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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总被主角抓去恋爱[快穿] 作者：澈生 

文案：


　　作为“主神世界”快穿公司的金牌引导员，江意迎来他工作生涯的最后一单。

　　拿到反派身份的江意，任务是要折磨主角，并且最后被反杀。

　　于是他开始兢兢业业下毒手，认认真真做坏事。
　　最后终于被主角抓住的时候，江意倍感欣慰：来吧，给个痛快我好退休。

　　结果本应刺穿心脏的剑成为眉间一吻。
　　江意：我要辞职，就现在。
　　
　　世界一：阴鸷王爷X废物玉佩
　　血染金殿，旧皇陨落，本应难逃一死的前朝佞臣却被那新皇拥在怀中。
　　他道：小神仙，是你说我若成帝便留在我身旁。

　　世界二：帝国上将X萌宠星兽
　　星兽起攻，帝国最高元帅前去压制。谁料那战无不胜的男人，却神色温柔地朝星兽首领伸出手。
　　他道：你要如何我便如何，莫要伤了自己。

　　世界三：流量明星X土豪霸总
　　影帝化身商界大佬再次归来，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向当年羞辱自己的土豪寻仇。
　　谁知聚光灯下，影帝抬起右手，一枚钻戒在无名指熠熠生辉。
　　他道：你看我如今身份，是否有资格与你共度余生？

　　……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意，祁栎 ┃ 配角： ┃ 其它：快穿，星际，霸总，甜文 

一句话简介：我是反派，你害怕点！ 

 立意：唯有爱意能消融恶意 


1.  王爷的玉佩（一）   不过是最惨反派罢了……

　　“明日就是加冠礼了，开心吗？”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的男子靠在窗边，手持一支赤杆狼毫，百无聊赖地在空中乱挥。

　　而他说话的对象，是旁边桌前端坐写字的另一个男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之间还有些少年郎的稚嫩，却生的一副好皮囊，容貌俊逸非凡。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贵气。

　　他将笔搁在一旁，抬眼看向窗边一身苍青的男子，神色柔和，问道：“这有何可开心的？不过是多长一岁罢了。”

　　“你倒是跟别人不一样，成年多大的事啊！这样，我悄悄告诉你另一件事......”男子招了招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虽然这房间中只有他们二人。

　　男人顺从地靠近，俯身听他讲话。

　　“明天你就能碰见自己的命定之人了！”青衣男子说着，脸上漾开笑。

　　而作为当事人，男人脸上并无半点喜悦之色，反而脸色看起来还差了些。

　　“你为何这么高兴？”

　　“这不是替你高兴吗？六七年了，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过可惜，明天我就要走了——干什么？”青衣男子话未说完，就见男人表情越来越阴沉，一步步朝他走来，最后撑在窗沿上，将他困于两臂之间。

　　男人唇角绷直，看起来十分不悦，问道：“你要走？谁准的？”

　　眼看着面前的人越来越近，青衣男子无端生出一阵惧意，抬手用力一推——

　　“嗒。”江意身体一弹，猛地惊醒了。玉石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放出一缕意识感知外界，发觉还在夜里。

　　回想起方才的梦，仍觉得莫名害怕。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梦到那个人了，可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吓人的表情。梦里那人看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样。

　　蓦地，静谧的屋中，传来织物摩擦的响动，伴随着一声梦中呓语般的长叹。

　　而这一切都来自床榻上，这屋里唯一的一个人——南颐王祁栎。

　　细看去，可以发现这人与方才江意梦中的玄袍男人长相一模一样。

　　至于江意，他并不是人，只是一块玉佩罢了，甚至还是有些丑，通体发乌，素面无花。

　　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了，江意思绪乱飞，想到明日，不，应该已经是今天了，即将到来的祁栎的加冠礼：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祁栎明天就会遇到倾心一生的人——丞相之女魏茹漓，两人初见便互明心意。

　　虽然是郎有情妾有意，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只可惜，最后会被祁栎的哥哥，也就是当今圣上横刀夺爱。

　　而促使这一切的，将会是江意。

　　也不是他想当恶人，只是世界设定和身份安排是这样的。在设定里，祁栎是主角负责打倒反派走向辉煌人生，而江意就是那个反派。

　　这样的身份是由江意的公司——主神世界所分配的。

　　主神世界是一家多世界穿越实现公司，简言之就是顾客上门，说出自己的诉求，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主神世界就会为他们创造，体验一把理想生活。

　　而江意，则是一名“穿越引导员”，负责在各种世界里扮演各种角色，帮助世界运行，祁栎则是他们的顾客上帝。

　　一般来讲在世界里，顾客是没有记忆的，而引导员则能够知道基本的世界梗概，以及顾客的身份。

　　通常顾客身份大致都是固定的，但引导语的角色却是随机分配。

　　江意接到的这单，顾客——也就是祁栎的诉求，就是能够体验在不同世界打败反派的主角生活。

　　在“抓阄”式身份分配之下，江意就拿到了反派的角色，负责各种给主角使绊子，然后被反杀。

　　不过他确实有点不明白，作为一块行动能力都没有的玉佩，他就算一肚子坏水，能怎么办？

　　结果后来他发现，公司也不算太丧心病狂，至少给了他一个短距离入梦的能力。

　　待到加冠礼，皇帝祁夙也会来。他只要寻个机会，无论是被捡的还是藏起来，只要能跟在皇帝身边，就有机会入梦。

　　到时候引导一番，引起祁夙对丞相之女的兴趣，让他产生纳妃的心思。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有些愚蠢，不过这个朝代的人们都会把托梦当做神召，十分相信。

　　再之后，他就可以装作梦中仙，不断借祁夙的手，为难祁栎。

　　“王爷，这块玉佩您还要带着吗？这般场合，这块玉佩未免有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一阵翻天覆地，江意醒来，就见自己正被一个下人拿在手中打量，那人神色有些为难，还透露着隐隐的嫌弃。

　　大哥，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人身攻击？江意无语。

　　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有如寒冬腊月的冷意，“放下。”

　　那名下人手一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里带着恐惧，小心将江意放在桌上。

　　紧接着，江意便被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拿起，攥在手心，缓缓摩挲起来。

　　那手虽是属于一个刚及冠的年轻人，但指腹和掌心却带着茧子。从江意的角度看过去，就见祁栎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孔，眼中意味不明。

　　“王、王爷，穿好了，奴才告退。”那名下人最后帮祁栎系上腰带，哆哆嗦嗦地退出房间。

　　江意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害怕。

　　这祁栎被封为南颐王的时候，是六年前。那时，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二皇子逼宫，弑父弑君，其他皇子也被流放边疆。独独只有祁栎被留了下来，原因无他，祁栎的生母——黎妃，是那时宫中唯一对二皇子好的人，

　　念着黎妃临终时的一句嘱托，二皇子便勉强封他一个南颐王，赐了宅院，以及满院监视祁栎的人。

　　可这位十四岁的王爷，却用了四年时间，一点一点将府中眼线剔除，并且培养了一支自己的暗卫。

　　如今能侍奉在他身边的，都是亲眼见过他处理那些皇帝眼线时残酷手段的人。

　　那样的祁栎，说是地狱中走来的修罗也不为过。

　　“本王很可怕？为何要跑？”

　　江意被祁栎亲手系在腰间，听着他喃喃道，心中不禁替那个下人点了点头。

　　夜，南颐王府。

　　众宾往来，觥筹交错，琳琅灯烛映着笙歌曼舞，满堂权贵各怀心事。

　　待所有人落座，却发生了一件将江意计划全盘打乱的事情。

　　“敬弟今日加冠，朕悦，无奈国务繁忙无法亲临，还望改日你我兄弟二人宫中一叙。自古有言，长兄如父，今朕便以此身份赐你表字——垣生。”

　　祁栎跪于堂中，四周宾客环绕，迎接这一旨圣意。从祁栎低俯掩在双臂之下的面容上，江意看不出他是喜或厌。待公公念完，他也只是平静行礼，接过诏书。

　　是的，皇帝没来，也就是说他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过了今日，下次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意着急起来，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落在祁栎腰间，听着他跟别的宾客闲聊。

　　“这以后，咱们朝中可又多了一位贤才，有了王爷的扶持，我相信我们大裕一定会日益昌盛！”

　　“王爷，您可能不记得了，上一次咱们见面还是您小时候。那时我就一眼看出，这位皇子日后定能成大事！”

　　......

　　恭维奉承的话，此时听来只觉心烦无聊。

　　这上赶着攀附的，盲目吹捧的，更有甚者竟然暗里带着撺掇祁栎掌权的意思。不过坐在那的年轻男人，倒是沉稳极了，一双黑沉的眸子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时不时与这些人共饮一杯。

　　时间长了，江意已经接近绝望，祁栎似乎也烦了，借口饮酒过多，想去园中清醒一下。

　　接下来，应该就要遇到丞相之女了。

　　剧情还在往后走，江意的计划却无法进一步实施了。

　　心灰意冷地跟着祁栎进了花园，绕过园中假山莲池，走到中央一座平檐朱漆的亭中，祁栎坐下来，抬头望向空中的一轮圆月。

　　江意一向不懂赏月的情趣，心灰意冷地独自悲伤。

　　四下寂静非常，蓦地远远一身月白的身影出现，朝着这边径直走来。

　　这应该就是丞相之女了，江意心想。

　　那人走进了，果真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

　　淡雅温婉，眉眼之间尽染清丽之姿。一身月白梨花素绣的罗裙，步履间仿佛飘散开幽冷的荷香。

　　她瞧见这亭中有人，却并未刻意避开，而是主动上前，只一眼便认出石桌前的人。

　　“王爷？”她柔声喊道。

　　反观祁栎，还抻个脖子望着月亮，江意不明白，那白白圆圆的一坨，哪有这眼前的美人好看？

　　姑娘都走进亭子了，祁栎才慢慢悠悠回神转头，做足了王爷的派头。

　　“你是……？”

　　姑娘浅浅一笑，屈膝行礼：“小女魏茹漓，家父丞相魏袭。”

　　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挽到祁栎的腿上，一个极佳的视角能看到面前二人的脸。魏茹漓说完，他就看见祁栎绷着一张冷如冰河的俊脸，干巴巴道：“久闻魏姑娘之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凡。”

　　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应付，半点没有发自内心的真诚。

　　不过魏茹漓到底是大家闺秀，只掩面笑笑没有多言。

　　一片静默，祁栎突然站起身，摩挲两下玉佩，江意一阵恶寒之时，听他说到：“本王歇得差不多先行回去了，魏姑娘自便。”

　　“啊……好，小女恭送王爷。”魏茹漓显然反应不及，却只能行礼别过。

　　两人见面不过打了个招呼，还没聊两句诗词歌赋人生理想这人就要走，全然对这丞相千金没什么意思的模样。

　　江意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接收了错误的信息。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祁栎就要从魏茹漓旁边过去，突然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解开了江意被系在腰带上的玉扣。

　　他开始不断向下坠落。




2.  王爷的玉佩（二）   入梦丞相。

　　落在柔软的草坪上，江意看着祁栎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如死灰。

　　完了，不仅任务没有半点进度，还要被丢在这荒郊野岭，他不会是史上最惨的反派了吧！

　　“咦？”

　　突然一只柔嫩的手将他拾起，看清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魏茹漓。

　　“这是……”江意被魏茹漓翻来覆去地打量，转得有些晕，却只能忍着。

　　半晌，他终于被攥在少女柔嫩的手心上平静下来。

　　魏茹漓看着江意眼中欣喜羞赧交织，好像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而是祁栎本人，已然是一副芳心暗许的模样。

　　本以为会被当即归还给祁栎，可是对方好像有别的想法。当晚，江意被带回了丞相府，被魏茹漓放在枕边，护着睡了一晚上。

　　头一次离开祁栎身边，别说，他休息的还真有些不太安稳。

　　第二日，丞相下朝回来，直奔自家女儿的书房。

　　而正摆在桌上，陪魏茹漓读书的江意，却在魏袭进来的一刻被飞速藏了起来。

　　“阿漓，你昨天可是见到王爷了？”江意被压在书下，听到魏袭的声音，语气严肃。

　　“见到了，在王府花园。”魏茹漓诺诺答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若不是……罢了，你们没聊什么吧？”魏袭试探着问道。

　　魏茹漓只是如实回答：“没有，只是问过姓名。”

　　听她这么说，魏袭长舒一口气，接着像是安慰魏茹漓似的，语重心长说道：“阿漓，为父知道，你如今这般年岁，正是该相郎君的时候，可这南颐王，实在非你良人。

　　为父乃当朝宰相，他又是大裕唯一的王爷，若是我和他亲近了，咱们一家都是要被杀头的呀！”

　　他这话说到江意的心坎里去了，这么听来，宰相倒是忠心耿耿，无意与祁栎结亲，那日后应该不会对皇上纳魏茹漓为妃有过多异议。

　　听着两人交谈，江意竟无端生出一丝落寞。

　　也不知道祁栎有没有发现玉佩丢了？毕竟从他出宫封王就一直带着了，怎么也该有点感情吧？

　　“孰轻孰重为父也不多说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南颐王今天问我，你有没有捡到他的玉佩？若是捡到了，赶紧给我，明日上朝我还给他。”

　　江意心情好起来，暗道，这小子还算有点情义。同时，一个计划又跃出脑海。

　　若是明日魏袭能将他带进宫，那不就有机会接近皇帝了？

　　谁知下一刻，魏茹漓的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

　　“不曾捡到。”

　　嗯？你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怎么还撒谎呢？江意心中震惊。

　　本以为宰相千金乖顺听话，结果竟然是个有心思的。但仔细一想，便清楚了，恐怕她是要借自己，再与祁栎见面。

　　看来魏袭说的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会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又回到祁栎身边了吧？江意心中呐喊。

　　怎么全世界都在妨碍他完成任务，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思绪正纠结如麻胡乱想着，压在身上的床褥突然被人掀开了。

　　江意被捧起，清浅的胭脂香气袭来，令他短暂分了神。

　　魏茹漓的面容在眼前放大，这样一张动人的脸庞，江意却越看越来气。

　　魏袭已经走了，魏茹漓便肆无忌惮拿着他端详，眼神柔情似水。仿佛看的不是一块玉佩，而是玉佩的主人。

　　看着面前人的模样，江意知道这姑娘是被祁栎迷住了，甚至愿意为他违逆父命。

　　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江意只能绝望地任由魏茹漓将他翻来覆去。

　　直到深夜，丞相府上下准备休息，江意决定破罐子破摔，试一把，看看这样的距离能不能给魏袭托梦。告诉对方自己就被魏茹漓藏在房里，赶紧来把他带走。

　　他被放在枕头边，听着魏茹漓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江意开始将所有的感知发散出去，寻找魏袭的梦境。

　　丞相府虽不及南颐王府，但也不小，在自己所能及的范围中寻找一圈，江意仍未寻到第二个人的梦。

　　看来他的能力，只能贴身使用。

　　本来身份已经够无力了，眼下给他个能力还扣扣索索，江意强忍着对公司的吐槽。

　　探寻无果，正要收回感知时，他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紧接着不受控制的栽入一个梦中。

　　四周白雾弥漫，视野不甚清明，江意低头看去，瞧见一副穿着苍青色长袍的完整身体。

　　虽然他只是个玉佩，但在梦中却是原本的模样，有手有脚，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这在他第一次不小心入梦就发现了。

　　江意开始朝周围走去，试图找到一处突破口。

　　蓦地，面前白雾缓缓流动起来，像是往一处聚，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雾越来越浓，重重叠合挤在一堆，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的形状。体态一会拉长，一会又变得矮胖，最终固定下来，面孔也慢慢浮现。

　　江意一瞧，喜上眉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是魏袭吗？！

　　难不成自己无意间竟是进到他的梦里了？

　　“你是何人？”眼前，“魏袭”木着脸上下将他打量一番，问道。

　　“咳咳——”江意清清嗓子，故意端着声音，神神叨叨说道：“吾乃梦仙，受天意指引，特来你梦中，予以点化。”

　　按照他的想象，若是有人在梦中遇到神明应当会很兴奋，可面前的人仍是没什么表情，眼皮耷拉着毫无精神的模样。听他这么说也不接话，就静静等着。

　　“吾，吾心知尔对自己的国家忠心耿耿，但眼下似乎遇上一些麻烦，若是不处理，日后恐有杀头之难。”江意硬着头皮继续说，“魏袭”听到这话，表情终于变了。

　　他蹙起眉头，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江意，半晌，问道：“仙人可知是什么麻烦？又知如何化解？”

　　“令爱聪慧伶俐，近日却倾心一男子，这位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那京城南颐王，我说的可对？”江意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说道。

　　“没错。”

　　听“魏袭”回答，他继续道：“尔愁苦未来若是自家女儿与南颐王产生情愫，恐与这皇上不好交代，是否如此？”

　　“还请大仙明示。”“魏袭”彻底信服，躬身作揖，诚恳说道。

　　“你可知，令爱私藏南颐王贴身之物，日后若是让他人看见，必定会起波澜。”

　　“这丫头……”“魏袭”蹙起眉，看起来有些生气。

　　“那可是南颐王的玉佩？”他又问道。

　　“正是。所有人都知道南颐王有一块随身携带的无纹玉佩，所以明日上朝之前，你且赶紧去要来，好还给南颐王。”

　　江意一手背在身后，另一个放在胸前，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命中劫数，须千万注意，不可出半点差错。切记，一定要在宫中还给他，孽起皇闱，也要断在那里。”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看着“魏袭”领悟的眼神，暗自宽心。

　　已经把要说的话说完了，听见对方也答应下来，江意正要来个华丽的退场，面前人竟先不见了，又是化作一团浓雾渐渐散开。

　　撇撇嘴有些不满，江意准备离开这个梦境，却突然见眼前场景一变，又回到南颐王府，祁栎的那间书房。

　　“怎么会……？”江意皱眉，疑惑着喃喃道。

　　为什么梦境出入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了？

　　屋内安静非常，祁栎坐在桌前，似乎正在读一本书。江意走上前，对方却像是看不见他一般。

　　试探着伸手去推那人，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他这是成了谁梦里的观众？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心心念念着祁栎的，恐怕只有魏茹漓了。

　　可这姑娘什么时候去了祁栎的书房，竟将这景象一点不差地还原了。

　　忽然，旁边的祁栎放下了书，曲起一根食指轻叩桌面，说道：“带上来。”

　　房门被打开，几个暗卫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的身影熟悉至极，可江意确定，那不是王府中的人。

　　那人两只胳膊被抓着吊起，苍青长袍破烂不堪，玉脂肌肤堪堪无掩，虽是狼狈却并无伤痕。青丝低垂，柔顺染光。

　　江意看着他一路到祁栎面前，好奇地盯着这张被头发盖住的脸，想瞧瞧究竟是哪个可怜人。

　　待人停下，坐在桌后的祁栎也站起身，绕到前面，居高临下看着面前人。半晌，他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捉住那人低垂的下巴。

　　尽管面上一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模样，手下却像是怕伤到这人，也不捏着，只是轻轻托起。

　　墨瀑般的长发滑落，一张清秀却显着病白的脸缓缓露出来，江意在一旁看着，不自觉凑近。

　　等到看清那张脸后，他双眸惊讶地瞪大了，嘴唇也不自觉微张。脑袋里“嗡——”地一声，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面前这人，竟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3.  王爷的玉佩（三）   热情捂不化石头。……

　　“是本王这王府让你待的不舒心了？”江意站在一旁看着，就听祁栎缓缓开口问道，“还是对本王厌倦了？”

　　跪坐在地的另一个“江意”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布偶。

　　这样自己看自己真是有一种惊悚感。

　　“为何要走？想去哪里？”祁栎又问。

　　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那个“江意不怎么舒服地挣动两下，这却让本来已经是“乞丐装”的衣裳，又滑落几分。

　　实在看不下去，江意想上前帮他拉一拉，好歹顶着的是一样的脸，怎么看都有点……羞耻。

　　他伸出手，靠近地上的人，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来没法触碰这能力的人

　　这下，他只能安安静静当个观众，看这一出别扭又惊悚的闹剧。

　　“唉——”良久，祁栎长叹一口气。

　　他蹲下身，表情近乎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意后脊发凉：“既然你想走，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但若是让本王找回来了，你便此生都不能再离开本王。”

　　“江意”又没了反应，祁栎眼神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

　　江意看着一阵恶寒，身子都不自觉一抖。再也看不下去，他烦躁的挥挥手，结果这场景竟如他所愿烟消云散。

　　被一股力牵引着回到玉佩中，魏茹漓睡得很熟，江意却陷入沉思。

　　现下平静下来他才来得及仔细思考，方才第二段那到底是谁的梦。

　　在这个世界里，见过他作为人的模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祁栎——江意第一次意外入梦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可那时对方还小，到了现在应该记不住了。加之丞相府和南颐王府相距甚远，怎么可能入了祁栎的梦。

　　还有一个，就是今晚刚见过的魏袭了。但是那人也没有理由做这么一个——古怪的梦啊。

　　究竟是谁……

　　意识迅游一番已到极限，江意来不及进一步思考，便进入休眠。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已经被魏茹漓揣在怀里，不知道往那去了。

　　视觉感知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外面是昼是夜，而且入耳只有心跳声和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才听见有人说话。

　　“小姐，南颐王府到了。”

　　南颐王府？这魏茹漓今天就来送玉佩了？怎么会？！难不成魏袭早晨根本没去跟她要玉佩？

　　分明前一晚梦中已经说了啊，看着对方也应下了。不会这人根本没当回事吧？

　　杀头的事，也不能啊！

　　江意脑袋里全是疑问，感受着颠簸，似乎魏茹漓下了轿子开始走动了。

　　说真的，把这丞相千金吓着就吓着吧，他是真想逃，尤其是昨天那个梦……

　　正这么想着，耳中的心跳声突然加速了，一声接着一声，江意估计这是看着祁栎了。

　　既然如此，眼下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他早该知道这丞相千金是个变数。

　　“魏姑娘今日所来，是为何事？”祁栎生意响起，江意感觉包围在四面八方的心跳声像是数门大炮一般，都快将他轰傻了。

　　“小女今日前来，是想起王爷前日说的话，”周身震动，江意听见魏茹漓说道。

　　“王爷说我们还会见面，可是这么些时日，小女也未想到还有什么机会与王爷见面，因此特地上门拜访，希望能得到王爷解惑。”

　　这番话说得，让江意对她刮目相看。这姑娘不仅是个胆大主动的，还是能胡编乱造的。

　　只听祁栎不解风情地说道：“缘分到了自然能见，姑娘不必如此。”

　　“王爷所言极是，但制造的缘分，也是缘分，对吗？”

　　魏茹漓又说道，这次祁栎没有接话。

　　“小女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其实今日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予王爷。”见好就收，怕惹着祁栎不耐烦，她说出这次前来的主要事情。

　　祁栎明显起了兴趣，问道：“何物？”

　　“这样东西，不知是不是王爷的。”柔荑包裹着，江意被拿了出来。

　　他躺着魏茹漓的手心，望向堂前坐着的祁栎。

　　那人也在看他，眼中毫无半点失而复得的惊喜，仍是泰然自若的模样。眸中深沉难测，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竟像是看着一个人，试图用眼神跟对方交流。

　　久了，江意有些不自在，将视线从他身上瞥开。

　　“是我的，找了许久，怎会在姑娘这里。我记得上次询问令尊，你告诉他不曾捡到啊？”祁栎点点头，却也没急着把玉佩拿回来。

　　魏茹漓收回手，两掌交叠扣在腿上，江意就被困在她手掌中间。

　　“小女粗心，原是捡到，却给忘了。”魏茹漓解释道。

　　“哦？”祁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疑问，但魏茹漓依旧笑容完美，面色无辜。

　　一时间，两人之间空气都有些凝固，片刻，才听祁栎道：“即是如此，那边谢谢魏姑娘了。这玉佩陪伴本王多年，十分重要，能失而复得，已是大幸，魏姑娘可想要什么赏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江意清楚地感受到，此话一出，魏茹漓的心跳明显更快了。暗道这姑娘果真是有点意思，心中理当如此，表面还能维持冷静深沉。

　　“小女并不奢求他赏，其实今日来拜访，小女特地从家中带了些好酒。素闻王爷爱诗善赋，还望能探讨一二。”魏茹漓这般说着，倒算得上胆大。

　　江意知道，两人或多或少知道对方对自己有点感觉，所以魏茹漓也算是在明目张胆跟祁栎调/情了。

　　果然，这边她刚说完，祁栎就应下了。他带着人往一处走，江意还在魏茹漓手里，望着路上变换的景色，他认出这是去往祁栎的书房。

　　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别扭，看着走在前面那玄色云纹松鹤袍的男人背影，无端生出些怨念。

　　为什么还不把他拿回去？

　　突如其来的埋怨，如暖春的一阵寒流，来得毫无征兆却渗入每一处呼吸。江意有些惊讶自己这样的想法，原本回到这里有诸多不愿，如今怎么……

　　越想越不是滋味，越不去想却越往心口里钻。

　　“到了。”前面的身影停下，江意一看，已经到了书房。

　　两人进去，酒盏上桌，魏茹漓起头，便开始聊着那些江意听不懂的，酸唧唧的诗词歌赋。

　　你来我往，倒有那么些一见如故的意思。

　　虽然这二人察觉不到江意的存在，可总觉得有些别扭，他便闭了感知休憩去了。

　　许久，外界一阵天翻地覆，将他扰醒，再去看，竟见那魏茹漓扑跌在祁栎身上。

　　少女一张花蕊娇颜映得通红，春羞满貌，似惊如嗔瞧着面前的男人。

　　这就要生米煮成熟饭了？江意心中不免啧叹，当看戏似的，就差那一把瓜子在手上磕了。

　　反正如今事情发展算是顺利，这俩人倒是感情越深越好。现在感情深了，日后分别恨意才越浓。

　　可当他看向祁栎，却察觉到有些不对。就见那人神色淡漠，眸中如一潭深泉，无半点情动之色亦没有酒水熏醉。好像手上扶住的并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尊冷硬石像。

　　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这人没有半点心动？江意开始疑惑祁栎的心是什么长的。

　　下一刻，有些惊喜，只见祁栎原本撑住魏茹漓胳膊的手挪了位置，直直朝着江意这边来了。他被掖在魏茹漓腰间，这姿势摆明了是想揽魏茹漓的腰啊！

　　似乎也是这么想的，魏茹漓主动往前凑了凑。

　　“姑娘自己能站稳吗？”

　　江意目光中景色变换，周围换了一个温暖干燥的环境。就见魏茹漓面带惊讶的脸在面前逐渐离开，他竟回到了祁栎手中，而面前的丞相千金也被扶回自己的位置上。

　　还以为这人开了窍，合着还是个木头。

　　“已经不早了，魏姑娘贵为丞相千金，在这里待久了让人知道对你我都不好，请回吧。”祁栎重新将玉佩系回腰间，主动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江意看着魏茹漓坐在凳子上，不只是因为喝了酒知觉变得迟钝，还是祁栎的言行所致。她神色迷茫，一副不解的模样。

　　许久，她才回过神，蝶翼般的眼睫迅速眨动两下，扶着桌子站起身。

　　祁栎将人往门口送，正要推门时，他却突然转身朝魏茹漓倾身。魏茹漓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羞涩地闭上眼。江意见了紧张起来，结果对方好像只是要说什么话。

　　腰间的位置不太好，也听不清祁栎说得什么秘密，只能看见那两瓣薄唇一开一合。但当两人分开时，他却清清楚楚看见魏茹漓脸色嫣红褪去，竟有些煞白。

　　之后，魏茹漓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离开王府。

　　祁栎又回到书房，江意感受那只手指修长灵巧的手，将自己解了下来。

　　那张古雕刻画的俊脸缓缓凑近，带着春风化雪的浅笑。

　　“哒。”这么张赏心悦目的容颜，江意却越看越来气，自己费心跑出去，结果才一天竟然就被送回这人身边！瞧着烦了，就不经意寻了个角度从祁栎手上掉下来。

　　祁栎笑容不减半分，伸手去捡，结果就像是玉佩上抹了油似的，根本抓不起来。

　　“本王可是给过你机会，可事到如今……记得本王说过什么吗？”

　　正当江意想着下一次用什么角度挣脱时，突然听见祁栎这么说道，语气还十分宠溺。他瞬间浑身僵硬，连玉穗都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4.  王爷的玉佩（四）   大型掉马现场

　　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吗？为什么无缘无故要跟一块玉佩说话？

　　就在江意惊恐地意识中不断循环一系列问题时，身子一轻，竟然让祁栎趁机将他捡了起来。

　　江意被展平摆在桌上，祁栎有一下没一下捋着他的穗子，说道：“本王早就知道自己身边有这么个有趣的小玩意，只是没想到，这小玩意竟然有一天想逃。”

　　江意惊愕万分，一个不愿相信的猜测跳出来。

　　这人不会能读他的心吧？

　　这个想法一出，江意简直想当场碎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要是祁栎真的能读他的心，那还怎么玩？这算是系统bug了吧？

　　“在想什么？这穗子是能动的吧，跟本王也说说？”祁栎见他没动静，点了点玉佩中心。

　　此话一出，江意找到一丝生的希望：原来这人听不见他的想法啊？

　　倒霉王爷！神经病！

　　心中试探着默默骂了几句，见对方确实没什么反应，江意这才放下心。

　　之后，他开始彻底装死，任凭祁栎戳他碰他都不动一下。

　　“睡了？”许久，身上的烦扰消失，江意听见祁栎问了一句。

　　心中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睡了更好，梦里好沟通。”突然听见祁栎没来由的这么一句，江意彻底惊醒。

　　想起自己前一晚入梦遇到的事情，零星片段串联起来，他的思绪瞬间有如江河堵塞被疏通，一切都想明白了。

　　又寻个角度挣脱开祁栎想抓他的手，江意落在桌子上，操控着玉穗，缓缓摆了一个字——梦。

　　他见祁栎仔细看着辨认半天，笑了：“挺聪明，不错，就是梦。”

　　祁栎大方承认，接着开始回忆起来，“三年前，本王有一个夜晚在梦里见到一个人，那是长久以来，除本王自己外，梦里第一次出现别人。

　　那人当时絮絮叨叨说着些本王听不懂的话，他表情滑稽可爱，有趣的紧。

　　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本王再也没有遇到过他。直到一年前，本王练功受伤那一次，当晚，又在梦里见到那人。

　　从此以后，本王就发现，只要想，时时都能见到他，而且还能控制梦中的景象。”

　　祁栎说完，江意紧接着又开始比划：昨晚是你？

　　一字一顿，费了些时间，面前的人也不急，就拄着下巴，静静看他。

　　待一句话拼完，祁栎才道：“当然是本王，丞相也是本王变的。听见你絮絮叨叨要找魏袭，本王索性就化个形，骗骗你。”

　　这话一出，江意心凉了半截。这主角设定什么情况？怎么还能控制梦境？还是在南颐王府和丞相府隔着大半个城的情况下。

　　就连他好不容易有个托梦的能力，结果还只能贴身实现。刚才祁栎说练功手上那次？江意有了点印象，那次他好像沾了祁栎的血。

　　大骂一声晦气，江意冷静下来，心道还好自己昨天没有说什么别的，也就是让魏袭把自己还给祁栎。

　　不过那之后的场景，原来是祁栎刻意制造，就是为了警告他不要乱跑？

　　只不过为什么大家不能穿戴整齐坐着好好聊？

　　“对了，弱冠宴那晚，也是本王有意为之。”像是嫌气江意还不够，祁栎又补充一句。

　　有意为之？

　　四个字在脑中反复跳跃，江意整个人瞬间被点燃，心生一种自始至终都在被耍的羞恼。

　　气性慢慢上了头，他开始不再给反应，气急败坏地躲了起来。

　　“没事，既然你回来了，我们来日方长。”这次祁栎没再扰他，说完这么一句，将玉佩系回自己腰间，去忙别的事了。

　　到了晚上，江意被解下，放在桌上，本以为今晚应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结果祁栎更好衣，竟带着他一起上了榻。

　　那人平躺着，就将他放在枕边。

　　祁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是江意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人分明就是在等着两人都睡着了，去梦里找他麻烦！

　　暗自下定决心，今晚必是一个不眠夜。谁料，不到一刻，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暖热的体温，江意实在是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睡梦中，总是觉得脸上有痒意，像是有人摘了根草在脸上扫弄，不耐地挥挥手，江意嘟囔出声：“......别动。”

　　那感觉仍是没停，实在闹得他烦了，江意猛地坐起：“干什么？！”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他才警觉，自己无意间睡过去，又入了梦。

　　大片翠色的草地铺织成身下柔软的毯子，阳光恰好温暖却不刺眼，隐隐能听到溪流声，一眼望去却看不见水，只有无尽的天。这样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精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旁边坐着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醒了？”祁栎随手撇开夹在指尖的草，悠哉地问道。

　　“有事就说。”江意态度也不怎么好，虽然这人是他的顾客，又是主角，但是——该不爽还是不爽。

　　年轻的王爷不闹，嘴角噙着笑，道：“本王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现在该你了。小玩意，你是个什么来头？”

　　“什么小玩意？我可是......我可是玉灵。也就是神仙，你放尊重点。”江意说谎不打草稿，瞎话张口就来。他仰着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却是下一秒就被戳穿：“既是神仙，你怎么连自己的梦都控制不了？”

　　光说不够，祁栎勾勾手指，江意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往他那边拉，怎么都挣脱不开。最后能在石头边，乖乖坐下。

　　“自然是因为我与你这凡人待了许久，功力大减。”他还在嘴硬。

　　“哦？”祁栎挑眉看他，江意撇开头不与他正面对视，就听见对方嗤笑一声。

　　“那本王再问你，为何想让那丞相之女与本王在一起？”没再扯江意的面子，他换了个话题。

　　说到这个，简直是给了江意机会，虽然现在祁栎并不喜欢魏茹漓，但是若能点化一番......

　　“因为本仙算过，这魏姑娘是你命定之人，若是不抓紧，莫要错失心痛！”他摇头晃脑，神神叨叨地说道。

　　“命定之人......”祁栎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末了，轻蔑一笑。

　　江意只觉得后脊一凉，本能想跑，却直接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拉住领子。毫无还手之力地，他被提溜着转了个圈，面朝祁栎跪坐在地。

　　对方一只胳膊拄在腿上，俯身凑近，眸中深沉无光，似是酝酿着风暴。他收回拎在领子上的手，转向掐住江意两颊，倒是没用多大劲，就是......

　　“你能不能不要捏。”江意感受到颊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捏着，出声说道。

　　“咳，”祁栎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咳一声，手上动作停下。

　　“你说她是本王的命定之人，可这么些年你在本王身边也看到了，皇上与本王表面和睦，实则一直小心提防，在王府中遍布眼线。这丞相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器重之人，若本王与丞相结为一家......还能继续安心待在这都城？”

　　江意听他这么说，心有疑惑。魏茹漓的确是他命定之人，不顾罢黜都要迎娶的妻子，怎么如今想得这么透彻？

　　到这一步，事情的发展跟计划已经偏离太多。主角的性格行为也有大问题，他不禁怀疑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那你，就对她为有一但——啧，没有一点心动？”江意开口，结果脸被祁栎捏变了形，说话都吐字不清。他不耐地将那人手拍开，重复一遍。

　　祁栎没恼，将手搭在腿上，五指却暗暗轻捻，心想这小玩意果然是玉灵，脸蛋也滑嫩地跟玉面儿似的。

　　“没有。与她接触，也是看了你的梦，有意为之。今日她离开时本王已经与她说清，那一日只是客套话。”他表情认真地答道。

　　江意哭丧着脸，有些苦恼，“可是人家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啊！”

　　“她是个好姑娘，跟着本王只会连命都保不住。本王可以帮她一把，送她个下半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祁栎说道。

　　江意没懂他的意思，有些慌张，“什么？你别乱来！”

　　结果对方并不回答，只是大手一挥，周围景色化作白烟，接着，祁栎将自己也隐了去。

　　江意迷茫地环顾一圈，最后一锤腿，骂道：“这人到底要干嘛？！什么倒霉顾客！”

　　————————————
　　第二天，江意被带着一同去上朝。前一夜想了整晚，他都没猜出祁栎究竟要做什么。

　　迷迷糊糊挂着听那些大臣丙奏一些民生灾情，江意用感知将周围探查一圈，发现身后丞相竟直勾勾盯着祁栎看。

　　待到下朝，果不其然祁栎被魏袭叫住了。

　　“王爷，臣斗胆，想问您一些事。”两人走到一边，魏袭躬身行礼，说道。

　　祁栎将他扶起，问道：“丞相是想问我令爱的事情吧？”

　　“若有冒犯，还望王爷海涵，小女什么都不懂，姑娘家家，情窦初开，实在是......”

　　“无妨，本王不会计较。她昨日来找过本王，聊了几句，话已经说清。本王对她只是欣赏，并无别的意思。”见魏袭诚惶诚恐地都快跪下了，祁栎又伸手将人扶住。

　　“不过，以令爱的身份，嫁与寻常男子也是委屈。丞相可想过，她日后将有个怎样的归属？”

　　这话一出，江意瞧见丞相立马一副了然的样子。心想这人不愧是做丞相的，这就明白了？能不能同他也说说？

　　“这......”似乎是什么有风险的事情，他见魏袭面露犹豫。

　　“丞相不必急着决定，毕竟是骨肉至亲。可在本王看来，这应当是令爱最能配得上的身份。”说完，祁栎转身准备离开。

　　“丞相之女聪慧伶俐，一定会深得皇兄喜爱。”

　　他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江意幡然醒悟。这是要把魏茹漓送进宫啊，祁栎真是个狠人。

　　不对，这不是原本他要做的事吗？




5.  王爷的玉佩（五）   江意：95！95！……

　　三天后，江意跟着祁栎下朝回府，刚从马车上下来，他就瞧见门边停了另一辆靛顶的马车。

　　进了门，府中下人来报，说是丞相之女魏茹漓来了。

　　祁栎一路往前厅走去，江意便想着这姑娘还真是用情至深，话都摆在明面上了还紧抓不放。

　　结果刚一进厅中，就见魏茹漓哭得梨花带雨跑过来，到了祁栎面前却又不敢再逾矩半分，跪在地上呜咽。

　　“魏姑娘这是为何？遇到什么困难且与本王说。”祁栎轻轻将人扶起，江意一看就猜到，估计是魏袭跟魏茹漓说了准备送她进宫的打算。这祁栎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父亲，我父亲要把我送进宫里！”在下人的搀扶下，魏茹漓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眶通红，揪着手帕说道。

　　祁栎也在主位落座，闻言说：“哦？这是好事，魏姑娘为何如此伤心？”

　　“这哪里是好事，王爷明知道，我......”话说一半，她停住了，眼神悲戚看向祁栎。

　　“那朱红围墙内，可是吃人的怪物啊！茹漓不想整日勾心斗角，一生活在阴谋里。”魏茹漓又道。

　　祁栎面色不变，说：“可那其中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魏姑娘，你如此聪慧动人，皇上定会十分喜爱。”

　　话已至此，魏茹漓有些崩溃，她跌跌撞撞跑到祁栎跟前，跪坐在地扶着他腿，哭道：“王爷，茹漓此心已经装了您一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了，您就不能，不能收了我吗？

　　家父乃当朝宰相，试问普天之下，还收谁能比茹漓更配得上您？”

　　“唉——”祁栎长叹一口气，握住魏茹漓的手腕，将人轻轻拉开。

　　“魏姑娘，本王有命能从当今皇上手中活下来，一举一动都小心着。你这样，不就是让本王去死吗？”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江意却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魏茹漓也被吓住，泪珠挂在脸上，说不出话。

　　“去吧，改日宫中再见，本王就要向你行礼了。”他毫不怜惜地松手，任由魏茹漓如被抽了魂魄一般倒在地上，起身离开。

　　五天后，朝中消息传遍，丞相之女魏茹漓得皇上恩宠，封为菀妃。

　　当晚，江意一个人在梦里发呆，祁栎又闯了进来。

　　“在想什么？”一抬手将四周场景布置成熟悉的草地，祁栎又在那块石头上坐下，问他。

　　江意愁的是眼下完全找不到突破口，根本挑不起什么矛盾，任务一点都没有进展。可这事又不能跟祁栎说，他便没有答话。

　　“过来。”

　　一听这两个字，江意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整个人朝祁栎那边飞了过去。

　　不满地稳住身子，江意转头瞪过去，“你能不能好好说，别老上来就动手。”

　　“脾气还挺大，怎么，魏茹漓进宫了，你难过？”

　　头顶搭上一只大手，江意晃了晃头，没甩掉。听见身后人的话，江意哼笑一声，“我这是替她觉得悲哀，喜欢谁不好，喜欢这么个......捂不热的。”

　　“本王捂不热没关系，你捂的热就行。”

　　听着祁栎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江意翻了个白眼，想起什么，问道：“你想过当皇帝吗？”

　　“这天下，谁人不想当皇帝？那万人之上的位子，有多诱人。”

　　见祁栎没有正面回答，江意紧跟着问道：“我是说篡位。”

　　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祁栎哈哈一笑，道：“你可不要乱说，皇兄对本王好的很，本王怎么可能会想着篡位呢？”

　　说完，不等江意回答，他又没了身影。

　　江意看着空中撇撇嘴，心道不愧是宫里长大的人，即使在梦里都滴水不漏。

　　日子平平稳稳过了一阵，秋褐褪去，大地换上一身银素。走在街上，冰霜冷意直往怀里钻，即使江意身为凉玉石体也有些受不了。

　　为了能在冬日过得舒服些，皇帝邀请祁栎一同去南洲行宫泡温泉，同行的不只有他俩，还有一个近日得宠的妃子，也是老熟人——魏茹漓。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有去，江意也开始期盼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要接触到对抗主角的尖兵利器——当朝皇帝祁夙。

　　在一个清晨，一行人出了门，祁栎和祁夙并不在一辆马车上，只有中间歇息的时候才能见到。

　　只是不管吃饭还是歇脚，江意都没看到魏茹漓的身影，他甚至一度怀疑对方到底来没来。

　　直到抵达南洲行宫的那天，魏茹漓才出现。

　　朱红描画眉间的花钿，浓艳勾人的妆容，搭着一身暗紫鹤纹大氅，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祁栎见着她，依照礼数躬身行礼，魏茹漓像没看见一般，转身朝祁夙身边走去。

　　“皇上，好冷的天，何时才能泡上温泉，臣妾手都僵了。”她一边嗔道，将两只柔荑往祁夙怀里揣。

　　祁夙笑眯眯地帮她捂着，宠溺道：“爱妃莫急，用过午膳就去。若是空着肚子，会晕倒的，朕心疼。”

　　祁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江意看着心觉有些不堪入目，自登基后，似乎是没了烦恼，祁夙一日比一日胖。现在看着简直像个“猪头”，跟魏茹漓站在一起，样貌上确实有点糟蹋人家的意思。

　　“进去吧，垣生。”祁夙安抚完魏茹漓，对祁栎说道。

　　用过午膳，三人便去往温泉。

　　祁夙没和魏茹漓一起，而是拉着祁栎说有事要和他商议。

　　更衣的时候，江意听见祁栎低声问他：“一起吗？”

　　心想哪有人泡温泉还攥着个玉佩的，江意晃晃穗子表示拒绝。祁栎轻笑，将他留在了屋子里。

　　眼瞅着下人将祁栎和祁夙的衣服放在一处，江意心生一计，四下感知着，准备没人的时候就开始行动。

　　终于等到侍卫随从都离开，去侯在温泉外面，江意开始一点一点挪动。

　　到底身为一块玉佩还是有些不太方便，动的是慢了些。

　　“嘎吱——”

　　看着快到祁栎衣服的边缘了，门却突然被推开，江意惊得赶紧停下动作，装作一块普通的玉佩。

　　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大脑一片空白。缓缓地，一张脸出现在面前。

　　竟然是魏茹漓！

　　女人向四周环顾一圈，见没有人，把玉佩拿起来，揣进了自己的怀中。

　　一路上，江意一直在猜测这人要做什么，直到进了房间，他听见魏茹漓和丫鬟的谈话。

　　“到了晚上，我就不去跟他们一起用膳了。你注意看着，等王爷回房了，去找他，就说我有话要与他说，把他带过来。

　　记得，来得路上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让那些侍卫公公都看到。然后来了让他进我房先等着，就说我有事。

　　让他多等一会，大概一炷香以后，跟他说我睡下了，把人从小路送走，到时候再来跟我说，听见没？”

　　仔细听着，江意明白了七八，恐怕这魏茹漓是要借他来当物证，陷害祁栎。

　　心中有些无奈，他心想，这个女人能不能不要总是跟他抢生意，明明他才是反派，结果坑主角的事都让这个女人给做了。

　　听见丫鬟应下，没过多久，他又被拿了出来。

　　江意环顾一圈，不知道待的是个什么地方。魏茹漓简单吃过下人端来的饭，就一直攥着他出神。江意也跑不掉，只能认命地被抓着。

　　待到夜色落幕，圆月挂于当空，不知等了多久，魏茹漓叫来下人，问王爷和皇上晚膳是否结束。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开始行动起来。

　　江意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魏茹漓要使个什么计谋，会不会给祁栎造成大麻烦。

　　“刺啦——”眼看着她将自己的衣裳撕得破烂，甚至有些衣不蔽体，江意瞬间就明白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给祁栎安个猥/亵后妃的罪名啊！这罪名一但成立，就要杀头的啊！

　　这怎么能行，他才是反派大boss，如果祁栎活不到最终跟他对峙，那这个世界就失败了！

　　魏茹漓还在扯自己的衣服，江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没想到对策，丫鬟已经来敲门了。

　　“娘娘，王爷走了。”

　　闻言，魏茹漓从推开后门，也不管外面天寒地冻地，露着大片肌肤就朝着另一间屋子的后面跑了过去。

　　等到进去以后，她迅速推开窗就开始喊：“救命啊，来人啊！”

　　听着远处的躁动，江意慌了神。魏茹漓还嫌不够似的，自导自演大叫着：“王爷，王爷你要做什么！皇上，救救我！”

　　江意心想，谁来救救我啊！要是世界失败不仅打破了他百分百完成率的成绩，而且还要支付高额赔偿啊！

　　看着窗外昏黑的景色，他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魏茹漓喊了一半，感觉到手中的动静，低头去看就见那枚玉佩在疯狂振动，玉穗还拧成各种样子，她大惊失色，手上力度也小了不少。

　　感觉到桎梏消失，江意用力一弹，朝着窗外而去。

　　魏茹漓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伸出一只手指向江意掉落的方向，旁边丫鬟不知道发生了，只是赶紧去那个方向找。

　　“95！95！995！”江意看着朝自己摸过来的那只手，赶忙大喊出一串数字。




6.  王爷的玉佩（六）   爷自由了！

　　【员工江意，身份识别成功，正在登录……】

　　【员工江意，登录成功，工号15167】

　　“你好，主神世界系统总部，请问您有什么事？”

　　紧急呼叫指令起了作用，江意顺利跟公司取得联系。

　　听见那头客服的声音，他赶忙道：“员工江意世界内遇到困难，求助总部！”

　　江意急得不行，偏偏那边人工客服还在慢慢悠悠应答。

　　好在系统内部沟通相比外面世界要快的多，他们在这沟通，那只伸过来的手也变成一个慢动作。

　　“总部批准，需员工积分200进行兑换。”没有起伏的女声说道。

　　这么坑！

　　江意心中暗骂，员工积分是他们凭借工作挣来的，积分越高工资越高。顺利完成一单也就挣1000个积分，现在竟然要花掉他200？

　　“换换换！”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嘴上还是立马答应。

　　毕竟200和1000哪个更多，江意还是清楚的。

　　“收到，系统现在为您解决。”这句话说完，滴一声，两端角落断开。

　　紧接着，一阵炫目的白光充斥视线当中，江意眼前万物不见。

　　约莫两三秒后，视线重新清晰，再去看，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魏茹漓的院外。

　　视线高度也变得跟以往不同，仔细一瞧，他发现自己竟然是人的模样。

　　江意高兴地抬抬胳膊，抻抻腿，心中赞叹，这两百值啊！

　　突然，穿来说话声，似是有人朝这边走来。他急忙闪身，躲进了黑暗中。

　　“快！你们听说了吗？王爷冒犯了菀妃娘娘！”

　　“怎么会？王爷不像那样的人啊？”

　　“谁知道，听说这会皇上已经过去了。”

　　三两侍女经过，一边说着，脚下碎步迅疾往院里去。

　　待人走后，江意出来，看着她们去往的方向，似乎是比他出来的时候闹上不少。

　　担忧着祁栎能否逃此一劫，江意也想着进去看上一眼。只是他这身衣服，实在有些显眼……

　　四下瞧了一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处简陋的门上。

　　那里是魏茹漓院中的内侍房，想来，里面应该有下人的衣服。

　　江意蹑手蹑脚朝那边走去，观察过屋中没人后，推门进去。正对着的榻上就摆着一套，还是干净的。

　　他换上，又进了院中。

　　“菀妃，你说垣生对你不轨，可有证据？”

　　厅内，皇帝祁夙坐在正中央，祁栎立在一旁，魏茹漓则跪在地上，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泣不成声。

　　“臣妾……臣妾原本慌乱之中扯下他腰间玉佩，可后来叫人的时候，那玉佩竟……竟自己跑了！”魏茹漓一边擦拭眼泪，哽咽着说道。

　　这话任谁听来都觉得荒谬，一块玉佩，怎么可能自己跑了？门外不少偷听的下人都不禁嗤笑，只有江意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玉佩又没有长脚，怎的会自己跑了？爱妃，可是今日泡温泉有什么不适，出了幻觉？

　　你今日晚膳也未用，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要赶紧叫太医啊！”

　　看得出皇上十分喜爱魏茹漓，听了这番话仍是好声好气安慰她。

　　说罢，他声音冷下来不少，又道：“祁栎，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与朕分别后，你去了哪里？”

　　“回陛下，臣弟与陛下用过晚膳就准备回自己屋中。但半路遇到菀妃身边丫鬟，说菀妃有事要同我说。

　　臣弟当是娘娘有什么吩咐，便来了，谁知坐了有一柱香的功夫。丫鬟又说娘娘已经歇息，就带着臣弟离开了。”

　　祁栎的声音响起，字字句句果然与魏茹漓设下计谋半点不差。

　　江意心有疑虑，平日里心思缜密的南颐王，怎么这样容易就入了人家给他下的套？

　　“陛下，不是这样的，那是臣妾正在屋中歇息，结果王爷他就突然闯进来。臣妾以为是陛下您出了什么事，谁知他竟然上来就……”说到这，魏茹漓又哭着说不下去了。

　　待冷静片刻后，又听她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妾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不信您看，王爷腰上一直系着的玉佩不见了！”

　　“祁栎，你的玉佩呢？”祁夙问道。

　　祁栎冷静答道：“回陛下，今日温泉出来，臣弟的玉佩就不见了。臣弟也寻找十分焦急，但一定不会在菀妃处。”

　　说完，屋中安静下来。良久，祁夙长叹一口气，道：“爱妃，南颐王是朕的弟弟，朕清楚他的为人。而且你这，口说无凭，拿不出证据，实在是……

　　朕觉得你应该还是没有休息好，今日你就先歇息吧，朕会让人搜索周围，若是找到祁栎那块玉佩，再另作定夺。”

　　没听见魏茹漓的答话，没过多久，她却被下人搀着从里面走出来。

　　江意没有多，心想反正对方也不认识他。远远地，他便盯着魏茹漓看。

　　此时她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伤？全然一副计谋未成，不甘愤恨的模样。

　　待她走后，又听里面皇帝对祁栎说道：“垣生，朕知道，菀妃入宫前与你相交甚好，可如今你与她身份有别，还是要注意。”

　　“是。”

　　祁栎应下，紧接着说道：“若是陛下找到那块玉佩，还请告诉臣弟一声，它对臣弟很重要。”

　　“自然。”

　　皇帝说完，就准备离开。江意站在外面听见两人对话，心中莫名有些酸酸的。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他看见里面站着的祁栎。两人没有眼神的交流，祁栎没有看见他，他却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

　　如暴雨前的浓阴，凝结着即将落下的风暴。

　　江意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凉意，他赶紧转身跟上其他人往外走。

　　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他又开始盘算起来。

　　如今有了人形，更方便接近祁夙了。可是在这宫中他是个生面孔，万一被人抓到，也不好解释。

　　“如果还能变成玉佩就好了。”他嘴里念叨着，眼前场景突然产生变化。

　　景物突然增高变大，一阵颠覆后，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又恢复了玉佩时的模样。

　　难不成他可以在玉佩和人形之间自由切换？

　　来来回回，他又试探着变了几次。待真正确定后，江意大为惊喜。

　　这200简直太值了！！！这才是一个boss应该拥有的技能！

　　等玩够了，他就找到一处暖和点的地方，变成玉佩的模样入眠。

　　第二天清早，脚步声把江意吵醒。

　　他将四周观察一番，摇身一变，又成了人的样子。

　　昨夜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竟然罕见没有在梦里遇到祁栎。

　　也不知是不是祁栎一晚上没睡，还是没想着找他，不过只要一天没被找到，他就能安心一天。

　　“赶紧收拾，陛下说今日就要回宫。”内侍总管的声音传来，估计是因为前一晚的事，仿佛祁夙还是对祁栎有了顾忌。

　　想着这是一个好机会，他贴着墙边到了一件杂物房，里面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布包袱。想来应该是要带上走的，江意变回玉佩，混入其中。

　　不多时，感受到一阵颠簸，他被装上了马车。

　　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开始往宫中返回。

　　一路上江意一直在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最终被饿醒了。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还从来没饿过，因为毕竟是一块玉佩，也吃不了东西。

　　可现在能变人了，竟然还会饿了。

　　意识中的空虚感让他有些难受，正要从包袱里出来喘口气，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玉佩究竟在哪里？”

　　“王爷说什么呢？本宫好端端的，拿你的玉佩做什么。”

　　是魏茹漓和祁栎，听到对话，江意安静下来。

　　只听祁栎又道：“偷走本王玉佩又设计陷害，娘娘，本王不知是哪里得罪。”

　　江意一听这句话，瞬间了然，原来祁栎都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只是为了找他还是上了钩。

　　心中胀胀的，又有点暖……

　　但这句话对魏茹漓而言，却仿佛一根导火索，将她瞬间点燃，她压抑着嘶吼：“你不知道？祁栎，你好狠的心呐，我从前对你一往情深，而你呢？生生将我推入这深渊，我还当你是救命稻草……我真是蠢！”

　　祁栎冷静道：“看来娘娘都知道了。但娘娘眼下荣华富贵尽享，难道不好吗？”

　　魏茹漓没说话，他又道：“最后一事，不知娘娘昨夜所说，那玉佩自己跑出去，可属实？”

　　“……是。”魏茹漓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冷冷地说道。

　　江意听着，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自己偷偷跑掉，还不主动回去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多谢娘娘，若是没什么事，本王先回去了。”

　　听见外面祁栎这么说，江意总算松了一口气，心想快走吧，快走吧。

　　外面，魏茹漓咬牙说道：“祁栎你记住，本宫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娘娘说笑，本王所做之事，从来不希冀得谁原谅。但玉佩若是寻不回，本王会让你更恨本王。”

　　祁栎的声音突然像在耳边响起的恶魔低语一般阴恻恻地，江意惊地一个激灵，碰撞在旁边的杂物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

　　“谁？”

　　这动静让祁栎听到了，他就站在这辆马车边上。

　　江意努力隐藏自己，把身体掩盖在其他东西之下。外界投进车中的光变多了，帘子被撩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这人就是祁栎，他阴沉着一张脸，如地狱来索命的勾魂使者。




7.  王爷的玉佩（七）   小祁栎未免也太可爱……

　　“怎么了，有人吗？”

　　车帘被撩开，祁栎的目光有如实质扫在江意身上。他还未开口，身后的魏茹漓先紧张地问道。

　　若是叫其他人发现她和祁栎在这里，可真的就是有嘴说不清了。

　　半晌，帘子被放下，祁栎说道：“没有。”

　　江意仍没放松，直到确定听见外面两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才长舒一口气。

　　没过多久，马车动起来，队伍再次启程。

　　又走了有两天，终于抵达都城。这时，江意已是饿的晕头转向，虽然变成玉佩的时候能稍微抵御一阵饿意，可几天时间到底还是有些长。

　　听着周遭从喧闹逐渐归于安静，他知道，这是进宫了。

　　摇摇晃晃又一阵，总算彻底停下，前面动静传来，下人们开始收拾东西。

　　他这一包被人拿起来，不知要放去哪里。走了半道，突然闻见一阵诱人馋涎的香气，已经饿的快要失去理智的江意，便不管不顾地挪着身子从包袱中钻出来。

　　好在这么个小玩意下人并未注意，他掉在草地上，未化的积雪遮了满身，浅青的玉色掩映其中倒是有几分难辨。

　　江意四下搜寻着，只见一个房间里，侍女门正端着精美纹饰的盘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走，想来那里应该就是御膳房了。

　　找到一处暖和些的地方，他开始直勾勾盯着静待时机。终于看到连厨子都离开后，江意观察四下无人，化作人形朝那里走去。

　　刚一进门，满桌珍馐与扑鼻的香气勾得他不管不顾就朝灶台便走去，寻到一双筷子就伸出魔爪。

　　尽管每一盘都是些给皇上端过后剩下的，但江意吃的还是很开心，心中不免赞叹：不愧是九五至尊，吃食与寻常人都是天差地别。

　　几十道菜，就算一种只一口他都尝不过来。

　　终于吃饱喝足，江意发出餍足的喟叹，揉着肚子靠在灶台边。

　　没等休息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手脚麻利点，皇上那边快吃完了，得赶紧把点心准备好送去。”

　　江意警惕起来，迅速变成玉佩，躲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里。

　　几名厨子走进来，开始忙碌，想到刚才听见的话，一个主意从江意脑袋里冒出来。

　　***************

　　一个时辰后，他成功躲在食盒底下，跟着送点心的下人往皇上寝宫去了。

　　令他意外的是，仿佛老天都在帮忙，祁夙并不在寝宫。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江意从食盒里翻出来，蹭到皇帝床榻之下，用垂下的床幔将自己遮掩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去行宫的两天攒了好些折子，直到入夜许久，祁夙才回来，竟都没有翻妃子的牌子，被下人伺候着更衣洗漱过，就上了榻。

　　江意已经无聊地等了一下午，见到祁夙回来了，就立马亢奋起来，随时准备入他梦中。

　　好在没等太久，头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往外挪了挪，准备进入祁夙梦中。刚要施展能力，却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会不会被祁栎抓住？

　　那个人可是不仅能入梦，还能控制梦，如果被抓住自己眼下的处境可能会暴露，而且保不准那人又会制造什么场景折磨他。

　　但眼下已经是最好的时机，如果白白浪费，岂不是太可惜了......

