
　　他有一种预感，最后导演的身份一定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正是如此，他才愈发期待。
　　“笃笃笃。”
　　心理学教授不紧不慢地敲着门，仿佛一点也不害怕里面的人会临时逃跑。
　　刚才郁尘雪开锁，被女鬼追逐的时候特意抽出几秒时间观察，发现监控室建在第五层，下去的通道有且只有一条，还上了锁。再往上，就只能是天台了，没有第二条可以离开的路。
　　“Q先生，您在吗？”他一边敲门，一边假惺惺地问道。
　　监控室的门依旧纹丝不动。
　　郁尘雪拧眉，从口袋里找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撬开锁。
　　“抱歉打扰，您不在的话，我就只好自己进来了。”
　　“咔哒”一声，监控室铁门的门锁应声开启。
　　艺术家修长的手推开冰冷铁门，另一只手灵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刀背抵着大拇指。
　　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姿态。如果有人就站在门后，中间留出来的空隙也能恰好躲开，并且灵活应敌。
　　看到内里景色后，饶是郁尘雪，面色也不禁沉下几分。
　　这里四面八方都是监控显示屏，电源还通着，上面甚至还在持续播放着其他教室和走廊的画面，有一些则变成了单调的灰白线条或彩色线条，看不清内里具体模样。
　　而显示屏面前的椅子上，空空荡荡，丝毫没有人的痕迹。
　　郁尘雪走上前去，盯着椅子上的褶皱，薄唇紧抿。
　　要是没有人，这间监控室怎么可能通电，又怎么可能有人坐过的痕迹。
　　他锐利的目光从显示屏上划过，眸光稍暗。
　　在看到其中一个显示屏的时候，郁尘雪陡然眯起眼睛。
　　......
　　宗祈这会儿正躲在楼下，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刚才，他紧急启动了重拍程序。
　　重拍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郁尘雪拿到钥匙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上天台，而是摸到监控室。
　　监控室的位置很隐蔽，也是观察整个学校的最佳位置。
　　其实宗祈通过系统也可以直接监控整个学校，但他总不能藏在其他地方，万一就被发现了呢。所以他最后才选了监控室，这里地理位置好，又隐蔽，通常不会有人察觉。
　　之前奈亚拉托提普知道，宗祈默认邪神开挂，不予追究。但为什么就连郁尘雪也知道，难道他有什么特殊道具吗？？？
　　第一次，宗祈被郁尘雪堵在监控室里的时候，紧张地整个人都在冒汗。特别是听到对方试图撬锁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启了重拍程序，跳回到二十分钟前。
　　二十分钟前，所有演员还在教室里讨论线索，没人在外面游荡。
　　于是宗祈猫着腰从监控室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一溜烟往天台跑去。
　　他联系上了阿公阿婆和刚刚经历了一通精神折磨，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鬼婴，用脐带将他从天台的侧面扯到教学楼一座空教室里。
　　等到他在空教室里，惊魂未定地看着郁尘雪熟练地撬门，内心实在一言难尽。
　　“这看起来也太熟练了。”
　　宗祈想。
　　要不是他跑得快，现在马甲估计就被扒没了。
　　特别是在刚开始交往，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面对面掉马，简直社死到叫人脚趾扣地。
　　好在郁尘雪也没有在监控室待太久。
　　他简单看了一圈后转身就走，竟然没有直接往天台去，而是十分人道主义地回到铁门前，把门打开，这才慢悠悠上楼。
　　宗祈见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连忙联系安娜和小红把其他演员赶到天台上。
　　天台上，npc已经准备就绪。
　　宗祈觉得最省心的就是npc了，不用他讲戏，只需要指挥，下达指令对方就会跟着照做。
　　要是所有演员都是npc就好了。
　　等到其他演员打开天台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身穿白衬衫风衣的艺术家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阳，看着地平线上热烈如火，看着远处天空徘徊飞过的惊鸟。
　　他的侧脸冷漠而平静，湛蓝色的瞳孔被阴影加深成了暗色，沉默地像是远处的青山，岿然不动，上头却酝酿着一场预谋已久的暴风雨。
　　更远一点的地方，身穿篮球服的青年蹲在地上，地上是一片焚烧过的痕迹，走近了看才发现烧的是那些都是锡箔纸做的元宝和玉皇钱。
　　一阵风刮过，将那些灰烬吹起，散落在半空中，又纷纷扬扬落下。
　　“你是许景山。”
　　开口的是郁尘雪。
　　穿着十八号篮球服的青年脊背一僵，将手里的黄纸往火堆上一扔。
　　“你们是小梦爸爸派来的侦探吧。”
　　他语气笃定，“昨天是小梦的忌日，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的。”
　　其他人俱是眉头一皱，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许景山也没要要解释的打算，而是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温凡梦是那种人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小孩。
　　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芭蕾舞要从小打基础，别人都在哭哭啼啼的时候，她已经能够绷直脚尖让自己立起来。老师夸她优秀，实际上她的眼泪都留在家里。
　　学习成绩好，那是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堆积如山的作业和鞭打。
　　班干部竞选，必须要班长。三好学生年年都得拿到，评奖评优少一个都不行。
　　她的父母给她买漂亮昂贵的裙子，将她打扮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不像一个人，反倒像父母精心挑选装扮后摆在橱窗上的商品，用来展示自己家境的优越，教子有方。
　　他们交往后，许景山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口。
　　只不过平时遮掩在校服下面，看不见而已。
　　他好几次追问，温凡梦才说，这些伤口有些是她爸爸打出来的，还有一些是她自残留下的伤。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芭蕾。有一次我跳着跳着脚崴了，他们不关心我的血把舞鞋荣红，反而问医生以后还能不能再跳芭蕾。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在参加青少年芭蕾舞大赛，他们在乎的是冠军。回去后爸爸还用皮带抽我，说就是我练舞出问题，断送自己的前途。断送的是我的前途吗？只是他们少了一条炫耀的途经而已。”
　　“我考差了，他们就会打我，我好怕好怕他们。有时候高中放学回去，在家里根本睡不着。就只能在他们面前伪装地很好，伪装成很乖很乖的样子。”
　　“我知道他们其实是为我好，但是这份爱太沉重，也太让人窒息了。为了回报这份爱，我每天都拼尽全力，好累好累。”
　　许景山还记得，温凡梦抱着自己的腿坐在他身边。
　　他们靠在天台上吹风，每天晚饭后到晚自习的短暂时间，就算什么也不做，待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好想变成一只鸟啊，无忧无虑，从这里飞下去。”
　　后来，期末考试的时候温凡梦一度情绪崩溃，考试中途忽然从考场内飞奔而出，冲到了天台上。
　　几乎全校老师都来劝了，校长联系120和救护车都在路上，班主任看她情绪激动，转头就让人把许景山叫了过来。
　　许景山还记得自己跪在天台边缘，求她从栏杆上下来。
　　她却说她撑不下去了。
　　“我才知道我爸爸会偷看我的日记，他已经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情了。”
　　温凡梦一直在哭：“今天的考试，附加题我做不出来，他们看到成绩回去后会骂我的。”
　　她说，或许是一件小事，但是常年累月的绝望堆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她还说，求求他不要救她。因为今天虽然是她一时冲动之举，但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全校都知道了，老师校长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长。虽然可能表面上看没什么，但等她被接回家后，迎接她的肯定是一顿毒打。
　　“爸爸很要面子，如果知道我给他丢这么大的脸，会打死我的。每次他们只会说是为我好，我也爱他们，但一次次被这样的爱绑架着，实在太累了。”
　　“请不要救我，我只是活得太累了。如果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就请让我选择自己的死亡吧。”
　　“然后，”许景山说：“她就笑着跳下去了。”
　　他掩面跪在地上，“我明明可以拉住她的，但是她求我不要救她，她声嘶力竭地求我。”
　　像一只鸟一样，挣脱了束缚，轻盈，快乐。
　　躯体在下落，灵魂却在上升。
　　安娜站在天台所有演员最背后，神情沉默。
　　她没有看剧本，只是知道宗祈排演的具体流程，对于这部大电影里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今听了才知道，原来竟然是如此。
　　难怪这部剧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鬼，留下的也只有怨气。
　　许景山声音嘶哑：“你们回去告诉小梦的爸爸吧，她就是这么死的。不要再请侦探，也不要再请人来作法了，她就算是去投胎，下辈子化成一只小小的麻雀，也不会再飞过他窗台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个故事的原型是济南女大学生自杀的事件，她留下的绝笔信几次把我看emo了。就连死的时候也那么温柔，只让人不要救她，还让宿舍的同学们不要怕，她只是睡着了，还希望所有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好好的。
　　最痛苦的不是完全对你不好，而是被爱绑架。
　　希望她在天堂过得开心快乐，下辈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第98章 、98
　　《长明中学》正式杀青了。
　　杀青后, 演员就被传送出去了，场地里只剩下宗祈和宗祈手下的员工们。
　　演员们离开后，员工们也来了屋顶。
　　宗祈看到小红从趴地状态站起, 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于是多问了一句, “你的怨气吃完了吗。”
　　小红：“......”
　　小红：“吃饱了, 不吃了。”
　　过了一会，她又补上一句：“这个长度也挺好看的。”
　　宗祈看她那样子，哑然失笑。
　　长明中学里只有几个放线索的地方有温凡梦留下来的怨念。
　　但其实说是怨念, 并不多可怕，更不像其他厉鬼的怨念那样只要触碰就讨不了好, 只会得到一段记忆。
　　例如练舞室里那双红舞鞋, 其实碰了之后只会得到一段温凡梦的记忆, 大概就是她日复一日努力在舞房里练舞，努力辛苦，只能在拿到奖杯的时候换到父母一个笑容。
　　这段记忆因为没法展示给观众, 所以宗祈提前录了一遍放进库存，到时候剪辑可以直接剪辑进去。
　　小红吃了好几个地方的怨念, 头发长到肩膀, 现在就还差最后一个天台没吃, 吃了差不多能恢复以前长发飘飘的程度。
　　但现在她却扭捏着说不吃了，或许也是想让温凡梦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留在世间。
　　大家笑过之后也没揭穿，纷纷专注于眼前的正事。
　　阿公阿婆两个人牵着手, 站在天台上。
　　伴随着这部电影拍摄的结束，他们和宗祈签订的临时员工协议也走到了尽头。按照约定，既然心愿已了，那么也就差不多该回去投胎了。
　　阿婆特别惭愧：“唉, 我们都没有真正帮娃子你做些什么。”
　　阿公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神色质朴，带着不好意思。
　　宗祈：“您这是哪里的话，这些天家里的员工都承蒙您照顾了。再说了，大家都很喜欢阿公阿婆。”
　　这话倒没夸张，两口子性格好脾气好，做菜又好吃。
　　经常员工们嘴馋了，又不好意思麻烦宗祈给它们下厨，阿公就会拿过锅铲，亲自下厨。做出来的白面馒头那叫一个好吃，简单的炒饭都能炒出花来，一下子捕获了所有鬼的胃。
　　现在它们要走，44路末班车里不少小孩鬼都特别舍不得。
　　但是司机鬼教育过它们，说阿公阿婆和它们不一样。舍不得归舍不得，谁也不准在两位老人面前乱说话，耽误了人家投胎，回来是要挨打的。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大家彼此之间都恨不舍得。
　　远处地平线的亮度逐渐游弋扩大，青白色占据了大半片天空，将整个沉默的大地照亮。
　　长明中学新迁的地址其实离这片地方不远，只是换了个校区。
　　隔着几条街道，还能听到那边响起的早铃声。很快，宿舍的学生就会一个个朦朦胧胧爬起来，将被子叠成豆腐块，刷牙洗脸，急匆匆赶去上早自习。
　　更早一些的，已经能听到教室里端书的朗朗阅读。
　　阿婆和阿公朝他们笑了：“小冰箱里给你们买好了你们喜欢的可乐，大冰箱下面还有前天做好的一些糕点。我和老头子怕你们饿，特地做了满满两柜子，饿了拿出来蒸一下就可以吃。”
　　他们笑着：“虽然这辈子苦了点，累了点，但能遇到大家，也值啦。下辈子要是有缘，我们再会吧。”
　　小红盘着手：“就是，阿公阿婆是去投胎了，这可是大喜事。你们想投胎还投不了呢，大家都开心点，别哭丧着脸！”
　　资历最深的红姐发话，谁敢不从？
　　一时间，离别的悲伤和难过都被冲散不少，不少员工破涕为笑，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哈哈哈，红小姐说的正是。天都亮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和老头子就先走一步咯。”
　　说着，阿公阿婆挥挥手，身影逐渐在空中变浅变淡，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更远的地方，一丛麻雀自由地飞向天空尽头。
　　......
　　另一旁，江州市警察局，正在值班的民警忽然看到两位面色如丧考妣的年轻人相继走进警局。
　　前台负责接受和登记报案的民警问道：“你好，这里是江州市警察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宋阳秋战战兢兢地坐下：“我，我是来自首的。”
　　一旁的经理忙不迭点头，把头摁成个筛子。
　　自首？
　　民警对视一眼，表情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等到下午，高沐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位民警匆匆走进审讯室。
　　“怎么？”她一边问，一边弯腰到热水器下接了杯热水：“又有新案子了？”
　　“高队长。”
　　值班的民警朝她点头：“上午来了两个自首投案的。”
　　“自首的？”高沐挑挑眉。
　　一般来说犯罪后也有投案自首这条通道，在判刑的时候会视条件而定，酌情减刑。
　　但是当然，选择自首的还是少数。而且用上这个词，说明犯下的案子大多不小，就很少看到偷窃罪的小偷来自首的。
　　“对。”民警说：“一个是酒驾肇事致死，另一个是猥亵。”
　　“说来也奇怪，前一个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当初根本没立案，说是死者乱闯红灯，负大部分责任，当时定性为过失致死，司机态度良好，又给送了医院，最后赔了点钱了事。”
　　民警也有些纳闷：“结果今天这个男的来自首，说当初是他撞红灯醉驾，撞死人后还逃逸了，根本就没有把受害人送医院，更遑论赔钱。现在负责的警察都在联系那个街道的分局，想要把事发时候的视频调出来。”
　　饶是办案多年，经验丰富的高沐也愣了一下：“这......他有说自己为什么要来自首吗？”
　　民警摊手：“没有啊！另一个人也是奇怪，说自己最喜欢在公交车和地铁上猥亵年轻女孩子。还说之前警察局里接到好几封匿名报案后面不了了之的，其实背后的主使人都是他。”
　　“他们两个人神色都恍恍惚惚的，我们民警一问，他们立马就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语气神态都不太正常。”
　　高沐：“先去查吧......待会记得给他们做一个精神检定。”
　　很显然，不少民警的想法和高沐一样，都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主要是第一个时隔已久根本没立案，第二个也一样，哪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会跑到警局来大吵大闹偏说自己有罪。
　　等到民警去调来监控录像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
　　原本好端端的监控，约莫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凭空消失，明显和后面衔接不上。
　　“这一段怎么被截掉了？”
　　宋阳秋立马点头哈腰跟上：“是当初我爹拿钱处理掉了，他是江州市市长，神通广大的，谁都得卖他个面子。”
　　民警惊呆了：“......小伙子，你说这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不？”
　　宋阳秋立马举手发誓自己说的一切属实，求警察叔叔赶紧把我关进监狱里，或者把他的话录下来当庭对质也可以。
　　说完，怕民警不信，他还说他现在可以现场打电话给正在开会的他爹，急得把身份证都掏出来了，硬要民警现在给他当场定罪。
　　“你不懂。”
　　宋阳秋哭丧着一张脸：“如果今天没能住进监狱，我晚上就完了。”
　　比起一次次在梦境里红色法拉利碾成尸块，宋阳秋更希望赶紧打包住进监狱去。
　　另一边，经理则是直接在审讯室里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猥亵罪行。
　　先是从他们公司开始，最后到亲戚和邻居家的小孩，公交车上被发现最后给钱封口的妹子，从名字到电话到家庭住址，一个不落。把自己的作案手法，作案时间和用来转账打钱的银行卡号抖地干干净净。
　　最后，连负责办案的民警都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他们还从没遇到过这么配合，自己翻自己案子的自首犯人。
　　“确定！我确定啊！”
　　经理看他们不信，反而还急了：“我就是个人渣，不折不扣的人渣，无可救药的那种，你们千万别放过我。”
　　经理也急得很。
　　如果还不住进监狱，他就得一直被老男人摁在公交车上揩油，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说到为什么会自首的时候，两人都表示自己作案之后痛心悔恨，夜夜不得入眠，良心备受拷问，思来想去除了监狱以外其他地方都没法让他们睡得香。
　　这思想觉悟，叫人肃然起敬。
　　审讯的民警一边收集资料和口供，一边核对证据，不免产生一丝怀疑。
　　着实离谱。
　　要是这年头犯人都能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等搜集完证据，从审讯室离开的时候，几位办案民警都还是恍惚的。
　　听完他们的话后，高沐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可能就是他们说的，一下子想通了吧。”
　　民警点头：“这两个来自首的的确也是确有其罪，也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了，总之从现在得到的线索看来，都不是无辜的。”
　　“嗯，没问题的话就继续走流程吧。”
　　看民警们离开，刑警队长凝视着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陷入沉思。
　　她不禁想起自己那个蒙受冤屈，英勇殉职的老队友。
　　正义真的会降临吗？雪花可以落尽世间每一个不干净的角落吗？
　　过去的两年里，高沐一直在为这句话而努力着。
　　“会的。”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将枸杞菊花茶一饮而尽。

第99章 、99
　　送走了阿公阿婆后, 员工大队浩浩荡荡地驾驶着44号公交车回了家。
　　电影设计者的评价和其他类型的扮演评价不同，它的评价标准不全部是演员探索的剧情进度，尖叫值等，还有一部分则要等导演剪辑完电影, 综合上映后的票房成绩而定。
　　因为这次剧本规划的不错, 每个演员都有支线任务在身, 有的负责探索, 这里特指郁尘雪，一个人就贡献了整部影片一大半的探索度。有的演员负责提供尖叫值, 这里特指经理和宋阳秋, 两个人扛起整部电影的恐怖担当。还有的负责搞事, 虽然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是好歹挑不出错处，补拍的镜头也合情合理不拉胯, 特指奈亚拉托提普。
　　这么一通下来，宗祈拿到了一个不错的拍摄评价。如果后续上映后的票房也不错, 能达到S级评价的话，据说还可以得到恐怖片导演系统发放的特殊奖励。
　　宗祈多问了句奖励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系统高深莫测地告诉他，反正是他喜欢的东西。
　　那敢情好啊！
　　宗祈的干劲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回家后立马又冲到自己房间, 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剪辑。
　　主要还是剪辑《鬼楼》时宗祈不眠不休的剪辑太伤身体, 有了上次的经验，荒木和小红都盯他盯得很紧。一日三餐到点了立马穿门而过冲进去把他拎出来吃饭，吃完才准工作。
　　晚上到点了准时敲门关灯追他去睡觉，并且还会留下鬼婴紧紧盯着他半夜有没有偷偷打开系统加班加点工作。
　　在这种严格的作息之下，宗祈此次剪辑花了大半个月才勉强搞定。等到把剪辑完成的成片传到系统上，在推荐上郑重其事填上恐怖/惊悚分类后, 他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呈大字瘫回到床上。
　　虽然上部鬼楼被评为合格的爆米花搞笑电影，但宗祈也没有打算在喜剧恐怖片一类深造下去的打算。
　　好在这一次拍摄，虽然中途遇到了一些小意外，但大体上还是很不错的。比起鸡飞狗跳的前几次拍摄，本次拍摄可以称得上最风平浪静，最没有波折的一次。
　　当然，拍摄和剪辑出来的效果也很喜人。
　　宗祈交付了5%的片酬，自己剪完后还让系统修整了一遍，确定了百分百没有问题后，这才放下心来。
　　“啊......好累。”
　　骤然空闲下来，半个月以来堆积的困倦和疲惫感便一同涌起。
　　宗祈终于有时间空出一只手，懒洋洋地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
　　这段时间里，他连看手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每天只在睡前瞟一眼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没有就扔到一边去。
　　等到今天，打开锁屏的时候，宗祈才意识到——
　　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给自己男朋友发过消息了！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心情忐忑地点进微信。
　　出乎意料的是，这么多天，郁尘雪竟然也一条信息没给他发过。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天确定关系后，对方发了个微笑表情，提醒他早点睡觉，宗祈回了个猫猫知道了.jpg的表情包上。
　　然后宗祈嘴上说着早点睡觉，实则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跑到长明中学搞事去了。
　　回来后，宗祈忙着剪辑，又下意识觉得他已经在电影拍摄里见过郁尘雪了，便一直没发过消息。
　　......这么算起来，的确是他冷落了刚在一起的男朋友。郁教授该不会生气了吧？
　　宗祈愧疚极了，搜肠刮肚地想话题，在打字栏上删删减减，正想发过去一句尴尬的你吃了吗，猛然看到对面忽然发来消息。
　　【郁尘雪】：小祈明天有时间吗？
　　宗祈内心咯噔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回信息。
　　【宗祈】：有的！
　　【宗祈】：郁教授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忘了给你发消息_(:з」∠)_
　　为了卖乖，他先发了个可爱的颜表情过去，老老实实认错。
　　这也不能怪宗祈，他就是那种没有工作则已，一有工作就恨不得全身心投入进去的性格。更别说导演系统还是他吃饭的本钱。
　　【郁尘雪】：嗯，没关系^_^
　　来了来了，又是郁教授的招牌^_^表情。
　　看着这个表情，宗祈就想起郁尘雪眯着眼睛，微微一笑的模样。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儒雅叫人如沐春风，却无端叫人脊背发凉的和煦笑容。
　　【郁尘雪】：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邀请小祈一起去看电影
　　看电影？宗祈腹诽。
　　郁尘雪怎么这么喜欢看电影，之前给他上课也是看电影，明明自己也是个恐怖片演员。
　　演员论坛里的演员都说了，自从自己被演员系统绑定后，大多数人一年两年没进过电影院，看到电影就ptsd发作。
　　【宗祈】：这算是约会吗？[猫猫疑惑.jpg]
　　【郁尘雪】：当然。
　　好耶！第一次约会。
　　宗祈立马把刚才那一点不对劲扔到脑后，心情愉快地回复后，起身洗澡，准备晚上早点睡觉，以饱满的姿态迎接明天的约会。
　　第二天，宗祈起了个大早，一大早就在衣柜里挑衣服。
　　“这件好像成熟了点，这件好像穿上去有些奇怪......谁把女装扔进了我的衣柜啊！”
　　挑挑选选，最后宗祈还是选择了不会出错的T恤五分裤万用搭配套装，穿好袜子后踢踢踏踏走去开门。
　　因为紧张，他早餐都没怎么吃，随便喝了杯牛奶，就抱着手机坐到沙发上，一边刷演员论坛一边等待时间的降临。
　　果不其然，演员论坛又被导演Q的新作《长明中学》刷屏了。
　　每到这种时候，就是阴谋论齐飞的关头。特别是最近电影没有热推作品，这部电影在电影院取得了不错的排片前提下，网上也议论纷纷。
　　有了两部作品傍身后，导演Q不仅仅在演员论坛有了知名度，网络上也多了不少讨论的声音。这些声音基本围绕着“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传媒公司”“这个导演够神秘啊，哪里毕业的，怎么除了导演以外演员表都没有，制片人也没见着”“今年一年出了两三部电影，这是个流水线生产的作业吧”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宗祈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也有不少观众期待他这次会带来怎样的搞笑喜剧恐怖片。
　　哼，他这次拍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恐怖片！
　　顺便一提，宗祈上部电影在某瓣评分5.0，虽然5.0实在不咋地，基本可以划入烂片行列，但好歹没有跌倒公认的4分烂片行列不是？这次要求不高，拿个6.0他就心满意足。
　　纵观和宗祈同一届毕业的同学，大多都还在片场做跟班，结果还是他这个延毕的最先掌镜拍摄，这谁想得到呢？
　　在宗祈躺着的时候，他正前方忽然出现一团黑雾。
　　片刻后，奈亚拉托提普从里面踏了出来，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样。
　　奈亚心情好，就预示着肯定有人要倒霉。
　　宗祈瞥了这尊大佛一眼，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继续老神在在看手机。
　　过了一会，安娜端了杯奶茶过来，转头看见沙发上宗祈心情甚好的模样，有些狐疑。
　　“老板，今天要出门？”
　　“对。”宗祈点头：“今天不会回来吃晚饭。”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答应郁尘雪还没画完的画，又补上一句：“可能晚上也不会回来睡。”
　　原本还以为他是和那个天师小子一起出门的安娜瞬间一只眼睛替换成白眼，登时明白了不对。
　　肯定是和那个艺术家一起出门！
　　荒木心里敲响了警钟，装作旁侧敲击般问道：“是约会吗？”
　　宗祈尴尬：“嗯，对。”
　　总有一种带着男朋友见家长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荒木慈祥道：“最近妈妈上网发现，不少新闻都是年轻大学生被老男人骗财骗色，还被蒙在鼓里的。不管怎么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其实她很想说郁尘雪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看自家傻儿子这一副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模样，想也不会听，所以荒木选择了迂回作战。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妈妈特地给你捎带了一些紧急必备用品。”
　　她将手里的东西塞过来：“不要拒绝妈妈的一番好意哦。”
　　宗祈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只蛊虫做成的手链串串，一簇小红提供，关键时刻可以提供远程防护的黑色头发，还有鬼婴提供的不知名小黑球一枚。
　　“如果遇到危险，大家随叫随到。”
　　荒木意有所指：“现在一些社会上的老男人诡计多端，喜欢归喜欢，男孩子出门在外，还是得好好保护自己。”
　　这么庞大的员工团，还能让他被欺负了不成？
　　宗祈满头黑线地接下，正想说话，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还没来得及喊别开门，正好拿着杯可乐，一路晃荡到门口的奈亚拉托提普就顺手把门打开。
　　“嘎吱——”
　　站在门口的心理学教授正好和黑皮医生打了个照面。
　　后者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了身十分普通的衬衫牛仔。前者则是万年不变的白衬衫白长裤加长风衣。
　　电影的模糊记忆可不会影响到邪神，奈亚一眼就看出了这是那位和祂一起拍过电影的S级演员。
　　看到门后站着一位陌生男子，郁尘雪表情不变：“您好，我来接宗祈。”
　　奈亚拉托提普打量了一下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100章 、100
　　宗祈听到开门声, “噌”地一下从沙发山站起，忙不迭小跑到玄关门口，一眼就望到了在门口对视的一人一邪神。
　　奈亚拉托提普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郁尘雪脸上也似笑非笑。
　　他们两个就这么站在这里, 彼此在对方身上审视打量。不知道为什么, 光是围观宗祈都能脑补一出电闪雷鸣, 空气中泛着浓浓火药味的电影大片, 宛若捉奸现场。
　　看到宗祈过来，郁尘雪转移了视线：“小祈。”
　　他打量了黑发青年一下, 真情实感地赞美：“今天小祈穿得真好看。”
　　宗祈：！！！
　　宗祈：“真的吗？其实就是衣柜里随便翻出来的衣服啦哈哈哈哈。”
　　心理学教授含笑点头, 十分自然地转向黑皮男人：“这位是......？”
　　宗祈正想说话, 奈亚就开口了，“待会要出门吗？”
　　黑发青年眉头狠狠跳了两下, 转头就看见奈亚熟练地将手臂搭在他身上，就像排演过千次万次那样自然。
　　饶是宗祈在恋爱方面神经再直男, 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一边想要把奈亚的手扯下来，一边忐忑地看向郁尘雪。
　　后者无愧于面部微表情控制的高手，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宗祈能够直觉感受到郁尘雪生气了。
　　奈亚拉托提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继续拱火：“你有朋友来啊, 祈祈，你都没提前和我说。”
　　说着，祂这才十分大度地松开手，顺带还帮宗祈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越发浓郁：“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哦。”
　　宗祈被奈亚拉托提普这一通骚操作整惊呆了。
　　他一下子回想起前几天胆小鬼刷视频，里面传来嗲嗲的声音。
　　“giegie, 你和我站在一起，被你男朋友看到了，他该不会生气吧？giegie，你男朋友要是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不会吃醋吧？giegie，你男朋友要是知道我俩关系这么好，该不会揍我吧？”
　　“好可怕，你男朋友，不像我，只会心疼giegie~”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弯腰换好鞋子，都没注意到奈亚拉托提普和郁尘雪说了什么，拿起钥匙后看着奈亚笑眯眯地揉了把他的头发，转身关上了门。
　　宗祈：“......”
　　走廊上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宗祈是很想就地反抗，但是他打不过奈亚，又怕这家伙翻脸，实在没法好好解释。
　　“那个，其实他是我一个亲戚。”宗祈的声音如同蚊子那样微弱。
　　郁尘雪淡淡地说：“小祈没有和我解释的必要。”
　　虽然听起来没有任何差别，但宗祈还是觉得郁尘雪在生气。
　　别问，问就是直觉。
　　于是他立马打了个直球：“我没有不相信郁教授的意思，只是他的性格......经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宗祈说完这句话后，心理学教授终于从镜片背后垂首看他，视线居高临下，带着打量和莫名冷酷。
　　被这道视线注视，宗祈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之前猜的不太对。郁尘雪不是看到奈亚拉托提普后心情才不太好，而是他整个人今天的心情就不怎么样。
　　然而只持续了一瞬间，数秒过后，郁尘雪弯起嘴角，重新恢复了宗祈熟悉的儒雅模样。
　　“我没有怀疑，毕竟......”
　　他轻笑一声：“小祈怎么会和我说谎呢？”
　　这句话很低很低，压到唇齿里，仿佛带着些许讽意。片刻，郁尘雪笑笑：“那小祈平时是和他一起住吗？”
　　宗祈苦恼地挠了挠头：“是啊，祂是最近才搬过来的，也不经常住在这里，今天只是刚好。有时候家里还会有其他的朋友或者亲戚。”
　　这么说也没错，在宗祈的心里，虽然把那些厉鬼称呼为员工，实际上大家更像是一家人，平日里相处也朝着这个方向靠拢，不会感到拘束。
　　郁尘雪没说话了。
　　他们肩并肩从电梯上下楼，宗祈的手忽然被另一双微冷的手扣住，等到他惊愕地回头时，才看到男人朝他笑道：“既然是约会的话，就先从牵手开始吧。”
　　体温稍微有些偏低的手扣住青年滚烫的五指。
　　艺术家的手颀长漂亮，比宗祈大出一圈，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将他整只手包围进去，格外契合。
　　一开始这样亲密的牵手让宗祈不太自然，后来也就习惯了。
　　等到走出公寓门的时候，宗祈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的郁教授很不对劲。难以说哪里不对劲，反正就是方方面面的不对劲。虽然笑着，但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于是宗祈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自己男朋友不太高兴。
　　他率先认错：“最近这几天有些忙，所以忘记给教授发消息。”
　　郁尘雪轻描淡写：“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忙，所以没有打扰你。”
　　这句话让宗祈悚然一惊。
　　他想起自己昨天找郁教授的时候，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时，反倒是郁尘雪先给他发消息。
　　这么多天没有联系，偏偏在同一个时间点发信息，真的是巧合吗？
　　但是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在长明中学拍摄过程中也没有暴露什么，虽然后面差点当众掉马，但好歹用重拍技能糊弄过去了不是？非要算起来的话，鬼楼里重拍前，郁尘雪估计都能确定他身份了，最后还不是没事。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宗祈想。
　　郁尘雪没有介意他突如其来的沉默，反而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既然已经是交往关系了，小祈还要一直叫我郁教授吗？”
　　“诶？”宗祈反应过来：“那......阿雪？”
　　心理学教授对这个亲昵的称呼感到满意，反手为黑发青年拉开面前的车门：“走吧。”
　　这辆车看起来十分低调，通体呈黑色，内里的空间却大到不可思议，座位宽敞舒适，中间还要隔音板，至于车标更是宗祈从来没见过的牌子。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就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去商贸中心。”
　　郁尘雪按下隔音板，朝司机吩咐一句后重新关上，从车后背抽出一块平板，状似不经意般问：“今天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商贸中心九十楼有一家味道正宗的法餐，楼下酒店的淮扬菜也不错，选一个？”
　　“嗯......淮扬菜吧？”
　　宗祈没吃过法餐，但他的口味还是更偏向吃饭，所以选了淮扬菜。
　　郁尘雪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坐在车前座的管家就开始帮忙打电话订位。一般来说这种餐厅都要提前一两个月订餐，但当然，只要出到合适的价格，临时插队不是问题。
　　“那......小祈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一说到电影，宗祈立马打起精神来了。
　　他的视线颇有些心虚地从平板上展示的电影海报上划过。
　　这段时间上映的电影本来就不多，长明中学占了个前三的好位置，一眼就看到了。
　　再加上他昨天才剪辑完发到系统，正式上映的日子其实是午夜十二点，算起来连一天时间都还没到。
　　“没有诶？我最近都没有怎么关注电影，郁教...阿雪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宗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郁尘雪既然是S级演员，肯定会去看长明中学。再加上今天又是电影上映第一天，选这部的可能性相当大。
　　果不其然，宗祈话音刚落，面前平板就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张放大的海报，背景是废弃学校，旁边写着四个大字“长明中学”。“这部电影评分好像还不错，今天新上映的恐怖片，试试？”
　　宗祈：“啊，好啊。”
　　他心想，与其看别的电影，不如自己给自己贡献票房，还能拉高系统评分，用的还不是自己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电影成片他在过去半个月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过在自己家里看剪辑，和在电影院大银幕看自己作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至少后者具有相当一定的成就感。
　　商务轿车将他们送到商贸中心门口，管家为他们拉开车门，郁尘雪直接带着他从商场侧门登上直达电梯。
　　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出行经历，宗祈显得格外局促。再加上郁尘雪外貌独特出众，一路上回头率爆表，越发让他拘谨，双手交握的地方也变得滚烫。
　　等到踏进电影院，宗祈才松了一口气。
　　他和郁尘雪分开，他去取票，前者排队去买可乐爆米花。
　　等到宗祈取好票后，郁尘雪手里端着一杯可乐走过来，递给他满满一桶爆米花。
　　宗祈伸长脖子：“阿雪不吃吗？”
　　郁尘雪：“我不喜欢吃这类食品。”
　　宗祈讶异之余，回想起郁教授家里那一冰箱的水果和新鲜便当，平时喝下午茶，都有人新鲜现做，饮料虽然多种选择，但大多都是咖啡红茶一类，的确没有什么垃圾食品。
　　“还有十分钟，可以提前入场了。”
　　于是郁尘雪帮他拿着可乐，侧身拦在他面前，宗祈则抱着爆米花，一只手乖乖被心理学教授牵在背后，跟着人流一起走进巨幕放映厅。
　　“第八排第七位和第八位，啊，是这里。”
　　入座后，莫名的，宗祈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可是带着自己男朋友来看自己拍的电影，要是拍得不好看，岂不是很尴尬！
　　几分钟后，灯光彻底暗了下来。
　　还有些嘈杂的影院也逐渐安静，专心致志看起电影。

第101章 、101
　　宗祈坐在电影院里, 一边喝可乐一边吃花生米，有些神思不属。
　　别人都在专心致志看电影，只有他，没事观察其他人的观影反应, 竖起耳朵听四面八方的评价。
　　实在不能怪宗祈集中不了注意力。
　　长明中学这部电影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下一句台词, 不看屏幕都知道下一个分镜的场景。
　　让一个剪辑了半个月, 对着半成品成片看了无数次的导演来说, 再仔仔细细看一遍电影，实在是种折磨。就算再有成就感, 看个开头也就差不多了。
　　黑发青年悄悄往电影院座椅上后靠, 用余光观察着坐在他旁边的郁尘雪。
　　心理学教授深邃的面部轮廓在电影暗光的投射下明灭, 镜片后湛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屏幕，看起来十分专注。
　　宗祈自以为隐蔽地盯着郁尘雪的脸, 再度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简直吊打一众明星小鲜肉, 气质超凡脱俗到宛如仙女下凡。竟然被他拐回来了，简直怪有幸的。
　　“怎么了？”
　　就在宗祈对着郁尘雪的脸发呆的时候，后者忽然转过头来，淡淡地问道。
　　“没事没事，你继续看电影。”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宗祈轻咳一声, 连忙拿起冰可乐加以掩饰。
　　刚喝完一口，忽然感到有什么香香的东西凑到他的嘴唇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颗沾了焦糖的爆米花。
　　而郁尘雪则单手支着头，目光平视前方电影屏幕，任由扎成一串的白发从肩上滑下，表情漫不经心, 就仿佛这件事和喝水吃饭一样寻常。
　　现在郁教授的心情应该好些了吧。宗祈想。
　　既然爆米花都递到了他的嘴边，那他也不好纠结，思索片刻后僵硬地低头吃了下去。
　　结果宗祈嘴里的这颗还没吃完，郁尘雪又十分自然地再次从爆米花桶里掏出第二个递过来。
　　宗祈：“......”他有一种正在接受投喂的错觉。
　　看着那节漂亮的指尖，还有他许久没有动作后略微有些疑惑看过来的蓝眼睛，宗祈还是低头吃了。
　　于是这么一个喂，一个吃，电影才放了不到二十分钟，宗祈就一个人被迫解决了半桶爆米花。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相当小心地，谨慎地，不能让自己的嘴唇在吃爆米花的时候碰到郁尘雪的手指。
　　这实在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例如这一次，宗祈就不小心把艺术家修长的手指也跟着包圆了进去。
　　察觉到手上传来濡湿的触感，郁尘雪低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平时有多随意，他工作的时候就有多严谨。
　　例如画画，郁尘雪可以坐到几个小时专注注意力，哪怕周围再吵再闹都可以岿然不动。或者是阅读期间，一看一整天都是常有的事。
　　平日里导演Q的电影上映，郁尘雪肯定第一时间去看，中间必定集中精力聚精会神分析每一个镜头或背后的隐喻。
　　然而刚才长明中学的这二十分钟放映时间里，或许是知道宗祈隐藏在背后拙劣的隐瞒，或许是长达半个月时间都没能平复的被愚弄之后的怒气，或是看到对方和那个黑皮肤男人亲密无间的姿态，郁尘雪生平第一次难以将精力集中在面前正在放映的电影上。
　　换而言之，他的心情很差。非常差。
　　郁尘雪知道宗祈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差，因为那就是他故意表露出来的。以他的性格，即使知道或者怀疑什么，都不会把自己得到的牌展示在明处。
　　很显然，某位导演虽然直觉在线，但神经依旧大条，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惹得郁教授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
　　宗祈本来就注意到自己的不小心，此刻被心理学教授看过来，更加慌张，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那个，不好意思！”
　　郁尘雪注视着他慌乱的模样，忽然掰过青年的脸，猝不及防低下头去。
　　如果电影院再亮一点，宗祈就能看到男人此刻的面无表情，就像对方微冷的唇齿一样。
　　可惜宗祈又被这个忽如其来的吻打断了节奏，只能顺从对方的动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巧，这会儿面前的电影屏幕刚好推进到奈亚拉托提普走进宿舍，结果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干尸和脐带的精彩高能镜头。
　　这段镜头重拍了不知道多少次，宗祈手把手给奈亚讲戏，好在邪神可以作弊，直接操纵自己面部表情，这才勉勉强强把这段给过了。
　　不过恐怖也是真恐怖，看到医生走进宿舍，往里一看发现内里黑黝黝的，略微扫一眼没有任何异常。镜头却给到了他的身后，就是半张垂下来的苍白鬼脸。
　　偌大放映厅里传来不少观众被吓到的尖叫声。
　　等到一吻结束，宗祈回头才看到银幕上自己亲手剪的恐怖镜头。
　　宗祈：“......”
　　在这样的背景里接吻，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结结巴巴：“那个......下次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
　　郁尘雪弯起嘴角，心情终于回暖些许：“我考虑一下。”
　　他不咸不淡地扫了眼银幕，转身帮青年把额发扫到耳后，继续投喂。听到宗祈可怜兮兮地说他已经吃饱后，这才摸了摸他的头，硬生生把自己刚才整理的头发弄乱后，在宗祈发出抗议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电影。
　　于是宗祈也缩回座位里，老老实实安心看电影。
　　电影时间不长，不到两个小时。
　　最开始是从委托和侦探的角度切入，中间探险的时候加入一些恐怖片应有的镜头，时不时惊叫连连。特别是在看到小红的蜘蛛女鬼造型时，坐在他们前面的几个妹子吓得花容失色，抱成一团，让宗祈格外有成就感。
　　等到后面凑齐线索，所有人走上天台，许景山和他们说出事情真相，镜头切换到温凡梦的记忆。
　　最后一幕，是女孩子在天台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唯美，正好和远处飞来的小鸟定格在同一个画面。
　　宗祈给这段剪了个长镜头，再配上系统友情提供的绝赞背景音乐，一下子就把观众情绪调动起来了。
　　等到影院灯光亮起，银幕上出现谢幕时，宗祈还能听到几位观影者的评价。
　　“还不错啊，前面恐怖的地方挺吓人的，后面竟然还来了个反转。”
　　“对。本来我还以为这个女孩子是因为校园暴力死掉的，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他杀。毕竟委托人那段话太有误导性了，再加上前面的线索先入为主......谁能想得到，这么爱孩子的父母，反倒是害了孩子走上绝路的凶手呢？”
　　“确实，这些年校园暴力为主题的电影太多了，恐怖片里一说到学校基本都是这个元素堆砌。偶尔看到一个不是这个元素的反倒有些新奇。而且这部电影里出现的老师和同学都很暖心人很好，班主任知道温凡梦早恋不仅没有告诉家长，还给她上了堂生理卫生课。”
　　“好几个地方我真的被吓到了，还是蛮有意思的，这个以爱为名绑架的主旨令人印象深刻。”
　　宗祈借口去上洗手间，终于鼓起勇气打开电影购票app，仔细浏览关于这部电影的评价。
　　出乎意料的是，长明中学在某瓣上开局的评分竟然不错，第一天就冲到了7.8分，按照这个趋势，收官的时候绝对可以稳在7分以上。根据某瓣电影区7分以上良好的定律，已经可以算进良剧行列，对于恐怖片来说更加难得。
　　刨去下面夸赞的内容，批评的□□也不少。
　　“班主任的做法我还是不够妥当，这不就是鼓励学生谈恋爱吗？宣传错误价值观，别教坏我家孩子，这样的影片早点禁了吧！”
　　“这小姑娘也太矫情了吧，完全无法理解。她父母明明那么爱她，从小吃的喝的少过她了？她转头就自杀，真的生她还不如生块叉烧。”
　　“又是这个导演，上次拍的是烂片，这次也不怎么样嘛。学校题材闹鬼的电影太多了，几条支线都很乱，除了那个叫艺术家的演员一直在探索情报，其他几个演员的作用都微乎其微......一部优秀的电影应该深度挖掘刻画人物，这拍的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仅代表自己，顶多两星吧，多的一星献给电影配乐。”
　　宗祈认认真真把这些评论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手机，洗了个手。
　　不管如何，能拿到这个成绩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他现在的心情极好，也从刚才的差评里得到不少经验教训。不管怎么说，导演Q总算是摆脱了自己烂片导演的名头，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再加上他赶了个上映的好时候，同时期放映电影里基本都是烂片，矮子里拔高子。更何况近些年国内市场恐怖片一直不太景气，一大批恐怖片爱好者已经到了有一部及格线以上的恐怖片就能给它吹成绝世佳作的势头，就希望资本市场多多关爱投资冷门题材。
　　这么评价两极分化，网上的讨论声反倒越来越多。打开微博，热搜微博就挂着长明中学，不少影评人分析，这个开局优势，后面几天的票房应该会逐渐走高。
　　宗祈生平第一次也有了自己竟然正儿八经是个导演的恍惚感受。
　　走出盥洗室，他走到郁尘雪身边：“好了，我们走吧。”
　　他十分自觉地将自己的手伸过去，钻到心理学教授宽大的手掌里。
　　郁尘雪垂眸，没有发表意见。