　　心中纠结犹豫好一阵，最终他下定决心。这皇宫和南颐王府相距甚远，就算是梦，也要花点时间找他吧？

　　江意心中开始盘算：就这样，迅速冲进去，找到祁夙，巴拉巴拉赶紧说完就跑！

　　下定决心，江意弹出感知开始行动。幽幽从床底下钻出来，见着祁夙身上有一团时浓时浅的雾，他闷头扎进去。

　　“夙儿你躲哪里去了？再不出来母妃可要生气了！”

　　一道温柔清润的女声响起，江意寻声去看，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周遭环境也渐渐显现，花曳蝶舞，这是宫中后花园。

　　那为女子绕着在园中边喊边找，面色焦急，额间有薄汗渗出，她一只柔白的手还扶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似是怀有身孕。

　　这位女子江意不曾见过，却觉得十分眼熟。柳叶眉盈波眼，昳丽惊艳之姿与另一张日日在面前晃悠的脸竟缓缓重叠。

　　他晃悟，这一定就是祁栎的生母黎妃了，两人眉眼之间当真极像。

　　眼前应该是祁栎还在胎中，祁夙已经归于她扶养。

　　“母妃，我在这！”

　　粗哑难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意转头看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眼便能看出是祁夙的小时候。处在变声期的嗓子，说起话来实在难听。

　　小祁夙笑着朝黎妃走过去，黎妃瞧见他，总算松了口气。

　　“找了你许久，去哪里了？该用膳的时间不回来。”黎妃温柔责备，轻轻揽过小祁夙替他将有些凌乱的发丝梳理好。

　　不经意间，小祁夙的手碰到了黎妃的腹部，像是触电一般，他反应极大地收回手。黎妃疑惑去看他，小祁夙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浅浅一笑。

　　而江意站在一旁看得却十分清楚，黎妃刚转过身，祁夙脸上便换上一副嫌恶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为何？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疑问一般，场景一变，又到了黎妃寝殿中。只顾着看戏，江意竟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栎儿，栎儿，小栎儿。”女人声音穿来，语气欢快，像是在逗弄孩童。

　　他绕过屏风走到后面，果不其然，看见她扶在一个小木床边上，手中拿着拨浪鼓。

　　走进了，他探头往床里看，不由得呼吸一窒。

　　胖乎乎的娃娃像个大号的白团子似的，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小嘴张着咯咯笑，隐约可见没有长出牙的粉嫩牙龈。

　　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肉乎乎的，让人想捏上一捏。

　　这也太可爱了！

　　不知道比现在那个祁栎惹人喜爱多少。

　　盯着看了阵，明知道只是梦里小祁栎看不见他，江意还是换着法扮鬼脸逗弄。

　　不多时，祁夙来了，叫着黎妃去前殿用膳。

　　“你先去吧夙儿，我再看看栎儿。”黎妃视线没有从小祁栎身上离开分毫，挥了挥手说道。

　　听见这话，江意休息去看祁夙脸上的表情。只见少年原本平和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不悦。

　　但他并没有走，而是等着黎妃。

　　兴许也是怕祁夙饿到，黎妃没等一会，就起身，无奈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死心眼，多大啦吃饭还要娘陪着？”

　　听见黎妃这么说，祁夙挠头嘿嘿一笑。

　　“你稍等母妃一会，母妃去换件衣服。”黎妃怜爱地摸摸他的头，说道。

　　祁夙点头应下，待黎妃进了里屋，他缓缓走到床边。

　　他直勾勾地看着床栏中已经陷入熟睡的小祁栎，眼神缓缓变了。

　　江意看着，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这只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少年人却像是看着自己的仇敌，眼中满是阴毒。

　　原本垂在身边的手缓缓抬起，两手曲起，做出一个掐的动作朝小娃娃伸去。

　　就在快要碰到小祁栎时，黎妃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夙儿，走吧。”

　　祁夙像是突然惊醒一般，惊恐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祁栎，跑来了。

　　江意长舒一口气，刚放松下来，突然想到：他作为一个大反派，这么心软是不是有点OOC了？

　　看了这梦，他也明白了，祁夙对黎妃恐怕是喜爱极了。喜欢到她有了自己的孩子，都会生出如此可怕的妒忌。

　　却也正是因为这般的爱，才答应放过祁栎一马。

　　可能身为一个主角就是这样的吧，本该命途多舛，偏偏万事万物都在关键的时刻帮他度过难关。

　　江意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景象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是何人？为何在朕的梦里？”

　　转过身，他看见中年祁夙不知从哪个地方走出来，背着手看向他。

　　“本仙乃玉灵，自是用了些法力，入了你的梦。”江意这才想起自己入梦的目的，他迅速反应，仰起下巴，装出一副倨傲的模样。

　　“玉灵？什么玉？”祁夙半信半疑。

　　江意又道：“一块你看不到的玉，不必在意。本仙来此，是算到你作为人界之主，遇到一些困难，特来点化一番。”

　　“朕的国家百姓安康，哪有什么困难？你应该只是朕遇到却想不起的什么闲散之人吧。”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祁夙谨慎的很，仍是不信。

　　脑袋一转，江意并没有被难住，他语气高深莫测地说道：“你既不信，本仙便向你证明。明日朝后会有大军急报，南方凶夷正面压境。但是不要慌张，叫将士从西边绕过去突击他们后方，此战便可胜。”

　　这是他根据事先了解的一些剧情所说的，为了向祁夙证明自己的身份。若是明日江意口中的这些事情得以印证，那么祁夙一定会对他深信不疑。

　　许是江意说的信誓旦旦，加之边疆近年一直与凶夷有摩擦，他有些动摇：“你为何要帮朕？”

　　“你是人界之主，本仙并非帮你，而是帮这人界。行了，话已至此，明日你且看吧。”江意点到为止，在这里耗的时间有点多了，得赶紧走。

　　说完，身后祁夙还想说什么，他却一拂衣袖，离开了。

　　眼中景象逐渐淡去，薄雾绕身，要看就要到达梦境边缘，江意小跑两步，准备飞身越出。

　　事情进展十分顺利！他心中放起烟花，雀跃起来。

　　蓦地，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江意一只脚已经踏出梦境边缘，却突然被扯向另一个梦境。

　　更浓的烟雾将他包裹，熟悉的感觉袭来。心头如爬上数百只蚂蚁，江意惊诧地瞪大双眼。

　　完了！




8.  王爷的玉佩（八）   割皮剖肉也要将你系……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紧贴后脊的心跳声。

　　江意挣了挣身子，感觉到两只胳膊都被束缚着，脖颈处也被一只大手扣着。他不敢乱动，生怕惹了身后的人不高兴，手上一用力，给他个痛快。

　　咽了咽口水，发出“咕咚”一声，他壮着胆子开口：“汝是何人，还不速速放了本仙！”

　　这纯属明知故问的话，是江意在装傻。能从梦里找到他，控制他的人，除了祁栎还能有谁？

　　倏忽间，江意发现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对啊，这是在梦里，应该死不了，那有什么好怕的？

　　“放肆！”这个想法壮了胆，他大喝一声拧着肩去撞身后人，怎料力量相差悬殊，没能挣脱开。

　　身上的桎梏越来越紧，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低笑：“我是谁？小神仙不知道？”

　　“本仙怎会知道你是何人？速速放开，若是惹恼了本仙——呃。”江意被箍着原地转了个圈，这就和原本在自己身后的人脸对着脸。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孔就在眼前，如夜漆黑的眸子读不出悲喜，但唇角却是翘着的。

　　对方抚在他颈间的手跟着换了位置，两指扣在下颌，掌根微微用力。江意瞬间喉咙一梗，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

　　脆弱部位被别人掌握在手中到底还是有些怕的，加之似乎除了不会死，梦里什么感觉都能产生，江意这下再没敢乱动。

　　两人离得极近，进到江意能看到祁栎有两根睫毛交错在一起，翘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小神仙再仔细看看，可认得我是谁？”视线不自觉下移到那两瓣淡粉色的薄唇之上，一开一合，面前人浅吐轻言。

　　这时候再装傻就说不过去了，江意强行装作才认出来，露出一个肉笑皮不笑的诡异表情，哑声说道：“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怎么今日又入我梦里来了？咳咳！”

　　实在没忍住，他咳嗽两声，却瞬间感觉按在脖颈上的力气小了不少。

　　“想要位列仙班，是不是还得学会装傻？”祁栎仍是笑着看他，甚至开了句玩笑。

　　江意正要顺着他的话往下打马虎眼，谁知只见对方嘴角一绷，两道凌厉的眉拧着，一字一顿，沉声问道：“你现在究竟在何处？”

　　“我，自然是在我该去的地方。神仙的事，你一介凡人莫要再过问。”被对方的其实吓得打了个寒颤，他磕巴着说道。

　　怕这话惹着祁栎，他紧接着又劝道：“你何必纠结我在哪里，反正我就是一块玉佩，又没多大用处，你就当......就当我丢了？被人偷了？”

　　“你可知，胆敢偷本王的东西，有什么下场？”祁栎神色愈发凌冽，眸中酝酿着风暴。

　　江意无奈，这人怎么还纠结在这了呢，“那你就当我丢了！”

　　“可这丢了的东西为何找不回？就行宫那一处院子附近，皇帝的侍卫、我的侍卫，里里外外翻了三四遍，有多少个石头子都能数清，那么大一块玉佩找不见？没手没脚，你能跑多远？”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祁栎脸上冰消雪融，竟露出个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利刃。

　　“我......”江意答不出。

　　祁栎紧接着又问：“那晚，魏茹漓说你自己从窗户跃了出去，是为何？”

　　“是怕她计谋奏效，本王被陷害？”

　　“为何这么做？反正你只是一块玉佩，本王的生死与你何干？”

　　步步紧逼，江意却后退不得。距离越来越近，他感觉空气似乎都快要不够呼吸了。

　　每一个问题江意都不好作答，心下急了，随口道：“因为我早就知道自己在你身边待不了多久，所以决定临走前，再帮你一把。”

　　他说完，面前的人却再没接话，就一直盯着他，看了许久。江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避免和祁栎对视。忽然，一直在江意颈间的手松开了，缓缓滑落。

　　祁栎神色有些无奈，又像是悲伤地问道：“你可知魏茹漓为何将你拿走？”

　　江意不解，没有吭声。

　　对方继续说道：“她要向皇上证明，我当时在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块玉佩是我的。”

　　这句话祁栎并未用本王自称，而是放低姿态，说了两个“我”。江意听在耳朵里，觉得有些别扭。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玉佩是我的”，那不就等于——“你是我的”？

　　这主角怎么还对他恋恋不舍了？他可是反派啊，再进一步说，也就是块玉佩，没必要啊！

　　被缠得有些烦了，江意开始四下寻找出去的办法，蓦地，他视线停在一处。

　　“你可知，既然是我的，是仍是留、摔碎砸烂，都要由我决定。”祁栎又开口，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发狠，尤其是“摔碎砸烂”四个字，咬得很重。

　　“你这么说，我还哪敢回去？”眼神没动，江意嘟囔着道。

　　“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在哪里的，若是你能找到就自己找吧。”一面说着，他脚下开始暗暗挪动。

　　祁栎眼神一变，似乎料到他要做什么。

　　眼看已经离那一处较淡的雾越来越近，江意深呼吸几下，准备用尽全力跑过去。

　　“我相信王爷这么大的本事，肯定——嗯？！”他一边嘴上随口说着话，拖延祁栎，脚下用力一蹬。结果下一秒，却朝着反方向飞过去，重重撞进一个怀抱。

　　揽在后背的手背力气极大，像是要把他摁进血肉，凉墨的香气充盈鼻尖，耳畔传来祁栎的声音：“小神仙，本王知道你不会说。你且记着，就算将这都城掘地三尺，本王也会将你找出来。届时，就算割皮剖肉，本王也要将你系在骨头上！”

　　说完，还没等江意反应，对方先不见了。浓雾散去，像是噩梦惊醒，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玉佩。

　　又想起刚才祁栎最后说的话，乍一听确实有点被吓到，什么皮啊肉的。不过江意没放在心上，冷哼一声：想将这都城掘地三尺，也不看看皇帝答不答应。

　　他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膝下好乘凉”，不对，是“天子床板底下好乘凉”。

　　但也确实要换个法子跟祁夙交流了，总是入梦，也一定经常会被祁栎抓住。今天关“小黑屋”，明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

　　第二日，江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皇帝早已上朝去了。

　　殿中无人，他索性化作人形，四处参观起来。

　　正欣赏桌上摆着的琉璃玉树的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恭迎圣上”，惊得江意不管不顾，往桌子下面一钻。

　　不多时，祁夙走进来，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还没换好一身衣服，外面又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戍边将韩集来报！”

　　“快！快请进！”只见祁夙一个激灵，拂开侍女的手，自己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走。

　　韩集大抵也是头一次见皇帝亲自迎接，吓得还没进门就跪在地上，“回皇上，今早南边凶夷突然大军压境，两方战事沉寂已久，眼下对方突然发兵，我军恐抵挡不及啊！所以特来请示兵力增援！”

　　江意听着，十分满意。

　　韩集却是慌了，听见这样的消息，怎么皇帝非但不急，还笑了？

　　“不必，你叫将军领兵，从西边绕后。凶夷西边兵力孱弱，可攻。”祁夙势在必得地吩咐道。

　　从桌子的缝隙中，江意看到，韩集面有犹豫，可最后还是应声退下。

　　待人走后，祁夙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口中一边念着：“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听见这话，江意知道，这下自己是完全获得祁夙的信任了。

　　本想就趁这个机会，索性变做人，直接和祁夙交流。但念在屋中还有别人，加上大军战事未捷，还是应该更加谨慎一点，他便一直耐心等着。

　　到了傍晚，韩集又来了，带着胜利的消息。

　　他走后，祁夙笑得合不拢嘴。刚用过晚膳，就准备洗漱更衣，上榻歇息。

　　江意看在眼里，自然知道这是等着跟他梦中相见呢。但他却不打算入梦，看着那些侍女服侍完离开，江意直接变做人，上前将祁夙拍醒。

　　“仙君？朕这是，已经在梦里了？”祁夙坐起来，惊喜地望着他。

　　江意背着手，神秘一笑：“非也，是本仙特意化形来见你了。如何，今日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祁夙说道：“果然如仙君所料，凶夷压境。幸得仙君指点，我军大获全胜！”

　　“胜了便好，如此一来，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江意一副淡泊清雅之姿。

　　“相信相信，还望仙君日后，能继续指点一二。”祁夙忙不迭道。

　　江意点点头，“这是自然，本仙下凡就是祝你渡难的。”

　　“此后，本仙可借江湖谋士的身份辅佐与你，但切记，不可与外人道本仙的身份，不必重宴宣布。”他又接着道。

　　“太好了，那，那仙君可需要什么......供奉之类的？”祁夙红光满面。

　　眼睛一亮，江意心中喜悦，却强压着，面上仍是一派平和：“无需供奉，只要陛下给一处院子，让本仙有饭吃，有床睡即可。”

　　跟在祁栎身边做了那么多年的玉佩，眼下当个人吃点好的，不过分吧？

　　这要求自然不高，祁夙赶忙应下，连夜就吩咐人去准备。当晚，江意就住进了新院子。许久没有这样自在，他舒服地在床榻上打了好几个滚。

　　临到睡觉的时候，江意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事情，赶忙又去找了祁夙。

　　不得不说，这人还真是虔诚。从来说风是雨的帝王，这么晚被打扰，也没生气，只是给他指派了两个下人，叫江意有什么需求尽管跟他们提。

　　也无其他，江意只是要了些安神助眠的香。

　　第二日醒来，果真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就这样，跟在祁夙身边辅佐了一月有余。许多问题得到解决，民间百姓的生活也愈发好了。大臣也纷纷称赞祁夙治国有方，只是偶尔有一日下朝，江意在殿外看见祁栎，吓了一跳。




9.  王爷的玉佩（九）   皇上，臣提议将祁栎……

　　祁栎原先本就一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姿态，如今更是增添几分阴郁，仿佛带着血腥气。眼中实时都像凝结着冰棱，谁看上一眼都要被刺穿心脏。平日也不带着什么表情，活脱一个再世阎王。

　　大臣们见了他，下意识就想避开，可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行礼。可私下里，却都在肆无忌惮嚼舌根。

　　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到了祁夙耳中，为此，他还特意找到江意，询问意见。

　　“江谋士，您看这南颐王，是个怎样的人物？”

　　两人坐在一处，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一边吃着，祁夙就问道。

　　听见这话，江意没系着回答，反问道：“皇上觉得他如何？”

　　“祁栎是朕的弟弟，在朕心中，自然是没有比家人还亲的了。可是毕竟社稷为重，底下朝臣都说这祁栎最近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就算是共事都会害怕，实在是不像能让百姓信服之人

　　朕原本打算将南边商城封与他，那地繁华安逸，却是国家商贸重城，现如今......”祁夙面有愁云，犹豫着说道。

　　江意一听，心中暗道不妙。根据原本设定，这一处商城祁栎必须拿下，因为在那里他会收获大批民意，以及发现商城附近一处安置老兵的贫病村落，届时，公开出去就会引发军中大批将士不满。

　　这样一来，祁栎的兵力就会大增，起伐逼宫才更有胜算。

　　可眼下，若是祁夙最后给他支去个什么偏院小城，收获一堆老弱病残，还怎么反抗？

　　思考一番，江意斟酌着说道：“陛下，臣认为，且不论远近亲疏，自古以来王爷授疆是常事。这作用，一来是为了为各朝皇帝减轻政务，二来，也能够安抚各位亲王。如今咱们大裕，本就只有这一位王爷，自然是能帮您分担一点，是一点。”

　　“至于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只是他性格所致，但他究竟能力如何，我们还不得而知。”他补充道，说得很中肯。

　　祁夙听后，摇摇头，道：“可是朕也不能用一座城池来作为试验，这代价未免有些大。”

　　“非也，不用一座城，一件事便可。”江意说罢，神秘一笑。

　　“哦？还请明示。”

　　“皇上可知，西北一带常有山匪，其中‘正天帮’最为嚣张，半月之后，他们会对西北小城——含州发起一次劫袭。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将祁栎派去那里。”根据事先了解，江意说道。

　　可是祁夙却有些为难：“小城虽小，可也不能轻易舍弃。若是没有防住......”

　　“臣知陛下行事勇武，但有时也要懂得留以退路。”江意有些无奈，甚至想翻个白眼，就差没有直说“你个蠢蛋，不会做两手准备吗”。

　　“陛下可以暗中先调兵前去，届时，若祁栎调度不及，也能来得及防守，只不过证明祁栎确实没有能力罢了。”他详细说明。

　　祁夙这下听明白了，可仍是小心谨慎，道：“你容朕再想想。”

　　江意没有催他，给足时间让祁夙思考。

　　————————————————

　　两天后，江意仍没等来答复，皇帝寿辰却近了。

　　宫中上下热闹起来，嫔妃们勾心斗角想打听彼此准备的寿礼，看一看谁的更别出心裁，能讨皇帝欢心。而祁夙本人，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总是板着的脸这两天却柔和起来。

　　寿辰之后不久便是山匪袭城之日，他却像是忘记这件事一般，江意有些着急。

　　寿辰前一天，他在书房找到正泼墨描画的祁夙，问他：“陛下可有主意？”

　　“江卿莫急，朕已有定夺。”祁夙将笔搁在一旁，看着他微微一笑。

　　“陛下决定如何？”江意又问。

　　“江卿，咱们先不谈这个。明日就是朕的生辰，届时你也赴宴，可好？”

　　听着对方这意思，是故意不想说。都是君心难测，果真如此。

　　江意也没再问，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还是不了，臣不过一介谋士，身份不够。”其实还是怕到时候碰见祁栎，万一被认出来，那不是麻烦大了。

　　“江卿说得这是什么话，南御凶夷，北抵洪灾，都有你的功劳。而且虽是没有明面上说，朝中大臣都早已知道，说朕寻得了个贤能之才，不少人想见见，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让他们见见。”祁夙又拾起笔开始写字，不去看江意。

　　“这......”江意有些犹豫。

　　此时，祁夙将帝王的独断□□全数展现，“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朕已经让下人准备了合适的衣裳，届时江卿准时到场便可。”

　　江意拒绝不了，只能应下，待出了书房才想起来，他的隐藏身份可是神仙，怎么当真像个谋士一般唯唯诺诺？

　　可是既然都已经答应了，现在也没办法，看来是一定要和祁栎碰到了。

　　第二日夜，为了寻得一处好位置，江意提前到了宴会大殿。

　　为了不被祁栎认出来，他特意让下人准备了一张能够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自一踏进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江意只能当作没看见，径直朝最角落走去。

　　殿中烧了碳，暖意十足，刚坐下，他就脱掉身上的茶白大氅，露出湖绿长袍，静坐着喝茶。

　　一旁众人私语声不时入耳，已经有人猜到他就是皇帝近日新得来的谋士，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搭话。

　　其实江意也不太愿意跟这些人交流，聊来聊去，无非就是那些车轱辘话，不是盲目吹捧，就是想让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为了不跟那些人讲话，他索性转了个方向，背朝外面，端着点心茶水自顾自吃起来。

　　殿中气氛出现短暂的凝固，接着又热闹起来，果然没人上前搭话。

　　又过了好一阵，就在江意饿得心中呐喊为什么还没开席时，门口公公拖着声音，喊道：“南颐王到——”

　　江意整个人瞬间僵住，一下也不敢动，开始默默祈祷祁栎看不见他。

　　殿中其他大臣的谈话声都小了不少，江意耳中充斥着的，只有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此刻，他的身后仿佛有一把剑，剑尖儿就冲着心脏的位置，正缓缓刺过来。不安感越来越强，同时来自身后的压迫感也快要让他直不起身。

　　江意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朝他靠近，一步一步......

　　“这位是？”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意仿佛听见“噗呲”一声，一把剑直入身体。

　　机械般地缓缓扭头，脖颈处关节传来吱吱涩响。待身体也慢半拍地转过去，他的双眼正对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勾勒出面前人劲瘦的腰。

　　“臣，臣是陛下新寻得的谋士......”江意两条腿已经软地站不起来，头也不敢抬，刻意夹着嗓子说道。

　　祁栎如今的压迫力是在有些太强了，就算是面对祁夙那天子之威，他都没有这么害怕。

　　好像在他的认知里，如果被祁栎认出来，那就不是死，而是无尽的折磨。

　　“谋士？大人没有姓名吗？”头顶传来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和善，可江意还是不敢看他，视线一直盯着面前腰带上的花纹。

　　“回王爷，臣叫江意。”

　　话一说完，江意瞬间一个激灵，他怎么下意识就把真名说出来了？




10.  王爷的玉佩（十）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

　　“江意？”

　　他的姓名被重复一遍，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

　　江意这才想起，就算是跟在祁栎身边这么多年，但他好像并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姓名，倒也算是死里逃生。

　　他继续目视前方，仿佛落枕一般。就听头顶传来一句，“为何不抬头看本王？”

　　正要回答，突然一声更高亢地喊声将他打断。

　　“皇上驾到——”

　　殿中瞬间安静，四周的臣子都回到自己的座位，江意看到“腰带”在公公喊完后，停了几秒才离去。他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力气重新回到腿上，站起身跟别人一起朝殿前行礼。

　　“众爱卿平身。”祁夙从侧边进来，坐在大殿最前头纹饰精美的椅子，一挥手，说道。

　　寿宴正式开始，众大臣嫔妃纷纷呈上自己准备的礼物。

　　江意一直看着殿中央，装作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听着那些人介绍自己带来的寿礼，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脑袋里一片混乱，来自侧方一道炙热的目光烤得他想要立刻逃离。

　　整场下来，他也就记住了两个熟人带来的礼物，一个是魏茹漓，送了一幅二龙戏珠的刺绣。江意都怀疑这不是她自己绣的，听说最近皇上已经很少去她那里了，想来也是不屑于讨好。

　　还有一个就是祁栎送的一棵金叶盆栽，倒是俗气又普通。

　　待所有人的礼物都欣赏完，江意想着应该总算可以吃饭了，谁知道这祁夙竟给他闹了个措手不及。

　　“朕有听闻，近日众位爱卿都传言朕寻得一个人才。确实如此——江卿，来，见过诸位。”祁夙眯着眼睛笑，手朝着江意的方向一伸。

　　江意硬着头皮站起身，端着酒杯拱手说道：“臣江意，见过各位。”他视线一圈扫过去，到了祁栎的时候却移不开了。

　　不是他不想移开，而是那人的目光如一把钩子，一旦缠上，就挣脱不开。

　　“江卿？”

　　见他不动了，祁夙出声道。

　　江意回过神，匆匆撇过头，一口饮下杯中的酒。

　　诸位大臣作为还礼，也一一饮下面前的酒。祁夙十分满意，大手一挥，舞乐上场，菜肴也一道道开始呈上。

　　菜还没上完，江意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起来。一口一口咀嚼着，却尝不到半点美味。他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不安，总觉得祁栎在看自己。

　　可是按理来说，名字也不曾听过，脸也遮起来了，不应该被认出来。

　　还是他有点做贼心虚了，表现太不自然，江意想着。

　　终于吃得差不多，他暗暗瞟了一眼祁栎的方向，见那人正被旁边喝醉的大臣缠住，他赶紧跟祁夙示意，得到允许后溜了出去。

　　一路小跑着到了后花园，江意才算是松口气。他坐在石凳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蓦然抬头望见头顶一弯明月，他竟有些晃神。

　　一阵风吹过，冷得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将大氅带出来了。

　　用人的身体时，一切冷热感知都和常人一般，江意不禁搓了搓手，哈一口热乎气，但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正在他准备起身原地慢跑时，肩上一重，周身瞬间被温暖包围。

　　“谢......”还以为是宫女，刚转过头要道谢，却看见了那条熟悉的腰带。此时，凉墨的清浅香气才缓缓钻进鼻腔。

　　“王，王爷。”他磕磕巴巴问个好。

　　瞬间觉得肩上的大氅仿佛变成了一副荆棘甲，扎的他浑身疼。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祁栎绕到他对面坐下。

　　江意转回身与他面对面，却局促地扣着手，道：“回王爷，臣出来醒醒酒。”

　　“为何不敢看本王？”

　　卡到祁栎脖子处的视线，看见对方将胳膊放在了石桌上，似乎是拄着头的动作。

　　他眼睛迅速眨动想着说辞，半晌，才道：“回王爷，臣昨日睡觉落了枕，抬不起来。”

　　说完，听见对面人话中带笑，说：“刚好，本王新学了一个法子，有助于缓解颈部问题，要不要给你试试？”

　　“唰”地一下，江意瞬间抬起头，直直看向祁栎，疯狂摇头，“不必了，臣的脖子好像突然没什么问题了。”

　　四目相对，眼前人撑着下巴模样似笑非笑，眉目如画。薄月似纱，给他在皮肤上镀上一层冷光。江意怎么瞧着，好像这人都更像天上仙。

　　“无碍便好。”祁栎点点头，不知是否是月光惑人，江意竟觉得面前人温柔极了，好像此时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原谅。

　　“万御安眠香好用吗？”江意还在发呆，听见对面传来如春河静淌让人惬意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点点头。

　　祁栎又道：“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只丝毫，便可无梦天亮。”

　　梦？

　　梦！

　　猛然惊醒，江意出了一身冷汗。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颤抖，咧出一个僵硬的笑，“王爷说什么，臣听不懂。”

　　“本王就说怎么梦中再寻你不得，原来是用了这种好东西。不过你何时与皇上这么亲近，竟能用到御香，又是何时......变成了人？”面前的人每说一句话，脸上的笑意就消减半分。

　　待到一句话说完，表情已经阴沉冰冷。

　　“王爷在说什么？什么变成人？臣本来就是人。”江意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

　　祁栎听到，嗤笑一声起身。江意不自觉一抖，大氅滑落。

　　面前人缓缓朝他走来，捡起地上的大氅复又为他披上，特意揽了揽。仿佛被钉在凳子上一般，江意动都不敢动一下。

　　“小神仙，你何必跟我装蒜？你这张脸我不知道见了多少次。”祁栎温柔地抚上江意那个做工有些粗糙的面具，说道。

　　以为这人要将他的面具摘掉，江意说不出话。

　　“什么时候变成人的？”，两颊被一把掐住，他被迫抬起头，有些熟悉的姿势。

　　江意看着祁栎，这人脸上竟是一副像自己宠物闯了祸，却没有半分恼怒，只是宠溺责怪的模样。

　　“最近？还是说你其实一直都能变成人，只是不想在本王面前变？”说着说着，祁栎脸又沉下来。

　　这变化之快，江意都想建议他支个摊，去街上表演变脸。

　　“缀近。”他的脸被捏住也不敢像那时一样把手拍开，只能大着舌头说道。

　　听见这个回答，祁栎似乎总算是心情好了一些，因为江意看见他恢复面无表情——祁栎这里，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记不记得本王说过什么？”祁栎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道。

　　江意脑袋里想，他说的到底是那一句，掘地三尺？这也没掘啊，还是......

　　难不成是要把他系在骨头上那句？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江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人缓缓抬起胳膊，朝他伸出手。




11.  王爷的玉佩（十一）   “不必，你就足矣……

　　“江大人——江大人——”

　　远方传来呼喊，如牢狱之中的一道敕令，江意赶忙高声喊道：“我在！我在这里！”

　　过于激动，他的声音变了调，好在那边是听到了，脚步声逐渐靠近。

　　“谢谢王爷的衣服，想来应该是皇帝找臣有事，臣先行告退。”江意将身上的大氅脱下，不敢递给祁栎，只是草率地叠了一下，放在石桌上。

　　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公公，见到两人先行了个礼，接着便说道：“江大人，皇上找您有事，快回去吧。”

　　“好，正好我也歇够了，公公咱们走吧。”江意忙不迭应着，不敢看祁栎的眼神。那人已经收回手，一言不发地正盯着他。

　　“王爷，那老奴跟江大人，先行告退。”

　　祁栎原本抬起的手已经收回，看着江意战战兢兢地模样，他觉得有趣，摆摆手，任由他们离开。

　　反正眼下已经知道了这小神仙的所在，长久以来躁动暴戾的情绪得到平缓，想来江意一时半刻也逃不到哪里去，就先放他这一马。

　　江意跟着公公回到大殿，结果皇帝找他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别的大臣说想见他一边，才把人召回来。

　　虽是如此，江意心中却十分感激，如果不是叫他回来，还不知道祁栎会做出什么事。看来这几个月没白帮祁夙出谋划策，关键时刻还是能救他一命的。

　　就算在这里听这些大臣说些废话，也比独自一人面对祁栎要好。

　　酒过三巡，夜深了，寿宴也进入尾声。皇帝早已先回寝宫，江意喝了些酒，被下人搀扶着回到房间。

　　衣服都来不及脱，沾了床铺便昏睡过去。

　　睡得正香，骤然一阵失重感将他惊醒，江意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茵茵草地，四周清溪环绕。

　　这景象熟悉极了，江意知道他此时还在梦里，而且因为忘记点香，又被祁栎入了梦。

　　“祁栎！给我出来！干什么又入老子的梦？让老子睡个安稳觉不行吗？”现实中喝了些酒，结果到了梦里也没能清醒。都说酒壮怂人胆，心中压抑的怨气爆发，江意生气地大喊。

　　听到他的喊声，虚空中出现一个人影，渐渐化为实体，是祁栎。

　　“你，就是你！你总抓着我不放干什么？你一个王爷，就不能有点更远大的志向？比如当皇上，纳后宫什么的。”江意看见他，摇摇晃晃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皱着眉眯起眼，呲着牙一边骂就往祁栎的胸膛上戳。

　　结果谁知道那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硬的像石头，还戳得他手指生疼。

　　祁栎也没生气，就任由他闹，反而一只手还小心护着，生怕他一个没站稳跌倒。

　　“璞玉且有主，你跟在本王身边六年，本就是我的。”祁栎冷静说道。

　　“什么你的！我这么个活生生的人，你真把我当玩意了？”江意拍开他的手，耍赖似的往地上一坐，背对着祁栎。

　　祁栎见他这副样子不禁失笑，心想这是喝了多少，梦里都在耍酒疯。他跟在旁边蹲下，放轻声音问道：“小神仙，我问你，为什么要去祁夙那？”

　　“人家可是皇上，跟着他大富大贵，不愁吃不愁喝。”好在虽然江意是醉了，但还不至于神志不清地什么都交代。

　　“我告诉你，我这两天吃了什么好的，桂花鸭、荷花酥、银海鱼，还有，还有.......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在你那吃不到的！”他一边说，掰着指头数起来，还挑衅地转头看了一眼祁栎。

　　结果一个没稳住，朝旁边一歪。祁栎赶忙将他扶住，让江意靠在自己身上。

　　祁栎开口，话语中带着哄骗的意味：“你说的这些府里都有，只不过先前你未曾变成人形，若是你想吃，我每日都让厨子给你做。”

　　“你看不起谁呢？我是为了吃吗？”江意却火了，分明前一秒还在那数好吃的，后一秒就翻脸。

　　“皇帝，是什么人？这天底下要谁死不是随随便便？你呢，也就是个王爷，你奈何得了别人，奈何得了皇上吗？”

　　听着他的话，祁栎沉默下来，长睫低垂，遮住那双深沉的黑眸。

　　许久，就在江意快要进入梦中梦时，他复又开口，“那就是说，若我成为皇帝，你就会重回我身边，对吗？”

　　“聪明，不过我觉得没必要，等你当上皇帝，天底下比我还厉害的谋士都会来投奔你。”实在是迷糊地不行，江意嘟嘟囔囔说完这么一句，就在梦里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一句不甚清晰的回复，“不必，你就足矣。”

　　旭日初升，晨鸟未鸣，江意却被公公叫醒了。

　　如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一般，被下人服侍着穿好衣服，扶出门，一阵凛冽寒风迎面扑在脸上，将他彻底冻醒。

　　“公公啊，咱们起这么早是做什么？”江意揉揉眼睛，问道。

　　“回大人，昨夜陛下特地交代，让老臣今早早些叫您，跟着一起去上朝。”

　　“我就是个谋士，上什么朝？”就算是现实中他都没有经历过早八，结果来了这还要起个大早去上朝？

　　“陛下说了，昨日已经正式见过，今日就跟着一起上朝吧，有要事宣布。”

　　听见这话，江意打起精神，估摸着是不是要说把祁栎派去西北的事情了。他拢拢衣服，脚下步子加快。

　　朝上，先是琐事报了一通，江意等得都不耐烦，还得维持一个姿势站着，简直比军姿还痛苦。

　　末了，该说的都说完了，祁夙才开口。

　　“如今各城安定，一日比一日好，但是也有些小城仍需关照。朕思来想去，决定就从西北入手，带动一下周边小城的发展。”

　　“圣上英明。”底下众大臣迎合。

　　祁夙抬手压了压，接着道：“祁栎。”

　　“臣在。”

　　“朕派你前去含州，仔细体察民情，了解民意，看看能如何将此处好好发展一番，可有异议？”

　　闻言，祁栎暗暗看了一眼江意，心想应该是这小神仙的主意。

　　“臣，遵旨。”

　　“好，不必担心，念在你年纪尚轻，许多事都没有经验，此次特派江卿与你一同前去。”

　　刚松一口气，想着祁夙终于做了决定，结果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江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龙椅之上的人。

　　“江卿可有异议？”祁夙微笑着看他。

　　大殿中这么多人，江意也只能咬着牙说道：“臣，遵旨。”

　　难怪先前问了不肯说，合着是要给他个“惊喜”，这祁夙，到底是跟祁栎亲兄弟，巴巴地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他在心中暗骂道。

　　下了朝，江意跟着其他人往外走，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他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祁栎。

　　“江大人为何看上去愁眉苦脸，难不成，不是大人自荐要与本王同去含州？”

　　听见这话，江意怒气冲冲转头看他，结果就见那人在笑，像调皮孩童恶作剧成功一般。

　　“我自荐跟你同去？王爷可真是好大的脸！”正在气头上，他不管不顾地出声骂道。

　　诸位大臣还没散完，听见动静看过来介是目瞪口呆，像见了鬼似的，不，这甚至比撞见鬼还要恐怖。

　　这新来的谋士竟然敢骂南颐王？

　　这南颐王都挨骂了竟然还在笑？

　　他们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这谋士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王爷鬼附身被夺了舍。

　　也可能两者都有吧。

　　有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确定对方跟自己是同样的想法。

　　祁栎看着那张清秀瓷白的脸由于愤怒染上红晕，心头痒的不行，不禁心上痒，手也痒，真想上去掐两下。

　　不过江意没功夫跟他在这耗，他大步离开，急着去跟皇帝理论。

　　皇帝书房。

　　“陛下，为何要派臣去？”

　　“朕派你去，自然是对江卿的信任。此计是江卿所出，自然由江卿盯着更好。”

　　江意听了，只想抽自己嘴巴子，没事瞎出什么主意。

　　“可是臣也不会打山匪......”

　　“江卿莫慌，”皇帝说着，转身去拿什么东西。

　　“这是冲火哨，届时山匪入侵，若祁栎真的抵挡不了，你就点燃此哨，埋伏的士兵就会前去帮你们。”

　　他将一个炮仗似的东西交给江意，江意被迫收下，祁夙摆摆手，下逐客令，“江卿回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就要上路了。”

　　是啊，是要“上路”了，江意心想。见确实没得商量，他只能无精打采地行礼离开。

　　“对了江卿。”刚到门口，身后祁夙又喊道。

　　“你可千万替朕看好，别让朕这唯一的弟弟出了什么闪失。”

　　江意听着，这话意有所指，恐怕是这两年安插在王府的眼线都被扫清，要借他再次掌握祁栎动向。

　　“臣明白。”他应到。

　　第二日一早，江意带着行李，被送到宫门口，结果等了许久马车都不见走，反而祁栎的马车来了。

　　“江大人，下车吧。”

　　公公撩开帘子，对江意说道。

　　下车？下车干什么？

　　江意不明所以，还是下来了。

　　接着就见那位公公走向祁栎的马车，撩开车窗上的帘子对着里面说了什么，又转头看向江意，拉开祁栎车前的门帘，说道：“江大人，上来吧。”

　　这下江意彻底懵了。




12.  王爷的玉佩（十二）   祁夙不过是想给自……

　　“江大人？”

　　见江意不动弹，那公公又喊一遍，催促道，就连那马车里的男人都探出头，笑着看他。

　　“我为何不能坐这车？”江意不解。

　　“皇上说了，要您贴身‘保护’王爷。”公公低眉顺眼地说道，着重了“保护”二字。

　　这一听，江意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也不急着这一会吧，在马车上这祁栎还能翻了天不成？

　　“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江大人快上来吧，时日也不早了，要赶紧出发。”那边，祁栎还在帮腔。在江意眼中，他此时的行为活像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没见过有人上赶着想被监视的。

　　江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还是不了，我怕挤着王爷。”

　　“无碍，本王车里位置大得很。”

　　眼见确实没得商量，无奈之下他只能上了祁栎的车。这车他熟悉，从前跟着坐过不少次，内饰简单，跟南颐王的身份倒是有些出入。

　　一进去，他便紧贴在角落，保持跟祁栎的最远距离。

　　“贝公公，替本王跟皇兄道别。”那边男人撩开帘子朝外面喊道，语气平和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愉悦，一扫从前的阴霾。

　　不多时，马车开始走了。江意索性闭上眼睛假寐，避免和祁栎产生一切交流，祁栎竟也没有主动与他讲话。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远，一路颠簸，加上早上没有吃东西，他渐渐开始感觉有些不适，胃里翻江倒海，头也晕得厉害。

　　就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热源，江意正要开口说话，太阳穴却突然被两根手指轻轻按住。

　　似乎是沾了什么膏药，沁人的香气飘进鼻腔，被触碰的皮肤也清清凉凉的，眩晕感顺接缓解不少。

　　祁栎看着面前人羽睫轻颤，一双水润的唇泛着白，因为难受微微开合，呼吸有些急促，这副模样瞧着实在让人怪心疼。

　　他手下用了些力，指腹轻揉，见江意表情好了些这才放心。

　　“多谢。”
　　“要吃东西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江意看着面前人担忧的眼神，心脏不知怎么得，频率极快跳动两下。

　　“不必了，这会吃了，一会恐怕要吐。”他摇摇头，瞥向一旁。然后两人就又不说话了，安静挤在角落里。

　　“那边那么大位置，你过去坐呗。”

　　车中本来就比较暖和，两人都穿着薄的长袍，马车起伏，手臂不时就碰到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气盛，每次挨到祁栎，江意都感觉是贴着一个火炉。

　　时间久了，竟还热得额头冒出些细汗。

　　“我怕你晕。”祁栎没动，表情认真地说道。

　　“没事——哎呦！”话还没说完，不知道是不是轮子硌着石头了，猛地一颠，江意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栽在祁栎怀里。

　　“王爷，江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没事吧？”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祁栎沉声应道：“无碍。”

　　江意抬头，那人也在垂眸看他，英气的眉毛轻挑，一脸“你看，我就知道会这样”。

　　江意眨巴两下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挣扎着要起身，结果硬是被箍住动弹不得，手脚乱挥，像个翻背王八。

　　“别乱动。”

　　空中的手被抓住了，攥在一个滚烫的手心里，被压在胸前。江意整个人都僵住，炙热的温度仿佛已经穿透手心，直达心脏。心底无数小人在惊慌失措地大喊：“完啦！完啦！敌军火攻啦！”

　　“放开。”

　　“这样安全些，万一江大人有什么闪失，皇上怪罪与我就不好了。”祁栎一本正经地说道，拇指却跟个流氓似的轻轻在江意手背上摩挲两下。

　　如一阵电流打过，江意脑袋一抽。微光闪动，活生生的人不见了，只留一块玉佩在祁栎手上。

　　“你这......”祁栎看着手里熟悉的素面玉佩，不禁失笑。

　　这也是江意情急之下的举动，想着变成玉佩这人应该就没法动手动脚了。结果正美滋滋地准备睡会，突然想起皇帝寿宴那晚，祁栎在后花园说的话。

　　心中一惊，他赶紧又摇摆着玉穗，张牙舞爪地开始拼字：拿稳了，别晕着我。

　　一笔一划拼得费劲，在这期间，祁栎就一直眉眼含笑看着他。待一句完整的句子出来，应到：“好，你且好生休息。”

　　他顺手蹭了两下玉佩，暗道这手感不如那肌肤滑嫩。

　　江意放下心，准备隐去感官。但心中却乱糟糟地，想着方才祁栎的举动。

　　这理应是主角和反派不共戴天的戏码，怎么发展到今日，这祁栎好像看上去对他有点别的意思？

　　这不是偏了个大题吗？

　　可是这感情到底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江意这边没那个意思，祁栎是挡不住地总想干点什么。

　　“江大人，醒醒，下车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江意朦朦胧胧听见声音，醒了过来。

　　眼前视角有些难受，活动也不自在，没有多想，他变成人的模样。

　　“......”被揽在怀里，坐着的是某人的大腿，江意两只胳膊缩在胸前，木着脸看向祁栎。

　　两人之间距离近得江意能看清祁栎眼中，自己的倒影。

　　“不沉吗？”他问道。

　　祁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肤如脂玉瓷白细腻，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呈深棕色，莹润清透，恢复了血色的唇泛着浅粉，诱人品撷。

　　江意还等着祁栎把他放下，赶紧下车休息。结果就看见那人缓缓凑过来，双眸如大海中深不可测的危险漩涡。

　　慌里慌张地把人一推，也不管会不会摔到，他连滚带爬着了地，赶紧掀开帘子跳下去。

　　身后，祁栎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又看看自己手，眼中隐有即将无法抑制的忍耐，在漆黑的眸中掀起波澜。

　　江意在外面伸了伸懒腰，去找下人要吃的时才发现，在宫门口没注意，此时去看，后面竟然跟着一长队人马。

　　“怎么了？” 祁栎从车上下来，看见他伸长脖子望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些，”江意刚开口，想起什么又凑近过去，压着声音问道。

　　“都是你自己的人吗？”

　　“有一些是府里用惯了，一同来的，还有一些是皇上加派的。怎么了？”祁栎如实回答，见江意凑过来的嘴角沾着一些糕点渣，伸手轻轻帮他抹去。

　　感觉到唇角擦过的粗糙指腹，江意退开半步，不满地看他一眼。决定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跟这个人有太多的接触，不然万一最后对方不忍心对自己下手了，那可不行。

　　想起刚才的话，他稍微放下心。既然有皇上的人，也有祁栎的人，那到时候山匪来了，应该怎么都能抵挡得住吧？

　　“江大人在想什么？”祁栎见他不说话，便问道。

　　“没什么，我们还有多久到。”

　　“这才刚离开都城没多远，要到西北，还得四五天。”祁栎说道。

　　江意长叹一口气，想到自己还得在那小马车里跟这人挤四五天，就有点不自在。

　　又歇了一会，队伍便再次启程。江意这次有了经验，晕了、想睡了就变成玉佩，要是醒着状态还行、或者是饿了，就变成人。反正基本就在车里，除了祁栎也没别人，倒是自在。

　　就是每次在玉佩状态下醒来，要么在祁栎手上，要么被他揣在怀里，还要先示意对方将他放下来。

　　有时候祁栎倒是很干脆，直接将他放在座位上；有时候就装作察觉不到，还要将他攥着，非得等江意自己往外钻。

　　四五天过得也没有多慢，一行人渐渐驶入西北。

　　比都城更凌冽的风从外头钻进车里，将那么一丁点热气都挤出去，然后放肆狂欢。

　　江意化作人冷得厉害，披一层自己的大氅还不够，还要盖着祁栎的。

　　但是反观祁栎，就什么反应都没有，连个寒颤都不打一下。

　　“若是冷，你可以变作玉佩，我将你揣在怀里。”祁栎好心“提议”。

　　这几日来，祁栎同他讲话已经不再以“本王”自称，都是直说“我”，倒是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江意没有理会他的话，将帘子撩开一点缝，问车夫：“前面还有多久到？”

　　“回大人的话，快了，这座山绕过去就是。”

　　听见车夫的话，他决定再忍一会。

　　祁栎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眼中略有遗憾。

　　不多时，到了含州。侍从正收拾行李，就看见马车上王爷先下来了，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袍。

　　之后，又见他转身朝着车上伸出手，修长洁白的手指搭上那只有力的大手，从里面出来一只熊。

　　错了，是裹得像熊一样的江意。

　　他身上披着两件大氅，行动不便，才没拒绝祁栎的手。可即便如此，还是冷得直哆嗦。

　　“这江大人也太柔弱了些，你看他抖得跟个筛子似的。看看咱王爷，身体真好！”

　　“不是，你觉不觉得刚才有那么一下，好像看见未来王妃的待遇了？”

　　两个王府的侍卫在一旁窃窃私语，得亏这话没传到江意耳朵里，不然他得气死。

　　“二位就是上面的大人吧！”县令一早就得了指示，在城门口等着，见到祁栎和江意，赶紧迎上去。

　　“是的，这是诏书。”江意拿出皇帝的诏令递过去。

　　那县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激动又带着敬畏地双手接过，把他们往城里带。

　　“二位大人，小的姓季，大人叫我季义康就行。”

　　“好的，季县令。”江意冻的牙齿打颤说道。

　　季义康卡了一下，接着又当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说道：“是这样的，二位大人。咱们这，地方小，所以住的地方，环境可能......要委屈二位大人了。我们收拾出来几个院子，咱们这些兄弟，就七八人一处，稍微挤一挤。您二位就一人一处，可好？”

　　“不必。”这么一阵，祁栎还是头一次开口。

　　见这人衣着华贵，气势更是压得人不敢直视，想来应该就是诏书中说的南颐王。生怕惹了他不高兴，季义康赶忙作揖说道：“大人见谅，我们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住处了！”

　　祁栎伸手将他扶住，说道：“不用一人一处，我和这位大人住在一处就好。”




13.  王爷的玉佩（十三）   “我要是变成鬼了……

　　“我和这位大人住在一处，还能再给他们腾出一间院子，住起来也宽松些。”

　　听着祁栎这么说，江意都不好意思反驳了。更何况后面已经有侍卫在小声喊“王爷英明”，若是他这会提出什么异议，肯定传出个养尊处优不近人情的坏名声。

　　“这......”季义康面色犹豫地看向江意，江意只能默默点头。

　　待两人被带到院中歇下，江意审视着硬要赖在他房间的人，问道：“你刚才真是那么想的？”

　　“不然？他们也累了这么多天了，七八个挤在一起，自然休息不好。”祁栎说得一本正经，江意瞧着他，仿佛看见这人身上镀了一层佛光。

　　“你当我是怎么想的？”没想到对方又反问道。

　　江意一时语塞，这怎么说出口？难不成说，我以为你就是想和我住一起故意的？

　　像是不得到一个答案不罢休似的，祁栎看着他，笑容揶揄，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嗯什么嗯，我以为你是想和我住一起故意那么说的，行了吧？”眼睛一闭，江意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说道。

　　等了好一阵，没听见人回话，他不禁睁开眼去看，就见原本坐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面前，也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江意惊地连连后退，最后被床榻绊住。

　　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近，深沉如夜的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他。容貌似乎相较几个月前有了些变化，更加成熟，眉目也更立挺。

　　如茫茫重雪之上的一泼墨迹，浓重锐利。

　　“江意，”那双形状完美的薄唇轻启。这是江意第一次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好似山中妖精勾魂的呼唤，教人明知不可应，却……

　　“嗯。”他情不自禁应声。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故意答应与你同车；故意将你攥在手里；故意让县令安排你我一间，你待如何？”祁栎已经逼得江意无处可退，他缓缓俯下身，两人困在两臂之间，眼中暗藏危机。

　　江意慌了神，一颗心脏不听使唤似地乱跳。

　　“我，我不如何，你是王爷，你说了算。”他看向别处，磕磕巴巴地说道。

　　“我说了算？”祁栎重复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意思。

　　“我说让你成为南颐王妃可算数？还是你更想成为皇后？”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被祁栎步步紧逼，江意忍无可忍，及时找回理智，猛地将人往后一推。

　　祁栎被推开，淡定抚平胸前的褶皱，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脂白的皮肤从脖颈处泛起红，一路延伸到精巧的耳垂。比这更浓艳的，是那双唇。

　　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随着说话的动作轻弹，诱人极了。

　　“你别用那个眼神看我！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男的女的，你勾勾手指不是趋之若鹜？何必纠结我一个人。

　　我跟你说，你现在这种感情，纯粹就是因为儿时孤独，好不容易在梦里碰着一个我，就抓着不放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当然你把我当人生导师也可以。但是别的感情不能有！我是仙，你是人，更进一步，你若成君，我便是臣，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江意试图通过理论说服对方。

　　可祁栎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就看见那张嘴一直说个不停，什么“不能在一起”？狗屁不能在一起！

　　无名火起，冲动上来，他大步一迈上前，一只手锁住江意的两只纤瘦的手腕，将人压下。

　　那双由于震惊而瞪大，圆溜溜亮晶晶地眸子里都是他。

　　这么一个满眼是他的人，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越想越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急需纾解，祁栎遵从心意，吻上那两瓣朝思暮想的唇。

　　碾压，蹂、躏，从未品尝过这样美好的滋味，嫩如春桃，甜如秋杏。

　　江意根本反应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地让人摁住，然后就被剥夺了发言权。

　　“放开老子！”终于寻着机会，他怒喝一声，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身上的人也有些气息不稳，却没松手，将额头与他相抵。

　　“凭什么不行？凭什么我要找别人？凭什么你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声不吭就能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祁夙身边？”

　　看着面前人近乎疯狂的眼神，江意确实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找到理由。”江意小声说道。

　　也不知道祁栎听没听进去，眼神却变了，满目温柔，唤他：“江意，阿意，小神仙。”

　　听着这一声接着一声地，激起江意一阵鸡皮疙瘩，恨不得9595995联系客服当场辞职。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安稳，富贵？如此，我就夺下那玉玺。”

　　祁栎这话一出，江意都不知道是要高兴这主角终于有斗志了，还是先去捂对方的嘴免得这话让皇帝的人听去治他个谋逆之罪。

　　“你先把我放开。”他不太舒服地挣动一下，祁栎终于起身，站在一旁看着他。

　　“你可知道我其实是皇上派来监视你的，刚才那句话我若是告诉皇上，你脑袋就保不住了。”江意威胁他道。

　　祁栎满不在乎，“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行刑的时候记得来看我最后一眼，不过我要是变成鬼了，是不是就能和神仙在一起？”

　　你他妈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

　　江意快要崩溃了，这届主角为什么这么难带？

　　“也就是念在昔日情分，这话我不会说的。还请王爷赶紧回房吧，臣要歇息了。”他神色憔悴地摆摆手，一翻身上了床，背对着外面。

　　江意屏住呼吸，注意着身后人的动静，半晌，终于听见脚步声，不过似乎不是往门口去，反而越来越近了。

　　温热的鼻息靠近，发间落下一吻，附赠一句“好梦”。

　　身体差点弹起，江意压抑着，闭紧双眼。却不知是否那句话带有什么术法，在不知不觉中他竟悄然入睡。

　　夜间时分，江意醒来，睁眼就看见祁栎坐在他的床边，倒是没被吓到。

　　空气中飘来最简单的那种家常炒菜的香气，放足了油和调料，虽然不太健康，却惹人垂涎。

　　“你不用睡觉的？”选择性忘记睡觉前发生的事，江意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脑袋，感觉到清醒不少，准备下床吃饭。

　　“唔——干什么？”

　　眼前一黑，脸上传来湿润的感觉，有人拿着一块面帕在帮他擦脸。那面帕布料虽是有些粗糙，但那人动作十分轻柔。江意反抗不及，就由着那帕子在脸上一点一点擦拭。

　　见差不多了，祁栎收回手，走到一旁去清洗面帕，说道：“正常人白天应该睡不了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现在什么时候了？”听他这么说，江意心中震惊，他以为不过顶多睡了一个时辰，谁知道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

　　他看向窗外，外面已是黑夜，因为屋中点了几根蜡烛，所以江意刚醒的时候并没有注意。

　　“我们午时到这里，现在已经戌时一刻。无妨，我只说常人应该睡不了五个时辰，但你不是神仙吗？”水声响起，祁栎的声音交错其中，但江意却听得很清楚。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穿鞋问道：“他们没办个什么欢迎宴？”

　　“我拦住了，这小城本就不富裕，再搞此等奢靡之事，只会加重负担，就只叫人送了菜过来。”

　　闻言，江意略有惊讶地看了一眼祁栎的背影，心想看来这人以后会是个明君。

　　祁栎回来，看他慢慢悠悠站起来，又摇摇晃晃朝桌子走去，无精打采地样子瞧着有趣。

　　“既然这么累，不如我伺候大人吃？”他轻佻地笑着，眼中暗藏勾人意味。

　　这话像一簇火苗追在身后烧，吓得江意动作利索许多，赶忙坐在桌子钱，拿起筷子埋头苦吃，“不必劳烦王爷。”

　　看着面前人把脸埋进碗里，只留头顶一个小小的旋，祁栎笑笑，帮他添了一筷子菜。

　　吃饱喝足，江意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半仰着道：“明天就该办正事了吧？”

　　“嗯，明早季县令会带着我去地里，如果你起不来，可以多睡一会。”祁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待咽下之后才说道。

　　江意听了赶忙摆手，虽然皇帝明面上是让他来监视祁栎，但是背地里肯定还会让人来监视他。要是知道自己这般怠慢，回去肯定是要问罪的。

　　“明早我跟你一起去，若是我没起来你记得来叫我一声——不要帮我擦脸。”江意话说一半，想起什么，补充道。

　　“好。”祁栎答应，声音里带着笑。

　　本以为对方还要再待一会，江意疲惫感上来，却又警惕着生怕祁栎做出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谁料他只是吃完，叫来人把碗筷收拾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人走后，江意又瘫回床上，困意渐渐上来，失去思考能力前的最后一刻，他心想：自己究竟是玉佩还是猪，为什么这么能睡？

　　第二日，江意果然没有起来，而祁栎也如前一天承诺的，将他叫醒。

　　一路打着哈欠跟县令和祁栎去体察民情，累了一天下来江意回到房间，本以为这种日子也就持续个一两天，到后面祁栎应该会懈怠一些，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似乎是对这件事情很上心，祁栎整日起早贪黑，都没时间在他跟前聊闲。只是每天都会例行问上江意一句，今天要不要多睡一会。

　　江意当然想睡个昏天黑地，问题是皇帝的眼线还在盯着，他怎么敢又半分懈怠。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跟着忙得转了向，直到这一晚半夜城中突然惊叫声四起，江意梦中惊醒才猛地察觉——山匪来了。




14.  王爷的玉佩（十四）   狗皇帝。

　　“江意！”

　　门被大力推开，祁栎迈步进来，想来也是梦中惊醒，平日束冠的墨发此时只用发带挽着。他眉头紧皱，脸色不怎么好，却并无慌乱。

　　“如何？山匪攻到哪里了？百姓有无伤亡？”江意匆匆穿好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问道。

　　可是却没听见回答。

　　待他抬眼看去，却见祁栎面露狐疑，“你怎知是山匪？”

　　“我，我也是刚才听见有人喊。”心脏一紧，江意胡乱答道，好在此时远方果真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着“山匪来了，快逃”。

　　“不知道，但是已经叫人去抵御了。你快些变成玉佩，我好护着你。”祁栎应当是信了，催促他道。

　　江意摇头，“如何像他们解释我不见了？快走吧，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说着他就要推门往外走，祁栎上前一步，江意以为他又要拦住自己，正想劝阻，手却被温暖包裹。

　　“走。”祁栎牵着他，推开门。

　　外面火光四起，夹杂着刀枪碰撞之声、孩童的啼哭声......远处人影杂乱，似乎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可面对这一切，江意心中没有半点不安与恐惧。手心的温度仿佛化作实质，变成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壳将江意罩在其中。四周刮剜皮肤的凛冽寒风和远处撕扯心脏的尖叫声，都伤不到他。

　　他一路跟着前面的身影，眼中也只有那人。

　　“王爷。”两人遇见侍卫首领萧棋，是王府的人，他看着面前的一批百姓在保护下往安全的地方转移，转过身开始向祁栎说明情况。

　　“山匪来势汹汹且人数不少，城中半数商铺民宅都已经被洗劫一空，索性百姓疏散及时，没有收到伤害。还是王爷英明，让我们每日在城门轮值。”

　　祁栎微微颔首，冷静分析，“这山匪平日只会抢劫过路之人的钱财，与山下的城市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恐怕是蓄谋已久，抢劫所得实在不够吃，索性占座城当大王。”

　　“拦住山匪的弟兄呢？战况如何？”他又问道。

　　“我方才过来时，见他们已经将山匪压制住，想来应该能够立刻平息。”萧棋说道。

　　江意在一旁听着，松了口气，看来祁栎部署周密，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么埋伏的军队就没有必要出动。

　　他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冲火哨，想到。

　　可还没等完全放下心，就见不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侍卫，到了跟前，“不好了王爷，有大批山匪从南城门攻进来了！”

　　这话说完，在场三人均是呼吸一窒，还没等反应，又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跑来，喘着粗气，道：“王爷，前面快压制不住了！”

　　事况急转直下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江意心如擂鼓，开始有些慌张。

　　“怎么回事？南城门是哪一队看守的？”祁栎依旧很冷静，但语气却降入冰点。

　　“回王爷，是御林军。”萧棋答道。

　　祁栎没说话，江意却感觉到手上的力度逐渐加重，他侧头看去，之间祁栎线条优越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眼中也腾升起怒火。

　　半晌，他听见身边的人深吸一口气，说道：“萧棋，你带一半王府的人跟我去南城门，另一半守住安置百姓的地方，如果打不过就守着，一定要守住了！”

　　紧接着，他又把江意从身后牵出来，此时那三人才注意，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可当看到祁栎牵着江意的那只手时，神情都有些微妙。

　　“你同他一起去百姓那里躲一躲，保护好自己。”祁栎指了指南城门过来的那个侍卫，对江意说道。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那个侍卫，神情十分严肃，“你务必把江大人保全，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死都不够赔。”

　　祁栎松开手，指尖带着一丝贪恋从那温暖中划走，逼迫自己转过头，将目光从江意身上离开。

　　江意根本来不及发表意见就被安排好了，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心想这人既然这么说，为什么不自己护着他。

　　可这话他说不出，只能任由那侍卫带着他往安全的地方去。

　　而祁栎，却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没再看他一眼。

　　“江大人，小心脚下。”侍卫见他一直扭着头看身后，便出声提醒，可江意像是没听到一般。

　　他看着远方三道身影，祁栎似乎在对萧棋和那名侍卫安排布防，不多时他说完了，那两人点点头开始分头行动。而祁栎一人向远处走去。

　　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张，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要被抽干。江意停下脚步，侍卫不解地看向他。

　　顾不得许多，他从袖中掏出那支冲火哨，朝着天空狠劲一拽。

　　“咻——蹦！”火光窜起，直冲天空，灼烧一片黑夜。

　　江意没有回头，却感受到身后远处的目光。

　　“走吧。”他收起放过的残炮，对侍卫说道。

　　江意终于到了安置百姓的地方，是城中的县衙，推开门进去，满满当当全是人。有的抱着孩子瑟缩在角落哭泣，还有得相互拥抱取暖。

　　看到他进来，这些人仿佛看到了救星，纷纷上前，把江意围在中间。

　　“江大人，外面怎么样？还有人没被就出来吗？”

　　“我们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我的全部身家都叫他们抢了，江大人，怎么办啊！”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吵得江意头有些痛，他抬起手压了压，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说道：“诸位放心，外面那位大人，不会放任不管。之后定会好好帮助你们重建含州，并且我保证，不日之后，你们将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他声音高亢，希望这些百姓听了这番话能安心些。

　　果然，焦虑的声音小了不少，江意趁机，让一旁的侍卫把食物发下去，给这些人予以物质上的安慰。而他自己则走到门边坐下，一直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个时辰了，又好像连半刻都不到，江意忽然发现原本不甚清晰的打斗声，此刻竟相较之前大了许多。

　　他以为是幻觉，可凑近门边仔细确认过后，发现声音真的近了不少，江意瞬间慌张起来。

　　埋伏的军队没有来吗？为什么山匪没有被挡住，反而还更近了？祁栎怎么样了？

　　“怎么......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侍卫，胸膛剧烈起伏，耳中嗡鸣，都有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侍卫被他抓着也不知道，一脸迷茫，说出去看看。

　　江意点点头，看着他开门出去，一颗心却仍然吊着。

　　不多时，那名侍卫回来，神色惊慌，额头上甚至出了汗。

　　“回大人，前面，前面块抵挡不住了！”

　　“人手没有增加吗？！”听见他的话，江意厉声道。

　　侍卫愣了愣，这么多天来，见到这位大人虽然不怎么笑，却给人一种好说话的亲近感，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发火。

　　“没......没有。”被那双带着火气的褐色眸子看着，侍卫竟无端生出些惧意。

　　为什么？为什么人手没有增加吗，冲火哨明明也放出去了？如果军队不来，南城门那边......

　　想到这，江意双眼倏地瞪圆了，先前听到的话跟脑袋里的疑问竟串联起来。

　　南城门失守，当值的是御林军......埋伏的军队迟迟不来......

　　最后，祁夙吩咐他“保护”好祁栎时的笑容闪过，江意身体一颤，咬紧后槽牙。

　　妈的狗皇帝！

　　想明白后他不管不顾地打开门就冲出去，身后士兵根本追不上。

　　江意一路奔着，用尽所有力气，脑袋里乱糟糟的，却只有一个名字如刻在心脏深处的信仰一般——祁栎。

　　为了行动方便，他半路甩掉了原先披着的大氅，挽着袖子奋力朝南城门的方向跑去。渐渐的，江意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像被逐渐抽空一般，喉咙里也渗出血腥味。

　　好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南城门，看到了激战的两方，果然不见半个御林军的身影。

　　江意目光搜寻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祁栎的身影。那人手握长剑，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或划破敌人的喉咙，或刺穿心脏。

　　鲜血溅在他玄色的衣服上，瞬间就辨认不清，可落在脸上，却留下一道炫目的红痕。他眼神带着杀意，周身萦绕煞气，如地狱中起舞的幽冥。

　　南颐王府的侍卫虽然都是精兵，但人数却远远不敌山匪，敌人前仆后继涌来，有些侍卫开始体力不支，祁栎也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眼看着一个山匪手中的板斧划破祁栎的袖子，留下一道带血的伤，江意急了，直直朝着战斗中心跑过去。

　　明明从前又怕被祁栎折磨，又恐被皇帝问罪，但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仿佛有心灵感知一般，江意刚冲进战场，祁栎就看向这边。

　　待看清楚之后，祁栎瞠目欲裂，挥剑杀死一个攻上来的山匪后，他疾步朝那边奔去。

　　“江意——”




15.  王爷的玉佩（十五）   麻烦江大人跟王爷……

　　眼看着一个山匪挥剑向他刺来，江意没有躲，面无惧色地站在原地。

　　余光里，不远处一个玄色身影整朝这边奔来。

　　“滚开！”祁栎暴喝一声，恨不能瞬间到达江意身边。

　　可已经来不及，那柄剑就要刺入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破空声穿来，只见那把刺来的剑刃一颤，接着跟主人一同倒下。

　　江意低头去看，只见那个山匪的喉咙处正正地插着一支箭，山匪大张着嘴，鲜血源源不断从口中流出。

　　在那一刻，大地开始颤抖，似有千军万马纷至沓来，南城门外，一大群黑影逐渐显现。马蹄声起，黑影近了，露出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大批御林军，带着兵器，气势磅礴地朝这里奔腾而来。

　　山匪见这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想要逃，却是非虏既亡。

　　身边没有了威胁，江意此时才感觉到后怕。仿佛就在一瞬间，身体里的力量全部被抽走，他瘫软似地倒下，却跌进一个怀抱。

　　将他拥住的臂膀坚实有力，却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江意抬头，看见祁栎的脸。

　　在污浊的血色覆盖之下，那双眸子格外的亮，其中却暗藏疯狂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惧。

　　他这是才感觉到，撑着自己的那双手是在抖的。

　　“怎么抖成这样，没劲了？”他虚弱一笑，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却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更用力了。

　　四周铁蹄踏过，他就这样被祁栎揽在怀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行了，我又不是死了。”江意试着动了一下，感觉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便想推开祁栎。

　　谁料对方的手一点劲都不松，良久，祁栎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

　　“我若是不来，这场战斗胜不了。”闻言，江意答道。

　　他不信祁栎不明白，这一切都是祁夙的一场局，连带着将他一同算计在内的局。

　　其实城中的御林军早已与城外埋伏的军队取得联系，等到山匪攻来，他们故意放行，为的就是灭祁栎的口。

　　他们早晚会出现，但只有两个契机，一是祁栎死；二是江意面临危险——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祁夙一定会保他周全。

　　是以，江意只能这么做。

　　“我知道，可我宁愿战败，也不想你遇到任何危险。”祁栎撩开江意额头上濡湿的发，极尽深情地说道。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意有点不太适应，煞风情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变成玉佩。”

　　果然，面前祁栎的表情一点点崩裂，眼神冷下来，仿佛也是才想起这茬，觉得自己的深情告白像个笑话。

　　有侍卫走过来，将两人扶起，朝安全的地方去。

　　江意体力已经回复了些，他拒绝侍卫的搀扶，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小心看了祁栎一眼，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祁栎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多亏江大人搭救，自是感激不尽，定会尽力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江意噎了一下，谁问他这个了，真是小心眼。

　　旁边的侍卫安静极了，感觉到王爷和江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方才江大人那副准备“英勇就义”的姿态，确实将他深深感动。

　　“既然他这么想要我的命，我当然不能轻易给他。”沉默半晌，祁栎突然说道。

　　他的语气不带半点感情，甚至还带着冰冷的杀意。仿佛话中说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兄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意闻言，无比欣慰，心想主角这是终于要崛起了。

　　御林军人数众多，不多时便将山匪全数镇压，连带着抢劫老百姓的东西也拿了回来。

　　百姓们从县衙出来，祁栎部署着帮他们找到未被波及的院子，将人安置进去。

　　之后，那边来报说山匪首领已被俘虏，祁栎要去审讯，江意没跟着。

　　看到他走后，江意避开王府的人，找到御林军首领。

　　“怎么回事？你们没有听到冲火哨吗？”虽然心中已经明了，但他还是想看看这人怎么说。

　　首领神色坦然，毫无愧疚之意，说道：“大人恕罪，我们接到皇上御旨，只有看到大人您身陷危机才可出动，其他的一律不管。”

　　没想到他会说得这般大言不惭，江意心中火起，从袖中掏出那个用完的冲火哨，甩手朝着首领砸过去。

　　“所以这玩意根本没有用是吧？把我当三岁孩子耍吗？这里的百姓祁……他也不管了吗？”一怒之下险些直呼祁夙大名，旁边有士兵敏锐地听见了，剑都拔起来，江意赶忙改口。

　　他暗骂，当初他提出这个法子的时候祁夙还犹豫再三，说什么不能用一座城来冒险，可现在心最狠的就是他！

　　“皇上自有定夺，百姓肯定不会出事，毕竟南颐王府的暗卫也不是吃白饭的，您说对吗，大人？”首领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江意心中一惊，看来这祁夙是不打算继续装傻了。

　　没错，此次南颐王府跟着前来的并不是普通的侍卫，都是祁栎培养的暗卫，有些武功甚至都在御林军之上。

　　“那我再问你们，原本在城中的御林军去了哪里？”想起另一个问题，江意面色不虞地问道。

　　那首领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弯腰做了个揖，道：“还望大人做好份内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话说的江意心中十分不爽，却也不能耐他如何，只能暂时压住火起，想着等到回宫了再亲自问祁夙。

　　该问的都问完了，江意从御林军队伍中离开，回到住处。

　　江意刚推开院门，就看见有侍卫在往他屋子里搬东西。

　　“这是？”他抓住一个抱着被子的侍卫，问道。

　　“回大人的话，现下住处实在不够，王爷心善，让我们搬来这里。他吩咐让我们把他的东西搬到您房间，说跟您先挤一挤。”说完，像是有些疑惑，他又问了一句。

　　“王爷没跟您说吗？”

　　嘶……

　　江意眉头一皱，探头往屋中看去，就见自己的枕头旁边又多了一个枕头，他反问道：“不再加一张床？”

　　那士兵听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床都加给咱们了，就王爷屋里那张床，我们还是四个人挤着的。”

　　听到这话，江意暗叹这些侍卫真不容易。可是，他确实不太想跟祁栎睡一张床。

　　就那个人的样子，晚上能好好睡觉还怪了。

　　“要不这样，你看看你们哪还稍微宽松些，我跟你们挤一挤。”江意想了想，问道。

　　那侍卫听了，面露惊恐，忙道：“这怎么行，大人，咱们都是些粗人，您这……娇贵身体，怎么能跟咱们住在一起。”

　　确实文化程度也不高，侍卫想了半天，就憋出个“娇贵”俩字，全然不觉这词是带着讽刺意味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这段时间军中都在说，这位江大人模样好看，但是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吃不了苦。

　　虽然后来江意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意志力还是比较强的，可侍卫们不了解其中缘由，在他们看来，就是自家王爷石头心肠，不懂得体谅这位大人。

　　“没事，就是睡个觉，跟谁不是睡？”江意无所谓的摆摆手，说道。

　　“江大人都说了，就是睡个觉，跟谁睡不是睡，那为何不跟本王睡？”

　　祁栎刚审讯回来，他进门就听见江意的话。冷笑一声，这小神仙想什么呢？

　　那侍卫见王爷回来了，生怕因为江意的话，说他怠慢这位朝廷重臣，赶紧抱着被子溜了。

　　江意听着那话眼皮一跳，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臣这不是怕挤着王爷的千金之体吗？接下来含州重建还要辛苦王爷，这要是让王爷睡不好，臣会自责的。”江意假笑着解释。

　　结果这话祁栎根本没听进去，他从江意身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江大人变成玉佩不就好了。”

　　听见这话，江意眼睛一亮。

　　对啊，他可以变成玉佩啊，虽然没有人形睡觉舒服，但跟祁栎也不会挤了，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行，那就麻烦王爷跟臣挤一挤了。”他在祁栎身后说道。

　　在看不见的角度，祁栎听见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天边也蒙蒙透出亮光的时候，江意和祁栎终于准备歇息了。

　　江意躺在床上最后贪恋地伸了个懒腰，看着那边正在洗手的祁栎说道：“那我就先变回去了，你一会把我放在桌子上就行。”

　　“不用，一起睡。”祁栎擦干手走过来，准备宽衣。

　　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解开腰带，外袍松散敞开，露出里面被薄薄一层里衣包裹、线条流畅的肌肉。

　　江意竟不知不觉有些移不开眼，心想祁栎是真的很帅。

　　还没缓过来，就看见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盒子，乌木雕花的，也就一个拳头那么大。

　　“变吧。”祁栎对着他打开盒子，语气阴恻恻的。

　　江意后背升起一阵凉意，瞬间明白，合着那人当时是故意那么说，为了骗自己留下来的。

　　“我要是变了，是不是就出不来了？”他伸手弱弱指了指那个盒子，咽了口唾沫，问道。

　　祁栎一挑眉，没说话。

　　但是江意知道，他就是“你猜对了”的意思。

　　“那……那要不我就不变了，我睡地上也挺好。”一边说着，他开始收拾被子。

　　祁栎从容地将盒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正好压住江意的被子。

　　江意用力拽了拽，结果就跟上面压了个千斤坠一样，被子纹丝不动。

　　正要放弃转去柜子里再拿一套的时候，祁栎突然说话了。

　　他拍一拍身边的位置，说道：“江大人别忙，先不急着睡，有点事咱们聊一聊。”

　　听见他这话，江意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就听祁栎说道：“江大人可否解释一下，你为何会有冲火哨？”




16.  王爷的玉佩（十六）   王爷是个恋爱脑……

　　糟了！

　　这话犹如对着江意当头一棒，他一时冲动当着祁栎的面放了冲火哨，结果完全没有想过之后该怎么解释，就在祁栎问他之前，他都全然忘记了这件事。

　　结果没想到祁栎现在秋后算账。

　　该怎么说？老办法装傻，说那是提前庆祝胜利的烟花？
　　这借口他自己都不信。

　　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祁栎还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再说“我就看你要怎么编”。

　　最后，江意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一次，他和祁栎都被皇帝坑了。

　　“那是原本皇帝交给我，说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给御林军发信号的。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冲火哨用了，但是御林军并没有来。”

　　他说完，小心观察着祁栎的表情，但是对方对于他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是很满意，又道：“说些我不知道的，比如我们只不过是来这个小城体察民情，为什么皇帝会觉得能用到冲火哨？而且，那些御林军应该一早就埋伏在城外了吧？

　　我早就想问，小神仙你是不是能够预知未来？”

　　完了，这下子老底要被拆穿了。

　　“我是神仙，预知未来当然算不上什么。我确实是预知到含州城这几日会有山匪进攻，所以跟皇帝举荐你前来体察民情，帮助这里的百姓度过难关。”江意真假参半地说道。

　　祁栎闻言一挑眉，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明显他也不是朕的很在意这其中缘由。而他问这些的重点，则是——

　　“即能预知未来，那你告诉我，日后你我将如何？”

　　......

　　江意顿觉无语，这主角怕不是个恋爱脑吧问这种问题？哪怕问个你看看我以后能不能当皇上，他都能给个肯定答案外加一番激情鼓励。

　　“不知道，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预知自己的未来。”他翻了个白眼，说道。

　　“如此，那就罢了，反正听与不听，也只有一种结果。”说完，他起身让开身下的被子，江意没反应过来，带着劲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呲牙咧嘴捂着摔疼的地方站起来，就看见那人已经背对着睡下了。

　　什么一种结果？哪种结果？
　　这下轮到他不明白了。

　　但是困意上来，也由不得江意再去细想。三两下从柜子里抱了褥子铺在地上，他就睡下了。

　　到了半夜，他才知道冬天睡地板是个什么体验。

　　阴冷的气息从身下不断传来，像是许多根针扎在皮肤上，还叫嚣着要钻进骨头里。江意难受极了，却又沉在睡梦中醒不过来，一时之间仿佛身处地狱，无数双鬼手拖着他往下沉。

　　几乎是本能的防御，江意变成了玉佩，这才感觉好一些。

　　一旁床上的祁栎听着地上人来回翻身的动静突然没了，探头去看，就见那远本躺在地上的大活人已经不见了，枕头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他勾唇浅浅一笑，伸手将那块玉佩拿起来，放在胸口上。

　　江意是被热醒的。

　　像是抱着一个火炉，热气紧贴着胸口往身体里钻。他急促地呼吸，却总也觉得空气不够，憋得肺都快炸了。

　　“哈——”他张开嘴猛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被呛醒了，眼睛还闭着，就开始剧烈咳嗽。

　　咳着咳着，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记得自己分明是睡在地上的，怎么身体下面却是一块又热、还带着弹性的、有些柔软的“床板”？

　　江意尝试着动弹了一下，结果就感觉大腿碰到一个什么东西，是一个熟悉的形状。

　　！

　　他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先看到的，是一条清晰硬朗的下颌线。

　　“操！”没忍住骂出一声粗口，江意往旁边一滚，条件反射就是一个抬腿，朝着旁边蹬过去。

　　力度不小，旁边人顺着劲就朝床边掉下去。结果江意没料到的是，他竟然也跟着下去了。

　　“你做什么？”

　　祁栎彻底醒了，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表情痴呆的人，脸色黑得像碳。
　　好在是摔在了江意前一晚铺的褥子上。

　　“你做什么？！”江意回过神来，大声质问。他一边说着想爬起来，结果就感觉后腰被一只大手摁着——方才就是这只手，揽着他一起跌了下去！

　　“你倒是个恩将仇报的？昨夜我瞧你冷得不行，看你变成玉佩后好心把你揣着，你倒好，舒服地变回人形压在我身上睡到现在，醒来就翻脸不认人？”祁栎说着，语气竟有些委屈，活像是被江意不负责渣过的小娘子。

　　其实天知道，他这一觉搂着江意睡得有多香，不然也不至于摔下去才醒过来。江意平日不怎么锻炼，没什么肌肉，虽是瘦了些，但抱着也十分舒服。

　　“啊......这样啊，那，那不好意思啊。那什么，你先把我放开呗？”江意听来，觉得好像自己是有点忘恩负义了，昨夜被冷气侵袭的感觉是不太好受，倒是多亏了祁栎。虽然有些热，但也比冷好受多了。

　　祁栎见他竟然就这么信了，险些压抑不住想要翘起的嘴角，木着脸道：“麻了。”

　　听见他这么说，江意十分体贴地自己扭过去，把对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爬起来以后又把祁栎也拉起来。

　　祁栎的脸色不怎么好，就刚才江意扭身把他手拿开的动作，又不小心触碰到了敏感地带。

　　这么一番闹腾，没想到最后受折磨的还是他。

　　待两人梳洗更衣，已经是下午了。吃过送来的饭，江意才被告知，竟然今天就要走了。

　　“含州城的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早一日回去复命，便能早一日让含州城的修复工作开始进行。顺便也能趁此机会，将含州城的规模进一步扩大，城内设施也进一步完善。”祁栎解释道。

　　一旁同听的县令季义康喜上眉梢，直说祁栎和江意是含州城的大恩人，他们离开的时候送了好一段路才停下。

　　回去的人数比来时多了不少，那些埋伏的御林军也光明正大地跟在队伍的后头。

　　路上走了几日，终于回到都城。

　　可是自从进了都城，祁栎的脸色就不太好。

　　进宫之后，气压更是低，满身戾气不加掩饰。同坐一辆车的江意，吓得被迫坐在他身边，也不敢反抗。

　　此时早朝已过，二人一同前往书房，向皇帝复命。

　　书房之中，祁夙正在写字，提笔将落，却因墨未刮净，豆大的黑点落在纸上，晕开指腹那么大的一块，毁了整幅字。

　　“南颐王祁栎、谋士江意，前来觐见——”

　　“宣。”祁夙放下笔，暗道一声可惜。

　　江意和祁栎一起，刚进书房，他便察觉到空气中暗流涌动。如两支蓄势待发的利箭绷在弦上，不知何时就将射出，燃点一片血光。

　　他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波及。

　　“垣生啊，此次你前去含州考察，所见如何？”祁夙背着手，笑眯眯道。

　　“回皇上，含州城虽小，但百姓安居乐业，自给自足，想要进一步发展应该不难。只是——”

　　说着，祁栎突然一顿，他本事低头禀报，此时却抬起头，直直看向祁夙。

　　二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硝烟的气息，江意又往旁边挪了挪。

　　祁栎接着说道，语气不带半点温度：“这一向平静的含州城，却突遭山匪劫袭。”

　　“这事啊，骆河跟朕说了。”祁夙一笑，无所谓的样子。

　　“那他有没有跟您说，原本值守南城门的御林军在危急关头突然撤离；有没有说山匪刀都快架到百姓脖子上了，您安排在城外的御林军才迟迟赶来？”

　　江意的角度看过去，祁栎的下颌线绷起锐利的弧度，脖颈上青筋突起，似乎在极力隐忍。

　　听到他这么问，江意也抬头向祁夙看去，想知道对方会给一个怎样的答复。

　　“朕的御林军，自然是只听朕的命令。”祁夙仍是笑着，眼中一片漠然。

　　这样的回答，让祁栎和江意皆是感到诧异。

　　祁夙又说：“行了，朕自有朕的打算，垣生不必担心。而且，这山匪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

　　祁栎抱紧的双拳在微微颤抖，他双目逐渐变得血红，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江意有些担心，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要是没什么要禀报的，你就先下去吧，朕还有事情要与江卿说。”祁夙见他不说话，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可“江卿”二字，像是一条导火索，迅速蔓延，烧净祁栎最后一丝理智。战场上，江意站在山匪之中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他开口说道：“那些御林军不用来保护百姓，是为了保护你那龙椅不被人抢走吗？”

　　听见这话，江意眼皮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栎，这人是疯了吗？

　　这就要跟祁夙撕破脸皮了？他现在可是毫无胜算。

　　“祁栎！”皇帝勃然大怒，伸手指着站在中央的人。

　　“还轮不到你来说朕！来人，把他给我——”话说一半，祁夙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江意在冲他摆手。

　　“给朕滚出去！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话锋一转，祁夙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祁栎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转头看向旁边的江意，眼中情绪复杂不明。

　　走吧。
　　江意给他做口型。

　　最后，祁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17.  王爷的玉佩（十七）   小友，这种地方咱……

　　“皇上，臣也有几个问题想问。”

　　看着祁栎离开，江意走上前开口说道。

　　在他心里，这祁夙虽然是皇帝，但是远没有祁栎带给他的压迫感强。

　　“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那冲火哨没有用？”祁夙料到他想问什么，先一步说道。

　　却不料被江意否定了。

　　“臣想问的是，陛下为何不听臣的劝？臣说过，眼下的时机不适合对祁栎出手，可是陛下竟然想在含州城，借山匪的手杀死祁栎？”

　　祁夙说道：“朕并非想除掉祁栎，只是想看看，他的能力究竟到哪一步。”

　　“所以陛下这是用一座城的百姓，来考验祁栎吗？”江意搬出曾经祁夙问他的话，反问道。

　　祁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江卿也看到了，方才祁栎竟然敢口出狂言，对朕说出那样的话。他现在就敢如此，再过几年，岂不是骑到朕的头上了？”

　　江意长叹一口气，帮祁栎开脱：“他也是心系百姓，才会情急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行了，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是朕的弟弟，朕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祁夙没了耐心，不想再说这件事。

　　江意要说的也说完了，得到允许，便准备离开。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祁夙开口问道：“江卿，其实这么些日子以来，朕一直有个疑惑。

　　为何江卿跟我们这些□□凡胎一样，也要休息，食五谷杂粮啊？”

　　听到他的话，江意心脏瞬间停跳几秒，接着，他没有回头，说道：“来了这人间，自是要遵循人间的规则。”

　　“如此，江卿去吧。”

　　江意继续向前走去，面色铁青，表情十分难看。

　　祁夙这是想对他动手了。

　　又过了几日，祁夙再没有召过江意。

　　江意成天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用上朝，时间久了，倒有些无聊，便想着出去看看，
　　跟祁夙禀报过，得了首肯，他便出宫了。

　　祁夙给他拍了两个护卫，美其名曰是保护他的安全，江意却知道，这两人是来监视他的。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结果出了宫进到都城，江意彻底撒了欢。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城中逛。先前光当玉佩就当了五六年，之后也一直待在宫里，没什么机会出来。

　　这此一看，这城里好玩的多的很。

　　什么杂耍艺人、猴戏、皮影，江意还是第一次看到。除此以外，还有很多没有吃过的小吃，光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身后两个人完全被江意无视，也就掏钱的时候才想起他俩。不少摊贩见他这样，还以为是哪家小公子出来玩了。

　　逛着逛着，经过一家酒楼前面的时候，他突然被拉住了。

　　“这位公子，进来玩吗？今日可是有不错的表演。”一个中年女人拉着他的胳膊就凑上来，廉价的脂粉味熏的江意想跑，那一个字拐三个调的声音也听得难受。

　　可是这话听起来......

　　江意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薄纱曼舞，纤纤玉手探指凭栏，娇笑如莺，勾住往来的男人——他这是到了勾栏院了。

　　心下一动，江意不自觉顺着女人的劲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女人一看这单生意有苗头，更来劲了，软硬兼施把人往里带。

　　倒也没有别的冲动，就是纯粹好奇。江意心想，好不容易穿到一个古代世界，皇宫都去过了，这种地方再不看上一眼，岂不可惜？

　　“你们两个去不去？”他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人。

　　“若是公子要去，我们定是要跟着的。”那二人面无表情地答到。

　　“那一块把钱掏了。”

　　说完这话，江意就跟着女人走了进去。

　　进了门，女人带着他往里走。周遭满是呛人的香气，有经过的姑娘一甩衣袖，江意躲避不及，迎面拍了上去。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公子，您看是坐哪里？”女人热情地询问，江意默默后退，避开她贴近的汹涌。

　　他捂着鼻子翁声说道：“上房，谢谢。”

　　女人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笑得合不拢嘴，把人带了上去。

　　勾栏院里人多眼杂，是以江意也没注意到，角落一闪而过的熟面孔。

　　进了房间，女人便神秘一笑离开了。

　　江意站在内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象。这个位置十分不错，正正好能看见最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已经有乐手开始准备，似乎女人说的什么“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陆续有人走近房间送来点心和下酒菜，江意吃着，饶有兴味从窗户往下看。

　　不多时，震耳的鼓声响起，全场安静下来，高台前一块轻纱垂下，遮挡住台上风光。

　　开始有人感到不满，吵着让把纱帘升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帘后，映出曼妙身姿。

　　鼓笙弦萧齐奏，纱帘蓦地掉落，展现出帘后人的全貌。

　　那是一名容貌昳丽，媚眼如丝的女子。

　　踩着鼓点，女子开始起舞。她赤足站在台上，身着红纱，手足腕间皆系着银铃，颇具异域风情。

　　台下的看客们眼都直了，争前恐后往台前挤。

　　楼上，倚在床边的江意却打了个哈欠。

　　“好看吗？”他转头问身后的两人，那两人没有回话。

　　他确实是欣赏不来这种歌舞表演，放在现实里，看个什么宴会，江意都是每逢歌舞就玩手机。

　　就在他无聊地开始用筷子夹花生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接连进来三四个衣着清凉的姑娘。

　　那几个姑娘一进来就往江意身上贴，吓得他直往后躲，觉得自己就像进了盘丝洞的白净和尚。

　　对面包房里，有个人将他们房间的景象尽收眼底。

　　“嚓——”祁栎面色阴沉，硬生生捏碎了一个杯子。

　　方才萧棋上来，告诉他看见江意的时候他还不信，可心中又没法不在意。只能匆忙拜别几位大臣，又开了一间房。

　　眼下，那场景就真真切切地在眼前显现。

　　几个姑娘还在往江意身上贴，小神仙羞红了一张瓷白的脸，却任由那些姑娘对他动作。

　　萧棋站在一边，看着自家王爷眼中的风暴，不禁为江大人捏一把汗。

　　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江大人应该不会好过了。

　　他正出神，突然见到祁栎对他招招手。萧棋凑近，听着他吩咐。

　　这边，江意已经快要窒息了。

　　这几个姑娘身上的胭脂水粉味熏的他头都大了，就算憋气也憋不了多久。而且她们软若无骨的身子还在不断靠过来，江意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碰着那裸露的肌肤。

　　这真是花钱买罪受。

　　不过是想见个世面，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公子——”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逃跑的时候，先前那个女人又来了。

　　她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姑娘们全部离开。

　　“公子，咱们这有位姑娘，从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自己不好意思来，让我给您送了封信。”说着，女人交给江意一张叠起来的纸。

　　江意接过展开，身后的两人也凑近看信上的内容。

　　信上只有两句诗：卿卿如玉，妾甚念之。

　　那两人看完又退了回去，江意却一直盯着那个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地方人这么多，怎么可能有人注意到他，还恰好用玉来形容？

　　短短两句诗，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想着反正就是见上一面，聊的来就聊，聊不来走就行了。

　　“公子如何？可愿见上一面这位姑娘？”女人见他看完了信，问道。

　　“佳人相约，怎能不见？”江意说着，一撩衣摆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都被自己帅到了。

　　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祁栎，见到江意那个动作后脸更黑了。

　　他唇线紧绷，眼神里带着戾气。

　　萧棋见状，悄悄退出房间。他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王爷，生怕一会一个不高兴，先拿他撒气。

　　“都是男人，这江大人不过逛个勾栏，至于吗？”他嘟囔着带上门。

　　江意跟着女人出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

　　最后，女人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示意江意到了。

　　江意一看，这不就是自己房间的正对面吗？刚才光顾着看底下了，也没注意这对面有人，而且还是个倾心与他的人。

　　“二位大哥，这种事……”女人推开门，犹豫着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屋中景象展现在眼前，一张大床正对门口，窗帘垂下，隐约能看到床上有个人。身材起伏有致，靠坐在床头。

　　这不好吧，不能坐着聊吗？江意心想。

　　“公子，我们就不进去了。”身后两人看清屋中全貌，说道。

　　江意闻言点点头，心想他也不想进去。

　　总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能“吃”了他。

　　“公子快进去吧！”女人见他迟迟不动，急了，伸手就是一推。

　　江意一个踉跄跌进屋中，身后，女人将门缓缓关上。

　　既然已经进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江意朝着床前走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什么，姑娘，要不咱们就这么聊？”他试探着问道。

　　帘子里的人没说话，却动了。

　　一只葱白柔荑将帘子撩开，露出一截线条柔美的小臂。

　　生怕看见怎么不该看的，江意连忙闭紧双眼

　　那个姑娘一直不说话，等了许久，江意又道：“姑娘，那个，你多穿点，我要睁眼了。”

　　还是没人回答，就在江意准备自作主张睁开眼的时候，一只大手却突然将他眼睛遮住。

　　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江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字旋转跳跃：跑！




18.  王爷的玉佩（十八）   世界结束倒计时……

　　只可惜，这个念头刚刚生出，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一只大手撑住他的后脑，将人牢牢掌控。覆在眼睛上的手已经拿了下来，环在他的腰间，但是江意仍不敢睁眼。

　　这样一个亲昵至极的拥抱姿势，江意却有一种被野兽俘获的危机感。

　　“公子这么喜欢，不睁开眼看看？”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醇厚撩人，尾音还带着勾子，江意心脏猛地一跳，莫名觉得有些热。

　　“还……还是不了，我好像走错了。”江意磕磕巴巴说道。

　　“哦？江大人原本想去哪里？”

　　“回家。”

　　江意说完，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底笑。接着，祁栎的声音想起，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眼睛睁开，看着我。”

　　他抖着眼皮缓缓将眼睛睁开，由于身量的差异，入眼的是一双浅粉色的薄唇。江意先是错开视线往后面看，没见到先前纱帘后的那位女子。接着才抬眼，与祁栎四目相对。

　　祁栎呼吸一窒，觉得喉咙有些干。面前人的眼神湿漉漉的，还带着一丝惧意，像一只小狗。

　　想让那双琉璃般的眼珠，更湿一点。他这样想道。

　　“王爷在这里做什么？”江意看着面前人不说话，就是盯着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赶忙打了个岔。

　　不说还好，一说这事，让祁栎想起叫来江意的原本目的，他唇角带着笑，眼神却暗含危险：“那江大人为何在此？”

　　“来这还能干什么？这不就是看姑娘的？”江意大言不惭地说道。

　　刚说完，腰上的手猛地一用力，他和祁栎之间的距离瞬间更近了。江意赶忙用手撑住对方的胸膛，热度透过衣服从手心穿来，连带着平稳有力的心跳。

　　“即是如此，江大人说说，哪个姑娘最好看？哪里好看？”祁栎咬着牙说道。

　　听见这话，江意心道，谁也别说谁，这人不是也在这，凭什么质问他？

　　心中莫名不爽，他来了劲，“就楼下那个姑娘，腰多细，还有刚才我房间里的有一个姑娘眼睛特好看。”

　　“还有，来的路上我见到……”

　　“好啊，改日我就讲楼下那姑娘的腰，还有方才江大人提过那位姑娘的眼睛，通通给大人送去。既然喜欢，大人就慢慢看。”

　　话说一半被祁栎打断，江意听着他阴恻恻的话后背发毛。

　　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他怀疑自己的骨头会被直接摁碎。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男人，你能来我凭什么不能来？”他倒是没怕，到底火气也上来了，开始跟祁栎对呛。

　　祁栎怒极反笑，“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叫几个姑娘玩玩？”

　　“行啊！”

　　面前人那两瓣看起来十分柔软的唇，怎么说出来的话就能把人气的半死？祁栎越来越气，急切给怒火找到一个发泄口。

　　他再也无法忍受，附身用力吻上那张嘴。

　　江意根本无法反抗，都怪平时不锻炼，现在碰见这种事弱的跟只小鸡仔一样。

　　这是祁栎第二次吻他，不，根本不叫吻，这就是咬。

　　远比第一次要疯狂的多，好像要将他的嘴唇整个咬下才肯罢休。

　　江意的表情由于唇上的疼痛有些扭曲，情急之下，感觉到手掌下的温度。他用力一拧，结实的肌肉被揪起薄薄的一层。

　　祁栎闷哼一声，把人放开。

　　重获自由，江意大口呼吸，微凉的空气钻进口中，略过嘴唇，感受到一丝疼痛。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血腥味。

　　“破了！我嘴都破了！你属狗的吗？”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嘴。

　　祁栎看见那抹从血迹略过的猩红，眼神更暗了。

　　他再次低头，缓缓凑近那两瓣唇，轻轻吻去又渗出的血渍。

　　江意僵在原地，这个吻全然不同，温柔至极，如虔诚的信徒亲吻神的指尖。

　　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仿佛所有意识都移到嘴上，用来感受这个吻。

　　许久，祁栎终于将他放开，轻抚着江意的脸颊，道：“别气我，既然你的眼里曾经六年都只有我，那之后也不能看别人。”

　　江意还处在大脑宕机状态，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祁栎看着他呆滞的样子，表情缓和许多，轻轻捏了一下绵软的脸颊，他带着人在桌前坐下。

　　“我今日来，是见几位大臣的。”他先解释道。

　　此时，江意已经缓缓回神，听见他的话，也顾不上刚才的事情，问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别忘了我可是皇帝身边的人。”

　　“对啊，江大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会将这事告诉皇上吧？”祁栎阴阳怪气地说道，摆明了就是确信江意不会祁夙面前说什么。

　　“皇帝已经开始不信任你了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待在宫中，不过既然你想留下，便待着吧，等我届时去接你就好。”他又道。

　　该说的话都被祁栎说了，江意翻个白眼，心想，这不是还没指使皇帝杀了你，完成最终boss的任务吗？

　　等着你接我？等着你来杀我还差不多。

　　“都说了，跟着皇上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皇帝一日没赶我走，我就在宫中待一日。”说完这话，他见祁栎脸色不太好看，又补充道：

　　“不过我还是给王爷一个忠告，眼下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你奈何不了皇上。”

　　祁栎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表情缓和，说道：“我已道出缘由，现在是不是该你解释了？”

　　这怎么兜兜转转一圈又回来了？

　　江意头大，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说就是纯粹没来过，好奇，你信吗？”

　　终于从勾栏院出来，江意回到皇宫，暗下决心再也不踏进那个地方半步。

　　———————————————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之间的某种特殊默契，许久没有召见过他的祁夙，再次宣他觐见。

　　江意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事情很关键。

　　果不其然，见面没寒暄两句，祁夙便道：“江卿，朕此次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现下若是再将商城封与他，如何？”

　　“若是陛下觉得没问题，自然可以。臣以为含州一事，足以证明王爷的能力。”江意垂眸答道，他认为眼下这个时机刚好。

　　祁夙沉吟思索一阵，点点头，“虽然上次祁栎口无遮拦，但朕之后也反思过，他也的确是为了百姓。这几日他在朝中表现不错，也在许多事上为朕排忧解难。

　　而且，他年纪小，应当是有一番抱负在胸的。将这商城赐予他，也能将他稳一稳。”

　　江意便听便点头，表示赞同，心想这人竟然还知道反思，这就是皇帝的基本修养吗？

　　最后，祁夙一拍板，下了决定：“既是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画风突然一转，他问道：“对了，江卿你近几日可见过祁栎？”

　　江意心念一动，不由自主想起那天......

　　“未曾。”他摇摇头。

　　祁夙点点头，便再没说什么，让江意下去。

　　又过了几日，江意再次被下令上朝，这次他已经心领神会，没有让公公催着，一早自己就前往大殿。

　　到了殿中，祁栎已经在了。见着他，眼中略有惊讶，状似不经意地靠近江意。

　　“江大人为何今日也来上朝了？本王记得上一次江大人来，还是皇上下旨让本王去含州的那次吧。”因是周围还有别的大臣，所以祁栎说话便以本王自居。

　　江意听到，看了他一眼。他见祁栎眼中隐隐有笑意，估计是以为这次又要派他俩去做什么事。

　　“是皇上让臣来得，应当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王爷静等就好。”他答道。

　　不多时，皇帝便来了，众臣子列位站好，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祁夙一挥手。

　　江意本以为这次还是要等到最后，才说让祁栎去商城的事，却没想到一上来，祁夙便道：“朕有一个重要的决定，

　　念在上次南颐王平山匪有方，且你年岁已到，能力出众，特将商城赐封与你。不日，你就可以出发前去。

　　此次一去，没什么急事应该就不会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常挂念皇兄。”祁夙难得当着众人面流露出一丝亲情。

　　刚一说完，殿中哗然。

　　有不少人是向祁栎道喜的，还有一些则是提出忧虑——商城规模不小，也是重要的贸易城，这年轻的王爷是否能够治理好。

　　可作为当事人，祁栎看起来却并不是很开心。

　　江意跟着其他人一起看过去，只见那人两眼直直看向祁夙，面无表情。可不到一秒，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他突然转过头。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祁栎眼中的失望、不解和隐约的诧异，江意看得一清二楚。

　　江意撇过头，不再看他，心想，等到攒足兵力，成功拿下皇位的那天，这人会来感谢他的。

　　“祁栎，你不愿意？”龙椅上，祁夙笑呵呵地看着祁栎，眼中竟透出一丝欣慰。

　　“臣，遵旨。”祁栎咬着牙，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脸色难看极了。

　　下了朝，江意生怕祁栎来堵他，藏在别的大臣后面就快步往殿外走，却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

　　祁栎抓着他一只手腕，不由分说把人往旁边带。

　　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他松开手，停下脚步。

　　“是你让他把我派去商城的？”

　　江意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心想这次你可误会我了。

　　“不是，皇帝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只是这次他觉得你含州的山匪一事，处理还算得当，就决定下令。”

　　听见他这么说，祁栎表情好了许多，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去跟他要人，你同我一起去。”

　　听着他这么说，江意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说道：“你疯了？我是皇帝的谋士，又不是你的。且不说皇帝愿不愿意放人，就算是个人意愿，我也不想跟你去啊！”

　　“你为何不想跟我去？”

　　“那地方哪有皇宫舒服？”

　　这样的对话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重复，祁栎的问题八九不离十，江意的回答也如出一辙。

　　江意已经准备好迎接祁栎的怒火，却没想到，对方这次竟然十分冷静。

　　“好，那你便在宫中等着，反正皇帝只是一个称谓，这称谓之下，可以是他祁夙，也可以是我祁栎。”说完，祁栎便转身离开。

　　江意看着他的背影，从惊讶中缓过来，不知不觉竟生出几分“自家儿子长大了”的感慨。

　　过了约一个星期，祁栎便带着王府众人往商城去了。

　　离开前，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就在江意以为现在只要静待时机就好，却不想意外在自己身上发生了——祁夙叫人把他抓了起来。




19.  王爷的玉佩（十九）   真“小黑屋”。……

　　“陛下这是何意？”

　　江意在自己房间里，门口、屋内都是皇帝身边的侍卫。而祁夙就坐在桌前，正端起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

　　原本这日江意没什么事，就待在自己房中看话本，不过吃了个午饭准备睡觉的功夫，就被人围了起来。

　　“江卿，你来这宫中有多久了？”祁夙抿了一口茶，端着白瓷的茶杯端详着问道。

　　“有三个月了吧。”江意答道。

　　祁夙闻言，感慨地说道：“三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起三个月前刚接触祁夙的时候，对方态度那叫一个恭敬，结果到了现在......

　　“陛下不如有话直说，臣是犯了什么罪，用得着陛下如此大费周章。”江意不想跟他废话，这个老狐狸，一句话能拐十八道弯。

　　“既然江卿这么说了，朕也就不跟江卿兜圈子了。朕想问问，江卿是觉得祁栎比朕更适合这个位置吗？”祁夙脸色冷下来，显现出几分帝王的威严。

　　“陛下何出此言？臣是陛下的谋士，又不是南颐王的谋士。”江意在试探，他想知道祁夙究竟知道些什么。

　　“既然是朕的谋士，为何江卿要私下与祁栎见面？”

　　祁夙说完这话，江意就知道，那天在勾栏院两人见面的事情，还是被那两个派来监视他的人知道了。

　　他就说，为什么那天祁夙会无缘无故问他有没有见过祁栎。

　　“那日只是偶然。”

　　“江卿，你是拿朕当三岁小孩糊弄吗？”虽然江意说的是实话，但是显然，祁夙并不相信。

　　“或许一开始，你确实是来帮朕的。可是从含州城会来后，你对朕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祁栎吧？

　　朕可真是好奇，你们在含州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祁栎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这才见过几面，你就归顺与他。”祁夙表情甚至称的上和蔼。

　　事已至此，江意知道祁夙是不会再相信他了，已经彻底将他归于祁栎一党。

　　看来这是早就想对他下手了，但是先前顾忌着祁栎仍在都城，才一直只是晾着他没什么别的动作。

　　眼下祁栎刚走，他就按捺不住了。

　　“陛下想要如何？治臣个死罪吗？”江意心里发紧，但是表现出来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死罪倒不至于，毕竟江卿好歹帮过朕。只是......可能江卿接下来的日子没有这么舒服了。不过江卿不用担心，祁栎一定会走在你前面。”祁夙说完，漫不经心地一抬手，道“拉下去，关起来”。

　　守在身边的两名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将江意架住，开始强行把人往外带。

　　江意倒是没挣扎，反而自觉的跟着走。心中暗嘲，只要祁栎能顺利到商城，先死的就是你祁夙！

　　经过祁夙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对方放轻声音，说道：“江卿放心，你跟别人的待遇都不同，毕竟江卿‘身份特殊’。”

　　反正左右死不了，一听这话，江意竟然还有些好奇，是给他安排了个什么“特殊待遇”。

　　祁夙紧接着又跟侍卫吩咐道：“你们可要好好关照江大人，时时刻刻盯着，别让江大人出了什么意外。”

　　这是要看着他，防止他变成玉吗？

　　“那就多谢陛下了。”被带出门前，他浅笑着说道。

　　到了大牢，刚走进去，阴冷的气息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江意不自觉抖了一下。

　　再往进走，竟是没听到什么惨叫声。起初，他以为是这牢里没关什么人，待到从牢房中间穿过时，这才发现，哪是没人，是没有能出声的人。

　　基本每个牢房都有人，只是大多都是蜷缩在角落，或像是感受不到寒冷一般，躺在地上。若不是身体随着呼吸还有轻微的起伏，看上去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脏污的血渍沾满了囚衣，发丝上沾着秽物。江意走过，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他不由蹙起了眉。

　　被带着绕来绕去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连接着门的，不是其他牢房那样的铁质栏杆，而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狱卒将门打开，江意被毫不留情地推进去，门在身后又关上。

　　一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双目失明了。

　　面前一片漆黑，看不见边界，也不知道有多大，一丝光亮都没有。

　　“真狠。”江意嘟囔出声，开始伸出手往旁边探。

　　终于碰到了粗糙的墙壁，他开始顺着摸过去。

　　直走......拐弯......不到三十步，他就回到了原点。

　　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心想，这是什么活人版骨灰盒？祁夙究竟是多怕他跑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做。好在祁夙还算有良心，让他穿着自己的衣服进来，倒也能抵御几分寒气的侵袭。

　　江意拢了拢衣服，闭上眼睛。

　　一觉醒来，睁开眼，视线并没有什么变化。

　　江意抬起手，将手轻轻罩在眼睛上，眨了眨眼。感觉到睫毛扫动手心，他才能确定自己是睁眼还是闭着眼。

　　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看不见光，他开始感觉有些难受，期盼着狱卒送饭的时候能透进来一丝光亮。

　　可结果却让他绝望了。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只听见一声脆响，以及狱卒的声音：“吃饭。”

　　江意朝四周环顾，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透光的缝隙。

　　他又反复刚醒来时的动作，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瞎了。他伸出手，顺着自己的脸一点点朝眼睛摸过去，最后触碰在眼球上，指尖传来光滑的、有点软的触感。

　　眼睛由于异物的侵入，下意识眨动，连带着被刺激出眼泪。

　　江意无力地垂下手，呆滞地靠坐在墙边。

　　几秒钟过去，他动了，开始一边跪爬前行，一边摸索着。

　　“嗒——”

　　手突然碰到一个不一样的触感，被潮湿温热包裹着，接着，暖流从手背上、手心里流过——他把碗碰倒了。

　　“唉——”江意长叹一口气，举着碰到碗的那只手，翻身躺下。

　　他慢慢将那只手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开始从指尖舔舐起来。那碗里的也不知道是粥还是汤，尝着淡的像水，只有自己皮肤的咸味。

　　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他想。

　　这是江意职业生涯，最痛苦的经历。

　　商城地处南方临水之地，不似都城雪来满目白。商城从没下过雪，河水也不结冰，花叶秋末才败，然后就是不太冷的冬天。

　　祁栎刚到的时候，甚至感觉有些热，换上了更薄的衣服。

　　小神仙应该会比较喜欢这里，他想。

　　或许因为本身是玉的缘故，每次碰到江意总是觉得他身上很凉，在这样的地方应该会觉得舒服些。

　　罢了，以后等他当上皇帝，在带着小神仙来微服私访吧。

　　这样想着，祁栎愉悦地勾起唇角。

　　不多时，他和手下便到了住处。

　　趁着下人收拾的功夫，祁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在听说城外北边有一个村子，里面住着一群“刁民”时，他心念一动。

　　“去了注意城外北边”，这句话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江意，走的时候对方低声对他说的。

　　“可否带我去看看？”

　　“这......王爷还是别去了，那里面的人啊，据说个个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见到了就要杀要抢。”知府犹豫着说道。

　　祁栎闻言，挑眉问道：“他们真有这么大能耐？”

　　知府还想说什么，他一摆手，道：“也罢，反正不是商城的人，管他做甚。”

　　知府暗自长舒一口气，那个地方，可是下了圣旨的，外人不能进村，村子里的人也不能出来。

　　若不是怕祁栎之后不小心闯进，他才提了一下，结果没想到这位爷还上赶着想去。

　　而祁栎，虽是面上这么说，却没过两天就找了个机会，自己去了。

　　当晚，被留在城中的萧棋就见到祁栎脸色铁青地回来，然后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他心想，莫不是又在这商城的勾栏院碰到了江大人？

　　一边忙着接手城中的各项事务，一边又总要往城外的村子跑。

　　持续了约半个月，祁栎终于感觉到有些疲惫，决定睡个好觉。

　　自从江意进了宫，用了御用的香，他就再也没做过梦。而这次，他竟久违的做了梦，而且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刚进入梦中，祁栎就瞧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蜷缩着，发丝凌乱，搭在地上的手腕瘦的只剩皮包骨，而发丝下的一节后颈，也瘦的清晰可见一节节突起的骨头。

　　他走近，站着用脚轻踢了踢那人，却不见他有反应。

　　祁栎有些疑惑，按理来说他只能梦到江意，可眼前这个人，明显不是江意，两人身形相差太大。

　　他又绕到那人正面，蹲下身，想看看这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轻轻伸出手一推，竟轻而易举将那人推翻过去，露出本来的面目——一张瘦的脱相，却是祁栎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脸。

　　他霎时间瞪大了眼睛，瞠目欲裂。

　　江意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每天睡了多久，醒着的时候又有多久。

　　起初还能根据狱卒送饭的次数计算天数，但是到后来时间长了，根本记不清。

　　总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虽然不知道这么黑那人是怎么能看清的。但久而久之，江意也有些神经衰弱。

　　连带着的，他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睁着眼，味觉嗅觉全部失灵，甚至于他在牢里吐过几次，却根本闻不到半点臭味。

　　他只是天天睡了醒，醒了睡，以前为了不梦到祁栎还点了香，现在想梦到祁栎，却发现根本做不了梦。

　　就在江意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锁的响声。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好像是麻木了，不如说是脑子跟感官已经脱节了。

　　他的反应只有：哦，有人来开门了。

　　门被打开，刚露出一点光，江意就有些狼狈地喘息着抬手死死捂住眼睛。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渴望见到光，到了现在对光产生恐惧。

　　“臭死了，快点，赶紧把人带走。”
　　“他在哪呢？”
　　“我看看……那！”

　　对话声传来，接着，江意就被大力拽起，分明腿都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手还是执拗地捂在眼睛上。

　　两个人拖着他出了牢房，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江意耳中不断嗡鸣，隐约听见他们说道：“陛下说这人很重要。”

　　“重要？重要怎么能折腾成这副样子。”
　　“这你就别管——你是谁？！”

　　一阵猛烈的拉扯，江意感觉到自己被人松开，就在他以为要摔在地上的时候，却被一只手臂轻柔的揽住。




20.  王爷的玉佩（二十）   第一个世界结束。……

　　祁栎要疯了。

　　怀里抱着的人轻的几乎没什么份量，皮包骨摸着都硌手。上半张脸□□瘦如柴的手捂着，只能看见两瓣苍白皲裂的唇、凹陷的脸颊和尖瘦的下巴。

　　跟他前些天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江意，阿意，把手松开。”祁栎抖着手，尝试着想把江意捂住眼睛的手拿下来。

　　可即使指尖都因为用力发白了，江意也不肯拿下。
　　他此刻已经几乎失去意识，唯一的坚持就是捂住眼睛。

　　祁栎开始一点点把他的手往下掰，又怕把人伤着。最后额间都渗出薄汗，才将他的手拿开。

　　“阿意，能睁开眼睛吗？”他轻声问道。
　　见江意像是有了反应，嗫嚅着道：“太黑了，会瞎。”

　　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祁栎却听懂了。
　　他提剑削下一片衣角，遮住江意的眼睛，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江意似乎有所感应，这才彻底放松，陷入昏迷。

　　祁栎抱着他站起身，看都不看一眼地上被他杀死的两人，朝大牢外面走去。

　　从牢里出来，萧棋等在外面，看着祁栎走近了，一股难闻的味道飘来。他不禁捂住口鼻，待发现是祁栎怀里抱着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时，他缓缓将手放下。

　　“王爷，我来吧。”他上前，想接过来。

　　祁栎摇摇头，神色哀悯。他从始至终鼻子都没皱一下，仿佛闻不到江意身上的味道一样。

　　“祁夙呢？”他问道。
　　“回王爷，已经俘虏在大殿了。”

　　闻言，祁栎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也没去大殿，而是抱着江意上了马车，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屋内，水汽氤氲。

　　江意躺在床上，双目被一条黑绸盖着，神情恬淡，仿佛只是在睡觉。他身上脏乱的外袍已经被脱去。胸腹暴露在空气中，肋骨根根分明。

　　窗边放着一个水盆，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正在盆中清洗帕子。
　　洗净之后拿起拧干，再一点点给江意擦拭身体。

　　反反复复，祁栎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若总觉得他身上还有污渍似的。

　　手底下一个没注意，脖颈处擦红一片。祁栎懊恼地将帕子丢回盆中，怜惜轻抚那块被擦红的地方。

　　“你不是说宫中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这就是荣华，这就是富贵？”他蹲在床边，凑近江意的耳边，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声说着。

　　自然是没人回答他，末了，祁栎抬手拨开江意已经洗净，服帖地搭在额头上的碎发，眼神一寸一寸描摹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没关系，你要荣华富贵，我给你便是。”说完，他目光贪恋地又看了江意几眼，起身离去。

　　大殿之中，祁夙被压在龙椅上，周围站着四个士兵，将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何默！你为何也跟着祁栎造反，朕自认不曾亏待你，更不曾亏待风旗营！”祁夙看着殿下站立一旁的人，大声质问。

　　“陛下是不曾亏待我，可是我师父呢？！他为大裕打江山几十年，只因为是先皇旧部，就被你关在那么一个破败的村子里。

　　吃也吃不饱，有病也不能治。谁能保证等我有一天打不动仗了，会不会是那个下场！”戍南将何默绷着脸，厉声说道。

　　“若不是王爷发现，他们恐怕就要在那里待一辈子。明面上还是陛下您说的什么告老还乡，安稳日子。”何默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祁夙闻言，冷笑一声，道：“朕是当今圣上，旧的东西就应该被剔除。看着吧，等到祁栎当了皇帝，手段可比我还狠！”

　　“皇兄此言差矣。”祁栎走进殿中，刚好听到他的话。

　　“我这个人，虽是不太仁慈，但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这样的待遇，自然只有我的好兄长您，才能感受到。”他一步一步，缓缓踏上龙椅所在的高台。

　　祁夙看着他走近，无端生出一起恐惧，不敢看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看上一眼，就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众多兄弟，朕独独就留下你，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当然不止如此，皇兄的恩德，臣弟始终铭记。”祁栎脸上的笑容犹如鬼魅。

　　祁夙看着他，良久，发出一声感慨：“果然啊，谁都抵抗不了这万人之上的诱惑。”

　　“我不求万人，只求一人。”
　　“一人？是江卿吗？”

　　早在骆河来报，南颐王带领戍南将攻进皇宫时，他就命人去监狱把江意带出来。如今江意不见，祁栎也迟迟才来，祁夙便都想到了。

　　“难怪朕听说当初菀妃满心都是你，可你面对那样的妙人却无动于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祁夙大笑，竟有几分疯癫。

　　他蓦地又刹住，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地说道：“那你可又知道，当初是他跟朕提议，用含州一事试探你？”

　　“他全都告诉我了。”祁栎泰然自若地说道。

　　祁夙脸色一变，眼神凶狠起来，“果然，果然......”
　　“现在你待如何，杀了朕？”他抬起头，瞪着祁栎。

　　“怎么会呢？我可还没好好报答皇兄，杀了你未免太残忍了——来人，将皇兄带下去，好生伺候。就安排在......江大人那间吧。”祁栎说道。

　　原本祁夙眼中只有疯狂，可听到这，他心底突然涌起无尽的恐惧。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了，他爬向祁栎脚边，拽住他长袍的下摆，哀求道：“垣生，垣生别这样。你，你就随便把朕关在一处，不用管朕。”

　　关押江意的牢房祁栎一直不敢去看，生怕见到了会忍不住想江意在那里有多痛苦。但现在看祁夙的反应，待在那里应该比死还难受。

　　他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心脏仿佛被人狠攥着生疼。

　　祁栎低头冷漠地看向祁夙，一脚将人踢开，不屑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去。留祁夙一个人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垣生——垣生你杀了我吧——”

　　“好生伺候皇兄，可不能让他一个不小心，咬掉自己的舌头。”经过萧棋身边时，祁栎吩咐道。

　　“是。”萧棋抱拳应下。
　　待祁栎走远，他转头看向对方的背影，心中纳罕，这江大人对王爷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让他破宫门，弑手足。

　　“唔——”

　　江意醒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他当自己还在那牢里，挣扎着准备坐起来，看看今日的饭有没有送来。
　　突然，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喊他。

　　“阿意？你醒了吗？”

　　低沉醇厚的声音，竟然莫名让他生出想哭的冲动。江意以为自己要么是在梦里，要么是出现了幻觉，便没有回答。

　　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扶起来，抱在怀里。他身后靠着的是宽阔结实的胸膛，暖意不断传来，他的知觉开始有一丝恢复。

　　“祁......栎？”江意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难听极了，像指甲挠墙的声音。
　　“是我。”后背抵住的胸膛传来震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意抬手在空中乱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当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大手包裹住时，一种安心的感觉从心脏处开始蔓延，最终缠绕全身。

　　此时才感到真正的放松，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打扰他，江意再次合眼。

　　————————————————————
　　“你听我说，其实我对先皇一片衷心。既然现在你成皇帝了，不如就给我个痛快，让我随先皇一起去了吧。”江意靠在窗边，一边一口接一口吃着祁栎喂进嘴里的饭，咽下一口之后说道。

　　“今天要是能把这些吃完就奖励你。”祁栎用勺子刮掉江意沾在嘴边的米粒。

　　“你能不能听人说话？其实是我一直撺掇先皇，让他找个机会做掉你。”
　　“衣服已经做好了，下午我让人给你送来。”两人谈话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江意暂时放弃跟他争辩，疑惑问道：“什么衣服？”
　　“册封仪式啊。”
　　“封什么？”
　　“皇后啊。”

　　“啪——”江意惊得一把扬了祁栎手里的碗，怒道：“你有病啊！我不想当皇后，我要你杀了我！”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在祁栎的亲自照料下，江意身体逐渐恢复。

　　在得知对方已经按照最初设定，找到关着老兵的村子，以及跟戍南将联手攻进皇宫，把祁夙从龙椅上拉下来后，他就知道自己是时候功成身退了。虽然也没干什么货真价实的坏事，不过祁夙和祁栎的矛盾也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而且祁栎最后决定跟祁夙反目，也是因为在梦里见到他，打探到祁夙把他关起来的消息。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任务完成了吧。

　　结果怎么说这人都无动于衷，整天好吃好喝给他供着，还当他是心灵创伤没有恢复过来。

　　江意急了，如果他再不死，就真的要在这个世界过日子了，这人竟然都准备给他封个什么皇后了！

　　怪不好意思的......江意暗自脸红。
　　不行，还是正事比较重要。

　　他在屋中巡视一圈，最后将目光放在床头的花瓶上。就在祁栎面前，探过身子把那个花瓶拿起来，朝着祁栎头上砸过去——
　　哗啦——花瓶被祁栎躲过，砸在墙上，摔成碎片。

　　门外，萧棋按住差点冲进去的侍卫，摆了摆手。

　　“大人，皇上会不会受伤啊！”
　　“不用管。”萧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看着无知的年轻侍卫。

　　这可是皇上和江大人的情趣，再进去给人家打扰了，倒霉的是他们。

　　“别闹了，饱了吗？渴不渴？我叫人煮了银耳雪梨汤。”祁栎温柔地将江意的手拢在手心里，俯身在他额前烙下一吻，贴心地问道。

　　江意把手从他手里抽走，气呼呼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祁栎。结果没一会，感觉嘴里干的难受，又默默道：“......要。”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笑。

　　—————————————
　　全大裕都知道，新皇登基时，便册封了皇后。

　　有人见过，那是位男子。容貌清隽，就是册封典礼上一直臭着张脸，皇帝一直在身边哄着。

　　民间有人心生感动，便写了个话本，专门讲述当朝皇帝和这位男皇后的事迹。

　　可还没等到获取更多的素材，宫里便传来讣告——新皇后薨了。




21.  上将的星兽（一）   江意：我就不能是个……

　　江意在中间站，拿着从上一个世界带回来的话本翻阅。越看越觉得离谱：帝后一心，痴情皇帝追爱多年。

　　什么颠覆江山只为“他“，什么皇帝独宠娇纵后。
　　实在看不下去，他随手撇在一边。

　　“哎江意，刚出来？”有同事也进到中间站，见到他打了个招呼。

　　江意点点头，那同事又发牢骚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单子，给我分配了个下人，成天擦了桌子又扫地，累死了。

　　你怎么样？”

　　听见同事问他，江意表情有些微妙，“我得被主角杀死。”

　　“哎呦，那你这比我惨，挺疼吧？”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

　　江意回想起离开世界前的最后一幕，脸色红了红，心想是有点疼，不过也有点爽。

　　在他离开那个世界前的最后一刻，是册封典礼之后的一周。那时祁栎登基也不过一个多月，白天政务还是十分繁忙。但是天一黑，就准时往江意屋里钻。

　　起初就是拉拉手，腻歪着亲上两下。结果册封典礼那天，祁栎喝了些酒，就跟疯了一样。一整夜，从繁星当空到天蒙蒙亮，也没多大的房间换着法子、在各种地方弄他。

　　最开始，江意是被暴力镇压的，软硬兼施，缠得人根本反抗不了。到了后来，纯粹就是没劲了。

　　本以为不过就这样了，没想到册封典礼就是个开始，之后每一晚祁栎都准时“下班”，二十几岁的年纪简直有用不完的精力。

　　其实中间江意也耍过小聪明，变成玉佩，结果没想到......