第102章 、102
　　看完电影后, 郁尘雪带着宗祈在这附近逛了一圈。
　　商贸中心很大，是江州市的市中心，不仅有购物娱乐为一体的地上地下连接式大商城，还有各类美术厅大剧院博物馆等等设施。
　　宗祈也是第一次约会, 不知道约会该去哪, 于是就说去哪都可以, 只要和郁教授在一起就很开心。
　　这倒的确是他的实话, 不掺半点水分的那种。
　　“是吗。”郁尘雪笑了笑，也没说信不信, 转头就带着他去了旁边的江州市美术馆。
　　美术馆这种高雅的地方, 宗祈这种自认平凡庸俗的人类是肯定不会主动踏入的, 特别是在他鉴赏能力还格外低下的情况下。
　　很显然，另一身份为新锐艺术家的郁尘雪对此游刃有余。
　　最近美术馆展出了一系列摄影类作品,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国内画家的艺术展。可能由于是周末的原因，这里不仅人来人往, 还有一些高校艺术系老师组织带队前来看展。
　　郁教授将买好的票展示给工作人员，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带着宗祈走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带着宗祈走进展厅，一边给他当导游介绍，“江州市美术馆的馆藏陈列是国画大师黎炎彬的一系列作品......可惜去年的时候还没有认识你, 不然就可以带你来看我的画展了。”
　　宗祈：“下次还有机会嘛, 以后有很多时间。”
　　而郁尘雪只是眸色稍暗，没有作答。
　　自从他们约会开始，一路上收到的目光不计其数。
　　之前宗祈和郁尘雪基本都是在公寓里见面，算起来这可能还是他们第一次搭对出门。而郁尘雪的发色瞳色都属于人群中招摇无比的那种，长相又出挑，常年位于视线焦点。
　　很显然, 郁尘雪也习惯了这种待遇，从头至尾一点目光都没施舍给旁人。宗祈之前在他车上的时候还看到前方常备了好几副墨镜。
　　一到美术馆，宗祈就觉得郁尘雪就化身教授，话也明显变多，对各类画家秘史信手拈来，对每幅画的创作背景和使用表现手法极为了解，学识渊博。
　　很快，就在他们一个讲解一个听的时候，一旁忽然有个观察了他们许久的男人上前，惊疑不定的开口：“请问......是郁先生吗？”
　　桂叔是位骨灰级艺术爱好者，只要有新上的画展，他绝对是第一个冲到现场去看的那种。
　　同时，桂叔也对如今国内外现代艺术家如数家珍，其中又特别崇拜一位才华横溢的新锐艺术家。然而那人并不完全是画家，而是首都大学的客座教授，所以平时举办展览的机会也不太多。
　　去年那位艺术家低调在江州市美术馆举办的一场画展，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是却吸引了众多爱好者，程度火爆到桂叔差点没能抢到票。
　　今天他来美术馆打卡，无意间瞥到一个神似郁先生的人影。因为对方还带着另外一个青年，看上去姿态亲密，于是震惊之余实在没敢上去打扰，而是默默在一旁观察许久，直到能够完全确定对方身份后，这才忙不迭开口。
　　郁尘雪皱了皱眉，脸上露出被打扰后的不悦。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点了点头，准备牵着宗祈到下一个展区。
　　桂叔没有看出对方的不耐烦，而是露出激动的表情：“郁先生！您好！我是您作品的粉丝！能在这里见到您实在太荣幸了，上次画展展出的那副《尤利西斯》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尤利西斯》是郁尘雪前些年创作的一副油画，画面气氛肃穆，有些抽象，但是在艺术圈内好评甚笃，算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桂叔飞快在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本子递过去，弯腰鞠躬：“能不能请你给我签个名？”
　　桂叔的声音吸引了美术馆大部分前来参展的人。
　　原本他们这一对就足够出挑，如今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也不乏认出郁尘雪身份的人，好几个年轻妹子都掏出笔和本子，跃跃欲试，打算排在背后上来要签名。
　　郁尘雪直接冷漠地打断了他：“不能。”
　　他甩下两个字后，没有过多解释，直接牵着宗祈离开。独留桂叔站在原地恍然大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郁先生应该是来约会的吧，难怪被我打扰了会不高兴。”
　　他倒是没有对郁尘雪的态度生气。
　　但凡艺术家，特别是这种搞绘画类创作的，多半有些奇奇怪怪的脾气。历史上鬼才画家，脾气大的多了去了，自杀或者得了精神病的比比皆是。
　　郁尘雪带着宗祈快速离开了这间展厅，左拐右拐过了好几个展厅后，这才放缓脚步。
　　“在想什么？”
　　黑发青年明目张胆的走神很快就引来郁尘雪的注意。
　　宗祈：“我在想......郁教授的发色和瞳色是天生的吗？”
　　郁尘雪不动声色的挑眉：“是。”
　　宗祈也觉得像天生的，因为郁尘雪的颜色都很自然，并没有漂染之后的突兀。而且他观察了这么久，后者长出来的头发也都是同色，一点多余的杂色都没有，要不是五官还符合亚洲人的框架，宗祈真怀疑他是个歪果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配色真的很少见，再加上郁尘雪过于苍白的肤色，一时间宗祈有些忧心忡忡。
　　就在郁尘雪以为宗祈要问他是不是有白化病的时候，他听见黑发青年开口了：“你要是告诉我你是吸血鬼我都信。”
　　郁尘雪：“......”
　　被桂叔这么一打岔，郁尘雪看展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好在接下来几个展厅都比较风平浪静。来看展的大多数也不是资深骨灰级艺术爱好者，再加上这始终是个小众圈，比不上明星艺人那样人人皆知，绝大多数人在街上看到郁尘雪只会心里称赞一句帅哥，然后没有下文。
　　然而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广播忽然响起。
　　“十分抱歉，我们遗憾地提醒所有参展的各位，请在半小时内赶到出入口排队接受检查，尽快出馆。”
　　宗祈和郁尘雪刚刚从出口走出去，转头就看见门口停了几辆警车，一队警察小跑着过来，封锁了整个美术馆的出入口。
　　宗祈睁大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郁尘雪看了一眼：“似乎是发生了凶杀案。”
　　很快，美术馆外边封锁线就聚集了不少闻风而动的新闻媒体，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举着长长的摄像头和话筒，开始就地进行一线新闻汇报。
　　“今天下午四时许，江州市美术馆发生一场骇人听闻的命案。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美术馆方也没能给出更多信息，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追踪报道。”
　　竟然是在美术馆这种多人聚集场合发生的命案！
　　宗祈有些震惊。
　　但他们已经从美术馆出来了，不需要接受排队检查。就在他想要拉着郁尘雪离开的时候，正在用对讲机和警察对讲的探员忽然发现了他。
　　“郁先生，好巧。”
　　国安特勤局的探员显然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见郁尘雪。
　　不过一想到他同样也是个新锐艺术家后便明白了：“您也是来看展的吗？”
　　郁尘雪朝他点头：“碰巧而已，里面是......？”
　　探员叹气：“发生命案了。作案手法极为残忍血腥，受害者的遗体在垃圾桶内被发现时已经被分成数块，就一个小时前报的案，我们匆匆就过来了。”
　　探员平日里和这位特聘协助办案的郁教授还算熟悉，合作过不少案子。许多凶手都是在郁尘雪的协助下撬开了口，如今乍然看见对方竟然牵着一位青年，不禁有些好奇。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隐私不该多问，于是便没有开口，只是眼睛不断朝着宗祈身上瞟。
　　稍微熟悉一点这位心理学教授的人都知道，他不仅有洁癖，私人生活还极为单调。国安特勤局有时在各种半夜节假日需要处理的案子，郁尘雪从没推脱过，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给予协助。
　　在探员印象里，就没见过这位心理学教授和人如此亲密。
　　郁尘雪笑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探案了。”
　　他朝着探员扬了扬和宗祈交握的双手：“我还在约会，就先走一步了。”
　　他们翩然离去，留下探员在原地目瞪口呆。
　　宗祈好奇地问：“阿雪平时在国安特勤局里做些什么？”
　　于是郁尘雪一路上给他科普了一下他平日里在国安特勤局的工作内容，听得宗祈肃然起敬。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
　　淮扬菜是国宴必备菜系之一，做得好的师傅出路非常广。
　　吃完晚餐后，郁尘雪十分自然地把人带回了自己家里。
　　宗祈注意到，之前郁教授家里的东西都是单独一份。他们在一起后，公寓里所有的使用物品全部变成了两份，就连临时漱口杯也换成了常用的那种。
　　这种小细节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宗祈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绘画的时候，郁尘雪像是不经意般提到关于秘密的话题。
　　他的话术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想要套话简直轻而易举。
　　“啊？秘密？”
　　宗祈顿时就上钩了。
　　他的表情有些纠结，又有些忐忑：“说到这里......其实我的确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郁教授。”
　　他的称呼又换回郁教授了。
　　郁尘雪手上的画笔停在一处，静静地听着。
　　他想看看，小孩打算怎样瞒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针对感情线疑问做个解答。
　　郁尘雪最开始抱有的目的不单纯，而宗祈属于被忽悠以为自己喜欢对方，所以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感情基础相对薄弱。
　　他们真正的感情发展，其实是在一起后。但因为两人彼此之间都怀有秘密和欺瞒对方的部分，只有将这部分解决了感情线才能he大圆满。这本的感情线有那么点先婚后爱，先在一起再发展的感觉。
　　然后现在走到的地步是宗祈喜欢上郁尘雪，而郁尘雪处于已经心动但不自知的情况。
　　接下来就是宗祈无意识攻略郁尘雪，郁尘雪走向玩脱道路。
　　讲道理，攻略郁尘雪这种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人，打直球反而最有效，over

第103章 、103
　　宗祈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他最开始隐瞒自己的导演身份, 是因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再加上树大招风，最开始还和衔尾蛇组织结下了梁子的缘故。这种种缘故加起来，导致到现在，除了旗下员工以外, 竟然没有一个演员知晓他的身份。
　　演员论坛里对于导演Q的真实身份众说纷纭, 猜了这么久, 都没个定论。
　　有扒着几位论坛最高等级演员信誓旦旦说绝对是他们其中一个的；也有说艺术家当天放出的就是假消息, 其实导演Q就是唯一的S级演员本人；还有知晓更多内情的，猜测导演很有可能是当年参演大电影双鱼玉佩后, 意外解绑了演员系统的几位老演员。
　　愣是没一个人想到, 导演Q可能会是一个在绑定导演系统前, 和整个里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普通人。
　　时过境迁，现在毕竟不同于往日。
　　宗祈手下的员工队伍越发壮大, 职业从公交车司机涵盖到新锐国粹主播，甚至是未来人鬼两界大明星、翻翻手就能轻松灭掉半个地球的邪神, 应有尽有。
　　有这种推土机一样庞大的恶势力保驾护航，宗祈早已脱离了当初只有一个导演系统，和变态连环杀人犯隔着一道门板，开局全靠莽的尴尬境地。
　　换句话说，如果他真想回去报复, 让手下员工们在江州打听打听, 灭掉一个衔尾蛇组织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区别仅仅只在于宗祈想不想。
　　更别说他现在身上装备了那么多厉鬼员工提供的道具，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安全或人身问题。
　　然后，就是关于郁尘雪的事。
　　宗祈觉得自己的隐瞒并非出于欺骗，但偏偏郁尘雪S级演员的身份摆在那里。更何况......对方看起来对导演的真实身份格外执着的样子。
　　之前在鬼楼，宗祈就发现了这点。后来的长明中学，他更是笃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郁尘雪连主线都不走了，宁愿扣演绎值也要先去监控室堵他。
　　‘也是，郁教授毕竟是S级演员。论坛都说S级演员才能得到导演系统的资格，他又是个这么高傲的人，平白无故被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系统，代入自己，我也得生气。说到底谁能想得到，导演系统不靠能力，而是靠世袭呢？’
　　宗祈十分擅长换位思考，这么转念一想，也就能理解郁尘雪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导演Q的真实身份了。并且由衷感到同情。
　　正因如此，宗祈才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和郁尘雪说实话。
　　他的确没有把自己秘密告诉郁尘雪的必要，但不可否认，如果未来宗祈一个不慎掉了马，这件事又恰好被郁尘雪知道后，整件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站在郁尘雪的角度，那就是宗祈明明知道他是演员，还三番五次推脱隐瞒，并且多次在电影拍摄中愚弄于他，这误会可就大了。
　　宗祈怀疑，要是他在郁尘雪面前掉马，那可能就是他进入火葬场的日子。
　　偏偏他又是第一次谈恋爱，郁尘雪是他的初恋。
　　初恋总是纯情的，并且最开始都会打心底里决定会和对方一直走下去，根本就没考虑过分手。
　　一想到掉马可能带来的后果，宗祈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所以，按照他的直男思维，他决定先发制人，把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先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隐瞒，避免产生后续情况。
　　当然，在鬼楼里坑郁尘雪这件事情就不用过多赘述了，重拍的事情也是，毕竟宗祈本质就是个怂货.jpg
　　虽然见证了郁教授的双面性格，但宗祈还是莫名其妙相信对方是个好人。就算退一万步说，万一郁教授不是好人，还有员工团为他兜底，宗祈还真没带怕过。
　　所以说，在深思熟虑之下，宗祈觉得，现在应该是最好的开口机会。话题气氛都正好，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画室里静悄悄的，等到这会他才意识到今天郁尘雪没有在作画时候放他最喜欢的古典音乐，空气中流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气氛。
　　“嗯？”郁尘雪从画板背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坐在软垫上的宗祈内心一紧，连忙紧张地开口：“我的确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郁教授......”
　　说完他立马补上：“但我说了后，教授不能生我的气！因为事发突然，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而且后面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总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心理学教授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先说，说完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宗祈：“......”
　　宗祈：“不行！你这是犯规！”
　　黑发青年冷哼，在垫子上背过身去：“要是教授不答应我，我就不说。”
　　他寻思着就算自爆，这件事情也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所以得先要个口头承诺，然后再进行安抚。
　　郁尘雪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吧，你说，我保证不生气。”
　　这个小笨蛋，就算他真的生气了，只要他不故意表现出来，宗祈还能知道？
　　郁尘雪表面上挂着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纵容笑意，心里却是略带着讽刺地想，这次小孩又会用什么手段来糊弄他呢。
　　这么大一个导演Q安排的人放在他身边，可笑自己以为是完美无瑕，等待让人涂抹的白纸，殊不知早已踏入对方的全套，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被算计好的路途上。
　　拍摄《长明中学》的时候，郁尘雪精准猜到导演Q就在学校监控室内。然而等他找到线索和道具，步步紧逼，将门打开后，却没有在内里看到人影。
　　只有仍然开放的监控和略带褶皱的座椅告诉他，这里不久前的确有人。
　　来晚一步的感觉相当令人不悦，特别是在想到导演Q可能正在暗处看他笑话的时候，这种心情越发差劲。
　　郁尘雪正打算从监控室里出去，余光无意间扫到占据了整个监控室大半范围的屏幕，瞳孔骤缩。
　　他在其中一个监控里，看到了一个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好笑的是，这个人影正是他自以为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仔细排查过几次可能的小男朋友。
　　即使从吴道长口中得知消息，郁尘雪也自信不会有人能逃脱他的掌控，所想过最差的可能不过是宗祈自己不知道自己被导演Q安排利用，这样才能天/衣/无/缝。
　　而宗祈出现在拍摄现场，这也恰恰印证了郁尘雪之前所有推论都是错误的。
　　他不可能不知情，也不可能置身于事外。
　　在更早之前，宗祈就知道了他身为S级演员的身份。
　　一切线索对上后，曾经的蛛丝马迹变得格外扎眼。
　　郁尘雪想起好几次他故意提到演员系统，包括不着痕迹给宗祈芝加哥的门票，多提了一嘴荒村惊魂的时候，对方每次脸上浮现的，不加掩饰的古怪表情。
　　明明有那么多线索，那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偏偏郁尘雪自负与将世人玩弄于鼓掌之内，从来不曾思考过自己推论出现纰漏的可能，最后酿成如今苦果。
　　实在是......令人惊喜极了。
　　一瞬间，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头猛然烧起。
　　能够维持住不动声色从监控室离开，已经是郁尘雪最大的体面。
　　果不其然，接下来半个月他没有主动联系宗祈。
　　而在《长明中学》宣布定档的当天，小孩就自己找了过来。
　　郁尘雪居高临下地看着提示框上显示了快一个小时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面无表情地发了条信息过去。
　　宗祈立马秒回。
　　约好时间后，郁尘雪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将手机扔到一旁，瞳孔内满是暗沉。
　　第二天，他在宗祈家里见到一个陌生的，和他举止亲密的黑皮男子。
　　郁尘雪看人一向很准，是观察面部微表情的高手。他能看出对方手搭在宗祈身上时，宗祈不自在的表情和陡然僵硬的躯体。很显然，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他们平日里根本就没有这样超出距离的接触。
　　然而他从奈亚拉托提普身上观察到的，却是一种仿佛碰见同类的危险预感，游走于钢丝尾端上的游离欲。
　　他现在对导演Q的身份有了新的猜测。
　　宗祈完全不知道，他就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对面的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艺术家就已经在脑内梳理完成全部逻辑脉络，预设过无数种他“坦诚相告”的反应。
　　得到郁尘雪的保证，宗祈觉得这波稳了，于是他支支吾吾的开口。
　　“就是......其实我很早就知道郁教授是演员了。”
　　黑发青年每说一句话，就抬头去看郁尘雪的表情，明目张胆到令人想笑。
　　郁尘雪不咸不淡地颔首，仿佛毫不意外：“继续。”
　　宗祈心里一下子打起鼓来。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他硬着头皮说：“之前一直没有说，不是因为不相信郁教授，也并非欺瞒，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宗祈小心翼翼地开口，神情忐忑，“其实......我就是那个郁教授一直要找的人。就是，嗯，鬼楼和长明中学，我都有在现场。”
　　生平第一次，艺术家拿着画笔的手失了力道。
　　“郁教授不会生气吧？”
　　宗祈看到表情有点不对劲，胆战心惊：“阿雪刚刚明明答应我了......”
　　郁尘雪急促地打断了他：“不会。”
　　“我没有生气。”
　　他甚至露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宗祈的头发，轻声呢喃道：“乖孩子。”
　　表面有多风平浪静，遮掩于其下的，就有多么惊涛骇浪。
　　郁尘雪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几乎尽数崩裂。
　　他对宗祈可能要说的秘密曾经做下过不下千种万种的猜测，其中每一种猜测里，都充斥着避而不谈、隐瞒、和欺骗。
　　可万万没想到，宗祈一个都没选。
　　他避开了所有选项，在知晓了郁尘雪并非如同表面这样无害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坦诚相告。
　　是真正的坦诚相告，没有丝毫保留，甚至没有将身份推脱到那个神秘的黑皮男人身上。
　　郁尘雪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一切的猜测推论退路和算计和循循善诱都轰然崩塌在这个刹那；连带着持续了半个月的，被愚弄的怒火，都如同春风化雨那样，在这短短一句话中被扑灭。
　　直到现在，郁尘雪才惊觉，宗祈竟然有能够轻而易举左右他情绪的魔力。从欺骗激起的怒火，到坦诚抚平的无奈。
　　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讯号，专攻心理学的郁尘雪不可能不清楚。
　　只会对猎物投入感情，才会被猎物的行为所支配。而他，不知不觉中，沦为了自己最不屑成为的存在。
　　他想，他恐怕是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宗祈：（对郁教授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好耶，郁教授没生气！
　　一记简单的直球，竟然能带来如此威力，恐怖如斯！
　　然后，现在的情况是郁教授知道77的马甲了，然而77却不知道的郁教授的。郁教授未来还有一波大翻车，允悲.jpg

第104章 、104
　　宗祈心情特别好。
　　他是那种对自己人藏不住秘密的性格, 不需要别人说，恨不得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神经大条，但宗祈心里一直有个界限。
　　这个界限以外的是普通朋友，界限内的是好朋友, 再里面就是自己人。
　　之前介于和郁尘雪不熟, 所以瞒着就瞒着了。但现在郁尘雪成了他男朋友, 就自然而然被扒拉到了自己人的分类里。
　　再者, 这件事情总归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早晚都要说的, 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早日坦白。
　　于是宗祈就忐忑地说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设身处地地代入, 换成他是郁尘雪, 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一点都不生气。
　　但宗祈没想到的是, 郁尘雪竟然真的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而且心情还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一扫之前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但实则上一直存在的低气压，还夸他是个好孩子。
　　宗祈刚开始还不敢置信，几番试探后发现郁教授真的没有介意，于是立马放下心来。
　　一边放心，一边还不忘给自己点个赞。果然发现了问题, 就该即使将隐患掐死在摇篮里,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
　　不过郁尘雪可能是有点累了，给他画完画后忽然接到几个电话。
　　宗祈回想起自己无意间发现郁教授在国安特勤局、隐秘机动队、江州大学和首都大学打了四份工后，格外心疼。
　　为了赚钱养家，阿雪也真是太不容易了。一想起昨天他们约会宗祈一分钱都没出，他就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仿佛一天约会，郁尘雪就要给国安特勤局多打一年工。
　　“阿雪忙吧, 我先去睡觉啦，记得早点休息。”
　　这种心理之下，宗祈十分乖巧地表示自己先去睡觉，不打扰郁教授工作，于是他蹬蹬蹬跑到自己客房里睡着了。
　　约莫四五点左右，宗祈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他跑出去上了个厕所，顺带打开手机，再度看了眼恐怖片系统的结算进度。
　　【大剧本《长明中学》结算进度50%】
　　【参演名单：艺术家，安娜，医生，经理，宋爷】
　　【您在本次大剧本中身份：电影设计者】
　　【演员尖叫值，优秀；演员剧本探索度，优秀；存活演员人数，优秀】
　　【剩余观影人数，票房统计，综合热度等数值将在电影下映后给出，敬请期待】
　　宗祈对这次自己的拍摄成绩感到很满意。
　　不管怎么说，至少拿到了三个拍摄内优秀。而且看现在网络上的反馈，一个月后电影下映，也可以期待一下另外的三大数值。
　　导演手册上可是明明白白说了，不管是正派npc身份，反派npc身份，还是演员和电影设计者。任何一个身份，在电影最终评级的时候如果能拿到S，都会有额外奖励。
　　宗祈本来没肖想过，但这次意外之喜，让他颇有些摩拳擦掌。
　　“哗哗哗......”
　　洗完手后，他踩着拖鞋，轻手轻脚朝自己房间走去。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宗祈忽然看到前方拐角的地方似乎还有亮灯，于是疑惑地走了过去，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亮着灯的是一楼落地窗内镶嵌的地灯。
　　二楼画室内依旧阴暗一片，男人站在窗边，身后是开了半条狭缝的暗室，暖光灯从暗室内投射而出，在原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影。
　　郁尘雪站在这道明光的尽头，任由光芒落在他背后，侧脸深邃明灭。
　　男人手上破天荒地地拿着根烟，烟卷撩起的红光在黑夜里格外瞩目。
　　宗祈只是偷偷摸摸看了眼，就被他抓个了正着。
　　一片白雾里，心理学教授随手摁灭烟头，打开空气净化器，表情淡漠：“怎么醒了？”
　　“没有，就是起来上个厕所。”
　　宗祈挠了挠头：“阿雪还没睡吗？”
　　可能是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觉得面前这幕有些怪异，所以他颇为小心翼翼。
　　看到黑发青年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模样，郁尘雪象征性弯了弯嘴角：“是啊。”
　　说着，他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补上一句：“昨天小祈给了我一个惊喜，所以不小心失眠了。”
　　的确是惊喜，郁尘雪多年来唯一失算，这还不算惊喜，那什么才叫惊喜？
　　如果郁尘雪还是之前那个游刃有余，不投入任何感情的猎手。那在知道宗祈身份的第一时间，他就应该将这个消息备案进隐秘机动队，转手透露给衔尾蛇组织，再在衔尾蛇组织的助力下，继续诱哄拐骗导演，和导演达成共识。亦或者......利用其他条件，寻找能够转移导演系统的手段。
　　导演系统为什么如此重要，因为只要导演系统才能颠覆世界。
　　郁尘雪不清楚这个系统究竟有多少权限，但毫无疑问的，它可以扭转现实。这一点，从导演Q得到导演系统后，接连几部电影的内容都成为了真实得以见得。
　　衔尾蛇组织的立身之本便在这里。
　　不论是利用导演系统扭转人界阴阳失衡，还是利用系统彻底创造新世界，归结到底，这都是必须的媒介。
　　然而郁尘雪没有。
　　在他心底升起那个要栽的想法后，他就知道，宗祈赢了。
　　即使宗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赢，甚至根本没有这个输赢的概念，但他还是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郁尘雪已经确定，自己不想，也不打算把导演Q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任何组织。
　　宗祈明显被这个答案愣住了，过了好久才说：“这样的吗......可是阿雪不是会自我催眠？”
　　郁尘雪：“......”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自己挖的坑里噎住了。
　　他略微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那不一样。”
　　等到郁尘雪走近，宗祈才发现对方没有戴眼镜。
　　他只在长明中学里看过郁教授不戴眼镜的模样。那些温柔儒雅彻底消失不见，变得冷冽尖锐，咄咄逼人，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本来宗祈有些别扭，但他转念一想，这么多人在老师面前一个样，家长面前一个样，同学面前一个样，闺蜜好兄弟面前又是一个样。
　　人格分裂算是二十一世纪年轻人的必备技能了。特别是在不熟的人面前，那一个叫腼腆，熟了之后就开始放肆，例子数不胜数。
　　宗祈在郁尘雪面前也格外的乖，动不动就脸红。
　　他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就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去，这是人之常情。
　　郁尘雪垂眸注视着宗祈的眼睛。
　　里面有疑惑，有毫不掩饰的担忧，一眼就能望到底，清澈地像是很多年前他在南阿尔卑斯山上眺望的泉水。
　　“我有一个疑惑。”
　　他开口：“拿到导演系统后的大半年，小祈干了些什么？”
　　宗祈在知道自己就是害得郁尘雪睡不着觉的罪魁祸首后格外愧疚，对方如今提问，自然知无不言。
　　黑发青年盯着自己的脚尖：“其实也没有干嘛啦，我可是头号爱国遵纪守法好公民，也就是拍了几部电影，签了一些员工......虽然都是烂片，但你不准笑我！！！”
　　郁尘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回答。
　　他敢保证，导演系统要是被他拿到，不说这么短时间内在世界范围里做出什么改变，但至少里世界肯定会迎来一波极大的洗牌。
　　导演Q，宗祈，ZONGQI，他早该想到的。
　　也就只有这个小孩，拿到导演系统大半年，所有的建树仅仅只是拍了两部烂片，一部稍微看得过眼的普通恐怖片。
　　真把恐怖片导演系统当成正儿八经的拍电影系统使了。
　　偏偏宗祈还在继续：“而且手底下那些厉鬼员工，我也有好好约束它们，不让它们随便出去吃人害人。”
　　说这儿，他还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想不到吧，它们全部都被美食收买，一致认为零食和饭菜比生吃个人好吃多了，并且真诚忏悔，觉得之前丧失理智的自己是个憨批。”
　　看宗祈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郁尘雪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有关于导演Q的阴谋论，忽然真情实感地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憨批。
　　“确实。”
　　他低声说：“小祈很厉害。”
　　“是吧是吧！”
　　宗祈得意洋洋：“其实我一直有登录演员论坛去看的，那些演员他们胡乱开脑洞，真的就离谱。一会说导演Q想毁灭世界，一会说导演Q其实深藏不露，一会还说导演Q早就掌控了地下世界，啊哈哈哈哈哈他们真的太逗了，我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要干大事也是把系统上交给国家才对，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
　　是啊，太逗了。
　　郁尘雪麻木地想。
　　宗祈的话匣子开了就停不住了：“其实我一直不知道阿雪是演员，当时鬼楼的时候随手选择了招募S级演员后才知道。天知道我当时在片场上看到你的时候什么什么心情，把我吓了一大跳。”
　　那你给我的惊吓可比我给你的多多了。
　　郁尘雪面无表情地想。
　　“最重要的是，阿雪，你的片酬真的好贵啊！”
　　说到这个，宗祈义愤填膺：“一个S级演员，破系统竟然收我50%的片酬！对了，阿雪，你有收到这么多片酬吗，系统有没有克扣你呀？”
　　看着宗祈一脸“我很关心你”，实则“我们都是恋人关系了你要不然就给我打打折呗”的表情，白发男人伸出手，难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不是气的，也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累。
　　作者有话要说：　　郁教授：第一次翻车后续，世界观重建中......

第105章 、105
　　宗祈狠狠地失望了。
　　他觉得他的表情也没那么明显, 不过就是想求个通融打个折而已，50%的片酬这么贵，就算他私心想加塞个关系户男朋友进剧组，依旧无比肉痛。
　　所以现在他们都是这种关系了, 打个骨折, 不过分吧！
　　然而郁尘雪的一句话, 轻飘飘地打破了他的妄想。
　　“小祈是觉得......我不值得百分之五十的片酬吗？”
　　他明明面带微笑, 宗祈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直男如他，也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说不值。
　　宗祈在恋爱面前, 低下了资本家高贵的头颅。
　　心理学教授看着黑发青年迅速瘪了下去：“阿雪当然值, 别说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百都理所当然。”
　　看他这样，郁尘雪又好气又好笑。
　　笑, 是笑宗祈的毫无保留，将一切和盘托出。
　　气, 是气自己之前竟然胡乱揣测那么多阴谋论，结果到头来小丑竟是我自己。也气事情脱离掌控，更气自己玩着玩着，发现玩脱了。
　　任谁能想到，导演Q竟然是这么一个简单直白的家伙。
　　谁又能想到, 在绑定导演系统之前, 他甚至连个员工都不是。
　　生平第一次，郁尘雪只想静静。
　　他觉得这短短不到十个小时之内，自己经受了太多冲击。
　　不管是庞大的信息，还是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总归都需要时间进行消化。
　　男人摸了摸青年的头：“走吧，去睡觉。”
　　他们在这里聊了一段时间, 时间已经跳到六点。
　　黑暗从天空褪去，该白的地方都彻底白了，朝霞嵌在地平线上，照得整个公寓朦朦亮。
　　宗祈打了个哈欠，他本来就是半途醒的，刚才全部因为一腔兴奋撑着，此刻不免感到困倦，于是顺从地牵上郁尘雪的手：“好。”
　　“对哦。”
　　等到宗祈被郁尘雪拉到主卧，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睡了大半夜，会醒得比阿雪早。”
　　“不过也说不一定，我才剪完电影不久，整整半个月闭门造车......虽然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但是真的好累。”
　　宗祈伸了个懒腰，不料从背后被男人抱住。
　　后者把人嵌在自己怀中，一锤定音：“那就陪我一起睡。”
　　宗祈挣扎了一下，发现郁尘雪抱得很紧，一时没了办法，只好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一夜无梦。
　　或许是郁尘雪的怀抱有魔力，宗祈竟然真的一觉从早上睡到了中午，还是被饿醒的。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维持睡着的那个动作，于是开始了挣扎。
　　“别乱动。”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宗祈才发现，自己的腰上顶了个坚硬的东西。
　　身为同性，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是宗祈立马乖乖听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躯体格外僵硬。
　　看黑发青年这样，某些人便起了逗弄之心。
　　郁尘雪贴到他耳边：“小祈没有自己解决过吗？”
　　宗祈满脸通红，结结巴巴：“没、没有过。”
　　因为从小和奶奶陪伴长大，再加上人又很听话，平时接触不到类似的信息。宗祈的生理常识十分匮乏。仅有的一点还是高三寒暑假封闭集训的时候从同宿舍男生那里听到的。
　　要不然齐宁舟也不会说他身上阳气浓郁了。
　　就在宗祈以为郁尘雪要让他帮忙解决一下的时候，后者低低地笑了。
　　“那就等一下吧。”男人轻描淡写：“今天先放过你。”
　　于是两个人硬生生在床上再躺了二十分钟，这才慢吞吞起床。
　　好在郁尘雪可以远程遥控小机器人加热午餐，不然宗祈觉得自己怕是要饿死在这张床上。
　　中午，宗祈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大厨特制的豪华便当。
　　之前几次在自己男朋友家吃饭，对方都是远程呼叫厨师来做。导致宗祈对郁尘雪家里冰箱放着的密封便当极为好奇，眼馋了好久。
　　据郁尘雪说，不管他吃没吃，反正每天傍晚都会有人来把这些便当更换成新鲜的，样式基本没重复过。
　　“好吃！完全看不出是便当。”
　　“是吗？”
　　郁尘雪不咸不淡地说：“我反倒觉得，小祈做的饭更好吃。”
　　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肯定，宗祈更高兴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从昨天晚上他自爆身份开始，郁尘雪就显得有些神思不属，好像还没能回过神来。
　　毕竟以宗祈对郁尘雪的了解，这家伙蔫坏蔫坏的，有机会折腾他，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地放过。
　　吃饭的时候，郁尘雪继续早晨没结束的拷问：“那上次我在中心医院碰到小祈，也不是意外？”
　　宗祈点头：“是啊，那次正好有个明星委托我的朋友帮忙祛除作法。”
　　“哦？那江州市道门被厉鬼围攻的事情也是小祈干的？”
　　黑发青年一下子噎住了，急忙拿起一旁的水，急促地咳嗽。
　　坦白的时候，宗祈只想着断绝后顾之忧，可没想到郁尘雪竟然脑子转的这么快，回过神来后一下子就把以前的一些疑点全部串起来了。
　　他眼神游移：“那......那其实是个误会。”
　　之前知道宗祈身份的只有员工，就连齐宁舟也不知道。所以宗祈知道这会儿才意识到公开处刑的痛苦。
　　本来鬼婴的事情也是瞒着瞒着的，最重要的是得瞒着齐宁舟。不然要是被他发现了，宗祈觉得他们的友谊估计也要走到尽头。
　　但既然被郁尘雪发现了，宗祈还是只有坦白这一条路可走。毕竟更大的惊喜都交代了，这些小细节算什么呢？
　　于是宗祈就把薛又晴和鬼婴的事情简单给郁尘雪讲了一遍。
　　“当时要不是婴俑被齐宁舟拿走了，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他挠了挠头：“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总之......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是一点点惊吓，阿雪一定要为我保密！”
　　郁尘雪：“......”
　　新的一天，迎接新的无语。
　　现在他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宗祈等于导演Q的设定。并非阴谋诡计多段的导演Q，而是真·傻白甜导演Q。
　　反正就连他都被蒙在鼓里。
　　郁尘雪甚至略带恶意地想，除了厉鬼以外，恐怕整个里世界都不知道导演Q是这种家伙。
　　亏衔尾蛇组织每月定时组织集会，还请来各大专家专题分析导演Q每一步的用意，背后揣摩的档案本堆了小半间屋子。当然，隐秘机动队也好不到哪去，乌鸦前几天才把他知晓全部关于导演Q的东西整理给了他，郁尘雪看完后随手就扔进了粉碎机。
　　未来要是有一天，导演Q的身份能大白于天下，郁尘雪已经做好好整以暇看戏，看其他人震惊到下巴掉到地上的准备了。
　　“那那个黑色皮肤的男人，也是你的员工？”郁尘雪不动声色。
　　宗祈：“对，他属于比较不好惹的那类员工。”
　　“哦，那正好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是吃醋了吧，是吧是吧！
　　“对了。”说到这里，宗祈忽然想起一件事：“阿雪，我有一个问题......”
　　他小心翼翼看着郁尘雪的脸：“你是衔尾蛇组织的成员吗？”
　　衔尾蛇现役导师微不可查地顿下，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是，怎么了？”
　　郁尘雪也没说谎，他的确不是。三方议长手上都有耶梦加得的印记，但他却没有。
　　因为从广义上来说，他只是其中一位议长的导师，不直接插手组织事务，当然更算不上成员了。
　　至于有没有联系......宗祈又没问这个。
　　“没有就好。”宗祈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用筷子狠狠地戳着自己饭盒里的虾仁：“这个组织老可恶了，阿雪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聪明机智，现在你估计得来监狱里探望我。”
　　于是郁尘雪再度听了一个宗祈最初绑定导演系统时，和变态连环杀人犯在厕所里斗智斗勇的故事，当然，是添油加醋版。
　　宗祈想和别人说这个故事老久了。可惜旗下员工们和他关系好的都和荒木妈妈关系好，要是这事被荒木知道了，估计今晚就会杀到死刑犯牢房里去，提前给那杀人犯一个痛快，所以宗祈谁也没说，憋了老久，如今说出来后神清气爽，不吐不快。
　　再三确认宗祈当时没受伤后，郁尘雪话锋一转，抓住了重点：“重新拍摄权限？”
　　宗祈：“......”糟糕，说得太快，把这茬忘了！
　　偏偏要讲自己是怎么翻盘的，这就是个没法绕过去的点。所以宗祈只能支支吾吾解释了几句。
　　郁尘雪似笑非笑：“你在鬼楼和长明中学也是这么绕过我的？”
　　宗祈震惊：“你怎么知道？！”
　　郁尘雪挑了挑眉，没有作答。
　　他就说呢，为什么在鬼楼结束拍摄的时候，郁尘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甚至花了一晚上时间冥想，但除了诡异的熟悉感之外，都没能找到问题的源泉，原来问题的原因搁这等着他呢。
　　“长明中学里，你原本是在监控室里吧。”他笃定地说。
　　宗祈：“......”瞳孔骤缩。
　　救命！说好要瞒着的，怎么一下子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
　　他觉得自己男朋友什么都好，但就是这个侦查水准，实在叫人招架不住。
　　不过好在郁尘雪足够善解人意，不需要宗祈回答，从青年脸上的表情得到答案后就体贴地转移话题。
　　“对了。”郁尘雪垂眸：“有一个人可能会想见你。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爷爷的好友。”