　　江意扶额，不敢回想任何细节。

　　“江意？江意你怎么了？”同事见他不说话，便关切地问道。

　　“嗯？我没事。”
　　“行，那我先走了，下一个世界要开始了。”

　　同事打了招呼先行离开。

　　江意休息的差不多，将下一个世界的大致情况看过一遍，也准备继续。在打开下一扇门的那刻，他脑袋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上一个世界能结束，应该是因为他死了。但是按照当时的情况......

　　“我靠！不会是被祁栎那混蛋活生生做死的吧？”江意忍不住骂出声。

　　如果是这样，也太可怕了吧？

　　带着来自上一个世界的震惊，江意到了第二个世界。

　　一睁眼，就看见一群......长的怪模怪样的动物，围在他身边，大约六七只。

　　有的长了三四个眼睛，有的同体亮甲。他们都垂着头看着江意，时不时还低下头拱一拱，嗅一嗅。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星际，想来这一群应该就是星兽了。世界概况里面说，星兽们和主角所在星球的人们有很大矛盾，想来如果要跟主角对抗，应该从星兽身上下手。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角色，万一刚好是那个星球的人——

　　江意一边想着，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

　　这一看当场愣住，映入眼中的，是属于动物的、带着一层白色软毛、些微透着粉的腹部。他伸手想摸一摸，就看见一只银色与雪白交杂的毛爪，挠了挠肚子。收回手的时候肚子上的软肉还弹了一下，触感极佳。

　　这还用担心是不是主角星球的人？笑死，根本连人类都不是。

　　他挣扎了一下，爬起来，想着自己应该也是一只星兽，那这样就好跟面前这群交流了。

　　那些星兽看见他站了起来，纷纷张嘴，还以为会听到什么吼叫，结果竟是像人类一样的语言。

　　“首领，您终于醒了！”
　　“首领？”江意不解，疑惑问道，他发觉自己的口型也不是人类的话，大概就是星兽族特有的语言吧。

　　“对啊，您是我们的首领啊！”
　　“首领您不会失忆了吧！”星兽们纷纷说着，其中有一只还担忧地往他身上拱。

　　被那只星兽身上坚硬的鳞片压地生疼，江意后退了一步，想是才想起来，“噢”了一声，说道：“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那什么，现在什么情况啊？”

　　他岔开话题。

　　结果就见先前那只长着鳞片的星兽说道：“根据其他兄弟的情报，一会穹蓝星的人就要来了！

　　到时候首领您就可以假装流浪的小动物，博取他们的同情心！让他们捡走！让后打入他们的内部！”鳞片兽慷慨激昂地说着。

　　江意打断他，“为什么是我被他们捡走？为什么不是你们？”

　　那些星兽闻言没有说话，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意也欢实一圈，明白了。这一个个长的奇奇怪怪的，甚至有些丑陋，就算被碰到，可能也只会被当成怪兽追击吧。

　　就他刚才的观察，好像只有自己最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他才发现一个问题，怎么自己一直是仰着头看他们的？

　　江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出一直爪子，放到离自己最近的四眼兽脚边。结果就见自己一整个爪子还没人家一根指头大。

　　“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们为什么认我当首领？”他实在是有些好奇，就这个体型，也没什么威慑力啊！

　　“完了完了，首领果然还是失忆了！”鳞片兽哀嚎一声。
　　另一个大耳兽解释道：“首领您忘了吗？因为你们家族有特殊的基因，可以变成人类。所以你们雪星兽家族一直是星兽的首领啊！”

　　听到这话，江意眼睛一亮。

　　原本以为又是个废物身份，没想到开局就有变人的能力？

　　他开始尝试起来，没想到心中默念两遍“变人”后，身体蹿过一阵暖流，四肢真的开始拉长，爪子也变成人手的模样。

　　几秒钟后，江意坐在地上。

　　还没等那些星兽反应，他又“嘭”地一声变了回去。

　　变成人这个能力确实挺厉害，就是皮毛变不成衣服有点遗憾。

　　正准备再多了解一些情况，突然远处天空穿来飞船的轰鸣。星兽们一边喊着，开始四散躲藏。

　　“首领！加油！就靠你了！”鳞片兽朝远处跑出，扭头喊道。

　　行吧。

　　江意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他认命地环顾一圈，在满地废墟中找了一处能够躲藏，又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他躺倒，一翻身子肚皮朝上，在地上打滚。

　　既然要伪装，就要像一点，脏兮兮的才附和流浪小动物的形象。

　　等了许久，大地传来几秒的震动。江意侧躺着，耳朵贴在地面上。不知道是不是兽的耳朵比较灵敏，他能够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并且准确判断是距离自己十几公里以外的地方。

　　“一分队去东半区，二分队去西半区，剩下的人跟着我去中央地带。”

　　祁栎下完命令，便率先往前走去。

　　身后，分配到跟祁栎一起的那些人，个个愁眉苦脸。

　　“我不想跟上将一起，太恐怖了。”
　　“是啊，总有一种，呼吸都可能犯错的感觉。”
　　“你们可能不信，自从进了中央军部，我就没有跟上将对视过。”

　　“磨蹭什么？”祁栎五感极佳，是以能够清楚的听到那些话。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冷喝一声。

　　那些士兵听见了，不自觉浑身一颤，赶紧跟上。

　　他们一路走，一路搜寻这个星球的生命迹象。

　　奇怪的是分明看起来都是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

　　在祁栎的带领下，他们逐渐靠近中央地带。

　　蓦地，就见最前面带队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士兵们手里的生命探测器也开始响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做出防御的姿态，随时准备迎击前方要出现的不明生物。

　　就在此时，却看见祁栎缓缓蹲下，眼睛看着地面。
　　他一条胳膊支在腿上，另一只手伸向地上，胳膊来回动了两下。

　　身后的士兵看不见他在干什么，有的胆子大的，便从旁边绕过去。

　　待走到旁边他们才看见，祁栎的手上有一直脏兮兮的猫形兽。个头小小一只，身子差不多也就祁栎整个手掌那么大。

　　“上将，这个要带回去吗？感觉就是普通的猫形兽，没有什么研究价值。而且他是不是快死了啊……”有士兵走过来，看见祁栎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星兽，说道。

　　祁栎一抬手，道：“不用管，你们接着搜。”

　　“是！”他的话就是铁令，士兵们齐声答道，转身开始继续探测。

　　有一个刚入队的年轻士兵，对这个传闻中的冷面杀神有强烈的好奇心，便转过头偷偷去看。

　　结果这一眼，着实把他吓到了。




22.  上将的星兽（二）   本主子要吃肉！……

　　那名士兵看见，他们的“冷面杀神”，正两只手举着那只星兽，也不管星兽身上脏不脏，就用高挺鼻梁去蹭那个毛茸茸的头顶。

　　尽管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双眼却带着诡异的光。

　　江意躺在废墟中，从他们的对话中判断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就是祁栎。

　　因为在这世界的设定中，主角的身份就是穹蓝星最年轻的上将。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一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成为一个星球中央军部的上将。

　　但是想想他是主角，好像也就变得合理了。

　　原本还在尽职尽责地假装昏迷，就听一个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江意就知道，这人一定是祁栎。

　　本以为会被毫不留情地拎起来，没想到等了许久，头顶竟然传来手指轻抚的触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一只兽，他还有一些享受。

　　头顶被揉了两下后，一只大手就穿过他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

　　之后，感觉到头顶被什么东西抵住来回蹭动，有一点硬，却带着些弹性。他的眼睛稍微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一段性感的喉结，再往下，是包裹在特战服中也能看出线条轮廓的结实胸膛。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世界的祁栎身材好像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好。

　　第二个反应是，他在干嘛？

　　江意呆愣愣地不自觉睁大眼睛，结果猝不及防就和不远处一名士兵四目相对。

　　“上将，它醒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士兵指着他喊道。

　　头顶的触感消失，他和祁栎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江意抬头去看，就看到一张跟上一个世界的祁栎很像，却又不太一样的脸。

　　面前的人五官更加深邃立体，眼窝凹陷，眉骨突出，鼻梁呈笔直完美的斜度。仔细看来，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还隐隐透着一丝暗色的绿。

　　他的气质跟前一个世界的祁栎不太一样，前一个世界的祁栎脾气古怪易怒，而这个世界则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模样。

　　“嗷……嗷呜？”江意试探着叫了一声，结果就听见喉咙里发出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奶音。

　　跟没足月的猫崽子一样。

　　“上将，要装进来吗？”一名士兵拿出一个装星兽的笼子，问道。

　　祁栎看着面前那两只湿漉漉的蓝眼睛，轻咳一声，说道：“不用。”

　　之后，他将雪白小兽前前后后检查一遍，没见到什么伤，便小心揣在怀里，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团。

　　江意也有些懵，心道正常程序不应该把它装到笼子里吗？

　　周围的士兵惊地瞪直了眼，他们还以为上将那双手只能拧断敌人的脖子，没想到竟然还能捧着这么一只半大的星兽。

　　“继续搜。”祁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一声令下，士兵们不敢再愣神。

　　随后，江意被带回了飞船，离开那个星球的时候，他听到脑袋里传来一道声音：“首领加油！我们等你好消息！有情况就去穹蓝星东郊！”

　　这一听就是鳞片兽，不过他倒没想到，原来星兽们之间还能这么交流。刚才它说穹蓝星东郊？哪里有什么？

　　江意跟着到了穹蓝星，听见外面祁栎将队伍解散后，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想看一下外面。

　　结果脑袋还没伸出来，就被一根手指抵住了。

　　“别乱动，带你去医院。”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从头顶穿来，江意又往上顶了一下，发现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便老老实实缩起来。

　　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他只能听到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听着听着，竟然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江意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祁栎怀里了。周围是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似乎是祁栎家。

　　这是把他当成宠物带回来养了吗？

　　他低头看看，身上的毛已经变得洁白如初，应该是祁栎给他洗过了。

　　那不是全被看光了？江意一惊，虽然不是人，但是也怪不好意思的。

　　“醒了？”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一个碗朝他走过来，随手揉了两下毛茸茸的脑袋。

　　祁栎将手里的碗放在他面前，江意探头去看。

　　那是一碗棕色的、看起来十分粘稠的糊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江意疑惑地抬头去看祁栎，祁栎微微朝着那个碗抬了抬下巴。

　　这意思，不会是给他吃吧？

　　他朝后退了两步，表达自己的抗拒。

　　“这是营养糊，医生说你现在营养不良，吃别的不好补。”祁栎说着，伸手把碗朝他那边推了推。

　　江意心想他身体好着呢，才不吃这个看起来恶心巴拉的东西。为了表示自己强烈的不满，他龇了龇牙，下意识说道：“拿走！”

　　但是祁栎听到耳朵里，就是一声属于兽类幼崽的呜咽。

　　“你吃不吃？”祁栎原本就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又降了几个度。

　　“嗷！”不吃！江意怒道。

　　祁栎见他这副样子，直接走过去，在江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捏着他后颈的一块皮，把他拎了起来。

　　然后，江意就看到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这是干什么？不会就因为他不吃营养糊就要掐死他吧？

　　压迫感袭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脑袋往后缩。良久，就感觉脑门疼了一下。

　　祁栎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想吃什么？肉？”他又被放回桌上，听见祁栎问道。

　　“嗷～”没错～

　　祁栎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一丝无奈，之后他就端着碗朝厨房走去。

　　不多时，他再回来，手里又换了一个碗，隐约有香气飘出。

　　刚一放下，江意就迫不及待扑过去，其实还真的挺饿的。

　　这次是一碗肉汤，暗红色还带着血的肉粒飘在面上，看起来倒不像是熟透的。

　　但因为是星兽的缘故，江意反而觉得很香，三两口便吃完了。
　　总体来说味道不错，就是有一点点怪味。

　　吃饱喝足有劲了，他从桌子上跳下来，问问困在地面上。
　　不错嘛，很敏捷。他十分满意这副身体。

　　旁边祁栎似乎是在处理部队上的事情，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移回光脑。

　　像是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江意大着胆子在屋里转悠起来。
　　房子倒挺大的，什么训练室、书房、客房一应俱全。

　　江意跑到更衣间，看见一面镜子，凑过去这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银白相间的毛，圆乎乎的脑袋，蓝色的竖瞳，粉色的鼻子下面是长着八字胡的三角嘴——这不就是只猫吗？

　　真是一点都不威风！江意心道。

　　从更衣间出来，他最后溜到了厨房。轻松一跃跳上灶台，然后就看见先前那个装了营养糊的碗和煮肉的锅放在一起。

　　碗已经已经空了。

　　江意这下知道为什么肉汤的味道有些奇怪了，原来是倒了营养糊进去。

　　“嗷呜！”祁栎！

　　心中一怒，他一爪子挥过去，把碗拍在地上。

　　特殊材质的碗不容易碎，但落在地上还是发出不小的动静，将祁栎引了过来。

　　祁栎走进厨房，一看见地上的碗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上前捡起，随手扔进洗碗机，说道：“脾气还挺大。”

　　他这么一说，江意怔住，像是被突然点醒。

　　他也发现了，好像自己在这个世界情绪波动格外大。就好像一点小情绪都被放大许多倍一般，不高兴了就要喊，甚至还想摔东西。

　　难不成这也是星兽的特点？

　　愣神的时候，祁栎已经过来把他拎走，一路带到书房。

　　祁栎在桌子前坐下，江意就被放在桌子上。

　　“待着别乱跑，忙完陪你玩。”他点了两下江意的鼻尖，说道。
　　我也没想动弹。江意心道。

　　然后他就开始在桌子上转圈，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两三圈后，他停了下来，满意地将自己围成一个圈。

　　而一旁看似认真工作的祁栎，其实一直在注意他。在看到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眼中划过一丝柔软。

　　“嗡——”

　　江意是被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头，就看到祁栎轻轻点了一下光脑，嗡鸣声停止。

　　“祁上将。”光屏弹出，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眼睛，皮肤极白的男人出现。

　　男人眉眼温柔，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永远不会生气的人。

　　“博士。”祁栎一边应声，起身往外走，揉了两下江意的脑袋，示意他继续睡。

　　但是江意却睡不着了，这个男人可是祁栎未来的伴侣啊！军部最年轻的博士陆翊然，掌握着军部所有武器的信息。

　　他从桌上跳下，肉垫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

　　“祁上将，今天部队上又新进了一批训练机，要不要来试试？”男人浅浅地笑着，说道。

　　祁栎犹豫了一下，他确实对此很感兴趣。但是想起桌上那个小东西……

　　陆翊然就见那个从来只板着脸的男人，脸上的线条轮廓都突然变得柔和了。如极地拂过暖流，冰河融化。

　　“不了，明天吧。”祁栎摇摇头。

　　在陆翊然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一转身，就看见江意站在后面，仰头看着他。

　　“睡醒了？”祁栎从他身边走过，回到水房坐下。

　　江意跟着他的脚步，心中纳闷。这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人都对剧情安排的伴侣，一副没什么感觉的样子。

　　这到底是虐杀反派的剧本还是千年寡王的剧本？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暗下来，江意也在屋里来来回回跑了一通。

　　原本祁栎提出要陪他玩，结果看见对方拿出那些弱智玩具的时候，江意头也不回的跑了。

　　眼看着到了人类该睡觉的时候，但是江意却一点都不困。

　　他跳上祁栎的床，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用爪子在冰泉蚕丝的床单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梅花印，然后又百无聊赖地抹平。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声听了，脚步声从身后想起。

　　江意转头，结果愣住。

　　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啊！不是，这身材比南颐王祁栎好太多了吧，这腹肌线条分明的……

　　不对不对，江意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准备跳下床。

　　结果一个起跳，又被一只手带了回去。

　　跳了，又没完全跳。
　　他有点懵地挠了挠身下的床单。

　　“睡觉，上哪去？”祁栎不由分说，躺了下来，把江意放在自己的身上。

　　手底下的触感比床单好了不少，江意踩了踩富有弹性的肌肉。心道，他睡了一天又不困。

　　本来想跑，结果身上一只大手压着动弹不了，他便丧气地想，算了，等着人睡着再说。

　　等了半天，没等到祁栎睡着，江意却惊悚的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




23.  上将的星兽（三）   “它怕生。”……

　　“嗷！”别动我！

　　江意后腿烦躁的蹬开搭在肚子上的手，结果那只手又移到头顶。

　　大手从头顶顺着后脊摸过去，又逆着毛发的自然趋势，反撸上去。

　　不太舒服，江意凶巴巴地吼了一声，从那只手底下钻出来，自己到一边把毛毛舔顺。

　　能够感觉到祁栎一直在看着他，眼中似乎带着笑意，但是等他看过去，那双棕色的眸子却仍是毫无波动。

　　待江意舔完毛，就准备跳下床。结果后腿刚发力跳起来，就又被捞了回去。

　　他两个前爪被摁在床上，祁栎那张俊脸就在上方，面无表情看着他。

　　“嗷呜！呜～”你到底要干嘛！
　　江意龇着牙叫了两声，被摁住的爪子五指张了张，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指甲伸出来，吓一吓祁栎。

　　“是不是还没给你起名字？”
　　“嗷！”老子是尊贵的星兽首领，不是家养宠物！

　　可是祁栎似乎感受不到他的抗拒，自顾自地沉思了一阵，说道：“之前洗澡看你是一只雄兽，给你起个威风的名字——核光炮。”

　　三个字从那双薄唇中缓缓吐出，江意彻底僵硬了，每一根毛都尴尬地炸着。

　　“呜？”你认真的吗？

　　祁栎没有回答，但是一本正经的神色已经告诉了江意答案。

　　服了，是不是得长你这么帅才能起的出这么惊世骇俗的名字？

　　接着还在江意沉浸在这个土的让人感觉羞耻的名字中时，上方的脸缓缓压下来，直直贴在在他的肚子上。然后祁栎整个人像是去意识一样，一动不动。

　　这一下给江意整懵了，试探着用后抓踢了踢祁栎的脸。

　　就这一瞬间，像是不小心按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祁栎动了起来，埋在江意肚子上的脸开始疯狂蹭起来。

　　卧槽！救命！！！！

　　江意内心呐喊着开始挣扎起来，无意中伸出了指甲，不小心朝着祁栎的脸上划过去。

　　三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祁栎硬朗的侧脸上，他缓缓直起身，眸中的绿色深了一些，抬手摸了摸那三道抓痕。

　　就趁着这个功夫，江意三滑两爬从床上跑了下去。

　　身后，祁栎看着那道如银白色闪电一般的身影，只觉得被可爱地快要窒息了。

　　江意一只兽从卧室里跑出来，到了客厅，轻轻一跃窝在沙发上，心中欲哭无泪。
　　为什么主角这个世界看起来更不正常了？

　　第二天一早，江意还没醒就感觉身体一空，被人撑着肚子抓了起来，短暂的不适过后，又被放在一个舒适的夹缝中。

　　他迷迷糊糊地用脑袋蹭了蹭，感受到粗糙的质感，缓缓抬起头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一米多高的空中，且还在上下颠簸。

　　江意抬头，看见一截性感的喉结和下颌线，心中了然，他这是被祁栎抱在怀里。

　　“醒了？核光炮。”
　　……你不要再喊这个名字了。

　　江意从让嗓子里发出一声呼噜声，翻了个身，看见前面出现一辆悬浮车。

　　走到跟前，悬浮车的门打开了，驾驶位上是一名士兵，他起身朝祁栎行了个礼：“上将早上好！”

　　祁栎点点头，上了车。

　　这就要带着他去军部了？江意有点不敢相信。
　　为什么这人上班还要带着宠物？

　　“上将这是要带着它一起去军部吗？”前排的士兵也有同样的疑惑。

　　“嗯，它太小，自己在家我不放心。”祁栎挠了挠腿上白色小兽的下巴，说道。

　　没多久，车到了军部，从院里开进去，饶了个弯，在一栋白色的大楼前停下。

　　“上将，陆博士说让你来了直接去训练室，试一下新到的机器。”士兵打开悬浮车的门，说道。

　　这事祁栎前一天已经听说了，他点点头，抱着江意下车往楼里走去。

　　到了祁栎的个人训练室，他直接通过指纹解锁，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一个清瘦的身影现在操作台前。听到声音，那人转过头，见到祁栎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祁上将。”
　　男人就是陆翊然，他打了个招呼，祁栎点点头。

　　接着，陆翊然看到祁栎怀中抱着的白色小兽，眼睛亮了亮，道：“这就是你们昨天在那个废墟星上捡到的？我听士兵们说了。”

　　“嗯。”祁栎应道。

　　“我可以摸摸吗？”陆翊然说着，走上前，缓缓伸出手。
　　一般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它怕生。”陆翊然没想到的是，祁栎错了一下身子，冷冷地说道。

　　江意原本在看戏，都准备好让陆翊然摸了，想着这好歹也是祁栎未来的伴侣，怎么也要给点面子。

　　结果就听见祁栎本人这么说。

　　这怎么行？你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

　　暗骂了一下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江意决定帮他一把。

　　对他而言，陆翊然知道军部武器的所有信息，若是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卖个萌什么的，就能看到。然后把情报告诉那些星兽，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作为星兽首领的任务。

　　而对祁栎来说，陆翊然就更重要了。不仅之后陆翊然会为了他一个人研究特制的武器，而且其实陆翊然体质十分神奇，未来跟祁栎在一起后，能够帮助祁栎在身体素质方面有进一步的提升。

　　主角变强了，打倒反派不就是分分钟的事？这才是江意的终极目标。

　　这样想着，他主动从祁栎怀里跳下来，跑到陆翊然脚边蹭了蹭他。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祁栎心底涌起强烈的不满与不悦，从昨天到刚才，这个小东西都没有这样蹭过他。

　　身后的目光有如实质，仿佛就要化作一道道冰棱射向江意。

　　他硬着头皮又蹭了两下陆翊然，感觉瞬间空气里的水汽都开始凝结成冰。

　　以后有你谢谢我的时候。江意心道。

　　“看来它并不怕生，而且好像还蛮喜欢我的。”陆翊然蹲下身，挠了挠江意的脑袋，说道。

　　祁栎没有说话，弯腰拎起白色小兽进了训练室。
　　小兽四爪在空中乱挥着却挣脱不了。

　　“祁上将，星兽就别带进去了，以免误伤。”陆翊然站起身，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贴心地提醒道。

　　闻言，祁栎看了看手中的小东西，转身走到旁边的扶手椅上，把江意放下。

　　“敢离开椅子，肚子上的毛别想要了。”他起身的时候，在小兽耳边低声说道。
　　虽然这只是一只星兽，但祁栎觉得它能听懂。

　　“嗷呜！”你要干什么！
　　江意炸了毛。

　　看着祁栎转身走进训练室，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子叛逆，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陆翊然走去。

　　先前陆翊然一直看着这一兽一人的互动，眼下见到白色小兽踱着步子朝自己走来，眼带笑意的蹲下，伸出手迎接它。

　　“核光炮。”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意一惊，转身“嗖”地一下跑回了椅子上。

　　倒不是因为祁栎的脸色太过瘆人，而是这个羞耻的名字，实在不想听见第二遍。

　　“核光炮？哪里有核光炮？”陆翊然没听懂，起身疑惑地看向祁栎。

　　他知道核光炮是中央军部攻击力最强的手持武器，但是在这里并没有见到。

　　“我在叫它。”祁栎满意地看到江意回到椅子上，说完转身进了训练室，关上门示意陆翊然开始。

　　陆翊然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走到控制器前。从江意的角度看过去，他的浅色眸子中满是温柔。

　　看着那两个人开始训练以后，江意就无聊起来。本想溜出去转转，结果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打了个呵欠，困意袭来，他便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训练结束，江意自己醒来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祁栎走出来，站在控制面板前跟陆翊然一起查看数据。

　　汗水从他的发丝上滴落，薄薄的训练服也被汗水浸透。

　　似乎是有些不舒服，他随手脱掉了训练服。
　　紧接着，江意就看见陆翊然的脸透出浅浅地粉色。

　　“你刚才训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陆翊然不敢看祁栎，感受到身旁散发过来的热死，他不知道眼神该放在哪里。

　　“没什么问题，可以大量投入使用。”祁栎说着，随手用衣服擦了一下头发。

　　随着抬手的动作，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形成流畅完美的线条。大概是汗水进了眼睛，不太舒服，他右眼闭着，眉头蹙起。

　　此刻的祁栎，展现出一种极具野性的性感。

　　江意心中啧啧两声，暗道追老婆还是你会。

　　结果刚这么想，就看见祁栎头也不回的朝他走开，根本不给江意逃跑的机会，便一只手将他托起。

　　“先走了。”他跟陆翊然打了个招呼，带着江意离开。

　　此时江意被他端在小臂上，挨着侧腹部。皮肤上还未蒸发的汗水都蹭到了他银白色的毛上，原本蓬松的毛结成一绺一绺的，江意不满地叫了一声。

　　“嫌弃我？”祁栎两只手指捏了捏江意的脑袋，还顺便摁着他在自己身上蹭了蹭。

　　“刚才怎么回事？那么喜欢他？”

　　江意正想反抗，就听见这人问道。他眼中带着不解抬起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怎么有一股莫名的酸味。

　　“小没良心，给你吃让你住，结果转头蹭别人？”深沉醇厚的尾音像一把勾子，猝不及防撩了一下江意的心脏。

　　他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动了动身子。结果祁栎以为他还是嫌弃自己身上的汗。

　　“行，洗澡。”他说这，刚好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便解锁开门，带着江意进去。

　　听见这话，江意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24.  上将的星兽（四）   一起洗澡吗？……

　　水汽氤氲，雾色弥漫中，隐约可见一人一兽的身影。

　　江意蹲在地上，身体僵硬地仿佛一只玩偶，任由身后的人帮他揉搓毛发。

　　带着浅淡香气的沐浴液打在身上，搓起洁白绵密的泡沫。别说，还真的有点舒服。

　　只是考虑到身后这人不着片缕的模样，他一动也不敢动。

　　“怕水？”似乎是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身后的人出声问道，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嘴上这么说着，手底下却毫不留情地拿起一个小盆，朝小兽身上淋下一泼水。

　　江意发出一声带着不悦的低吼，听见身后人继续道：“冲干净了，自己去外面烘干。”

　　这句话对他来说如获大赦，江意甩了甩毛，周身扬起一圈水雾，忙不迭跑了出去。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水声重新响起。江意跑到专门用来烘干身体的房间，正要研究一下这是怎么个运作流程，就被迎面来得一阵风吹倒。

　　温热的风拂过身体，柔软的细毛随着风力一摆一摆。江意倒下后就没起来，索性在地上躺着，来回打滚让风吹个均匀。

　　没多久，风停了。还有点不满足，但他只能爬起来。

　　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要多久能洗完，江意走出去，慢悠悠晃到祁栎的桌子前，纵身一跃，轻巧地跳了上去。

　　桌面上井井有条地摆着一些文件，江意伸出爪子一本接着一本划拉过去，剔除掉那些没用的信息，终于找到一沓装订在一起的纸，封页上写着：星兽收归计划。

　　江意费了半天劲才翻开第一页，动物的爪子实在是不好用，他又怕留下什么痕迹被祁栎发现。

　　最后实在是有些恼火，他静静听了一下，确定祁栎应该还要一会才能出来，便跳上祁栎的椅子，将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叼下来盖在身上。

　　外套下面鼓起的一个小包开始慢慢长大。不多时，一个面容清秀，银白发色的少年从衣服后面钻出来。尽管外套很大，但还是不足以将少年整个身体遮掩住，他只能将自己缩在椅子上，尽量让外套裹住身体。

　　却还是露着一截圆润的肩头和漂亮的锁骨。

　　顾不得许多，江意伸出手迅速翻阅桌上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时间紧迫，他只能挑着重点记。比如时间、搜索星球和使用武器这几点。

　　“嗡——”烘干房传来声音，江意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手底下哗啦啦地翻动纸张。

　　“咔。”

　　在祁栎踏进来的前一秒，江意看完最后一行字——项目负责人：祁栎。然后迅速变回兽形，从椅子上跳下来。

　　也许是心虚所致，祁栎走进来后，他装作才睡醒的样子，抻了个懒腰，摇摇晃晃走到对方脚边，侧身蹭了蹭。

　　“睡糊涂了？”祁栎弯下腰，揉了他一把，说道。

　　“呜——”不识好歹，江意心道。

　　祁栎一边穿衣服一边朝桌子走过去，薄薄的军制衬衫将线条分明的肌肉逐渐包裹，修长有力的手指灵活地将纽扣一个个系上，性感极了。

　　“这是你弄的？”他看见桌子上一片狼藉，原本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此刻一半在椅子上，一半在地上，便问道。

　　江意软软地叫了一声，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祁栎倒也没生气，默默开始收拾。

　　看着他的动作，江意有些紧张。尤其是在他拿起被翻过的那份文件时，明显顿了一下，江意尾巴根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好在最后祁栎只是看了看，就跟别的文件放回一堆，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下午我要去训练新兵，你可以自己在屋里玩。”祁栎收拾好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碗肉糜。

　　他把饭盒放在江意面前，本来江意是抗拒的，因为想着这个里面可能又放了营养糊。但是无奈味道问起来实在是不错，他便埋头吃起来。

　　“叩叩。”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祁栎喊了一声“进”。

　　一个士兵拎着一个更大的饭盒走了进来，放到休息室的小茶几上，说道：“上将，这是今天的午饭。”

　　祁栎点点头，士兵本来准备离开，一转眼看到了一旁的白色小兽。

　　小兽低着头吃饭，头上上的软毛看起来手感极佳，士兵觉得手有些痒。

　　他昨天就见过这只星兽，只是那时脏兮兮的模样没想到洗干净了这么漂亮，按理来说这种弱小的星兽不在他们的星兽收归计划内，但是听见上将说要自己带回家养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讶的。

　　“上将，那个......我能摸摸它吗？”白色小兽实在是太过可爱，士兵没忍住，问道。

　　“他怕生。”虽然有了陆翊然的情况，但是祁栎还是这么说道。

　　闻言，江意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见就是一个普通士兵，也不想被打扰吃饭，就很配合地往后缩了缩。

　　祁栎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士兵见状，只得面露遗憾地离开。

　　江意吃饱后睡了一觉，等到醒来，祁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来来回回转了一圈，也没了什么新鲜感，就总想着往外跑。

　　眼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初步计划，但是其他的方面了解还不够，就这样肯定是不能跟那群星□□差的。

　　思前想后，他还是走到了门口。变成人，按下把手。

　　门并没有从外面被反锁，直接就能打开。江意开了一条缝，跑了出去。

　　楼里面空荡荡的，也没什么人。他找了一圈，终于见到一个路标，根据上面的指示，他找到了陆翊然的实验室。

　　到了门口，江意试探着挠了挠门，想着这个时候陆翊然应该在实验室。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门就被打开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嗯？怎么是你？”与祁栎随手捞的方法截然不同，陆翊然动作轻柔小心。

　　江意被抱在怀里，虽然垫在身体下面的手臂没有祁栎那么宽厚结实，但是他很喜欢陆翊然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暖香，带着点苦味，像是什么药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祁栎应该是去训练了吧？你自己跑出来的？”原来私底下，陆翊然也是直接叫祁栎大名的。

　　江意叫了一声，以示回应。

　　陆翊然将他放在桌子上，说道：“可是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玩的，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做。”

　　听见他这么说，江意生怕被赶走，他环视一圈，试图寻找什么看起来适合星兽玩的东西。

　　这件实验室装修简单，整体就是简洁的白色，除了一些书籍草图和武器零件，基本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终于，他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球。

　　江意跑过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球，就感觉到一阵阻力。紧接着他又换了个姿势，两只前爪一起上去把那个球抱住，就感觉仿佛有一个人在跟他搏斗一般，一股劲一直和他抗衡。

　　原本就是想着找个东西做做样子，敷衍一下陆翊然，没想到这件东西还真激起了他的斗志。

　　看着白色小兽在角落玩的开心，陆翊然笑着道：“原来你喜欢搏力球啊，那你就玩吧，我继续忙了。”

　　江意正处在自己的“战斗”中，没功夫管他，就随口叫了一声。

　　许久，终于有些累了，江意彻底放弃，瘫在地上。

　　他朝桌子那边看过去，就见陆翊然写写画画，十分专注。

　　休息了一会，江意重新站起来，开始往陆翊然那边走过去。

　　脑袋里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视频，那些家养宠物猫的动作，他走到陆翊然椅子旁边，一个起跳，落在陆翊然的腿上。

　　陆翊然沉浸在工作当中，感觉到腿上陡增的重量，只是随手顺了两下江意的后背，眼神都没分一个。

　　接着，江意又试探着站起身，两只前爪把扒在桌子的边沿，从陆翊然两臂之间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这个动作让他看到了陆翊然面前的东西，那是一张涉及图纸，最上面有几个稍微大点的字，写的是：星兽诱捕器。

　　江意瞬间来了精神，正准备仔细去看，却被陆翊然轻轻一扒拉，两只前爪从桌面上掉下。

　　“乖一点。”陆翊然放下笔，眼神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江意望着他，眨了眨眼睛，状似无辜地叫了一声。

　　陆翊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的不行，便没再说什么，只是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

　　看着陆翊然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江意再次重复先前的动作，可是又被陆翊然摁回腿上。

　　反反复复，一来一回。江意仍是孜孜不倦地，陆翊然也很有耐心。

　　久而久之，反倒是江意累了，先败下阵来，索性趴在陆翊然的腿上，开始打盹。

　　他发现自己的兽形真的很容易犯困，吃饱了就想睡，玩累了也想睡，无聊的时候也是睡觉......

　　就这么想着，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听见说话声，他半梦半醒地有些烦躁，便翻了个身，把脑袋往陆翊然怀里钻，想图个清净。

　　结果说话声倒是停了，他后颈微微一疼，身体蓦地腾空，被人拎了起来。

　　同时，江意感到一股浓浓的不悦气息，周身温度骤降。在他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浑身原本服帖的软毛已经直立起来。




25.  上将的星兽（五）   见家长。……

　　江意抬起头，就见一直没什么明显表情的男人，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江意不自觉缩了缩，怯怯地叫了一声。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声，男人的表情竟然柔和许多。

　　“你离开的时候没关门吗？他好像是自己跑出来的。”兴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陆翊然将椅子后滑半米，说道。

　　“关了。”祁栎仍是顶着手里的小东西，沉声说道。

　　方才回到房间，看见半掩着的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对，结果推开门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他便赶紧出来找。

　　祁栎的记忆力极好，所以他清楚的记得，他离开时的确是将门关上了，只是没有反锁而已。

　　凭借核光炮的身量和弹跳力，是不可能碰到门把手的。

　　“是不是谁去找你的时候它不小心跑出来了。”陆翊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祁栎把江意抱回怀里，说了一句：“可能吧。”
　　说完他就准备往外走，没想到却被陆翊然叫住了。

　　“祁元帅说，今晚让我跟你一起回家吃饭，晚上一起过去吧。”

　　自从祁栎进来，江意就一直装作一副乖巧、任人摆布的模样，一动不敢动。他缩在祁栎的怀里，感受到陆翊然说出“回家”的时候，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去吧，我就不了。”祁栎说道，声音冷了好几个度。

　　江意这才想起来，好像祁栎跟他的父亲关系并不是太好。因为祁栎的父亲是中央元帅，从小便对祁栎十分严格，两个在许多观点上有不同意见。

　　加上祁元帅也并未展现出多少属于一个父亲的温情，是以祁栎不太喜欢回家。

　　“夫人也说想你了，一起去吧。”这次，陆翊然声音软了许多，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祁栎听了，沉默两秒，最后同意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陆翊然，还是因为祁夫人。

　　“要把呃……核光炮送回家吗？”陆翊然又问，看得出，他其实也觉得这个名字是念出来就会羞耻的程度。

　　江意心里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些。
　　“不用。”说着，祁栎答了一声，就带着江意离开了。

　　回到休息室，原本江意以为会被祁栎好好“教育”一番，结果没想到对方只是威胁了一句：“再乱跑以后只能吃营养糊。”

　　江意也是得了便宜卖乖，主动蹭了蹭祁栎的指头，换来一阵毫无章法的顺毛。

　　晚上，临近跟陆翊然约定的时间，祁栎带着江意往外走。

　　到了悬浮车停放仓，祁栎走到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是他自己的车，因为一直有军部的专用车，所以这辆车不怎么用，就一直停在军部。

　　今天要回祁元帅那里，还要带着陆翊然，他便开了出来。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陆翊然已经等在那了。
　　与仍是一身军装的祁栎不同，陆翊然穿的是自己的常服。

　　眼下是秋季，温度偏低，他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干净。

　　“走吧。”祁栎从控制板上帮他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陆翊然一只脚刚踏进车里，就听见前面祁栎说道：“核光炮，过来。”

　　明白祁栎自从得知要回家后就一直心情不佳，江意也不敢往伤口上撞，便乖乖的绕到前面，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卧下来。

　　后排，陆翊然看了一眼白色小兽，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悬浮车启动，路上，陆翊然一直在找话题想跟祁栎讲话。但是祁栎并没有什么兴致，每次就是三两个字的回答。

　　到了后来，陆翊然也就自觉的地闭上嘴。

　　不多时，到了祁家老宅。

　　江意从窗户上探头往外看，就见一座暗红色、装饰古典，颇有年代感的建筑。

　　祁栎轻车熟路地开进去，一路上有仆人认出他，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把车交给管家去停，祁栎带着江意，和陆翊然一同下了车。

　　祁栎拒绝了下人的带领，自己往建筑内走去。陆翊然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而江意，则很自然地趴在祁栎的手臂上，好奇地歪着头，看来看去。

　　这房子是真大，他也是开了眼了。进到内部简直跟迷宫一样，灯光也是暖黄色的，装饰富丽堂皇，家具多以暗红色为主，有那么点吸血鬼古堡的感觉。

　　一连走了几个岔路，分明都没什么代表性装饰，但是祁栎凭借着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熟悉感，还是带着陆翊然到了会客厅。

　　厅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见到他们二人，女人站起身迎上去，原本板着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女人不笑的时候，眉眼能看出来跟祁栎有些相似。但是一笑，便更加明艳动人。
　　这应该就是祁栎的母亲，祁夫人了。

　　“祁阿姨。”陆翊然先打了个招呼，称呼亲昵。

　　“然然来了，真是多亏了你，把这混小子也带回来了。”女人先握住陆翊然的手，莞尔一笑亲切地说道。

　　末了，她又转头看向祁栎，眼中隐隐有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也真是，不愿意亲近你父亲，连娘也不愿意来看上一眼吗？要不是让然然喊你，你是不是半年都回不了一次家——嗯？你哪里捡来这么个小玩意？”说了一半，祁夫人终于发现祁栎怀里的小兽。

　　祁栎答道：“昨天出任务捡的。”

　　江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摸不准要不要主动讨好面前这个女人。

　　祁夫人正想再说什么，陆翊然先道：“祁阿姨，有什么事咱们边吃饭边说吧，我和祁栎什么都没吃就过来了，可饿着呢！”

　　“哎呦，对对对，今天是叫你们回来吃饭的，看我这记性。”祁夫人轻轻一拍手，赶紧带着两人往餐厅走。

　　看着前面陆翊然和祁夫人聊的欢，祁栎悄悄落下几步，跟下人吩咐道：“星兽营养糊跟炎湖鱼肉一起煮，调料不要太多，放凉一些再端来。”

　　江意听到了，知道是给他准备的。虽然有营养糊，但是听见炎湖鱼肉几个字，口水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见到怀里的小兽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圈嘴，祁栎不自觉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毛绒绒的下巴。

　　“栎儿怎么走这么慢？你父亲该等着急了。”见祁栎没有跟上，祁夫人转身拉了一下祁栎。

　　她又道：“你也知道他，死要面子。知道你今天要来，一早就从中央赶回来，偏偏又不想在厅里等着。”

　　祁栎全程并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跟着。

　　三人到了餐厅，果然，长桌的最中间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虽然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还是能看出和祁栎极为相似的长相。

　　他正在通过光屏看新闻，见到来人，只是不咸不淡地抬眸瞥来一眼，却有极强的压迫感。

　　“坐。”他收起光屏，说道。

　　接着，视线一转看到了祁栎怀中抱着的东西，男人眉头蹙起，面露嫌弃。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从小就喜欢这些弱不禁风的玩意，长大了还是没长进，一点不像个男人。”

　　“祁盛元！”祁栎没什么反应，祁夫人反而先急急地喊了男人的名字。

　　祁盛元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表情变了变，没再说话。

　　几人入了左，祁栎和陆翊然在一侧，祁夫人和祁元帅在他们对面。本来下人上前想把江意带下去，但是被祁栎制止了，叫他端上事先的吩咐下去准备的食物，将小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剩下的三个人，就一直看着他的动作。

　　“对了祁元帅，您方才说祁栎从小就喜欢这种小动物，是真的吗？”陆翊然转头，好奇地问道。

　　听见这话，江意也竖起一只耳朵，边吃边听着。面前的鱼肉糊糊好吃极了，温度适中，咸淡刚好。

　　祁夫人听了，解释道：“是啊，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这种毛绒绒的小玩意，总是求着我和他爸给买一只，当宠物养。但是他爸觉得，一个男子汉从小就该在泥泞铁棒中成长，这种爱好实在懦弱，所以就一直不允许。

　　说起来，他小时候还偷了封元帅买给自家千金的小星兽呢！”

　　祁夫人说着，仿佛回想起小祁栎的模样，忍不住掩面轻笑。

　　江意这一听彻底明白了，合着这人从小就是个毛绒控，结果这种爱好不但没有得到满足，还一直被压抑着，难怪捡到他之后会表现的这么......恐怖。

　　像一头饿急眼的狼。

　　不过这个爱好倒是跟他的性格和外貌，反差有些大。

　　“原来军部人尽皆知的‘冷面杀神’竟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陆翊然看了祁栎一眼，笑着说道。

　　而作为当事人，祁栎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说的并不是他，而是别人一样。

　　听了陆翊然的话，江意缩了缩爪子，心道，冷面杀神是什么玩意？这个世界的人就非要起一些，这种看似炫酷实际尴尬到爪子扣地的称呼吗？




26.  上将的星兽（六）   帮祁栎追媳妇。……

　　关于祁栎喜欢毛绒动物的话题很快过去，四人吃着饭，祁夫人提起了另一件事。

　　“然然，你父母这段时间回来了吗？我都好久没见过你母亲了，倒是有点想她了。。”

　　“回来了，他们前两天刚从隔壁星系旅行这两天正在家里休息。”陆翊然温和有礼地说道。

　　陆翊然的父母都是科学家，从前是为帝国做研究，现在退休了就四处游历，时常见不到人。祁夫人和陆翊然的母亲是旧相识，两人关系不错，在孩子没出生之前就曾开玩笑说要定亲。

　　后来各家孩子长大了，刚好又都在军部，便又有了撮合两人的意思。

　　祁夫人闻言，又对祁栎和祁盛元说道：“那刚好，你们两个看一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家去然然家里拜访一下。”

　　“我没什么空，你自己去就好。”祁栎知道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便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个时候，祁盛元难得跟儿子站在一边，说道：“这段时间军部都忙，你要是在家待着无聊，就自己去吧。”

　　“你们两个！”祁夫人有些生气，一双秀眉拧着，看着父子二人，不知道怎么会摊上这样两个木头。

　　陆翊然其实在听到祁栎的回答之后也有一些失落，不过还是很识大体地对祁夫人说道：“没关系，您和我母亲两个人应该更聊得来。元帅和祁栎去了倒可能会不自在。”

　　“然然可真是懂事，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祁栎，你......我也不说你了，反正你已经这样了。努努力，让然然进咱们家。”也可能是氛围所致，祁夫人竟就这么说了出来。

　　除她以外在场三人一兽，具是不同心情。

　　江意抻着脖子看了看祁盛元，对方明显跟他一样等着看戏。而作为当事人的陆翊然，瓷白的脸上已经泛起薄红，带着明显的羞意，浅浅一笑，转头看向祁栎。金丝框后的那双眼中，满是期待。

　　“你认他做干儿子不就好了。”另一个当事人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冷淡地说道。

　　那一瞬间，江意看见陆翊然的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

　　“祁栎，娘是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跟然然把婚事定了。”祁夫人也急了，从前就明里暗里地撮合两人，陆翊然倒是很明显是喜欢祁栎的，问题是祁栎却一直不开窍。

　　“铛——”祁栎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一旁的丝帕擦擦嘴，又伸手抱起椅子上的星兽，说道：“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没有喜欢任何人。吃饱了，先走了，陆博士要是想多待一会之后让管家送你回去就行。”

　　说完他就从餐桌前离开，身后祁夫人气愤地喊他，祁栎却像是听不到一般。

　　江意想看看陆翊然和祁盛元的反应，就从祁栎肘间的缝隙挤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往后看。

　　“祁盛元，你能不能管一下他！”祁夫人转头看向旁边的丈夫。

　　祁盛元清了清嗓，说道：“下周记得来中央开会。”然后就没了下文。

　　至于陆翊然——江意看见他低垂着头，眼眶都红了。

　　祁栎没有多做停留，径自朝着外面走去。感觉到怀里的星兽在往后看，他把小兽掉了个头，让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朝着前面。

　　江意不满地呼噜一声，心道，以后有你后悔的，早晚火葬场。

　　原本以为经过这样一顿饭，陆翊然会疏远祁栎，连带着不待见他。结果却没想到，当他第二天再次如法炮制，偷偷从祁栎休息室溜出去，跑到陆翊然的实验室时，对方还是给他开了门，并且拿出许多星兽宠物零食。

　　江意假装乖巧地蹭蹭他，吃了一块宠物饼干。
　　看着陆翊然没动，还是蹲着看他，江意又吃了一块。
　　还是不动，继续吃......

　　十几分钟后，江意翻身一倒，覆盖着银白色软毛的肚皮露着，微微鼓起。

　　他实在是吃不下了，这陆翊然怎么什么都不干就盯着他啊！

　　“核光......你说祁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陆翊然帮他顺了顺肚皮，闷声说道。

　　江意舒服地叫了一声，心中答道：是你是你就是你，只不过还没到时机。

　　根据先前的了解，祁栎和陆翊然彻底敞开心扉，应该是大概一个月之后，祁栎被派去清剿星盗那次。就是英雄受伤美人悉心照顾的戏码，很容易让人产生心动。

　　眼瞅着陆翊然还是不动，江意动作迟缓地爬起来，走到角落那个搏力球处，开始扒拉起来。

　　“嗷呜~”爷要自己玩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如果陆翊然不工作，他哪有机会看到那张星兽诱捕器的设计图啊。

　　那边陆翊然看着他的动作，像是终于理解了。站起身一扫失落的情绪，回到桌子前开始工作起来。

　　江意暗暗盯着他，过了有个半小时后，他离开搏力球，又像前一天一样开始往陆翊然桌子上爬。

　　这一次陆翊然虽然还会把他往旁边扒拉，但是动作已经不像前一天那样频繁了，有事江意都看了一阵，才会被他放下去。

　　“几点了，祁栎是不是要回去了。你这次出来他知道吗？”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翊然停笔，说道。

　　这句话给江意提了个醒，他得赶在祁栎回去之前离开。

　　灵巧一跃从陆翊然腿上跳下，江意朝着门口走去，回头叫了一声。陆翊然了然，上前帮他开了门，让他顺利离开。

　　江意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祁栎果然还没回来。他便从先前那个缝隙中钻了进去，又从里面关上门。

　　没过一会，祁栎就回来了，见到他先是木着脸一阵揉搓，又把江意的脑袋凑到跟前，用鼻子顶了顶。

　　“嗯？”头顶传来一声语调上扬的疑问，江意毛都扎起来了，心里打鼓，这人不是闻出什么了吧？

　　“怎么才一天就有土味了，你不自己舔毛吗？”祁栎拉开距离，双眸与那两只蓝眼睛对上，问道。

　　“嗷——”谁舔毛啊，他又不是猫。

　　江意松了口气，尾巴自在地在身后摆了摆。

　　祁栎把小兽放下来，看着那抹银白色的身影一溜烟就窜到别出去了，他眸子暗了暗。

　　之后连着半个月，江意都是这么做的，每次在祁栎离开后立马跑去找陆翊然，然后再在祁栎回来之前赶回来。

　　好在是陆翊然有意躲着祁栎，祁栎也没什么事情要和陆翊然交流，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祁栎也就一直不知道江意跑去陆翊然那里的事情。

　　一天天过去，眼看陆翊然的设计图也画的差不多了，现在江意已经完全能够待在桌子上不被轰走，所以他完全能够仔仔细细看清每一个细节。

　　这天，江意看着祁栎离开，回想起前一日陆翊然的设计图已经画到了诱捕器外设的最后部分，今天应该就能完成了。他舔掉最后一口汤汁，从茶几上跳下来，行云流水地变成人开门，又变回兽钻出去。

　　轻车熟路跑到陆翊然实验室前，看到门是虚掩着的。

　　都知道主动开门了，真是好人，只可惜明天我就不来......