第106章 、106
　　爷爷的朋友？
　　宗祈有一瞬间的迷茫, 震惊道：“阿雪怎么会知道？”
　　他的脑筋还没能完全拐到郁尘雪可能利用职务之便调查他的档案这等危险的地方，就听到对方堵死了这条路。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托我调查一件事。”
　　郁尘雪抿了口咖啡：“顺着他给出的地址，我查到了住宅, 但是里面原先的住户在两年前将房子彻底转卖, 据说搬到了旧城区, 租房的房东说彻底退租, 不知去向。”
　　说完后，心理学教授直接报了个地址。
　　坐在餐桌背后的宗祈睁大眼睛：“是我以前的地址！”
　　小时候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爷爷是退伍军人, 有特殊的安置小区。后来爷爷失踪, 奶奶又生病，实在没法了宗祈才把房子卖了, 还是瞒着奶奶偷偷进行的。
　　后来搬走后，他也没回去看过。
　　之前的老房子地段还不错, 交给中介后十几天就卖出去了。
　　“真的是爷爷的老朋友吗？这也太巧了。”
　　自从知道导演系统可能和他爷爷的失踪有关系后，宗祈就一直为了寻找爷爷的踪迹而奔波，为此不惜到处签员工，又是冒险闯入双鱼玉佩副本又是以身涉险。
　　如果真的是爷爷的老朋友找上门来，或许能打开关于双鱼玉佩电影的消息口。宗祈感觉颇不真实。
　　“是啊, 的确很巧。”郁尘雪轻飘飘地带过：“这位老朋友当初也是绑定了演员系统的人, 还是个A级演员。”
　　这件事情宗祈知道，他在论坛上看到过演员讨论这件事。说的就是十年前的双鱼玉佩事件。
　　据说当时唯一的S级演员集结了一批最优秀的演员，一同进入这个副本。后来虽然在副本内折损了不少人手，但侥幸存活到拍摄结束的演员全部都解绑了演员系统，成为了自由人。
　　这也是整个演员历史上，唯一一次得以解绑系统的情况, 为不少演员所津津乐道。
　　“我们都怀疑，如果你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你的爷爷，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第三次进入双鱼玉佩副本后唯一的牺牲者。”
　　郁尘雪声音平静：“他用他一个人的牺牲，换来了全体演员的存活。”
　　宗祈张了张口，声音干涩：“......他的代号是什么？”
　　“手艺人。”
　　心理学教授放下勺子，双手交叉：“但是我需要提醒一句，这位老朋友可能已经猜到了导演系统在你身上。因为最后存活下来的这些演员们都猜，手艺人可能在进入双鱼玉佩拍摄之前，就拿到了导演系统，只不过他一直瞒着所有人，谁也没说。”
　　吴道长这个人不简单。
　　他不像黑方议长一样醉心于权势，甚至不惜为此手染血腥。恰恰相反，吴道长作为道门领袖之一，对这些俗家事物几乎没有什么世俗的渴望。
　　他就是那种很单纯的好人。做的事情也只是纯粹为了遏止人界阴阳失衡，不会谋求自身的利益。
　　这种人最难拿捏，但相对而言，也比较安全。
　　宗祈不自觉收紧了双手。
　　这些他都完全不清楚，是之前从来没听过的消息。
　　“还是见一面吧，毕竟是爷爷的事情。”宗祈说：“当初爷爷突然失踪，奶奶却什么也没说......后来她老年痴呆，可能把这些事情都忘了，也没来得及告诉我。”
　　“然后我也是忽然被绑定导演系统的，在这之前我根本连演员的事情都没听说过。”
　　他神情恹恹：“总感觉爷爷奶奶瞒着我好多事情。”
　　郁尘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要出声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现在的心态有点奇怪。
　　要是换成以前虚情假意的时候，安慰人的话郁尘雪简直信手拈来，都不需要过多思考，顺便还能含情脉脉地把小男朋友抱到怀里安慰，按照古早电视剧套路，这可是感培养感情的最好时机。
　　或者是今天早上，郁尘雪更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放开宗祈，就算不做到最后也得把人撩拨到脸红心跳才行。
　　偏偏是意识到自己动了感情后，那些花里胡哨的操作郁尘雪不太想用了，反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或许说到底他本身还是一个冷漠的性格，但更多的......
　　心理学教授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掌纹。
　　人是懂得趋利避害的动物。
　　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可能让他有些怕了。
　　......
　　宗祈和吴道长的见面定在一家私人会所。
　　等到了见面碰头的时候，他惊讶地盯着吴道长身后的人：“宁舟？”
　　没错，吴道长不仅来了，还把自己家便宜徒弟捎带了过来守门。
　　最近吴道长下山后，又发生了道门被厉鬼袭击的大事。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在整个玄学圈也算风声鹤唳。所造成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齐宁舟的训练内容往上翻了两倍。
　　吴道长忧心忡忡，决定下狠手栽培这个弟子，以免他未来在厉鬼手下惨遭毒手，怎么也得把自己这一身功夫传下去。
　　于是齐宁舟也不用出去跑二十块钱的单子了，天知道吴道长在知道他这个不成材的弟子一单只收二十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不愧是你。
　　这一个月齐宁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前几天还有心情在微信上和宗祈大倒苦水，后面则是整个人原地蒸发，只有周末的晚上会爬上来给宗祈回个消息，然后继续保持失联状态。
　　宗祈当时虽然同情，但更多的是安静如鸡。
　　因为归根结底导致好兄弟这么惨的罪魁祸首，其实正是他本人！
　　一脸昏昏欲睡的齐宁舟立马清醒：“兄弟，你怎么在这！”
　　他刚吼出声，就被吴道长摁着头打。
　　“好啊你个小子，你和人家明明认识！”
　　齐宁舟被打懵了：“什么认识啊，这是我兄弟......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开口：“不是吧，兄弟，你就是师父要找的那个人？”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他都和人打好关系勾肩搭背成兄弟，竟然还没发现，苦苦寻找的人竟在我眼前？！
　　吴道长更加用力地敲：“好啊，都和人这么熟了还没弄清楚真实身份。师父交给你的事情你就不好好办，吃我一棒！”
　　“哎哟喂！”
　　齐宁舟从地上跳起来，双手抱头：“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孩子要傻了。”
　　宗祈正想劝架，却被郁尘雪拉住了手。
　　后者脸上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吴道长，小辈的事情不如回去再说，先把正事处理了吧。”
　　“你这话说的，你在我面前就不是小辈了？”
　　话虽这么说，吴道长还是收手，在宗祈身上打量几下：“那就先走吧。”
　　于是一行人走进了包厢雅座。
　　一时间，就座之后，彼此都有些沉默。
　　齐宁舟偷偷打量着他兄弟和那个白头发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两人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好怪，再看一眼。
　　吴道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黄布包着的东西，打破沉默：“这是当初手艺人留给我的东西，你看看。”
　　宗祈缓慢地揭开布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瞳孔骤缩，指尖颤抖着往上面摸过，胸膛剧烈起伏几次，终于稳住心神。
　　“是爷爷的东西。”
　　这是一枚二等功勋章，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上面的色彩也没有黯淡，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吴道长知道这回总算是找对人了：“这么多年都没仔细看，半年前才发现这侧面底下的空槽里竟然放了张纸条。原来是想让我帮他照顾家人呢，这也真是会藏。”
　　说着，他忽然站起身来，朝着宗祈深深鞠躬。
　　宗祈没来得及避开，还了一礼。
　　“其他的我已经听小郁说过了，这一拜你得受着的。”
　　吴道长说：“不说你爷爷救了我们的命，这么多年来，我应该尽的义务也没能尽到。唉，百年之后到地下去，都无颜见他咯。”
　　没法，宗祈只好僵硬地站着。等吴道长站起来后，齐宁舟这才把凳子摆好，让他师父坐下。
　　刚坐好，宗祈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吴爷爷，冒昧一问，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电影拍摄里，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别急，我慢慢说。”
　　吴道长语气有些怀念，“十几年前，那会儿我们都还年轻。一群四五十出头，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天高地厚嘛。
　　那会儿即使没有导演系统，双鱼玉佩也是最高级的剧本，没有之一。
　　“唉，虽说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当时这部大电影属于强制招募，明确写了只会招其中等级最高的演员。”
　　就是说不管演员报名不报名，反正到点了这部拍摄都会开，不因人力因素而转移。但同时，给出的奖励也十分丰厚，说是可以就此解绑演员系统，并且得到更高级系统的试用资格。
　　一时间，不少演员都报了名。
　　毕竟拍摄恐怖片的死亡率这么高，不解绑系统的话，未来都得活在死亡阴影之下，不如一劳永逸。
　　最后，宗祈爷爷率先提议，当初等级最高的演员们纷纷响应，聚集在一起，报名参加了这部大电影。
　　双鱼玉佩副本总共开启三次，每次间隔一个月。
　　第一次报名了，后面两次都得进去。
　　系统还特意提醒他们那是个现实副本。
　　“然后我们进了副本，发现副本的背景，正好就是那段时间昆仑山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这才弄清楚了现实副本的真正含义。”
　　上个世纪末，不仅仅是昆仑山的传说，阴兵借道，僵尸复苏，猫脸老太太，世界末日之类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在这种背景之下，昆仑山闹鬼，似乎也没有多起眼。

第107章 、107
　　清幽雅致的包厢内, 吴道长娓娓将十几年前的旧事道来。
　　系统提出了一个让演员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正好又有一位S级演员站出来号召，于是当时公布参演名单的时候，所有等级高的演员几乎都被一网打尽。
　　第一次进入双鱼玉佩拍摄现场的时候, 演员们都知道这个大剧本的赫赫凶名, 于是每个人都十分警惕。
　　“但其实更具体的剧情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迎着宗祈期待的眼神, 吴道长略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
　　宗祈：“......？”
　　“这部大电影有特殊的禁忌。”吴道长懊恼地说：“不是我自己想要忘记的, 是当时第一次拍摄完后，等大家全部被传送出来, 我们才意识到拍摄结束了。”
　　“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我们只模糊清楚大致内容是在昆仑山进行科考工作, 目标是关闭鬼门, 临时基地是日军当年留下来的实验基地改造。还有......死去的原因，是身上没有穿戴严实的防护设备, 莫名其妙变成一块人皮。”
　　想起那样惨烈，毫无反应便消亡的死法, 吴道长也不由得一个激灵，“我们当时就猜，这可能不是一个灵异型副本。它的高级程度在于可以影响现实，我们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会导致万劫不复的结局。”
　　怎么会不记得呢？宗祈有些疑惑。
　　明明他现在完全能回忆起自己在双鱼玉佩拍摄里那莫名其妙, 没头没尾的几天。
　　难道是因为第一批进入死亡谷探索的科考队遭遇了什么其他的情况不成。
　　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却发现在场的人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宗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
　　“就在半个月前，我进了一次双鱼玉佩。”
　　余光瞥见郁尘雪陡然变得危险的神色，宗祈连忙为自己辩护：“我不是故意，也不是逞强想进去！一般来说不是选择招募后, 系统会跳出一个选择演员或者限制演员等级的选项嘛，然后确定招募，发布招募后，才会告知拍摄时间。”
　　吴道长早就猜到了手持导演系统的是他，不动声色地和坐在宗祈身旁的郁尘雪对视一眼，看到对方微不可查的点头后，这才放下心来。
　　宗祈没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信号，继续说道：“结果没想到这回发布招募后，这破系统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给我，也没说让我挑选协助员工，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进去了！”
　　要早知道给人准备时间都没有，宗祈根本不可能按下那个准备筹备拍摄的键。当然，如果他不按，也不会知道这个终极大剧本竟然连缓冲时间都没有，所以这个哑巴亏也只能自己捏着自己鼻子咽下。
　　“然后，在剧本拍摄里，我一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宗祈正想继续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在双鱼玉佩里遭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告知他们，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连对嘴型也不行。
　　“怎么回事？”
　　他在脑海中放弃了想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的念头，瞬间，宗祈又找回了自己刚刚失去的声音。
　　郁尘雪皱眉。
　　他双手对碰，大脑飞速思考：“是禁制。”
　　就像吴道长他们离开双鱼玉佩的拍摄后，不记得自己拍摄的具体内容。宗祈不能将这件事情告知别人，同样也是一种禁制。
　　吴道长瞬间会意：“难道是因为系统差异的缘故？祈娃娃记得剧情，却不能告诉别人；而演员则是不记得剧情，更没法告诉别人。”
　　除了这个解释以外，似乎没有其他更靠谱的解释了。
　　这时候，吴道长看了眼郁尘雪，嘴唇嗡动一下，还是没说，而是转头继续之前的话题：“然后，就是第二次进入拍摄。”
　　“我依稀记得，当时我们是要寻找一个能够关闭鬼门的办法。第一次我们进去，就是没能关闭鬼门，最后才造成鬼气泄露，人间阴阳失衡。总之此事刻不容缓，若是出现差错，三次拍摄结束后鬼门大开，定会落个生灵涂炭的结局。”
　　“但是第二次拍摄，我们依旧失败了。”
　　吴道长那年头还在道观内，没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但既然身为玄门中人，自然清楚鬼门大开的后果。
　　那会儿他和手艺人算是私交甚笃，虽然彼此不知道对方家庭住址，但已经算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当时手艺人十分肯定地和我说，演员里出了叛徒。他告诉我，如果按照正常操作线，他们早就应该拿到那个道具，并且关闭鬼门，不存在这么多人进去两次都找不到的情况，肯定是有人私藏了。”
　　吴道长回忆：“其实就是那个时候，我怀疑手艺人身上绑定了导演系统。因为他说，鬼门关闭之后，人界不仅仅会恢复平静，就连演员系统也会被全部销毁从，从此一切神秘类有关的东西，都会被划分到另一个平行世界。演员里的内鬼恐怕就是不想让这类东西消失，或者是......想要得到导演系统，以此达成某种目的。”
　　但当时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
　　因为演员和演员之间彼此在现实不认识。再加上第三次开启刻不容缓，就算知道问题，短时间内也没法揪出这个内鬼。
　　“然后就是第三次拍摄。”吴道长声音沉重：“我们彻底确定了拍摄内有问题，但是却无力回天。最后就在我们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手艺人救了我们，强制关闭了拍摄。”
　　“按理来说，拍摄失败之后鬼门应该大开，但是不知道手艺人在最后一刻做了什么，或许是用生命为代价强行终止拍摄，这么多年来，除了鬼气依旧还在泄露，演员人数逐步上升以外，竟然没有更严重的后果。”
　　宗祈觉得眼睛有点干涩，连忙低下头去。
　　“但这样是不行的，所有玄门中人都知道，鬼门只要没关，总有一天还会开启，届时才是真正的灾难。所以——祈娃娃，你接下来的两次拍摄一定要慎重。”
　　“我知道的，吴爷爷。”宗祈轻声说。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猛地一怔。
　　“等等，吴爷爷，您还记得你们当初要找的是什么道具吗？”
　　实在不能怪宗祈多心。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双鱼玉佩拍摄的时候，主线任务也是要去找道具，只不过是去找第一科考队遗失在鬼门背后的道具。
　　吴道长摸了摸胡子：“这个倒是记得，是一块双鱼玉佩。”
　　宗祈“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瞳孔骤缩。
　　......
　　告别吴道长后，宗祈依旧神思恍惚回不过神来。
　　等他和郁尘雪一起到家后，他才喃喃自语：“原来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吴道长和他爷爷先后进入双鱼玉佩拍摄三次，找不到双鱼玉佩的原因，是因为双鱼玉佩早就被演员从电影里偷偷带走了。
　　“可是，不是说演员无法从拍摄现场带走任何东西吗？”
　　宗祈也当过演员。他们当初在荒村惊魂拍摄的时候，每个人进入拍摄场景后就被更换了衣服，出来后，这些衣服又不见了。包括他在拍摄现场塞给几个演员的黄金凤凰，出来后同样没能带走。
　　退一万步说，就算双鱼玉佩是现实剧本，宗祈进去拍了一遭，也没见他出来后身上还穿着防护服。
　　郁尘雪：“应该是特殊道具。”
　　他身为S级演员，见多识广：“隐秘机动队记载的档案里，有演员持有过类似的道具。”
　　一些杀伤力强大，或者是专属于电影内的道具是无法带出拍摄现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电影内道具才十分难得。
　　但是也有一种特殊道具，可以强行让演员把其他本不能带出去的道具带出拍摄。只不过相当稀少，隐秘机动队那么庞大的档案库里也只记载了一例。
　　“如果有叛徒的话，我应该知道是谁。”郁尘雪轻描淡写：“衔尾蛇组织的黑方议长，多年来一直贯彻着组织的最高理想，渴望得到导演系统。他应该是最不想看见演员系统消失的人。”
　　这些前尘过往他基本了解，今天难得吴道长愿意开口，道出当年许多事情的细节。
　　隐秘机动队最高权限的文件里有一份记载了十几年前昆仑山鬼门的事件，里面捕风捉影的消息更多，当然比不上当事人亲口陈述。
　　至于黑方议长那个老头，郁尘雪背刺了就背刺了，反正就没对付过，还算为民除害。
　　“当时演员里的叛徒就是用这种办法，找到双鱼玉佩后没有上交，然后偷偷把它带了出来。这样导致后面的拍摄也找不到可以关闭鬼门的道具。”
　　宗祈握紧拳头，眼睛湿润，生平第一次生起了恨意。
　　如果没有这个叛徒，他的爷爷会好好的，奶奶也会好好的，他们都会好好的。
　　宗祈可以确定奶奶一辈子都没能绑定演员或者导演系统，但是她一定知道爷爷在进行着怎样危险的事业，他们的感情那么好，彼此肯定没有秘密。
　　他根本无法想象，在爷爷失踪之后，奶奶是怎么一个人从衔尾蛇组织手上拿回这个道具，逃脱衔尾蛇的追杀，然后将它放在包袱里，最后慢慢被老年痴呆□□朽了神智，垂垂老矣。
　　到死，她为了保护宗祈，愣是没向他透露哪怕一个字。
　　直到现在，兜兜转转，宗祈才明白了这些事。

第108章 、108
　　时间又这么过了小半个月。
　　郁尘雪觉得, 他的小男朋友最近神神秘秘的，可能在筹备什么大事。
　　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没法把人拎过来问，因为他今天也在筹备一件大事，一件特别大的事, 足够进行谨慎对待。
　　谈恋爱又自爆马甲后, 宗祈经常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一周在上面住三天在下面住四天。本来是睡在客卧的, 某天晚上宗祈睡着后，半夜又被准备顺脚郁尘雪抱到主卧, 于是后面就顺理成章睡在主卧了。
　　值得一提的是, 宗祈批评了郁尘雪的不健康作息, 并且建议他和自己每天晚上十二点定时入睡，早上七点半起床。
　　郁尘雪停下笔：“听说过达芬奇睡眠法吗？”
　　达芬奇不仅仅在作画上天赋异禀, 在天文物理机械医学发明等等方面都有所涉猎，且造诣极深, 堪称全才。
　　相传他认为人类不该把绝大多数时间浪费在睡眠上，于是发明了一种特殊的节约时间的多相睡眠法。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单独安排时间给睡觉，而是每工作四个小时睡眠十五到二十分钟。这样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进行更多更伟大的发明创造或艺术探索。
　　近现代专家军方都试验过这种睡眠法, 最后发现普通人很难达成这样的睡眠习惯。毕竟一天平均下来只睡两个小时, 不仅大大增加了猝死的概率，甚至还会产生记忆消退，极度疲劳等负面效果。
　　宗祈之前高三的时候在一篇英语完形填空上读到过这种有趣的睡眠法，甚至还跃跃欲试地尝试了一下。
　　然后大概坚持了不到三天，他就放弃了，因为实在是太困。每天无法保证六个小时正常睡眠的话, 他不仅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有时候甚至会陷入无意识睡眠。这样不仅无法用多相睡眠节省时间，反而大大影响了他的学习效率。
　　当时宗祈还感慨了一句，这种办法虽好，但是可能只适用于天才。没想到郁尘雪竟然跟他说他也保持了这种作息很多年，不禁肃然起敬。
　　当然佩服归佩服，宗祈还是觉得这种睡眠习惯不好。
　　不过改个作息习惯也没什么，郁尘雪现在每天需要处理的事务不多，不像以前起早贪黑处理公务，游走于三个组织打工的时候。
　　但是他有个条件，睡觉的时候得抱着宗祈。
　　抱就抱吧，也不掉块肉。
　　然后某一天早上，在再度遭遇尴尬的起床状态后，郁尘雪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小祈。”
　　他刚醒后沙哑的声音凑在宗祈耳边，酥酥麻麻的。
　　紧接着，就用身体力行表明了一下什么叫做下次不会放过你。
　　宗祈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种刺激，在对方手上释放的时候人都傻了，脚趾蜷起，紧绷成一道弯曲的弓。特别是郁尘雪还连骗带哄着他帮忙给自己也解决了一次后。
　　早饭都没吃，宗祈就逃到楼下去了，未来三天都没上来一次。
　　大概过了一天，他忽然给郁尘雪发消息，说他家的亲属兼员工想来蹭个饭，顺便考察一下。
　　郁尘雪：“......？”
　　他想起宗祈之前说的，签下的员工无一例外全是厉鬼的话，不禁陷入沉思。
　　见娘家人倒是没什么，毕竟他已经从对宗祈别有所图到了登堂入室的阶段，有名有份的没什么好怕。
　　郁尘雪真正担心的，是一群厉鬼。
　　就算他是S级演员，和女鬼面对面不见得眼睛眨一下，但乍然收到几十个厉鬼要上门拜访的消息，还是不免沉默半晌。
　　然后郁尘雪也没时间去想宗祈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因，提前安排了几位行政主厨，中午还没到就来他公寓里开始准备晚宴。
　　另一头的宗祈却是在这几天里召开了第二次集体员工大会。
　　他的确在捣鼓一件大事，暂时还没告诉郁尘雪，是因为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
　　最近一些没有档期的员工被他安排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打听消息的一把好手就是小红。特别是在小红头发长出来后，重返影坛，现在已经进组拍完了那部大制作电影，在娱乐圈里竟然也有了些名气后。
　　顺带一提，因为小红太忙了，所以之前秃头时候出门收编江州其他小鬼的事情就被顺理成章地交给了胆小鬼继承。
　　胆小鬼：呜呜
　　它身为鬼，却怕鬼怕得要死，于是鬼婴迫不得已只能跟它一起出门收编小弟。
　　自从导演Q的名声传出来，再加上44路末班车一车鬼做宣传后，前来投奔的小鬼那是越来越多。虽然等级都不见得有多高，毕竟高级一点的厉鬼大多没有理智，要么就是地缚灵，但本着给每个鬼一口饭吃，找点事做，宗祈来者不拒，全部签下来了。
　　本来还在观望的小鬼一看真能赚钱不说，竟然还不用做牛做马，于是纷纷效仿。
　　这么庞大的鬼界军团放出去打听消息，一周后怎么也该有着落了。
　　没错，他们摸出了衔尾蛇组织的老家。
　　主要是黑方议会干过的坏事实在太多，江州市还真有不少冤魂，听到导演Q打算朝衔尾蛇组织下手了，个个踊跃提供线索，一下子就锁定了那栋玻璃大厦。
　　然后，大鬼小鬼们就盘算着仗着别人看不到它们，又可以穿墙而过，于是打算昼伏夜出，把衔尾蛇组织的据点摸个透彻。
　　然而这个想法在第一次行动的时候遭受了折戟。
　　胆小鬼：“他们据点竟然到处都贴了符，不是厉鬼根本进不去。”
　　说到这个，各个鬼脸上都表情都很忿忿不平。
　　有几个道行尚浅，和衔尾蛇组织有深仇大恨的小鬼没料到这一茬，刚进入就被符纸攻击到，登时灰飞烟灭了。
　　当人尚且能转世，当鬼只会消散，所以鬼们都很惜命。这么一下子就没了，比被道士超度了还要屈辱。
　　后面还几位小鬼眼中的大佬，拥有公司高级编号的厉鬼们聊了一下，决定本周末抽一个时间聚在一起，到衔尾蛇组织里好好探一下。
　　毕竟郁尘雪的怀疑只是怀疑，就算要报仇，宗祈也得找对人不是？
　　当然了，晚上要执行任务，走之前肯定得吃顿好的。
　　想起前几天早晨郁尘雪干的好事，宗祈就毫不愧疚地献祭了自己男朋友。
　　七点钟的时候，宗祈准时带着一群大鬼小鬼们上了楼。
　　当然了，真要带他现在签下的鬼魂数量，未免有些壮观，所以就挑了一些代表。
　　首先打头阵的就是荒木。
　　开门后，郁尘雪看到外面站着安娜，脸上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把这一串厉鬼请进了家里。
　　宗祈丝毫没察觉，在一旁介绍：“这是安娜，阿雪你知道的。但你肯定不知道安娜其实和荒木在共用一个身体。”
　　原来是一体双魂。
　　之前一直困扰他的窥探感和安娜身上的诡异终于水落石出。
　　郁尘雪脸上维持着丝毫挑不出错处的笑容，顶着供给他一人的专属鬼气压迫，同双眼变成白色的荒木打招呼。
　　宗祈是看不出来，但郁尘雪心里清楚，这位对他的恶意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这位是小红，也是我的第一个员工。”
　　小红倒是和郁尘雪好好打了个招呼。
　　她不像荒木那样老母鸡护犊子，这么多厉鬼都在呢，要是有人敢辜负他们老板，都不用宗祈说什么，随便派一个出来都够郁尘雪受的。除非这位S级演员脑子不大清醒，不然都不会想要尝一下。
　　心理学教授彬彬有礼：“这位小姐好像有点熟悉。”
　　宗祈挠头：“对，之前长明中学的时候她还追着你跑来着。”
　　郁尘雪想起那个蜘蛛女鬼：“......”
　　这可太刺激了。“这个是胆小鬼，就是之前鬼楼电影里的boss。”
　　胆小鬼腼腆地朝郁尘雪一拱手。
　　“然后这位是鬼婴，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薛又晴的那个小鬼。还有44路末班车的司机。”
　　这么多厉鬼进了郁尘雪家里，空气顿时下降好几度，连空调都省了。宗祈见怪不怪地说他到夏天从来不开空调，每个月能省不少空调费。
　　对了，说到钱，宗祈最近一夜暴富了。
　　因为不太真实，他现在还感觉像做梦一样，出去买菜依旧再三确认价钱。
　　《长明中学》上映结束，最后获得了一个对恐怖片来说十分不错的票房成绩，评分也一如他所料，稳在了7分以上，算是今年国产恐怖片里杀出来的最大黑马，给不景气的市场注入一针强心剂。
　　他也顺理成章得到了S级评价。
　　系统揭晓了神秘奖励，便是让他在抽成导演片酬的基础上，也让他分成了这部电影现实上映后的票房。
　　宗祈：！！！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绑定系统的时候，系统轻而易举就给他显示出了他渴望的东西：钱。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系统还是不忘初心，知道它的宿主一穷二白，所以为他送来温暖。
　　《长明中学》最后收官票房是5000万，扣掉林林总总其他的费用，再一分成，整整2000万便砸到了宗祈的头上。
　　一下子拿到一笔想也不敢想的巨款，宗祈高兴过后，却也犯了难，有些不清楚该怎么花。
　　最后，他给公寓一口气续租了二十年，把44号公交车翻新一遍，又留了一部分当生活费，请所有厉鬼吃了顿饭后就把剩下的一千多万全部捐了出去，捐给了第一部电影里的荒村，写明了神女的名字。

第109章 、109
　　一顿晚餐, 吃得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不管心底下怎么想，至少表面上荒木不会表现出对郁尘雪的不喜。这也让本来想借题发挥，在宗祈面前卖个惨的郁尘雪格外遗憾。
　　小红是最容易被收买的。
　　她本来听了荒木的话后义愤填膺, 后来看宗祈沉迷谈恋爱又觉得算了算了, 反正他们这么多厉鬼, 还保护不了一个老板的安全了？
　　先不说就算是S级演员都得在导演手下讨生活, 单纯手底下员工拎一个出来都够郁尘雪喝一壶。
　　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她在吃到郁尘雪家的饭菜后顿时倒戈。
　　要不是荒木还在这里，她念着自己的鬼蜜情, 不然肯定得想尽办法跟着宗祈来蹭饭。
　　其他鬼也吃得很开心。
　　因为鬼的胃就是无底洞, 想吃多少吃多少, 吃了多少原样拉出来多少，所以郁尘雪特意吩咐厨师加大分量。
　　显然, 郁尘雪也知道荒木属于大家长那一类。等到安娜吃完，用纸巾擦嘴, 说自己吃饱后，他立马跟上。
　　“安娜小姐，这顿饭是否还和您口味？”
　　口味当然是合的，毕竟这顿晚饭囊括各种中餐菜系，从甜口到辣口应有尽有, 掌勺人个个都是排队半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次的行政主厨。结果郁尘雪倒好, 直接让厨师到公寓里来做。
　　就连荒木，也没法从面前这一桌满汉全席里挑出半点刺来。
　　她放下手帕，淡淡颔首：“艺术家先生有心了，我家宗祈平时承蒙您的照顾，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您太客气了。”
　　郁尘雪笑道：“以小祈如今跟我的关系, 照顾他也是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一下子就把硝烟感拉满了。
　　这句话可算触及了老母鸡护犊子的界限。
　　这两位在这边杀人不见血地交锋，宗祈在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发现餐桌上的大家都相处的很好，就连荒木妈妈也和自家男朋友相处愉快，于是再度放心地低头。
　　吃完饭后，郁尘雪自然而然地将头偏向他：“今晚在楼上睡吗？”
　　他的眼神略略扫过立马要开口的安娜，不紧不慢补上一句：“还差一次就可以画完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次早上自己差点被吃干抹净的宗祈：“......”
　　他本来坚定不移想拒绝的，但是听到郁尘雪说还有最后一次就画完了，不禁有点犹豫。
　　宗祈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能早点做完一件事就早点做完。特别是这还是他之前答应了郁尘雪的事。
　　于是他点点头：“好。”
　　正好今晚员工们全体倾巢出动去夜探衔尾蛇组织，家里也没有人，倒不如上来和郁尘雪一起睡。
　　见小孩答应，郁尘雪自然而然地搂过他的肩，含笑朝着众鬼点头：“失礼了。既然就在楼下，那我就不送了。”
　　他完全没有被一只千年厉鬼惦记上的自觉，依旧我行我素。
　　荒木：“......”
　　她用那双白眼睛阴沉沉地盯了郁尘雪一样，一言不发地转身。
　　本来还有一只蛊她是打算留给郁尘雪的，结果这家伙就算不拍电影，身上的道具也从没少过。上次在长明中学里折损了一个，回来后立马又补上了，蛊虫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为此，荒木不爽极了。
　　......
　　看厉鬼们都走了，郁尘雪十分顺手地把宗祈拉到自己怀里，窝在沙发上，像一只懒洋洋的白毛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宗祈顺毛。
　　自从宗祈时不时住上来后，郁尘雪公寓里的格局也大变样。
　　本来是极简风格，家具没多少，凹造型的摆设比比皆是，例如角落放着的罗马柱和白色雕塑，都属于中看不中用的装饰品。
　　宗祈在他公寓里时常找不到什么好玩的，就蹬蹬蹬下楼去找胆小鬼它们玩。
　　为此，郁尘雪耿耿于怀很久了，心机地增加了不少家具。例如坐上去就不想起来的超舒服沙发，巨大影院级随时随地可以看电影的屏幕，装备了顶配硬件的电脑，新搬来的放满各类零食的零食柜和小冰箱。他还答应了宗祈要带他去私人射击场学枪。这一通操作下来把宗祈弄得双眼发亮，乐不思蜀。要不是荒木经常会过一段时间派一个员工撺掇他，他估计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等到宗祈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后，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说起来，阿雪竟然不怕鬼？”
　　本来宗祈让员工来楼上做客，除了真的想要向家人介绍自己男朋友以外，他心里也存了那么一点恶趣味的，例如想要看看郁教授平日里完美无缺游刃有余的表情崩塌。
　　结果宗祈没想到的是，这么多个厉鬼齐聚一堂，郁尘雪不仅不怕就算了，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还在餐桌上谈笑风生左右逢源。跟小红聊最近娱乐圈电影和各个资源的新趋势，跟胆小鬼聊四大名旦，名家轶事手到擒来，甚至还推荐了鬼婴一款国内外评价很高的奶嘴。
　　宗祈：？？？
　　真的，就很强。
　　“怎么？让小祈失望了？”
　　郁尘雪也不戳破他那点小心思，笑着把宗祈抓过来，极具暗示性地捏了捏他的屁.股。
　　唔，手感很好，很有肉感。
　　“喂！”宗祈现在洗完澡，下半/身没穿裤子，就穿了条内裤，被男人微冷的手掌覆上来，整个人都瑟缩一下，脖子上立马爬上红意。
　　郁尘雪挑眉看他，湛蓝色的瞳孔有着明显的暗沉：“小祈要是再不过去坐好，我可不保证我能不能把持住。”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宗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路小跑坐到垫子上。
　　以前宗祈一直觉得郁尘雪冷冷淡淡，一派禁欲模样。现在看来......个鬼嘞！
　　本来郁尘雪是想好好画画的，今天尽量不拖延时间。
　　但是小孩局促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让他画着画着频频集中不了注意力。
　　实在忍不住了，郁尘雪放下画笔，直接把人摁到垫子上。
　　宗祈：“......你你你干嘛？！”
　　心理学教授的指尖顺着青年绷紧的脖颈划上，另一只手把他白色的衬衫撩起：“做点让你快乐的事情。”
　　画室常年开着二十几度的空调，是人体最适宜的温度。
　　但郁尘雪贴上来的时候，宗祈只觉得有些冷。然而很快，这种冷意就在接下来的动作里被驱散了。
　　“嗯嗯？不行，你先画画，把画画完后再弄！”
　　宗祈当然不会拒绝郁尘雪，甚至他也觉得很舒服，但他脸皮薄。每次郁尘雪一逗他，他就浑身上下从脸到足尖都蜷起，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然而郁尘雪又极富恶趣味，越脸皮薄越逗他，“好啊。”
　　于是他果真煞有其事从干净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画笔，甚至还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小祈得努努力提供颜料了。”
　　宗祈陡然升起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那支带着水迹的画笔从他下颚划过的时候，青年浑身止不住地颤栗，伴随着修长手指不疾不徐地抖动，无力弓起后背，被男人怀抱轻而易举地扣住，剧烈喘气。
　　趁着他还没回过神，郁尘雪沾了些宗祈提供的颜料，扫过的刹那又得到了一声卡在喉咙里的惊呼，慢条斯理地开始画起圈圈。
　　心理学教授从背后抱着他，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凑到宗祈耳朵旁闷笑：“小祈看起来真像个笔筒。”
　　宗祈还没来得及出声反驳，那支崭新的画笔就顶开了他，柔软的毫毛开始了到处探索。
　　“嗯啊......”
　　大概在划过某一点的时候，青年忽然浑身剧震，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又被郁尘雪揽着腰抓了回来。
　　之前在鬼楼电影拍摄的时候，宗祈就领教过郁尘雪超人的身体素质，一根手指都能把他摁趴下。现在就更别想跑了，只能乖乖被探索。
　　“你，哈，你在干什么！”宗祈刚想抗拒，话刚说出口就变了个软绵绵的调，让他羞愤无比，立马把嘴合上。
　　郁尘雪把沾满颜料的画笔抽出，随手把眼镜摘下。
　　失去眼镜后，那双湛蓝色的瞳孔也完全暴露在眼前，平日里分毫毕现的冷酷此时暗暗地沉在眼睛下边，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
　　明明铬得宗祈坐着都难受了，男人面上的表情依旧隐忍而克制，下一秒站起身后就可以继续在大学阶梯教室里召开他的犯罪心理学讲座。
　　“我在帮小祈按摩前.列.腺啊。”郁尘雪很无辜：“定时按摩可以有效预防前.列.腺炎，有助于身体健康。”
　　他的声音也比平时哑了一个度，不仔细听还以为他在做什么高大上的学术分析。
　　宗祈：“......”我信了你个邪！
　　半个小时后，宗祈被他抱到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男人洗干净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洁癖似乎放在这小孩身上就没了作用，不禁哑然失笑。
　　宗祈慢吞吞地把自己埋到水里，神情扭捏。
　　郁尘雪解开白衬衫的纽扣，回头就看他这幅表情，立马明白他在想什么。
　　男人这才摸了摸青年黑色的脑袋：“等过段时间再做到最后吧，先多按摩几次，我怕你受伤。”
　　郁尘雪最近查阅了一大堆资料，最后得出结论，因为人体黏膜脆弱的缘故，就算有足够的开拓，第一次也很容易流血。
　　为了长远的性.福考虑，他得给小孩留个好印象才行，还得好好准备才行。
　　宗祈的感动还没维持到一秒，看着男人跨进浴缸内，忽然就熄了火，咽了口口水。
　　他的余光和自己对比了一下，十分不甘心地得出结论。
　　确、确实很大。
　　难怪怕他受伤。

第110章 、110
　　另一头, 就在宗祈郁尘雪这边其乐融融的时候，荒木也率领着众厉鬼一起，趁着夜色接近了衔尾蛇组织的大楼。
　　上一次冲动探查的后果就是不少小鬼都折损在了大厦外壁前。
　　当时胆小鬼仗着自己是千年厉鬼，还是进去转悠了一圈, 发现这栋外表看起来就是栋普普通通金融大厦的建筑内里实则大有乾坤。
　　“里面可能还有一些从电影拍摄里携带出来的特殊道具, 最高层的气场让我有些感觉不太舒服。”
    44路末班车内, 众厉鬼正在讨论着今晚计划的最后行动安排。
　　这几天, 不少江州的小鬼们也在打听消息，最后终于确认。
　　原来是之前江州市厉鬼突袭道门的事情轰动了整个里世界, 甚至有心思活络之人已经猜到了或许这就是当年双鱼玉佩没能成功完成拍摄导致的后果。毕竟这两年人间阴阳失衡越来越严重, 以前建国后不准成精, 现在大鬼小鬼层出不穷，偏偏道门又肉眼可见的衰落。
　　衔尾蛇组织显然知道些什么, 于是经历了一场内部会议后，迅速将整个大楼的安保再次升级。
　　原本组织大厦里就搞了一些神秘学仪式, 不仅贴了符，还做了五芒星祭坛，中西结合。现在不少有道具的演员和组织签署协议，闲暇时候就把手上的道具放到组织里。当然，衔尾蛇组织也会支付相应的金钱给成员。
　　衔尾蛇这个组织根基很深, 业务甚广。
　　深蓝议会负责金融, 商业和娱乐等部分；墨绿色议会负责生物制药和前沿科技；黑方议会负责的则是灰色部分产业。
　　几个部分加起来，又是多年累积，造就了这个庞然大物。
　　今晚的天色很暗，乌云蔽日，把月亮遮蔽到看不见。
　　这座金融大楼也关闭了灯，只有下方的保安依旧还在站岗。
　　这片区域是江州市的金融中心, 白天一大群领着百十万年薪的白领精英拎着手提包出入这里，傍晚又一大批一大批离去。对比起隔壁互联网行业996和007的民工们，可谓是幸福多了。就连站岗的保安也需要形体貌过关，比其他地方的保安工资高出好几倍，可谓寸土寸金。
　　正在站岗的保安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有些格外的冷。
　　“嗯？”
　　放下手后，保安忽然看到面前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起来是个女人，身姿窈窕，穿着一身旗袍，正径直朝这边走来。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夜晚的金融区是最安静的，几乎一个人也没有。这么骤然出现一个人，还穿着旗袍，手里什么也没拿，着实有些诡异。
　　保安心里凉凉的，紧紧盯着那个女人。等到对方走到大厦灯光笼罩的范围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影子，能看的清是正常人的脸。
　　“真是的，这两天就是恐怖片看多了，老胡思乱想。”
　　他嘟囔着，出手拦下了对方：“您好，这位女士。大厦夜晚一般不放人，如果要进去的话请出示您的证件。”
　　这栋楼里是一家国内前几的投行，每天出入的都是行业内顶尖人士，除此之外，楼上还有几层被一家神秘的富豪包下，用来办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保安们入职的时候都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合同，不能将顶楼建着会所的事情说出去。
　　虽然疑惑于为什么如此保密，但毕竟这里工资开得那么高，能过面试的都是过五关斩六将的佼佼者，没人会去干这种自砸饭碗的事。
　　“好的。”
　　安娜抖了抖手，作势往自己小手包里掏东西，实则将手隐藏在黑暗里，轻轻弹了只蛊虫出去。
　　借着夜色，蛊虫很快就没入了保安的头颅，一下子让他眼神涣散起来。
　　他接过安娜手上的证件，大脑一片昏沉，根本没看清楚上面写的是啥，“请进。”安娜面不改色地将白卡放回手提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栋玻璃大厦。
　　在她身后，影子里似乎翻滚着其他东西，一会儿晃荡出重影，一会儿不小心探出一截脐带。
　　“叮。”
　　来到电梯旁，通往洗手间的必经之路上，众厉鬼纷纷显出身形。
　　楼上几层的衔尾蛇组织总部在一楼根本就没有直达电梯，需要刷卡进入另外一个通道才能去。所以平时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投行精英们也不清楚自己头顶几层有什么。
　　“那就按照计划，你们上去，我在这里等你们，顺便做接应。”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小镜子，其他鬼也纷纷效仿。
　　镜子里居住着一只镜鬼，可以穿梭在它自己的镜子里。胆小鬼发掘了它的妙用，发明了无视电磁信号，可以用来彼此传达简单的神器。
　　因为荒木毕竟和安娜共用一个身体，虽然可以暂时用鬼气将身体遮掩虚化，但是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身体。衔尾蛇组织似乎还参与进了地下军火的交易，如果使用上热武器的话，还是有可能对安娜身体造成伤害的。荒木不可能让安娜去冒这个险，于是她们便领了驻守的任务，在底下进行接应。
　　“好。”彼此点头后，三位厉鬼不约而同地化为一阵黑雾，直直撞进天花板里。
　　厉鬼只有阴阳眼才能看到，这座大厦里上上下下隐藏的各种摄像头也拍不到它们。但是如果使用电梯的话，无人电梯被按键显然十分诡异。
　　为了不让衔尾蛇组织有反应过来的机会，厉鬼们选择了十分简单粗暴的模式——穿墙。
　　一层一层穿上去，冲到一半的时候，大家就累得差不多了。小红更是把自己的劳累和半夜加班的恨意转移到了衔尾蛇组织上，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他们地盘上疯狂闹事。
　　正在监控室里监控的衔尾蛇警员看到一楼有情况，于是将监控屏幕切了过去。发现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刚刚走进洗手间后就没再观察了。
　　可能也就是刚好路过，进来上个厕所，毕竟她也没靠近隐藏电梯。
　　警员低头点了根烟，继续一个个切屏幕。
　　与此同时，几位厉鬼也终于到达衔尾蛇大厅的门口。
　　甫一进入这里，就像穿过一层隔膜。让它们溢散在身周的鬼气稍稍停滞一下。
　　就是这层隔膜，当时让几位小鬼折损在这里，还引起了衔尾蛇的警惕。
　　三位厉鬼决定兵分三路，一个负责搞破坏，一个负责找线索，另一个则负责拖住所有守在组织里的警卫成员。
　　组织里装备了不少高科技，想要拦截警戒信息的传播有多困难不言而喻，所以必须速战速决，留给它们的时间不多，顶多一个小时，就得撤退了，不然很容易被抓到马脚。
　　如果黑方议长真是那个告密者，就决不能打草惊蛇。至少不能被发现是十几年前的故人之子，现今的导演Q找上门来。
　　“走，行动！”
　　它们对视一眼，纷纷化作黑雾席卷而去。
　　小红身为三位厉鬼中资历最浅的，被分配到了找线索的文职工作。此刻便是直接朝着衔尾蛇最高层的档案室冲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其他两位即刻待命。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警报声响起的时候，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候。
　　高层有针对厉鬼的特殊道具，一旦触发会发出警报。它们两个要干的事情就是拖延，为小红争取时间。
　　胆小鬼因为操纵火焰，被按到了搞破坏的位置。看鬼婴已经放开脐带了，它也哆哆嗦嗦地把火焰放了出来。
　　这是一开始制定好的计划，先用着火来吸引注意力，等工作人员都跑去灭火了，鬼婴再一网打尽。
　　虽然监控摄像头拍不到鬼，但常驻这里的员工也有演员，万一出现一个阴阳眼或者是可以捕捉到鬼影的特殊道具，难保会不会泄露消息。
　　胆小鬼一把火扔出去，整个一层厚厚的地毯顿时就烧了起来，从这一头燎到另一头。一下子激活了自动灭火器，然而在鬼气的煽风点火下，不过杯水车薪。
　　“快！快，着火了！”
　　刚刚还悠哉悠哉打算泡杯咖啡来值班的警员失手打翻了杯子，迅速联系上对讲机，朝里面呼叫：“火势很大，一开始就很大，控制不住，所有相关人员立即带着灭火器到L1层！”
　　最后，他高声说了句：“注意带好武器，不是偶然，极大概率是敌袭！！！”
　　莫名其妙着火了，还一下子窜这么高，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警员立马将这个信息反馈给了上级。
　　衔尾蛇组织内部等级森严，下层人员无法决定具体大事，必须汇报给上层人员等待定夺。
　　......
　　安娜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盖子上，掐着时间等待。
　　时间约莫过去了近五十分钟。
　　楼上的火势本来还在控制范围的，胆小鬼有意控制火势，给小红多拖延些时间。衔尾蛇似乎发现了这点，于是果断报了警。
　　她听到119的声音赶来，然而小红还没传来消息。
    119来完全没有用，因为胆小鬼虽然点了火，但身为可以操纵火的厉鬼，它随时可以把火灭了。所以虽然火烧得很大，但烧的都是组织的基础设施，并没有伤害到别人的性命。
　　距离点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组织的成员恐怕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有恃无恐。
　　不得已，安娜切换出了荒木，用鬼气裹住自己全身，变回荒村惊魂时大boss的模样，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式遮阳伞，朝着门口走去。

第111章 、111
　　小红停在衔尾蛇组织最高层的门外, 烦躁地在空中飘来飘去。
　　距离它们定下的一个小时只剩十分钟，楼下虚张声势的大火差不多也被衔尾蛇组织成员看出了破绽，毕竟谁家大火烧了这么久，也就把一层的墙体烧完了, 都没烧到警卫身上去的？这个时间点莫名其妙烧起这么大的火就足够让人奇怪了。
　　就在小红这么想着的时候, 有警卫顺着消防通道跑上来。
　　她面色一凛, 黑发破开空气, 直接缠到警卫的身上，把人从这里扔回下面一楼。
　　扔回的时候, 小红听到警卫对着对讲机高呼：“顶楼也有灵异生物！初步判定不会伤害人类性命, 可能并非厉鬼, 而是一群有组织的存在！”
　　非常糟糕。
　　她面色低沉，抬头看向面前这道门。
　　顶层是整个衔尾蛇组织的档案库, 但事实上，档案库里的保密等级也是有区别的。例如最底层员工的档案库, 加密程度就没有那么高，再往上则是逐步上升，然后就是摆在小红面前的这间最高保密等级的档案库。
　　这里面有演员的特殊道具，但是具体不知道是什么道具，总之小红的鬼气只要一接近这个房间, 就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毫无用武之地。更没法变成雾状鬼气冲进去。
　　当然了，以衔尾蛇组织的财大气粗，科技方面也是做得很好的。如果不用鬼气的话，就以小红的力气，别说推开门了，刚把手摁上去就被电下来一块干枯的腐肉。
　　就算成为鬼后没有了痛觉, 这也不代表小红心里不会不爽。
　　这道门，据说需要三位最高议长亲至，才能开启。
　　具体怎么开启不知道，但据说比瑞士银行的金库还要安全，不仅装备了超一流科技，就连灵异手段也准备上了。
　　小红跑到档案室来之后，几乎没在前面几个房间花时间，反而在这里苦苦磨了大半个小时，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死活打不开半点。
　　最高等级档案室里存放着衔尾蛇组织的一些机密文件，还有他们要找的，黑方议长的个人档案。其中还有衔尾蛇组织对于十几年前双鱼玉佩电影拍摄的记载。
　　可以说，如果打不开这道门，它们今天一行厉鬼的努力就算白费了。
　　“可恶啊，难道第一次集体任务就要失败吗？这也太堕本红姐的威名了吧，底下那么多小鬼崇拜我呢！”
　　小红在一边任由黑发把那些上来的警员们甩下去，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鬼气把上来的通道封死了。
　　反正只是最后一个房间有禁制而已，通道又没有装备这种高级的特殊道具。
　　因为心里怀着怨气的缘故，小红接下来几分钟都在暴走。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外边甚至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再不得以也得撤退的时候，面前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一团黑雾。
　　奈亚拉托提普从里面漫不经心地走出来，双手插兜，挑了挑眉：“这么有趣的事情，竟然没有喊上我一起参加？”
　　邪神有些不满。
　　祂记得祂可是和那位小导演说了，有什么搞事情的有趣事情一定要叫上自己。上次错过了大闹江州道门的事情已经够遗憾了，这么好玩的暗夜袭击怎么可以不叫上祂呢。
　　清楚对方真实身份的小红：“......”
　　谁敢真叫这位大爷啊，心情好的时候搞事情才叫搞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骨灰都给你扬咯。
　　不过很显然，今天这位大爷的心情的确很不错。
　　奈亚拉托提普的黑皮鞋在地上转过几圈，状似无意地说：“是进不去吗？”
　　小红憋屈地点头，然后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啊，竟然乐子人都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她岂不是可以借用对方的手突破这道门？
　　......
　　正在一楼的安娜撑着伞，将整个一楼的电梯和楼道全部控制起来。
　　高层起火，对于消防员的救援工作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最高的救援云梯也只有一百多米，对于这栋大厦来说远远不够。
　　更何况刚才安娜传信给了鬼婴，让它把整栋大楼的电源切断，现在这里一片漆黑，只有高楼窗户的火光冲出。
　　“怎么回事？消防通道上不去？！”
　　听着一楼的骚动，安娜发出信息，示意厉鬼们准备撤退。
　　不能再拖了，武装特警已经包围了这里。更夸张点说，衔尾蛇组织已经调来几架武装直升机，现在玻璃大厦上空盘旋着直升机机桨的声音。
　　说到底这还是宗祈和衔尾蛇组织之间的恩怨，不伤害无辜之人性命之外，也不想让众厉鬼包揽明天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引发江州市民的恐慌。
　　闹出这么大动静，现在撤退，尚且还可以说是火灾。
　　再晚一点，等特警和直升飞机开火后，那就不是火灾的问题了。很可能会被定性成恐怖/袭击。
　　就在安娜迟迟等不到消息，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听到镜子里传来小红的声音：“搞定了家人们！撤！”
　　话音刚落，四只厉鬼就同时化作黑雾，直接朝着大厦墙体撞过去。胆小鬼走之前还灭了火，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一百多楼里跳下去，发出凄厉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当厉鬼这么久了，但它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最后还是鬼婴飘在空中，一脸无语地用几根脐带缠住它，迅速逃跑。
　　别的不说，厉鬼跑路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先后回到公寓后，四位厉鬼开始坐在一起，总结这次行动的成果。
　　小红率先拿出一个照相机，这是之前宗祈在导演商城抽到的一个小玩意，没有特别大的作用，但可以迅速把纸质文件转变成电子版。
　　现今虽然已经进入高科技时代，但真正绝密的东西还是使用最传统的纸质方式保存。电子模式虽然方便，但在网络上永远不存在秘密。
　　“多亏了奈亚拉托提普，不然今天的行动可算是白来了。”
　　小红一边说着，一边松了一口气：“不过我走的时候，祂还在那里准备继续看戏。”
　　奈亚拉托提普的实力毋庸置疑，在场没有一个厉鬼担心祂，反而为衔尾蛇组织继续点了根蜡。
　　被一位S级邪神盯上，那可比被它们几只鬼盯上要恐怖多了。
　　她将相机调到投影屏幕上，一张一张和众鬼分析查阅。
　　自从宗祈拿到电影票房一夜暴富后，高级公寓里的家具东西就更换了一轮。可惜的是这栋公寓是租赁制，没法直接买下，所以只好续约二十年。
　　不过现在小红进军影坛，家里的确也不缺钱。彻底告别最开始那会儿，宗祈手下只有小红一个员工，他们出去买菜都得计较到几斤几两的程度。
　　这些档案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多，既有三方议长的资料，也有双鱼玉佩里的资料。
　　看完黑方议长的资料后，众鬼都感觉拳头硬了。
　　不得不说，艺术家还真没冤枉他。这老匹夫这么多年的确是无恶不作，别说组织连环杀人狂进行犯罪清理活动了，就连贩卖儿童，豢养杀手这样的事情都没少干过，简直就是法外狂徒，送进司法系统绝对能捞个死刑。
　　“等等，跳到上一张。”
　　就在它们查阅资料的时候，安娜忽然瞥见一个字眼，立马叫他们往前调。
　　前面一张是深蓝议长的资料。这位议长负责的是金融商业外加政治领域，倒是没干过什么坏事，属于衔尾蛇组织明面上的身份。就比另一位墨绿色议长还要干净，至少墨绿色议长在生物工程行列还干过人体实验这样的坏事，所以大伙也没怎么注意。
　　直到安娜说出来，胆小鬼才调回前一张。
　　黑白相间的字眼出现在投屏里。
　　几位厉鬼看了一眼，互相对视，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宗祈打着哈欠想从床上坐起来，又被守株待兔的郁尘雪拉了回去。
　　郁尘雪早就醒了。因为他并不需要宗祈这么长时间的睡眠，每天睡够五个小时就足够了，多余的时间都是在床上陪/睡。
　　他最近发掘了一个新爱好，观察宗祈睡觉。
　　这个爱好虽然看起来很无聊，但是特别杀时间。
　　说实话，郁尘雪怎么也没料想到如今这个地步。
　　最开始只是把宗祈当成猎物，当成可以培养的白纸。
　　再后来，或许是被对方身上纯粹，善良......这些郁尘雪身上并不具备的美好品质吸引，不自觉模糊了界限。
　　真的很讽刺，以前郁尘雪对这种说法一向是嗤之以鼻，没想到等到他自己遇到的时候，还是栽进去了。
　　按照正常情况，郁尘雪应该当即用催眠，减少宗祈对他的影响，但他偏偏不想，就像纵容一只胡闹的猫咪。以正常男友的身份相处一个多月后，不仅没有减淡，反而越发加深。
　　他甚至怀疑宗祈是老天爷派来克他的。
　　不过，也很有趣就是了。
　　......听起来像是嘴硬。
　　宗祈早上起来永远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郁尘雪把人翻来覆去搓扁搓圆了一通，成功把人眼睛里弄出朦朦水雾。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抱到盥洗室，帮人殷勤地挤好牙膏刷牙，弄得宗祈没了脾气。
　　郁尘雪每天晚上洗澡，早起也要洗澡。
　　洗完澡后，他随手擦干脖颈上的水珠，朝外走去。
　　今天早餐是小孩昨天晚上说想再吃一次的早茶。
　　但等他走到餐厅，周围都静悄悄的，也没能看见人影。
　　郁尘雪挑眉，回头看了眼玄关，宗祈的鞋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吃完早餐，郁尘雪手机震动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发现上面只有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波最佳助攻：奈亚子

第112章 、112
　　宗祈刚洗漱完, 就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餐厅里。
　　小机器人已经将今天的早餐加热完毕，摆在碗碟里放在桌面，因为有加温桌垫的缘故，上面正冒着蒸腾白气, 看起来十分诱人。
　　宗祈正饿得不行, 随手拿了一个叉烧包, 一边坐下一边打开手机, 先是浏览了一下江州本地新闻。
　　在发现本地新闻里只是简单提及一句金融大厦着火，所幸并无人员伤亡的时候, 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宗祈当然不会不记得昨晚厉鬼们去衔尾蛇组织里探查的心动。为了防止这些厉鬼们玩嗨了, 他特意千叮万嘱。首先就是只能打砸抢烧, 破坏衔尾蛇组织的财务没问题。其次就是不能弄死了，虽然这个组织里的成员大多不是好人, 但也不能一杆子打死，不然以暴制暴, 他们也和衔尾蛇这种犯罪组织没有任何区别。
　　宗祈本来早上就被郁尘雪折腾了一通，现在饥肠辘辘，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叉烧包，顺手又去拿，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小红在微信上给他发来的消息, 让他早上醒来后就立马下楼, 不要多拖一秒。还说要不是它们所有厉鬼拉着荒木，可能荒木昨晚就打上来，睡觉都得把宗祈拉回去。
　　宗祈：“......？”有这么夸张吗？
　　难道......是干坏事被发现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晚上被郁尘雪摁在画室垫子上按摩的场面，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
　　黑发青年将手背贴在脸上，试图将自己脸上过热的温度降下来，拨浪鼓似地摇头。
　　不过既然家人们这么说了, 宗祈也不可能慢腾腾吃完早饭再下去。所以他随手再拿了一个包子叼在嘴里，走到门口去换鞋。
　　这个过程中，宗祈心里无比疑惑。
　　总感觉这么急的话，应该是调查出大事了，就算现在下去，一时半会也聊不完。
　　宗祈是很想吃早餐的，这满满一桌粤式早餐就很可口的样子。所以他打算下去露个脸，等确定大概情况后再回来吃。
　　结果没想到的是，刚进门，迎接的就是四位厉鬼站在门口的模样。
　　宗祈被它们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新闻没出什么事啊？”
　　小红叹了口气：“老板，你不知道，你被骗了还在给人数钱呢！”
　　迎着黑发青年疑惑不解的目光，他们拉着宗祈来了客厅，指着上面的投影屏让他自己看：“这是我们昨天从衔尾蛇组织里拿来的情报。”
　　为了不让宗祈一下子被吓到，胆小鬼先从前面宗祈最想知道的信息开始讲解：“我们猜想的没错，黑方议长的确和当年双鱼玉佩的拍摄中存在很大关系。在档案库里，我们找到了有关双鱼玉佩的记载，里面甚至还有清晰的图片，备注还说明了它在何年何月遗失。”
　　宗祈看着那寥寥几句记载，心惊胆战。
　　真和他猜测的一样，那双鱼玉佩就是他奶奶想办法从衔尾蛇组织里弄出来的。
　　宗祈再翻，发现这大份文档里都没有当年的记载。
　　也是了，如果有当年的记载，他和他奶奶根本没法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奶奶恐怕就不是得病过世，而是根本不会回来了。
　　不过......宗祈闭了闭眼，既然完全确定了是黑方议长动的手，那也就好办多了。
　　“老板打算怎么办？”
　　“先升级到高级导演再说。”
　　宗祈升级到中级导演后，导演手册上就给他指了条明路。
　　说实话，其实恐怖片导演系统对导演的束缚并不重。不像演员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强制给演员安排档期进组拍戏。
　　导演系统属于那种宗祈想拍才拍，不想拍的话，他就算愣是把它搁在一边，导演系统也不会强制让他去拍。
　　总之就是很和善的一个系统。
　　但是虽然不强制要求导演拍戏，导演系统却有很多诱惑的地方。例如导演商城里经常轮换展示的各类稀奇古怪珍稀道具，例如导演手册上提前展示的一些更高级权限，再例如拿到评级时的特殊奖励......
　　宗祈想，恐怕是导演系统曾经就遇到过这种不上进的导演，偏偏又没有办法，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不得不说，宗祈是被诱惑到了。就像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导演系统展示出了钞能力，准确拿捏住了当时穷得眼睛都快绿了的宗祈。
　　这一回也是。
　　高级导演权限里有一条是可以指定某人绑定演员系统，虽然条件有点苛刻，但是也不是不能操作的。至少宗祈现在就想清楚了，该怎么样才能让黑方议长这个人渣罪有应得，怎么样才能为爷爷奶奶报仇雪恨。
　　不过想要升到高级导演可不容易。
　　最直白的，如果按照常规路线走，他至少得拍摄二十部评价B等级以上的电影才行。
　　当然，摆在宗祈面前的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完美结束双鱼玉佩的拍摄。
　　双鱼玉佩是最顶级的电影，又拖延了这么多年，恐怖片系统看来也是很想完结掉这部电影的，毕竟信物还在宗祈手上。要是他三次也失败了，这部电影真不知道该拖到什么时候。理所当然的，为了激励导演的积极性，海报上特此注明，如果宗祈能够以A级评价以上完成拍摄的话，就能直接升到高级导演。
　　宗祈有些犹豫。
　　双鱼玉佩电影的限制摆在那里，情报有限、不能携带员工、剧情没头没尾相当诡异......就算再拖下去，拖个几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新助力进展，除非宗祈能哄着奈亚拉托提普跟他偷渡进去。
　　当然这是不太现实的，宗祈琢磨着奈亚给他透露的信息，像是和系统达成了什么协议，顶多也就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不然奈亚完全可以自己打开电影拍摄，不需要通过他这个途经。
　　再说了请奈亚帮忙，想也知道肯定要付出不少代价。双鱼玉佩要是有乐子可看还好，问题是这电影拍摄无聊死了，根本就没乐子看，吸引不到奈亚。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唉。
　　宗祈这么想着，继续看着胆小鬼往下翻。
　　他现在还没想通为什么厉鬼们一大早就这么严阵以待的原因。
　　直到——
　　看到深蓝议长履历上一个熟悉的名字。
　　室内一片沉默。
　　宗祈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干涩：“可能是巧合吧？”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比哭还难看。
　　因为那份档案上的代号太有指向性了，演员里胆敢取这个代号的还能有谁呢？
　　“而且我问过阿雪的，他说他和衔尾蛇组织没有联系。”
　　众厉鬼都沉默，胆小鬼硬着头皮把最后一份档案调了出来。
　　上面明晃晃地写着郁尘雪的名字，甚至还标注地很清晰，说组织在建立之时他就有所参与，并且黑方议长于他有救命之恩，只不过他并不是没有加入组织，而是退出了组织，反而将自己的学生深蓝议长推了上去，自己转到了幕后导师的位置。
　　宗祈越看越心惊，只觉得整个人脑袋里嗡嗡的，几乎站都要站不稳，只不断地重复：“阿雪明明说过没关系的。”
　　小红最先看不下去：“老板，那个，你也别太难过，其实吧......我们昨晚还查了一下历年来衔尾蛇组织的行动记录表，发现他执行的都是卧底任务......倒是没杀过人什么的。”
　　一旁的鬼婴简直都要飘来诡异的目光了。
　　这叫安慰吗！这叫心口捅刀吧！红姐你醒醒啊！
　　最后还是荒木出来救场，一开口就老江湖气质了。她先是一拍桌子：“放他娘的狗屁！妈妈早就看这个姓郁的不爽了！竟然敢欺负我儿子，走家人们，现在我们就抄家伙上去把他家给砸了！”
　　荒木气得都飚脏话了。
　　这件事情她的确是最生气的，因为她早就察觉到郁尘雪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她气的不是别的，是气自己，气自己明明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偏偏还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妈妈，不要去。”
　　低着头的黑发青年忽然开口。
　　清楚地听见了哽咽声后，这下，众厉鬼都不敢动了。
　　平日里虽然调侃归调侃，但事实上宗祈叫荒木妈妈的次数非常非常少，除了上次那回以外，也就只有这次了。
　　放在这个背景下，显然这个称呼更让人心疼。
　　荒木一下子就心软了：“好好好，妈妈不去，妈妈不去。”
　　一边她的表情又格外狰狞。
　　真是不知道那个姓郁的有哪里好了，把她儿子迷得七荤八素。
　　宗祈没说话，但是却抽了抽鼻子，不知道哭没哭。
　　“没事，没了这个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不就是个男人嘛......”
　　荒木从没见过自家儿子这副模样。
　　宗祈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但事实上遇到事情比谁都要坚强靠谱。这么善良，三观端正又孝顺，有爱心的好孩子，哪个家长会不喜欢呢？这么多原本凶戾无比的厉鬼聚集在一起，不也是折服于宗祈的个人魅力吗？
　　“我没事。”过了好久，宗祈才闷闷地说。
　　他不想让家人为他担心，所以只是断断续续地回答，就算再难受，也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红红的眼睛出卖了他。
　　宗祈自觉自己已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捧到对方眼前，可是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他或许没有参与那些事情，我只是很难过。”
　　难过他不的不告知，更难过他的不信任。比任何都要让他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家伙 昨天的评论区怎么全是哈哈哈，郁教授混得有些差啊看来

第113章 、113
　　看到手机上那五个字, 郁尘雪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他本质就是搞心理学的，要是宗祈真跟他生了隔阂，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也不可能任由自己搓圆搓扁。退一万步说，就算有, 郁尘雪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毕竟宗祈是习惯性把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 那心思简直不要太好猜。
　　要是连这点都不能确定, 当初郁尘雪怎么可能忽悠宗祈来一套一套的，直接把仅仅只是有好感的宗祈忽悠成对自己情深不寿一见钟情, 他两在这方面就不是一个段位的。类比一下, 郁尘雪就是杀人不见血的绿茶鼻祖, 宗祈就是清纯单纯傻傻被骗小可怜。
　　难道是玩笑？
　　郁尘雪陷入沉思，先试探性地发了一句消息过去。
　　【郁尘雪】：小祈是怎么了？
　　然后他就看到屏幕上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这是直接被拉黑了。
　　郁尘雪：“......？”
　　他摁着自己的眉宇, 意识到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宗祈虽然平时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以前他和郁尘雪闲聊的时候还说过自己最不喜欢社交软件上一声不吭删掉别人, 因为这样很不尊重人。
　　结果现在反手就把他删了？
　　郁尘雪想，那必然是一件大事。
　　不管不顾就道歉对其他人管用，但他可没忘记自家小男朋友身边那一圈虎视眈眈的厉鬼。要是他敢登门，那个一直看他不爽的护犊子女鬼下一秒就能把他骨灰都给扬咯。
　　所以，必须得找到事情的根源才行。
　　他也没多急, 而是从餐桌上站起, 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面容冷静。
　　这么多年，郁尘雪经历过比这大风大浪的事情多了去了，更别说他本来情绪就淡，掌控操盘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紧张。
　　只是这么多年，表露出来的外在形象太多, 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但归根结底，郁尘雪真正的性格还是长明中学拍摄里的那样，井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冷漠。
　　他这样的人，哪怕有一点点情绪，都会很珍惜。
　　于是白发教授低头抿了口咖啡，感受着浓郁的苦味在他舌尖炸裂，脑海中愈发清晰，一条一条开始捋起思绪。
　　郁尘雪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他的秘密只有自己才知道。
　　若要说他瞒着宗祈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多了。
　　还得逐个排查。
　　......
　　宗祈恹恹的。
　　他勉强和众厉鬼交代了一下情况后，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闭门不出。
　　几位厉鬼对他担心得不行，荒木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她又不好自己出手，于是就胁迫了鬼婴去听宗祈的墙角，但偏偏又不准鬼婴暴露身形。
　　鬼婴：“......”
　　这么多员工，为什么只有它是弟弟？
　　虽然在心里腹诽，但它也实在不敢提出抗议。
　　因为宗祈签下的员工里，大多家世履历清清白白，最坏的也就生吃个人，好歹改邪归正。就像唐僧收下沙僧之前，沙僧也在流沙河无恶不作，胸口还戴着人头骨串成的项链，度化恶鬼也是功德一件。
　　只有鬼婴，戴罪在身，做坏事还被宗祈和齐宁舟一起被抓了个正着，所以如今处于整个正式员工底层，也是理所应当。
　　再说它也反抗不了荒木的暴/政，于是只好捏着鼻子，老老实实过来听墙角。
　　约莫听了一会，它立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老板在里面哭了！我没听错，是那种压抑的哭声！”
　　荒木的尖叫声划破客厅，显然是克制后的结果，恨不得现在就往楼上摁死郁尘雪以示泄愤。
　　鬼婴又回去战战兢兢听墙角，过了好一会才说：“好像没声音了，等等，开始放起音乐了。”
　　都听音乐了，心情应该好一点了吧。
　　结果荒木看起来更担心了。
　　接下来好几天，宗祈都没有怎么出门，也就只有吃饭的时候露个面。
　　荒木那一个叫担心，亲自拉着小红两个人跑到五星级酒店去，用蛊操纵了一个大厨来家里做饭，弄了桌满汉全席都没能让宗祈回复精神。
　　门口郁尘雪倒是雷打不动来敲门道歉。
　　第一天没人理他，荒木直接用鬼气把门封住了。第二天荒木听到鬼婴说宗祈大半夜都没睡，气得直接甩了个滚，把走廊都封住了。第三天郁尘雪根本就没法下楼，电梯不经过这层就算了，楼道也走不了。
　　至于他赔礼道歉放在门口的玫瑰礼物盒，则全部都被荒木扫地出门，连花瓣都没加见着一片，更别说传话了。
　　大约过了四五天，宗祈终于肯出门了。
　　他出门的原因还是齐宁舟。小天师也不知道打哪里知道了他最近心情不好的消息，说想拉着他一起去外面吃个饭，于是宗祈只好答应了。
　　主要是他也不想让荒木她们继续为他担心，就强打精神振作起来。
　　看了几天好戏的奈亚拉托提普正好出门撞见了他。
　　这几天邪神可谓是看足了好戏，先是衔尾蛇组织，又是后面的小情侣闹分手，让奈亚拉托提普这个乐子人结结实实吃瓜吃到饱。
　　说起衔尾蛇组织，就不得不提奈亚在其中做的大功劳了。
　　本来看众厉鬼放了个火后，奈亚是想在其中晃荡几圈然后就走的。结果祂在档案室里晃荡一圈后，出奇地有些不爽。
　　为什么不爽，是因为衔尾蛇组织竟然在档案室里放了个东西。
　　——旧印。
　　旧印这玩意在《鬼楼》拍摄里也出现过。
　　这玩意没别的，普通人看了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是在邪神眼里，它却像和大便一样，看着就觉得恶心。
　　经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普及，现在到处神秘组织都装备上了这玩意。特别是在鬼楼上映之后，克苏鲁系列正式干涉现实，衔尾蛇也第一时间联络上了密大和当地多出来的调查员组织，弄到了旧印。
　　殊不知就是这玩意把奈亚惹火了。
　　本来祂就是来逛逛的，看到有旧印后，一不做二不休，让本就蒙受损失的衔尾蛇组织再度。
　　没错，奈亚直接把他们整整一楼的档案室档案全部损毁了，包括最后一个绝密房间里的道具，能损坏的全部损坏。
　　这件事情在里世界掀起波涛巨浪。
　　这几天演员论坛里都是讨论的，有不少都猜衔尾蛇组织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能惹的人，更多人则是震惊于竟然有人敢惹这个地下的庞然大物。
　　要不是宗祈心情不好，不然早就去围观兼幸灾乐祸了。
　　不过演员论坛也有一些不靠谱的猜测，说是衔尾蛇组织惹了手眼通天的导演Q。现在都是导演Q的报复，为的就是给衔尾蛇一个警告，乍一听起来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再度拔高了导演Q在众演员心里深不可测决不可招惹的形象。
　　那可是衔尾蛇组织啊！
　　导演Q果然恐怖如斯！！！
　　奈亚拉托提普挑眉：“要出门？”
　　介于祂脸上想要近距离看戏的表情太过明目张胆，就连深知祂秉性的宗祈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默默和他对视两眼，败下阵来：“好吧，随便你跟不跟来，但是你得答应我，只能看戏，不能捣乱。”
　　“好啊。”奈亚笑眯眯地，没有什么诚意地回答道。
　　于是宗祈就在一家厉鬼或明或暗的眼神打量里走出了家门，和齐宁舟联系上，赶往地点。
　　就在宗祈下楼按下电梯的刹那，楼上的郁尘雪就接到了消息。
　　他放下画笔下楼，追到门口，却只看到宗祈和奈亚拉托提普离去的身影，骤然止住脚步，眼神晦涩莫测。
　　他们走在路上，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如同往常一样地交谈，偶尔偏头说几句。虽然间隔距离普通朋友的社交距离，落到郁尘雪眼里，却刺眼得很，像是要生刺一样。
　　这些天里郁尘雪虽然着急，但是他知道，宗祈在那么多厉鬼员工的层层保护之下，他一时半会根本没有接触的办法。所以倒也没太着急，事情总要循循渐进，他不可能拿着把刀到宗祈门口寻死觅活吧。
　　这些天郁尘雪基本已经把事情理清楚了。衔尾蛇大楼总部遭受袭击，后脚宗祈就跟他说分手，事情很容易就水落石出。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一个见面的办法，然后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告知对方。
　　郁尘雪觉得自己有这个耐心等。
　　他一向是淡漠，骄傲的。因为他本性如此，即使喜欢一个人，也很难为对方改变自己。
　　可是这几天逐渐冷静的思考，他发现他错了。
　　短短一个月的相处，颠覆郁尘雪过去十几年里的入睡习惯，醒来后第一时间不是到枕头底下摸枪，而是往怀里捞人。
　　打开画室的暗门，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其他创作了，画面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个。
　　高级公寓里自然而然准备的双份生活用品，自从交往后给机器人设置的新鲜烹饪，厨师如果有时间厨师会做，宗祈如果有时间也会亲自挽着袖子上阵。郁尘雪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便当了。
　　但是现在，看到宗祈和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惊觉。
　　好像自己比自己料想的最深喜欢程度，还要多一点点。
　　最可恨的是，走在面前的奈亚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说着说着挑衅般地回头一看，目光正好锁定在郁尘雪身上，还感慨般说道：“哇哦，嫉妒心让人类变得好可怕。”
　　宗祈：“......”
　　他脑海里已经回荡起giegie了。