　　昂着头抬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去，江意却瞬间愣住，小小的兽脑袋里一片空白。

　　眼前是一双熟悉的黑色军靴和包裹在战斗服下，一双修长的腿。他都不用抬头，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他就知道，这人不是祁栎又是谁。

　　“你今天来得也很准时啊。”陆翊然的声音恰合时宜的响起。
　　“今天？也？”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极地的寒冰，透着驱不散的冷气。

　　陆翊然又道：“对啊，它这段时间天天都来，又不是你放它出来的吗？”

　　江意一步一步小心朝门口退去，内心咆哮：大哥别说了！

　　面前的人发现他的动作，一步步跟过来。

　　阴影笼罩在头顶，江意腿已经抖得快要站不稳了。

　　救命，为什么祁栎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啊！




27.  上将的星兽（七）   国庆加更，玩得开心……

　　自从那天被臭着脸的祁栎拎回去之后，江意便再也不允许跟去军部了。

　　那天，本来要去训练新兵的祁栎，突然想问问星兽诱捕器的设计进度，就直接去了陆翊然的实验室，结果就被江意撞了个正着。

　　本以为会直面一场风暴，却没想到比风暴更恐怖的是冷战。

　　从军部出来，到回家，祁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不逗他了。让他下车的时候都只是把门打开，然后等着江意自己跳下去。

　　但是对于江意来说，最糟糕的倒不是这些，而是他的伙食直线下降。

　　江意已经吃了三天营养糊了，没有一点加工。起初他还尝试反抗一下，结果祁栎根本不搭理他。

　　“这家伙是怪物吗，这么能吃，竟然一点都没剩。”江意随意套了一件祁栎的衬衫，在厨房里翻找着，不满地嘟囔。

　　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他便百无聊赖地走到窗边，趴在窗台往外看。

　　当一只不知名的鸟“簌”地从一棵树上飞起，扎进另一棵树的树冠时，江意有了主意。

　　他走进更衣间，开始翻找起来。
　　不一会，拎出一条祁栎的休闲裤。

　　江意站在穿衣镜前，把裤子往身上比划。跟身上的衬衫一样，足足大到能再塞一个他进去。

　　衬衫的袖子被堆在手臂上，下摆盖过臀部，长及大腿。他下半身是一条祁栎的短裤，尽管对他来说是五分裤。

　　此刻，其实江意是挂空挡的，一是因为穿别人的内裤确实不太好，二也是他确实穿不了。

　　“唉——”江意随手将裤子扔在一边，发出无奈的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这个世界人形时候的模样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体型，比上一个世界缩水不少。

　　“哗——哗——”江意烦躁地抓着衣柜的门滑来滑去，此时的动作倒有几分像兽形时扒拉搏力球的模样。

　　他烦躁的原因在于：他想出门，但是没有合适的衣服。

　　如果是兽形一定很不方便，容易被人踩到撞到。

　　江意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失落的把地上的裤子塞回衣柜，想着可能计划是要泡汤了。

　　正准备出去，突然，他视线停住，直直望向衣柜里面。

　　他看的方向，是一件黑色的风衣，在一众军服西装中，这件衣服算是最正常的，也刚好能够将江意从头到脚全部遮住。

　　江意把风衣拿出来，往身上一裹——虽然还是很肥大，但是别人也看不见他里面奇怪的穿衣方法。

　　看了一眼时间，江意离开了家。

　　由于没有找到合适的写，他是赤足跑出去的。兴许是和兽形的习惯有关，他并不难受，反而觉得舒适自在。

　　从祁栎住的地方走出去没多远，就是主路，刚好一辆悬浮计程车停下，司机问他要不要搭乘。

　　江意想都没想就上了车，让师傅拉着他去了附近最繁华的商业中心，结果到了地方，师傅朝他打开光屏的时候江意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没有钱，更没有财产账户。

　　“没钱？没钱坐什么车？”司机眼神都变了，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鄙夷。

　　“看你这样子，鬼鬼祟祟就不像什么正常人，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拉去警局？”

　　“别别别师傅，别去警局！”江意听后慌了，连忙摆手。

　　司机闻言，不耐烦地又把光屏往前伸了一下，说道：“那就掏钱！”

　　江意看着光屏上的“虹膜识别中”几个字，心虚地问道：“师傅，还有别的支付方式吗？”

　　“别的？你说密码是吧？喏。”司机收回手，在光屏上点了两下，出现一个账号和密码栏。

　　账号……账号是啥呀？填祁栎行吗？

　　江意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输入了祁栎两个字上去，又根据生日，匹配到了正确的信息。然后他看着底下的密码栏，又陷入沉思。

　　这个东西，数字加字母的，怎么猜？

　　“快点，密码忘了？”司机催促道。

　　“没有没有。”江意汗都下来了，最后一咬牙，随手输了祁栎的生日：770513。

　　“付款成功——”电子声响起，光屏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勾。

　　江意有些诧异，这就行了？密码这么简单？祁栎的钱没被偷还真是……挺神奇的。

　　与此同时，正在中央开会的账户主人光屏一阵，弹出一条扣款消息。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瞧了一阵，重新熄灭光屏。

　　在知道了这样的“财富密码”后，江意是彻底撒了欢。

　　不仅在商业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新买了一身衣服，而且还吃了个饱。最后当他挺着肚子走出商业区时，江意想到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师傅，麻烦载我去东郊。”江意上了一辆悬浮计程车，对司机说道。

　　虽然东郊比较远，但悬浮车速度很快，不到二十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动作利索地付过车费，江意下了车。
　　看着面前的一片树林，他陷入沉思。

　　那个时候鳞片兽说有什么情况就来这里，现在他来了，应该怎么办？

　　“有人……有兽吗？”江意一边往树林里走，一边喊道。

　　走了一阵，逐渐看不见外面的光景，脚下的路也没有那么明显。江意听到不远处的矮灌木丛中穿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里有兽在吗？是我。”江意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星兽的名字他一个也不知道。

　　好在没费什么劲，那些兽认识他人形的模样，熟悉的鳞片兽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声音里带着雀跃：“首领！”

　　“怎么是你？”江意有些惊讶。

　　鳞片兽回错了意，说道：“它们都在林子深处呢，今天是我望风。”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怎么从那个星球来到这里的。”江意解释了一遍。

　　“飞过来的呀，你看我有翅膀。多多、少少、卡卡他们都会飞，首领你是不是又失忆了！”鳞片兽说着，转过身向他展示。

　　那些名字江意一个都对不上号，但是也不好问。只能默默看着它硕大身躯后面两个还没有人类手臂长的翅膀，怀疑这真的不是装饰吗？

　　“对了，首领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们说吗？”鳞片兽转回来，问起正事。

　　江意便将看到的星兽诱捕器设计图的细节，自己专门对付星兽的武器告诉了它。

　　“太厉害了，不愧是首领！继续加油！”鳞片兽挪过来撞了撞江意，结果江意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

　　他稳住身子，退开些距离，不解道：“加什么油？既然都知道这些信息了，咱们不进攻吗？”

　　“首领你真幽默。”鳞片兽说着。身后覆盖着鳞甲的一条细长的尾巴甩了一下。

　　结果发现江意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一下慌了，“不是，首领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们就这么跟他们打吧？

　　人家拿着诱捕器和粒子炮，我们这……不是送命吗？好歹给咱们也整点装备吧？”

　　这下江意说不出话了，他倒是没想到，这算星兽竟然有这么先进的智慧，还知道拿武器跟人类打。

　　“可是人类的武器你们也用不了吧……”他犹豫着说道。

　　“人类的武器我们确实用不了，不过有星兽专用的。

　　在Z区的边缘地带有一条街，是穹蓝星的黑市。有不少人类喜欢圈养星兽，训练成拥有战斗能力的武器。

　　他们就会从黑市去买可以搭载在星兽身上的武器，首领你去找找，应该能买到不少。”

　　鳞片兽认认真真的说完，发现江意看着他的眼神不太对。

　　“怎么了首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哦，因为以前救出来过一些人类圈养的星兽，它们说的。”鳞片兽解释道。

　　江意松了口气，先前听着他说出这么多不符合身份所能知道的信息，还以为是世界又出现什么bug，或者误入了另一个能够看到世界信息的引导员。

　　“不是，虽然你说的是个好办法，但是我没有钱啊。”这些武器可不是小打小闹，黑市的东西一定不便宜，不可能再花祁栎的钱。

　　“哎呀，我把这事忘了！”鳞片兽用爪子抓了抓地，烛黄色的竖瞳眨了一下，一甩脑袋说道。

　　“北郊的废弃矿洞五号有我们存下的星精石，首领你拿去卖了，能换不少钱！”

　　谈话到了这里，江意是彻底被这群星兽的智慧震惊了。他们除了不是人，这智力水平跟人类几本没多大的差别啊！

　　“对了首领，你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回去啊？要不要去见见他们。”该说的事情说完了，鳞片兽扇了扇翅膀，语气重新轻松起来。

　　江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从树冠的缝隙中瞧到外面太阳已经隐去光芒，天色暗下来。

　　“我是偷跑出来的，不早了要回去了，你替我向他们问好。”他匆匆说完，向树林外面跑去。

　　耳边穿来鳞片兽的声音：首领，常联系——

　　没想到这个地方荒山野岭的，来的时候容易，回去却没车了。

　　江意走了好一截才到稍微繁华一些的地方，他拦下一辆悬浮计程车，说出地址的时候司机还多看了他几眼。

　　等终于回到祁栎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江意先远远绕到屋后看了一眼。没见到祁栎的悬浮车，而且房子里灯也是亮的，他才放下心，朝门口走去。

　　结果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滴滴两声，门锁上亮起红灯，江意猛地想起来，这门没有录入他的指纹。

　　付款能用密码，但是门锁不行，尤其是这一片，房屋安保系统一个比一个严。

　　就在他跑到侧窗思考从窗户翻进去的可能性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28.  上将的星兽（八）   “明天带你去绝育。……

　　“你是谁？”

　　熟悉的沉冷如霜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江意吓得身体一弹，心脏短暂停顿几秒后，开始狂跳。

　　“啊，我，我走错了，路过的。”他转过身，看着祁栎，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祁栎身着训练服，看起来像是刚回来的样子，冷脸看着他。江意一边说着“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一边转过身迅速离开。

　　在经过一个拐弯处，终于感觉不到粘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冰冷的视线，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才发现掌心已经全部湿了。

　　完了，祁栎回来了，那他要怎么进去？这身衣服怎么办？

　　江意焦虑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合适的办法。

　　“你是哪家的孩子，在这做什么？”突然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江意吓得浑身一颤，转头发现应该是旁边房子的主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眉眼间看起来有些熟悉，但是江意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一片多是中央或者军部的人住着，也不知道这人和祁栎认不认识。

　　“叔叔好，我走错了。”江意乖巧地笑了笑，答道。

　　“你家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这一片的住户我基本都认识。”男人是个热心肠，主动说道。

　　江意闻言连忙摆摆手，后退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路，就是天黑了没看清。

　　我先走了叔叔再见！”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

　　找了个确定周围住户都不在的地方，江意蹲下来，开始伸长脖子往祁栎家的方向看。

　　这会屋里的灯已经全亮了，估计祁栎进门没看见他，楼上楼下的找着呢。

　　又等了一会，二楼的灯熄灭了。两分钟之后，大门被打开，祁栎走了出来，衣服都没换。

　　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写，步频也更快，尽管还是没什么表情，却能很明显地看出他有些着急。

　　急得门都忘记关了。

　　江意眼睛一亮，看着大门处那道缝隙，变回兽形，叼着衣服裤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树丛里，开始朝祁栎家飞奔而去。

　　大门越来越近，此时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一掌宽的门缝，仿佛是什么通往美好新世界的道路。

　　近了近了近了……江意心中念叨着，终于到了跟前，他矮身顺利钻了进去。

　　耶！江意心中欢呼，一个没刹住，在地上打了个滚。与此同时，穿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快？江意身子僵了一下，接着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朝门口看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关好门朝这边走过来，双眸盯着他，灯光照射下那一抹绿看得很清楚。

　　“跑哪去了？”祁栎弯腰抓着小兽的后颈，将他提起来，放到客厅的吧台上。

　　在吧台前坐下，一人一兽视线齐平。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打滚卖蠢的小兽，伸手点了一下它粉嫩的鼻尖。

　　江意皱了皱鼻子，看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屋子，最后往二楼看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家里？”

　　“嗷呜～”对呀～

　　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圆滚滚的脑袋直往旁边的大手上蹭，江意此刻正在穷尽毕生之力，强忍着反胃的不适，向男人卖萌。

　　“我怎么没看见。”祁栎顺着它抬手揉了揉毛脑袋，然后就听见小兽又是一阵叫。

　　左右听不懂，他没再追问，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在桌子上。

　　紧接着他就看见小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十分恐惧的模样，本来溜圆的瞳孔逐渐缩成一道细线，靠近尾根处的绒毛全数立起。

　　祁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开始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刚才看见一个人，穿的这一身。方才出去找你，看见这几件衣服掉在树丛里。

　　你说衣服在这，那他不会是……”

　　江意看着面前自己穿了一天的衣服裤子，最上面还放着一条浅蓝色的内/裤。他还记得这条内/裤价格不低，店员极力推荐说颜色和质感都适合他。

　　祁栎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进去，一时间羞耻和慌张在脑袋里交杂，他恨不得自己当场蒸发。

　　“怎么了？”

　　旁边人还好心地想帮他把尾根处的毛捋顺，结果刚碰到，江意就受惊一般，条件反射往旁边一闪，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叫。

　　江意抬起头，警惕地用一双蓝色竖瞳看向祁栎。
　　四目相对，一人一兽都陷入沉默。

　　良久，白色小兽先动了。

　　江意缓缓躺下，嗷呜叫着翻身露出绒白的肚皮。四个爪子乱挥着，往祁栎手边蹭。

　　对于一个毛绒动物控，没有什么是卖萌解决不了的，他心道。

　　果不其然，祁栎没经受住诱惑，把手搭上了那个看起来毛茸茸的肚皮，顺手揉了两下。

　　趁着这个空挡，江意一个挥爪，把旁边的一堆衣服扫到地上，眼不见为净。

　　祁栎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变，手底下还是轻柔地帮小兽顺着毛。

　　随后，靠着撒娇卖萌愚蠢但有效的计谋，江意成功让祁栎在睡觉前都没有再提起衣服的事。

　　看着人在自己旁边的半张床上躺下，江意也转了两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准备休息。

　　房间的灯全部熄灭，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要这样平安结束时，黑暗中却传来身旁人的声音。

　　“你总往外跑，明天带你去做个绝育，免得在外面惹事。”

　　什…什么东西？

　　江意如一尊石像，趴在枕头上，不可置信地竖着耳朵。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听懂的样子，只能呆愣愣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半晌，旁边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祁栎睡着了。

　　起身从床上跳下，江意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跑到客厅。

　　刚进客厅他就跳到沙发上开始暴躁地抓挠身下的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

　　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有绝育这种东西！这个人怎么能怀疑他的人品…不，兽品呢！他怎么可能会在外面乱搞！

　　江意又急又气，爪子下面的垫子质量极好，虽然挠不破，但是已经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抓痕。

　　怎么办怎么办，刚才祁栎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万一明天真的要带他去绝育——

　　就在他无措地乱转时，突然看到一旁被祁栎叠好放在沙发上的衣服。

　　脑中灵光一闪，江意变回人形，拿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做什么绝育，老子今晚就跑，明天你自己去做吧！

　　在黑暗处，一双散发着暗绿的眸子冷静地看着客厅中慌张的人。

　　自从那天陆翊然告诉他，核光炮每天都会跑到实验室的时候，祁栎就觉得蹊跷。

　　休息室里没有监控，但是走廊上有。可是根据走廊的监控，每天他离开后并没有人去休息室找他。

　　但是在他走后几分钟，休息室的门就会从里面自己打开，然后白色的小兽就会出来。而祁栎比量过，根据核光炮的身量和弹跳力，是绝对不可能够到门把手的。

　　他心中隐隐也有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猜测。

　　小东西的智力水平其实挺高的，很多时候看上去什么都听不懂，实际上表现出来的行为却很明显能看出是在故意装傻。

　　之后，也算是为了能找到机会印证自己的猜测，祁栎故意晾了它三天，还顿顿给它吃营养糊。

　　有几次看着那个小玩意耷拉着耳朵的模样，他险些就要忍不住好吃好喝的供上了，没想到今天却让他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看着客厅里的人已经抓起上衣往头上套，衣服盖了一半，露出一截瘦白的腰。祁栎眸色暗了暗，从阴影处走出来，朝着那人走去。




29.  上将的星兽（九）   一更

　　“唔！”江意衣服套了一半, 脑袋还没伸出来，就感觉到身前一股力，猛地将他压倒。

　　他仰躺在沙发上, 两只胳膊仍保持着上举穿衣的动作，腰腹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微凉，眼前一片漆黑。

　　感觉到手腕上如同钢铁一般的桎梏，他挣扎了一下，紧张起来。

　　这人不是睡着了吗, 怎么这么快又醒了？

　　正想着，腰间碰上什么温热的物体，江意整个人抖了一下。

　　穿了一半的衣服被慢慢拉下, 江意的头也顺利从衣领处钻出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东西是祁栎的手。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月色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半是凉薄的月白，半是静谧的黑暗, 如留存最后一丝仁慈的堕神。

　　两人距离极近, 呼吸之间, 江意能够感觉到对方喷洒在自己唇间的气息。

　　“是你。”压在身上的人开口，眸光危险。

　　“是......是我。”

　　江意磕磕巴巴地说完, 听见那人又问：“怎么进来的？”

　　他呃啊半天答不上来，祁栎自顾自开口，“见到我的星兽了吗？刚才它还在床上。”

　　“没，没见到。”江意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跟随灵魂飘出体外, 唇舌完全是跟随大脑任意作用。

　　“可能我描述的不太清楚，它是银白色的，眼睛很漂亮，蓝色。

　　平时喜欢让我摸它的头，就像这样——”他说着，江意感觉到手腕被放开了，接着头顶一重，祁栎的大手揉了上去，帮他理顺被衣服蹭乱的头发。

　　那只手仿佛带着魔力，江意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下都动不了。

　　而祁栎看在眼中，身下清瘦的少年容貌清秀乖巧，浅棕色的眼中带着无助，神色迷茫，一撮没有被照顾到的发丝执拗地翘着。

　　从来没有改变过工作频率的心脏突然急促跳动了两下，隐隐有冲动即将破土而出，那是一种想要破坏什么的暴虐。

　　“挠下巴它也会觉得舒服，”他抬起放在头顶的手往下移，到了瘦削的下巴处，两指捏着，江意的头被迫仰起更高，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看着祁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面前的人带着一股邪气，眼神如猛兽锁定猎物。

　　江意不自觉地喉咙一滚，嘴唇微微颤抖。

　　祁栎还在继续说，“有时候它吃得很饱，就喜欢让我帮它——”

　　“够了！”预料到他下一步的动作，江意头皮一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一推。

　　收回即将滑向少年腹部的手，祁栎从容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勾唇露出一个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明显的笑容，“你见过？”

　　“见过个屁！”江意整理好衣服，坐起来骂了一句。

　　他扭过头不去看祁栎，没好气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旁边的沙发一陷，祁栎坐下，借着月光看他，“没多早，今天刚知道。”

　　“今天？怎么会......”

　　“账户无缘无故被刷钱，衣柜少了两件衣服，一条裤子——你就是直接那么穿出去的吗？”祁栎一只手虚虚握拳，撑在下颌上，打量着江意，从上半身到下半身，最后停住。

　　“看什么看！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穿啊！”分明穿了衣服，江意却莫名有种□□被人看见的感觉。

　　“就凭这些你怎么就能认定是我做的，万一——你干什么？”话说了一半，旁边人伸手过来曲直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

　　江意本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看见在天花板的角落，有两个如怪兽的眼睛似的红点，他突然就无话可说了。

　　你家有监控了不起。

　　“那你说吧，想怎么样？衣服裤子都丢在商场了，花掉的钱还不起，如果你大人有大量愿意直接赶我走我也不介意。”江意胳膊耷拉下来往后一摊，一副小无赖的样子。

　　祁栎没接他的话，站起身自上而下看着江意，问道：“有自己的名字吗？”

　　“江意。”江意老老实实地答道，准备好接受即将袭来的盘问。肯定要问他为什么会变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在那个星球上......

　　“知道了。”结果对方就只是问了他名字，这让江意很惊讶。

　　他下意识反问道：“你不问点别的？”

　　“不重要，太晚了，睡觉。”祁栎冷淡地说道，朝他伸出手。

　　江意看着那只手，上个世界最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两颊开始热起来，他不自然地说道：“那什么，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但是我是正经人......不，正经兽，不干那种事。”

　　“你在说什么？变回去，给我当枕头。”祁栎手还伸着，疑惑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误会了。

　　江意脸更红了，为了不被发现，迅速变回兽形，然后被祁栎从一堆衣服里挖了出来，抱着朝卧室走去。

　　然后他就真的被当成枕头压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毛毛都塌了。

　　“起床，今天要带你出去。”

　　江意被祁栎的大脑袋枕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早晨那人起床了，他准备好好睡一会，却突然被戳醒。

　　出去，干什么去？他烦躁地转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外面。

　　“昨天不是说过了，带你做绝育。”

　　什么绝......绝育？！

　　瞌睡都给吓没了，江意迅速变成人形，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指着自己憋红的脸说道：“你看清楚，我不是普通的星兽，不能做绝育！”

　　一闪而过的清瘦身体还在眼前留有残影，被子里还有自己的气息，这个人就这么钻进去......想到这，祁栎眸色暗了几分，呼吸有些粗重，“开个玩笑，带你去买东西，醒了就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江意闻言长舒一口气，“玩笑不要乱开，那什么，帮我拿一下衣服。”

　　祁栎默不作声地走出去，没过一会拿着昨天那一套衣服回来了。

　　“谢谢。”江意接过，见祁栎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在意，把衣服都塞进被子里，然后扭来扭去在被子下面把衣服穿上。

　　“好了。这会走吗？”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面上。

　　地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并不凉。

　　祁栎看着那双趾骨分明的脚，有些病白的脚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蹙了下眉，转身离开，“洗漱。”

　　走出卧室时，他说道。

　　江意这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惊讶自己做了那么久的人，不过这个世界短暂变成了一下兽，怎么习性就变了许多。

　　进了浴室，他看见祁栎的洗漱用具旁边摆了一套新的，一次性的用具。

　　随便清洁了一下，江意刚转身，就看见祁栎等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双一次性的劣质拖鞋。

　　祁栎没说话，默默走到他面前，把拖鞋放在他脚边。

　　“不穿了，我不爱穿鞋。要不是为了跟人类保持一致，我出门都不想穿。”江意说着，从旁边绕了过去。

　　结果走了一半，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住人家的屋子，主人好心给他拿拖鞋还不穿。

　　“那要不然我还是穿上吧......”他回去，有些讨好意味地说道，正准备把脚伸出去，就看见祁栎把那双拖鞋拿了起来。

　　“不想穿就不穿了。”

　　两人坐在悬浮车上，江意不太舒服的磕了磕鞋子，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一眼祁栎，摸不准这人是不是在为自己的不识好歹生气。

　　“怎么了？”祁栎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的人，就看见江意一会瞥他一眼，莫名就跟白色小兽有时做了坏事贼兮兮的模样重合了，可爱的紧。

　　“没事，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不光不赶我走，还带我去买东西。”

　　“为什么要赶你走？”

　　江意想了想，答道：“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就是你养的好好的兽，结果变成人了，这不是......骗吃骗喝吗？”

　　“没事，骗着吧。”祁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像他这么喜欢毛绒动物的人，竟然能轻易接受自己养的星兽变成了人。而且不仅不讨厌，还有一种......像是长久期盼得偿所愿的惊喜。

　　两人到了商业区，祁栎停好车，两人走近一栋商场，一路上吸引来不少目光。

　　“变回兽形。”江意正探头探脑看着沿途的商铺，突然听见旁边祁栎说道。

　　他转头看向男人，就见男人从一个路人身上收回目光，而那个路人此时脸色发白，双腿抖得像跳霹雳舞。

　　“变回兽形怎么试衣服？”江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祁栎没说话，下颌线却绷直了，又走了两步，看见一家店，拉着江意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江意脸上带着一个墨镜出来了。

　　两人在商业区逛了一天，最后江意实在累的不行，变回兽形被祁栎抱着。

　　这还是江意主动提出来的，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在祁栎怀里休息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

　　而祁栎，却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一样，凭借之前买的衣服尺码，抱着睡着的白色小兽又买了许多套衣服。

　　等到天黑两人终于驱车往回走，进了住宅区，没多远祁栎就停下车。

　　江意已经醒了，他不解地探头往外看，明明还没有到家，为什么停车了？

　　结果就看见车窗外面，一位眼熟的中年人在跟祁栎讲话，那人正是前一晚看见他，还问要不要送他回家的叔叔。

　　“陆叔。”

　　“是祁栎啊！我跟你阿姨刚搬过来，都忘了你也在这住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来人了吗？”陆升泰看到祁栎悬浮车后面堆满的购物袋，有些诧异。

　　他记得祁盛元这儿子平日里就喜欢泡在部队训练室，对于吃穿用度一向不怎么上心，今天怎么买了这么些穿的用的，还都是不便宜的牌子。

　　难不成......？

　　“小祁是谈朋友了吗？”他替自己家儿子打探道。

　　“还没有。”祁栎答道。

　　陆升泰一听，这个回答怎么听都像是有情况，按照祁栎的性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但是“还没有”是个什么说法？

　　“陆叔还有事吗？”祁栎淡淡问道。

　　一看人还等着，陆升泰赶紧摆摆手笑道：“小祁你有事就先走吧，改天到叔叔家来吃饭。”

　　悬浮车再次启动。

　　江意收回搭在祁栎胳膊上撑着身体的爪子重新趴回去，他这下知道为什么那人看着眼熟了。

　　那不是陆翊然的父亲吗。

　　既然陆父搬到这里了，之后陆翊然跟祁栎走动应该会更多，两个人的关系不就能进一步发展了？

　　这样想着，江意没注意到家了，身子一空，被祁栎抱了起来。

　　祁栎先打开门将他放进屋子，然后自己回到车里拿东西。

　　站在门口，江意抬眼往里一看，愣住了。




30.  上将的星兽（十）   二更

　　原本光滑的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上了一层深褐色的短绒地毯, 覆盖面积之广，只要是能够看到的地方，都有。

　　江意试探着伸出爪子, 按上去，触碰到的一刹那，他满意地觑起眼。

　　“嗷呜~”好软~

　　祁栎拿着一堆东西走进来，就看见白色的小兽彻底撒了欢，一会拱起身子猛地俯冲, 然后顺势打个滚；一会又站在原地抬起四肢踩来踩去。

　　“变成人形试试？”他把东西放到更衣间，江意闻言，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

　　放下东西祁栎就出去了, 江意变成人形，找到刚买的家居服换上，一抬眼发现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衣柜。

　　他走出更衣室，感受着脚下绵软的触感。

　　“那衣柜是我的？”江意站在楼上, 对客厅里正在滑动光屏的人问道。

　　“嗯。”祁栎点点头，随口问道：“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你真是个好人！”

　　听到这话, 祁栎微微挑了一下眉, 手上点了两下, 给家具店付款过去。

　　他才不是什么好人。

　　“准备怎么谢我？”他抬起头，朝楼上看去。

　　“我随便让你摸！”江意知道他喜欢什么, 很豪气地一摆手说道。

　　等说完，发现祁栎看着他的眼神不对，才晃悟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我的意思是兽形，你不是喜欢毛绒的动物吗......”他慌慌张张地补救道。

　　听见轻笑一声, 江意看过去愣了神。

　　这张脸的祁栎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也可能是因为平时不怎么笑。

　　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深棕色的眸子仿佛盛着光，原本锐利的线条轮廓一下就变得柔和了，仿佛极寒之地偶然冒出一朵花，接着整片蔓延，与坚冰争夺光芒。

　　“我好像什么都没说。”男人握拳放在唇边，眼中逸出笑意。

　　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江意借口收拾衣服，逃也似地跑回更衣室。

　　第二天，江意醒来的时候祁栎已经走了。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床，结果猛地想起其他星兽交给他的任务，还是毅然决然从床上爬起来。

　　用昨天新买的洗漱用具清洁完毕，他换上一套衣服出了门。

　　在住宅区门口叫到一辆车，目的地是北郊的废弃矿洞。

　　按理来说这地方一般人不会去，不过司机倒是很有职业操守，只是多看了江意几眼，也没问什么。

　　到地方下了车，就见一片一看就荒废了很久的土地。杂草有一块没一块的乱长，方圆百里都听不到一点活物的动静。前方是一个三米多的高低，开了三个大洞，破败的铁轨从洞中延伸出来。

　　“师傅，麻烦你等我一会，我等下多给你付点钱。”江意这次学精了，他转头对计程车司机说道。

　　听见有钱赚，司机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江意从中间的矿洞往里走去，没几步就遇到了岔路，好在没条路上方都挂着一块牌子，标有序号。他找到五号，继续往里走。

　　脚底下坑坑洼洼地，实在是有些不太好走，拐来拐去地，却忽见一处与其他不同的拐角。

　　洞内十分昏暗，可是这个拐角处却及其明亮，仿佛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江意顺着拐过去，视野瞬间开阔。那是一片空地，许多发着浅黄色光芒的晶石堆在地上，石头不大，也就拇指大小。

　　粗看过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想来这应该就是鳞片兽所说的星精石了，由于不知道这种石头的价值，江意心里也没什么波动，只是觉得好看。

　　他走上前，想了想，抓了两把，估计有二十几个，装在身上从洞里出去。

　　走到外面，看见司机还等着他，江意上前，拿出一块晶石递了过去。

　　“师傅，你看这个够不够。”他也有点虚，万一这个东西不值几个钱，那他不是亏大了。

　　司机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石头。

　　许久，他才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江意，问道：“老板，这是给我的？”

　　“这……很值钱？”

　　“老板您不知道？这个东西，可是能买J区一套房啊！”司机抖着手，碰了一下江意掌心的星精石。

　　他说这话江意就大概知道了，穹蓝星一共有24个城区，就是用字母排列的，字母越靠前地段越好。

　　A区是帝国中央，祁栎父母住的是B区，而祁栎家所在的则是C区，J区也算是中等层级了。

　　“那不是挺好？拿着吧。”江意主动把石头放进司机的掌心，转身上了后座，心想着玩意还真挺值钱。

　　东西都送到手上，司机也是个普通人，自然挡不住诱惑，他仔细收好，说道：“老板真是……财大气粗！不如这样，老板咱们留个通讯方式，以后您要出门就给我打电话！”

　　这一颗晶石的钱，够他开好几年车了。

　　江意觉得他的提议不错，便打开昨天祁栎刚给他配的通讯器，两人交换了通讯号。

　　之后，江意让对方带着他找了个当铺，卖掉一颗星精石换了十五枚金星币和三十枚银星币，就直奔Z区去了。

　　“师傅你先去忙吧，等我好了再联系你。”江意朝司机挥了挥手，说道。

　　Z区不是什么好地方，住着穹蓝星最底层的人们。中央也拿这个地方没办法，到处都充斥着乌烟瘴气的暴/乱气息。

　　司机忙不迭走了。

　　江意根据导航，找到了黑市。

　　那是一条夹在两栋废弃大楼之间的街道，江意站在街口，肮脏混乱的话语充斥耳边。

　　“小哥生面孔，第一次来？”街边上，有个衣着破烂不知道是真穷还是追求潮流的年轻男人，斜着眼睛看江意，流里流气地问他。

　　这里虽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好歹穿越过那么多个世界，江意多少知道点类似这种地方的规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金星币，递了过去，笑着道：“确实是第一次来，这不是想开开眼吗，大哥通融一下？”

　　男人打量他一眼，有些惊讶，面前这人白白净净的看着乖巧，竟然还挺上道。

　　“进去吧。”他收下那两枚金星币，在手心掂量几下，朝里面努努嘴。

　　“对了小哥，你知道咱们这，哪家是卖星兽武器的？”他有递过去两枚银星币，低声问道。

　　“中间那家，老陈的铺子。”有钱能使鬼推磨，男人很爽快的给他指了路。

　　江意向他道过谢，朝里走去。

　　沿途看见各种各样的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他从中间走过，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虽然没有明显的敌意，却也算不得友善。

　　来自星兽的敏锐感知让江意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他始终保持着警惕，直到腕间的光脑突然振动。

　　他点开一看，“祁栎”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完了，应该是中午让人去家里送饭没见到他，现在打电话来问了。

　　江意不敢接通，生怕将周围的环境暴露给他。

　　通讯震了几秒自己挂断了，江意刚要松口气，光脑又开始震。

　　依着祁栎的性子，如果他不接通一定会一直打，而且恐怕等他回家了还会兴师问罪。

　　江意龇了龇牙，有些烦躁的走到一边的窄巷里，准备接通。

　　手指正要点到接通按键的时候，突然看见旁边有一个“仅保留人声”的选项。

　　试探着选中，江意点下接通键。

　　光屏在空中两起，他看到一身军制正装的祁栎坐在桌子前。

　　他眼睛亮了亮，好帅！说的是衣服。

　　“在哪，为什么不开视画。”祁栎的声音传来。看表情似乎有些不满。

　　“在……在洗手间，不方便。”江意撒了个谎，看来那边确实是看不到他这边，也听不见什么背景音。

　　“家里没人，你在哪个洗手间？”
　　“商场！我出去逛了！”

　　江意没有注意，因为心虚，他的语音语调相比平时有些提高。

　　“是吗。

　　下午早点回家，陆翊然和他父母要去一趟，你先帮我招待一下，我在中央开会，晚点回去。”祁栎倒也没有过多追究。

　　“我招待？我什么身份啊我招待他们？”江意惊诧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祁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了句“自己想”就挂断通讯。

　　江意看着光屏收回，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人可真是张口就来啊？让他招待？他怎么介绍？
　　说你们好我是祁栎养的星兽？不被抓去研究才怪！

　　而且要招待的也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祁栎未来的伴侣一家子。这看见他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家里，不误会才怪。

　　他又愁又恼地站着，烦的都没心思逛下去。

　　想着赶紧去那个什么老陈那踩个点就走，结果刚从巷子里出来，却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意迅速闪身又躲回去，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待看到那人精致的侧脸，和熟悉的金丝眼镜时他彻底确认了。

　　没想到都不用等下午，先在这提前遇见了。

　　只是这会这人应该在军部实验室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意盯着那个身影，把衣领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悄悄跟了上去。




31.  上将的星兽（十一）   三更

　　他远远看着陆翊然进了一家店, 那店铺面不大，若是直接走进去两人肯定难免打个照面。

　　可是站的远了，又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江意思索片刻, 只能装作路过，朝那家店走过去。

　　还未到门口，便闻到一股苦涩的气味。江意嗅觉比常人敏感，那味道在他闻起来也更刺鼻，顺着鼻腔往脑袋里钻, 敲打着每一根神经。

　　瞬间提神，他分辨出这是草药的味道，且其中隐隐有一股跟陆翊然身上相似的气味。

　　江意回想起第一次在陆翊然身上闻到这清苦的气息时, 还以为是某种香水。

　　原来这不是香水，真的是药味。可是根据信息，陆翊然身体健康并没有什么疾病，为什么会吃药呢, 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卖的药......

　　“小哥，要进来看看吗？”江意正沉浸在思绪中，脚下也放慢了步子, 结果经过那家药店门口时, 被朝着门口站立的老板看见了, 冲着他喊。

　　江意看进去，见背对着门口的陆翊然有转过来的趋势, 赶忙无声地摆摆手，快步离开。

　　“进来看看又不会怎么样......”药铺老板嘟囔一声，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你这吃了也有一阵了，试过没, 你家那个有没有什么说法？”

　　“还没。”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人，陆翊然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黑色盒子，垂眸答道，神情略显落寞。

　　老板闻言有些诧异，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还没？！这么好的东西，大补啊！他是不是不行啊！”

　　“我先养着吧，会有机会的。”陆翊然说完，准备离开。

　　老板在他身后嘱咐，“你注意剂量啊，这个药虽然对两方都好，但是如果吃得太多得不到及时纾解也是会出问题的。”

　　陆翊然没有答话，走出药店。

　　尽管还是很好奇陆翊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眼下也没法深究。

　　他把陆翊然的事情暂且搁置，看到前面就是卖星兽武器的店铺，江意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机油的味道。屋内布置简单，只有一个柜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零件，并没有展示的样品。

　　“老板？”没看见人，柜台后面还有一个门，江意朝着门里面喊道。

　　没人答应，江意又喊了两声，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句懒洋洋的“来了”。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中年人，倒像是跟江意一般大的年轻人，嗓音清朗。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果然是个年轻人。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休闲裤，头发有些乱，长相倒也称得上帅气。

　　“你是老陈？”江意面露疑惑地问道。

　　那人走出来的时候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现在才把眼睛睁开。看到江意的那一刻他眼睛亮了亮，立马挂上笑容，“我不是老陈，是小陈，老陈出门了。”

　　“哦，那我改天再来吧。”江意想着老板不在家，这人估计也就是帮忙看店，肯定也懂的不多。

　　“哎哎别走啊，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知道的说不定还比老陈多！”小陈把他叫住，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江意看着他，才发现这人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样子还带着些稚气，怎么看都感觉不太可靠。

　　“真的？”他狐疑地问道。

　　“真的！你要定星兽武器吧，来看看，要什么？”他又走回去，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图册，摊开在江意面前。

　　见状，江意走过去低头翻看起来。

　　里面画着形形色色的武器，有搭载式的，植入式的，还有一些直接改造替代星兽肢体的。

　　看见后面两种，他感觉有些不适，翻回前面。

　　小陈注意到他的情绪，打趣地说道：“你还挺仁慈的。”

　　“就搭载式的吧，这些就是全部了吗？”江意没有理会他的话，指着册子问道。

　　“这些只是大众流行款，还有一些没放在上面——你眼睛真好看。”

　　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江意被盯得有些不舒服，表情冷了些。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你长的也很好看。”小陈目光收敛了一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道。

　　他从小就在这Z区生活，见惯了周围的人为了生计迫害同胞的丑恶嘴脸，进了黑市看到的也是些半个身子染着泥的财阀商人，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纯净的一双眼睛了。

　　“谢谢。”江意感到好受些，扯了个笑容。

　　“那就这上面的搭载款吧，每种要......十件。”想了想，反正将来也不会真的跟祁栎他们打，那些星兽个个体型庞大，要是带着高级武器，万一真把主角打死了怎么办？

　　就定一些能够自保的武器就好。

　　“这么多，你要做——好的，不该问的不问。”原本有些诧异，小陈下意识脱口而出，结果对上江意的眼神，他赶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你这些量不少，嗯.....五个月可以吗？”
　　“太久了。”江意回想起在祁栎那里看到的计划书，今年下半年十月份就要开始执行大规模星兽诱捕计划，现在已经六月份了，五个月肯定来不及。

　　小陈本来也就是往多说的，他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一来工期不会太紧张，二来也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多见一见江意。

　　“我多给你些钱，最快能多久。”江意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星精石放在柜台上。

　　小陈眼睛都直了，面前这人是什么来头，长的好看还有钱。

　　“三、三个月。”他磕磕巴巴地说出另一个时间。

　　“成交。”

　　两人把生意定下来，相互留了联系方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江意准备离开。

　　小陈把他送到门口，看着江意的背影，眼神带着深意，划过一抹暗光。

　　江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他先变回兽形在屋子里玩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又变回人形，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找到一身衣服。想了想，又翻出一双新拖鞋穿上。

　　他把衣服换上，里面是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无袖毛衫，下身是一条休闲短裤。

　　江意站在镜子前十分满意，他现在这一身看起来就像个十五六的学生一样，到时候就直接跟陆翊然一家介绍，说自己是祁栎的远方表弟。

　　这种说辞虽然老套，但是好用。

　　换好衣服，厨房里的水果也已经被自动切菜机切好，江意挑了个好看的盘子端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开始局促不安的等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当墙上钟表的秒针刚刚略过12的位置时，门铃响了。

　　江意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把门打开，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陆翊然在最前面，靠后的位置左边是先前见过的陆升泰，右边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眉眼间有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动人，应该就是陆夫人了。

　　“是陆哥和叔叔阿姨吧，请进，祁栎提前跟我说了你们要来。”他让到一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夫人和陆翊然没动，面露疑色上下打量着他，陆升泰却认出他，有些惊讶，“你不是那天那个孩子吗？”

　　他紧接着又想起前一天碰见祁栎时的场景，脸色微沉。

　　“对，陆叔叔好，我是祁栎的表弟，叫江意。那天是我第一次来，所以不太认路。”

　　圆上了！江意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表弟？那你为什么姓江？”陆升泰没有说话，陆翊然先开口了。

　　江意有些惊讶，面前的人和从前见过的气质都不太一样，有些凌冽，眼里还带着提防。

　　这不会是把他当成祁栎的什么人了吧？

　　“我和祁栎关系比较远，所以姓氏不同。这次也是因为在C区有事情，所以借住的。”江意赶紧解释。

　　听到他的话，陆翊然脸色好了一些，似是相信了他的话，眼前人看着确实年龄不大，像个学生。

　　三人这才往里走，陆翊然经过江意身边的时候对他笑了一下，接着道：“你是祁栎的表弟，那我就叫你小意吧。”

　　“可以的，陆哥。”江意关上门，乖巧地应道。

　　“C区都是中央的机构，我也认识些人，如果小意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陆翊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表弟，语气温和不少。

　　江意连声应好，带着三人在客厅坐下，他则在一旁站着。

　　此时陆升泰才突然发现脚下的地毯，说道：“小栎怎么突然想起铺地毯了。我记得他最不爱搞这些东西。之前来过几次，见着家里就像刚买下没装修的一样。”

　　“应该是给宠物准备的吧。”陆翊然说完，才想起来没见到那只白团子，便转头询问江意。

　　“对了，怎么不见他那只星兽。小意，你表哥养的那只星兽去哪了？”

　　“啊？哦，陆哥是说核光炮啊，它......它被表哥送去宠物店了！害怕放在家里惊扰叔叔阿姨。”江意着急忙慌编了个谎，已经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小栎养小动物了？”陆夫人开口问道，她回来还没来得及见祁栎的母亲，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就是上次——”
　　“咔嚓——”

　　陆翊然刚开口，突然传来开门声，三人站起身，江意也往门口看去。看见祁栎走进来，他险些热泪盈眶。

　　本来祁栎的确是有事，但是到了时间又有些担心江意会应付不过来，再给吓着了，他便提前从中央出来回了家。

　　目光扫过陆翊然一家，祁栎礼节性地点头问好，接着看向江意，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32.  上将的星兽（十二）   “小意，谁是哥哥……

　　江意这身太乖了。

　　蓝色的毛衫衬得整个人柔软温顺, 平时不怎么打理的头发也静心梳过，额发服帖地垂着。短裤露出的一截小腿线条流畅，分明本体是毛绒绒的星兽, 作为人形时汗毛却不重。

　　他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却让祁栎无端生出一种破坏欲。

　　“我们正跟你表弟说话呢，你就回来了。”陆升泰笑着伸出手，祁栎收回目光，跟他握了手。

　　“表弟？”祁栎又看过去, 重复一遍咀嚼着这两个字，瞳孔中的暗绿越发明显。

　　江意没看他，默默给陆翊然一家倒水。

　　“是啊, 刚说到核光炮的事呢，你怎么把他送去宠物店了。”见到祁栎手上拿着外套，陆翊然自然地伸出手，想帮他接过, 结果却被祁栎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把手上的衣服递给江意，故意说道：“表弟帮我拿就好。”

　　江意却像是获救一般，接过他手中的外衣往楼上更衣间去, 临走还感激地看了一眼祁栎。

　　一进更衣室, 江意就像躲进了避风港, 想着反正祁栎也回来了，这未来的一家人说话, 他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他躺在更衣室的小沙发上，实在无聊，没一会就睡着了。

　　“小意，起来吃饭。”

　　睡得正香，江意突然被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起身, 看见祁栎站在面前。

　　突然想起他刚才的称呼，江意不自觉感到一阵恶寒，抖了一下，“别这么叫我。”

　　“陆翊然能叫，我叫不得？”祁栎居高临下站着，看到江意后脑一缕翘起的头发，伸出手。

　　“人家像个大哥哥，喊我好听，你就——唔，你做什么？”五指深入发丝，温热的指腹贴在头皮上，感受到后脊攀升起一阵酥麻感。江意顺着他的力度仰起头，看着祁栎，眼神里有不满。

　　祁栎手指继续往下梳，从发尾探出，滑到对方嫩白的脖颈。他缓缓弯下腰，视线和江意齐平，“小意，告诉我，谁是哥哥？”

　　低了几个度的嗓音仿佛带着魔力，那双褐中染绿的眸子如一汪深潭，诱人沉溺。江意出神地看着，双唇轻启。

　　“小意。”祁栎又叫了他一声。

　　江意像是被受到蛊惑一般，一个亲昵的称呼即将脱口。

　　“祁栎，好了吗？”
　　外面传来一阵喊声，是陆翊然。

　　江意猛地惊醒，眼中划过一丝慌张，伸手一推，站起身随意拽了拽衣服大步往外走，“吃饭吃饭。”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祁栎捻了捻手指，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跟了出去。

　　饭桌上，陆升泰和祁栎对坐两边，江意坐在祁栎的左手边，陆翊然坐在祁栎的右手边，陆夫人则坐在陆翊然的旁边。

　　期间，祁栎一直和陆升泰聊家里和军部的事情，江意就闷头吃饭。而陆翊然，也安静地坐在一边吃东西，没有插话。

　　桌上菜色不错，荤素搭配得当，色泽诱人，一看就不是祁栎做的，应该是叫了外面的饭。

　　等把菜都吃过一圈，江意看着面前唯一一个没有动过的菜，陷入纠结。

　　那是一盘虾，应该是穹蓝星特有的。香气一阵阵往江意鼻子里钻，可是他不会剥虾壳。从前在生活中就是如此，所以他从不吃虾。

　　可是面前这盘实在是，太香了。

　　他看着那一盘，仿佛是什么一生之敌一般。正想着不然夹一个咂吧两口尝尝味，就见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

　　祁栎夹起一只虾，三两下剥好，放进江意的盘子里。

　　陆升泰突然也不说话了，陆翊然也盯着江意看。如芒刺背，江意硬着头皮说道：“谢谢。”

　　本以为就这么算了，结果就听见旁边人又道：“谢谢谁？”

　　你有病啊！

　　江意心中大骂，连那只虾都不想吃了。但是桌上还有三个人，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能僵硬地说道：“谢谢表哥。”

　　祁栎听到，喉咙一滚，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继续跟陆升泰聊军部的事。

　　江意松了口气，看着那只虾想着不吃白不吃，便放进嘴里。沾到舌头的一瞬间，鲜香味迅速包裹住味蕾，江意满足地眯了眯眼。

　　结果刚咽下去，旁边又放过来一只。

　　之后，一只接一只，吃都吃不过来。他转头看过去，祁栎就像脑袋和手完全是两套控制系统一般，面上若无其事地跟陆升泰讲话，手底下还不断给他剥虾。修长的手指十分灵活，沾到酱汁也不在意。

　　陆升泰都快聊不下去了。

　　无意中瞥到陆翊然的脸色，江意猛地一激灵。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柔光的眼睛，此刻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冷意。

　　“我吃好了，大家慢慢吃。”他匆忙站起身，说了一句就从餐厅逃离。

　　水流顺着掌心留下，江意洗着洗着又开始出神，他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又变得不太对劲。

　　先前兽形的时候，祁栎对他好，他能理解。可是如今人形，还是对他好......就产生一种诡异的暧昧。

　　“嗒。”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江意转头去看，发现是祁栎，他们应该是吃完饭了。

　　以为祁栎也是来洗手的，江意让开身子，准备出去，结果经过祁栎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拉住。

　　“哎你剥完虾洗手了吗！”

　　江意瞪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话音刚落，就被猛地一拉，反抗不及，冲进祁栎怀里。

　　祁栎背抵在门上，揽着腰把人箍在自己怀里，“虾都在谁肚子里？”

　　他话里带着笑，像一根羽毛，轻轻飘进江意的心里，挠啊挠。

　　江意看着面前人俊朗的脸，表面没什么动静，心脏却是快超负荷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上个世界还能抵挡两下来着。

　　“我让你剥了？”他还在嘴硬。
　　“没有，我自愿的。好吃吗？”

　　“挺好吃，下次能不能让他们做不带壳，那种一口一个吃起来爽！”对方语气像是拉家常一样，江意也就顺着他说。想着想着口水竟然又出来了，他情不自禁舔了一下嘴唇。

　　结果这个动作仿佛是什么开关一样，只不过开关在他身上，启动对象却是祁栎。

　　就见他眼神幽暗地朝自己倾身过来，江意赶紧闭上嘴，不断后仰。就在他感觉要达到自己的柔软度极限时，后背被人撑住了。

　　再也退不了半分，又像受到蛊惑一般，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祁栎离自己越来越近。

　　“唔......”唇瓣相抵，他发出一声闷哼。

　　这个世界祁栎的吻是极温柔的，却又莫名带着一股执拗。

　　轻含慢吮，江意快要被拉扯入那令人迷醉的深渊时，他离开了。

　　还处在迷茫中，江意一双微微发红的唇张着。祁栎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低声道：“虾是谁剥的？”

　　“你。”
　　“不对。”他又亲一下。

　　两个字从一片空白的脑袋里蹦出来，江意张了张嘴，“哥哥。”

　　下一秒，落在唇上的吻比先前激烈的多，像是在跟江意争夺这个空间里的氧气。

　　江意完全沉沦其中，甚至逐渐开始回应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逐渐升高，开始不受控制。

　　“叩叩。”
　　“祁栎，我们先回去了。”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两人打断，江意瞬间清醒过来，迅速从祁栎怀里退开，在一旁平复喘息。

　　祁栎看着他，眉眼之中全是温柔的笑意，唇角上扬，“好。”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然后便离开了。

　　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江意的脸，说了一句“我去送送他们”，开门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意蹲下身子，满面愁容。

　　到底是怎么又发展成这样了！

　　祁栎出去送陆翊然一家，陆父陆母住的不远，就先走了。

　　陆翊然站在自己的悬浮车前面，看着祁栎准备回去，把人叫住。

　　“祁栎，你是不是觉得，我爸妈和祁夫人都是自作主张，一直在撮合我们？
　　其实、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我不知道你未来的规划，但是我能保证，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而且你看，我们的条件也很配......”

　　或许是今天第一次见到祁栎对一个人那么好，尽管知道是对方的表弟，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但他还是受到了一些刺激。趁着这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见祁栎一直没有说话，陆翊然又轻声问了一句：“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说清楚。”祁栎方才脑袋里都是江意被他吻的喘不上气的模样，这会才回过神，神色冷淡的说道，没有丝毫歉意。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在陆翊然怔愣的目光中，他留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去。

　　回到屋子里，祁栎楼上楼下找了一便没见到江意，最后在更衣室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睡得正酣的白色小兽。

　　他伸出两根手指，挠了挠小兽的耳朵，看见那只白色的耳朵不耐地一弹，满意收手。

　　祁栎没有把小兽抱到卧室，而是就由着它睡在更衣室。

　　之后几天，只要祁栎在家江意基本就是兽形。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栎，索性就维持着兽形，吃了睡，睡了吃。好在祁栎也没有想可以打扰他，就由着他去了。

　　在家又待了几天，江意接到了小陈的电话，告诉他材料到了，让他去一趟黑市。

　　江意换好衣服出了门，给上次的司机打了电话，被载着去了黑市。

　　到了店里，这次小陈和老陈都在。父子俩站在一起倒是不怎么像，小陈有一股子机灵劲，但是老陈看起来则憨厚老实。

　　“你来啦，来看看！”小陈看见他很高兴，笑着招手。

　　江意也看不懂这些东西，就是乍看上去只有一箱零件，感觉数量上怎么都不太对。

　　“这是一件的，就先给你看一下，剩下的都是同一批生产的，没什么问题。”老陈在旁边解释。

　　江意点点头，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但是他也不想回家，就同意了小陈待他逛黑市的提议。

　　逛了一阵，江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不远处的药店，问小陈：“他们家主要是卖什么的？”

　　“就是卖药啊，一些其他区贵的药的替代品，或者还有一些别的违禁药什么的。

　　不过要说他们家的招牌，还是那个。”

　　江意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模样，问道：“哪个？”

　　小陈嘿嘿一笑，凑近他耳边。




33.  上将的星兽（十三）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

　　“那这不等于把人当做养药的容器？”江意听了小陈的描述有些惊讶。

　　方才小陈告诉他, 那家药店最出名的药适合作用于伴侣之间。
　　伴侣间一方长期服用此药，就会形成一种特殊的体质，这种体质能够让伴侣在房事后, 都得到身体机能方面的提升。

　　这个作用不是跟世界概述中，对陆翊然特殊体质的描写一模一样吗？

　　这下江意彻底明白了，那天陆翊然出现在这里就是来买这种药的，所以他的特殊体质并不存在，都是养出来的。

　　“这种药有什么副作用吗？”他又问小陈。

　　小陈说道：“普通的药都有副作用, 更何况是这里出去的药。这种药容易产生依赖作用，而且虽然能够提升体质，但是毕竟人体还是有极限的, 成不了多久，半日快活而已。”

　　闻言，江意心中咯噔一下。
　　陆翊然平日里看起来安静内敛，为了祁栎竟然甘心吃这种药。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祁栎？

　　“走咱们上那边去, 那家东西好玩。”小陈打断他的思绪，指了指左前方一家门面装潢花里胡哨的店铺。

　　“好。”
　　江意暂时压下心绪，跟着他往前走。

　　不得不说, 小陈真的很会讨人开心。他带着江意逛了许多有趣的店铺, 也吃了些Z区特产。江意最后离开的时候竟然还莫名生出一丝留恋, 觉得这地方比C区好玩多了。

　　“你要没事可以过来玩，反正我也很闲。”小陈站在街口, 看着江意上车，说道。

　　江意心情不错，便应下了。  

　　等回到家，又想起药的事情，江意在家来回踱步思量一阵, 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事跟祁栎说一下。  

　　结果左等右等到了天黑，送饭的人上门了，祁栎却没回来，江意逐渐失去耐心，开始有些烦躁。

　　凌晨时分，祁栎回来了。

　　他放轻动作打开门，就看见一室狼藉。地毯上扔着三四个垫子；沙发在数道抓痕下终于坚持不住，裂开一丝缝隙；餐厅的桌子上摆着用过的碗筷，汤汤水水洒了半桌。

　　祁栎揉了揉额角，这只能明天叫人来收拾了。

　　他先去了一趟更衣室，想着应该会在那里找到罪魁祸首，但是熟悉的沙发缝隙并没有白色小兽的身影。

　　最后竟然意外的在自己的床上看到了那个白团子，窝在他的枕头上，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状。

　　紧绷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他朝小兽的后脊伸出手。

　　“嗷呜！”感受到一股极为不适的气息。出于兽类的本能，江意猛地睁开眼，都没看清面前的人身上的毛就炸起来了，他呲着牙，深蓝色的瞳孔变成一道竖线。

　　“是我。”祁栎不恼，安抚地说道。

　　江意看清面前的人，逐渐平和下来。但是飘进鼻腔的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还是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加上看见这人又想起自己抓心挠肺等了一晚上的样子，江意不爽极了。

　　“嗷。”他低低叫了一声，转身跳下床，出了门。

　　祁栎没跟过去，他脱下身上的衣服，走近浴室，心情大好。

　　今晚军部有饭局，临时决定的。临星领导人带着自家的公主来访，军部就决定晚上办一个欢迎宴，祁栎作为上将自然要去。

　　一整晚那位公主缠他缠得紧，根本没有就会给江意打电话。好不容易把人送走，祁栎就赶紧回来了。

　　刚才估计是闻到自己身上属于别人的气息，所以小东西炸了毛——说明他是在意的。

　　祁栎想起方才白色小兽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仔细淋浴过后，他裹着浴衣，去了更衣室。

　　“去床上。”他把沙发缝隙里的白色小兽抱起来，往卧室走。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江意这次没有挣扎，顺从地窝在那人怀里，沉入更深的梦境。

　　结果睡得太香，第二天早晨醒来，人又不见了。

　　“嗷呜！”你被榨、干得了！
　　江意愤愤地挠了两下祁栎的枕头。

　　话是这么说，江意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天，等着祁栎回来。

　　今天祁栎到家很准时，打开门就看见几天未见的少年窝在沙发上发呆。那一刻，他莫名心脏就生出一种酸胀感，这好像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打开门家里有人等着他。

　　“今天回来挺早。”江意被开门的动静惊醒，看过去，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等我？”祁栎把衣服搭在沙发靠背上，一边挽起衬衣的袖子，一边朝着江意走过去。

　　看着他的动作，江意不得不承认，这人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不然呢？”江意直起身子，盘起腿，看着对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有正事跟你说。”

　　祁栎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坐下后专注的看着旁边的人。

　　“你对陆翊然没感觉吗？”江意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
　　“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突然被祁栎反客为主。

　　就见男人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身子缓缓靠过来，“我才想起来，你那阵子是不是天天往他实验室跑？吃他给的东西，还在他腿上睡觉？”

　　这人怎么开始翻旧账了！看着他的表情，江意感觉有些危险，打着哈哈道：“我那，那不是，你不在无聊吗......”

　　“他给的东西好吃吗？他身上那么舒服？”记忆中的画面被重新提取出来，当时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养的宠物蹭了别人，多少有些不舒服，可现在回想起来......