第114章 、114
　　今天和奈亚拉托提普出来并不是一无所获。
　　回来后, 宗祈就决定明天早晨吃完早餐后开启双鱼玉佩第二次拍摄。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分析很有道理。
　　就算时间再继续拖，他也没法得到更多关于双鱼玉佩的信息，毕竟吴道长和衔尾蛇组织的记载宗祈已经全部弄到了手。再加上双鱼玉佩拍摄就是没法保存下记忆，就连黑方议长当初拿回道具后, 也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样把这个道具拿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 只有再一次进去, 才能解答第一次拍摄时的疑惑。
　　当然了, 本来宗祈还是想拖一拖的，毕竟就算准备不了, 双鱼玉佩也涉及到他爷爷,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人很习惯把重要的、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往后拖, 宗祈也一样。
　　结果今天奈亚拉托提普和他打了一个赌，彻底让宗祈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并且一鼓作气决定立马就进去。
　　奈亚说，如果他能从第二次双鱼玉佩拍摄里给他带来一些有趣的惊喜, 祂就考虑第三次拍摄的时候和他一起偷渡进去。
　　宗祈：“！！！”
　　好家伙！这可是一位邪神的帮助啊！四舍五入就是白嫖，再四舍五入，换算到双鱼玉佩这样根本没法带协助员工进去的大剧本里，说是件行走的神器都不为过。
　　登时间，宗祈的眼神就变得火热起来了。
　　奈亚拉托提普毫不意外, 毕竟祂这种乐子人最喜欢观察的就是人类, 深谙人类的人性弱点。
　　宗祈盘算着带着奈亚进第三次拍摄，那岂不是随身外挂，想干嘛干嘛？
　　决定了之后，第二天吃完早饭，宗祈就打开了恐怖片系统。
　　双鱼玉佩海报还挂在那里，显示剩余两次拍摄次数。
　　宗祈和众厉鬼对视：“没关系, 这个电影拍摄不会占据现实时间。等我一睁眼一闭眼，你们看我就回来了。而且这就是个灵异型副本，导演不会受伤害的！”
　　因为荒木不放心他，所以宗祈被迫把自己上次拍摄长明中学转变的导演点数全部拿去商城抽奖了。
　　别说，因为上次赚到的点数不少，还真给他抽出一些免疫灵异之类的饰品好东西。所以这一回宗祈全部一股脑挂在自己身上，回头又看到荒木叮嘱他把他们那些道具带上。
　　宗祈哭笑不得：“还不一定有用呢！这毕竟是现实副本，万一进去就没用了呢。”
　　小红义正言辞：“那老板你也不能否认，万一就偷渡了一个进去呢。”
　　宗祈觉得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万一呢。
　　所以他默默地把东西全部捎上。当然，最不能忘记的就是那块平平无奇的双鱼玉佩。
　　“好了，我要准备走了！”他通知了一声，在万众瞩目之下摁下了进入电影拍摄的键。
　　【正在检测身体各项数值......角色分配完毕】
　　【《双鱼玉佩》目前剩余开启次数：1】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还是当初第一次进入电影拍摄时待着的那间到处空白的房间。周围依旧铺着军用毯，周围一旁放着陈旧的衣柜。
　　宗祈看着自己瞳孔上显示出距离第二幕开启还有一天的倒计时，第一时间往身上一摸。
　　“好家伙......道具全不见了，等等，我的玉佩呢？”
　　他在身上摸了几遭，不仅连带进来的道具没了，就连那块双鱼玉佩也不见了！
　　这下宗祈是真的没料到。
　　他有些慌神。
　　双鱼玉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虽然到最后它也是要带回到电影拍摄里的，但是谁能想要这一带进来就不见了？！
　　宗祈急得团团装，忽然又听到脚步声。
　　他思忖一下，跑到衣柜里躲起来。
　　上一回，他就觉得这个电影拍摄的过程十分诡异且奇怪，在思考很久后觉得可能有一些忽略的线索。
　　果不其然，就在宗祈躲进衣柜后，门口进来人了。
　　还是那副标准防护服的打扮，然而进来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后，穿着防护服的队员就转身离开了。
　　宗祈从门缝里悄悄往外看，发信他的肢体还是如同上次那样僵硬，看起来非常不协调且古怪。
　　偏偏这些人又不是鬼怪，也能正常交流对话，真的很奇怪。
　　队员离开后，宗祈鬼鬼祟祟地从衣柜里出来。
　　他记得自己上次跟着队员离开后，就去了大厅。这间实验室算不上大，构造简单，路都是笔直的，没有多余的地方，因此很容易就摸了下去。
　　一楼此刻依旧站满了人，放眼望去大多数都是穿着军装背着枪的军人，还有一撮是和宗祈一样穿着防护服的科考队成员。
　　高台上站着的还是大队长。
　　宗祈看到那几个上楼探查的队员赶到大厅，和大队长低语了几句。
　　因为间隔太远，且不敢暴露自己，宗祈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大队长在听到后点了点头，转头在旗帜上写了什么东西。
　　远远地，宗祈看到那上面似乎是一串数字。
　　他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大队长没有在旗帜上写这个。
　　就连动员对话，也比之前简单很多，“不需要我多言，关闭鬼门迫在眉睫，守护祖国大好河山，黎明苍生，就拜托弟兄们了。”
　　说完，大队长站在高台上，深深地朝着下方鞠躬。
　　“为国捐躯，宁死不屈！”
　　下方的战士们也忽而高喊一声，整整齐齐地朝着高台敬礼，动作整齐到就像排演了千遍万遍。
　　简单寒暄完后，大队长就带着他们从基地离开，甚至连休息都没有再休息一会。
　　宗祈连忙躲回到楼梯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双鱼玉佩大剧本，来到大厅的时候，其实其他人的行李好像都整理结束了，只有他忽然被大队长叫过去谈话，回来的时候才从科考队队员手上接过行李。
　　“奇怪，三次重新拍摄，难道不是在当前时间线上重置吗？”
　　这应该很好理解，系统显示双鱼玉佩大剧本能够拍摄三次，那就代表同一个拍摄场景，宗祈应该经历三次。
　　很显然，这次拍摄也是和第一次处于同一时间线。不然开头他们也不会在实验室，并且点出两天后才是鬼门开启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这次比之前第一次拍摄的时候差别这么大，难道就因为自己扮演的科考队队长不在的缘故？
　　宗祈怎么想怎么觉得说不通。
　　现在谜团越推越大，他也没时间再探查这座实验室有没有什么不对，而是在看到大队长带着科考队和军人离开后，他也悄悄从仓库里翻出一背包行李，跟着从窗口翻了出去，鬼鬼祟祟跟在背后。
　　尾随部队实在是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但这一队军人们明显脑海中只有赶紧赶到鬼门前关闭鬼门，再加上死亡谷附近磁场异常，别说是活人了，地上就是干枯到连颗草都没有，放眼过去全是白茫茫的雪，只要脱下防护装备，死气就会快速在人身上蔓延，运气好的废掉那一块肉，运气不好的直接变成人皮。
　　这里的厉害，宗祈上回都是切实领教过的，要是没有导演系统的豁免，他早就没了。
　　于是就这么走走停停，又是走到傍晚的时候，军队驻扎在了雪山面前。
　　宗祈不敢过去，只敢远远地看。
　　多亏了昆仑山这一条地方地势险要，到处都是上行或下行的陡坡，躲起来很方便。要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那估计躲都不用躲，直接投降算了。
　　他发现，队伍驻扎的地方就和第一次拍摄时驻扎的地方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怀着一肚子疑问，宗祈硬是撑到了大半夜才睡。
　　他并没有那么困，只是可能高原反应，有点缺氧，所以才会有困顿的感觉，和上次一样。好在行李里配备了必要的药丸和速食用品，不至于没了部队就饿死在山上。
　　半夜，哨子呼声如约响起，还是三下。
　　宗祈一下子从睡袋里坐起身来，警惕地环视四周，趴到地上听营地那边的动静。
　　夜晚很深，很安静，星星还是那么亮。
　　旗帜在刺骨寒风里飘扬，夜色里，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站在那里。
　　透过缝隙，宗祈看到他们在无声地哀悼，一切都和那天晚上重合。
　　就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早就知道这个人会牺牲一样。
　　宗祈被这个猜想惊了一刹。
　　紧接着，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是无数巧合涌入他的脑海。
　　大多数时候部队的成员们都不如何进行聊天，也不交谈，很多时候都给人一种他们好像已经进行了千万次的感觉。
　　举个例子，他们虽然手里有地图，但进入死亡谷应该需要多次确定路线。但宗祈记得一路上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测绘定位装置。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大队长的吩咐，队员们就自动开始行动起来，整齐划一。
　　这个猜测越想越觉得恐怖，宗祈想起自己进来后，大队长熟练地找到他，跟他说明情况。
　　明明应该是个重要身份，但现在没有科考队队长，队伍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反倒像......
　　像这些npc早就知道会有演员从外面来，故意说的托词。
　　宗祈想着，后背惊出一声冷汗。只觉得死亡谷里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呜呼呼响，细思恐极。
　　他爷爷当年进来的时候，是否也遇到了这样一个无解的循环？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循环，他又该怎样破除。怎样找到明明带进了副本，却消失不见的双鱼玉佩？

第115章 、115
　　宗祈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再仔仔细细把这个猜想从头到后捋了一遍, 发现竟然真的不少地方都可以验证，不由得更加惊恐了。
　　与此同时，宗祈也注意到一个之前不曾被自己发觉的误区。
　　他第一次进入双鱼玉佩拍摄的时候，大队长告诉他, 他们的目标是去鬼门后寻找第一科考队遗失的双鱼玉佩。
　　于是当时宗祈先入为主, 将这个第一科考队的身份代入到了十几年他爷爷带领的那一队身上。
　　因为是思维误区, 所以宗祈也没有深究。等到现在想起来, 才发现不对。
　　如果双鱼玉佩这部电影没有拍摄成功的话，那按理来说, 副本内的时间应该是没有变化的才对。这意味着, 十几年前吴道长和爷爷进入的时间线, 应该和他进入的时间线一模一样，不存在爷爷他们是大剧本内半年前第一科考队的成员, 而宗祈却是半年后才被派过来的。
　　想到这里，宗祈只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 或许还能早一点发现不对。说到底还是大队长一直都在不着痕迹地误导他，带着他朝这个歪路走去。
　　难怪这部电影会被称为现实剧本，这里的npc都是有全自主意识的，往更深处想一点，他们甚至可能清楚自己正在拍摄电影, 所以才会说出既定的台词。
　　可是为什么到最后他又能成功离开剧本拍摄？
　　十几年前爷爷进来的时候, 他们也是这么欺骗爷爷的吗？
　　宗祈觉得这一切都跟迷雾一样，只有心里一把火烧得愈来愈旺。
　　恰好面前一位队员变成人皮后，众军人沉默地矗立在雪原的边界上，等到大队长叹了口气，说“走吧”后，所有人才迅速收拾好行李, 继续沿着暗沉一片的死亡谷内行军而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出过更多声音，就像一队行走在雪线上的幽灵阴兵，诡异到叫人胆寒。
　　借着夜色，宗祈悄悄潜伏在背后，远远地跟过去。
　　晚上跟踪会比白天跟踪简单不少，因为视野受限，只要军队们手里打着手电筒，就算给宗祈指明路标了。他只需要跟着走过去就行，不需要额外打灯。
　　死亡谷谷口视野开拓，恰逢远处天际泛了些白，宗祈偷偷摸摸蹲在谷口耐心地等，等着队伍彻底拐过拐弯，再冒头上前，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这一片地区荒芜无比，放眼看过去除了地面残留着积雪以外寸草不生，连接着高原的地方有云雾堆积。也不知道防护服用了什么黑科技，穿上去之后一点也不冷，反而格外舒服。
　　“呼呼呼——”
　　宗祈靠在石头背后，听风声在他周围刮过，像鬼魂冤魂的嘶嚎。
　　直到一根黑洞洞的枪口从背后的头顶顶上了他的眉心。
　　宗祈咽了口口水，不得已地情况下举起双手，从冷硬的石头后面站起。
　　大队长就站在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身边是一群背着枪的军人，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枪口对准他，一个个面容遮掩在防护镜背后，面容严肃。
　　在他们身后，全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趁着宗祈没有注意，偷偷关了手里的探照灯，借着夜色围过来。
　　他以为可以借灯探明他们的位置，没想到倒是把自己坑进去了。
　　宗祈觉得自己嗓子无比干涩。
　　他是有导演的灵异豁免权限不错，但是灵异豁免不等于冷兵器或热武器豁免。如果在拍摄电影的时候他被人捅了一刀或者是被人开枪打死，那也是该流血流血，该受伤受伤。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偷摸摸跟着我们？”
　　大队长看到他身上的基地防护服时，眼神有一瞬间地闪动。
　　宗祈举起手，在众多枪支的胁迫下朝他怒目以对：“你这个骗子！”
　　因为宗祈格外注意大队长的神态，所以即使隔着厚厚的护目镜，他也能看到大队长在听到他的声音时瞳孔剧烈闪动。
　　这是认出他来了。
　　果然。
　　宗祈想，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
　　他以为的剧本重启，其实只是把时间线重启，这些Npc分明就是记得他，有自主意识的！
　　他能看出大队长的神态，大队长自然也能看出这位年轻青年毫不设防的警惕，就像个点燃了的炮仗一样，即使被这么多人包围也丝毫不惧。
　　许久，大队长叹了一口气：“放下吧。”
　　周围的士兵军人们纷纷将枪放了下来，拉好保险栓，重新对准地面。一时间，场面有些诡异的沉默。
　　反正都被抓个正着，落到四面楚歌的境地，宗祈想，就算今天死，也得死的明白点。当年爷爷的事情，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果然，你们都是有自我意识的npc......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吧。”宗祈笃定地说：“上次你告诉我是什么科考队队长，还说曾经第一科考队的事情......都是编出来的吧。”
　　要不是被抓到了，宗祈肯定不会这么冲动。
　　但是他现在真没办法了。对方是携带了武装的军队，哪怕是一群厉鬼，给他造成的威胁都没这么大。
　　大队长露出苦涩的笑容：“......你都知道了。”
　　虽然这和宗祈预想中的反应不太对，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抱歉，我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示意军人们收好枪后，军人们纷纷站成一排，表明了自己没有多余的恶意。
　　“之前曾有一队演员来过这里，然而他们失败了，没能成功完成拍摄。”
　　大队长摘下自己的军帽，声音哽咽：“如你所见，我们已经在这里重复轮回很多次了，如果这个电影拍摄还不完成，我们只会一直这样下去。”
　　宗祈没有说话。
　　这么梳理一下，综合大队长和之前吴道长，衔尾蛇组织里关于双鱼玉佩大剧本胆敢的意思，曾经宗祈的爷爷带着队伍进来三次，因为双鱼玉佩被黑方议长偷偷从电影拍摄中带出，所以导致拍摄搁浅失败，最后是爷爷强行利用导演权限将电影停止在最后一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宗祈总感觉逻辑上还有一些无法说清的地方。就是那种知道有问题，但是由于信息不足，所以拼凑不出正确解答的感觉。
　　“我们在鬼门里找不到双鱼玉佩，这段拍摄便永远无法停止。”
　　“但是我们不在乎。”
　　大队长站直了身体，身后所有军人也笔挺地站着：“只要我们还在这里一次，就不会让鬼门影响到人间，不管再来多少次都一样。”
　　“即使有导演权限，你应该也只能进来三次吧。小朋友，这次回来后，就别再进来了，这里危险。”
　　他用拳头推了推宗祈的肩膀，又递了个眼神给一旁的队员。
　　队员立马解下自己的包，把满满一袋干粮放下，朝着宗祈推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让宗祈感到一股奇怪的熟悉感。几乎让他当场怔愣。
　　干完这一切后，大队长直接带着所有军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重新往死亡谷内行进，留宗祈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虽说之前自己的脑补都是在吓自己，但大队长的正面承认无异于验证了宗祈之前的推论。
　　可是后面的进展，他却没想到。
　　宗祈以为大队长会让军队胁迫他结束拍摄，以为他们会逼着自己强行用导演权限关停拍摄，或者是从他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然而都没有。
　　他们留下一些干粮后直接就走了。最重要的是，宗祈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恶意，护目镜背后的眼睛里盛着的全部都是真情实意的关心和担忧，希望他不要再进来。
　　“难道是我猜错了吗？”
　　他蹲在地上，忽然想起一天前大队长在大厅里的讲话。
　　那时候他们拿了支笔，在旗帜上写了串数字。
　　宗祈记得上面写着1768。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些npc已经在这个永无止境的电影拍摄里，轮回了一千七百六十八次？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宗祈内心就不可遏止地生起难过。
　　与此同时，大队长那个看似普通不经意的动作，也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电影拍摄里的npc为什么会知道演员？
　　为什么又能肯定他就是导演？
　　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逐渐在宗祈心底生成。
　　这个想法太过荒谬，荒谬到天马行空的地步，但却也如同一点火星，将他思绪点燃一点后，再也无法关闭，而是愈演愈烈，愈烧愈旺。
　　他拿起地上的包，头也不回地朝着军队们离开的地方跑去。
　　生平第一次，宗祈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察觉到的蛛丝马迹结合起来，如同串一样将整条线索整合到清晰，条理分明。
　　死亡谷前，所有军人正在往腰上系好绳索。
　　远远地，宗祈看到，他们在绳索上打的都是活结。
　　他分明记得，第一次进鬼门的时候，他的结还是大队长打的。
　　大队长给他打了个死结。所以最后他才能在鬼门呼啸，天地色变的时候被扯出去。
　　宗祈其实已经快忘了自己爷爷长什么模样了，在他印象里，爷爷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失踪了。这么多年来回想起来，也是一副老头子的模样。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汇聚成护目镜背后略显年轻的双眼。
　　为什么年轻，是因为这个剧本的拍摄，永远都在轮回。
　　全世界可能都会老去，但守着人类最后一条界限的军队，重复轮回了千次万次的军队，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
　　黑发青年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跑到大队长身前：“我......其实我把双鱼玉佩带回来了。”
　　大队长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宗祈声音哽咽：“这是我奶奶拿回来的......她到死都在念着一个名字。”
　　“所以，爷爷，是你吗？”

第116章 、116
　　死亡谷鬼门前, 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沉默比清晨的星星还要亮，还要难过。鬼气裹挟着飓风，呼啸着的声音好像都变小了，天地间黯然无比。
　　大队长站在原地, 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显然, 他很想让自己的表情和神态不要表露得这么明显。但即使浑身穿着厚厚的防护服, 头上戴着大大的护目镜, 悲伤和难过依旧遮挡不住。
　　宗祈垂在两边的手顿时握紧，“爷爷, 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如果不是认出来了, 又怎么知道他是导演, 他会参与到拍摄。
　　宗建国沉默了好久，几次平复呼吸, 才颤巍巍开口：“是。你之前进来，摘下手套的时候, 我就认出你来了。还有，你游泳都是我教的，那么丑的狗刨式，除了你还有谁？”
　　宗祈一时间哭笑不得。
　　“因为电影内拍摄的独特性，只要有一点点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都会变成干尸或者人皮。除非......有导演的豁免权限。”
　　宗祈想起第一次他们拍摄, 他故意为了探查军队里的人是不是灵异生物，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刻意上去接触过。
　　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个细节暴露了他的导演身份。
　　也是......以宗祈现在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导演系统和导演系统之间很显然是存在联系的。爷爷能够通过这个线索锁定他的身份也不奇怪，毕竟爷爷自己就是个上一届的导演，宗祈的系统还是从他那里继承来的。
　　“这部电影, 原本就只有持有导演系统的导演才能打开。拍摄失败后，想要再次开放，定然需要下一任导演动用权限。”
　　宗祈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这么多年来，双鱼玉佩电影没有再开放过的原因。
　　说了这么一通，宗建国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他也把脸上的护目镜摘下，看到宗祈惊吓的神色，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爷爷也有导演系统......虽然现在被锁定了，但好歹权限还在，不会有事。”
　　宗祈深深凝视着爷爷的脸，这张格外年轻的脸，逐渐和记忆里带着他举高高的爷爷重合。
　　他现在二十几岁，距离六岁已经过去十几年。爷爷的样貌，声音......几乎都记不清了。
　　样貌还好，至少家里还有老照片。只不过被厚厚的护目镜挡住，只露出一双略显熟悉的眼睛，宗祈也没想到这块上去。
　　至于声音，那是真的不记得了。最重要的是，爷爷一直被困在这里。宗祈也不是没想过爷爷生还的可能性，但他先入为主代入了一个老头子形象，没想到爷爷还是年轻的爷爷，四五十来岁，眼神矍铄，不显老态。
　　两个人站了一会，宗建国才哽咽着开口：“你奶奶她......她怎么了？”
　　原本他最开始就得问的，但是实在问不出口，酝酿了好久。
　　宗祈眼神黯淡下来：“奶奶她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去世了，是老年痴呆......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是在睡梦里走的，喜丧。”
　　“她怎么......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宗建国眼睛湿润了，低头抹了好几把，“也是，上次看到这么大，我都不敢相信是你。你都这么大了，老婆子她肯定也......”
　　“队长，时间不够了。”一旁的科考队成员不忍心打断他们，但还是不得已开口。
　　“好，先整军待发，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宗建国把宗祈拉过来，给他身上也缠上绳子。
　　宗祈拒绝了他，说要自己缠，然后低头悄悄给自己打了个活结。
　　“因为我们每一次轮回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从两天前开始到现在，如果晚了，鬼门就会开启。现在没有时间交谈，好孩子，先跟爷爷来。”
　　他们顺着上次那样，从瑶池上下去，朝着鬼门游去。
　　悲伤，或是重逢的喜悦，就算这么多情感在心里翻腾如海，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得先进入鬼门再说。
　　“双鱼玉佩又是怎么回事？”一边游，宗建国一边问。
　　宗祈说：“我在奶奶的遗物里找到的......奶奶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块玉是用来干嘛的，后面奶奶老年痴呆，可能也就忘了。”
　　很显然，宗建国也和宗祈想到了一起。
　　双鱼玉佩是被演员里的那个叛徒拿出去的，想要拿回来......其中必然经历了一阵腥风血雨。
　　“是的，我知道所有演员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把最有可能是叛徒的几个人写在了我的笔记本上，她肯定是看见了，她肯定是看见了。”
　　宗建国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爱莲没有演员系统，更别说导演系统了，这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把双鱼玉佩拿回来的。明明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
　　宗祈听着，心里也格外不好受。
　　他早就知道双鱼玉佩肯定是奶奶历尽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现在听爷爷这么说，恨不得爷孙两抱头痛哭。
　　宗祈：“对了，爷爷，你们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时空不断重复循环？”
　　他们很快就从温暖的瑶池水里游了过去，游进了鬼门。
　　又是熟悉的穿越隔膜的感觉。
　　宗建国刚想回答，忽然脸色一变：“不好！”
　　鬼门里天地风云色变。
　　周围浸泡着的瑶池水骤然变成墨汁一样的乌黑，和上次相比，这次仿佛是有人拿着根吸管再往里面吹气，水面上轰然爆开大朵大朵的泡泡，用绳子连接的队员们被吹得七零八落。
　　这还只是瑶池，更前面一点的地方，雾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鬼影。天和地连成一片，到处都有尖利惨白的爪子刺出，准确无误地将队员的防护服刺破，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化为人皮干尸。
　　“队长！队长我看见了！在那里！”
　　跟在背后的队员一声大吼，指尖遥遥指着最远处的地方。
　　在他指着的那里，鬼气浓郁到和雾气纠结在一起，猩红色的血门在最远处构建成型，旁边竖着的地方滴滴答答流下粘稠的血来，看一眼便叫人头脑剧痛，仿佛看见万千恶鬼纠缠着嘶吼，空洞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看。
　　这些都不是最引人瞩目的，最引人瞩目的，是血门里一团发着光的东西。遥遥看过去，就像两条鱼在空中旋转着游戏，构成一幅玄妙无比的太极八卦图。
　　“是双鱼玉佩！”
　　不仅仅是宗建国，所有已死的，还未死的队员们纷纷高声惊呼。
　　那些呆滞的双眼中陡然冒出一簇簇神采，像点亮了灯。
　　宗建国再也来不及多说，他回过头去，不由分说地身上的绳索往宗祈身上绕了一圈：“走！快走！”
　　宗祈也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身上消失不见的双鱼玉佩竟然会出现在鬼门关后。
　　他进来鬼门后，瞳孔上标记第三幕的时间流速开始了飞快倒退，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电影拍摄又要结束。
　　“不，不行，我也要去帮忙拿到玉佩！”他迅速将自己身上的活结打开：“我也是导演，我有豁免！”
　　“你这臭小子！长大了你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宗建国咬了咬牙，“那你跟在背后，别乱跑！乱跑我就揍你！”
　　“行行行！”宗祈吆喝了一声，跟着他往前面跑。
　　其实都不需要宗建国下令，所有活着的军人都发了疯那样往前面的血门里冲去。
　　并非血门里出现了双鱼玉佩，而是这本来就是既定的程序。
　　无数军人在跑动的时候就变成了人皮，猛然摔到地上。无数军人在跑动时被抓破防护服，被鬼气侵蚀成了干尸，睁着眼睛攻击自己的队友。
　　没有人在乎，他们用身体堵住那道鬼门关深处的大门。
　　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
　　一共四天的时间，第一天准备，第二天出发，第三天行军，第四天进入鬼门。
　　第一天准备的时候会出现意外停电的差错，所以必须提前拉好总电闸。第二天出发的时候有可能会有演员进来，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每一次大队长都会派人去找，以免错过。第三天行军的时候会牺牲掉五名军人，就算装备再齐全，也无法阻止这几位军人的死亡，而他们也将重复着一千多遍变成人皮的过程。第四天进入鬼门，鬼门无法关闭，只能采取特殊手段......
　　这样的过程，他们已经经历太多太多遍了。
　　十几年来，这个进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意志力稍微差一点的，已经在多次鬼气腐蚀下钝化了心智，不再记得自己姓谁名谁，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军人们只知道一步步迈动自己的脚步，一次次朝着死亡谷鬼门关而去，一次次解开自己的绳索，一次次前赴后继地堵住大门。
　　“好了，别闹了，你也该走了。”
　　就在宗祈跟着宗建国一起冲到血门面前的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回过头来，把他往后边一推。
　　一直跟在宗祈背后的副队长立马领命，抓着手里的绳子迅速给黑发青年打了个死结。
　　宗祈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正儿八经的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迫往后扯去。
　　干完这一切后，宗建国回头喊了一句：“臭小子，别进来了，再进来我看见了揍你！”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张开双臂，冲进了血门面前，伸手想要去抓里面的双鱼玉佩。
　　双鱼玉佩的周围，是千千万万只鬼手，尖利的指甲泛着青黑色的光。
　　宗祈看到爷爷的身体逐渐被腐蚀，血肉变成流体滴滴答答流下，露出森森白骨。看到鬼爪在他身上留下无数条血痕，可他还是咬着牙，硬生生站在那里，像一位永远不会倒下的巨人。
　　“别看！快走！”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被扯出鬼门，重新看到外面死亡谷天上还没落下的星星和月亮，看到远处天边渐白，蓝天白云，河山大好，茫茫大地渐次苏醒。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大剧本《双鱼玉佩》结束拍摄，剩余开启次数：1】
　　【剩余开启次数用完后，该现实剧本将永远无法开启，请导演慎重权衡拍摄次数】
　　宗祈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里虽然电影没能拍摄完成，人界阴阳失衡，却始终没有彻底打开鬼门。
　　因为宗建国开着导演权限，硬生生用自己免疫灵异伤害的身体堵住了鬼门。
　　堵了一千七百六十八次，堵了十六年。

第117章 、117
　　宗祈睁开了眼睛, 眼泪径直在脸上流淌而下。
　　凑在餐桌旁紧张看着他的厉鬼们纷纷吓了一跳，其中又以荒木为最：“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不是......”宗祈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不是，没有人欺负我。”
　　他深呼吸几口气, 终于还是绷不住, 先捂着脸站起来, 蹬蹬蹬跑到自己房间里。
　　果不其然, 双鱼玉佩不仅不在他身上，也不在房间的包袱里, 看来是真的被宗祈重新带回去了。而且带进去后, 直接出现在了鬼门关外, 难道是电影拍摄的自动修正模式？
　　宗祈抹了把眼泪，脑海里又出现了宗建国拦在血门面前, 防护服被雾气中万千厉鬼撕扯，浑身腐蚀出森森白骨的惨烈模样。
　　这些军队们一次次轮回, 一次次行走在昆仑山雪线上，就是为了用身体堵住那道裂缝。
　　难怪在没有双鱼玉佩的情况下，电影拍摄失败也没有影响到现实，十几年来......鬼门没有一次真正大开过。
　　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听到这样的故事, 也会忍不住流眼泪。更何况那是他的亲爷爷呢？
　　等收拾好心情回去后, 宗祈简单把自己在双鱼玉佩第二次拍摄里遇到的事情讲述给厉鬼们听。
　　因为电影保护措施在，他没法讲出重要剧情，只能用类比的方式，形容他怎么样在拍摄里见到爷爷，又怎么样看到爷爷率领军队堵住鬼门，他们又是怎么样日日夜夜重复着一段早就被书写好结局的四日命运。
　　“嘶——”饶是小红, 也不由得嘶了一口气。胆小鬼更是睁大眼睛，握紧了拳头。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结果。
　　没人想到，宗祈的爷爷宗建国竟然还活着，也没人想到，是以这么痛苦的方式。
　　宗祈稳了稳心神：“我还要再进去一次。”
　　他握紧了手。
　　虽然知道爷爷这么多年来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但不管怎么说，知道了爷爷其实还活着，并没有死去的消息，宗祈还是打心里高兴。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从血门里拿出双鱼玉佩放到鬼门外的瑶池里，将这部拖了十几年的电影结束拍摄，然后再把爷爷从里面带出来。
　　换做宗祈自己，他可能无法做到。毕竟只有最后一次拍摄机会，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把双鱼玉佩拿出来。他可是亲眼目睹爷爷用手去血门里抓，身上的皮肉一点一点被腐蚀，露出里面森森白骨，也只能抓住玉佩一角的模样。
　　但现在不同，现在，他有一个外挂。
　　宗祈：“对了，奈亚拉托提普呢？”
　　胆小鬼掉头看了眼：“嗯？不知道啊，刚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宗祈：“......”
　　他左右看了一眼，死活没找到邪神的踪迹。
　　果然，想要奈亚拉托提普闲下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宗祈一边感到无语，一边却也无可奈何。
　　从来都是奈亚单方面联系他，没有他能联系到奈亚的办法。
　　不过好在这回奈亚拉托提普也没有消失太久。
　　过了一天，宗祈神思不属地下楼买菜，刚走到门口，就被郁尘雪拦了下来。
　　黑发青年恍惚地抬头，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白发心理学教授，一时竟然有些恍惚。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如果算上宗祈在双鱼玉佩电影里拍摄的时常，这才堪堪一周。
　　但宗祈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郁尘雪了，久到抬头看一眼，都克制不住自己满腔难过。
　　“你怎么来了？”宗祈张了张嘴，故意让自己的表情冷淡下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不要挡我的路。”
　　郁尘雪深深地凝视着他，忽然笑了：“在一起是双方的事，分手一样也是双方的事，你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单方面的告知并不作数。换而言之，我们现在还在交往。”
　　宗祈低着头，几次想要从他身边走过去，都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挡下。实在没法，他才抬起头，露出略带倔强的眉眼。
　　他神色坚定，眼眶周围还有着浅淡的红意，明明很努力想要装作面无表情，但看起来真的和哭了没两样，下一秒几乎就要掉下眼泪。
　　这是郁尘雪从未见过的模样。
　　明明和他没有关系，但也让他心情无端沉了下来。
　　“那好，我现在当面和你说。”宗祈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分手吧。”
　　郁尘雪笑了。
　　这笑容不同于他往日里刻意表露出来的温柔儒雅，而是带着一股叫人颤栗的悚然感。
　　冰冷的手轻而易举地擒住黑发青年纤细的手腕。
　　“你干什么？我已经和你说了！”宗祈后退一步，却被这力道抓着，反倒后退不得。
　　“嗯，我听见了。”郁尘雪慢条斯理的摘下眼镜，湛蓝色的瞳孔锐利：“我不同意。”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宗祈竟然能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只要一想到对方有可能离开自己，脱离自己的掌控，逃离身边，心底就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将他留下，不择手段地留在身边。蒙住他的双眼，捆住他的双手，将他不着寸缕锁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从此h以后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可是郁尘雪不会，并非由于导演Q手下有一大帮员工。而是比起完全占有宗祈，他发现自己更想让小孩不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一幅难过到快哭了表情。
　　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心理学教授骤然松了手，将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宗祈。
　　他们恢复了平常间见到陌生人时保持的标准社交距离，郁尘雪也没有再逼迫宗祈，试图从那张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里面的东西，你随时可以签字确认放到我门口。我只要看到了，就一定第一时间帮你解决。”
　　“不该隐瞒你这样的事情，是我的错，抱歉。”
　　郁尘雪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表情很淡很淡。
　　他最后伸出手，想要摸摸宗祈的头，到半空中却又收拢成拳，重新缩了回去。
　　“荒木的要求我也已经答应了......接下来一周的时间，给我一周的时间，再告诉我你的最终答案。我会等。”
　　宗祈看着郁尘雪的背影，心里越来越难过。
　　他越喜欢郁尘雪，就越清楚衔尾蛇曾经给他带来过何等伤害。想起爷爷在鬼门关后日以继夜的牺牲，用身体堵住鬼门；想起奶奶孤身一人，单枪匹马闯入衔尾蛇组织，一个人锁定目标并且将双鱼玉佩带回来......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衔尾蛇组织的黑方议长。
　　诚然，宗祈清楚，郁尘雪的档案上写明了他仅仅只和深蓝议长有关系，和黑方议长的关系甚至不是太好，不然也不会在宗祈面前随便把人卖了。毕竟他也的确不是衔尾蛇组织的编内人员。
　　但宗祈还是不高兴。他的不高兴不在于郁尘雪是什么人，而在于郁尘雪的欺骗。
　　“可是......荒木的要求？”
　　他强迫自己回过头来，不再去看郁尘雪离开的背影，却也失去了买菜的兴趣，转身重新回到电梯口，打算点个生鲜外卖送上来，或者奴役胆小鬼去买。
　　就在走进电梯的刹那，头顶上的白炽灯忽然明灭两下。
　　一阵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将整个狭窄的空间席卷，空气也似乎变得扭曲起来，期间可以窥见背后光怪陆离的次元世界。
　　奈亚拉托提普从里面现身，一下子席卷了这里。
　　宗祈看着面前仿佛一只大型黑漆漆的蝙蝠，中间火红的独眼裂成三瓣，每一瓣里面都闪烁着猩红色的火焰，身躯肿胀无比的怪物，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新的cosplay造型吗？”他问。
　　“夜魔，我的万千分/身之一。”
　　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从蝙蝠的口中传来：“星际智慧教派在召唤我，碰巧你不是让那些小鬼们传话吗，听到了我就过来了。”
　　这个化身可以穿梭于世界上任何一处黑暗，用来赶路十分方便且舒适。平时宗祈最常见到的那个奈亚拉托提普现在正在某个电影里玩的不亦乐乎，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出来，这才让夜魔赶了过来。
　　毕竟宗祈这里的乐子太有意思了，是奈亚拉托提普拍马也得赶过来围观的程度。
　　“噢，就是那个见光死的化身？用什么，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可以召唤的夜魔？”
　　自从知道了奈亚的杀伤力后，宗祈恶补了一大堆克苏鲁神话相关知识，顺带连后续衍生作品也看了个齐全。
　　“是呢。”奈亚拉托提普愉悦地说：“一个由我制造出来的，扔给信徒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
　　宗祈：“......”
　　惨，信徒惨.jpg
　　他记得奈亚有一个化身是黑法老，后面有一个化身奈亚拉托菲斯同样出身古埃及，是个魔法师，但是却干着摧毁埃及的事。
　　这邪神都无聊到自己分/身和自己分/身打架了，想来是真的很无聊，难怪想尽办法都要来系统里面玩，估计祂原来的世界早就被玩坏了。
　　“哦？你拿到了这个东西？”
　　奈亚挑眉看向宗祈手里的文件袋：“竟然把那个组织的最终销毁书给你了，人类可真是矛盾啊。”
　　奈亚拉托提普就没说实话。
　　祂从宗祈出门就开始一路围观，看到郁尘雪恶意一瞬间上涨，又一瞬间消隐无踪，顿觉有趣，这才溜达着出来。
　　宗祈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

第118章 、118
　　宗祈拿着这份销毁书, 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他刚开始还不知道奈亚拉托提普说的销毁书的意思，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文件里全部都是这些年衔尾蛇组织在地下进行各种违法活动的真实证据，从线索到证据一应俱全，甚至还提供了联系证人的联系方式, 各处地址......从走私军/火到人口贩卖, 亦或者是更加罪恶的毒品链条, 全部一网打尽。
　　不止这些, 里面还特别针对黑方议会全体高层做了一一个档案袋，里面随便拿出来一条都可以判个无期徒刑。
　　除此之外, 还有衔尾蛇组织在江州筹备的新基地地址, 打开基地的密钥, 进入新绝密档案室的最后一把钥匙，提出S级道具——耶梦加得的保密铁片。
　　宗祈坐在床上, 一点点翻看，越看越心惊。
　　销毁书的最后, 有一行苍劲流畅的钢笔字，告诉他随时可以在同意书上面签字，放到郁尘雪门口让他代办；如果信不过他，也可以让他名下任何一个厉鬼转交给隐秘机动队或国安特勤局的高层，其中还附上了不是衔尾蛇组织卧底的一些高层联系方式。
　　这一份档案若是交出去......就算衔尾蛇组织再手眼通天, 估计也得元气大伤。更别说里面还囊括了组织的立身之本耶梦加得的线索, 连保密铁片都给出来了，只要交给上头，随便派一个人先去把这些东西提出来，整个组织估计都得分崩离析。
　　一时间，宗祈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知道郁尘雪曾经在早期担任过深蓝议长，后来退出组织, 把自己的学生亲手推了上去，从此不再干涉组织里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手里竟然掌握着这么多秘密。
　　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他了，让他决定这个组织的生死......
　　换而言之，如果宗祈不想毁掉衔尾蛇组织，仅凭手上这些文件，混个衔尾蛇议长当当都没半点问题。
　　他的确因为郁尘雪的隐瞒而生气，但是当现在这份东西摆在他眼前的时候，宗祈发现，自己又没有那么生气了。
　　“我是不是有一点没原则......？”
　　他双手拖着自己的下巴，眨巴眨巴，忽然想起之前郁尘雪说的关于荒木的事。
　　黑发青年揉了揉眼睛，放下手里的文件，穿好鞋子，溜达着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今天家里的鬼不多，就连胆小鬼都和鬼婴一起出去拍电影了，小红则带着44路末班车的司机鬼出了门，说是要去剧组一趟，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厨房里围着围裙的安娜正在研究食谱。
　　看到宗祈出来后，安娜朝他打招呼：“今晚想吃些什么？”
　　因为宗祈失恋后有些茶饭不思，更遑论下厨做饭，安娜和荒木将郁尘雪以前诱捕宗祈的手段研究了一遍，发现那些米其林大厨做出来的主食占到相当比重，于是铆足了劲研究菜谱，势必要把自己养成一代大厨。
　　然而安娜做出来的饭还好，又是荒木看得心痒痒也表示自己要上手两把，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胆小鬼第一次吃的时候，就差没叫到底是谁把猪食端上桌子了。
　　荒木还偏就不信了。
　　想她身为一代神女，法力高强，魅力无边，养蛊术从来都是部落里的佼佼者，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她，怎么可能倒在做饭这点小事上。
　　于是她越挫越勇，导致现在一到饭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宗祈先看到安娜在房间先是吓了一跳，后来仔细观察才发现荒木没有出来，切菜的是安娜，这才松了口气。
　　“都可以，安娜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宗祈说了句十分诚心的话。
　　安娜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意思，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多年来勤工俭学，长大后成了一名芭蕾舞老师。后来在和荒木认识之后一见如故，也感受到了家人的感觉。
　　安娜一直没说的是，她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最重要的是，她和荒木公用同一具身体后，彼此就像成了彼此的半/身，从记忆到情绪都可以共享。
　　有一天早上安娜醒来，就发现荒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过了好几天荒木才告诉她，趁着半夜安娜睡着的时候，荒木偷偷跑去把以前辜负安娜的渣男暴打了一顿，还把钱要回来了。
　　宗祈有时候觉得她们看起来橘里橘气的，特指安娜，荒木和小红三个，总有一种其他人无法插足的气质。
　　“对了......安娜，荒木妈妈呢？”
　　“荒木在睡觉呢，她昨天晚上看小说看到太晚了。”安娜敲了个鸡蛋到碗里，用筷子搅和：“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发掘了这个新爱好。”
　　因为身体只有一具，所以安娜和荒木得分配使用时间。大多数时候安娜醒着的时候，荒木顶多围观一下，安娜睡觉的时候，荒木才会出来。
　　晚上能玩的东西很有限，就和其他厉鬼一样，荒木也对新世纪电子产品非常感兴趣，之前是追各种狗血档电视剧，现在又喜欢上了看小说。
　　宗祈捏了把汗：“好。”
　　安娜敏锐地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是有事情找她吗？我可以叫醒他的。”
　　“没有没有。”黑发青年连忙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件事，不用叫醒她了，让她再睡会吧。”
　　“好，你想问什么？荒木没有事情瞒着我，直接问我就好。”
　　宗祈：“我就是想问一下......是这样的，刚刚下去买菜的时候，我遇见了郁尘雪。”
　　安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嗯嗯。”
　　不知道为什么，宗祈觉得她现在的表情和荒木平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重合了。毕竟现在在她们的眼里，郁尘雪的形象就和渣男无异，属于不可回收垃圾。
　　“他给了我一袋文件，里面是关于衔尾蛇组织的一些东西......还有，他还提到之前和荒木妈妈做了个交易，并且答应了要求。安娜你知道这个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吗？”
　　安娜沉思了一下：“知道。”
　　其实这几天，每天郁尘雪都锲而不舍地来找宗祈。
　　每天下午定时定点捧着白玫瑰放在门口，后来封了门，他就放到楼道面前，放到电梯里。
　　有一天正好被荒木撞见了。
　　她本来就因为宗祈这几天的失落而对郁尘雪恼怒不已，撞到真人了那还得了，就差没撩起袖子上去打一顿了。
　　然而郁尘雪的态度十分彬彬有礼，即使清楚自己面对一位千年厉鬼也不见色变，搞得荒木不好借题发挥，伸手去打笑脸人。
　　最重要的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宗祈还喜欢他。只要宗祈还喜欢他，厉鬼们就算对郁尘雪再看不爽，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郁尘雪也顺理成章提出了自己想要见一面宗祈，好好解释清楚的理由。
　　见他？荒木当时就差没冷笑三声。
　　她就像老母鸡护犊子一样恨不得把宗祈整个人护在自己羽翼底下，还让郁尘雪去见他？怎么可能，痴心妄想还差不多。
　　不过看郁尘雪这副模样，荒木难得涌起一些恶意。
　　就是这个臭男人让她家宝贝儿子这么伤心，肯定得好好报复一下才行。
　　于是荒木笑了：“可以啊，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荒木的条件很简单，她的纤纤素手一翻，就从手底翻出一颗糖丸来。
　　之前宗祈和郁尘雪介绍过他签下来的厉鬼，其中就提到了荒木会操纵蛊虫，胆小鬼会操纵火，小红使用头发攻击更多，鬼婴则是倚靠脐带和雾气进行攻击。
　　所以一看到她的动作，郁尘雪心里就差不多明白了意图。
　　“这是我的独家蛊虫，如果你想见他，就把它吃下去，以后我就不会阻挡你们的见面，当然了......至于你们能不能复合，还得看你自己的表现。”
　　荒木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蛊虫叫僵蛊，要是你心里升起一点想要害他的想法，就会尸骨无存。”
　　......
　　宗祈紧张地问：“然后呢？”
　　他是真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一件事，只以为郁尘雪是堵了他好几天，这才刚好堵到，没想到背后荒木和郁尘雪竟然还有过这么一场约定。
　　安娜说：“他吃了。”
　　“吃了？”宗祈大惊失色：“那个蛊真的是僵蛊吗？真的只要有一点念头生起就会被反噬吗？虽然他确实隐瞒了我......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
　　黑发青年记得手足无措：“阿雪其实性格就是这样，很多事情不是他不说，他可能就是没法这样信任别人，没办法把实话说出来而已。”
　　安娜：“......”
　　她在心里想，难怪荒木说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宗祈，原来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
　　见安娜不说话，宗祈更紧张了：“而且他已经把销毁衔尾蛇组织的文件给我了......”
　　对郁尘雪的隐瞒，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是宗祈也从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去试探他，这样和强迫又有什么区别？
　　安娜似笑非笑：“其实那只是颗糖丸。”
　　宗祈一愣，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
　　“但不管怎么说，荒木也很惊讶。”
　　安娜朝他眨了眨眼睛。
　　本来提出这个要求，荒木的本意是让郁尘雪知难而退，永远别再出现在宗祈面前，哪想到对方竟然一声不吭，拿起来就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荒木：就很离谱