　　“就普通的零食，味道还可以。他身上......比你稍微软一些吧。”不能蒙混过关，仔细答题总能行吧。江意思索片刻，开始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祁栎越听脸越黑，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伸手把人一捞。

　　就像坐过山车似的，江意感觉身体短暂的腾空之后，就换了个位置。

　　他看着跟自己面对面的祁栎，屁股底下原本柔软的触感变得有些不舒服，但是他又不敢动。

　　“咱们不能好好说话吗？”江意木着脸。

　　这人到底什么奇怪的爱好，坐腿聊天专业户？好歹自己也是个一米七几的男人，能不能给点面子？

　　“你说，我听着。”有了第一步，就有进一步，祁栎探身啄了一下面前人的唇。

　　我TM......！

　　江意闭了闭眼，压抑心里的火气，暗念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他只是一个引导员，为世界服务，为顾客服务。

　　“你听我说，陆翊然在吃药。”说完，他静静等着对方反应。
　　“嗯。”祁栎目光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脸，闻言应声。

　　现在陆翊然跟祁栎是没可能了，不如把话说开，江意便将那药的具体功效和副作用都告诉了祁栎。

　　见到祁栎像是终于听进去了，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他紧接着说道：“我觉得他是在为了你吃这个药，这药不太好。如果你确实对陆翊然没什么意思，不如劝劝他。”

　　也不能白白看着人家糟蹋身体不是？

　　“我会跟他说。”祁栎点点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吃这药的？”

　　“之前在他实验室看到了，好奇就查了一下。”江意搬出一早就想好的说辞。

　　祁栎一挑眉，缓缓凑近，放在对方腰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又绕回最开始的问题：“再问你一遍，谁的身上比较舒服？”

　　江意快招架不住了，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这人前后反差简直跟滚水烧冰块似的，燎人。

　　他抖了一下，迅速变回兽形从一堆衣服里钻出去，软毛掩盖住通红的脸。身后传来低沉的笑，他脚下用力一蹬，朝着楼上跑去。

　　原本江意以为，依着陆翊然的性子，祁栎的话怎么都会听，却没想到对方对祁栎的执念，远比他所想的要强的多。

　　这天临近下午六点，江意收到了祁栎打给他的一条视讯。

　　“我晚一点回去，有事要找一趟陆翊然。”祁栎也无意瞒着江意，就直说了。

　　江意叮嘱道：“好，你记得跟他说一下药的事。别太生硬，稍微，呃......委婉一些。”

　　就祁栎的沟通方式，如果不这么跟他说，估计对方会直接站在陆翊然面前，甩给他一句话“我不喜欢你，别吃那个药了”，这种说法陆翊然肯定接受不了。

　　“何必这么费事。”祁栎表示不理解。

　　江意无奈，一再从人与人的交往关系角度给他分析。
　　一只兽，教人类如何跟另一个人类沟通。

　　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见对方总算明白。挂了视讯，江意就用光脑上网去了。

　　到晚上八点一刻，祁栎回来了。

　　对方进门的时候，江意正刷穹蓝星论坛刷的开心，收藏下看了一半的帖子，他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说清楚了吗？他怎么说？”他好奇地问道，等着祁栎的回答。

　　门口没有开灯，祁栎的脸隐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他一步步走近了，江意才发现，这人眼睛亮的可怕，尤其是那抹暗绿，从未如此明显。

　　被那双眼睛盯上，就像是被一头猛兽锁定。兽类的警觉让江意不自然地后退，可是祁栎也在一步步逼近。

　　不知道祁栎经历了什么，但是此刻江意只想逃。

　　他转身欲往楼上跑，却被身后伸过来的手一把钳住。
　　江意只穿了一件短袖，大掌触碰在裸露的皮肤上，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




34.  上将的星兽（十四）   “小意，你耍我。……

　　“不要变回兽形。”

　　江意此刻被锁在男人的怀里, 正准备变回兽形逃脱却突然听见对方这么说，他犹豫了片刻。

　　紧接着，就见祁栎弯下身子, 将头埋进了江意的颈窝处。两人身量相差大约有二十公分，他这样的姿势看起来佝偻着很不舒服。

　　那人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能够感受到高挺的鼻梁时不时擦过皮肤，炙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江意被烫的躲了一下, 却被祁栎执拗的摁在怀里。

　　“祁栎？”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听见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回应，抱着他的力度又大了些。
　　他这副状态很不正常，体温烫的像发烧, 手上也不安分。

　　江意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他给你吃什么东西了？”

　　祁醉却根本不回答他的话，此刻他的意识仿佛都已经不清楚了，嘴里开始喃喃地唤着江意。

　　“小意, 小意......”

　　“别念了，你堂堂一个上将，警惕性就这么差？”江意无奈, 准备把人拖到楼上洗个冷水澡。

　　但是挂在身上的人动都不动一下, 揽在腰后的手已经寻到一处突破口, 顺着就要往里伸。江意还在挣扎，并没有察觉到。

　　直到后腰处猛地挨上烙铁般的温度, 他的身体激起应激反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响声回荡在屋子里，江意手打在祁栎坚实的后背上，对方没什么反应，他的手却麻了。

　　“别乱动！”感觉到热源还在向上攀升, 他烦躁地喊了一句，结果祁栎真的停了下来。

　　缓缓直起身，男人盈着暗绿的眸子看向江意，薄唇轻启，呼吸喷洒在江意眉间，“小意，帮帮我。”

　　那双眼睛犹如藻荇交杂的深潭，江意看了一眼，险些沉溺进去。他赶忙将头撇开不看他，“你别乱动，我帮你。”

　　一边说着，他的手顺着祁栎有力的手臂一点点往上移，摸到了对方凸起的喉结，在他指尖滚动了一下。江意赶忙挪开手指，抚上对方的领子。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后的手也离开了。

　　祁栎似乎完全放松下来，在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瞄准斜后方的目的地，江意脚下动了动，暗暗侧过半个身体。

　　下一刻，他手上倏然用力，迈着最大的步子，快速朝一楼的浴室走过去。在这种情况下，身后人的反应比平时要迟缓一些，而在这段反应时间内，已经足够江意把他扔进浴室。

　　关门，顶住，留下一句“自己冲澡”，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卧室的门是往外推的，江意怕那人脑袋糊涂再跑出来，就一直抵着，却迟迟听不到里面传来水声。

　　这人不会在里面睡着了吧？
　　又过了两分钟，江意决定打开门看看。

　　结果刚抓上门把手，门猛地震了一下，吓得江意赶紧重新顶在门上。

　　震动不断传来，却不像是往外推的力，他开始有些慌。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那道门不堪重负，门缝处传来“咔嚓”一声。

　　江意身后靠着的门突然朝反方向打开，他反应不及，往后躺下去。

　　双眸惊恐地睁大，他两只手乱挥着寻找能抓的东西，却在半途被人拦截，他栽进一个怀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腾空。耳侧有气流划过，仿佛就在一瞬间，他就到了卧室，被人放在床上，控制住手脚。

　　“小意，你耍我。”

　　祁栎的表情比刚才更恐怖了，像是处在忍耐的边缘即将爆发，眼中已经无法掩饰的欲、望烫的江意不敢看他。

　　救命啊，陆翊然给他下的什么药，大力神丸吗？

　　江意欲哭无泪，生出变回兽形的想法。

　　可祁栎像是一眼看穿似的，凑近他耳边，说道：“最好不要。”

　　这句话成功打消江意的念头，他最后挣扎着尝试谈判，“要不然你换个方式......”

　　“小意，我很难受。”

　　从男人的话中不知怎么，江意竟听出几分脆弱。心脏蓦然一软，从嘴里说出的话带着妥协，“你看着办吧。”

　　话音刚落，耳垂传来湿热感，紧接着是眉间、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角，一点一点描摹向舌尖。如蛰伏猛兽的男人，动作却轻柔如夏夜晚风。

　　那是一双鉴宝师的手，抚过宝物的每一处细节，力求将它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估量。

　　外层的纹饰鉴赏结束，鉴宝师却发现这宝物真正称得上一句价值连城的，是那目不可及的内在。

　　月光洒下，迎着清冷的月色，那宝物在熠熠生辉。

　　长久以来，它终于被发掘了完整的价值。

　　“嗷~嗷！”白色的小兽餍足地打了个哈欠，伸直四肢，正要抻个懒腰，一阵伴随着痉挛的疼痛，让它抖着毛惊醒。

　　“慢点。”一只手落在身上，力度适中地轻揉它的后腿。

　　江意忍着不适，扭身给了他一爪子。这单结束他绝对要多收钱，收十倍！

　　他用两只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祁栎，不做声。

　　祁栎明白了，含笑掀开被子下床，去更衣室给江意拿了一套干净衣服。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意已经变成人了，他从被子里伸出一条痕迹斑驳的手臂，拿过衣服。

　　看着那只胳膊，祁栎眼神又暗了。

　　“差不多得了啊。”江意看见他的表情，瑟缩了一下，警告道。
　　身上还算清爽，祁栎还算有良心，知道给他洗个澡。但是不得不说，这个祁栎比南颐王恐怖多了。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他穿好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祁栎重新在他旁边躺下，帮他按摩劳累过度的腰肌。

　　“昨天跟陆翊然吃饭，他在酒里下、药了。”祁栎冷声答道。

　　江意又问：“昨天是他提出吃饭的？你找他聊完之后提的还是之前提的。”

　　“之后。”
　　“那你就没有一点警惕性？你好歹是个上将，你不会是关系户吧？”江意有些鄙夷的看着他。

　　现在陆翊然如何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对自己被璀璨一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说完，祁栎没解释，但是手底下动作却更卖力了些，江意竟然感觉到一丝讨好的意味，莫名带着几分心虚。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他双眼缓缓睁大，试探着问道。
　　祁栎还是没说话，江意却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其实祁栎也不是故意的，昨天他已经尽量很委婉地跟陆翊然聊了，说了“你再别吃那个药了”，他还多补充一句“我们没有可能，你这样只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是陆翊然依旧很不能接受，哭得像是很崩溃的样子。

　　本来祁栎准备直接走，结果被陆翊然叫住了，说看在两家父母的关系上想最后跟祁栎吃顿饭。这样的说辞祁栎自然没法拒绝。

　　他也一早料到陆翊然可能会动些手脚，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他。

　　当时陆翊然手里抓了一把黑市的药，示意他喝下面前的酒。

　　稍微聪明点都知道那酒里肯定有东西。

　　祁栎一向不会把别人对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从前在战场上都是直接动手。

　　况且这种药对他根本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转身走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家里的人，就动了个歪心思。

　　“不喜欢？”祁栎揶揄地看着他。

　　江意脸一红，正要嘴硬反驳，床头的光脑却震了。他瞥了一眼，是小陈。

　　回头心虚地看了一眼祁栎，对方此刻也拿起了光脑，似乎在处理事务。

　　江意挂断通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这两天不过去了。

　　等他再回去，祁栎才像是处理好，放下光脑看着他，“起得来吗？一会该吃饭了。”

　　他说完江意才发现，这会都临近中午了。

　　“你今天不去军部？”
　　“请假赎罪。”

　　祁栎面无表情地说完，先去洗漱了。江意听到，又气又觉得好笑。

　　等他起床收拾好下楼，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楼下浴室。
　　整扇门连带着门框完全解体，现场十分惨烈。江意撇过头，不忍直视。

　　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默认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江意也发觉自己的感情有些不受控制。

　　但他对此唯一的补救方法，只能是继续帮着星兽那边制造武器，赶紧推动两方的战争。

　　只希望最后那一天来临的时候，祁栎能因为现在的爱意，产生更强烈的恨意，恨不得亲手了结他的那种。

　　“明天我就不跟你去军部了，我想出去逛逛。”
　　刚被折腾完，江意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段时间祁栎又开始带着他去军部了，新兵已经带完了，他现在跟祁栎几乎寸步不离。

　　另一件让他意外的事情是，陆翊然似乎请了很久的假，已经好一阵没有出现在军部了。

　　“好。”祁栎揽着他，手指在他发丝间梳理，心情很不错。

　　武器已经做好了，江意明天就是去验收的。想着两人估计也快分开了，他今天“大发慈悲”，十分配合。
　　所以祁栎才这么好说话。

　　第二天，江意醒的比祁栎还早，听到对方出门的动静，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到了黑市，走近老陈的店，就见小陈早就等着他了，但是看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他的那批武器。

　　“在后面仓库，太多了前面放不下。”
　　小陈笑着说道，起身先行带路，往里面走去。

　　江意没有多想，便跟了上去。这段时间以来，他和小陈关系还不错，基本算得上是朋友。

　　小陈并不像黑市长大的人，就像个单纯莽撞的少年。

　　“这么多东西你一会怎么带回去？”小陈边走边问道。

　　江意一拍脑袋，他确实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计程车肯定是运不了的。

　　“没事，我们有一辆车就在后面，一会搬上去，我帮你运。”小陈友善地笑了笑。
　　“好，谢谢。”江意十分感激。

　　说话间，两人到了仓库。

　　仓库很深，里面一片漆黑，江意在门口自动停下了脚步，他莫名不太想进去。探头看了看，他说道：“你把东西拿出来吧，我搬到车上去。是不是那边那辆？”

　　小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应道：“行，那你先等等，我进去搬。”

　　江意等在外面，没过多久，小陈推着一辆车出来了。车上放着好几个箱子，应该都是武器。

　　从他手里接过，江意开始往车那边送，两人再一起抬上去。

　　来来回回运了有个七八回，差不多到最后一批的时候，小陈进到仓库半天没出来。

　　“怎么了？要帮忙吗？”江意在门口朝里喊道。

　　“要。帮我一下，有一个箱子卡住了。”想着反正也是最后一批了，江意也有些累，顾不上多想，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结果他走进去没多远，仓库大门突然在身后下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视线完全黑下来，江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




35.  上将的星兽（十五）   又被关起来了。……

　　“你做什么？！”江意怒喝一声, 掀开身上的人，迅速起身。

　　他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性，虽然身量比小陈矮上那么一点, 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黑暗里，小陈带着夜视镜，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今天是最后一天见江意，今天之后, 保不准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他确实对江意很有好感，但最重要的是，江意有钱。

　　他能拿出一颗星精石, 就肯定还有更多。只要有了江意的钱，他还用的着再待在这个破地方？中等偏上的区不都是随便他选？

　　江意人形夜视能力比兽形差很多，但是跟兽形比起来还是人形要更有力量一些。江意做出防御的姿态，他知道小陈就在附近看着他。

　　他早该知道, 生在Z区长在黑市的，怎么可能是那么单纯的人？

　　“你想要什么？钱？我现在身上有五块星精石，你想要都可以拿去。”他朝黑暗中喊道。

　　“五块？你打发叫花子吗？”贪婪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和平日里的小陈截然不同。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不止你的钱, 我还要你！”

　　光说还不够, 看着江意那张脸，小陈已经克制不住伸出手, 想要抚摸上去。

　　感觉到面前的威胁，江意猛地挥拳出去，听见一声闷哼，他打中了小陈的腹部。

　　没料到江意看起来柔弱，却这么有攻击力。小陈捂着腹部骂了一句, 稍微退开。

　　“我最多可以给你二十块，足够你在E区有很好的生活。”江意当然不可能把废弃矿洞的星精石都给他，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东西，那是星兽们辛苦攒起来的。

　　“我说了，我要全部！”近乎疯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陈已经离开江意身边，但是这却让他更加不安。

　　声音又变近了，小陈回来了，“罢了，只要得到你，你的财产自然也是我的。”

　　江意没有回答，他屏住呼吸，仔细感受这小陈的位置。

　　“嗒。”
　　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江意干脆利落的抬腿踹过去，却踢歪了，只堪堪擦到一点。

　　“你觉得你能如何？”声音自右边传来，江意这次扫踢过去，没有空，重重踹在小陈腿上。

　　“艹！”小陈怒骂一声，却再次暴露位置。

　　江意朝着他跑过去，感觉近了伸手一抓，拽住一块布料，屈膝踢过去。

　　“呃！”这次的声音，来自江意。

　　一阵电流从他的肩膀打入，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手指还无力地抖动着。

　　脚腕被一只手抓住，江意下意识反抗，却一点劲都没有，像闹着玩一样。
　　他被毫不留情地在地上拖行，后背磨的生疼。

　　走了有五六米，小陈终于停下，随手将他甩在一边，打开了仓库的灯。

　　江意被刺得本能闭上眼，待适应一些后，他缓缓睁开，发现自己正躺在仓库的角落，小陈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狞笑看他。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怎么办？”他从身后拿出一对手铐、脚铐，扣在江意的腕间。

　　见江意确实没有行动能力后，他的手抚上江意的脸，神情变得痴迷，“你长的真好看，你的眼睛也好看。”

　　和他第一次见到江意一模一样的话语，可现在江意听了只想吐。

　　“我们一起从Z区出去，然后......对了，你住在哪里？B区？还是C区？”他挑起江意的下巴，拇指轻抚江意的唇。

　　“松手。”江意冷声道。

　　“你如果还想住在原来的地方，那我们就一起住着，你的钱很多吧，我们应该不用去工作。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都没有听你提起过，你要怎么像他们介绍我？”小陈此刻像一个臆想症患者。

　　家里人？还介绍？祁栎知道了不得锤烂你的头！

　　江意正这么想着，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

　　小陈像是被吓到一般，一把扯下，放在地上疯狂地踩。但是光脑仍在震，他看见旁边有一把钳子，拿起来砸过去。

　　“别！”根本来不及阻止，光脑已经报废了。

　　“你以后就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小陈随意将坏掉的光脑踢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江意此刻已经气急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不是愤怒所致，他感觉到开始有一丝力量回到身体。

　　小陈在他旁边坐下，继续说他那些疯狂的臆想。

　　“有钱是什么样的生活？一定不用跟别人抢饭吧。有钱人家的孩子会被人欺负吗？只要有钱，是不是可以随便让别人去死啊？”

　　力量逐渐恢复，江意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假装一副虚弱的模样。

　　“对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拿着钱出去找别人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说着，小陈又要去摸他，江意冷冷吐出一句“滚开”。

　　小陈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轻佻地掐了一把江意的脸颊，“皮肤真好，我怎么会去找别人呢......”

　　胃里不断翻涌，江意已经忍受不了，快要吐出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夹杂其中隐约能听到什么“军部”。

　　小陈朝门口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可是外面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他不得不起身，往门口走去。

　　趁着这个机会，江意变回兽形，四肢顺利从手铐脚铐中脱离，龇牙朝小陈走去，蓝色的竖瞳中满是怒火。

　　小陈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他听见有人在说“军部来人了”。

　　“怎么可能？军部从来不会管Z区。”他嘟囔着从门边离开，刚要转身，脖颈处猛地一重。

　　“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抓，江意灵活地避开，发出阵阵低吼。

　　他伸出爪子，扣在小陈的肩膀上，由于挣扎，小陈衣服被划破了，肩膀也划出道道血痕。

　　“哪里来的畜牲！”他终于抓住身上的星兽，用力伸手一扔。

　　江意稳稳地落在地上，才发现原来兽形比人形好用多了。

　　他短暂蓄力，后腿一蹬又冲上去。

　　小陈趁着空隙迅速瞄了一眼江意的位置，却见那里只有几件衣服，和两个手铐。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结结巴巴地指着星兽，“你......你......”

　　“嗷！”你什么你！

　　江意朝他脸上扑过去，小陈急忙伸手护住。江意扒住他的头，利爪刺进肉里。

　　小陈痛苦地甩着脑袋，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喊声，“里面有没有人！”

　　江意的动作顿了一下，听出来是祁栎的声音。

　　“长官！长官救救我！”听见这声音，小陈急忙大喊。

　　仓库大门开始震动，江意知道是祁栎在暴力开门，这门的质量可还没有家里浴室的门好。

　　它看了一眼爪子下面的人，又看看门口，最后张口用力咬上小陈的耳朵，小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时，仓库的门也被打开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江意舔了一下尖牙上沾的血，瞅准时机，从小陈身上跳下来，贴着墙迅速朝外面跑去。

　　他的速度极快，与祁栎擦过时，对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

　　“这里只有你一人？”

　　江意跑到门外，听见祁栎在问小陈话。

　　小陈耳朵被咬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基本只有一点皮连在根部，他痛的根本说不出话。　　此时祁栎却看到角落里的衣服，以及一旁碎成一堆零件的光脑。

　　“人呢？”他毫不留情一把拽住哀嚎的小陈，神色如地狱索命的鬼差。

　　没等到小陈的回答，外面却传来改装悬浮车的轰鸣声。

　　祁栎松开手里的人大步走出去，却只见到悬浮车瞬间远去的影子。

　　江意身上随意裹了一件原本放在车上的外套，手底下操纵着磕磕碰碰才将悬浮车从黑市开出来。

　　载着上百件武器，他驶向穹蓝星东郊。

　　到了地方，他变回兽形从车上跳下，站在树林外面叫了一声，这次很快就得到了呼应——因为今天望风的不是鳞片兽。

　　“武器全都在这了。”他对前来迎接的星兽说道。

　　在众星兽的帮忙下，武器被运到了森林深处。

　　森林深处星兽们居住的地方与外面全然不同，这里像是一处世外桃源，最中央是一片湖。星兽们平日就饮湖中的水，食旁边果树上的果子。

　　“现在装备都齐全了，不日我们就可以讨伐那群人类！”鳞片兽激昂地说道。

　　一只身后有双羽毛翅膀的兽，看向正在舔毛的江意，“这次多亏首领了。”

　　“要是没有首领，我们还不知道要逃窜多久。穹蓝星本是我们的家园，可是如今却要我们躲着那些人类。”另一只兽愤懑不平地说道。

　　江意看过去，有些疲惫道：“既然东西都齐了，大家可以开始准备了。”

　　一呼百应，在场几百只星兽立刻聚在一起，开始商讨计划。

　　“那个，首领，还有一件事......”还没说上两句，鳞片兽又转头看向江意，面露难色。

　　“嗯？”江意瘫在地上，闻言转头看它。

　　“咱们还没有布防图啊......是不是有些太莽撞了。”

　　江意闭了闭眼，从鼻腔里长出一口气，“过两天我去弄。”

　　有这大智慧，当一只兽真是委屈你了。

　　一片叶子悠悠落在白色小兽粉嫩的鼻尖上，江意怒了努鼻子，把叶子移到嘴边，一口叼住。斑驳的光影从树冠的枝缝间洒下，旁边的星兽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江意盯住一块光斑出了神。

　　又要去军部了，会遇到祁栎吗？




36.  上将的星兽（十六）   “我忘了告诉他，……

　　“首领,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你自己小心啊！”六七只中等体型的星兽隐藏在军部远处一条巷子里，对一只白色的小型星兽说道。

　　江意叫了一声, 示意星兽们他要走了。

　　看着远处那道熟悉的大门，江意沿着房屋的边角，身体躲在暗处，朝着军部摸过去。

　　气势恢宏的大门外，时不时就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江意一直在暗处埋伏着, 瞅准短暂的交接空隙，从监控盲区进了大门。

　　他如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进了门就朝着祁栎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去了。

　　铁灰色的高楼外, 一只白色的小兽正沿着高楼阴面的外墙向上攀爬。

　　这一处刚好是和另一栋楼相邻的位置，两个楼之间的缝隙极小，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都有些费劲。所以这里并没有监控，江意只能从这爬上去, 再由窗户钻进祁栎的办公室。

　　找到记忆中楼层和对应的房间位置，他蜷缩在窗台上，看到面前的窗户正好开了一条缝。

　　他探头从缝隙中看了一眼, 却见到一个人刚好从窗前走过, 他吓得急忙又缩了回去。

　　祁栎走到桌子前坐下, 看见光屏上的画面：白色小兽蜷缩在窗台上，身上的软毛已经蹭上灰尘, 失去光泽。

　　他不动声色用光脑发出一条讯息，又继续盯着屏幕。

　　有几天没有见到江意，祁栎就几天没有睡过好觉。这几日他都是只休息两三个小时，清醒的时候大多数时间也是泡在训练室里。他没有主动去找江意，他在等对方自己回来——就像今天这样。

　　江意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刚好可以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祁栎。

　　几天不见，那人周身气势更加凛冽了，眉眼之间仿佛覆盖着一层寒霜。

　　祁栎有找过他吗？江意在心里想着。

　　突然，祁栎的私人光脑震动起来，江意看着他点开，光屏出现在空中，只是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光屏上的人是谁。

　　“母亲。”祁栎开口唤道。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祁夫人。

　　“你怎么样？我听你陆阿姨说昨天见了你一次，你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温婉的声音中透露出担忧，祁栎沉默不语。

　　他好像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江意看着男人，心底泛酸，上一个世界也有过这种情况，可是那时他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祁夫人接着说了，声音中难掩失落，“你这个孩子从小便是这样，也不爱与人交流，除了喜欢那些小玩意，也不知道你会对什么上心。”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人如此上心。”祁栎终于开口。
　　“你......一人？是谁？”祁夫人十分诧异。

　　与此同时，江意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准备听他接下来的话。

　　“是个小混蛋。”
　　祁夫人哭笑不得，“哪有这么说别人的。”

　　“他真的很恶劣，高兴了，大发慈悲蹭蹭你；不高兴，就为所欲为，很任性。不喜欢吃营养糊、不爱穿鞋、总是睡懒觉......甚至还会一声不吭就跑掉。”像是埋怨的话，但是祁栎语气温柔，像是与爱人倾诉低语。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他唇边还带着一抹浅笑。

　　自家儿子这番描述，祁夫人听起来总觉得不像个正常人。

　　我哪里为所欲为了？江意不解，被他的“污蔑”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如果这么合不来，要不然就算了吧。”祁夫人也不懂，只能尝试着开导祁栎。

　　祁栎轻轻摇头，似乎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情，唇边带上一抹浅浅的笑，“我是在炫耀，您没有听出来吗？”

　　祁夫人：......确实没有。
　　“那，那个孩子喜欢你吗？你刚才说他跑了，为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可能是因为我忘了告诉，我很喜欢他，所以他生气了吧。

　　他喜欢我吗？他也没有告诉我。”祁栎语气很平淡。

　　喜欢。窗外的江意不假思索，险些脱口而出。他被自己吓一跳，怎么就大方的承认了？
　　可是从世界出去要怎么办？他突然有些难过。

　　“那，那要不要让你父亲帮帮忙，找一找那个孩子？”祁夫人确实没跟祁栎这么聊过天，属实不太熟练。

　　“不必。”
　　说完，两人间陷入沉默，半晌，那边祁夫人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像是掩饰某种尴尬。

　　“你这孩子，有了喜欢的人也不早点带回来。一定是你不会说话，要是早点带回来，妈肯定会帮你。

　　说起来，从前我还老想着撮合你和然然呢......
　　听你陆阿姨说，然然最近情况不太好，那个药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最近都在医院。”

　　说完，像是为了安抚祁栎，她又紧接着道：“不过你放心，你陆叔叔陆阿姨都跟他聊过了，他也说准备放下你了。”

　　也不清楚陆升泰和陆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陆翊然吃药的事情，祁栎对此没有发表太多的看法，只是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又陷入沉默，祁夫人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响了。

　　“那栎儿你先忙，有空回家看看。你父亲也挺担心你的，只是他不说。”祁夫人嘱托两句，就挂了视讯。

　　祁栎喊了一声“进来”，一名士兵推门走近办公室。

　　“上将，上面的长官来了，让你过去一趟。”士兵说道。

　　“好。”祁栎说着，站起身，跟他一起离开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眼看机会来了，江意也顾不上沉浸在有些沉重的心情里。他从窗户的缝隙里跳下，落在办公室的地面上。

　　祁栎这个人怪得很，家里装了监控，反而军部的办公室休息室这种地方不装。
　　虽然摸不透他的想法，但是这对江意来说正好。

　　他一跃而上祁栎的椅子，变成人形迅速裹上椅背上的衣服，就开始在桌面上翻找起来。

　　“上哪去了？”他记得上一次还偶然瞥到布防图就在祁栎的办公桌上来着。
　　抽屉的每一层和所有的文件夹江意都翻了一遍，却仍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在他准备去旁边的柜子里找找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同时，从脸侧伸过来一只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上写几个大字——军部防御部署示意图。




37.  上将的星兽（十七）   星兽进攻。……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江意从头到脚泛起冷意, 搭在桌上的手指僵硬地动弹不得。

　　“不要吗？”祁栎走到他旁边，把布防图塞到他的手中。

　　“你早就知道我来了？”江意被迫拿着那份文件，仰起头看着男人。

　　结果男人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生气的痕迹, 他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同时打开桌上的光屏，“你怎么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江意看过去，就见光屏上显示的画面正是自己蹲的那个窗台。

　　你有病啊在窗台上安监控？

　　“我怕核光炮从窗台上掉下去，也就装了没几个月。”祁栎一边说着, 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划过面前少年的眉眼，顺着掩在宽大外套下的锁骨，滑进引人遐想的地带。

　　他伸出手, 抚上少年的脸颊，摩挲着似乎要记下皮肤的每一道纹理。

　　“所以你刚才听到了吗？”
　　“什么？”江意呼吸一窒。

　　“我喜欢你。”祁栎眼里的温柔浓的快要溢出来了。

　　江意真的快招架不住了，他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可是我只是为了武器设计图和布防图。”
　　“都给你。”祁栎说着, 缓缓在江意面前半跪下来。

　　这样一来，就是他仰视着江意。

　　这是一种绝对忠诚的姿态，在此应当奉上的不是头颅就是心脏。

　　“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 我是故意让你带回来的！”不管了, 大不了现在就被祁栎杀了。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心跳越来越快, 视线躲避着不敢看祁栎。

　　“那你就试着拒绝我。”说完，祁栎倾身凑近，含住那两瓣日思夜想的唇。

　　几乎都来不及反抗，江意就彻底沦陷。
　　他应该拒绝，但是真的拒绝不了。

　　迷蒙中被祁栎打横抱起, 往里面走去，江意才发现这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道暗门，门后面就是休息室。

　　刚才祁栎一定就是从办公室出去，然后进了隔壁休息室，再从暗门回到办公室。

　　“奸诈！”江意瞪着他，低骂一声。

　　祁栎满不在乎地笑笑，轻吻他的鼻尖。

　　支离破碎的轻吟从喉咙溢出，男人额间滑落的汗滴在江意眼角，酸涩感涌来，他不适地眨了眨眼，留下泪水。

　　“别哭。”祁栎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泪水。

　　江意想辩解，可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敢肯定，祁栎绝对是在报复他。

　　终于等到海浪平息，漂流的落水者重回岸边，大口呼吸着属于陆地的空气。

　　“你简直……”江意试着动弹了一下手指，看到窗外天都黑了。

　　“我说过你可以试着拒绝我。”祁栎把他揽在怀里，如以往每一次。

　　对于这句话，江意避而不谈，他换了个话题，“你信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咬耳朵吗？是不是脖子比较快。”祁栎说着，主动仰起头，将性感的喉结展示在江意面前。

　　江意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受到了侮辱。当即变成兽形，给他来了一爪子。

　　他的指甲都没伸出来，打在祁栎皮肤上是软乎乎的肉垫，跟挠痒痒似的。

　　“变回来，这样不方便讲话。”祁栎毫不在意地抓住他的爪子捏了捏，说道。

　　江意重新变回去，问道：“所以我的身份和目的你已经全部知道了？”

　　“身份不清楚，只知道你买了一批星兽武器——让我意外的是原来你还是个小富翁。

　　等我被军部驱逐了，你是不是能养我？”祁栎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

　　他这么说，江意就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其实一直在祁栎的掌控中。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确实买了一批武器，是给被穹蓝星原住星兽的。我是他们的首领，过些时日，我们就会对军部发起总攻。”远在东郊的星兽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家首领已经把他们老底漏了个净。

　　“小意真厉害，还是首领。”祁栎蹭了蹭江意的鼻尖，换来对方在肩上不痛不痒的一拳。

　　祁栎不再跟他开玩笑，正色道：“穹蓝星的原住星兽，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如今穹蓝星已经被大面积开发，根本没有能供星兽生活的土地了。

　　即使你们把军部和中央打个粉碎，也无处可去。”他道出这一残酷的事实。

　　兴许是身份让江意产生共鸣，他有些悲伤，自动带入星兽首领的角色，“我们想要的也并非夺回领土，事到如今，我们只为报仇。”

　　眼下的场景有些微妙，两个对立阵营的人，却温情地同床相拥，诉说无法改变的血脉仇恨。

　　“所以，要么你们把穹蓝星交还给我们，要么与我们开战，彻底将我们消灭。”江意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慷慨赴死的战士。

　　祁栎轻抚他额间的湿发，半晌才道：“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什么？”

　　江意话音刚落，余光里窗外突然亮起一道光。

　　紧接着四周剧烈震动，光炮的射击声破空而来，伴随着一声声属于兽类的嘶吼。

　　军部的警报也应声而动，撕裂长空的尖利将侵袭者的动向，系数汇报给守值的士兵。

　　江意却听到参杂其中对他的呼唤。

　　“首领——你在哪——”
　　“首领——我们来救你了——”
　　“看我们把军部炸个稀巴烂！”

　　道道嘶吼在祁栎听来只是兽鸣，但江意却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暗道一声糟糕，变回兽形不管不顾地跳下床，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奔向窗边。

　　祁栎也赶忙穿好衣服跟过去，与此同时外面穿来士兵的脚步声和呼喊，祁栎的光脑也在疯狂震动。

　　“防御系统启动。”
　　“找到袭击者，瞄准目标。”

　　祁栎接通光脑，那边部署指挥的声音传来。江意听到，扭头看向他，竖瞳里满是焦急。

　　“嗷呜！”别！

　　“不要反击，竖起防御屏障。”祁栎对光屏那边吩咐下去。

　　看到江意的模样，他福至心灵地打开门。白色小兽一溜烟便蹿了出去，不见身影。

　　江意在走廊里疾速奔跑，心里有些感动。
　　部署图还没拿到，计划也没做好，这群星兽就为了他来袭击军部了。

　　外面来自星兽们的攻击愈发激烈，见军部只是抵抗并不反击，它们一个个兴奋起来。

　　江意跑出大楼，见到军部上空蒙了一层浅蓝色的光罩，而那些星兽具是穿戴着武器，朝光罩发起猛烈的攻击。

　　“住手！”他望着天上，锁定了鳞片兽的身影，用尽全力发出最大声的吼叫。

　　可是此时星兽的目标已经逐渐从找到他变成了攻下军部，是以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江意急得来回转悠，时不时再朝着天空发出一声吼叫。

　　见大门口也出现了星兽的身影，江意朝着跑过去。

　　“别打了，我没事！”他一边跑，一边喊道。

　　终于有星兽注意到他，赶忙凑过来，对着他道：“首领快过来！”

　　“谁让你们发起攻击的？”
　　江意跑到他们身边，厉声质问。

　　此时，鳞片兽从天上悠悠落下，“我们见首领这么久没有回来，还以为你被军部抓住了，就想来救你。

　　但是现在你看，他们都不反击，是不是被我们吓到了！”

　　兽就是兽，思考方式直白简单。军部若是当真想要反击，随便拉出来一门炮都足矣让在场所有星兽挫骨扬灰。

　　“大家听我说，先不要进攻了。我跟他们的，呃，首领聊过了，这件事还有谈判的余地。”虽然刚才祁栎话说了一半，也没讲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但是他莫名相信，对方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首领好厉害，竟然能让人类首领跟你谈判！”鳞片兽现在还是很兴奋，语气高亢。

　　厉害个屁！谈判的代价有多大你知道吗？
　　祁栎爪子挠了挠地，没有说出来。

　　“但是首领，人类可是很狡猾的，当初我们的领地就是被他们骗来的。”另一只星兽开口，相比鳞片兽它要冷静许多。

　　江意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同一时刻，所有星兽都进入警戒状态，亮出利爪尖牙等最原始的武器，喉咙里发出攻击性的低吼。

　　“我是他们的首领，不进攻指令也是我下达的。”祁栎缓缓走来，只身一人从容不迫地说道。

　　江意不自觉朝他那边退了几步，下意识摆出保护的姿态。

　　注意到他的动作，祁栎心间一暖。
　　“我和你们首领已经谈过了，从前欺骗占领你们的领地，的确是我们不对。但是这几年，我们已经在不断进行弥补措施。

　　若是你们不相信，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吼！”一只兽发出低吼，可是祁栎听不懂。

　　江意看他一眼，又凑的进了些。星兽们见了，皆是有些紧张，“首领小心！”

　　一件衣服盖在身上，江意摇摇头，缓缓变成人形。

　　一旁祁栎见他仍是赤脚站在地上，周围还有一些炮轰过后的碎渣残片，微微蹙眉，十分自然地伸手揽住江意的腰，抬手一抱让对方踩在自己的鞋上。

　　“你干什么人类！”鳞片兽以为眼前这个人要伤害自家首领，着急的大喊。

　　“我没事——刚才他们说凭什么相信你。”他温顺地靠在祁栎怀里，微微仰头说道，做起翻译。

　　“我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而且现在已经在你们首领手里了，他可以轻易杀掉我。”

　　闻言，众星兽将两人上下大量一番，继而面面相觑。

　　鳞片兽：难道人类的理解跟我们是相反的？为什么我觉得是首领在他手里。
　　有翼兽：嗯，其实你看，首领踩着他的脚呢，威胁还挺大的。

　　其他星兽：有道理......

　　“他们怎么了？”祁栎帮江意拢了拢衣服，凑近他耳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江意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或许知道，但是他不想说。

　　“我觉得他是可信的，不如我们就相信他一次。”江意对星兽们说道。

　　紧接着，他的手缓缓变成兽爪——这还是他近期才发现的，原来可以部分变化。

　　江意伸出尖利的指甲，朝祁栎脖颈处比划，“你们看，他没有什么威胁，只要我稍微用力，就可以割开他的喉咙。”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很紧张，一直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划到祁栎。而祁栎在见到他部分化形后的手，眸色一暗，幽绿显现。

　　“吼！”有翼兽发出低吼。
　　“既然我们首领都这么说了，可以跟你走。”

　　“嗷呜——”另一只星兽又发出吼叫。
　　“但是只能你一个人，而且要一直在我旁边。”江意尽职尽责地翻译。

　　两方终于谈妥，星兽们开始退出军部。

　　在它们没注意到的档口，祁栎抓住江意的毛爪子。江意吓得轻呼一声，赶紧收起指甲，变回人手。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变——哪里都可以吗？”他把江意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问道。

　　“应该都可以。”江意不知道他的意思，认真思索一番，答道。

　　后背紧贴的胸膛传来震动，祁栎笑了一声，江意莫名后背发毛。




38.  上将的星兽（十八）   结束啦！……

　　祁栎带着江意上了一辆飞行器离开穹蓝星, 看着窗外逐渐变成一个圆点的星球，以及跟在后面的一群星兽，江意随口问道：“这是去哪里？”

　　“穹蓝星前些年开发的附属星球。”祁栎言简意赅向他说明。

　　听了他的话, 江意心中就大概有个数。他换了个话题，“小陈......就是上次黑市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非法拘禁、故意伤人以及违禁武器走私，被关在军部监狱。”说完，祁栎看向江意, 眼中带着调侃。
　　“牙还挺利的，他那只耳朵没救回来。”

　　江意想起那次，好像是有点狠, 小声道：“是他先动手的……”

　　“你做的很对，”祁栎将飞船设置成自动模式，起身走上前揽住江意，进行安抚。
　　“就是跑的有点太快了, 我都没来得及看你的伤。”

　　江意摇摇头，“没受伤。”
　　“所以你是在给我的光脑里装了定位系统吗？”想起那天祁栎很快就到了黑市，肯定是用到什么科技手段。

　　“宠物定位跟踪。”
　　宠物......江意表情有些僵硬。

　　眼前人就是怎么看都喜欢, 祁栎俯身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回去换成伴侣联结系统。”

　　飞船外, 几个星兽探头探脑从还没自己眼睛大的飞船窗户往里看，只能隐约见到两个小黑人, 挨得很近，身影融在一起。

　　“看来那小子挺老实，还是咱们首领厉害，现在都看着他呢！”鳞片兽对旁边的星兽说道。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远远地还没靠近地面, 星兽门就看到满眼健康、生机的绿色。

　　待到近了，隐约可见草木摆动，一会从低矮的灌木丛窜出一只兔型星兽，一会又从树冠飞起一片翼鸟。

　　有眼尖的星兽看到不远处有几片湖泊掩映在林间，湖边还有一些其他的星兽在低头饮水。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飞船在地面落下，祁栎带着已经换上一套完整衣服的江意走出来。

　　“吼！”见到两人，有翼兽嘶吼一声。

　　“他问你这是什么地方。”江意翻译完，没等祁栎回答，自己先向星兽们解释。

　　“这里是穹蓝星附属星球，生态是人造生态，但是现在已经基本稳定，形成了自己的系统。

　　前两年就开始建设了，专门就是给星兽居住的。”

　　尽管江意这么说，但是星兽们还是不太相信人类，保持着质疑的态度，让祁栎解释星兽诱捕计划。

　　“我们已经连续在穹蓝星周围多个废弃星球搜寻，找到的星兽全部都在这里。”

　　心知星兽对人类的偏见不可能那么快消除，江意又帮着说了几句好话，最后星兽们总算同意先暂时居住在这片星球上。

　　“但是希望你们记住，穹蓝星永远不是人类的，它是你们从星兽手里抢来的。”江意最后把一只星兽的话翻译给祁栎，接着就见祁栎原地站定，缓缓弯下腰。

　　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神情严肃认真。

　　他向星兽承诺，未来中央不仅会不断优化这颗星球的环境，而且还会继续开发其他废弃星球，改造成能够让星兽舒适生活的环境。

　　尘埃落定，跟星兽们道过别，祁栎转身走上飞船，江意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首领，你干嘛去？”鳞片兽叫住他。

　　江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一句回去啊，然后就看见众星兽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这才想起他也是星兽，理应留在这里。

　　“作为星兽的代表，你们首领需要留在穹蓝星，以便日后将重大决定知会你们。”祁栎生怕江意被拐跑了，赶忙说道。

　　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祁栎，江意也没想到他撒谎这么顺，却还是赶紧附和道。

　　“那些星精石就留给首领你了！记得常来看我们啊！”
　　星兽们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不舍的在后面喊道。

　　江意回眸，看着他们微微一笑，“一定。”

　　两人回到穹蓝星祁栎家，江意才发觉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如果跟星兽们在一起，他应该还是有行动能力的，可是现在......

　　“明天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下，你也该去军部了......”祁栎正站在床边穿衣服，肌肉线条优越的后背还有道道泛红的抓痕，江意有些心虚地跟他商量。

　　“当然，你明天好好休息，晚上带去你去吃饭。”
　　对方意外地好说话，江意懒得收回去的尾巴在床上拍了拍——经过这两天，他已经彻底知道当初在军部门口，祁栎看见他的爪子为什么问他是不是什么部位都能变了。

　　简直不是人，恐怖的毛绒动物控。

　　“吃什么？”他随口多问了一句。

　　祁栎神秘的浅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结果第二天，江意上了车才知道，是带他回老宅吃饭。

　　一顿饭吃得尴尬又紧张，但是祁盛元和祁夫人对他印象都不错。尤其是祁夫人，拉着他从头说道尾，把祁栎小时候的糗事扒了个干净。

　　所有事情都在十分合理地发展，见过祁盛元和祁夫人没多久，祁栎就带他去中央递交了伴侣关系申请。

　　江意也像是完全沉溺在这种生活里，竟然没有发现一点不对。

　　直到这天晚上，激、情褪去，他疲惫地靠在祁栎胸口。

　　对方手指无聊地在他尾巴上绕圈，半晌，突然问道：“当初你原本想如何？偷走部署图，星兽和军部开战，然后让我亲手杀死你？”

　　这句话如当头一棒，将江意打醒。
　　对啊，他原本的目的是让祁栎杀了自己啊。虽然剧情彻底乱套，但是世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他怎么能安心过了这么长时间......

　　“该结束了啊......”他喃喃道。
　　祁栎听见了，却没有听懂，他低头看过去，就见怀里的人眼神空洞，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小意？”他尝试着呼唤两声，可是江意就像是丢了魂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突然，他听见江意声音极小地说了一串数字。
　　9595995。

　　紧接着便彻底失去意识。

　　“上诉：引导员无法控制剧情走向，请求结束委托。”

　　江意在中间站填好表格，从旁边的服务区递出去。
　　没一会，那边又吐出来一张纸，上写四个红色大字：上诉失败。

　　为什么？他蹙眉看着手里的纸，摁下一旁一个红色的按钮，连接到客服专线。

　　“您好，客服345，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引导员江意，目前接受的委托出现严重问题，世界发展脱轨，请求结束委托。”江意说完，心里有些难受。其实脱轨的不只有世界，还有他的心。

　　他已经控制不住对客人的感情了，这是他们这一行业的大忌。

　　“抱歉哦，经查询，该客户为vvip用户，委托不可随意取消。”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来不好的消息。

　　江意闻言便请求更换引导员，可是紧接着，客服却告诉他，他是客户指定的引导员。

　　指定......怎么会指定他？难不成这人认识他？可是他对祁栎这个名字和对方的长相完全没有印象啊！

　　他又问客服能不能强制取消，结果没等来客服的回答，却直接转到了老板的专线。

　　“哎呦，江意啊，取消干什么，你就好好把这单做完，然后安心退休不行吗？”老板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

　　可是江意也很为难，“老板，我的能力有限，这两个世界发展和主角的动向完全不在我的控制之中。而且已经与客户的委托背道而驰了。”

　　客户想打boss，结果现在每个世界都在和boss谈恋爱。

　　“没有没有，小江你现在做的很好！你就继续这么做！”
　　“要不然这样吧，老板你把这单钱退给顾客，实在不行我再赔偿一些。”江意试图继续跟他商量。

　　结果老板声音起伏更大了，听着竟是都快直接哭出来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小江，要是这位爷不满意......这样，小江，你完成这一单，我给你开十倍工资！你开开心心拿着退休！”老板开始利诱。

　　江意却发现蹊跷，这位顾客究竟是什么人，又是指定让他引导，而且老板还这么怕他。

　　还没等他说话，老板那边已经换了招数，开始威逼，“小江你别忘了，公司可是有你的账户，如果这单你完不成，前面至少二十单委托都会给你扣掉！

　　行了！你就加油干吧，亏不了你的！”

　　说完，“嗒”一声，老板挂断通讯，剩江意一个人在中间站发懵。

　　这位顾客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
　　扣二十单这也太狠了吧，那他不是之后连饭都吃不饱了？

　　他长叹一口气，在原地发了会呆，便走到下一个世界的衔接处，拿起世界概况说明，翻阅起来。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继续呗，也不能不生活啊！

　　看了两页世界概况，对下一个世界有了大概的了解后，江意有了法子。

　　前两个世界会变成那样，还是因为他不够狠，情绪也很容易被拿捏。而且作为反派boss，他竟然又是被关又是挨揍，这说出去同事不得笑话？

　　这一次，看到概况后面已经表明的身份分配，他已经有了计划，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39.  影帝的霸总（一）   江意：爷，有钱。……

　　“江总, 您昨天看上的那个小演员，今天给您叫过来了。”

　　江意刚开完会，听了一堆专业领域之外的汇报, 正云里雾里犯迷糊，助理突然跑过来低声凑在他耳边说道。

　　打哈欠的动作停住，江意微微一挑眉，问道：“人呢？”
　　“在您的休息室。”

　　闻言，他立马来了精神, 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睛，大步朝着休息室走去。

　　这个世界他拿了个不错的身份，有钱有势的霸道总裁。身为一个有钱人, 那肯定得干点有钱人的事。喝点小酒，买辆跑车，养个随叫随到的小明星......

　　到了休息室门口，江意推门进去, 就看见一个身材瘦削，但是身量比他还高的少年站在窗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 牛仔裤。少年站得很直, 身姿挺拔, 像一棵白杨。

　　“穿成这副样子就来了？这让我怎么，咳, 怎么有胃口。”江意不太熟练地模仿那种花天酒地成性的老板，说出这么一段话。

　　少年转过身，看向他眼里满是淡漠，还有一丝嫌恶。

　　江意看到少年的长相，愣了一瞬, 熟悉的五官，却更加精致。

　　“叫什么？”他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明知故问。
　　“祁栎。”少年回答，声音清朗。

　　这个世界的祁栎是一个穷学生，江意拿到身份的这个老板，是在祁栎跑龙套的时候看上他的，当即就给了一张名片，做出暗示。

　　“你看起来很不情愿？既然不愿意就走吧，我不爱强迫人。”江意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手指，散漫地说道。他知道祁栎不会走的，因为——
　　祁栎：“我需要钱。”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情节，祁栎有一个生病的母亲，需要大量钱治疗。

　　江意嗤笑一声，懒洋洋地抬眸看他，“那你知道怎么做。”
　　先来给爷捶捶腿，然后捏捏肩......

　　还没畅想完，就见面前的少年突然撩起上衣，露出单薄却可见清晰线条的腰腹。

　　“等会！你给我把衣服放下！”江意见不得这场面，他赶紧出声阻止对方的动作。

　　一不注意声音有点大，整个人也外显出惊慌。祁栎放下衣服，疑惑的看着他。

　　“这还大白天的，我没有、没有那个习惯。”虽然是这么说，他却有一点好奇。如果刚才没有阻止，祁栎会不会让他......
　　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意在心里谴责自己。

　　“那什么，你去给我倒杯水，然后来给我捏捏肩。”江意吩咐道。

　　祁栎先是站着没动，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是江意却清晰的明白了他想说的话——你没有助理吗？

　　“我就喜欢看别人干这个！赶紧去！”江意装作不耐烦地冲他喊道。

　　祁栎这才慢悠悠地动弹，先给他接了一杯咖啡，回来放在江意面前的茶几上，又绕到对方身后，将手放在对方肩膀上。

　　感受到肩上传来舒适的力度，江意餍足地眯上眼，刚才在会议室坐了快三个小时，确实是有些累。

　　身后，祁栎看着前面人的侧脸，有些出神。

　　昨天是对方秘书给他的名片，他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大腹便便的老男人。结果今天一见，竟然是一个年轻人，而且看长相，清俊秀气，也不像是有那种癖好的人。

　　算了，反正只要能给他钱......

　　“最近有个资源，安排给你，要不要？”享受了一会，江意终于想起正事，摆足了大爷的架子，说道。

　　听见头顶传来一句“要”，他便拨出去一个电话，叫了秘书拿文件进来。

　　秘书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怕撞到老板的好事，结果推门进去，就看见自家老板瘫在沙发上，舒服地都快软成一摊泥了。老板身后，神色冷淡的少年正认认真真地给他捏肩。

　　老板是不是第一次养小明星，不太熟练啊......秘书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离开的时候这样想到。

　　江意下巴朝桌上的文件扬了扬，祁栎停下动作，拿起来。

　　“男五，看看吧。”江意说道。

　　祁栎从头到尾翻完了，找到男五的台词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句。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嫌角色太小？你可以不要。”江意作势要把剧本从他手里抽出来，祁栎让了一下，避开他的动作，“没有。”

　　“行，那没什么事你就走吧，到时候开机直接去就行，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江意挥了挥手，结果旁边人还是没动。

　　他抬头去看，就见对方又是一副疑惑中有点迷茫的神色。这才想起来，从见到对方，好像只让他给自己捏了捏肩。
　　作为一个反派，这样好像是不够坏。

　　“要不然，你再给我擦个鞋？”想着平时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反派动不动就让人家什么跪下来擦鞋的，江意效仿道。

　　祁栎的表情更迷茫了，不过还是顺从地从一旁桌子上抽出一张纸，蹲下身子，开始给江意擦鞋。

　　江意穿着一双棕色的皮鞋，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擦，鞋面亮的能反光。

　　在他擦鞋的功夫，江意继续思考还有什么是反派做的事。首先之前两个世界都太小儿科了，现在他必须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看到祁栎一截苍白的后颈，他灵光一现，突然来了主意。

　　之后，他没急着让祁栎先回去，而是让对方一直等到他下班。

　　提前十分钟下班，江意站在办公室门口，把祁栎叫到自己旁边。深吸一口气，他动作僵硬地缓缓抬起手臂，最后搭上祁栎的腰。

　　突然的肢体接触果然引起对方的不适，祁栎蹙眉看了他一眼，江意朝他一挑眉，颇有些风流的意思。但是由于两人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看起来有些滑稽。

　　江意却没有发现，沉浸在得意中。这才哪到哪，等着吧。

　　用另一只手推开门，江意带着祁栎走出办公室，大摇大摆经过员工区。

　　一路上，他还刻意跟员工们打招呼，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旁边有个人。

　　意料之中的，那些员工看见江意和他身边的祁栎，以及他揽在对方腰间的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人是谁啊，咱们老板怎么搂着人家？”
　　“听说有钱人都有点爱好，长的那么好看，一看就是咱老板找的小明星呗。”

　　“啊？老板怎么是这种人啊！”
　　“你可别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法治社会肯定不是咱老板强迫人家。说不定还是人家上赶着找咱老板呢，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些话江意都听不下去了，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果然，祁栎下颌紧绷，嘴唇抿地发白，呼吸都不太平稳了。

　　见方法奏效，江意明白了，原来对一个人最好的打击，就是名誉和人格上的侮、辱。

　　两人走出员工办公区，来到专用电梯。一进去，江意就松开了手。

　　反正也就是做做样子，一直抬着也挺累的。

　　注意到他的动作，祁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人，越发觉得对方猜不透了。

　　“会开车吗？”到了车库，江意问旁边人。

　　见对方点点头，他随手把钥匙扔给祁栎，然后自己等在一旁。

　　祁栎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他，最后顶着一脑袋问号去找车了。

　　不多时，车开出来，江意让对方载着自己回到家。

　　到了楼下，他让对方把车停进车库，然后下车靠在车门上慵懒地问：“记住地方了吗？以后什么时候叫你，必须马上到，明白了吗？”

　　说完，他从祁栎手里拿过钥匙，转身走向电梯，留下一句“自己回去”。

　　进了家门，江意倒在沙发上，心情十分不错，振臂喊了一声，“爽！”

　　这霸总后劲太足了，使唤人的时候简直是不要太过瘾。

　　而祁栎回到家，翻过一遍剧本就陷入沉思。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跟别的被包、养的小明星不太一样，他更像是找个了个兼职。

　　兼职助理。

　　接下来几天，江意没有找祁栎，算着日子差不多那边开机了，他才主动驱车前往影视基地。

　　找到祁栎他们剧组，江意大摇大摆从门口走进去。制片人认出他来，迎了上去。

　　“江总这是来探班了？”制片人谄媚地笑，压低声音说道。

　　江意给这部戏投了不少钱，所以制片人见到他就跟见着财神爷一样。

　　他们这种大老板应该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种事，虽然在场众人看见他心里都会有数。

　　江意扫了一圈，在角落看见祁栎的身影。

　　不像别的演员好几个助理伺候着，祁栎一个人站在阴凉地里翻剧本，有场务经过看着了，顺手给他递过去一把凳子。

　　祁栎接过说了什么，应该是在道谢。

　　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江意突然有些不好受。

　　“江总放心，咱们一视同仁！不过小祁这也确实应该找个助理，不然一天拍戏这么累，没个人照顾怎么行？”制片人看到江意目光的方向，说道。

　　江意一抬手，示意他安静。

　　紧接着，江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各位都注意一下啊！

　　祁栎，是我的人。日后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看着角落里的少年神色由疑惑，再到发现是他时的惊讶，最后面色铁青。

　　江意暗自叹口气，狠一点吧。反派狠一点，工资稳一点。




40.  影帝的霸总（二）   “我要是告诉你母亲……

　　片场陷入一片寂静, 制片和导演说了两句，这才恢复之前的气氛。

　　主要是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也是见怪不怪了，小糊咖抱上大腿拿到好资源的事情不少。

　　但这对祁栎来说, 却等于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看着江意向自己靠近，他眼里带着怒意，手上将剧本捏的起皱。

　　拒绝了制片让人搬给他的躺椅，在场务给祁栎拿的凳子上坐下，江意听见旁边的人质问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意抬眸, 笑吟吟地看着他，满眼无辜，“让他们照顾照顾你, 不好吗？”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但是从表情来看，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好。两人陷入沉默，祁栎低下头翻看剧本, 只是从动静上听来，他在生气。而江意其实也有点虚，毕竟没怎么当过恶人, 心理上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终于, 场景布置好, 那边导演喊着准备开拍，江意抬头问祁栎有没有他的戏份。

　　祁栎没有说话, 把剧本递给他，朝镜头那边走过去。

　　那就是有了。

　　凳子坐的不太舒服，最后江意还是接受了制片人的躺椅，然后靠在上面，好整以暇看着已经开始拍摄, 进入状态的祁栎。

　　这场戏似乎是祁栎作为女主的追求者，总是纠缠女主，这天被男主见到，警告无果，两人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

　　但是作为一个男五，基本上就是祁栎在单方面被打。

　　江意看着那边男一的演员轻飘飘一拳打在祁栎的肚子上，祁栎做出痛苦的样子，后退两步。

　　假的不行。

　　他开始挑刺，“导演，你们现在演戏要求就这么低吗？”

　　这祁栎以前也就是跑跑龙套，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角色，所以演技的确是跟不上。其实那天看过本子以后，他短暂的诧异并不是因为角色小，而是因为男五在他看来已经挺重了。

　　此时听见江意喊停，他有一瞬间觉得对方戳到自己的痛点，有些窘迫。

　　结果导演却会错意，以为这位江总不满自己的人被打，赶紧叫了个替身过来。祁栎还没说不，那边江意再度开口，毫不留情的话语跟刀一样扎过来。

　　“这么个小演员用得着找替身？
　　本来就是龙套出身，你真当自己现在是个腕了？

　　人家替身都比你资历老你知道吗？我今天来这不是看你给我丢人的！”

　　这样的话论谁听了都多少会恼羞成怒辩驳两句。
　　场面有些尴尬，多数人都抱着看戏的态度，导演赶紧应下又去安抚江意。

　　祁栎站在原地，脸有些热，隔着几米看向江意。那人正跟导演沟通，一只手指朝他这边点来点去，神色极其不满。

　　“小......祁，我能这么叫你吗？”对戏的演员走过来，笑容和善地跟他搭话。

　　祁栎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人。对方继续道：“你也别太难受，江总肯定是很看重你，所以要求高了些。”

　　“我还好，谢谢前辈。”祁栎倒确实没多难受，更多是被人揭短的羞愧。

　　江意跟导演聊完，不经意朝祁栎那边瞥了一眼，结果就见对方正在跟对手戏的男演员沟通，神色认真，还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似乎是给对方找落手点。

　　这样都不生气？江意疑惑。

　　他可听见旁边坐着的女主都看不下去了，说什么大庭广众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整顿一番再次开机，男一演员还是有些顾忌，有意收着劲，拍出来效果仍不是很好。

　　江意摇摇头，走过去准备指导一下，再拉一波仇恨。结果近了，就听见祁栎说道：“前辈别担心，我比较抗打，一会您不用收着劲。”

　　江意：......这小子还挺敬业。

　　他回到阴凉底下，这一遍效果要好很多，算是过了。

　　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江意决定离开，临走前又嘱咐了导演和制片人两句，让他们对祁栎苛刻点。

　　制片人和导演嘴上应下，却有些摸不准对方说的是不是反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江意都没有搭理祁栎，他在等着对方主动找他。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祁栎终于给他打电话了，应该是他母亲那边又要付医药费了，但是片酬还没下来。江意接起电话，那边迟迟没有讲话。

　　“戏拍完了？”最终，还是江意先开口。

　　那边人低低应了一声，江意看了一眼行程表，刚好晚上有个饭局，也是影视方面的投资。他心念一动，接着道：“晚上陪我去个饭局，六点半来我公司。”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六点的时候对方准时来到公司。

　　江意看着他跟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的T恤牛仔裤，有些嫌弃，“你就不能换一套？”

　　“没钱。”
　　“我不是......”话说了一半，江意才想起来，好像他到现在也就给了祁栎一部戏的资源。

　　怪不好意思的。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原本要递过去，结果手都伸出来，突然换了个方式，两指夹着卡随手一甩，扔在地上。

　　看着祁栎身体僵了一下，接着还是缓缓弯下腰，将卡捡起，江意心中暗道，对不住了。

　　“拿去买两身衣服，别给我丢人。”他说完，先一步离开办公室。

　　这一次仍是祁栎开着车，江意坐在后面，两人前往酒店。

　　路上，江意随口问道：“你又买不起车，怎么会开车的？”
　　“兼职做过司机。”

　　“我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这么需要钱，按理来说，你的兼职完全够生活了。”江意又开始明知故问。
　　但是这一次祁栎却不肯回答。

　　“是因为你母亲吧。”江意帮他回答，话刚说完，那人锐利的目光就透过后视镜看过来。

　　江意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继续说道：“那你母亲知不知道，你在外面被别人包、养给她换医药费？”

　　说完这话，祁栎的目光染上几分凶狠。不知道是不是前两个世界的影响，尽管现在这个祁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江意还是有些怕。

　　但是他还得继续踩着高压线往前走，“你说如果我告诉她......”