第119章 、119
　　听到安娜说那只是颗糖丸后, 宗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等到松了口气后，才看到安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这样。”他连忙解释。
　　“没关系，我都懂。”安娜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和荒木那家伙不一样。毕竟是初恋嘛, 谁第一次谈恋爱不是这样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恨不得把一颗心都给他, 甚至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说着说着, 安娜似乎陷入到自己回忆里去了，讲话也开始口不择言, 和当今状况没有半点关联起来。
　　宗祈听着听着, 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打扰安娜的自言自语, 于是偷偷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经过了这么一茬，他心里是真的没脾气了。
　　但是宗祈心里却难得升起几分别扭。
　　毕竟当时分手是他说的, 中间也是他一直在闹脾气，现在忽然一下气消了, 总感觉有些奇怪。
　　宗祈想，可能自己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吧。而且现在最重要的，眼前最迫切的，还是双鱼玉佩拍摄的事。如果爷爷的事情没法解决，他也没心情去想这些风花雪月。
　　晚上, 小红回来后, 宗祈将文件交给了她。
　　“这是什么？”小红得到示意，翻开看了看。
　　“把它拿给郁尘雪就行了。”宗祈说：“这个先不急，明天我还要和奈亚一起进行双鱼玉佩最后一次拍摄。如果可以的话，衔尾蛇组织的去留，还是让爷爷来做最后定夺。”
　　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
　　只不过明天就进入双鱼玉佩拍摄，有几位厉鬼还是表示了担心。
　　“要不要再休息几天？”胆小鬼问：“毕竟是最后一次机会, 慎重一些也好。”
　　宗祈摇摇头：“已经又等了三天，加上明天，爷爷他们肯定又已经经历过一次痛苦的轮回了。”
　　那样惨烈的模样，他仅仅只是想到，胸口都像发闷一样，呼吸不上来。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副本里去把爷爷救出来。
　　再说了——
　　“没关系的，这次有奈亚拉托提普和我一起去，不会有事的。之前两次不也没问题吗？”
　　宗祈本来也不怎么抱希望，但是奈亚拉托提普听到宗祈失踪了十几年的爷爷竟然没死，而是在双鱼玉佩的拍摄过程中陷入不断轮回，于是一下子生起兴趣，打算跟着他进这个现实剧本去一探究竟。
　　既然宗祈都这么说了，众厉鬼也理解他的心情，于是没有再劝阻。荒木则是在一旁说：“那好，等明天回来，我给大家露一手新做的大餐！”
　　所有人&鬼：“......”
　　小红：“那个，其实吧，我明天可能还要去剧组一趟。”
　　胆小鬼：“是吧，好巧，我和鬼婴约定好了明天一起拍摄一部新电影。”
　　鬼婴躲在胆小鬼身后，猛点头。就连44末班车的司机鬼也说答应了把小红小姐送到片场。
　　荒木露出和善的微笑：“刚刚你们都说明天有时间，还说要接祈祈回来，我可是都听见了的。”
　　所有人&鬼：“危！”
　　最后，是饱受荒木淫威的鬼婴率先败下阵来。小红也迫于好鬼蜜的名头，不得不放弃了去剧组躲一阵的计划。
　　小组织一经瓦解，就很难再拼凑起来了。44路末班车也没了接送小红的理由，留下最后一个最怂的胆小鬼，被荒木看一眼就立马投降。
　　宗祈在一旁看着他们鸡飞狗跳，笑得肚子疼。
　　一边他又很欣慰的想，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了，等把爷爷从双鱼玉佩的拍摄里带出来，就把这些可可爱爱的厉鬼们介绍给爷爷认识。
　　一夜无梦。
　　第二天，宗祈起了个大早，洗漱吃完早餐后就跑到客厅。
　　奈亚拉托提普在九点钟准时出现在了客厅。
　　用的还是祂夜魔的那个形象。
　　“没有办法，另一个医生的化身还在电影里看戏。”
　　奈亚拉托提普说：“或者你想换一个，肿胀之女如何？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让你瞻仰一下黑法老的荣光，当然，黑暗之人也不是不可以......”
　　祂如数家珍地将自己一系列化身给宗祈科普了一下。
　　“不过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为了模拟出人类性格的多样性，我每个化身的性格都不太一样，毕竟这样才有趣嘛。”
　　宗祈：“......”这邪神真的忒无聊了点。
　　不管怎么说，夜魔还是得换掉的。
　　先不说夜魔的外在形象就是一只大蝙蝠裂开三瓣眼睛，进入电影拍摄估计会被当成鬼门里的奇怪生物率先集火解决掉，宗祈百口莫辩。最重要的是，它只能在黑暗里行动，不能见到强光，万一出现什么事掉链子了，收拾烂摊子的还得是宗祈。
　　宗祈打开了百科全书，发现黑暗之人长得也很恐怖，浑身漆黑的。所以选择只剩下一个。
　　“那个......黑法老好相处吗？”
　　奈亚拉托提普但笑不语。
　　很快，从黑雾里踏出一位身穿绚丽华服，手里握着蛇头权杖，胸口敞开，上面挂着巨大黄金配饰的成年男子。
　　祂的皮肤黝黑无比，瞳孔深邃，细看只会让人感到头脑一阵恍惚。明明一眼看起来似乎是很寻常的容貌，举手投足间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将目光留在祂身上。
　　黑法老傲慢地开口：“如何？余的光辉让你说不出话来了吗？”
　　宗祈再度：“......是啊，让陋室蓬荜生辉了呢。”
　　算了，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总比夜魔靠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好好哄着，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毕竟最后一次双鱼玉佩拍摄还得仰仗这位大佬，宗祈一向能屈能伸，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正在检测身体各项数值......角色分配完毕】
　　【《双鱼玉佩》目前剩余开启次数：0】
　　【注意，该次拍摄之后，该电影拍摄将永久关停并进行最终评级，请导演合理把握最后一次拍摄机会】
　　冰冷的机械音过后，宗祈发现自己再度出现在了那间空白的房间里，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防护服。反倒是奈亚拉托提普不知去处。
　　“啊......这回还是我主动去找吧。”
　　他思忖片刻，没有犹豫地推开门，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就在开门的时候，走廊的阴影忽然闪动几下，手持蛇头杖的黑法老从里面走了出来。
　　“余只会在必要时间出现。”
　　祂简明扼要地撂下一句，又重新化作一阵黑雾离去。
　　看黑法老不准备和他一起走，宗祈也没有太在意。
　　他已经和奈亚说好，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就是将双鱼玉佩从鬼门关背后的血门里拿出来，然后放入瑶池里，再把爷爷带出来。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平日里阵营混沌邪恶，最喜欢看乐子，但答应的事情还是不会出尔反尔。
　　放下心后，宗祈继续往下走......
　　然后就被抓了个正着。
　　“好家伙。你这臭小子，我上次说什么，你就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宗建国守在楼梯口，看到宗祈走下来后眉头狠狠一皱，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他耳朵捏住：“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你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宗祈捂着自己的耳朵：“哎哟，别扯了爷爷，再扯孩子要傻了！”
　　“哼，我看你是不把你爷爷放在眼里！”
　　宗祈自知理亏：“我这不是怕爷爷你拿不到玉佩嘛......”
　　宗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把双鱼玉佩带回来就行了，自个儿进来干嘛？我比你早拿了导演系统十几年，我还会拿不回玉佩不成？”
　　这话就是宗建国瞎吹了。
　　第一次宗祈看着的情况下，他伸手去抓双鱼玉佩，死活在千万只鬼手的阻拦下抓不到。第二次宗祈没来，他又借着所有军人的掩护去拿，碰是碰到了，只是那玉佩好像悬在血门当头，周围有着莫大的吸力，宗建国刚抓上去，手指就不慎穿透血门，变成一截一截白骨灰尘，簌簌吹散不见。
　　换而言之，仅凭宗建国一个人，他还真拿不到双鱼玉佩。
　　毕竟照现在的趋势来看，血门后应该存在某种因果律，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鬼界，活人不能踏足的地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鬼源源不断从里面呼啸而出。
　　就算有导演系统的豁免，宗建国也没法以活人之躯进入血门后。
　　然而他也没打算让宗祈来帮忙。
　　用身体堵住鬼门有多痛，宗建国又不是没感受过。
　　或者说，他感受过太多次了，过去的以十几年里，每四天便要如此。那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有导演权限就能抹消的，而是真实物理疼痛。
　　“你这回不准去，给我待在基地，听见没有？”
　　骂过之后，宗建国又有点不忍心。
　　他和宗祈已经十几年没见了，离开的时候宗祈才六岁，乖得不像话。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不仅老婆子先走了，孙子也长大了。颇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但再舍不得，宗建国也不能让宗祈再进去。
　　“你不知道，鬼门背后很危险。就算你有导演权限也不行。现在老婆子不在了，你更应该好好保重自己。”
　　“不行。”
　　宗祈摇头：“爷爷，我这次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听我说，我请了个外援，随时可以将双鱼玉佩拿出来。”
　　“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爷爷？”

第120章 、120
　　听宗祈这么说, 宗建国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你个臭小子还想骗我呢？”
　　还外援。宗建国以前也不是没用导演系统签下过小鬼员工。
　　虽然因为他拿到导演系统的时间过短，而且拿到后基本就马不停蹄的进入了双鱼玉佩大剧本的缘故，但宗建国显然也清楚这部现实剧本的尿性。
　　“你当你爷爷没有导演系统，不知道双鱼玉佩这不能带协助员工呢？还搁这蒙我？”
　　“不是啊爷爷！”宗祈据理力争：“我知道不能带协助员工, 但这不是一般的员工！”
　　“哦？”宗建国呵呵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 你都签了些什么员工？”
　　宗祈：“D级员工红衣女鬼, 我叫她小红, 后面升到C级，现在快变成B级了。B级员工胆小鬼, 是个民国时期唱戏的, 杀了好多日本鬼子才变成厉鬼的。B级员工鬼婴, 之前跟朋友驱鬼的时候抓到的，是个铁憨憨。还有B级员工荒木神女, 额，非要当我干娘, 这不人家有B级呢，就......成了好大儿了。还有一车D级厉鬼，也不多，大概也就二十几个吧。”
　　宗建国：“......？”
　　反驳的话噎在了口里，开始怀疑人生.jpg
　　想当年他签下来的鬼员工基本都是大猫小猫两三只。什么糊涂鬼、酒鬼、饿鬼应有尽有, 全部都是E等级, D等级才一只，就是没几个能拉的上牌面的厉鬼。
　　结果现在听孙子一说，人家驱使着三个B级厉鬼，一个C级马上就要升级的厉鬼，还有若干D级，连E级都没有一个。
　　宗建国最能充当牌面的D级厉鬼, 在宗祈那里竟然就是个凑数的。更遑论人家开局就是D级厉鬼，还是个可成长型，看着就前途无量的。
　　就连他，也不免有些心酸。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这还没完，宗祈又继续了：“爷爷，你可不要不信我，我这次带进来的不是这些厉鬼，而是一位正儿八经的邪神。”
　　宗建国：“邪神？”
　　他在这边疆待了十几年，哪里清楚这些年轻人喜欢的玩意。一听邪神这听起来就不怎么妙的字眼，心里顿生惊觉：“不会是五通神吧？”
　　老人们都听说过五通神的恶名。民间供奉五通神，大多用的都是淫祭，献上妇女不说，还会献祭活婴儿，祭祀场面血腥无比。各朝各代都有打击的，算是本土地区的邪神了。
　　“不是不是，人家是外国的，额，算是科幻小说杜撰的邪神。”
　　宗祈连忙摆手：“但系统给祂评价是S级，所以祂直接偷渡到了双鱼玉佩的拍摄现场，还答应了我会帮忙把玉佩拿出来。”
　　宗建国：“......”
　　S级员工，好家伙，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自己孙子这运气也好得逆天了吧。
　　“所以爷爷。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我不凑过去看，我就远远地待着，只要奈亚拉托提普拿到玉佩，我们把玉佩放回瑶池，然后就出去，好不好？”
　　宗祈哀求地看着他。
　　宗建国感觉心里狠狠地被刺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久，把手放在黑发青年的头顶。
　　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宗祈长得比他还高了。
　　缺席了那么多年的成长，宗建国实在想象不到爱莲是怎么把他拉扯大，宗祈又是一个人怀着怎样的心情送走爱莲的。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长辈。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这里，没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为国，为家。或许为国，他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但在家里，他从未称职过。
　　这孩子这么多年孤身一人，那么多苦都咬牙过来了，现在有这个机会，试试又何妨？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宗建国勉勉强强说道：“这是你最后一次进来的机会了吧？那你必须得好好听我的，不能乱跑。最重要的是，我们得说好了，如果失败了，你也不准干什么傻事。”
　　“你爷爷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要是不想干，那早跑了，谁能勉强我？倒是你，这是最后一次，就算没能成功，等拍摄结束，你也不准再想办法进来。”
　　宗祈眼眶有些湿润：“好，我答应爷爷。”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底里可难得叛逆了一次。
　　宗祈已经没有别的直系亲属了，除了家里那些厉鬼，就只有爷爷了。这是他最后的亲人，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宗祈都要把爷爷救出去。
　　他们刚才谈话已经消耗了很多时间，于是宗建国带着宗祈先往大厅里走。
　　大厅里的军人和科考队员们全部已经站好了，看着宗祈的眼睛里仿佛有神采。
　　看到旗帜上的一千七百七十，宗祈心底满是难过。
　　第一次看到这些人的时候，宗祈只觉得他们走路姿势奇怪，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却不知道这些人一直驻守死亡谷前保家卫国。
　　没有他们，鬼门早就大开了。
　　“多余的话不说了，我们出发！”
　　宗建国一声令下，全体队员就穿戴好行李，整整齐齐朝外进发。
　　一边走，他一边和宗祈解释：“因为每次拍摄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固定的时间里我们必须经历一些固定的事件。例如在大厅集合，例如第一天晚上修整的时候有队员变成人皮......不过我们每一次进入死亡谷，都会带上不同的干粮，或者是在其中穿插一些不同的小细节，不然长达一千多次的机械运作，很容易让队员的心理出问题。”
　　事实上，已经有很多队员出现心理问题了。
　　宗建国叹了口气：“除了我之外，这些人其实都是npc。但说npc也不对，这是个现实剧本，现实剧本的意思就是说，在拍摄中遇到的一切事情，都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
　　正因为如此，双鱼玉佩的时间线其实是架设在现实时间线上的。
　　十几年前宗建国进入双鱼玉佩拍摄，十几年后，拍摄内的时间流速也和现实世界一样。
　　“他们其实不是npc，他们都是十几年前，现实世界里切实存在的军人和科考队员。只不过我当年运气好，分配到了这么一个角色，所以才能扮演大队长。”
　　宗祈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白色的雪上：“可是我进来的时候，拿到的是空白的角色卡。”
　　他很享受这样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让他想到小时候爷爷把他举高高的那一段日子。
　　“正常，因为双鱼玉佩的拍摄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系统判定失败了。”宗建国说：“我的系统里，双鱼玉佩一直显示着半死不活的状态。我以为系统早就关闭了拍摄，但又留存着一点希望，所以每次出发前都会派队员将整个实验室搜索一遍。”
　　“十几年前，拍摄还能进来十几个人，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只能进来你一个了？估计是系统也清楚双鱼玉佩不能这样放着半死不活的，想让你进来收拾烂摊子。”
　　宗建国揭开面罩，用手往口袋里摸索着点了根烟。
　　别人解开面罩会出事，他不会出事就算了，还能吸烟。
　　小时候的宗祈看了，都是会爬到他身上去掐灭的，这会儿宗祈知道爷爷心里也不平静，难得没有多说什么。
　　“那爷爷，他们这些np......军人们，现在都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鬼气腐蚀了他们的神智，大多数都如同行尸走肉。”宗建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其实这些年他们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好几个变成人皮后，就连时间逆转也没能回过神来。”
　　因为电影拍摄的失败，系统只能不断逆转这个空间里的时间，从四天前跳回到四天前。跳回去后，宗建国身上的伤会消失，变成人皮的队员们也会恢复。
　　然而身体上的伤可以逆转，精神上的伤害却无法完全恢复过来。
　　有一些队员在日复一日重复的机械生活中丧失了神智，一心求死。
　　宗建国就眼睁睁看过几个队员不要命地鬼门后的血门里冲去，直接变成白骨飞灰，再也不见。
　　鬼门后是另一个界域，系统也无法插手。
　　在那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但对这些人而言，死了也比活着好。
　　“如果......完成拍摄的话，他们是不是也可以回归正轨。”
　　“是啊，臭小子。”宗建国睨了他一眼：“所以你得努力咯。”
　　“不仅要努力，等我带着爷爷回去后，我们还要去暴打那个衔尾蛇组织黑方议长的狗头。”
　　“什么？衔尾蛇组织？”宗建国懵了。
　　上回因为时间有限，宗祈没有把这件事情和宗建国说清楚。
　　现在有时间了，毕竟还得走个两天才能走到死亡谷，于是一路上宗祈大说特说，把自己曾经差点被衔尾蛇组织栽赃陷害，然后又被对方针对，最后叫自己手下厉鬼员工将整个组织大厦一锅端了的英雄事迹。
　　“那个把道具带出去的叛徒就是衔尾蛇组织的黑方议长，什么名字我忘了，就是代号叫黑荆棘的那个。他们就是从双鱼玉佩里拿走了S级道具耶梦加得，这才成功把组织建立起来的。”
　　这下子，宗建国拿烟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他掐灭烟头，“这......小祈啊，其实吧，如果是说衔尾蛇组织的话，可能我才是最初建立组织的元老之一。”
　　宗祈也懵了。

第121章 、121
　　“爷爷你说什么？你是衔尾蛇组织的元老之一？”
　　宗祈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才会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言论：“你上次怎么没告诉我！！”
　　宗建国：“上次时间就那么短，你也没问呀！！”
　　宗祈沉默。
　　他视衔尾蛇组织为毕生大敌，兢兢业业与其敌对。前有洗手间暴打连环杀人犯，对方发通缉令追查导演Q, 后有厉鬼员工于组织基地进行第一次团建, □□烧把对方基业毁于一旦。
　　结果现在宗建国却告诉他, 孩子啊, 其实我才是组织元老哒！
　　宗祈：“......”
　　宗祈：“怎么可能！衔尾蛇组织无恶不作，他们的产业链甚至涉及人口贩卖和军火交易, 就真的很坏很坏。”
　　宗建国震惊：“我靠, 不是吧！”
　　于是他开始一边重新点燃烟, 一边回忆起当年旧事。
　　原来跟随宗建国进来的那一批人，其中一大部分都是他筛选过, 都是确定过人品，并且是志同道合的好友。还有一小部分是互相推荐, 拉来凑数，这才得以允许进入双鱼玉佩的拍摄现场。
　　宗祈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宗建国这才尴尬地摸了摸头。
　　“其中有一半人我只听说过名字，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合作过。但是大家都是朋友帮朋友担保，再加上又确实缺这么多人, 所以就......也没办法嘛是不是！”
　　黑方议长黑荆棘就是这么被推荐入伙的。本身宗建国和他其实并不很熟, 只知道这是位刚升上A级的演员，总的来说就是拉来凑数的。没想到竟然引狼入室。
　　“我就说，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宗建国摇摇头，继续讲述他当时的想法。
　　十几年前的演员们其实大多心怀抱负，再加上那会儿通讯设施什么的都没这么发达, 所有人都怀揣着梦想，想要大家一起联合起来，有朝一日消除这个恐怖的拍摄系统。
　　“最开始，衔尾蛇的理念是消除恐怖片导演系统，解放全演员为目的。至于为什么选用衔尾蛇当组织的标记呢，是因为我当初在一个电影拍摄里，得到了一卷古籍。”
　　当初，宗建国在《白莲教》的拍摄中，得到一卷记载衔尾蛇的古籍。
　　白莲教是唐宋以来，中华民间的一种秘密结社。相对于西方的郇山隐修会，玫瑰十字会等一样。只不过白莲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率领农民起义，搞武.装.暴.动，叛逆至极。所以各个朝代的皇帝都不怎么喜欢他们，经常下令将领带兵去截杀镇压。
　　然而白莲教也厉害，从元朝开始，一直流传到现在，民间还有流传。宗建国进入的《白莲教》便是讲述这样一段历史。
　　其中白莲教驻地里也记载了另外一个同样古老的秘密结社。宗建国还拿到了里面一条S级道具的线索，以此打开双鱼玉佩，在双鱼玉佩里拿到耶梦加得。
　　宗祈恍然大悟：“原来双鱼玉佩的大剧本竟然是这么被打开的。”
　　“是啊。”宗建国说。
　　他和宗祈这个天降关系户不一样。宗建国可是一路老老实实从演员系统开始发家，E级演员到S级演员，其中不知道拍过多少部电影，这才成功取得导演系统的资格。
　　拿到导演系统的时候，他本身的演员系统权限就很高了，所以在打开导演权限后就能直接进入最终大剧本也不足为奇。
　　“然后我在拿到耶梦加得之前，就想建立一个组织，一个以演员为基础的组织。我们大家可以共同朝着接触系统而奋斗，也可以互帮互助，在电影拍摄中亲如兄弟。”
　　宗建国吐出一口烟：“最后一次拍摄的时候，我把耶梦加得给了吴老道，让他监督衔尾蛇组织的建立，并且继承我的遗愿。”
　　“就，你说的现在这个情况......既然是黑荆棘拿走了道具，那他肯定会为了一己私欲，将原先组织的理念颠覆。”
　　宗建国面露不齿：“不过也算好事一桩，至少我们知道了......你奶奶她是怎么拿到双鱼玉佩的了。当年组织的密钥还是我设置的，唉，没事就好，我就怕爱莲当年吃了什么苦头。”
　　宗祈神情麻木。
　　没想到他爷爷还真没骗他。
　　这哪是元老两个字可以形容的，这明明就是开派祖师啊！！
　　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我爷爷.jpg
　　而他，宗祈，算来算去，竟然还能混个衔尾蛇少主当当。
　　宗祈喃喃自语：“还好我没有急着签阿雪给我的销毁书......”
　　“什么阿雪？”宗建国冷不丁发问。
　　宗祈猛然一震：“没、没什么。”
　　“你小子有事瞒着我。”宗建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立马抓住重点。
　　身为S级演员，宗建国察言观色等级可是修满了的：“你不会干了什么坏事吧？早恋......哦不，偷偷谈女朋友了？”
　　“没有没有。”宗祈连忙挥手：“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啦。”
　　场面一时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宗建国很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接下来一公里都是在慢慢走路，神情恍惚。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回头盘问：“是哪个不长眼的？”
　　宗祈：“......”
　　真不愧是我爷爷，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不行，不告诉你，等你出去再说。”宗祈哼了一声。
　　他寻思着郁尘雪别的不说，好歹还是很靠谱的，为人处世待人接物方面还是没得说。看爷爷现在没反对也没说什么，应该算是过关了。
　　过关了就好。等爷爷出去后，自然有郁尘雪搞定他，不用宗祈瞎操心。
　　这么想着，宗祈催促他：“快走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爷爷一起出去，不仅仅是介绍家里众多厉鬼，看看爷爷嫉妒的表情；也有带着自己还没复合的男朋友给爷爷看看。最重要的是，拿着销毁书暴揍黑方议长，把他送进警察局接受审判，然后是毁掉衔尾蛇组织还是把里面非法部分取缔掉清算，都看爷爷的意思。
　　“好小子，倒还催起我来了。”宗建国嘟囔一句，蹒跚着朝前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叮嘱：“鬼门关背后都是大雾，你看不见就跟着副队，别跟着我。”
　　副队在一旁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他是这一群军人里难得还能保持清醒思维的人。
　　“到时候我上去拿玉佩。鬼门里的时间流速和外边不一样，一天在里面也只有不到二十分钟。反正你不准上前，要帮忙就让你那个外援上，如果能顺利拿到玉佩，你就别管我，直接把它放到瑶池里，等副本关闭，顺利完成拍摄，我们就能出去了。”
　　宗建国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外援呢？你不是说S级员工吗，怎么还没见到人呢？”
　　他倒是没怀疑宗祈骗他。
　　宗祈平时胆子是大了点，但这种事情还是不会开玩笑的。
　　宗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就......S级员工嘛，爷爷你知道的，有点脾气和个性很正常。祂现在可能就随处去溜达了吧，不过您放心，等到要帮忙的时候，祂肯定会出现的！”
　　宗建国：“敢情这还挺不靠谱？算了算了。反正你要记得啊，没事多让你的厉鬼员工帮你把把关，不然我看你这缺心眼的一根筋，别被人骗了都还数钱。”
　　接下来一路上，宗建国就给他科普各类生活防骗常识，宗祈觉得他爷爷都可以去应征反诈中心app宣传大使了。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清楚。
　　宗建国其实虽然嘴上说好，但其实对他自己能出去并不抱多少希望。所以这才会像托孤一样，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和他说一遍。
　　虽然宗祈很想说，有无所不能的奈亚拉托提普在，他肯定能把爷爷带出去的，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只能听着宗建国叨叨念念说让他出去后记得到爱莲墓前给他捎束花。
　　这么走走停停，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再度抵达了死亡谷面前。
　　“原地修整一夜，明天早上起床后我们再进去。”
　　宗建国照例吩咐一句，原地叫队员生火，起来架小锅做饭。
　　“给你拌个面吃，你去那边搞点水来。”他打发宗祈去一边取雪水，于是宗祈就提着简易水桶，蹬蹬蹬跑到一边去铲雪。
　　正在宗祈蹲在地上挥舞小铲子的时候，一阵诡秘莫测的黑雾忽然在他面前铺陈开。
　　黑发青年紧张地环视四周，发现其他队员全部视若无睹，完全没有注意到奈亚拉托提普这位忽然出现的大爷。
　　黑法老从里面出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在干什么，人类？”
　　“做饭。”宗祈挥舞铲子。
　　黑法老露出一个傲慢的笑容，没有说话。
　　祂把这个现实剧本到处逛了一遍，甚至跑到死亡谷深处，却发现那里的鬼门被设了禁制，一定要等到特定的时间点才能开放。结合宗祈之前说的话，黑法老已经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夹缝空间的构造。
　　祂低头看着黑发青年忙碌的模样，忽然露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容，“你知道吗？我当然可以帮你把双鱼玉佩拿出来。”
　　奈亚拉托提普咏叹一般的声音开口，瞳孔藏匿着深渊：“但是如果你真的把双鱼玉佩放到瑶池里，完成这部电影的拍摄，你的爷爷只会永远消失在天地间，魂飞魄散。”
　　“他无法脱离这里，他欺骗了你。”

第122章 、122
　　死亡谷外静悄悄的, 天上是一颗颗硕大繁星，只有雪线上的探照灯还有点亮度，周围黑茫一片。
　　宗建国在这边指挥队员做饭，难得自己也跑到管炊事的那里挑了些菜, 一边挑还一边嫌弃：“这荒山野岭的, 蔬菜都是些压缩, 也就点面能吃, 算了算了，凑合着吃吧。”
　　宗老爷子有一手好厨艺。以前没事不出门拍电影的时候, 家里的饭都是他在管。奶奶爱莲只用等着开饭就行, 毕竟宗建国当年娶王爱莲算是高攀, 娶的时候就答应过岳父，这辈子绝对不让爱莲十指沾染阳春水, 家里家务活全部交给他来干。
　　这么多年在双鱼玉佩电影里，毫不夸张的说, 大部分时候宗建国都是靠自己一手好厨艺和每次出门连续不变的菜谱挺过来的。有时候他还会尝试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暗料理，某一次甚至把自己吃得拉肚子，一路上拉到虚脱，差点没能赶上鬼门开启。
　　难得见一次孙子，宗建国哼着歌, 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
　　也不知道这个现实剧本怎么长的, 黑科技不少。这么冷的地方带上便携式小火炉，也能开火做饭，挺不可思议。
　　他熟练地把霜打了样蔫了的蔬菜搓活了过来，又拿起碗倒调料，配了几碗拌面料，给自己的那份倒了小半瓶辣椒酱。
　　等把这些准备好后, 宗建国才抬头，看到宗祈提着个小桶，慢慢朝他这边走来。
　　“干啥呢？磨磨蹭蹭的，去装点雪怎么还装这么久？你看别人都吃上了，闻着味儿你不饿？”
　　后者摸了摸头：“我看那边的雪不干净，走远了点捡的。”
　　“哪有不干净的，这一片死亡谷根本就没人来，牧民放牧都不在这放，你往下一挖，可干净了。外边那种天山冰泉矿泉水不就是专门拉着大卡车来这里装的？”
　　宗建国头也不抬地朝他招手：“快快快拿过来，配料我都给弄好了。怎么样？好久没尝过你爷爷的手艺了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啊，吃东西最听话了。”
　　“不让你看电视，你就生气。有一回还说要离家出走，结果呢，到饭点还不是乖乖饿回来了......”
　　宗祈蹲在地上，眼睛盯着小锅里面不断融化的雪水。看着它们从冰块变成液体，水面上慢慢飘起白雾，最后咕噜咕噜冒出泡泡，一副终于沸腾的模样。
　　宗建国细数着他小时候的趣事，将手里的食材一点一点放进去，拿起筷子在里面搅拌。宗祈也看不清他放了些什么，有干辣椒，料酒，甚至还有各种奇怪的中药调料。
　　掺满调料的汤汁开始收缩，浓郁的香味弥散在四周，白色的面条跟随着火焰起伏翻滚。
　　“给你多捞点，看你这瘦的，你男朋友是不是平时不给你吃饭啊？”
　　捞起面条的时候，宗建国特地给宗祈装了满满一碗。
　　宗祈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为了能让他多吃点饭，每次盛饭的时候都用饭勺把米饭拼命往下压。他一碗饭的厚实程度当得上别人两碗。
　　宗祈拿着汤勺搅拌着锅里：“什么我男朋友，我也是会自己做饭的！”
　　宗建国一愣：“哦豁，你小子还会自己做饭了？”
　　话一出口，他又失笑：“也是，爱莲那个文青性子，让她去厨房估计得把厨房都炸了，怎么可能自己做饭。”
　　“其实没有啦，奶奶做饭也还能吃的。”
　　宗祈接过满满一大碗面，熟练地用筷子在里面搅拌，同时还得小心翼翼注意着不让汤汁洒出来。
　　爷爷失踪后，家里就一直是奶奶做饭了。
　　只不过奶奶做饭的确不太好吃，后来宗祈自己搬着个小凳子，踩在上面挥舞着锅铲做饭。
　　宗祈记得，奶奶尝过他做的饭第一口时，沉默了一下，说以后家里的饭，有时间就你做吧。
　　“然后就变成了我做饭，奶奶准备好洗菜和洗碗。”
　　宗建国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是爱莲会做的事！”
　　他搓了搓宗祈的头：“不过你竟然会做饭，什么时候做给我尝尝。”
　　宗祈：“等我带着爷爷从这里出去，爷爷想吃什么我就带爷爷做什么。”
　　宗建国撇嘴：“拉倒吧你，能不能出去还是一码事呢。”
　　“一定可以出去的。”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他直视着宗建国的双眼：“爷爷，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的。一定。”
　　被这样纯粹且笃定的眼神注视，宗建国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打算被这小子发现了。
　　“好好吃你的面！”他一巴掌把宗祈拍了回去。
　　当然，那怎么可能呢。宗建国想。
　　在这里逆行了整整十六年，宗建国才弄清楚，其实这部电影的拍摄根本不是简单的时间逆转重来。
　　如果只是简单的时间逆转，那为什么这么多驻守与此的军人，都成了丧失神智，只知道一味遵循指令的行尸走肉？
　　他们分明已经变成了这个现实剧本的npc，并非是被环境影响而变成，而是自己主动愿意放弃自我意识。或者说，这也算是一种仁慈，毕竟精神消亡总比神魂湮灭好太多。
　　虽然幕后黑手是系统，但也的确是无奈之举。
　　双鱼玉佩的开启次数只有这么多次，失守的后果又难以预估。
　　如果他是系统，在导演拍摄失败，并且选择留守副本后，也会做出同样的决策。
　　这么多年来，宗建国已经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毕竟这么多年，就算再有希望，再倔，也就如此了。
　　宗建国太清楚自己这具被鬼气蚕食的身体了，如果他不管，结果也不外乎一个痛苦中结束生命。倒还不如做出最后的决定，放弃自我意识，让系统来接管这具身体，成为真正的鬼门关守门人，继续为河山大好发光发热。
　　这个决定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很困难，但对宗建国来说其实也还好。毕竟他当初就能做出自己留在拍摄轮回里，把其他队友演员送出去的壮举，牺牲自我救下千万人，这似乎并不难以作答。
　　看着宗祈睡袋里熟睡的眉眼，宗建国翻身起来，对着漆黑的夜空呵气。
　　本来，如果宗祈没有来，可能他现在已经在被副本同化的过程。
　　没想到宗祈来了，也算是给他最后一点慰藉，反倒促成了宗建国的决心。
　　“爱莲走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有这点事还能为孙子做咯。”
　　他自嘲两句，帮宗祈捻好被角，重新站了起来，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
　　第二天，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来到死亡谷深处，队员们在身上系上活结，一个一个整齐排好队站好，摸索着朝前走去。
　　瑶池的水依旧还在山壁前翻涌，清澈看不见底。
　　宗祈跟着宗建国一起下了水，后者千叮万嘱：“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宗祈大喊：“那我说的话，爷爷听明白了吗！”
　　“那再说吧。”宗建国敷衍道：“你小子要真能把双鱼玉佩拿出来，出去后我管你叫爷爷，行不？”
　　宗祈：“......”
　　一行人朝着山壁游去，又穿过了熟悉的隔膜，进入到另一个夹缝空间。
　　宗建国警告地瞥了宗祈一眼，带着副队长朝前摸索。
　　宗祈也不敢上前触他爷爷的眉头，而是疯狂呼叫起自己的外援来。
　　“奈亚拉托提普！奈亚拉托提普大人！尊敬无双俊美逼人的奈亚拉托提普殿下！”
　　空气中，一阵黑雾逐渐成型。
　　只不过这一回，从中出现的，并非黑法老的脸，而是黑雾凝聚出的人型。
　　“这个空间有点意思。”黑法老也不着急，反而在附近逛了一圈，饶有兴味地说道。
　　宗祈都快急死了。
　　进入鬼门，也就意味着进入了第三幕。他瞳孔上的时间飞速前进，一下子就过了一小半。要是奈亚拉托提普再逛几圈，骨灰都凉了。
　　奈亚早就看出了宗祈的迫切。
　　祂这一回还算有良心，估计也是想看看宗祈最后怎么选择，于是十分爽快地遁入黑雾之中。
　　约莫三分钟后，宗祈忽然听见整个界域的天地开始震动起来。
　　远处万鬼嘶吼，大地震颤，千万只苍白鬼爪从血门之后突刺而来。
　　正率领队员们冲向血门的宗建国面色一变，正想呵斥退开，转头却发现这些鬼爪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反而朝着血门的方向抓去。
　　宗建国：“？？？”
　　他在这里轮回了一千七百多次，还没有一次出现过这种情况的，难道......是和双鱼玉佩有关？
　　副队长忽然惊呼一声：“队长，你快看，玉佩！”
　　果不其然，血门之上，原本镶嵌在其中的玉佩似乎被一股大力拉扯。
　　深红色的，其上满是狰狞爪牙的不可名状触手从黑雾里探出来，轻而易举扯住了那块双鱼玉佩。
　　不远处，直视这一幕的人皆是目眩神迷，出现暂时性耳鸣，耳边传来无可形容的呓语。
　　宗建国喃喃自语：“不是吧，这小子的S级外援这么给力？”
　　暴/动持续了一瞬间。
　　一瞬间后，双鱼玉佩从血门中脱落，被触手卷起来一扔，重新没入到雾气里。
　　宗建国瞳孔骤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伸手想要去接。
　　然后他看到——
　　双鱼玉佩划了条抛物线，稳稳地落到了宗祈的手里。
　　后者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动钻到他手上的双鱼玉佩，一时半会还没回过神来。
　　“快，快把他扔进瑶池！”宗建国咆哮。
　　宗祈站在原地，看到奈亚拉托提普露出期待的微笑。