　　“你敢！”祁栎低吼出声，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车，险些撞上去，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江意在后面被甩的险些撞在门上，劫后余生抚着心口骂他，“开车看路知不知道！怎么你是打算现在杀了我封口吗？”

　　“如果你敢说，我真的会杀了你。”祁栎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边，转身看向后座的江意，眼里带着阴鸷的怒气。

　　江意被吓住了，磕磕巴巴的挥手，“不说不说，赶紧开车。”

　　等车子重新起步他才想起来，明明自己才是老板，怎么这么怂？

　　又开了有二十分钟，轿车在一栋装潢奢华的酒店门口停下，江意带着祁栎走进去，一边叮嘱。

　　“一会有点眼色，这次要见的可能就是你下一部戏的导演，嘴甜一点。”

　　祁栎闻言皱了下眉，这种阿谀奉承的事，实在是让他觉得恶心。

　　但是不得不做，更让他恶心。

　　被服务生引着到了包厢门口，江意推门进去，见到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是制片人、导演，还有已经定下的男女主的演员。

　　“江总来晚了！自罚三杯！”导演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见到江意，他边斟酒笑着说道。

　　江意摆摆手，推着旁边的祁栎往前送了送，“开车来的，不能喝酒。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小祁，就让他替我喝。”

　　看见祁栎，旁边制片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紧接着端起桌上的酒杯，递过去，“没问题，来吧，小祁。”

　　想起刚才江意说的话，祁栎垂在身边的手握了握，最终还是接过酒杯。他被劝着连喝三杯，坐下的时候两颊已经有些泛红，少了些疏离感。

　　制片人的目光简直像是粘在他身上了，不愿移一下。

　　江意也注意到，心中有些不悦。

　　六人坐下，菜就开始上了。剩下两位演员明显带着讨好的意思，一杯接一杯给江意、制片人和导演敬酒。

　　而江意的酒，全都近了祁栎的肚子。

　　看着旁边脸越来越红却始终一声不吭的祁栎，江意起了坏心思，他推了一下对方肩膀。祁栎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他，江意说道：“你这么安静可不行，别扫了大家的兴，快给吴导和刘制片敬两杯。”

　　听见他的话，祁栎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接着就动作机械地端起醒酒器，开始给两人斟酒。

　　吴导笑呵呵地喝下，到了刘制片那，他眨着两只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祁栎。

　　看着祁栎给二人倒完酒，江意又说道：“听说你唱歌不错，不如给大家表演一下，助助兴？”

　　“弟弟还会唱歌呢，真是多才多艺长得也帅啊！”女主的演员符合着夸道。

　　其实江意根本没听说过祁栎会唱歌，他就是随口一说，有意刁难对方。

　　祁栎放下醒酒器，转头看了一眼江意，眼里带着不情愿。

　　此时，刘制片也开始起哄。江意嘴角噙笑看着他，说了句“唱吧”。

　　兴许是酒精上脑，面前人无端让祁栎感觉很温柔。他愣愣地盯着江意的脸，突然发现这人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就算是放在娱乐圈也不输一众明星。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他缓缓张口，随便在脑袋里挑了一首歌，唱起来：

　　“他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美
　　有没有说过你微笑时很甜
　　有没有说过你像心中唯一
　　......”

　　“好了，唱的不错，下次再唱吧。”江意打断祁栎的“魔音”，拉着他坐下。

　　他想过可能祁栎唱歌比较一般，但是没想过这么难听，小学生念课文应该都比他有调。

　　其他四人的表情也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女演员出来打圆场，“看来再完美的人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这事就这么过去，众人又开始喝酒。

　　导演也喝多了，拉着男演员大谈特谈剧情票房，女演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江意边上，开始给他敬酒。

　　感觉祁栎的状态不太行了，江意也不好让他继续替自己喝，只能亲自上阵。

　　结果没想到喝了两杯再一转头，就看见刘制片搬了张凳子坐在祁栎边上，祁栎似乎是喝的有些多，趴着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

　　刘制片的手顺着就摸上祁栎瘦削的背，看起来是在给他顺，手上却不怎么安分。

　　江意刚开始还想看看祁栎会不会有反应，结果等刘制片一只手朝着祁栎大腿伸过去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41.  影帝的霸总（三）   江总为何打一巴掌给……

　　“刘制片这是？”他拒绝了女演员又递过来的一杯酒, 绕到刘制片那边，抓住他的手。

　　祁栎也被这动静弄醒了，他抬起头, 眼神茫然片刻，缓缓恢复清明。

　　本以为如此刘制片就会收敛，没想到他却直接把江意拉出房间，大胆表明自己的意图。

　　“咱们玩的都知道，圈子里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样江总, 你把他给我让两天，我给你再介绍几个。”

　　他这番话让江意十分厌恶，但明面上他还是笑容得体地说道：“他也是最近才跟着我的, 都还没玩腻，有点舍不得啊。”

　　刘制片听着他这话里也没有很明显拒绝的意思，以为还能商量，开始拿出手机给江意看自己身边的人, 说得个个比祁栎好上不少。

　　“抱歉刘制片，我这个人还是比较专一的，就喜欢他这个类型。而且毕竟他也是个人, 有自己的意愿不是？”江意已经快跟他谈不下去了。

　　很明显, 刘制片也没了耐心, 他表情有些不耐烦，正要说什么, 却蓦地看见江意身后的人，眼睛一亮，走上前，搓着手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小祁啊, 刚好你在这。刚才我还跟江总说呢，最近我手上有几个好资源，问他愿不愿意让你跟着我发展发展。”

　　江意愣了一下，看向身后的青年。对方没有回应刘制片的话，而是看着他，一双黑眸深沉如墨。
　　江意莫名有些心虚，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对方都听到多少。

　　“江总可能对你的发展能起到一些帮助，但毕竟不是主要做这一行的，不像我——”

　　“不愿意。”祁栎看都不看刘制片一眼，冷声说道。

　　接连被江意和祁栎拒绝，刘制片的脸已经挂不住了。他有点恼，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他又看向江意，希望从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江总咱们何必闹得这么僵？”

　　听见他这句话，江意竟然有些想笑。

　　他真的就笑出来了，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好啊，”

　　剩下两人听见他这么说，反应各不相同，刘制片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成了，看向祁栎的眼神越发大胆露、骨。而祁栎脸色则瞬间沉下来，后槽牙紧咬，颊边鼓起一块。

　　他看着江意，已经隐隐生出些怨怒，他要是真的同意......

　　“那我就撤资吧。”江意说完，面色瞬间冷下来，看了祁栎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自动带入电影里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男主。

　　艹！老子帅爆了！

　　“江总！江总有事咱们好商量，别把无关的事牵扯到合作上呀！”身后，刘制片反应过来急忙挽留，这玩的事哪能比的上拍戏？

　　但江意并没有理会。

　　没走两步，感觉身后祁栎跟上来了，他转头佯装冷淡吩咐道：“叫代驾。”

　　等代驾的功夫，江意给吴导发了个信息，委婉表示对于这一次不能合作的遗憾。

　　之后他放下手机，看向祁栎，见对方发丝上粘着一点纸屑，估计是刚才趴在桌子上蹭的，他伸手想帮他摘下。

　　却被对方躲开了。

　　“怎么，没拿上资源不高兴？这会他们还没走，你可以回去。”江意故意这么说道。

　　祁栎没说话，看着他。

　　江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调戏小姑娘的中年大叔，他轻咳一声，快速拿下祁栎发丝上的纸屑，这次对方没有躲。

　　代驾到了，两人坐上车，开始往江意家走。

　　狭小的空间里过分安静，只偶尔能听见司机打转向时如指针跳动的“咔咔”声。

　　到了江意家里，代驾刚走，突然下起暴雨。

　　“你......”江意看了看祁栎，又探出头看向车库外面。

　　雨势又急又大，砸在地面发出声响，不一会路边已经汇出一道水流。

　　“能借我一把伞吗？”祁栎终于说出了从酒店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这片不好打车，要走很远。”江意说道，“算了，你在我家凑活一下吧。”

　　他说完，见祁栎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带着几分警惕。江意觉得有些好笑，“你第一次见我时候的勇气呢？这会怕什么？”

　　“走吧，我困了，上去休息。”他先一步朝电梯走过去，祁栎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跟上他。

　　进了屋，江意给祁栎翻出一套衣服，又带着他去客卧。

　　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不太自然，却十分诚恳的“谢谢”。

　　像是一颗火星飞到心脏上，燎起一小簇火苗，江意突然起了坏心思。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坐在床边的祁栎走去，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准备怎么谢我？”

　　祁栎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又紧张起来，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拳头。这种事终于还是躲不过吗......

　　他的样子完全写在脸上，江意看着就觉得可爱，到了面前他停住脚步，笑了一声，带着明显逗弄的意味。

　　“不用谢我，就像那会说的，我只是没玩够而已。”他转身离开，留下这么一句话。

　　这个世界祁栎这么单纯，要是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好人可不得了。

　　果然身后原本双耳已经爬上红晕的人，闻言脸色迅速冷下来。

　　第二天一早，江意起床的时候祁栎已经不在了，下了一夜的雨已经停了，路边草木被洗刷一新，绿油油的。

　　江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是周一，祁栎应该是回学校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近客卧，看见衣服和被子都已经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边，但是对方却连张纸条字条都没留下。

　　这是把他这当成宾馆了？

　　给自己充了一杯咖啡，江意靠在吧台上刷手机。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点进某社交平台的娱乐板块，然后看见靠前的一条，飘着一个hot。

　　标题是，“影视圈终于有敬业颜值也能打的新人了”。

　　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江意点进去，就看见第一条是一个视频。

　　视频内容正是他第一次去的时候，挑刺让男一真揍祁栎的那次。也不知道拍摄人是什么刺客视角，没有声音，人像也很模糊，但是能看到两人动作大概是在走戏。

　　视频总共记录了两次开机的内容，第一次男主明显不敢下手，喊“卡”后另一个人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第二次男主就真的打上去了，效果不错。

　　而另一个人江意一眼就认出是祁栎，即使是这样模糊的画面，他的五官轮廓也很好看。

　　“不会吧……”江意喃喃道，开始翻下面的评论。

　　不会他无心的挑事，反而给祁栎增添了路人缘吧？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何止是增加路人缘，有些人直接当场路转粉。

　　【卡卡爱吃糖：我宣布他以后就是我新墙头了！】

　　【多米诺轱辘牌：没错，只要我从现在开始粉他，等他火了我就是老粉！】

　　【吃什么饭吃我：养成系的快乐来了！】
　　……

　　江意扶额，这就是主角吗？动动手指粉丝就来了。

　　不行，他必须得干点什么，他现在可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大坏蛋。

　　这么想着，他赶紧打了个电话，让秘书给祁栎安排了几个不存在的黑料。

　　做完这件事，看着时间快到中午了，他又开上车，去了祁栎的学校。

　　祁栎今天上课一直不在状态，脑袋里总想着昨天江意跟制片人的话，尤其是什么“比较专一”，“只喜欢他这个类型”。

　　以及他临走时的那句“撤资”。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江意的厌恶感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重了……

　　“祁栎，这个是你吗？”突然斜后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祁栎转头，是同班的女生。

　　对方递过来手机，就看见一个清晰度很低的视频，似乎是自己上一部剧拍戏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进军娱乐圈了？好厉害！这个演员我挺喜欢的，你能……帮我要个签名吗？”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兼职，抱歉不太熟。”他婉拒，把手机还了回去。

　　女生接过手机，有些失落地说了一句好吧。

　　结果祁栎刚转过头，打开自己的手机去看那条新闻，就听见后面传来两人的私语声。

　　“都一起拍戏怎么可能不熟？他就是不想帮你。”

　　“你小点声……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听说他们家挺穷的，怎么有钱把他送进娱乐圈？

　　还说什么兼职，怎么可能有跑龙套能和男主有这样的戏份？”

　　“我听说娱乐圈水很深的，而且你看他外形条件这么好……”

　　女生没说完，但是祁栎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自觉地捏紧手机，他眼中划过一丝屈辱。

　　低头看向屏幕，停留在他的那个视频上，他这次认出来，是江意来的时候拍的那场。

　　祁栎看了几秒钟视频，开始往下翻评论。

　　结果看见最上面几条都是夸他敬业认真的，愣了一下。

　　那天要不是江意提出让真打，可能不会有这种效果……

　　中午下课，祁栎走出教室，这一上午的课是确实没听进去。

　　往教学楼外走，有不少人似乎是认出他，都在窃窃私语。

　　更有些胆子大的，直接上前来要签名。

　　“抱歉，我不是明星。”他把纸笔推回去，转身离开。

　　结果却听见那人在后面夸他谦虚。

　　祁栎脚步顿了一下，又快步朝校门口走去。

　　还没走近，却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指着一个方向讨论什么。

　　等他到了校门口，就看见一辆极其亮眼的正红色跑车停在门口。

　　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他把自己隐藏在人群中，往另一边走去。

　　但还是被认出了。跑车的车门打开，江意从车上下来，带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朝他这边挥手，喊道：“祁栎！”




42.  影帝的霸总（四）   祁栎做饭有点好吃。……

　　“这人找祁栎？他是谁呀, 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祁栎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他家里条件那么差，我经常见到他在学校附近兼职呢。”

　　“你们忘了吗, 今天那个视频，祁栎不是去拍戏了吗，听说他那个角色起码也是个男二男三！”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知道了......”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对着祁栎指指点点，这种情况下，他反而不急着走了, 反正已经被看见，索性就站在原地，等着江意朝自己走来。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休闲款的白衬衣搭黑裤子, 脖子上挂着装饰链，随着动作在颈间晃动，闪闪发光。他看起来也不过和学校里的学生一般大。

　　想到这，祁栎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这人年龄有多大, 三十出头？还是快四十了？

　　听说有钱人都很会保养。

　　“没看见我？”江意走近，对方漆黑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他摘下墨镜，想伸手去揽祁栎的肩, 这个动作引来周围人的热议, 对于两人身份的猜测更加大胆, 也愈发接近。

　　祁栎往旁边躲开一步，江意揽了个空, 无所谓的笑笑。

　　还好没有揽到，他刚才抬手才想起来，对方比自己高不少，若是搭肩应该会有些尴尬。

　　“去吃饭吗？”他把墨镜别在领子上，问道。

　　“看见你没什么胃口。”祁栎垂眸看向一边, 长而浓的睫毛遮住眼睛，侧脸干净俊俏。

　　先前对江意的一丁点改观全数打散，他知道这个人就是故意的，故意给他难堪。

　　江意置若罔闻，对方现在的态度就是他想要的。俯身凑近祁栎耳边，他轻声说道：“你也不想我当着这么多学生面，做些什么吧？”

　　话音落，祁栎抬眸看向他，眼中带着薄怒，白皙的脸上也微微透着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晒的。

　　他这副模样给江意看愣了，学生的青涩和无法掩藏的情绪让他看起来有些可爱。

　　“走吧。”没等他回过神，祁栎就先一步朝着跑车走去。

　　尽管被美色吸引，但是江意没忘记他来的目的。看着对方朝着跑车的副驾驶走过去，他喊道：“那不是你的位置。”

　　伸向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祁栎胸膛迅速起伏两下，大步从车头绕到驾驶位，开车上去，关门的动作有些重，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我的车。江意有些心疼。

　　听着周围学生的议论，江意也有些过意不去，周围人已经开始说祁栎什么脾气大、还没红就耍大牌了。

　　他转头朝着人群轻轻一笑，留下一句“同学们去吃饭吧”，便坐上跑车副驾驶。

　　“你给谁摆臭脸呢？”某高级餐厅里，江意看着对面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人，佯怒道。

　　对于这种话，他现在已经是张口就来了，“你别忘了谁是老板，拿着我的钱、我的资源，还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不想伺候我找别人。”

　　“不行。”江意刚说完，祁栎就出声反驳。

　　他母亲还在医院躺着，每天住院费医药费一大堆花费不少，他还需要江意的钱。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不能......找别人。”他声音带上几分紧张。

　　听着他的话，江意感觉自己像个出、轨的人渣丈夫。但是转念一想，好像对于他的要求对方都有完成，不过他确实也没提什么要求。

　　这钱好像给的有点太容易了，他心道。

　　“我不会找别人，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得做点什么。”他说着，见祁栎神情别扭的同意，开始补充道，“平时随叫随到就不说了，一三五你要来我家收拾屋子，剩下的时间每天晚上都要去给我做饭——你会做饭吧？”

　　“会。”祁栎点点头，觉得他的要求有些奇怪。

　　想了一会，他还是没忍住，问道：“就这些吗？”

　　“不然呢？”江意奇怪的看着他，结果对方眼神开始从他脸上往下滑，江意瞬间就明白了。

　　“我平时工作太累了！顾不上那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不自然，祁栎便了然：这人恐怕是有什么隐疾。但其实是江意被他的眼神挑起了前两个世界的回忆，才不太自在。

　　两人吃完饭，约定从明天就开始实行，然后祁栎拒绝了江意要送他回学校的提议，自己去公交站等车。

　　江意也没执着于此，把家门密码发给祁栎，就先回公司了。

　　结果今天刚说完，第二天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晚上九点一刻，秘书开着车把江意送回家。开了门，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江意愣了一下。

　　起先还在想莫不是进贼了，结果蹑手蹑脚的拎着门边一把雨伞进去，看见那个清瘦高挑的身影，才猛地想起来前一天说过让祁栎以后晚上来做饭的事。

　　虽然很好奇祁栎做了什么饭，但是一肚子的酒实在是撑得他毫无进食的欲望。

　　许是听见开门的声音，祁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看见是江意，他默不作声的地又回去了。

　　江意换好鞋子，走进餐厅，就看见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

　　“你吃了吗？”他问道，上前闻了闻。

　　“没有。”祁栎答道，本来等着江意回来他就走，结果一直等到这个点，饭菜都已经热了两三趟。

　　“那你吃吧，我吃过了。”虽然味道很香，但他是真的吃不下。

　　他这话说的没别的意思，但是在祁栎听来，前一天刚说好的事情，今天就吃饱了回来还带着一身酒气，摆明是在耍他。

　　想起先前一遍又一遍看时间、热菜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以为自己是个拿着高薪的家政，想好好工作，结果对方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江意看着祁栎走到餐桌前端起盘子，本以为对方是要吃，结果就见他一手拿着一盘菜朝厕所走去。

　　喝过酒反应有些跟不上，江意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进去，没过一会传来冲水声。

　　“你——”干嘛？

　　话没说完，看见祁栎走出来，薄唇抿成一条线，带着不悦。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江意没有解释，由着祁栎把剩下的汤也倒进厕所。

　　在对方拿起衣服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后面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听着有些重的摔门声，江意知道他是在对自己生气。

　　挺好的，越气越好，他心道。但是心脏有些酸酸的。

　　第二天，江意没有应酬，但是回家稍微晚了一些。

　　这次进门，祁栎不在。但是家里有明显清扫过的痕迹，餐桌上仍是两菜一汤，和昨天一样的菜色，就是有点凉了。

　　江意失笑，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饭。

　　接下来的几天，仍是没见到人影。屋子里依旧会被清扫干净，但是菜色，却再也没有换过，像是在报复江意那一晚的行为。

　　想着今天回去大概率还是那三道菜，江意坐在办公桌前本能的有些想吐。

　　正想着要不点个外卖带回去调剂一下，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来，是一个经常拍小制作电影的制片人。

　　这次打电话来的目的是想邀请祁栎出演他新电影的男二号，这种事情原本该跟经纪人联系，但是祁栎又没有经纪人，又没有助理，应该是对方问了上一个剧组的制片，就找到江意这里来了。

　　江意一边讲电话，顺手上网搜了一下。这位制作人有一个经常合作的导演，电影虽然都没什么太大的热度，但是口碑都还不错。

　　“行，回头我会跟他说，到时候让他跟您联系。”说完，江意挂断电话，又给祁栎发过去一条讯息。

　　——晚上做完饭先别走，有事跟你说。

　　收到那边回过来的一个“。”，江意放下手机，陷入沉思。

　　按照世界概况，这部电影算是祁栎演艺生涯的一个转折点。这部电影题材小众，但是很有爆点，上映后票房不错。加上先天外貌条件方面的优势，祁栎能收获一批粉丝。

　　而且更多导演也会因为这部戏找上他。

　　他基本算是天赋型选手，自己就能从这些角色中摸索出技巧，这也是他之后能获得双料影帝的原因。

　　既然这样，那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再来几个大的打击，然后甩手走人了。江意盘算起来。

　　晚上，江意跟祁栎说了这件事，祁栎当即就应下了。经过上一次的拍摄，他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演员这个职业的。

　　“你赶紧找个助理，然后这种事以后自己处理，别成天让别人电话打到我这。”这次终于换了菜，江意胃口大开，边吃边跟他说道。

　　“知道了。那做饭的事......”祁栎记下制片人号码，问道。

　　江意举着筷子摆摆手，“我还能把自己饿死？”

　　“对了，要我去探班吗？”他说这话，纯粹就是故意逗祁栎。

　　听到对方斩钉截铁的拒绝，江意耸耸肩，不甚在意。

　　没过几天，祁栎跟那位制片人联系上以后，试过镜就进组了。

　　江意也确实没去探班，倒不是因为有多听祁栎的话，而是因为他这边也出现一些状况，无暇抽身。




43.  影帝的霸总（五）   “这么乖啊。”……

　　江意一直经营状况良好的公司, 突然失去了两个大项目，违约金高达上千万。

　　原因是公司内部出现间谍，泄露机密, 结果到了交工阶段被别的公司跳出来说他们剽窃。

　　为了这事，江意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光是抓出间谍到送上法庭，就用了一个多月时间。

　　虽然对于一些经营公司的专业知识不怎么了解，好歹怎么抓小偷他还是心里有点数的。

　　等再接到祁栎的电话, 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这次电话那边的人开始没有先开口，江意有些疑惑。他那张卡没有限额，不应该有什么事啊？

　　“怎么？想我了？”他装出花花公子的模样, 说出不正经的话语。

　　“......”那头先是一段沉默，然后自动忽视他刚才的话，说明这通电话的来意。

　　大概就是告诉江意，他现在这部电影快拍完了, 下个月要无缝衔接录一个真人秀，是上一部戏的导演介绍的。等着到时候戏播出了，如果效果好, 可以再借着真人秀捞一波金。

　　“去呗, 这种事还要跟我汇报？”江意有些好笑的说道, 然后那边又不说话了。

　　思索片刻，他又开口, “这部戏怎么样？男二可跟男五没法比，你别以为有我当靠山了就可以耍大牌，最后演出来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我告诉你，你不是科班出身就勤奋点，再让人看了笑话......”

　　“没有！”电话那头人罕见地情绪有些激动, 声音也高了不少。

　　在自己发现后，调整了一下，再度开口已经情绪已经重新恢复平稳，“我没有......耍大牌。前辈们很好，导演也会耐心指导，我也有很认真的学。”

　　听见他这么说，江意竟脱口而出，“这么乖啊。”

　　语气跟哄小孩似的。

　　这话说完，两边都没了声音，最后还是祁栎先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的长音，江意放下手机，神色柔和。

　　远在另一个城市拍戏的祁栎，坐在酒店的床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发呆。

　　耳后的温度正在一点点的消散，但是仍残留着一抹樱花般的粉，预示着方才这里的血液曾短暂沸腾过。

　　他觉得自己有病。

　　一定是病得不轻才会给江意打电话汇报行程；病入膏肓才下意识反驳对方的话，像是极力证明什么似的；更是无药可救听见那人最后一句话心跳竟然乱了。

　　他抓起背后的枕头蒙在脸上，难得表现出与平日一向冷淡的模样不同的一面，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挣钱还清江意，然后就把关系断个干净。
　　否则接下来的发展可能真的会不受他的控制。

　　一个月后，祁栎杀青了，紧接着就带着新找的助理去录制真人秀。

　　这是一档旅行类真人秀，加上祁栎总共就三个人，都是同一部戏的演员。本来定的是四个人，男二男三男四和祁栎，但是男四因为档期问题，时间错不开，就没来。

　　男二演员叫于思菡，名字像个女生却被称为“国民男友”，为人温和谦逊。男三恰好相反，长了张娃娃脸，说话做事也很跳脱，叫米旋。

　　刚到真人秀组里第一天，两人见到祁栎就很热情地上前跟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于思菡先跟祁栎握了个手，然后状似随意问道：“那位江总没来吗？”

　　祁栎有些惊讶，这人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问出这种问题，像是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一般。

　　“他有工作。”祁栎答道。又想起最近一通电话还是上个月汇报行程那次，他有些不自然。

　　于思菡正要说什么，那边停下来一辆车，米旋从车上下来，从一群工作人员的间隙中一眼就看到两人，便跑过来，笑着给祁栎和于思菡分别一个拥抱。

　　见三人都到齐了，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带着摄影机，就开拍了。

　　“这么快啊？”米旋环视一圈，睁大眼睛说道，祁栎和于思菡也有些惊讶。

　　导演说道：“真人秀嘛，就是有什么拍什么。”

　　接着他开始说明这档真人秀的具体规则，“节目一共会去三个地方，每个地方停留一周，总共是三周。

　　其实除了你们，每个地方还会有三位嘉宾。咱们全程手机和钱包等私人物品都是需要上交的，大家不需要用到钱，食物和一些用品都会由节目组提供。”

　　“肯定要用什么游戏才能获得！”米旋小声在祁栎耳边说道，但是被衣领上的夹麦录了个一清二楚。

　　“聪明！不这样怎么会有意思呢？”导演冲着米旋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紧接着叫来场务，让三人把手机和钱包放进去。

　　导演说着：“大家要打电话的赶紧打啊！”

　　听见这话，米旋和于思菡都开始给家里人打电话。

　　祁栎拿着手机，先给照顾母亲的护工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跟母亲讲一下，接下来学校有一个封闭式集训，不能跟外面联系。

　　之后，他就开始看着另一个号码发呆。

　　“祁栎，好了吗？”不知道过了多久，导演催促起来。

　　祁栎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剩下两人竟然都已经打完电话乖乖上交了。匆忙中，他还是点了一下那个号码，发出去一条讯息：真人秀收手机。

　　然后把手机关机放进了场务抱着透明箱子中。

　　“好，那咱们节目的录制就正式开始了！接下来，请三位上那辆车，咱们开车前往第一个地方，有三位嘉宾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三人朝导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停着的是一辆SUV，三人走过去，开始商量谁来开车。

　　“我来吧。”祁栎主动说道。

　　他是第一次参加真人秀，有些不自在。刚才看见车里面都是摄像头，如果不开车，还真不知道要做什么。

　　另外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异议，就是提出不如三个人轮流，开一段时间换一下，祁栎也同意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路，最前面事祁栎三人的车，后面则是节目组的人。

　　一路上，米旋坐在副驾，很会活跃气氛，坐在后面的于思菡也能时不时找个话题聊一聊。只有祁栎，默默不闻地开着车，只有偶尔有直接问他的话，他才回答。

　　“祁栎真的好冷漠啊！”米旋第不知道多少次朝祁栎跑出一个话题，被对方一句话终结后，忍不住对着镜头呐喊。

　　被这么多摄像头近距离包围，祁栎还是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他低低的道了一声“抱歉”。

　　这时，坐在后面的于思菡突然开口，“小祁跟江总在一起也是话这么少吗？”

　　听见这话，祁栎愣了一下。车子行驶在高速上，一不留神忘记调整方向，稍微偏离了原本行驶的道路。

　　他默不作声打回去，“这......”

　　看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这是能说的吗？

　　“没关系，他们会剪掉。”于思菡在后面补充道，旁边米旋也盯着祁栎，眼中隐隐有些期待。

　　“还有多久到。”

　　最终，祁栎还是没有回答，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对于于思菡的问题，他本能感觉到有些冒犯。倒不是因为他和江意的关系，而是隐约感觉到对方对江意有些过于在意——从刚见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于思菡也知趣的没再问下去，看了眼就在祁栎面前的导航，说了句快了。

　　而米旋虽然跳脱，却很有眼色，赶紧又找了个话题，跟于思菡聊起来。

　　又换了一次司机，终于到达目的地，三人从车上下来，活动一番，便听导演说道：“咱们的三位嘉宾已经恭候各位多时啦！”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走过来三个人，两女一男，朝他们挥手。

　　两位女生是剧里饰演女二和恶毒女三的，一个叫林晚露，另一个叫茉黎。
　　林晚露主要走清纯温婉的路线，而茉黎则以性感火辣的身材倍受观众喜爱。

　　之前在剧组的时候，这两位女明星对祁栎的态度都很不错，平时不光会主动指导他演戏，也会给他送去一些水果什么的。

　　起初祁栎只当是这两位前辈比较照顾新人，之后才发现，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共同点——电视剧拍摄期间，曾分别有两位老板，来探过林晚露和茉黎的班。

　　看着他们彼此之间亲昵的举动，祁栎便了然。

　　但那段时间，他其实心里默默又多了些对江意和自己的厌恶。 

　　剩下一位男生，于思菡、米旋和祁栎都没有见过。

　　“大家好，我叫曲其，是《你比天使美丽》这部剧片头曲和中间一些插曲的演唱者。”带着宽边眼镜的男生鞠了一躬，有些羞涩的说道。

　　人到齐了，第一个地方的生活也就正式开始。

　　节目中主要以分组游戏的方式获得一些食材和生活用品，在这个过程中，祁栎无意间竟成了香饽饽。

　　原因无他，虽然综艺感不强也不爱说话，但是祁栎游戏玩得好，而且还会做饭。

　　但让他又一次感到不舒服的是，一天晚上祁栎主勺，于思菡帮忙的时候，对方又凑近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状似只是单纯好奇地问道：“是为了江总特意学的吗？”

　　接连三次的试探，让祁栎对于思菡彻底没了好感，还生出几分厌恶。

　　一周很快过去，几乎每个人都和祁栎搭档过，除了米旋。

　　这也让他很不开心 ，天天在镜头前嚷着不公平。

　　第一个地方结束，由于三人档期都刚好空闲，第二个地方的旅行紧接着就开始了。

　　中间有两天的休整期，祁栎得以拿回手机。

　　刚开机，手指就条件反射般迅速点向收件箱。可是将所有垃圾短信的红点点掉后，最近发出的那条短信还是没有回复。

　　起先，祁栎当是手机刚开机，还没有刷新，划了两下，又等了快十分钟后，他才发现不是手机的问题，是对方真的没有回消息。




44.  影帝的霸总（六）   江总是运动白痴。……

　　祁栎无端有些失落, 但若是让他说想看到对方回什么。

　　“知道了”还是“好”，或者又是一段挖苦？

　　他也不知道，但还是不开心。

　　又过了一天, 节目组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依旧是祁栎第一个开车。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前一周的相处，三人关系更加融洽，祁栎面对着两人话也变得多了些——起码问他什么，能用两句以上回答了。

　　“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驶出出发地半程, 米旋突然神神秘秘地说道。

　　于思菡很配合的问他是什么，接着就见米旋把手伸进宽大的卫衣里面拽来拽去。

　　祁栎被他的动静也弄得有些好奇，短暂分神瞥过去一眼, 就见对方终于从衣服里扯出一袋东西。

　　“锵锵！”米旋嘴里一边发出动画中发现宝物的音效，一边把手中的东西给于思菡和祁栎展示。

　　祁栎这才看清，那是一包零食，鱿鱼丝。

　　“挺聪明啊米旋！”后排于思菡笑着夸他, 米旋一抬下颌，脸上的骄傲之色毫不掩饰。

　　他撕开袋子，先递给于思菡, 等他拿完后又递到祁栎旁边。

　　“你们吃吧, 我开车不太方便。”祁栎礼貌的拒绝。

　　余光里, 看见米旋收回了零食袋，但是下一秒, 一只手伸了过来，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根鱿鱼丝，凑在他嘴边。

　　“不用——呃。”刚说了两个字，趁着张开嘴的间隙，那根鱿鱼丝就被塞进了嘴里。微鲜带甜的海鲜味在口中漫开, 祁栎抿唇将剩下一截吃进去。

　　米旋收回手，笑眯眯地问道：“好吃吧？”

　　“好吃，谢谢。”瞥见头顶摄像头的红光，祁栎咽下鱿鱼丝，回应道。

　　“平时逛超市买的鱿鱼丝，不好吃；节目里偷着带的鱿鱼丝，好吃！”米旋又吃了一根，然后给后面于思菡拿了两根，语气搞怪地说道。

　　说完，他又捻起一根，朝祁栎嘴边递过去。

　　这次祁栎学聪明了，看着他手还没过来，赶紧说道：“你们吃就行，我不爱吃这个。”

　　听见他这么说，米旋略有遗憾地收回手，嘟囔道：“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有人不爱吃？”

　　“我爱吃，给我吧。”后排于思菡很配合的说道，米旋也不小气，把剩下的都递过去。

　　祁栎本以为这下就能好好开车，结果没两分钟，听见旁边“咦”的一声，他本能警惕起来。

　　“你嘴上沾了粉末。”米旋侧着身子看他，微微凑近，抬手伸向他嘴边。

　　祁栎本能地身体都绷紧了，眉头微微蹙起，再度开口语气也不太好，“坐好。”

　　“我帮你擦一下。”

　　眼看米旋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祁栎手底下猛地扭了一下方向盘，车子一歪，米旋惊呼着被甩回座位。

　　“抱歉，有个坑。”祁栎语气生硬地说道。

　　米旋在旁边扶着撞到的肩膀，呲着牙，“没事，你提醒我了，是我没注意。”

　　应该是看到他们的车刚才的情况，后面导演组通过对讲机联系过来，问出了什么事。

　　于思菡看着前面两人，眼中闪过一抹带着深意的笑，拿着对讲机回复道：“没事，地上有个坑避了一下。”

　　那边导演这才放心，又去问司机，结果听见司机说：“这是高速，怎么可能有坑？”

　　这次路程较远，祁栎、于思菡、米旋三个人都轮了一遍才到达目的地。

　　这次的目的地不像上一次是城市周边一个村子，这次是在一个很偏的山里，但是环境极好，有树有溪流，空气也十分清新。

　　下了车，不远处是一个草屋，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要住的地方。

　　短暂休息一会，进入拍摄状态。导演先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的说道，“大家好不好奇这次来的三位嘉宾是谁？”

　　“好——奇——”本来有些累的米旋，在呼吸到山里的新鲜空气后，恢复了活力，模仿小学生回答问题的样子，拖着长调喊道。

　　导演对他很满意，又看向没有说话的祁栎和于思菡，“这二位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好奇嘛！”

　　导演都这么问了，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两人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好奇”。

　　听不出半点好奇地意思。

　　有些尴尬，导演接着往下走流程，语气高昂地指着不远处一辆车，说道：“有请三位重量级的嘉宾！”

　　车门打开三扇，朝外的这一侧，下来的是《你比天使美丽》的男主角扮演者何枫，以及女主角扮演者兰芙笙。

　　另一个人从另一侧下来，起初祁栎三人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但是当那人走到车头，露出一半身子时，祁栎心脏猛地一跳。

　　这边何枫和兰芙笙还在跟他们握手拥抱，祁栎根本无暇顾及，注意力全放在那人身上了。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像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这两位就不介绍了，大家已经是老熟人了。剩下的这位可得隆重介绍，他就是咱们《你比天使美丽》这部剧的主要投资方——江意，江总！”

　　江意朝着不远处的三人走过去，掩藏在墨镜中眼睛上下打量着祁栎，对方也在看他，眼里情绪不明。

　　好像比之前稍微胖了一些，不过看起来更健康，五官也更好看了。

　　皮肤......也黑了点，是这两天晒的吗？

　　走近了，他一一跟三人问好。其实大家都见过，但是还要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到了祁栎这，跟前两人一样，他伸出手。见对方十指修长的手缓缓握上来，正要装模作样的笑一下，结果手上一疼，他的表情瞬间有些扭曲。

　　对方还在暗暗用力，江意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好”，就见祁栎双眸漆黑的眼睛一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江意呆住了，手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这还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祁栎笑，干净耀眼，像阳光下最透彻的冰。

　　“大家来打个招呼。”导演招呼着，江意回过神，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手，没再看他。他调整了一下，摘下墨镜。走到镜头前等着何枫和兰芙笙打完招呼，紧跟着从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何枫和兰芙笙打完招呼，于思菡主动让开一步，把偏中间的位置让给两人。等到江意打完招呼，他又让开一人的位置。

　　江意转头看过去，发现有个空档正要站进去，突然见另一侧祁栎也默默挤着米旋挪开一点。

　　这是想让他过去？

　　不动声色地往于思菡那边偏了一步，就见祁栎旁边让开的空间更大了。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江意一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祁栎走去，最终站在那个空位中。

　　“感谢江总百忙之中来参加我们的节目，虽然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相信之后的环节会让大家关系更进一步。”导演见几人站好，说完一番十分官方的开场词，就开始进行第一个环节。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差不多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于是第一个环节，就是六人分组游戏，获得食材。

　　以往导演都会设定另一个小的抽签，让几位嘉宾找到自己的搭档，但是这一次为了宣传剧中男主和女主的cp，导演提出让他们主动选搭档。

　　“那就咱们新来的三位嘉宾先选吧。”导演说道。

　　其他人没有异议，女士优先，兰芙笙先选。

　　想来也是深谙其中的套路，兰芙笙看了一圈剩下几位男嘉宾，最后略微羞涩的将视线锁定在何枫身上，朝他那边站过去，“那我就选我剧中的‘男朋友’吧”。

　　“没问题，我的‘小希’。”何枫也很懂的叫了兰芙笙剧里的名字，两人趁机营业一波cp。

　　兰芙笙和何枫成了一组后，就轮到江意选择。他站在祁栎、于思菡、米旋三人对面，目光一一扫过，“其实说来惭愧，我对于游戏和做饭都不太擅长。”

　　他说完，就看见米旋一只手高举着，“刚好我也不擅长！太巧了，江总咱们一组吧！”

　　“叫我江意就好。”江意温和的说道，紧接着又开了个玩笑，“那我们两个一组会不会吃不饱？”

　　听见米旋小声嘟囔着“有可能”，他又看向于思菡。两人对上目光，于思菡摊了一下手，也没有多说。大概意思就是选我也行，不选我也行。

　　江意礼貌的点头，最后将目光转向祁栎，“这位朋友，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祁栎看着面前人眼带笑意，唇角勾起一边，阳光下五官柔和俊朗。

　　他突然有些紧张，喉结一滚，眼睛迅速眨了两下，“我饭做的还不错，游戏也很擅长——他们说的。”

　　“那就你了，只要不让我饿肚子就行。”仿佛早已想好答案，祁栎要怎样回答并不重要。对方话音刚落，江意就说道。

　　两人成为一组，剩下的于思菡和米旋自动组成一队。

　　游戏开始，简单的运动接力。

　　导演拿出两样很有年代感的物件——一个鸡毛毽子，还有一个带着铁钩的圈，开始介绍规则，

　　“两人一组，其中一人先踢毽子，完成十个后，另一个人开始滚铁圈。从起点位置开始，滚动两米到达终点。最后，一方抱起另一方做十个深蹲。

　　三组之中用时最短的，分得一等食材；第二的，分得二等；最慢的自然就是最次等了。”

　　三个项目中，最后一个很明显就是针对何枫和兰芙笙专门设计的。

　　导演一说完，旁边于思菡组和何枫组立马开始商量。

　　江意看了看那两组，转过头问祁栎：“你来哪个？”
　　“你更擅长哪一个？”

　　没想到两人竟然同时开口，江意笑了一下，有些苦恼道：“我哪个都不太擅长。”

　　听到他这话，祁栎认真思忖两秒，刚好节目组正给他们发毽子和铁圈。他拿在手里，递给江意“试试。”

　　犹豫着接过，江意拎起毽子的一根毛，微微一提便松手。

　　羽毽垂直下落，江意同时抬脚——“嗒”，踢中了。

　　毽子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踢过去，第二下江意伸长了腿也没接住。

　　祁栎帮他捡回来，“再试一次，说不定能踢两个。”

　　对方罕见的鼓励像是一阵强心剂，江意吞下没说出口的“算了”，接过毽子，又开始尝试。

　　一次又一次，虽然最多也就是两个，但他越来越有劲头。其他人的目光也被他的动静吸引，分分看过来，却见到江意有些滑稽的姿势：

　　腿上是正常踢毽子的动作，但是胳膊却不由自主小臂上曲、翻着手朝身侧折，头也微微歪着，眼里带着执拗，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没人敢说，但是祁栎一直看着江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实在没忍住，他低笑一声。

　　“嗒”，毽子又一次落到地面，江意听见他的笑声，放下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蠢。

　　“不试了。”江意觉得祁栎是在嘲笑他，有些恼。将毽子留在原地，他脸色不太好的朝铁圈走去。

　　祁栎拿着毽子跟在他身后，忍住笑意，看着前面人带着怒气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拿起铁圈，江意研究了一下，就开始尝试用铁钩推动着往前走。

　　不得不说，这个确实比踢毽子简单多了。

　　就算是第一次接触，江意也推了快一米，但是这也是他最好的成绩了。

　　五六趟下来，江意额头已经渗出薄汗，旁边比他晚一些开始尝试的于思菡和何枫都能推两米了。

　　人是怎么做到运动天赋这么差的。江意有些被自己气到了。

　　从鼻腔里长呼一口气，他沮丧的弯下腰，准备继续。

　　就在这时，从身侧伸过来一只胳膊，握住他的手，一半身子隐约感受到温热。带着几分笑意的清朗声音在耳边响起：“应该这样。”




45.  影帝的霸总（七）   公主抱

　　祁栎一只手扶在江意握住铁钩的手上, 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全程江意都处在愣神的状态，只感觉到包住自己的手温暖、干燥。等到听见周围的赞扬声他才回过神，再一看竟然已经超出终点线一段距离了。

　　“还继续吗？”耳畔传来声音, 江意转头看去，两人猝不及防对上眼。两双澄澈的眸子里，都是彼此的模样。

　　“祁栎好厉害，果然是游戏的王！”米旋欢呼着跑过来。

　　祁栎猛然反应过来，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他略带慌张的松开手, 拘谨的站到一旁。

　　“大家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咱们就开始了。”导演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过来说道。

　　米旋摇着头跑开一段距离，说自己还没有练好, 拒绝第一个上场。

　　但是导演又想把何枫和兰芙笙放在最后，于是就把目标锁定在祁栎和江意身上。

　　两人还沉浸在刚才滚铁圈时过度亲密的动作，尽管祁栎手心拿着毽子，但是方才江意手背的细腻触感还有所残留。

　　他甩甩手, 先一步走到指定位置站好，朝导演示意。

　　那边导演一声令下，全场安静, 祁栎便开始踢。江意也带着铁圈回到起点, 安静看着他。

　　那人一双长腿灵活极了, 上半身也没有他那样的怪动作，仍是笔直的挺着胸膛。

　　毽子被踢死的声音形成有节奏的鼓点, 听得何枫和米旋都忍不住一下下点着头。

　　十下很快就结束，对祁栎来说，这件事轻松的就像吃饭一样。

　　众人目光从祁栎身上移开，看向江意，他自觉有些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 推着铁圈开始往前跑起来。

　　祁栎看着他，脚下也跟着一同往前走。

　　第一趟距离终点还有半米的时候铁圈倒了，江意有些懊恼地捡起重新回到起点。正准备开始第二趟，听见旁边传来祁栎的声音：“别急。”

　　一瞬间对方握住自己手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江意感觉身体自己动起来。等再次回过神，已经到了终点。

　　前两个项目顺利完成，第三个就是公主抱深蹲了。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在一起，紧接着同时朝对方伸出手。

　　江意：？
　　祁栎：？

　　“你们没有商量好吗？”兰芙笙看见两人“默契”的动作，掩面轻笑，说道。

　　旁边何枫跟着出谋划策，“江总你就让祁栎抱你吧，感觉这样容易些。”

　　江意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抬眼看向祁栎，对方倒是没什么表示。

　　“他又不胖，我抱着他也可以。”江意嘴硬说道，然后就凑近了些。

　　听见他的话，祁栎一边眉毛微微扬起，像是在质疑。但还是放下手臂，让对方环住他的腰。

　　“我撑住你，然后你那只腿就上来。”江意说着，一只手臂揽住祁栎的腰，感觉几个月不见，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单薄了。

　　闻言，祁栎点点头。感觉到腰侧穿来江意手心的温度，他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别动，腿上来。”江意抬手拍了一下祁栎，另一只手四指弯曲勾了勾。

　　刚才江意那一下，让祁栎身体触电似的一抖。看见对方认真的眼神，他抛开其他思绪，开始尝试着把腿往江意胳膊上搭。

　　可是一条腿搭上去后，另一条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江总，就让祁栎抱你吧。再等一会，你们可就要是第三组了。”米旋看着都着急，说道。

　　“我肯定可以——你不好使力就揽住我。”他后面那句话是跟祁栎说的。

　　“实在不行……”
　　“快！”看着祁栎有些犹豫，江意催促道。

　　之后就见祁栎两只胳膊慢慢攀上江意的肩膀，两人间距离又近了些，上半身几乎是紧密贴合在一起。

　　这个视角让江意有些爽，之前都是祁栎一言不合这么抱他，这次终于轮到对方在他怀里“小鸟依人”了。

　　“上来。”他自认潇洒的一甩头。

　　祁栎尝试了一下，但是总觉得以自己的重量，江意肯定撑不住。

　　虽然他看着瘦，但是毕竟一米八几的身高放着，骨架也不小……

　　“二位注意，马上就要三分钟了，这样下去可就要分到最次等食材了。”导演看了一眼手里的表，友情提示道。

　　祁栎此刻姿势别扭很不舒服，但是看着江意眼中的执着，好像今天非要把他抱起来一样。

　　暗暗叹一口气，祁栎说了句“还是我来”，动作迅速地撤下自己的另一条腿，站直身体。

　　原本揽着江意肩膀的那只手直接顺着滑到腰际，另一只手穿过江意的膝盖下方，微微一用力，就把江意打横抱起。

　　一秒钟犹豫都没有，他紧接着就开始做深蹲。

　　而江意被那只划过后背的手激起一阵酥麻后，就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任由祁栎抱着他，但是嘴上还是很不服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质问祁栎。

　　“不是，我们时间用的太久了。”祁栎已经做了三个深蹲，气息仍然平稳。

　　他补充道，“我怕你伤到腰，”顿了一下，又说：“是我太笨。”

　　江意：你就是看不起我，哪有这么多借口。

　　也就不到十秒的功夫，祁栎已经完成了十个深蹲。导演喊听后，他却没把江意放下来，而是目光直白地看着对方。

　　平日总是说出一些气人话的那张嘴，此刻安静的轻抿着。清透的棕眸有些躲闪，像是不敢看他。

　　气焰嚣张的人现在就温顺地任由自己抱着，祁栎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冲动。

　　“把我放下。”江意见都结束了这人还不放手，有些急的低声提醒道。

　　“三分三十一秒。”导演宣读成绩，祁栎才缓缓把江意放下。

　　远处的于思菡看着两人互动，眼神暗了暗。

　　“早就说让祁栎来嘛，本来几秒就能好的事情，江总你硬是拖了一分钟。”米旋走过来，夸张地比着手势说道。

　　江意还是不服，嘟囔了一句：“其实我可以，都是他太笨。”

　　不给他辩驳的机会，那边第二组于思菡和米旋已经开始了。

　　这一组是米旋踢毽子，于思菡滚铁圈。让江意有些意外的是，两人竟然都很快，一次就搞定。

　　到了深蹲的环节，两人明显是事先商量好的，由于思菡抱米旋。

　　于思菡动作比祁栎稍微慢一点，但是也很流畅，十几秒就完成了。

　　最后成绩是一分五十秒。这样一来，第一应该就是他们组了。

　　“如果刚才最后一个环节我能把腿搭上去，第二应该是可以的。”祁栎现在江意旁边说道，语气略带惋惜。

　　江意看他一眼，默默走开些距离。

　　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是抱不起来祁栎的。但是听见祁栎这么说，他就是不爽！

　　兰芙笙和何枫也紧接着开始，兰芙笙毽子踢的很好，中间还炫技似的踢了几个后脚。

　　何枫之前也是短暂尝试了一下，只用了两次就成功将铁圈推到终点。

　　江意一边鼓掌，有些闷闷不乐，所以最后运动白痴只有他一个人。

　　公主抱深蹲的环节，导演有意营造气氛。兰芙笙和何枫也很配合，一个羞涩掩面，一个含笑垂眸。

　　到时候若是剧粉看到应该也是会尖叫的程度。

　　“要不咱们再抱一会？”何枫十个深蹲已经结束，导演开玩笑似的说道。

　　兰芙笙先不好意思了，“我太重了，别累到何枫。”

　　何枫闻言，浅笑一下摇摇头，“一点都不重。”

　　导演十分满意。

　　最后他们组的成绩是二分三十五秒，这样一对比，很明显江意和祁栎这一组就是第三。

　　导演一挥手，三名工作人员拎着盖着布的篮子走过来，分别交给于思菡、何枫和祁栎。

　　于思菡的篮子里除了一些蔬菜、调料还有一只鸡，而何枫的篮子还没打开便闻到一股鱼腥味，果不其然，里面装着一条处理好的黑鱼。

　　到了祁栎他们这里，就是蔬菜和豆腐，一点肉沫都没有。

　　“给我们鸡我们也不会做啊……”米旋把布掀开一个角，看着里面已经放过血的鸡，愁眉苦脸。

　　这时，于思菡提议，“要不然大家一起做吧，一起做饭一起吃。”

　　这自然没有人有意见，导演组将六人带到之前见到的草屋，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厨房。

　　地方倒是很大，就是工具比较简单：两口大铁锅，还有需要拉鼓风箱生火的灶子。

　　“祁栎，听说你比较会做饭，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分一下工。”何枫说道。

　　作为唯一一位女性，兰芙笙有绝对的特权先去休息，就剩下五个男人待在厨房，讨论生火做饭的事。

　　祁栎应声也没有推辞，开始分配，“好，那米旋洗一下菜；于老师再处理一下鱼；枫哥可以处理鸡吗？”

　　听见何枫说好，他最后把目光转向江意，有些犹豫，不知道对方能做什么。

　　“这个锅是需要生火的吧，那我来生火。”江意主动说道。

　　“好。”祁栎点点头，由着他去。心想到时候可能自己还得再生。

　　好歹给他找个事情做。

　　分工完毕，祁栎就负责切菜炒菜。五人开始投入自己的工作中，而祁栎，一边切着菜还要注意江意的动作。

　　见他很有条理的将厨房角落的干柴堆好，又找来一些报纸和干树枝，他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人竟然还会做这种事。

　　祁栎逐渐放下心来，开始认真配菜。

　　等听见灶台边传来“呼呼”拉风箱的声音和一声欣喜的“成了”，他才又看过去。

　　就见灶台边蹲着的人转过身，看清对方模样的那一刻，祁栎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46.  影帝的霸总（八）   泼水小游戏。

　　江意顶着一张花脸蹲在灶边, 旁边的火苗一簇簇跳动照的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偏偏他还不自知，沉浸在好不容易生起火的喜悦中，随手抹了一把鬓边的汗水, 撑着膝盖站起身。

　　看见祁栎对着他笑，江意一下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笑是夸他还是什么意思。

　　“江总，噗——你的脸。”米旋听见那边的动静，抬起头瞥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江意那张斑驳的脸，没忍住笑出声才赶紧捂嘴。

　　剩下两人听见也抬起头看过去，经过他的提醒, 江意反应过来，知道刚才祁栎笑他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见众人还在看着他，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水池边。

　　但是手上偏偏又没个镜子，看不到自己哪里脏了, 他只能掬了一捧水整个泼在脸上。

　　“洗干净了吗？”他用手搓了两下，直起身子问旁边的米旋。

　　“我看看......这里还有一点。”米旋看见他下颌角还有一块黑色，正要顺手帮忙擦掉, 旁边突然横插过来一只手, 拇指指腹轻轻一擦抹去那块污渍。

　　江意也没料到, 突如其来的温度将他烫的缩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就看见祁栎站在旁边, 十分自然地侧身挤在他和米旋中间，把手放在水池中冲洗。

　　“谢谢啊......”江意抬手又摸了摸祁栎碰到的那块，说道。

　　“生好火了就先去休息吧，差不多就剩下锅了。”祁栎顺手结果米旋洗好的菜，对江意说道。

　　但是看着剩下几人都在忙, 江意也不好自己休息，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找点事情做，那边于思菡突然说道：“祁栎，你看看这个鱼现在可以吗？”

　　祁栎走过去验收成果，残留的鱼鳞已经被处理干净，内脏也被掏出放在一边。

　　确实没什么能挑剔的。

　　“可以了，给我吧，一会炖了。”他接过，朝着灶台走去。

　　经过看见江意还在原地站着，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于思菡的声音，“走吧江总，我们一起出去转转。”

　　这句话让祁栎眉头一蹙，想起先前于思菡那三次刻意的试探，他把江意叫住。

　　“江总，能不能帮我切一下菜，快来不及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江意江总，江意也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喊自己。

　　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恶魔在耳边吹了一口气，蛊惑无知的人交出心脏。

　　“好。”没有回应于思菡，他径直朝着案板走去。

　　祁栎见状满意地舒展眉头，侧身看了一眼于思菡。

　　于思菡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叫了洗完菜没事做的米旋一起出去转了。

　　江意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微妙气氛，他专注的切着手上的菜。直到听见食材下锅，热油沸腾的声音。

　　“呲啦——”

　　他把切好的菜码整齐，拿过去给祁栎。到了灶台边上，江意就完全被对方炒菜的样子吸引住了。

　　笨重的铁勺灵活地在锅里翻动，抬手倒菜的动作娴熟麻利，不多时，一盘色泽诱人的清炒时蔬就出炉了。

　　江意给他拿了个盘子，心道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还真没错。

　　“可以端出去了，你就在外面坐着吧。”看了一眼江意的白色T恤，祁栎说道。
　　“好。”江意端起盘子，往外走去。

　　这会厨房里面只剩他们两个，剩下的三个都出去了，也不用担心于思菡会做什么。

　　不对，他为什么要担心于思菡？

　　祁栎突然发现自己一直都沉浸在奇怪的情绪中，就因为于思菡对江意的关注，他一直过分警惕。

　　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只不过是......