第123章 、123
　　双鱼玉佩坠入瑶池深处。
　　在接触到水面的那个刹那, 两条飞鱼自玉佩中隐隐约约出现，化作比翼，朝着瑶池最深处扎去。
　　顷刻间，水雾掀起数百米, 将整个鬼门和现实的交界之处笼住。
　　只要接触到一点, 苍白鬼爪尽数碎成粉末, 再也看不见。
　　【大剧本《双鱼玉佩》结束拍摄】
　　【参演名单：未知】
　　【《双鱼玉佩》剩余开启次数：0】
　　【《双鱼玉佩》电影正在永久关闭中......请稍后......】
　　【《双鱼玉佩》大电影彻底关闭, 不再进行开放】
　　【最终结算正在进行......】
　　【您在本次大剧本中的身份：空白】
　　【尖叫值，未知；剧本探索度：未知；存活演员人数：未知】
　　【由于该大剧本特殊性, 三大数值将不计入等级评定统计】
　　【正在核算中......演员成功关闭鬼门, 大剧本最终核算通过】
　　【本次《双鱼玉佩》大电影拍摄评级为：S】
　　【您本应得到50000导演点数, 由于您从副本内带出类npc，导致导演点数扣除50000, 最终点数为0】
　　【您已获得S级评价额外奖励：晋升为高级导演，权限将稍后在导演后台为您进行开放】
　　......
　　宗祈刚刚从双鱼玉佩拍摄中脱离, 一大堆系统提示就砸向了他。
　　然而他这会儿根本没有时间去管这些，而是急匆匆朝着空中呼喊：“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大人！全天下最英俊帅气的奈亚拉托提普殿下！”
　　黑法老华丽的长袍从虚空中曳地散落，上方闪烁的金粉晃了宗祈一脸。傲慢地邪神自黑雾中出现，身后的黑雾拖拽着巨大的人形物体。
　　等看清那是什么，众厉鬼都惊呆了。
　　那是一具古埃及式样的黄金木乃伊棺材, 通体黄金, 上面还镌刻着繁杂神秘的荷鲁斯之眼。
　　“真无趣。”黑法老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哼一声，也不管刚刚扔下来的棺材，重新碎成黑雾，消失在空气中。
　　等黑法老一走，宗祈立马嘿嘿笑了起来, 指挥胆小鬼和鬼婴把这具木乃伊棺材搬起来放到二楼去。
　　小红沉默片刻：“这具木乃伊是......”
　　她问出了在场所有厉鬼的心声。
　　大家都是鬼，自然也能察觉到，黄金棺材里的东西有着淡淡的鬼气。
　　一般来说只要成了鬼，就算是地缚灵，身上也会有鬼气。当初阿公阿婆不是厉鬼，却也被齐宁舟误以为是鬼，原因便在于此。
　　只是棺材里的鬼气比厉鬼任何见过的小鬼都要淡，甚至不仔细观察，还会误以为是尸体的地步。
　　宗祈摸了摸头：“是我爷爷啦。”
　　众厉鬼：“！！？？”
　　看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宗祈就知道误会了。
　　他连忙解释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宗建国在双鱼玉佩大剧本里待了太多年，看似没有问题，实则鬼气侵入四肢百骸，身体已经造成了不可逆转伤害，如果放任不管，魂飞魄散都是轻的，所以也怪不得系统会提出接管宗建国这具身体的提议。
　　宗祈拜托了奈亚拉托提普，答应了一些让对方感到更加开心的条约，例如有乐子第一个通知祂等等等等。
　　和爷爷比起来，这些都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于是黑法老愉悦之下大手一挥，借了他一具古埃及的棺材。据说这具棺材里面镌刻了古老神秘的埃及魔法，可以温养人的魂魄。
　　这也真是没办法。要是真就这样放任不管，宗建国不仅带不出来不说，还得魂飞魄散。
　　现在好歹有个路子能保留下爷爷的魂魄，然后慢慢温养，最后只要能成为地缚灵，再接下来等爷爷想回地府去投胎，或者是跟宗祈签订契约，以员工的身份留在现实世界，也是可以的。
　　他在双鱼玉佩里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要不是最后成功把双鱼玉佩放回到了瑶池，导演系统恐怕还真没这么轻松让他出来，更别说带出宗建国了。
　　最后能有这样的结果，是系统曾经向宗祈保证过，只要他能成功完成双鱼玉佩的拍摄，评级就给他锁在S，不会加入其它任何影响判定的因素。只不过那五万导演点数的巨款......也就只能当做爷爷的赎身费了，反正这玩意宗祈不急着用，导演商城就是个无底洞，只有欧皇才能抽出好东西，非酋手里就算有十万导演点数，抽出来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厉鬼们恍然大悟：“那这样也不错，但问题是......爷爷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奈亚拉托提普只说了它可以温养魂魄。当然，以后如果在电影拍摄里得到类似的道具，也可以加速这个进程。”
　　成功把爷爷从双鱼玉佩中救了出来，宗祈现在的精神特别亢奋。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天才。不仅成功把双鱼玉佩大剧本关闭了，保证了现实世界未来不会被鬼门开启而侵扰，还把爷爷给带了出来，这无人可敌的智慧简直了。
　　“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我先去休息会，醒来后再开始剪辑《双鱼玉佩》。”
　　宗祈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呵欠一边往自己卧室走去。
　　他一定要好好剪辑双鱼玉佩这部电影。
　　系统传输过来的基础资料他都看了，整部电影一共跨度十六年。从第一次宗建国带着演员们进去，到时隔十六年后宗祈进去，甚至是每一次时间逆转，都有记录，整个素材时长超过十七万个小时。
　　不仅仅是为了爷爷，就算为了那些戍守鬼门关边疆的战士，他都应该把这部电影好好剪出来。
　　虽然这部电影需要花费的精力可能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多得多，但宗祈愿意这么去做，愿意将这个故事搬到大银幕上。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得睡个觉。
　　实在是太困了。
　　宗祈不知道的是，因为拍摄完成双鱼玉佩的这个举动，现在里世界再度掀起惊天巨浪。
　　首先，最开始发现不对的，其实是玄门。
　　吴道长对天修行的时候忽然感到天地灵气紊乱，鬼气降到十几年来最低值，立马激动地起身。
　　在旁边背咒语的齐宁舟疑惑：“怎么了，师父？”
　　他恨铁不成钢：“你没感受出来？人界十几年阴阳失衡的局面要消失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宗娃子应该是成功了。”
　　齐宁舟睁大了眼睛。
　　另一旁，演员论坛也陆陆续续有人发声。
　　最先出现的，是一位B级演员。
　　【卧槽，我的演员系统上出现了解除系统绑定的按钮！】
    1L（楼主）：如题！！！
    2L：真的假的？截个图来看看？这样的帖子一个月我见不到十次也有七次了，前排提示一下这位新人，要是发假帖子是会被系统删掉封禁权限的哦
    3L（楼主）：【图片】【图片】
    4L（楼主）：楼楼上的，拜托我B级演员了，我能不知道这些？看我三楼我已经把图片发出来了，只不过要求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解除绑定，现在显示我是解除不了的
    5L：这图不会是P的吧......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系统这么好心啊
    6L：草，我刚刚不抱希望地打开了一下我的系统，我也有了和楼主一模一样的按钮【图片】
    7L：这楼不会组团下群了吧，我怎么就不信了呢，让我看看去
　　......
    41L：我是7L，我回来了，我也发现了按钮，怎么回事啊！！！
　　短短十几分钟，这个帖子就冲上了演员论坛的hot，并且同一时间里，越来越多的演员开始发布类似内容。都是说发现自己系统里出现可以解除系统绑定的按钮。
　　有些演员一打开就发现自己符合解除条件，于是就直接解除绑定，只需要签署一份解绑保密书，如果没有对其他人保密的话，就会被重新绑定上演员系统。
　　更多演员则是无法直接解除绑定，上面显示解绑条件不足，还需要拍摄更多影片。
　　一时间，整个里世界都炸了。
　　这也怪不得宗祈。实在是双鱼玉佩这件事情跨度太大，细节也多，导致他把这件事情完全给忘到了脑后。
　　当初爷爷他们进入双鱼玉佩，就是想要寻找能够关掉演员系统的办法。结果不仅没能找到，还误打误撞造成鬼门将开，只能酿成最后的苦果。
　　时隔十六年，宗祈进来后，成功完成了双鱼玉佩的拍摄，把鬼门的事情解决了。所以顺理成章的，人界阴阳失衡被解决，也就没有那么多鬼怪滋生，演员消减势在必行。不然当初黑方议长为什么想方设法把双鱼玉佩带出来，还不是打的浑水摸鱼的主意。
　　等宗祈醒来后，他也没有太过关注这些，而是直接投入了双鱼玉佩庞大的剪辑里去。
　　这回光靠他一个人还真不行，于是他被迫花了点导演点数，请系统跟他一起归类整理，筛选需要的素材。
　　等到剪辑完双鱼玉佩，都已经快一个月后了。
　　宗祈把剪辑完成的双鱼玉佩放上了系统展览架，填好了分类，直接空降定档到了春节黄金档。
　　翻日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马上就要过年了。
　　过年了，黑方议长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现在宗祈有了高级导演权限，想指定谁绑定演员系统，谁就得乖乖绑定演员系统。
　　于是宗祈十分愉快地发布了一个新招募，同时坐在椅子上沉思。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124章 、124
　　黑方议长最近觉得自己好像走了水逆。
　　他都七十好几了, 但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依旧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早些年黑方议长从一位演员那里高价买来过可以续命的特殊道具，这些年潜心休养, 也算保养有道。
　　再加上衔尾蛇组织蒸蒸日上, 业务能力拓宽到一定范围, 早就成为里世界无冕之王。黑方议长现在什么也不用做, 只用躺在办公室里批一批文件，偶尔远程召开一下会议, 就万事大吉。有权力就是好, 想要什么自然会有人送到他手上来, 根本不需要多想。
　　但是再近一点，最近就的确很不顺了。
　　先是衔尾蛇总部突然在半夜遭受到恐怖/袭击, 不仅大楼被烧没了一大半，就连档案室里的绝密档案也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 即使最后成功转移走了一些，初步预计的损失报表还是达到了让黑方议长看了都血压升高的程度。
　　衔尾蛇组织遭受袭击，在里世界造成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深蓝议长早就和黑方不对付，这回联合了一直游离在中立的墨绿议长一起给他施压，认为是掌管了衔尾蛇组织武装力量的黑方议会没能尽到应有的责任。
　　“放他娘的狗屁！”黑方议长把手里的文件砸到深棕色红木办公桌上, 破口大骂：“要不是我们黑方, 衔尾蛇早没了！”
　　“这么多年，深蓝赚了多少钱？他墨绿倒好，生物制药就知道花钱烧钱，随便研发一款新药就是九位数，这么多年是谁为他们保驾护航？”
　　他越说越气，一下把前面会议的虚拟投影关了, 坐在沙发上。
　　立马有穿着黑西装的秘书过来帮他揉太阳穴，低声说一些好听的奉承话。
　　结果黑方议长没想到的是，这还没完。
　　约莫过了大半个月，里世界忽然传来消息，演员系统竟然出现了可以解绑的途经。
　　“出现了解绑的途经？”黑方议长瞳孔骤缩。
　　等到会议室全部清空后，他忽然站起，惊疑不定地在内里来回踱步，心里不安的感觉愈甚。
　　十六年前，黑方议长从双鱼玉佩大剧本中带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道具双鱼玉佩。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脱离了大剧本的双鱼玉佩竟然一点用都没有，既不像耶梦加得那样可以为演员植入衔尾蛇标记，也不能起什么协助性作用，就是个摆设。
　　不过摆设他也认了，不管怎么说，要是关闭鬼门，那才是彻底斩断了演员系统和现实世界的联系。
　　后来，见这个道具没用，黑方议长就把它放在了衔尾蛇组织的最高权限保密档案库内。
　　大约是五年前，最高权限保密库曾经失窃过一次。等到清点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其他东西和特殊道具都没有遗失，唯一遗失的，就是这个双鱼玉佩。
　　那会儿黑方议长着实提心吊胆了一个月，甚至从江州搬走，到了深山老林为自己准备好的安全屋内。等到外面确实没有传来任何风声，这才灰溜溜地回来。
　　黑方议长的确是吓得屁滚尿流，但也怎么想都想不通，知道双鱼玉佩是他拿走的人早就被他背后捅刀背刺掉了。手艺人又为了他所谓的大义，自己永远留在了双鱼玉佩拍摄里。但若不是手艺人出来，又有谁会知道双鱼玉佩在他手上，又有权限打开衔尾蛇组织最高权限？
　　不过这件事情也过去了那么多年，一直没出岔子，黑方议长也就忘了。当初他在双鱼玉佩旁边放了不少其他保护措施，就算拿走了，那人也讨不了好，说不定就死在外面了也难说。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迎来了后续。
　　演员系统得到了被关闭的途经，归根结底，肯定和双鱼玉佩大剧本有关系。要是说没有，黑方议长自己都不信。
　　“难道......手艺人真的回来了？导演Q动用权限，把上一代导演救回来了？”黑方议长想到那个和衔尾蛇组织有奇怪渊源的导演Q，内心一阵惶恐。
　　这么想着，他连忙拨打电话，连夜又让手下准备好私人飞机，准备飞到太平洋上一个早就购买好的小岛里避难。
　　世界上很多富豪都有这样的私人小岛，在上面甚至可以进行自己的武装改造，建设私人飞机场等等等等，简直就是法外之地。
　　上午吩咐完，傍晚黑方议长就办好了各类手续，带着年轻的情妇直接登机。
　　时间又慢悠悠地过了一个月。无事发生。
　　就在黑方议长逐渐放松警惕，以为又是和五年前一样的虚惊一场时，某天傍晚，他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收到信息的时候，黑方议长正在泳池旁开party，穿着泳裤，前面点缀着五光十色灯光的泳池里，十几个二十个比基尼美女正在热舞。就在他一边喝着鸡尾酒，一边准备嘿嘿笑着下去，和这些年龄和他差了有快四十岁的女孩子们鸳鸯/戏水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已检测到残余演员数据......正在载入中......】
　　【因您是第二次绑定演员系统，您的代号和初始数据将得到保留】
　　【演员代号：黑荆棘】
　　【演员等级：A】
　　【代表作：《暗巫》《怨》《红房子》】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后，黑方议长感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冷彻心扉，从脚底到脸上麻痹一片，只能听见胸腔里心脏咚咚的剧烈跳动声。
　　“怎么......怎么可能！”
　　他咆哮一声，手里的鸡尾酒失声砸碎在花岗岩地板上。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打碟声立马降了下来，半个小岛的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生怕哪里让这位老人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他明明早在十六年前，从双鱼玉佩拍摄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解绑了恐怖片演员系统啊！
　　为什么又会再一次绑定上来！
　　黑方议长推开身上的比基尼美女，打开手机，双目赤红地打开了软件。然而很遗憾的是，他的系统上面显示解除绑定的按钮依旧是灰色的。
　　下一秒，他又收到了第二条系统提示。
　　【已检测到演员在未来半年内都有空闲档期......导演Q招募中确认，已为您确定拍摄影片《废弃工厂》进组时间为三天后零点，请务必准时到达拍摄现场】
　　“导演Q......导演Q......”
　　黑方议长气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可遏止地流露出恐惧，两股战战。
　　想当年，他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从恐怖片导演系统中脱身。而现在，这个索命恶鬼一般的系统却再度强制绑定上了他。再加上导演Q的招募，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显然很好得出结论。
　　“快，发布公告，只要能够让我解绑系统，多少代价我都愿意！”
　　他跌跌撞撞从沙滩椅上起身，将墨镜随手一扔，呼唤自己的随身秘书。
　　十几年前的黑方议长或许还有可能拼一拼电影拍摄。
　　但现在的他已经老了，浸淫在权力里，和所有贪生怕死的人一样，提心吊胆着自己这条命。
　　在惶恐的同时，黑方议长也陷入深深的迷茫。
　　如果导演Q是手艺人，那他完全不需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对他进行报复。可如果是和手艺人无关的人，又是谁会同他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黑方议长这些年做的坏事太多了，多到自己都数不清的地步。惹的人也不计其数，非要深究起来，那一时半会还真没个定论，只能寄希望于导演Q能放自己一马。
　　另一旁，宗祈完全不知道黑方议长已经跑到太平洋小岛里避难去了。
　　他发布完招募后，就开始坐在床上，冥思苦想自己该怎么样向郁尘雪解释。
　　这一个多月以来，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是要剪辑双鱼玉佩，然后还要操心黑方议长的事情，最后是每天都得去黄金木乃伊那里看看爷爷灵魂温养的情况。
　　现在电影剪完了上映了，估摸着郁尘雪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专门发布给黑方议长的导演Q招募也上线了......
　　这么久不联系对方，又弄清楚了其实是误会一场，其真实身份还是衔尾蛇组织少主的宗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心虚。
　　“等等，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想着想着，又挺直腰板硬气起来：“可是要是去找郁教授的话......”
　　宗祈总觉得，要是现在让他上楼去敲门，真的会很尴尬。
　　那么，有什么可以顺利相见，顺理成章提出复合，又可以避免尴尬的办法呢？
　　黑发青年绞尽脑汁地想，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我可以给郁教授送点数啊！没有人会不喜欢片酬吧！”
　　于是，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把郁尘雪的名字加入到了下一部《废弃工厂》的拍摄里。
　　正好，在这个拍摄里他决定了要好好报复一下黑方议长。正好郁尘雪也和黑方议长不对付，这不就是夫夫联合双打嘛！打一通后一起出个气，把事情讲明白，和好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嘛！
　　“百分之五十的片酬呢，给个台阶下绝对够了吧！嘿，我可真是个天才！”
　　宗祈美滋滋地关了系统。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下次在电影拍摄中见面的时候，是怎样一副社死场面。
　　因为这一回他选择的拍摄内身份是反派npc。

第125章 、125
　　整整三天, 杳无音信。
　　等到最后一个小时，黑方议长终于放弃了自己多余的奢望，上了豪华轿车，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拍摄场地。
　　拍摄场地在江州市郊外, 地点非常偏僻难找。
　　等到了, 保镖才将地点展示给坐在后排的黑方议长看。
　　“boss, 我们给这块地界进行了红外线扫描和卫星追踪, 均没有发现任何建筑痕迹。”
　　然而黑方议长看着车窗外，牙齿已经开始了打颤。
　　不远处的路边, 一栋上边布满锈痕的厂房正矗立在黑暗里, 像一位即将勒住他脖颈的索命恶鬼。
　　“少, 少废话，先给我把那些东西装上！”
　　时隔多年后, 虽然演员论坛上没有一个演员成功见效过，黑方议长依旧死马当作活马医, 在身上配备了多种高科技产品和设备。
　　除此之外，他还利用权势之便，从其他演员那里拿来了不少特殊道具，为的就是在这次时隔多年忽然又重新被绑定演员系统的拍摄里活下来。
　　等到黑方议长全副武装下车后，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到了。
　　废弃工厂门口, 已经站着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和服, 挽着黑色的发髻，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另一个人穿着奇怪的戏服，脸上上了妆，嘴唇涂的殷红，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吓人极了,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瞅着是个旦角。
　　拿着折扇的女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黑方议长看到这两位演员，心里就无端凉飕飕的，总觉得身旁阴风阵阵，格外叫人不舒服。
　　“这......两位都是前来拍摄的演员？”
　　他哈哈打着圆场，一边将手上准备好的名片递过去，神情倨傲。
　　和所有心怀叵测的演员一眼，在黑方议长的眼里，同场拍摄的演员也是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存在。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打好关系，好好套近乎，就变得很有必要。
　　他递出去的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映着一条亮银色的衔尾蛇。
　　这是里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衔尾蛇组织名片。能够持有的都是组织的高级，演员论坛里多得是对这个名片的科普。
　　黑方议长算盘打得很好。这场拍摄既然选中了他这个A级演员，那就说明其他几位也应该是差不多等级，认识一下有利无害。
　　哪想到旗袍女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随手往地上一扔：“不好意思，身上没有口袋，暂且放不下东西。”
　　这一举动可谓气得黑方议长脸色铁青。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了。
　　另一位画着浓妆的旦角倒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看了几眼，然后认真地问道：“老爷爷，这是什么呀？”
　　听语气，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是里世界最大组织的邀请函。
　　“你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黑方议长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就差没提上来，刚想开口怒斥，就看到黑暗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心理学教授身穿白色风衣，内里难得换下了他万能不变的白衬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打底衫和长白色西装裤。
　　他没有戴眼镜，也没有扎头发，站在面前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尖锐又凌厉，湛蓝色的瞳孔深邃到透不出一丝光。
　　“你——”看到郁尘雪也到了，黑方议长面目一喜。正想开口，却见对方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头也不回地提前走进了废弃工厂里。
　　妈的。脱离组织后，翅膀就硬了。
　　黑方议长露出阴鸷的眼神，还不等他多说什么，又听见另外两位演员简单交流了一番，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姿态随意，一点都没有惧怕的意思。
　　这些年来，黑方议长走到哪，哪里有的是人追捧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看着其他几个人消失的背影，他又不敢站在原地，只好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角色卡已放入各位背包，请注意查看】
　　【十分钟后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黑方议长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一套流程，愣了一会，才颤巍巍打开手机，从软件里面找到自己的角色卡。
　　刚一看见，他的脸色就蓦然沉了下来。
　　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来废弃工厂里寻找旧物的老人。性格特点是无私奉献，心地善良，看到别人落难就会伸手帮助的类型。
　　这个角色乍一看起来并不难扮演，但是细细深究起来，难免不会让人怀疑是导演Q故意针对他。
　　不......
　　黑方议长想，导演Q怎么可能可以插手演员抽取角色卡呢？他有这么大的权限吗？就像这次自己突然又被恐怖片演员系统绑定一样，明明最有可能的的确是导演Q，最让人不敢猜测的却也还是导演Q。
　　如果真是导演Q，那背后所能造成的恐慌可就太大了。
　　不仅可以随意选择普通人进行系统绑定，开放解绑程序，甚至还能在拍摄过程中做到全权安排......
　　这怎么可能呢？
　　黑方议长思绪百转千回，重新将角色卡放回口袋。
　　他决定先找那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旦角套近乎。
　　“怎么了，老爷爷，需要什么帮助吗？”
　　黑方议长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哎哟，你看我这老人的记性，待会拍摄还得后辈多多照顾了。对了，我的代号是黑荆棘，你呢，小朋友？”
　　“我叫胆小鬼。”胆小鬼老老实实地说。
　　“胆、胆小鬼啊，啊哈哈哈哈哈，你的代号怎么带一个鬼字。我们演员拍摄很忌讳这个的。”
　　胆小鬼幽幽地说：“哦，这个啊。可能因为我原本就是鬼吧。”
　　黑方议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吓得直往后退，手正想往口袋里的特殊道具上摸，下一秒才意识到现在根本就还没到第一幕戏开拍的时候。
　　电影拍摄都还没开始，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他打了个圆场：“不管怎么说，下次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怪渗人的。”
　　一边说，黑方议长心里一边恨得要死。
　　在场不仅有郁尘雪，还有这两个不买他账的演员。
　　【《废弃工厂》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
　　另一旁，宗祈正蹲在废弃工厂的车间里面自闭地种蘑菇。
　　他在这场拍摄里选择了反派Npc的拍摄内身份。导致他现在披着一个壳子蹲在这里。
　　宗祈是第一次以这个身份进行拍摄，过去都是用的演员、正派Npc、要么就是电影设计者，还从来没尝试过扮演反派npc。所以他这回就选择了这个身份。
　　宗祈梦想中的反派Npc，是在电影里扮鬼，然后把黑方议长吓得屁滚尿流。结果现实中的反派npc却是......
　　宗祈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工作服，旁边放着上面沾染了血迹和碎肉的电锯，胃里一时翻腾倒海。
　　这不是宗祈的身体。
　　他是意识被投放到了这个反派的身体里。
　　而好巧不巧的，这个反派是个正儿八经的变态连环杀人魔。
　　这个杀人魔可比当初那个厕所里的穷凶极恶多了。
　　就刚才宗祈随便开了个灯，略略一扫，光倒在车间里的残肢都有不下十具，更别说杀人狂记忆里还在废弃工厂地下搞了一个地下室，专门用以填埋尸体。
　　杀人魔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面目普通而憎恶。
　　宗祈查看了一下这张身份卡，发现这人符合了一切连环杀人狂定律。什么小时候热爱杀猫杀害小动物，曾经策划过校园纵/火案，还大龄频频尿床，毫无怜悯心，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成年后因为性格不被社会所接受，所以逆反心理进一步升级。
　　他聪明就聪明在，选择的杀害者都是自愿的。
　　并非是自愿成为受害者，而是杀人魔会在网络上游走于各类抑郁心理聊天室，将那些饱受抑郁困扰，想要自杀的网友约出来单独见面。嘴上说着找个一起自杀的朋友一起赴死，实际上是将网友带到废弃工厂残忍杀害。
　　至于为什么杀人魔能杀害这么多人都没被发现，是因为这些准备自杀的网友都会在自杀前做好准备，提前留下信件或者是遗书。即使死了，大家也只会以为他们自杀去了，而不是被人杀害。
　　正是种种原因和周密的计划，才让这位杀人魔逍遥法外如此之久。
　　【检测到演员情绪波动值过高，正在为您开启心理屏蔽中......请稍后......】
　　看宗祈这样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将自己身上衣服脱下来，电锯甩开，就此逃命，电影也不准备拍了的模样，系统十分及时地为宗祈打开了心理屏蔽。
　　打开后，宗祈虽然依旧无法接受，但至少在看到这一屋子惨状后，接受能力好多了，人也冷静下来不少。
　　“不行......等拍完这部电影，我一定要操纵着这个npc的壳子去警察局自首。”
　　他勉强干呕两下，换了个干净的电锯，固定在手上，走到这个隐藏式车间的另一头，在脑海中打开了演员们的地点分布地图。
　　这场电影除了郁尘雪和黑方议长外，宗祈没有邀请其他任何一位演员。因为这部电影属于他自己掏腰包拍摄，拍摄完成后也并不准备剪辑放映到大银幕上，纯粹就是给黑方议长一个报复罢了。
　　所以......宗祈当然不会先选择去找郁尘雪。
　　他得先去吓吓黑方议长，最重要的是，得先从黑方议长口里亲口敲出一些当年事情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杀人魔的原型是日本某个变态杀人狂，是真实犯罪记录，就是专骗那种想要找人一起结队自杀的人出来杀害，所以杀了特别多人，一直没能被发现。

第126章 、126
　　宗祈走了几步, 发现这具身体身材高大，初步看，可能有近两米高。身材也和之前他的那种白斩鸡身材不同，而是身上遍布肌肉, 青筋暴起。
　　杀人魔用来作案的电锯就足够重了, 放到从前绝对是宗祈提不起来的重量。但是这具身体可以十分轻而易举地拎起来, 就像拎小鸡一样, 不费吹灰之力，相当轻松随意, 甚至提起来的时候还能跑个八百米不带气喘。
　　这真的是人类应有的体型吗？
　　宗祈深深陷入了怀疑。
　　不过他想起同样一根小手指就能把他摁趴下的郁尘雪, 对方看起来还要更文弱些, 哪能想到背地里这么能打。
　　这么想，似乎也就释然了些。
　　再加上他变成了满脸横肉的大汉, 郁尘雪肯定不至于还能认出他来吧。宗祈感到有些绝望。明明他是想带着男朋友一起混合双□□方议长，然后顺理成章和好的, 现在变成这幅样子，简直一点上去认亲的想法都没有。
　　总之，宗祈已经想好了，他一定要躲着郁尘雪走。
　　绝对不能让这幅模样破坏了自己在阿雪心中纯洁的印象！
　　......
　　另一头，黑方议长正跟在胆小鬼身后。
　　这回还好, 好歹不是单独行动, 大家都还算有组织有纪律。
　　走到一半的时候，黑方议长忽然想起他是可以查看别人演员等级的。果然还是由于没有拍摄过久，一下子连必要的流程都忘得差不多了。
　　结果这一看，差点没给他气撅过去。
　　除了郁尘雪的S级还没有变化以外，其他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是B级，那个胆小鬼倒好, 干脆就是D级演员。
　　一个D级演员不知道衔尾蛇组织或许还能说一句情有可原。但一个B级演员，哪里来的胆子和他叫板？
　　这么多年，黑方议长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对待，心里不忿极了。
　　“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走到一半，安娜忽然幽幽地开口。
　　果不其然，脚步声停下来之后，废弃工厂里的声音就变得大了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机房里太久没有上机油，那些机器咯吱咯吱转动起来的声响，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我也听到了，好奇怪，现在工厂里应该没有人了吧，要不我们过去看看？”胆小鬼提议道。
　　他这么提议，黑方议长第一个不愿意：“这里这么黑，我们最好还是一起行动，不要分散开才好。”
　　一直没有开口的郁尘雪忽然嗤笑一声。
　　他冷冷地看了眼黑方议长，也没多说话，朝着安娜点了点头，径直就走。
　　什么态度？！
　　黑方议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几年前他就已经拿捏不到郁尘雪，反而还要受制于他了。
　　现在就算郁尘雪公然给他甩面子，他也没有办法。
　　当真是养虎为患，要是早知道今日，当初哪会......
　　看只剩两个人，黑方议长立马出言笼络：“这样吧，我们三个还是一起行动，别管他了，他毕竟厉害......”
　　话音刚落，黑方议长便看到自己瞳孔上的演绎度倒扣了百分之五。面色铁青之际，他才想起自己这回抽到的角色卡是舍己为人，关心他人的类型。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主动上去规劝才行，结果他还说出这么一番煽风点火的话，可不是要倒扣演绎值嘛？
　　他又气不过，一边又安慰自己算了。
　　黑方议长这回带了不知道多少特殊道具，可以说即使不要演绎值，从第一幕戏莽到最后一幕都没有关系。
　　就在黑方议长还想多说几句弥补的时候，安娜却忽然开口了。
　　她张开扇子，挡在自己脸前，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凤眼。
　　“黑荆棘爷爷说得对，我们还是一起行动为好。”她轻笑一声，主动朝着另一个车间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郁尘雪离开后，明明身边也还有两个演员替死鬼，黑方议长心里的不安却越拉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踩过一块废弃铁板，发出怪声吓到的时候达到顶峰。
　　“他妈的，什么东西！”他一脚踢在铁板上，破口大骂。
　　这么多年没有扮演角色，黑方议长早就不知道该如何收敛自己。一路走来都是倒扣演绎值，不仅提心吊胆的，还疑神疑鬼，总觉得哪里会钻出个恐怖东西。
　　就在他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候，黑暗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一张惨白的脸，冲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方议长吓得从地上蹦了起来，手里往口袋掏去，拿出自己的特殊道具。
　　安娜不耐烦地道：“又鬼叫什么？”
　　“有鬼，有鬼啊！”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前面的墙壁，瞳孔睁圆，青筋暴起。
　　“哪里有鬼？没有啊？”胆小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声音带着 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看黑方议长的害怕不像是作伪，于是走上前去，到那个墙上的鬼脸周围摸了一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那里，就在墙上啊......你刚刚摸到的地方，啊啊啊啊她她她动了，要过来了！”
　　黑方议长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朝着身后跑。
　　墙上的那张脸，现在已经从眼睛里开始滚出粘稠的红色鲜血，弯起的嘴角就像裂开一样，露出内里一圈圈尖利的白色牙齿。
　　挥扇子的安娜想，她好像很久没见到小红露出这副模样了。
　　小红现在有了巨星范，在外一举一动格外注意形象。当然了，在外有多注意形象，在电影里担任大boss的时候就怎么样把自己的形象往惊悚方面设置。
　　现在看来......安娜遮住自己的脸，眯起眼睛笑。
　　就还挺可爱的。
　　当然了，小红的模样在她眼里有多可爱，落到黑方议长眼里就有多吓人。
　　这并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最恐怖的是，他身边的两个演员都明显一副没有看见墙上女鬼的样子。
　　而那这个女鬼的手已经像是从茧里诞生那样，一点一点狞笑着从墙壁里脱出，青白色尖利的指甲扣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黑方议长吓得跑都跑不动，堪堪把手里的道具扔出去。
　　毕竟也是，他七老八十了，经受一次惊吓都得吃救心丸，更何况亲眼目睹索命厉鬼从墙壁里出来找他，简直吓到屁滚尿流。
　　他的特殊道具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被胆小鬼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黑方议长当时就一句话噎在口里，声嘶力竭地喊：“快把它放下！”
　　然而已经迟了，女鬼已经朝他爬了过来。
　　这下黑方议长再傻，也知道要跑。
　　然而他还没跑几步，就听到车间另一头传来更加可怕的声音。
　　像是某种机械在空中滚动，发出撕裂般的声响，难听到头脑阵痛。
　　看不见边际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了粗暴的踢门声。
　　穿着工作服的男子一脚将车间门踢开，手里正在工作的电锯发出呜呜呜的恐怖震动，一瞬间就将铁皮车间门锯到裂开，碎在地面。
　　落到黑方议长眼中，这个电锯狂人带着铁皮面具，身形高大，脚上还踩着工作长靴，手套上沾着不明血迹，一副凶神恶煞的杀神模样。
　　更可怕的是，在看到他之后，铁皮面具里竟然出现了近似于红色的光芒。于是下一秒，电锯狂热就举着手上宽大的电锯，朝着黑方议长走来。
　　“啊啊啊啊啊啊！”
　　黑方议长只好跌跌撞撞往回跑。结果跑回去后却没有看到安娜和胆小鬼的踪影，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再度露出女鬼的脸来，乌黑的头发垂下，一下子就裹到他的身上。
　　近乎窒息里，黑方议长启动了手腕上的衔尾蛇标记。
　　十秒钟的时间给他带来一段得以逃命的喘息时间。
　　被重新摔到地上后，黑方议长感觉自己骨头都要断掉了。
　　然而这会儿也不是他在乎这些的时候，只能拖着短腿一瘸一拐继续跑。
　　好在那个电锯狂人手上的电锯很重，跑动的速度也不怎么快的样子，这才给了他回头跑到车间房间内的机会。
　　黑方议长关上门，摸索着将背后锁关上，这才脱力倒地，勉强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个特殊道具。
　　这个小房间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似乎是一个通往下方的楼梯，但胜在隐蔽，再加上还能上锁，也算一个暂且可以藏匿的好地点。
　　“哈......”
　　他开始清点身上剩余的特殊道具，并且拿到手上，准备应付不时之需。
　　等到脱离危险后，黑方议长才有精力回想刚才的不对劲，回头看向自己瞳孔上标记的拍摄时间。
　　令他大惊的是，现在距离拍摄刚开始，也只经过了半个小时而已。
　　这明明只是第一幕戏的拍摄！为什么会出来这么多致命场景！
　　黑方议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针对了，可是他却毫无办法。
　　无论是富可敌国的亿万富豪，还是权倾天下的政客，在进入恐怖片拍摄后，身份就一视同仁起来，都不过是挣扎在恐怖场景里的演员罢了。
　　他嘴唇发紫，说话声音都在颤抖：“手艺人，肯定是手艺人和导演Q捣的鬼......肯定是！”
　　外边的声音一下子寂静下来，就连电锯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黑方议长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摸索着朝楼梯下面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楼梯最下方，站着安娜的背影。
　　好歹是个演员啊！
　　黑方议长大喜过望，也没时间去管自己的演绎值了，连忙走了过去。
　　他没有发现，这个背影比之正常人显得格外僵硬。

第127章 、127
　　“安娜小姐！”
　　黑方议长大喜过望, 连忙走上去。
　　这一段路都只见到女鬼和电锯狂人，并且还被对方追着跑，黑方议长可谓是吓得够呛。回过头安娜和胆小鬼又不见了，现在能看到个演员, 就像看到亲人一样亲切。
　　毕竟在他眼里, 演员就等于替死鬼, 等于能够争取时间的一条命。
　　“安娜小姐, 你怎么在这里，胆小鬼呢？”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 故意转移话题：“刚才我在上面看到一些恐怖的东西, 正好追下来了, 就跑到这里，你没事吧？”
　　黑方议长一边放松身体, 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附近没有了女鬼吱呀吱呀爬行的声音，也没有电锯运作时发出的巨响嗡鸣, 安静到不可思议。
　　然而他说话，穿着旗袍的女人也不见得回头搭理他一下。
　　黑方议长只觉得一股邪火往上冒。
　　这个叫安娜的不过是个B级演员而已，却从一开始就给他这个A级演员甩脸子。就算黑方议长已经十几年没有拍摄过电影了，但再怎么说，当初他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A级, 哪里轮得到B级给脸色看？
　　“喂......！”他走上前去, 刚想说话，却听到女声幽幽然开口。
　　“两年前，你的手下在国安特勤局策划了一起冤假错案，地点发生在海州大厦最顶层，甚至还因此调动了武装直升机。时任当时国安特勤局A组的成员发现了行动的轨迹，上报至国安特勤局高层。然而当时你却联系了衔尾蛇潜伏在国安的卧底, 暗中截留了这份情报，并且利用透露的信息报复了A组的所有成员，是或不是？”
　　黑方议长吓了一跳。
　　他第一反应现在还在拍摄中，不能联系或者透露出任何现实有关的内容，色厉内荏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安娜没有搭理他，而是背对着他继续开口，声音平淡：“听不明白？我们来细数一下你的罪状。贩卖人口，活体试药，贩卖/军火，走私/毒品......”
　　她每说出其中罪状的一条，黑方议长的脸色就铁青一分。
　　“若是你还听不明白，那我们就来说说十六年前吧。”
　　“十六年前，你跟随当时的S级演员手艺人进入双鱼玉佩拍摄现场，并且从里面带出了一个道具。而这个道具，正是当时关闭双鱼玉佩大剧本的关键性道具。你带出道具之后，导致第三次进入双鱼玉佩时无法正常关闭电影拍摄，最后手艺人以独自留下在大剧本内的方式，将其余演员尽数送了出去，是或不是？”
　　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明明知道的人早就......！
　　黑方议长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连往后退。
　　他想起了当初失窃的衔尾蛇绝密档案室，脸色登时铁青起来：“你是不是导演Q一脉的？还有谁派你来的，难道是乐子人？不，不可能是乐子人，如果是他知道了我，那绝对不是今天这个反应......怎么样，你是想给他们报仇？”
　　黑方议长越猜越激动，他本来就因为多年后被重新绑定上恐怖片演员系统而耿耿于怀，现在发现罪魁祸首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年你们来绝密档案室偷走双鱼玉佩，吃到的苦头还不够？最新一支的生物制药毒雾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你什么意思？”安娜猛然回过头。
　　狭窄的地下室十分阴暗，两旁只有看不见远处的过道。光线只在角落的地方有一盏昏黄色的灯，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安娜一回头，黑白相间的瞳孔如今呈现惨白色的色泽，看起来分外瘆人。
　　“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黑方议长警惕地开始了后退，刚想掉头就跑，却忽然感到后背剧痛，惨叫一声，登时跌倒在地。
　　“你你你你你......”
　　他身上的灵异探测器忽然开始了疯狂震动，上面显示他遭受了灵异生物的攻击。
　　看着那双惨白的眼睛，黑方议长终于意识到什么，尖叫着爬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演员竟然被厉鬼附体了！
　　或者也不一定......根据先前传来的情报，导演Q可以驱使厉鬼！
　　荒木冷冷地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倒是没有再追上去。
　　这件事情宗祈已经给他们提前打过招呼了。爷爷奶奶的事情是他的事情，员工只需要吓一吓黑方议长就好了，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他来。
　　不过......
　　荒木展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表情有些担忧。
　　本来宗祈就对这个祸害了他爷爷，又造成他们全家如此的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现在对方又供出了其实当初奶奶突然换上老年痴呆症的罪魁祸首。
　　荒木简直不敢想象宗祈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不过这么说的话，其实也说晚了。毕竟宗祈有地图，估计能听的都已经听到了。
　　没有人比荒木更清楚仇恨的力量。
　　仇恨可以使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最重要的是......反派npc的意识接入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导演原本的神智。
　　果不其然，黑方议长才跑走没多久，荒木就听见走廊的尽头上传来电锯的响声，紧接着就是尖叫和锯门的巨响。
　　她在原地沉默许久，这才不情愿地拿出了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安娜一旁偷笑。荒木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轻哼一声。
　　当然，如果能收到的话，那就是他的运气，如果不能收到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
　　......
　　另一头，宗祈正提着巨大的电锯行走在走廊上。
　　他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几欲爆发。
　　刚才听到荒木胁迫黑方议长的那番话后，他整个人一瞬间只觉得大脑嗡嗡响。
　　原本宗祈以为，黑方议长拿走双鱼玉佩，是害了爷爷，间接导致了他们家的悲剧。现在看来，他不仅害了爷爷，还害了奶奶。奶奶的阿兹海默症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被害的！
　　宗祈觉得自己握着电锯的手都在发抖，因为愤怒而发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怖片导演系统给他开了心理屏蔽的缘故，宗祈的道德感在这样的屏蔽下变得稀薄了不少，就连看到尸体和残肢也可以接受，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反胃。
　　而现在，这种愤怒蒙蔽了他的头脑，让他胸膛起伏，恨不得冲到黑方议长面前，用手上的电锯把这人大卸八块。
　　他的铁面具在脸上箍着发疼，身体里的力气多到用不完，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开关，顺着地图冲到黑方议长所在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
　　听到熟悉的电锯声，黑方议长吓得踉跄。
　　他背后血肉模糊，是荒木蛊虫啃出来的钻心疼痛，却也不敢停下来半步，手里的特殊道具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又是一颗糖果骨碌碌滚到地上。
　　从天花板上倒着爬过来的小红被糖果里生成的泡泡笼盖住，一脸懵逼地留在了原地。
　　然而电锯狂人却如同熟视无睹那样，径直跨过地上的糖果，继续朝着黑方议长冲来。
　　他有着和高大身形完全不符的迅捷与灵活，举着沉重的电锯也可以轻轻松松跑个几百米不在话下。
　　更加可怕的是，就算中间有黑方议长刻意制造的障碍物，但那把电锯却如同神兵利器，即使是厚重的椅子也根本无法阻挡，轻轻一锯就能锯开。
　　这真的是人类吗？！
　　黑方议长如坠冰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灵异糖果不起作用，那就说明电锯狂人就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就算他带着铁面具，身上穿着沾染血迹的工装，手里还提着电线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运作原理的不科学大功率电锯......
　　在他再一次恍惚间，黑方议长忽然听到前方的岔路口传来幽怨细长的戏腔。
　　因为方才安娜的缘故，黑方议长怎么也不敢再去找胆小鬼了。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从来都是他手掌权力，翻手云覆手雨，将其他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自从衔尾蛇组织建立之后，黑方议长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绝望。这样走投无路的绝望。
　　终于，他走到了死路。
　　“求求你，不要杀我。”
　　黑方议长身上带着的特殊道具大多都是灵异型道具。
　　他怎么也没想到，电锯狂人竟然不是灵异型生物。
　　“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我还有权力，足以让你成为地下的无冕之王......还有，任何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这个做尽了坏事的老人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过了十几年安逸奢靡的生活，他早已经忘记自己当初身为A级演员黑荆棘时是怎样在电影里扮演角色，战战兢兢钻研角色演绎度了。
　　宗祈嗤笑一声，冷冰冰地举起了手里的电锯：“你不配。”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落下去。
　　但是恐怕是心理屏障的缘故，他心中的恨意不断翻滚，甚至就要盖过理智。
　　宗祈的手在颤抖，继而从手部扩散到了全身。
　　黑方议长瞥见了这一点，内心一喜，正准备悄悄贴着墙跑掉，却没想到小腿忽然传来钻心剧痛。
　　“砰。”
　　枪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响起。
　　一直微冷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紧紧地摁在了宗祈的手上，轻而易举地将他手上的电锯打落。
　　郁尘雪低声道：“别脏了手，让我来。”

第128章 、128
　　“别脏了手, 让我来。”
　　白发男人逆着光站在光源前，面容模糊不定，手里的枪口正在微微冒烟，声音轻慢。
　　不知道为什么, 在郁尘雪的声音出现时, 宗祈忽然整个人镇定了下来, 心里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仇恨火焰也悄无声息地熄灭。
　　等到从这样的异常状态中脱身, 他才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
　　刚刚那个状态......不对劲！
　　关于黑方议长的事情，宗祈其实已经私底下思考过很多遍了。
　　虽然真的很想把他就此挫骨扬灰, 但宗祈绝对不会去挑战法律, 更不可能做这样恨不得将人就地格杀的行为举动, 别说是行为了，就连念头都不可能生起。
　　宗祈可是沐浴在阳光下长大的五好青年, 更何况他手上已经收集了黑方议长干过的恶事证据，接下来需要干的事情就是等爷爷醒来后处理衔尾蛇组织的后续, 然后再把黑方议长送进牢里。
　　虽说现在死刑判定严苛无比，但无恶不作的黑方议长绝对值得一发子弹。
　　只是一瞬间，宗祈就想通了事情的关键。
　　很有可能是导演系统在屏蔽了他的心理之后，又不自觉代入了反派npc的思维。
　　宗祈是直接被抽离了意识，附加到反派npc身上, 这么想, 思维的确很有可能会被反派npc影响。一想到刚才那种暴虐嗜血和残忍交织的，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宗祈就有些反胃。
　　“呃啊啊啊啊......”
　　黑方议长小腿中了一枪，血流如注，痛苦地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疼痛难忍。
　　他从眼皮的缝隙里看过去, 看到铁面具彪形大汉背后站着的白发男子，登时间勃然大怒：“艺术家，你这是想造反了吗？”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理他。
　　郁尘雪则是冷冷地再上了一发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黑方议长，后者立马把所有抗议和愤怒都咽在嗓子里，不敢多说一句。
　　等冷静下来，宗祈的意识回笼后，他忽然身体僵硬。
　　他现在的情况，一米九五彪形大汉，身上满是肌肉，脸上带着铁面具，手上拎着大功率电锯，工装上全是血。
　　反观郁尘雪，虽然比宗祈高，但是在这个彪形大汉面前那还真要矮上一些，更别说后者从外表看上去身形纤瘦，对比起来，一下子就弱不禁风了。
　　于是宗祈装模作样，恶声恶气地发问：“你是谁？再不把手放下，我就给你锯了！”
　　从来都是他仰视郁尘雪的份，还没有居高临下俯视过。宗祈不禁一阵暗爽，反正有铁面具挡住他的表情，也不怕露馅。
　　郁尘雪眯起眼睛，低声道：“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小祈不联系我就算了，如今就算见了面，也要说不认识吗？”
　　宗祈结巴了：“你、你在说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他简直惊呆了。
　　这副模样都能被郁尘雪精准认出来。你要说他是心理学教授吧，好歹也得看看表情，再怎么说难道还能靠肢体语言确认线索？
　　郁尘雪也不说话了，而是干脆地再次扣动扳机，精确地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弹孔。
　　正准备趁着他们两个聊天偷偷逃跑的黑方议长吓得一下子瘫到地上，这回是真的不敢动了。
　　宗祈也被吓了一跳，这才在对方戏谑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郁尘雪这个样子，明显就是早就知道了反派npc是他的。可恶，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不过宗祈也真的得感谢他，不然刚才被反派npc意识影响的他很有可能会酿成大错。
　　“好吧......谁想到这样你都能发现我......你快离我远点，现在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他嘟囔着，低声道：“对了，你怎么会有枪？”
　　郁尘雪单手上膛，轻描淡写：“我是警察。”
　　宗祈：“......”
　　他才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是自己在这部电影拍摄里抽到的角色卡是警察，难怪可以合理佩枪。
　　在他沉默的时候，心理学教授似是不经意地用枪指住了黑方议长的头，在后者发出杀猪般惊叫的同时，扭头轻描淡写地说：“如果要动手，让我来。”
　　宗祈哭笑不得，但他清楚郁尘雪这么做不过是不想让他违背自己的原则，更不想看到自己手染血腥罢了。
　　于是他连忙上去阻拦：“不用了，我们把他送到警察局去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交给司法去定罪吧。”
　　听到交由司法定罪，正在地上装死的黑方议长面露狂喜。
　　然而他的喜悦还没能固定在脸上，就被接下来郁尘雪说的话打碎。
　　“衔尾蛇组织耳目众多，我待会让国安特勤局和隐秘机动队过来一趟，将他这些年犯罪的卷宗全部调出来。”
　　如果是就这样把黑方议长送进警察局，估计还没等到定罪，他就像当初栽赃陷害宗祈一样把自己无罪释放了。
　　但是郁尘雪开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谁不知道这厮在隐秘机动队，国安特勤局和衔尾蛇都有不同的身份？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能按住黑方议长的七寸。
　　“不！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有很多钱，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们！”
　　没有人在意他的哀求。
　　宗祈放下电锯：“好。但是在此之前，我得问他更多事情。”
　　就算在愤怒，他也必须得搞清楚当年事情的细节，还有一些其他的真相。
　　“好。”对于宗祈的话，郁尘雪自然不可能，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当然，等到他把枪重新对准黑方议长，打开录音笔的时候，脸上浓郁的笑容陡然变得可怕起来，善解人意地问道。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用枪声提醒你说？”
　　......
　　再等几个小时，搜集完证词，黑方议长成功被扭送到了警车上。
　　宗祈和安娜胆小鬼嘱咐几句，转头上了郁尘雪的车。
　　胆小鬼还有事情，要跟着小红去一趟片场，荒木则上了警车，以防黑方议长又搞什么小动向。至于宗祈，当然是要一起跟着去警察局，不仅要处理黑方议长，还得用这具身体投案自首。
　　现在还没结束拍摄，宗祈的意识还在杀人狂魔身上，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怎么看郁尘雪怎么别扭。偏偏后者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完全不在意他脸上狰狞的铁面具，看过来的眼神都一样。
　　闹成这样，宗祈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心思了。
　　他坐在车上，低声问：“......那个，你之前怎么真的把荒木妈妈给你的东西吃了啊，平时你不是很警惕的吗？”
　　可不是，宗祈又不是没去过郁尘雪家，也知道这家伙睡觉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放把枪在枕头底下。更何况荒木还是正儿八经的厉鬼，怎么说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这个嘛......是当时太想看见小祈了。”郁尘雪笑道，“不过，那个东西不是蛊虫吧？”
　　“诶？”宗祈睁大了眼睛，只听对方轻描淡写道：“当时我一直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宗祈：“......”
　　也是哦。这可是心理学教授的必备技能。他怎么就给忘了呢。
　　但是一想到郁尘雪当时竟然认出了荒木妈妈手里的不是蛊虫，所以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宗祈心里又有点不得劲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无理取闹，但是......
　　郁尘雪冷不丁道：“其实只有七成把握。”
　　宗祈：“难怪。微表情也不见得每次都能准确？你想过如果当时荒木妈妈拿出来的真的是蛊虫的话怎么办呢？”
　　的确不能否认这个可能。
　　因为荒木那会儿的神情带着十分明显的恶意，一副给郁尘雪机会让他知难而退的表情。然而郁尘雪清楚，如果他没有接下这招的话，以后他真的不可能和宗祈再见面了。
　　先不说那一屋子的鬼，就说荒木那护犊子的劲，郁尘雪就别想靠近宗祈一步。
　　三成把握。如果放在平常，一向谨慎的郁尘雪不会选择冒进。
　　但郁尘雪还是赌了。
　　“大不了就像她说的那样，尸骨无存？”他语气带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话。
　　“呸呸呸，不吉利！”宗祈瞪了他一眼，刚才还有些低落的心情立马就好了。
　　窗外，树木的倒影在车窗上刮过。
　　黑色柏油路上的减速带在车灯的映照下发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下意识想从自己口袋里掏手机。
　　然而这个反派npc身上根本就没有手机，估计是宗祈把意识灌进来时，把手机落在车间了。
　　就在宗祈收回手的时候，一旁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到他手里，还帮忙贴心地打开了屏幕解锁。
　　宗祈实打实愣了一下。
　　“怎么了？小祈不是在找手机吗？”
　　“是的啦！”他低下头去，手指迅速翻动，打开了电影app软件，以此掩盖字自己的尴尬。
　　宗祈本来是想看一下双鱼玉佩电影上映的成果。
　　其实对于这部电影，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把握。因为剪出来后更像文艺片，不像惊悚或者恐怖片。众所周知，文艺片的票房很难有基本盘，也很难保证。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票房竟然还不错，最重要的是口碑评分甩出长明中学一条街。
　　宗祈愣了一下，正好听见郁尘雪凑过来低语。
　　“所以......小祈应该是同意和好了吧？”
　　“勉勉强强吧。”
　　宗祈盘着手嘴硬，顺手把手机还给了他。

第129章 、129
　　今天似乎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晨。
　　天光乍破,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高沐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第一次睁眼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困意。
　　第二次睁眼的时候，困意就被强行压抑下去。
　　第三次睁眼的时候, 她已经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了。
　　手机上, 翻开的时间, 也不过七点刚刚出头而已。
　　等到洗漱完毕, 她才从桌上拿起警服外套，站在镜子前, 认真地将自己衣服上每一颗扣子整整齐齐扣好, 再扣上警徽, 为自己打好领带，拿起放在衣架上的警帽。
　　高沐没有住在单位宿舍, 她在江州旧城区租了个小公寓单间，距离江州市刑警大队也不远, 住得也还算舒服。
　　等她整理完毕，床上的橘猫也醒了，懒洋洋地跑过来蹭她的腿。
　　它身体圆滚滚的，像一只暖洋洋的大火炉。
　　“你越来越肥了。”高沐无奈地揉了一把橘猫的头。
　　这只橘猫是几个月前，她出任务时捡到的。
　　捡到的时候橘猫才不到三个月大, 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没几两肉，后腿还被犯罪嫌疑人残忍地活活解剖开，生生取出白骨，奄奄一息。
　　很多心理变态幼时就喜欢解剖虐杀小动物，包括这个犯罪嫌疑人，被发现的原因也是因为夜半时分解剖橘猫的惨叫被邻居听到, 没想到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
　　当时抓捕完犯罪嫌疑人后，小橘猫已经快没气了。
　　高沐看它可怜，深更半夜又没有宠物救助站开着，于是半夜开着警车将它带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没想到还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
　　既然救回来了，也就不好再送走，而是自己养着了。
　　所幸高沐一个人住，平日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多一只橘猫陪她，也驱散了一些独自居住的孤寂。
　　偶尔高沐要在警局值夜，怕大橘没有吃的，也会把它顺路带到警察局去。这么一来二去的，警局的警察们都认识了大队长这只越养越肥的橘猫，每天都会从家里定点带点东西去投喂。几次高沐没带猫去，他们还都眼巴巴地望着。
　　现在高沐每天上班都得把大橘带过去，大橘也听话的很，平时有事没事就陪着门口警察站岗，搞得大家甚至还认真考虑要不要向上头给猫咪申请一个门口站岗编制。
　　“走吧。”高沐拿起钥匙，换好鞋，回头就看见大橘已经出了门，蹲在门外看她，于是把门关好，拎着垃圾袋下楼，发动了摩托车。
　　橘猫乖乖跳到她摩托车中央，扒拉着她的衣服趴好。
　　“高警官，上班呢？”
　　“是的，奶奶，给我来一份油条包子吧。”
　　高沐戴好头盔，和隔壁做早餐店的两口子老人打了个招呼，顺手将零钱放到早餐桌上。
　　“都放在那边锅里给你保温着呢，直接揭开就是了。对了，记得把那袋肉泥也拿走，那是给小咪吃的！”
　　两口子做早餐生意做了好多年，手艺母庸质疑的好，价钱更是多年没涨过。旧城区的人都喜欢到老爷爷老奶奶的早餐摊来买早餐，一大早根本忙不过来。
　　高沐每天都在这里买早餐，只有休息的时候会慢悠悠下楼吃碗粉。两口子也知道高警官要上班，会提前把一些包子馒头打包好放在锅里，要什么直接打开拿就行。
　　将早餐袋挂在车把手上后，高沐踩下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多时，她就到达了警察局。
　　等高沐带着大橘一起走进警察局后，昨天值完夜班的警察们正好纷纷从门口出来，看到都蹲下去撸了一把：“队长好！”
　　高沐朝他们点了点头，“好好回去休息，记得吃完早餐再睡，不然对身体不好。”
　　“是！”
　　......
　　打完卡后，高沐把大橘带到餐厅里，拿起它的小碟子，把早晨的肉泥放到碗里，又拿出自己的豆浆和包子，坐到餐桌旁迅速吃了起来。
　　中途陆陆续续有来上班的警员走进来，看到她后纷纷亲切地打招呼。
　　吃完早餐后，高沐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桌上还没有处理完的档案，拧开钢笔开始工作。
　　最近江州发生了几件匪夷所思的大案子，一切都正待解决。
　　先是一位手上沾染了几十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狂，竟然投案自首了。
　　关于这位连环杀人狂的消息，江州市警察局暂且没有收到有针对性的报案，只有几宗尚未有头绪的失踪报案，并且报案人都说失踪者失踪前有明显的自杀倾向。
　　然而就是这种情况下，这位连环杀人狂竟然主动投案，着实不可思议。等到警察们按照杀人狂提供的线索，到废弃工厂里查看，看到满满一屋子和地下室的残肢尸体时，纷纷惊呆了。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投案自首的连环杀人犯竟然后悔了。
　　他在审讯的时候痛哭流涕说自己从来没考虑过投案自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像搭错了一根筋，莫名其妙自己跑来投案了，等到警察调查回来，把他制住后，他才觉得后悔。
　　“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高沐对此嗤之以鼻。
　　她联系了人给这位人高马大的连环杀人犯抽了管血，送去化验，怀疑他十有八九是嗑/药磕嗨了。
　　不过，这么大一桩案子自动告破，也是好事一桩。
　　还有一件事，就是跟着连环杀人犯一起来投案自首的另一个人。
　　即使是刑警大队长高沐，也没法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据说警车刚刚停在警察局门口，得到消息的国安特勤局就尽数出动，甚至还派上了隐秘机动队的特工，一起把人押解走了。
　　这样直接被上级插手的情况实在太过少见，至少高沐是没有见过的。
　　难道是哪个高官落马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继续伏案工作。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忽然有人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高沐头也不抬：“请进。”
　　出乎意料的是，进来的并非警察局的警察，而是穿着国安特勤局制服的探员。
　　“是SE09832编号的高沐高警官吗？”
　　探员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抬头问她。
　　高沐连忙回答：“是的。”
　　SE09832是她在国安特勤局里的警员编号。只不过随着降职下放，SE开头变成了E开头，也象征着失去了国安特勤局的特警身份。
　　“这是你的档案。”探员递过来给她：“两年前的那件事情，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供认不讳，我们局内调查结束，为您平反冤屈，官复原职，当即升任。”
　　高沐一下子愣住了。
　　在她背后的办公桌角落上锁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大摞关于衔尾蛇组织的资料，还有一些高沐的批注。这周末高沐还准备去拜访一位当年涉案的人员，想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关于衔尾蛇组织的线索。
　　结果就在这时，国安特勤局的探员却告诉她，两年前的案子平反了？
　　见她没反应，探员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当年涉案的其他光荣牺牲的警员，全部都会记功，追封烈士。不过虽说下了文件，但是官复原职可能还要等一个流程......”
　　高沐追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探员点头：“最近局里在清查，清出了很多内鬼。例如之前行动组的那位柳探员......你应该也认识，就是你离开后直线升迁的那位，真是没想到啊。总之我把话带到了，你抽个时间来总部登记，走个流程就行。”
　　等到国安特勤局的探员离开后，高沐依旧恍恍惚惚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这件案子想要平反，其难度有多大，没有人比努力了两年的高沐更清楚。可是既然能够让国安特勤局在这么短时间内处理好，收集罪证反应过来，想必背后发生的事情......超乎高沐的想象。
　　她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推开门就出去。
　　不少警察都听到了消息，纷纷上前来祝贺她恭喜。
　　“帮我请个临时假。”
　　高沐没时间在这里寒暄，匆匆撂下一句后就冲出了警察局。
　　本想着开摩托车，但是又想起摩托车没有加油，只好在路边浑浑噩噩等了辆直通郊外的公交车，上车后才恍然发现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沐总觉得这辆44路公交车上有些莫名的冷。她不得已提醒司机将车内空调开高一点，结果就在说完这话后，温度一下子就上升了。
　　公交车的速度很快，一路基本没怎么停靠，就开到了郊外的公墓。
　　高沐下车前还狐疑地检查了几次44路公交车上挂着的站点牌，没有发现不对劲后，这才快步下了车。
　　她买了一束花，去了王爷爷和自己最好朋友的墓前。
　　正好齐宁舟和他师父吴道长一起经过。
　　齐宁舟往那边扫了一眼，当即就跳了起来，瞳孔地震：“师父，那个女警官背后好多鬼！”
　　吴道长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行了行了，大惊小怪的，你仔细看，那些鬼不都乖乖站在警官背后吗？你见过这么乖的鬼？”
　　“好。好像是哦。”齐宁舟摸了摸自己的头，噤声了。
　　医生和警察这一类的职业，是不用害怕被鬼魂跟随的。更何况这位女警官背后的小鬼们都很安静，神态平和，似乎还带着些悲伤，一同站立在墓前。
　　就像在和女警官一起，悼念着那些去转世轮回的人门。
　　吴道长看了眼天：“下次少一惊一乍的，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正文快完结了，大概还有一到两章。

第130章 、130
　　宗祈清晨起了个大早。
　　解决了黑方议长, 给衔尾蛇重大打击之后，宗祈可谓是神清气爽，每天精神活力饱满，到处跑来跑去。
　　《双鱼玉佩》的放映已经结束, 这部电影虽然算是小成本片, 没有多少特效, 就连恐怖镜头也十分抽象, 更多的还是依靠运镜和分镜来突出昆仑山的荒凉和顾及，但是却意外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成绩, 叫座率很高。
　　归根结底, 倒也不是这部电影拍得有多好, 剪辑有多棒，而是打动人的真实。
　　有网友自发调查, 将当年参与昆仑山行动的士兵名字都查了个七七八八。发现双鱼玉佩影片末尾展示的所有名字都确有其人，甚至还有当年这些战士的家属们出来现身说法。与此同时, 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据说当年驻扎在昆仑山鬼门前执行任务的战士也成功归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让人意识到，这部电影不仅仅是一部电影，而是一部真实发生的现实。一个所有人都未曾知晓, 战士们踽踽独行在雪线中十几年, 默默守护着家国人民的故事。
　　若是没有这部影片的上映，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或许战士们只会默默在边关死去，就像双鱼玉佩里面形容的那样。
　　所有的影评人一致觉得导演Q是在隐喻。将昆仑山的鬼门隐喻成邪恶的外部力量，而所有戍守边关的战士则是全体战士的缩影，并不局限于某个人，也不局限于某件事, 某个战争，而是一种用小成本惊悚片打开的，十分漂亮的隐喻。
　　看完影评的宗祈：“？？？”
　　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真的这么隐喻过吗，他怎么就不知道呢？
　　不过电影取得好成绩，他自己也挺高兴的。再加上爷爷也回来了，黑方议长被抓了，衔尾蛇组织大厦将倾，简直就是多喜临门，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在床上被乐醒。
　　今天早上宗祈早起的缘故同样也是因为一桩喜事。
　　或许是《双鱼玉佩》实在打动人，也有可能近些年国内恐怖片市场不景气，想要予以些鼓励，宗祈竟然收到了国内一个颇有分量的电影节大奖邀请，被告知他的影片入围了今年的评奖。
　　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宗祈直接懵了。
　　虽然大学上的是一看就毫无前途的导演系，不小心延毕后又被绑定了这种拍得了片子就有奖励，拍不了片子就送命的奇奇怪怪的恐怖片导演系统，但说实话，宗祈实打实拍了这么多部电影，还真没把自己打心底里当做过正儿八经的导演。
　　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恐怖片导演系统太过新潮。高级导演想指定谁当演员谁就得当演员，光凭这一点，可能得到这个系统的九成人都会选择建功立业走上世界巅峰，只有宗祈极其他爷爷宗建国这种人，才会选择老老实实的拍电影。
　　演员可以乱选，反正拍得好就拍，不想拍也得拍。
　　在拿命拍戏的压迫下，每位演员都发挥出了自己百分之三百的潜力，要是被国内苦于小生关系户的底层导演们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感慨成什么样。
　　资金和后期剪辑完全不用愁。
　　剧本全部诞生于系统，场地大多由废弃荒野旧楼等免费提供。拍摄周期短，出片时间快，就连剪辑也不需要花费更多功夫，直接一个机器就能搞定，完全无需浪费劳动力，脑海剪辑加bgm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就俩后期排片海报设计宣传等等也不需要人力，系统全部给直接安排上了。
　　以上种种归类下来，导致宗祈完全没有一点成为了导演的实感。
　　不过收到了邀请函，宗祈肯定是打算去领奖的。
　　但这也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里世界的人都纷纷盯着这位导演Q，再加上导演论坛里关于导演Q妄想掌控世界的流言甚嚣尘上，聚焦的目光只多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暴露身份，总感觉不安全，也不太好。
　　关于这个问题，宗祈打算求助他神通广大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自从宗祈和郁尘雪和好后，两个人又进入了新一轮如胶似漆的状态。其实宗祈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小疙瘩的，倒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是因为冷战过后稍微有些不自然。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前两天，宗祈迷迷糊糊去郁尘雪家里吃了顿饭后，又被大尾巴狼勾着腻歪了一阵，那点小小的不自然就全部灰飞烟灭了，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甚至还要更上一层。
　　洗漱完毕后，宗祈在荒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蹬蹬蹬跑到了楼上。
　　这件事情吧，其实反对最激烈的还是荒木。
　　但也正是看出宗祈的喜欢，荒木才没有过多劝阻和插手。再加上之前蛊虫事件吃了个哑巴亏，宗祈当然没有把郁尘雪和他说的话告诉荒木，不然荒木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阿雪，早！”
　　宗祈熟练地在门口刷脸开门。
　　自从确定关系后，郁尘雪就把他的指纹和面部数据输入了公寓门，只要宗祈想，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郁尘雪竟然不在餐厅。
　　餐厅里小机器人正在摆菜，色香味俱全的一道道菜肴被摆上桌面，上面还冒着热气。
　　宗祈绕了一圈，没看到人，于是便往卧室走去。
　　没想到刚刚走过拐角，就撞进一个充满冰冷水汽的怀抱里，鼻翼间充斥着对方独特的气味。
　　男人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宗祈一看郁尘雪上半身什么也没穿，登时有些不太自在：“你先把衣服穿上！”
　　郁尘雪笑，忍不住去逗他：“小祈前天不是看过很多次了吗？”
　　前天两个人在画室里腻歪，宗祈一时鬼迷心窍，竟然答应了郁尘雪人体作画的请求。被人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嘴上说的好听，结果到最后根本没画完，就被面朝下摁在地上按摩。
　　他迷迷蒙蒙时抬头，只看到暗色里男人撑在他身旁，俊美的面容隐忍，上半身纹理分明的肌肉上布了薄薄一层晶莹的汗，看起来格外性感。
　　宗祈：“......”小脸通红。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又没吃早餐就去洗澡！空腹洗澡对胃不好，上次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全忘了？”
　　刚刚还暧昧的气息荡然无存。
　　黑发青年气势汹汹地从浴室里扯出来一条白色大浴巾，劈头盖脸兜在郁尘雪头上，把那头湿漉漉的白发遮住，双手上去摩擦。
　　郁尘雪也不反抗，任由宗祈双手一起搓着他的头发，反倒还配合地弯下腰。
　　等到他把心理学教授头发擦到半干，用大功率吹风机吹好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宗祈摸着郁尘雪的头发，不由得感叹：“这么长的头发打理起来真麻烦啊。”
　　之前宗祈因为没时间剪头发，再加上片场跑古装剧龙套，所以头发也有些长。不过后来有时间后，他嫌懒得打理，就还是把头发剪短了，剪到脖子上方，看起来相当清爽。
　　郁尘雪挑眉：“小祈喜欢长发还是短发？”
　　听语气，大有一种宗祈如果不喜欢他长头发，他回头就剪掉的意思。
　　宗祈连忙摆手：“现在就很好看了！”
　　长头发的郁尘雪总有一种漂亮到雌雄莫辩的气质，短头发的话就会削减这种味道。实不相瞒，宗祈还就好这一口。
　　“对了，我来找阿雪，是有一件事......”
　　一边吃早餐，宗祈一边将自己收到电影节邀请函的事情告诉郁尘雪。
　　郁尘雪漫不经心地给他夹菜：“如果小祈想去的话，那就去。”
　　“我是有一点想去啦......但是我这个身份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导演，再加上导演Q......”宗祈语气犹豫。
　　能收到电影节邀请，他明明乐开花了好不好。打心底里还是想去的，要不是碍于导演Q的身份，指不定他昨晚就给人回信了。
　　“唔，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说实话，郁尘雪觉得问题完全不大。
　　现在里世界谁不知道衔尾蛇的事情就是导演Q一手促成的？谁不知道黑方议长倒台，就是因为惹了导演Q?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上来找不痛快，那不是嫌自己活得命长了嘛。
　　最后的最后，就算真的有人嫌自己命长，郁尘雪也有信心护住宗祈。
　　最重要的是......
　　郁尘雪忽然勾唇笑了，附到宗祈耳边，压低声音和他说了一句话。
　　黑发青年半信半疑：“不至于吧，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显然不信。
　　心理学教授眯起眼睛：“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我说的这样发展，那小祈就得和我完成前天晚上没能做完的事情。当然，如果我猜错了，小祈可以对我提出任何一个处罚。”
　　半点不信的宗祈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郁尘雪并不作答，而是督促他快点吃饭：“既然要去参加电影节的话，礼服的定制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小祈是想去店里量，还是在家里？”
　　“那就去店里吧，好久没有出门了，也得多出去走走，窝在家里不好。你也是！”
　　刚刚察觉有些不对的宗祈思路被打断，被转移了话题。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一脚踩进了郁尘雪给他挖好的坑里，反倒重新低下头去，在心里思考着出门可以顺带帮小红买采购清单上的物品。
　　郁尘雪：深藏功与名。

第131章 、131
　　经历了半个月测量, 绘制，缝制衣服，拿到成品后，电影节也即将拉开序幕。放出的邀请函名单上标明了有导演Q本人莅临, 吸引了众多关注。
　　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还好, 毕竟网上大多数吃瓜群众都猜导演Q可能并不指一个人, 而是一个团队, 一个有钱富二代没事找事自己开公司投资拍电影的无聊团队。
　　毕竟就事论事，从第一部荒村惊魂到最后一部双鱼玉佩, 导演Q拍出来的作品属于肉眼可见越来越好。包括导演Q旗下的传媒公司出品的电影, 例如其中诞生的作品也相当不错。甚至是传媒公司签下的演员, 一姐据说叫红可丽，粉丝都亲切地称呼她为小红姐, 自发为她组建了后援会。
　　不过红可丽似乎很低调，平日里个人行程很少, 不接商演不接综艺不接活动甚至连代言都不接，只专心拍戏，在娱乐圈内实属难得可贵。
　　在这种情况下，导演Q的露面一下子就变得更让人期待起来。
　　至于里世界，那就比现实世界轰动更大了。
　　里世界里, 导演Q的赫赫威名谁人不知, 谁人不晓？
　　特别是在导演Q解决了衔尾蛇组织后，声望日增，到了叫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衔尾蛇组织之前在演员心目中有多厉害，一个人弄垮了衔尾蛇组织的导演Q就在演员心目中有多厉害，特别是听说了导演Q还可以驱使厉鬼之后，畏惧日益加深。演员论坛里都不敢用直接对他称名道姓, 而是用“神秘人”“那位大人”代以称呼。搞得宗祈每次进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误入了哈利波特和名侦探柯南的现场。
　　另一头，宗祈上午紧张地和郁尘雪排演完获奖稿后，中午饭后就被打包扔去做造型，从洗澡到做造型到换礼服一条龙服务。
　　因为嫌麻烦，所以郁尘雪直接把给他做造型的人叫到了公寓里，就不用跑来跑去了，整挺好。
　　宗祈觉得自己就像陀螺一样，闭着眼睛在洗手间客厅更衣室忙得团团转。特别是完了，造型师还说一句：“小先生，要是女明星，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能吃东西，今天早上凌晨就得起来敷面膜，把自己塞进礼服里，以最好面貌出现了。”
　　宗祈：“......”
　　他现在觉得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小红真不错，至少可以没有负担地吃吃吃，不用像现实世界的明星一样，对自己进行极为苛刻的身材管理。
　　“大人，都弄好了。”
　　等弄完后，外面天色也暗暗将晚。
　　郁尘雪从一旁另一个更衣室里走出来，身上难得换了一件正式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头发也用黑色发带扎起来，加上金色边框眼镜，和平日里随随便便穿的白衬衫一对比，美貌纤毫毕现。
　　最重要的是，他穿的衣服和宗祈身上这套西装十分登对，就连款式都是一样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装。
　　郁尘雪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封电影节的邀请函。不过想来以他新锐艺术家的身份，这种场合的邀请函弄一张倒也不难，届时还能陪宗祈一起走红毯。
　　“嗯，不错。”
　　郁尘雪眸带笑意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导演贵公子，满意地点头。
　　见这位挑剔的艺术家的点头首肯，造型师终于松了口气。
　　确认无误后，两个人一起坐电梯到楼下。
　　带他们一起去电影节的豪华轿车已经停在公寓地下私家车库，管家和保镖都已经待命，收到指令说务必把宗祈往富二代贵公子上面靠拢打造。
　　这也是之前宗祈想出来的办法。
　　出场表现得越高调越有身份，才能挡住一些目光。更何况坊间本来就猜导演Q是富二代组建的电影团队，顺着这个思路走，反倒能够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上车后，宗祈不自在地扭来扭去，偏偏又不敢去摸，怕弄乱了自己的头发。
　　郁尘雪忍住自己想要过去作乱的手，“小祈很好看。”
　　看出了小孩的紧张，心理学教授开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果不其然，宗祈很吃这一套，被郁尘雪逗两下，原先的紧张也就荡然无存了。
　　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今日跟在宗祈身后的背后灵是鬼婴。
　　因为曾经经历过暴打才被收服，鬼婴一向识趣，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该说的时候很自觉把自己当成个透明鬼。
　　豪华轿车稳稳停在了红毯的入口处。
　　看到周围站着的记者和一个个黑洞般的摄像机，宗祈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紧张又冒头了。
　　郁尘雪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手，转身下车，绕过去帮他打开车门。
　　宗祈颤颤巍巍地跨过车门，只觉得闪光灯似乎在自己眼前交织成一片，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不要怕，抬头挺胸，跟我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郁尘雪弯下腰来为他整理领口，低声道。
　　奇迹般的，宗祈方才还紧张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下来。
　　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前几天在郁尘雪面前练习过好多遍的完美笑容，任由郁尘雪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同朝着红毯的尽头走去。
　　双方的记者都被两人的气势震住，一时间大半条红毯的记者都将镜头对准了过来，一黑一白显得极为登对。
　　不少媒体都认出了郁尘雪。
　　“这不是那位从不出席对外活动，上回因为一张侧脸照，在网上爆红的新锐艺术家吗？”
　　“那他身边的是谁？”
　　“不知道，很多艺术家都会带着自己情人来参加。你看四大时装周里的顶尖设计师们不都是这个搭配？”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反倒是那个黑头发的更像富二代贵公子，新锐艺术家像他的小白脸。”
　　这么一说，众人想起方才那辆价值八位数全球限量版的豪华轿车，带白手套的管家也一直侍立于黑发青年身旁，就连车门都是艺术家帮忙开的，于是了然地点头，面色有些古怪。
　　和艺术沾边的圈子盛产同性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就是没想到这位外表出众，看起来格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新锐艺术家竟然私底下还会当别人的小白脸。
　　宗祈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反倒目不斜视地和郁尘雪走完了这段长长的红毯，走到尽头时，才终于松了口气，接过礼宾小姐递来的黑笔，在巨大的幕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等他签好名，又被介绍后，现场一片死寂。
　　原来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导演Q！
　　刚才一众八卦的记者媒体们纷纷觉得自己真相了。
　　网上本来就猜，神秘兮兮的导演Q是一位玩票性质的富二代，今天看来果不其然啊。这个出场的牌面，在场别说是明星，受邀的大佬都比不过，难怪有钱投资拍电影。
　　签好自己名字后，宗祈和郁尘雪一起进入了内场，坐在座位上。一路上收获无数目光。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漫长的电影节开幕式，受邀明星的特约演出，各界人士的演讲致辞，这才到了颁奖揭晓的时刻。
　　双鱼玉佩提名了三个奖项，最佳音乐奖，最佳新人导演奖，最佳影片奖。
　　其中最后一个分量最重，宗祈也清楚，这个奖项进来就是陪跑的，能够提名已经是对他这个新人导演的莫大鼓励，也是对惊悚片分类的提携。
　　至于前两个......
　　音乐是系统自带的，要颁奖也应该颁给系统，对其他辛辛苦苦做音乐的电影团队过于不公平。宗祈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所以提前拜托郁尘雪联系了官方，将这个奖项的提名撤掉了。
　　还有一个最佳新人奖，可以肖想一下。
　　等到上方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那个名字后，宗祈紧紧抓着郁尘雪的手，呼吸都差点没忘。
　　“获得最佳新人导演奖的是——《双鱼玉佩》导演Q！让我们掌声欢迎！”
　　他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在郁尘雪含笑的眼眸里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之下，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
　　接下来是获奖感言。
　　宗祈感谢了自己所有的员工，感谢了所有帮忙拍摄的演员，感谢了自己的爷爷，最后还感谢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没有说郁尘雪的名字，但是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我的爱人，也算隔空表白。这才在全场掌声下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快步朝台下走去，坐到座位上后都不敢看郁尘雪一眼。
　　还是心理学教授将手伸了过去，覆盖在他的手上，低声笑到：“小祈的惊喜，我很喜欢。”
　　正在背后吃了好多把狗粮的鬼婴：“......”
　　......
　　电影节后是晚宴，一般都是演员和导演，以及投资商交流的大好平台。然而对一切系统包办的宗祈而言，这个晚宴参不参加都一个样，反正他也不需要演员和赞助，于是露面喝了杯酒后，就拉着郁尘雪两个人悄悄离开了。
　　不妙的是，这杯酒的酒精度有些高，宗祈喝了一杯就有些上头，诚实地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郁尘雪忍着笑问他：“昨天的打赌，小祈似乎输了。”
　　宗祈一下子酒醒了，不敢置信地打开演员论坛。
　　果不其然，里面的帖子基本都是讨论今晚电影节的，但仔细一看，他们的意思都只有一个，那就是——
　　#今晚出现的那个是导演Q？你逗我呢你？#
　　#兄弟们，我猜对了，我就知道导演Q不可能自己上去领奖，这个富二代应该是推出来当挡箭牌的#
　　宗祈：“......？”
　　他和郁尘雪打赌的内容是，就算他真身出席电影节，演员们肯定也不会信他是导演Q。
　　本来以为稳赢，没想到竟然得了这个结果。
　　这种时候，郁尘雪就格外笑得不怀好意：“既然如此，愿赌服输哦。”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接下来是番外。
　　打赌输了的内容就不放在正文了，会放在番外最后一章，还有一章员工温馨相处的番外。
　　番外可能会更新地慢一点，因为最近现实里有点事，所以大概隔日或者三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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