　　“嘶......”一滴热油溅在手背上，祁栎缩了一下手，回过神来江意已经出去了。

　　之后何枫和米旋又进来两趟，端着几道菜出去。看着手里最后一个鸡肉炖完，祁栎端出去，看着江意、兰芙笙等人已经在桌子前坐好，他走过去，放下盘子。

　　江意旁边和于思菡旁边都有一个空位，江意正在给大家分筷子，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双，又在旁边放了一双。

　　祁栎注意到，顿了一下，然后像没看见时的，朝于思菡那边走过去。

　　等他坐下，江意才发现。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还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旁边的碗筷递过去。

　　原本以为祁栎这就是随便找了个位置，结果一直到晚上分房间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再怎么跟他讲过话。

　　江意一直在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最后实在想不通，就随他去了。

　　下午导演也没安排什么活动，带着节目组和嘉宾在山里转了转，一直到晚上该分房间休息了，才又迎来游戏环节。

　　六位嘉宾，因为兰芙笙是唯一的女生，就获得了单人间。

　　剩下五人，根据导演的说明，将会安排一个简陋双人间、一个豪华双人间和直接睡在车里。

　　“只要不睡在车里就行。”米旋默默祈祷，江意在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游戏很简单，猜拳泼水。我们采取车轮战积分的方式，赢了就积一分，输了就没分。积分最高的两位就是豪华双人间，之后的就依次顺延。”导演说道。

　　一张桌子抬到五人面前，上面放着一个装了水的瓢，一个用来挡水的盆。

　　“那我们就开始了，谁第一个来？”

　　“这个好像比较简单，我先来吧。”何枫说着，走出来。

　　米旋见状，也举着手出来，于是第一轮就定下是他们两人。

　　这个游戏进行很快，基本一把定输赢。等到快结束，于思菡、米旋和何枫身上都披着毛巾，只有江意和祁栎身上还是干燥的。而何枫最惨，这已经是换过一套衣服的下场。

　　“祁栎是游戏王我们早就知道了，没想到江总玩这个这么擅长。”刚被江意迎面泼了一瓢水的米旋，擦拭着头发说道。

　　毕竟是给人家泼了个透，江意有些不好意思，“反应比较快吧。”

　　说话间，最后一个跟他对的人已经走到桌子前面了，是祁栎。

　　“我觉得这都不用比了，不是刚好祁栎和江总住豪华双人间吗？”兰芙笙在一边观看，说道。

　　“不行，他们两个一定要比一下，我要看看谁更厉害！”米旋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枫跟他开玩笑，“谁泼在脸上的水打的更疼，不就谁更厉害？”

　　节目最重要的就是看头，导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最终，两人决定还是比一下。

　　江意站在桌子前，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盆。

　　祁栎没看瓢，而是一直盯着江意。

　　经过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心里的情绪已经平静些了。他意识到自己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棵嫩芽，现在正处于纠结要不要铲除的阶段。

　　导演先拖着长调，拉动现场紧张的氛围，最后短促的一声令下，两人同时伸出手。

　　江意出了石头，紧接着看到视线里出现一只足以抱住自己整个手的的大掌——祁栎是布。

　　他动作迅速的拿起盆挡在脸前面，却迟迟没有感受到有水淋在自己身上。

　　大概过去了五秒，他拿下盆，想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被正正泼了一脸水。

　　“哈哈哈哈，虽然江总动作迅速，但是祁栎更狡猾啊！”米旋在一边鼓着掌。

　　江意接过工作人员拿来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水，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听到米旋的“夸赞”，祁栎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又朝江意看过去。

　　来不及擦干的水珠从对方下巴上滑下，沿着喉结、跃过锁骨，沾湿胸膛。深棕的湿发贴在额头，大概是眼睛进了水，江意一只眼睛闭着。

　　祁栎眸子暗了暗，看见前面一排摄影机，默默挪了一下，把江意挡在身后。

　　“那我们房间分配就出来了，江总和祁栎住豪华双人间、思菡和米旋住简陋双人间，枫哥就对不起了，那边那辆车属于您。”导演宣布结果道。

　　其实虽然说是住在车里，给何枫安排的其实是一辆房车，真要说起来，比剩下四人还要好一些，毕竟人家可是男主角，在娱乐圈的资历也都要更老一些。

　　时间也不早了，导演宣布收工，几人便回到各自的房间。

　　说是豪华双人间，其实只是比简陋双人间多了一个浴室。

　　祁栎先走进去，顺手用衣服和毛巾盖住屋内的摄像头。

　　江意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后就打开刚被工作人送进来的行李箱，翻找衣服。

　　身上湿答答的也不舒服，他找到一件睡衣，见摄像头已经被祁栎盖住，就大喇喇地当着祁栎的面，直接脱掉上衣。

　　“你......”祁栎刚要说话，发现自己身上的麦克风没有关。他关掉后，看见那边江意也被身上夹麦的线缠住，脱不下衣服，便走过去，想帮他一把。

　　江意正在挣扎，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件短袖脱起来会这么困难。

　　“别动。”突然，江意身后传来声音，而且距离还很近，他身体僵住。

　　不知道外面人做了什么，只是几秒钟，就听见一句好了，然后江意顺利把衣服脱下来。

　　祁栎全程就站在他身后，看着面前人漂亮的肩胛骨，以及今天搂过的腰。

　　虽然不是常年锻炼肌肉线条分明的那种，却也没有一点赘肉。

　　他的呼吸重起来，面前人毫无知觉的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距离极近。

　　祁栎这个表情江意再熟悉不过了，他后退一步，心道：不会吧。

　　可是对方也跟着上前一步，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一只手朝江意腰间伸过去。




47.  影帝的霸总（九）   祁栎太抢手了。……

　　“麦克风。”祁栎简单解释一下, 顺手关掉江意腰间的麦克风，然后退开。

　　江意被他吓了一跳，现在发现对方只是给他关麦克风, 放松下来，腿都有些软。

　　他还以为这人又有什么冲动了，心想按照两人现在这个关系情况也不应该啊。

　　他诺诺地道了个谢，拿着裤子走到浴室，不多时换完出来, 看见祁栎正躺在床上看书。

　　听到他出来，祁栎把书放在床头，江意这才发现, 那不是什么书，是剧本。

　　“又有一部戏？”
　　“嗯，是部电影。”祁栎坐起来看着他。

　　“什么角色？”
　　“男一。”他说完，江意有些惊讶, 这才第三部，竟然就直接拿到了男一的角色。

　　祁栎看见他的表情，解释道：“上一部戏的导演介绍的, 是文艺片。”

　　文艺片好啊, 文艺片好拿奖啊, 江意心道，但还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卡上钱不够花了？那可是不限额的。”

　　祁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一下冷下来，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开了。

　　于思菡探出头，扫了一圈, 祁栎也停下动作，看见是他有些警惕。

　　“江总，导演找你有事。”于思菡温和笑笑，对江意说道，

　　“为什么不是导演来？”江意还没回答，祁栎先说道，

　　江意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有些不解，“可能是刚好碰上了吧，我去看看。”

　　他说着，穿上鞋就准备出门。于思菡见状先一步离开，在外面等着。

　　祁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把人叫住，看着江意离开。

　　江意跟着于思菡出了门，山里的夜晚有些凉，他不自觉搓了搓手臂。

　　跟着对方走了一段，才发现去的不是导演组的屋子，他有些不解，正准备问，就听于思菡说道。

　　“刚才我确实撒了个小谎，其实是我找江总有事。”

　　“你找我？那为什么不直说？”江意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于思菡没有回答，先是看了一眼江意身后，没见到麦克风，才又说道：“其实我很好奇，江总跟祁栎的关系。”

　　听见他的话，江意第一反应也是去看他身上的麦克风，见到对方没带着，才道：“我和他的关系你们不都知道吗？”

　　“不，我还想知道的更细致一些，比如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约定什么时候结束，江总这期间都给他提供了什么。”于思菡摇摇头，一边说着，弯下手指。

　　江意警惕起来，“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明人不说暗话，江总，我想从你手上把祁栎要过来。”
　　“你的意思是？”江意眼睛眯起来，装作听不懂。

　　“不瞒江总，祁栎很对我的胃口。我觉得我能给他的，应该不比江总少。”于思菡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对方的背景江意有所耳闻，主业娱乐公司老板，副业才是演员。他说的没错，跟自己比起来，于思菡家底确实更厚实。

　　他问道：“你怎么不直接跟祁栎说？”
　　“这个嘛，我有试探过，但是感觉他对这种事情比较反感，所以我还是想先跟江总说一下。”

　　这下江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让自己跟祁栎解除关系，然后他再以另一种方式接近祁栎。

　　虽然表面上可能会说对祁栎动心了，但是最后估计还是想用金钱打动对方。

　　“娱乐圈那么多好看的男孩，于老板就非得要他？”

　　江意这话，虽然没有把不说在明面上，但也就是拒绝的意思。

　　于思菡眼睛一弯，露出一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江总不会是想跟我硬碰硬吧？”

　　“你威胁我？”江意不悦起来，唇角紧绷，眼神也锐利起来。

　　房间里，祁栎看剧本也看得不安心，他总觉得不是导演找江意，就是于思菡在搞鬼。

　　看着已经过去四十几分钟了，还不见人会来，祁栎有些烦躁的起身穿上鞋，准备出去找。

　　结果刚抓上门把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要出去？”江意的表情并不是很好，他看着祁栎道。

　　“没有......”祁栎默默退回去，在床边坐下，看着江意去箱子里拿洗澡的东西。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祁栎看着他默不作声走进浴室。听见水声响起，他便视线虚无的发起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下，两分钟后，江意走出来。

　　“还不睡？”洗了个澡，江意感觉好多了，看见祁栎还坐在床边，便问道。

　　“不困。”说完，他想起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一直没有问，
　　“你怎么会来？”

　　江意答道：“公司刚处理完一些事，刚好有些累，节目组找我的时候说是旅行综艺，就来了。
　　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你说录真人秀，竟然是同一档。”

　　原来他看见了，但是为什么不回？祁栎莫名有些失落。

　　“刚才于思菡叫你，什么事？”忍了又忍，祁栎还是问出来。

　　江意挑眉看他，“这会不叫于老师了？”

　　“我不喜欢他。”祁栎没有掩饰。
　　“哦？”江意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料到。

　　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他盘腿坐在床上，“为什么？”

　　两人面对面，祁栎看见他发丝没有擦干的水在往下滴，掉在床单上晕开一片，十分自然地下床走上前，拿过毛巾帮他擦起来。

　　“哪有那么多理由。”他一边说着，动作轻柔地擦拭江意柔软的发丝。

　　恍惚间，江意觉得自己还在上个世界。

　　有时候他不愿意烘干，祁栎就会拿着毛巾耐心帮他擦头发。

　　“所以他为什么找你？”祁栎看着水珠不再往下滴，坐回自己床上又一次问道。
　　“没什么，就是导演找的，剪辑的事情。”江意撒了个谎。

　　听见他这么说，祁栎没有怀疑。江意不经意瞥过墙上的表，发现已经快一点了，赶紧催促着祁栎睡下，

　　关了灯，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江意背对着祁栎那边，脑袋里一直想着于思菡的事情。

　　他刚才拒绝的很坚定，任由于思菡软硬兼施，就是不松口。

　　看出来大概对方没踢过他这样的铁板，当场于思菡脸色难看极了，估计之后的相处应该会变得很尴尬。

　　想着想着，也是白天有些累，江意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他身后，祁栎却盯着床上的人看了许久。

　　第二天的录制让江意有些惊讶的是，演员就是演员，于思菡在镜头前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彬彬有礼，温和谦恭。

　　录制一天天进行着，都很和谐，但是没想到最后一天，山里突然下起暴雨。

　　下起暴雨的时候，江意、祁栎、于思菡和米旋正在山里摘果子。

　　最后一天为了进一步宣传兰芙笙和何枫，导演特意安排将他俩留在草屋，剩下四人出来采摘。

　　暴雨来的猝不及防，仿佛天上被凿开了一个洞，其上承载的天河放肆坠落。在这种山里，陡峭的山崖碰见暴雨极其容易发生泥石流。

　　导演组也慌了，赶紧护着四人往山下走。但是道路泥泞，很不好走。

　　祁栎换了个位置站在江意后面，想护着他。

　　走了没多久，已经开始有“泥河”没着脚往下淌，江意一个没踩稳，踉跄了一下，但是被身后一只大手稳稳扶住。

　　之后，那只手就一直护在他身侧，没有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查了最近半个月都没有雨吗？谁做的这方面准备！”跟随的副导演大骂出声。

　　“都这样了，赶紧安全下山才最重要。”

　　江意听见前面传来声音，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本在自己身前的米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于思菡。

　　没有多想，他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哎呦——”前面于思菡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下滑了一下，江意撑住他，于思菡回头感激的冲他笑笑。

　　江意根本没有力气回应，继续低下头专注着脚下，也没注意到于思菡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我走的太慢，你们先，我稍微缓一缓。”没一会，于思菡又说着，主动让开位置。

　　副导演有些着急，这几位是一个都不能出事啊，“于老师，现在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忍一忍赶紧下山吧，”

　　“我知道。”于思菡不耐烦地摆摆手。

　　他错开些身位，落到江意旁边，假装绊了一下，挤开祁栎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手。

　　江意已经有些脱力了，突然就感觉脚下从侧面猛地踢过来一道力，他脚一崴，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他惊慌中两只手乱挥，好像打到了谁。一只手又伸过来抓他，但是没有抓住。

　　祁栎看见江意往旁边倒，慌张的情绪占据大脑，伸手去抓却被大力推开。他不解又心痛，但就在这时，大约两秒前他站的地方砸下一块足有人脑袋大的落石。

　　顾不得讶异，祁栎瞠目欲裂，伸长了手臂想去够那个在自己视线中逐渐远去的人。

　　江意看着远方那群人，感受着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倒去，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一眼锁定于思菡。

　　对方正在对着他笑，眼神无辜。




48.  影帝的霸总（十）   “稍微纵容你一下真……

　　“嘶——”江意□□着上身趴在床上, 后背火辣辣的生疼。擦过药水的皮肤还是能看见道道擦痕，从肩膀到后腰，虽然不至于皮开肉绽, 但是伤口之长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怖。

　　之前在山上本来以为就要葬身山洪，却没想到撞在一棵树上，虽然后背擦破了，骨头也生疼，好歹是捡回一条命。

　　在世界里, 如果是非顾客要求，主角和引导员任意一方出了意外，都会直接跳出世界。如果顾客人比较好, 不予追究，引导员就要免费完成剩下的世界，但是如果顾客是斤斤计较的那种人，那引导员可就得双倍赔偿。

　　大家都是打工人, 谁受得了这伤害？

　　“怎么样，疼得厉害吗？”祁栎开门进来，手上拿着单子。

　　现在距离一行人下山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 江意已经被送到医院, 剩下的嘉宾也安置在城里, 只有祁栎一路跟着来到医院。

　　当是江意撞在树上，也是对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一把将他带起，背着就往山下走。

　　江意听见声音，扭着身子想往后看，就被一直大手扶在头上，按住他乱动的脑袋。

　　“别乱动。”祁栎搬了张椅子, 在他旁边坐下。

　　节目组的人本来要留下来看着呃，结果让江意和祁栎一块劝走了，一来这么多人在医院容易打扰别人，二是江意也想清净清净。

　　“什么时候检查？我觉得我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皮破了。”江意拢了拢垫在下巴的枕头，闷声说道。

　　“就准备检查了。”祁栎声音轻柔，墨黑的眸子里满是心疼的柔光，看着对方原本光洁漂亮的后背，现在变的伤痕累累，他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江意满眼绝望朝山崖倒下的模样和那块从山上砸下的石头，总是在他脑中循环播放，扰地祁栎心脏一阵一阵的涨疼。

　　“对了，他们呢？”想起那时见到于思菡的笑，江意默默记在心里，不动声色地问道。

　　祁栎伸出手，疼惜地轻轻抚上江意的后背，手指在伤痕丛中狭窄的完好皮肤上划过，“被安置在城里了。”

　　“哎你别——痒的很。”后背一阵酥麻的痒意，江意不太自然的耸了下肩，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护士走进来。

　　“四十三床，检查了。”

　　祁栎收回手，准备帮着护士把江意推出去。

　　江意见这阵仗有点大，撑起身体，窘迫地说道：“不用，我可以走，就是背伤了，腿没事。”

　　“躺着。”祁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严肃与不容反抗的强硬。

　　护士偷偷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两人，心中默默猜测他们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江意总是有些怵祁栎，尤其是对方这样跟他讲话的时候。他默默放下手，认命似的把脸埋进枕头，任由自己被推出病房，

　　这种小城的医院，平日里人不太多，走廊上也见不到几个人。

　　祁栎一路推着江意进入检查室，看着辐射隔离门在面前关上，他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坐下。

　　心里乱糟糟的，还有些后怕。

　　就在那个时候，江意自己的安全都受到威胁，却还顾着他？

　　若不是江意，那块石头砸下来......

　　他不敢想象，脑袋里只有一个认知——江意救了他。

　　但同时，事发当时他那种快要将一切感知都吞没的恐慌，也让祁栎知道，他其实很在意江意。在意到，有一瞬间甚至觉得无法接受对方会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　　  

　　灯灭了，江意被送出来，接茬报告当场就出来。

　　好在是除了崴到的脚，骨头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些皮肉伤。

　　“明天回去再检查一下。”

　　病房里，祁栎端起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江意唇边，一边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江意有些无奈，无论是祁栎此刻的做法，还是对方说的话，搞得都跟有多严重一样。

　　“今天医生不是都说了没问题？明天回去肯定医院也是用一样的机器。”

　　祁栎不听他的，将水杯又递过去一些。

　　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江意有些无奈，就这他的动作喝了一口水，嘴上敷衍道，“行行行，明天回去我就去医院。”

　　“我陪你一起去。”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江意有些惊讶，“你不拍摄了？那可是要付违约金的，怎么，我给你的钱就是让你这么用的？”

　　又听他提起钱的事，祁栎有些不开心，脸冷下来，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当即拨出一个电话。

　　江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听见那边传来导演的声音。

　　祁栎直白的说明他无法进行接下来的录制，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导演刚好有暂停一段时间的想法。

　　反正距离电视剧上映还要一段时间，加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准备先停一停。

　　这下江意是彻底没辙了，第二天，乖乖跟着祁栎上飞机，一落地就被直接送去医院。

　　不得不说这大医院多少还是有一些不一样，到底是查出了一些问题的。

　　“不就一点点骨裂吗，那还没我牙缝大，真不至于。”江意看着祁栎在厨房里忙活，骨头汤、清炒西兰花、清蒸鲫鱼......全是养骨头的食物。

　　这么个补法，等他死了几千年后骨头挖出来估计还能砸核桃。

　　“坐下。”祁栎放下盘子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见到江意正翘着一只脚站在沙发边上，脸色霎时沉下来。

　　江意骨裂的地方，就是脚踝。这已经两三天了，祁栎这几天也住在他家，只要是在他视线内，江意的脚就不能沾地。

　　“我要上厕所。”江意不听他的，跳着要往卫生间走，余光里，就看见祁栎停下手里的活，大步朝自己走来。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好的那条腿一发力，开始奋力往前跳。

　　一条腿到底闭不上两条腿，身后人迅速追上来，江意一下跳起没踩到地面，身体直接腾空被打横抱起。

　　“跳的还挺快。”祁栎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危险，面上却带着笑——他是被气笑的。

　　感觉到自己正往厕所的方向去，江意慌了，“你菜要糊了！”
　　“火关了。”

　　没两步，已经到了厕所，他被在马桶前放下。

　　看着旁边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意耳朵逐渐有些烧，“你不出去吗？”

　　“快点上。”祁栎说完，看了他一眼，瞟见对方浮起绯色的耳朵，眸光一动，挪了一下身子。

　　他站在江意身后，“这样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你能出去吗？”江意明知故问，吐槽着解开裤子。

　　听见身后水声，祁栎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心脏仿佛有一朵花在慢慢生长，破土而出有些痒，盛开的时候又有些胀。

　　江意上完厕所，洗完手又被扶到餐桌前。

　　一坐下，香气就从面前包裹而来，直冲鼻腔，荤素搭配十分诱人，但是江意闻着却没什么胃口。

　　坐月子也没有这么补的啊！

　　看着祁栎动作娴熟地先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在他面前，江意没喝，岔开话题，“你不用工作吗？”

　　“最近没有工作。”祁栎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碗吃起来。

　　其实这两天江意怎么吃，他就怎么吃。

　　晕本没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但是这两天的事情发展走向又开始不对起来，从他受伤到祁栎住进家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开始变得亲密起来。

　　趁着还来得及，江意需要做点什么。

　　“没有工作自己接啊，你天天这么待着就能挣到钱了？你还真准备拿着我那张卡过一辈子啊？”他说完已经能料想到祁栎的反应——沉默。

　　果然，对方没有说话，每次谈到钱、卡，对方就不愿意交流。

　　“不想花我的钱就赶紧自己挣。”江意最后补充一句，拿起碗没精打采地夹起一筷子，吃起来。

　　祁栎平复了几下呼吸，再次开口声音已经降了几个度，“我不放心你，等你脚好了我就去。”

　　江意愣了一下，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用不着，我周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这两天稍微纵容了一下，你还真当回事了？”

　　这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结果他说完，祁栎脸色阴沉下来。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声响。一字一顿，“什么叫，‘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49.  影帝的霸总（十一）   再遇于思菡。……

　　说着, 他从桌子前站起，绕到江意这边，步步逼近。漆黑如墨的眼珠看似平静, 更像是海底下的火山。

　　他这个样子，让江意后背发毛。

　　“还有谁？”祁栎紧盯对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躬身靠近。

　　分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凭什么说还有别人？

　　江意急促地呼吸两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我什么时候说只有你一个人？只要我愿意，随便勾勾手指就有人来。

　　而你，又冷又硬像块石头, 我怎么会自找不痛快。也就是还没看够你这张脸，我愿意继续哄着你。”

　　每说一句，江意感觉肺里的氧气就会少一份，等到说完, 他已经快不会呼吸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我并没有在这个家里见过别人。”祁栎其实已经快要达到愤怒的顶点，仅存的理智让他得以进行最后的思考。

　　“你是说这两天？还是你做饭的晚上？

　　你走后有没有人来你知道吗？或者你有没有想过, 只是我不想把家里弄脏？”江意已经开始有些麻木, 机械地说着违背本心的话。

　　“你……什么意思？”祁栎愣住, 他不懂“弄脏”是什么意思。

　　江意再也不想面对他，他站起身, 神色淡漠地说：“我只是不想碰你，不代表不会碰别人。”

　　说完，他越过祁栎想走，擦身而过的瞬间，却被狠力拽回。

　　江意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崴到的脚承力后有些疼。

　　不等他说话，粗暴的吻落下。生涩、毫无章法，说是亲吻更像是撕咬。

　　“起开！”江意狠力一推，面前的人猝不及防被推倒。

　　祁栎坐在地上，两手后撑着，唇角带着一抹暗红，眼神疯狂。

　　他看着江意，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慢慢站起来，又靠近。漂亮的手指开始一粒粒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胸口大片肌肤裸露，他不管不顾地抓起江意的手，往自己身上按。

　　“我不好看吗？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你想怎么都随你，我肯定不比他们差。”

　　“祁栎。”江意闭了闭眼，喊他的名字。

　　看到对方愣了一下，眼中浮现丝丝清明，他又道：“我希望你弄清楚我们的关系，这段关系是我说开始，我也有权结束。

　　你受了我的好，就别想着得寸进尺。不该管的不要管，否则，我们就算了。”

　　闻言，祁栎眼睛迅速眨动两下，突然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江意说的没错，这段关系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去管对方跟什么人在一起，做了什么样的事。

　　“如果你听进去了就走吧。”江意完好的那只脚抵着地面，带着凳子后退一步，语气凉薄地说道。

　　“不行，我不能走……抱歉，你的脚没事吧……”祁栎彻底慌了，他刚对面前这个人动心，对方就要赶他走。

　　“刚才有没有伤到，我去拿药，你、你再喝点汤……”他想去看看江意的伤情，又不敢碰他。两只手在空中举着，半晌才跌跌撞撞站起身，要去找药箱。

　　江意不敢看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先回去吧，之后也先不要来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暂时，是多久？”祁栎停住，扭头看他，眼里还有一丝希冀。

　　“可能下周，也可能下个月，反正不会是下辈子。”江意说。

　　“你先专注一下工作吧，快毕业了，为自己想想。”

　　“好，我会的。”听见不是下辈子，祁栎放下心。

　　他没有收拾这两天留在江意家的东西，就直接离开了。

　　祁栎走后，江意在凳子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分针时针走过几格，等他再次端起碗时，里面的汤已经凉了。

　　发腻。

　　两个月过去，江意仍旧没有找祁栎。

　　起初对方还会给他发消息，问他伤好没好，要不要自己做饭，或者汇报一下最近的日程。

　　原本江意一直已读不回，但是有一天突然觉得这样不对，就给最近一条回复了一个“别发了”。

　　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消息。

　　但其实他最近一段时间总能在网上、电视上看到对方的身影。

　　《你比天使美丽》已经上映。果不其然，祁栎凭借之前那条新闻，和电视剧播出后彻底显露在大众面前的形象，收获一大批粉丝。

　　随之而来的综艺、采访都变得多起来。

　　而且根据祁栎之前给他发的消息，最近也有好几个剧本找他。其中就有他拿影帝之前，打下基础的本子。

　　这样算下来，应该就差不多是时候了。

　　江意坐在办公桌前盘算着，先前的计划已经差不多可以提上日程了。

　　“叩叩。”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助理推门进来，告诉江意有客人找他。

　　江意心生疑惑，平日工作方面的宾客一直都有预约。今天按理来说没有人来，这人是谁？

　　他跟着助理走到会客厅，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带着一如既往温和谦恭的笑容。

　　“江总，好久不见。”于思菡伸出手，与江意短暂交握后再次坐下。

　　这是上次山洪之后，江意第一次见到于思菡。

　　“好久不见。”江意也表现的彬彬有礼。

　　“上次江总出了事我一直没有去看，说起来还有些惭愧。现在看来，江总应该痊愈了吧。”演员就是演员，于思菡眉眼间透露的担忧之色江意都快相信他的话了。

　　但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笑容。

　　“恢复的不错，本来也不是很严重的伤。话说回来，于总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不会还是祁栎的事情吧，现在你们见面可比我多，如果这样于总都追不到人......”江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末了，还递过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于思菡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江意正好戳在他的痛处。

　　这两个月来，他没有停止跟祁栎的联系，但是对方一直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而且这么久以来，他对祁栎已经不只是最初的感兴趣，更多是为了挑衅江意。

　　对方一次又一次驳他的面子，山洪也能捡回一条命，这让于思菡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江总想多了，我这次来只是因为公司项目。”于思菡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温和解释。

　　江意不买他的帐，“公司的问题有有关部门负责沟通，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于总自便。”

　　“江总稍等！”于思菡见他起身就要离开，把人叫住，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

　　江意接过，打开一看，是《你比天使美丽》的映后庆功宴，因为他是主要投资方，便特意送来一张请帖。

　　“多谢于总，我会去的。”
　　他接过，听见于思菡又低声说道，“江总知道一个艺人上升期最害怕什么吗？”

　　这人的意思是......

　　“什么？”江意抬眸，眼睛亮了一瞬。
　　他现在正好需要一个办法，让祁栎恨他。

　　于思菡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怔愣，以为这人没明白他的意思，“江总这么喜欢祁栎，应该不想看到他的星途就这样毁掉吧。”

　　“你说，他最害怕什么？”江意主动问了一遍。

　　这下于思菡彻底不知道怎么反应了，预料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发生，惊慌失措更是不存在，面前这人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

　　“江总恐怕不了解流言蜚语对我们这行的伤害有多大吧？”他几乎是在摆明了说“我要搞垮祁栎”。

　　“你是说......绯闻黑料？”江意觑起眼睛，这倒真是个不错的方法。

　　他当然知道这种黑料对于明星杀伤力有多大，现在网上都是祁栎的“女友粉”随便编一个绯闻都能损失一大批粉丝，但是只要之后能够有确凿的证据澄清，损失也不会太大。

　　虽然损失不大，但是如果祁栎知道这么搞他的人是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江意苦恼了好久的问题一下子就得到解决，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拍拍于思菡的肩膀，“谢谢于总！”

　　于思菡一头雾水站在原地，直到江意离开都没有反应过来。

　　之后，江意就开始谋划如何“黑”祁栎，但是让他无奈的是，这个人无论是在节目里还是私底下，都跟别人十分疏远，根本没什么亲近的人。

　　不知不觉，到了庆功宴这天，既然接受了邀请函，还是要去的。

　　江意仔细打理一番，开车前往定好的酒店。

　　跟随迎宾到达剧组包下的楼层，刚走进去，就看见不远处祁栎的身影。

　　祁栎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短短几个月，肩膀好像宽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身高也窜了窜，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稳重，已经彻底脱离初见时的学生气。

　　“江总来了！”还没迈出脚，制片人就端着酒杯走过来，江意收回动势，暗骂自己怎么看见人就要贴上去。

　　而原本独自在一边的祁栎，也听见这一声，他有些诧异转头去看，视线就再也移不开了。

　　几个月没见，江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祁栎却想捧着他的脸，一寸寸与记忆力比对。

　　纯白的西装衬得那人挺拔俊朗，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更是平添一分贵气。

　　看到对方和制片人聊到什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祁栎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终于和制片人聊完，江意一转头，就看见祁栎盯着自己。热烈又直白的目光让人有些不自在，他假装没有看见，转了个方向，往角落里走去。

　　可是那道视线就一直粘在他的背上。

　　江意找了个沙发坐下，余光里那人竟朝他走过来。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便闭上眼假寐。

　　几分钟后，实在忍受不了，江意睁开眼。




50.  影帝的霸总（十二）   阳台的吻。……

　　“你能不能不要盯着我？”江意实在是受不了了, 虽然看不见，但是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在他的身上摩挲打量。

　　被那眼神看着, 总有一种没穿衣服的羞耻感。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祁栎听见江意跟他说话，有些开心。

　　江意坐的沙发旁边还空着，但是祁栎不敢坐过去。

　　听见他的话，江意不以为然，“我是投资人, 当然会来。不过你怎么来，最近不是又接了一部戏？”

　　“你知道我最近接戏了？”祁栎眼睛一亮，半蹲着看向江意。

　　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单纯的, 表情就这么写在脸上。江意看着他的模样，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心脏软了一下，他往旁边挪了挪，“坐吧, 你这个姿势是怎么回事啊？”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祁栎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近江意。他带着笑在紧挨着江意坐下，两人只要轻轻一动, 肩膀就回碰到一起。

　　“那边那么大位置......”江意有些无奈, 说完, 就听见祁栎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 挤到你了是吗？”

　　嘴上说着，他作势动了一下，但是两人间的距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算了。江意没再纠结。

　　“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却开始认认真真回答起来，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每天回家都要跟家长汇报吃了什么跟谁玩了似的。祁栎仔仔细细说了他这段时间接到的工作, 和未来即将开始的工作。

　　还包括哪个导演夸了他，哪个对手戏的演员请教他经验。

　　说完，祁栎就看着江意，眼睛亮亮的，像是求表扬一样。

　　“咳，干的不错，继续加油。”江意扛不住他的眼神，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随后，两人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主要是祁栎在问，江意就随口敷衍着回答，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一次的事情。

　　等到七点半，似乎是人全部到齐，导演站到台上，开始发言。

　　先是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他点到一个人，“有一个人，我要着重提一下。
　　虽然他在咱们剧里，只是一个小角色，但是，就这一个小角色也因为他而变得鲜活。

　　我知道，最近他正迎来演艺事业的上升阶段，所以在这里，我想送给他一个祝福，祝他前程似锦，星途璀璨！

　　他就是我们崔盛天的扮演者——祁栎！”

　　听到点名，祁栎站起来，面上宠辱不惊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

　　等到结束，他坐下来，又转头去看江意。

　　“啪啪——”江意毫无感情鼓了两下掌。

　　宴会开始进入高潮，演员主创轮番敬酒，江意和祁栎也被迫离开角落，被什么导演、副导演......灌了一通。

　　江意喝了几杯感觉有些晕，站在靠窗的位置吹风。

　　偌大的礼堂，他一眼就锁定祁栎身影。

　　对方正在跟一个没见过的不知道演员还是制作人员喝酒，尽管脖子耳朵都已经红了一片，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

　　跟他喝酒的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但是看祁栎的眼神直白露骨，敬酒的时候手还不安分地搭在祁栎手上。

　　“怎么江总，吃醋了？”于思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他旁边端着酒杯摇晃，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江意瞥他一眼，对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就算你想洁身自好，但是总避免不了惹上荤腥。只要长的好看，总会被人盯上。”

　　本来对于那人和祁栎之间的接触还有些隐隐的不愉快，听见于思菡的话，江意里脑袋却好像突然响起“喀”的一声，仿佛卡了许久的齿轮终于再次转动。

　　他转头看向于思菡，眼里带着赞赏，这个人真的太有当反派的潜质了。

　　“多谢于总。”他随手拍了一下于思菡的胳膊，转身离开。

　　第二次被莫名其妙感谢的于思菡，站在原地，心中开始有几分崩溃。

　　等江意转了一圈回来，刚进大厅祁栎就走过来，问他去哪里了。

　　“怎么跟装了雷达一样。”他嘟囔一句，结果被祁栎听见了。

　　对方轻笑一声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可能我天生对你敏感。”

　　男士香水的气味混合着醇厚的酒香，自带麻痹神经的效果，江意有些晕乎乎的。
　　“你最近是不是拍感情戏了？”怎么这种话张口就来？

　　祁栎没有回答，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有点晕了，我们要不要去外面转转。”

　　这不是打手背上了！江意正想叫着他上外面，结果对方竟然自己主动提出。

　　他答应下来，两人离开礼堂，往外接阳台去了。

　　到了阳台上，微凉的晚风裹挟一阵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气，让人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更加沉醉。

　　江意后腰靠在栏杆上，舒服的闭着眼，感受着从身后的吹来的风。

　　没过多久，脸侧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睁开眼，就看见祁栎站在自己面前，专注地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祁栎直接大胆的一只手贴上江意的脸颊，轻轻捧着，拇指在唇角摩挲。

　　空气逐渐升温，呼吸交织，双唇间的距离在缓慢缩小。最终，不知道是谁先犯规，唇齿逾矩相抵。

　　江意有些晕乎乎地，这个吻轻柔如水，让人沉溺。背后还有一只大手，缓慢温柔地划过掩盖在衣服下伤疤的轨迹。

　　“你想我吗？”数十秒后，一方先开口，打破沉静。

　　缱绻低沉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柔情，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江意猛地清醒过来，他伸手把人推开。
　　这个动作让祁栎猝不及防，他退开一步，眼神有些受伤。

　　“嘶——酒喝多了，我去上个卫生间。”江意避开他的目光，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错身而过的时候，他的手被拉住，指尖被不舍的勾着。

　　这个动作像一根撩拨的羽毛，江意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
　　毫无情、欲的五指相交，在先前两个世界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我就在这等你。”祁栎说完，捏了捏江意食指柔软的指腹就松开手。

　　江意快速眨动两下眼睛，心虚地说了一句，“好。”

　　离开阳台，在祁栎看不见的地方，江意发出一条信息。

　　不多时，一位年轻的男孩端着酒杯从一个房间出来，两人擦肩而过，眼神短暂交互后错开。

　　祁栎还没从刚才的气氛中拔出来。

　　他刚才亲了江意，而且对方没有拒绝。
　　对他来讲，就像是穷小子每天经过喜欢的花店只能驻足观望，突然有一天店主打开门，对他说：请随意挑选。

　　从来没有妄想过会成真的愿望，突然在这一天得到最大化的实现。

　　“这位帅哥，是一个人吗？”有人走来，他被迫从思绪中抽离。

　　面前的男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五官可爱，眼神大胆炽热。

　　这样的人祁栎已经见过不少，他将雀跃藏在心底，冷声道：“在等人。”

　　“那看来你等的人还没来，要我陪你吗？”
　　“不必。”

　　男生凑过来，甜腻的气息飘来，祁栎屈指抵住鼻尖，往旁边挪开一步。

　　“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站着，总可以吧？”男生感觉到祁栎明显的抗拒，无所谓地耸耸肩，靠在栏杆上兀自喝酒。

　　静谧的空气中另一个人的气味冲淡了属于江意的浅淡香气，祁栎想要离开，但是又顾忌着跟江意的约定。

　　好在男生也没有再靠近他，两人一人占据一边的栏杆，互不打扰。

　　过了一会，男声站直身体，摇了摇手里已经空掉的酒杯，“真遗憾，酒喝完了，看来我不能继续陪着你了帅哥。”

　　祁栎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刷着手机，余光里看到男生准备离开。

　　他刚松口气，就见经过他身边的男生突然倒了过来。
　　说是倒，更像是冲过来的。

　　祁栎被迫把人接住，酒杯落地，发出碎裂的声响。

　　男生靠在他怀里，额头抵在祁栎脖颈处。

　　“起来！”
　　两人只是短暂的接触，祁栎便立刻将人推开，仿佛对方身上有一沾即死的毒药一般。

　　“哎呦，帅哥你真不温柔，走了啊。”男生被推开没有生气，嗔怪一声，离开了。

　　酒精将情绪放大，祁栎闻到自己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有些恼火，脱下西装外套，拎在手里。

　　又等了一阵，江意还是没有回来，他渐渐有些不耐烦，想要出去找一找。

　　拿着衣服离开阳台，拐了个弯，他就看见了一身白色西装的江意。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的男生。两人手机相对，江意的在上面，另一个人的在下面，像是在添加联系方式。

　　祁栎额角开始跳动，一簇火从心头燃起，和着酒精越发热烈。

　　他大步走过去，两人应该已经加上好友。江意收回手机，带着笑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

　　男生看起来也很开心，作势要上前拥抱江意。

　　这时祁栎已经到了跟前，他一只手扣住男生的肩膀大力扯开，另一只手抓住江意的手腕。

　　“你怎么......”江意没想到祁栎会出现在这，惊呼一声。
　　接着，他看到祁栎看向他的眼中带着凶狠。

　　“滚。”祁栎看着江意，话是跟男生说的。




51.  影帝的霸总（十三）   “不能解除关系。……

　　男生捂着肩膀, 还不怕死的手指抵在唇边，送出，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对江意说道：“老板再见。”

　　“快滚！”祁栎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近乎低吼。

　　江意都不敢给男声任何回应，他的手腕疼得仿佛快要被攥断了。

　　“你干什么，小心有媒体——”他小声说着，结果话没说完, 就被祁栎大力带走。

　　祁栎咬着牙，“最好让他们拍到。”

　　角落里，有冷白色的灯光闪烁两下, 不知是一语成谶还是早有蓄谋。

　　“砰！”

　　房门被大力关上，江意被甩在床上。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床边，眼睛泛着红。

　　“咱们有话好说，你冷静一下。”江意坐起身有些害怕, 这种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本能地犯怂。

　　他尝试安抚祁栎，但是对方好像根本听不进去。

　　庆功宴上的大型犬, 原来并非什么温顺的品种, 而是一头恶犬。

　　“我倒是忘了, 你早说过不只有我一个人。怎么，今天那种也是你的品味吗？”祁栎俯身, 一条腿屈膝挤在江意两腿之间，摁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压在光滑的刺绣床单上。

　　这人生气的点江意大概明白了，但是他没法解释。

　　“你们准备做什么？加了联系方式，看来是要长期发展了？”
　　不是，是转账。江意心里默默回答。

　　祁栎把他的不吱声当成是默认, 眼中划过一丝痛楚，接着被狠戾淹没。

　　“江意，我问你，我哪里不如他？你让我走我走了；让我专注事业，我现在发展不错；让我别联系你，我忍了两个月。

　　我都这么听话了，你能不能......”由于愤怒，祁栎声音不自觉放大，但说道最后三个字，却像泄了气一般，垂下头。

　　对方的头埋在江意颈间，许久，细微如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多看看我啊。”

　　江意心脏像有一把锈刀在划。
　　钝疼。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抚上对方的后脑。
　　可就在这时，祁栎突然又直起身子。

　　“你不满意我，不喜欢我，为什么又不解除关系？”

　　“不是，我......”江意惊讶的发现，他的眼中有水光。

　　有点继续不下去了，江意长叹一口气，“那我们，解除——呜。”

　　话都没说完，就被粗暴的堵住嘴唇。唇瓣碾压、磨砺，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是一个吻。

　　许久，江意感觉嘴唇都磨薄了一层的时候，对方终于把他放开。

　　“不行，不能解除。”祁栎撑着身子，垂眸看他。
　　眼神近乎哀求。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江意半是心疼，半是无奈，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仿佛一种默许，懦弱的国王决定打开城门，纵容侵略者占领城池。

　　细密的吻落下，从眼角眉梢，划至唇间。更加缱绻温柔的吻落下，带着想要融进骨子的留恋，一寸寸摩挲过颈侧脆弱却优美如流星拖尾的曲线，没入勾连着肩喉的锁骨。

　　江意没入对方发丝的手被轻轻牵起。按在滚烫的皮肤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有风挤进来，却带不走一室热烈与呢喃。

　　在全线防守都将被击溃时，祁栎半逼半哄的让江意说，他比那些人长得都要好看，身材比他们都要好。

　　“喜不喜欢？”最后一句，他专门等在对方不剩一丝清明的意识时问出。
　　得偿所愿，收获一句压抑着哭腔的二字回答。

　　“喜欢。”

　　第二天，江意醒的比祁栎早。

　　身上是清爽的，强忍着不适，他扒开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穿起衣服就跑了。

　　手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的机，想租个充电宝都不行。
　　好在是钱包里有点零钱，江意打了个车直接回到家。

　　等手机再次充上电，就看到一连串来自导演、制片的电话。

　　江意想着毕竟是他先不告而别，还是回个消息比较好。点开对话框，正要输入信息，一条电话打了进来。

　　手指比大脑反应快上许多，等他看清屏幕上“祁栎”两个字，那边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为什么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还要上班啊！”江意心虚地大声说道。

　　说完，那边沉默几秒，半晌才道：“竟然还能去上班？”

　　江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脸慢慢烧起来，匆忙说了一句“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晚上我去找你。”那边送过来一句话，然后像是怕听见江意拒绝似的，先一步挂掉了。

　　江意丧气地往后倒在沙发上，又因为腰臀的不适弹了一下。
　　总算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他躺在沙发上，双眼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像是要用视线在上面钻出一个洞。

　　祁栎好像又对他动心了，还挺认真的。

　　片刻，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在几张照片中翻看，照片上，是一位身量颀长的男人拥着一位与他相比身材有些娇小的男孩，两人动作十分亲密。

　　江意手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滑动着，良久，他熄灭屏幕，眼神微变。

　　祁栎说是晚上去，但是下午刚到四点，他就来了。

　　输入密码的时候祁栎有瞬间的紧张，他不确定江意有没有换密码。

　　“滴——”绿灯闪烁，他长舒一口气。

　　推开门，看见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意，他挑了下眉。
　　不是说去上班了？

　　江意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没有解释，拿起桌子下面一包零食撕开吃起来，用力嚼着。

　　“别吃零食，一会吃饭。”祁栎走过去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把零食袋子拿走，又问江意想吃什么。

　　江意对于他的行为感到诧异，不过一个晚上，他怎么对于自我的身份认知就这么不清晰了。

　　“火锅。”话是这么说，现成的饭还是要吃的。
　　“想得挺刺激，炒两个菜喝粥吧。”祁栎语气调侃，走进厨房。

　　身后，江意看着他的背影满脸怨念。
　　那你大可不必问我。

　　两个多月再回来，厨房里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明显的灰尘。打开冰箱根本没有能吃的食物，食物腐败的酸臭味扑面而来，祁栎皱眉又关上冰箱门。

　　“你这两个月都是怎么吃的？”他开始在手机上下单食材，一边走出去问江意道。

　　能怎么吃的？外卖呗，公司食堂呗。
　　但江意说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回答，“在别人家吃的。”

　　祁栎呼吸凝滞了一瞬，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这几天我会来给你做饭，月底要进组，到时候在想办法。”

　　“就睡了一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江意纳罕。

　　祁栎没有回答，默默点开手机，放出一段音频。

　　“喜不喜欢祁栎？”
　　“……喜欢。”

　　字句间还参杂着难耐的喘息，短短几秒的音频一直循环播放，江意听不下去伸手想夺手里，却顺势被祁栎按在怀里。

　　“说出来的话，江总不会打算不负责任吧？”祁栎这话说的黏黏糊糊，江总两个字怎么听都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这人怎么像突然开窍了似的，掌握了金丝雀的基本素养。

　　“男人这种时候说的话都不算数。”
　　“有科学证明吗？”

　　江意撑着胳膊从他身上爬起来，表情认真，“昨天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好，好。下次一定先跟江总说好。”祁栎顺着他的话，但是却换来一个白眼。

　　江意感觉到跟这人沟通多少存在些壁垒，便索性不去理会，靠在沙发另一边。

　　看着他的样子，祁栎也没怎么在意，两人就各占一头，看着电视。

　　氛围和谐，倒真有点像在一起许多年的伴侣。

　　没多久，外卖到了，江意阻止祁栎拿外卖的动作，自己走去开门。

　　“你稍微注意点，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龙套了。”江意把食材放在餐桌上，随口说道。

　　他和祁栎这事可不比随便找人拍个照片，他俩这是实打实的有猫腻，一旦爆出去，祁栎就真完了。

　　“好。”见对方关心自己，祁栎心头一暖。江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时候没忍住，伸手拉了一把。

　　江意被拉着弯下腰，祁栎凑近快速的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你——”
　　“我去做饭。”

　　不给江意教训自己的机会，祁栎迅速起身往厨房走去。

　　没几分钟，厨房便飘出惹人馋涎的香气。

　　这天之后，祁栎只要没有通告，几乎每天都会来，两人仿佛又恢复了最初的约定。

　　只是这一次，菜式花样多的江意吃都吃不过来。

　　还好只持续了半个月，就在江意快要被美食收买的时候，祁栎进组了。

　　而这一次，就是世界概况中所说的，能够让祁栎一炮而红，夺下影帝桂冠的电影。

　　江意坐在办公室，将祁栎现在已经播出的电视剧电影都看了一遍，发现对方的进步简直是直线上升。

　　几乎每一部戏都能看出跟前一部的差距，而他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可能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吧，江意心中感叹。

　　他看看网页上随便一刷成百上千条少女的尖叫，又瞅瞅自己手机里已经存了很久的照片，最终拨出去一个电话。




52.  影帝的霸总（十四）   “下周我有一个首……

　　两个月后。

　　祁栎从组里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江意家, 这两个月来，那人只愿意跟他发信息交流，好不容易接个电话也是敷衍几句。

　　期间也有各种猜测在脑袋里滚来滚去, 一时被自己那些无端猜想气的不清，转头没人哄气消了又巴巴凑上去。

　　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这是祁栎自己买的车，算不上多高级，但是用自己的钱买的。

　　这段时间他的存款已经有不少, 母亲那边的医疗费不再成为负担，就连先前从江意卡上划走的钱也能两倍还上。

　　前面就是江意家的小区，祁栎打起转向灯, 正要转弯，看见倒车镜里后面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跟着打起转向灯。祁栎脸色微变，默默换了个路线。

　　这辆车他刚才就见过，如果没猜错, 应该是狗仔，已经跟了他一路了。

　　绕着小区外开了一圈，看见一家餐馆, 祁栎把车停下, 开门走了进去。

　　“他干什么去了？私会？但是这个时间......”逼仄狭小的车厢内, 两名狗仔探头探脑从挡风玻璃看出去，长、枪大、炮端在手上, 随时准备着迎接一个爆炸性词条的诞生。

　　两人看了一阵，那家餐馆简陋又普通，根本不像是明星会踏足的地方，恐怕一般人约会都都不会选在那里。

　　“但是最近一直有传闻，说祁栎有一个圈外的情人, 如果我们能拍到证据，肯定大赚一笔。”

　　“对啊，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是热度却不小。而且这样的新人，对于这种绯闻公关最美经验了，到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摇钱树”此时已经从餐馆的后厨离开，从侧门近了小区。

　　站在江意家门口，祁栎又开始紧张，每次输入密码都要经历这么一番。好在还是同样的密码，顺利进了门。

　　六点半，江意下班往停车场走。

　　祁栎好像说他今天杀青来着......

　　想起一个星期前两人的聊天内容，江意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个祝福的话过去。

　　算了算了，反正过不了多久俩人就要散了，也算是离别前的善良吧。

　　江意敲过去四个字——杀青快乐。
　　让他意外的是，刚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信。

　　【from祁栎：
　　没诚意。】

　　给你发都不错了！江意翻个白眼，拉开车门随手把手机放在门上的储物格，开车驶离公司。

　　到了家门口，江意熟练输入密码，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阵香气便钻了出来。

　　他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丝丝热流涌入心脏，瞬间充盈又温暖。
　　这个人也太会了......

　　江意心情说不上的矛盾纠结，最后他看了一眼脚尖，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屋。

　　“看来我真的要改密码了。”
　　他在门口换好鞋走进去，看见祁栎正把一个半是麻辣半是番茄的鸳鸯锅架在电磁炉上，旁边摆了一圈待下的食材。
　　是上次他说想吃的火锅。

　　虽然这几个月江意早就吃过好几顿，但是看着面前的餐桌，总觉得比外面任何一家店都好吃。

　　祁栎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喉间发干，半晌，才嗓音有些沙哑地道：“那我下次来的时候跟江总说一声，别改密码，嗯？”

　　尾音上扬，跟一根羽毛似的往江意心口上挠，他应着对方热烈赤诚的眼神看过去，被烫的慌张收回视线。

　　这人现在跟初见简直变化太多，江意根本拿捏不住。

　　“咳，你刚杀青？怎么来的？”他在桌子前坐下，换了个话题。

　　祁栎看他坐下，自己也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将菜往锅里放，“刚好最后几场就在周边，杀青就直接回来了。”

　　他没提自己买车的事情，也没提被狗仔跟踪的事。

　　火锅确实好吃，汤一滚，热腾腾的气一冒，江意就顾不上讲话了。

　　祁栎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眼里夹，自己没吃几口。

　　江意也发现了，咀嚼的动作停了片刻，他犹豫一下也给祁栎夹了一筷子。

　　互相夹菜这种事，在祁栎目前的认知里，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他根本没有想到江意会这样做。

　　那一筷子包裹着番茄红汤的肥牛放进祁栎碗里的时候，他表情都没有控制住，显露出片刻呆滞。

　　江意刚吃完一筷虾滑，正琢磨下一个吃什么呢，就看对面人突然起身，好像很紧张似的身体明显紧绷着。

　　下一秒，对方便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不是蜻蜓点水的，他的下唇被轻轻含住，流连轻吮。

　　很舒服。

　　江意无意间，发现亲吻他时双眼竟然是闭着的，两颊泛着薄红，像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没忍住，哼笑一下。祁栎睁开眼，漆黑的眸子从沉沦中勉强找回一些清醒，带着疑问。

　　江意退来，眼里含笑，“我嘴上都是油。”

　　“都是糖吧。”祁栎还没够，神情带着不满足，伸手揽住江意的后颈把人带回来，又浅浅啄了一口，才坐回去。

　　吃得差不多，江意餍足地瘫在位置上，双目无神。
　　这是他这段时间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饭了，从各方面来讲。

　　“江总，”
　　对面人还没吃完，见江意这副模样喊了他一声。

　　“嗯？”江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疑问，头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过去。

　　这人这么喊他一般都没好事。

　　懒散的哼调和姿态让祁栎不由得下腹一紧，放进嘴里的菜只觉得索然无味，想吃点什么更好吃的东西。

　　但他没动，继续说道：“下周我有一个首映礼，能来参加吗？”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江意，不免有些紧张。

　　“行啊。”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江意答应的很爽快。

　　饭后，祁栎没有多留。他的车还停在那家饭馆外面，他已经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像从前，狗仔的存在让他不能随意所欲。

　　为了不被发现，他得赶紧回去。

　　而对于他的离开，江意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这天之后，两人就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主要是祁栎那边，与日俱增的人气让他商演通告越来越多。

　　为了挣钱，他几乎来者不拒。

　　直到首映礼这天，两人才又一次见面。

　　祁栎一到现场，就开始在观众席寻找。见到许多曾经合作过的演员，但就是没有见到江意。

　　“祝贺。”视线刚开始第二遍的搜寻，旁边递过来一束花，清浅的香气萦绕鼻间，祁栎转头看过去，是于思菡。

　　这人怎么来了？

　　从那次真人秀之后，这人就是不是地给他发消息。起初以为对方还是想从他这获得江意的信息，但是渐渐的，再迟钝也能看出，明显是对他有意思。

　　虽然知道之后没那么讨厌他了，但是也谈不上多亲近。

　　“谢谢。”他收下花，礼貌道谢。

　　“知道你今天是首映礼，刚好我跟导演认识，说了一下就来了。”他表现的很直白，事到如今已经丝毫不掩饰对祁栎的感情。

　　“是吗。”祁栎敷衍回答。

　　于思菡温和一笑，道：“这是忍冬、白玫瑰和风铃草，知道花语是什么吗？”

　　祁栎根本没空理他，江意还没来，但首映礼要开始了，他有些着急。

　　被冷落了，于思菡也没生气，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是在找人，眼神暗了暗，他接着道：“在找江总吗？听说他今天很忙。”

　　“你怎么知道？”听到江意的名字，祁栎这才舍得把眼神分给于思菡。

　　“今天我们公司的人去江总公司开会，本来人上午还在，中午被一个人叫走后，下午就在没来了。

　　开会也是让副总代替。”

　　他这话祁栎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于思菡的表情，“知道了，谢谢。”

　　之后，他再没往观众席上看，自己走到第一排坐下。

　　于思菡见说的话起了作用，眸中闪过一抹得意，走向后面的观众席。

　　而祁栎，直到电影结束，主创上台都心不在焉。

　　他没把于思菡的话当回事，但是江意确实没来，他很难过。

　　“请问祁老师，我们也知道，您其实刚进入娱乐圈不久，想问是什么契机，让您进入这个圈子的呢？”一位记者站起来，向祁栎抛出问题。

　　听见有人叫自己，祁栎勉强打起精神。

　　“其实一直很喜欢演戏，但是能真正进入这个圈子，还是得了贵人相助。”他官方地说道。

　　“贵人？祁老师方便透露跟这位贵人是什么关系吗？”记者试探性的继续问道。

　　祁栎闻言摇摇头，看着影厅最远处的后门，仿佛恍惚中看见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是再眨眼那人就不见了。

　　“抱歉，我只能说，我敬他，爱他。”

　　话音刚落，台边的前门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那人抱着一束花，气喘吁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机和地点有问题。

　　他的出现，引起台边小小的骚动。祁栎也被吸引目光，在看清那人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




53.  影帝的霸总（十五）   花语。

　　江意看着大屏幕前一排人, 这才猛地发现自己好像走错门了。

　　他气息还没有喘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开始悄悄往后退。

　　观众席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采访也被迫终止。导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朝场务挥挥手。

　　“你来了。”
　　刚退了一步，他看见台上的男人超自己走来，眼里亮晶晶的，像成色最好的黑珍珠。

　　江意停下脚步, 鬼使神差迎了上去。

　　他将手里抱着的一束花递过去，祁栎接过，凑近闻了闻。沁人心脾的香气从鼻腔滑进肺部, 转了一圈，说话的时候又从嘴里溜出来。

　　“很香，谢谢。”祁栎将花抱在一只胳膊上，手臂展开, 看向江意。

　　导演看到两人互动，也明白这位大概是祁栎的朋友，便再没拦着。

　　看看祁栎又看看观众席, 最终还是走上前, 缓缓拥抱住男人, 

　　本以为这应该只是礼节性一触即分的拥抱，但是后背的大手却按着他, 一时半会不让江意退开。

　　足足有十几秒钟，在嘉宾、主创、演职人员和观众席记者等人的注视下，祁栎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

　　江意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只能僵硬地回抱。

　　等到终于放开的时候, 他看见祁栎眼中有一些莹润的光。

　　这人怎么又哭了？

　　来不及深思，他被邀请到前排坐下，看着采访环节继续进行。

　　祁栎一手抱着花，另一只手从旁边的演员手中接过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已经湿润。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强烈的鼓点重击耳膜，一下又一下。

　　刚才，当着这么多人，他拥抱了江意。

　　之前那位记者本来已经问完了，但是经过这么一出，他又有了新的问题。

　　“祁老师，请问刚才这位先生是？”

　　按理来说若是常人，对于这类问题应当是很不愿意回答的，多半就是找个借口，什么请关注电影本身之类的。

　　但是祁栎偏偏回答了，且神色认真，“是我最想在这场首映礼见到的嘉宾。
　　早就邀请了，还以为他不会来。”

　　接着，他看向江意，怀里还抱着那束花，眉眼柔和，“没想到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这一问一答搞得江意还有些不好意思，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下。

　　那位记者也算是比较有眼色的，没再追问。

　　首映礼终于结束，祁栎跟剧组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之后的聚餐就不一起了。

　　厅里观众开始陆续退场，演职人员也暂时离开，祁栎和江意站在角落，默默看着。

　　“还真是巧了，江总竟然跟我买了一样的花。”于思菡走过来，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眼中一片冰冷，说话语气却亲和友善。

　　他不说祁栎还没注意，看看怀里的花，又看到角落里的那一束，尽管数量有些出入，但是能看出花的品种是一样的。

　　祁栎心念一动，回忆之前于思菡的话。
　　这是什么花？白玫瑰、风铃草和忍冬？

　　“还以为江总很忙，今天白天开会都没见到您。”于思菡又开始挑事。

　　江意眼皮一跳，这人嘴还真是大。

　　“是有点事，不过已经忙完了。”
　　“这样啊——”

　　于思菡拖着长调，眼带深意。

　　“于老师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去吃饭了。”江意不想跟这人待在一起，毕竟对方曾经想要他的命。

　　于思菡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厚着脸皮说道：“刚好我也要去吃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饭馆，要一起去试试吗？”

　　“不必，我们回家吃。”这次是祁栎说的。

　　不等于思菡接下一句，他直截了当拉着江意离开。

　　身后，于思菡垂在身旁的双手攥紧拳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一转头，又看见自己带来的花被遗弃在角落。他走上前，低着头看了一阵。

　　最后猛地踢起一脚，将花束踢翻在地。蓝白的花瓣散了满地，沾着些灰尘。

　　像是还不过瘾，他又走过去，抬脚踩在一支玫瑰的花苞上，缓缓碾压。

　　“于老师？”

　　有人回来取东西，看见于思菡，试探地喊了一声。

　　于思菡转身，看都没看一眼来人，昂着头姿态高傲地离开。

　　“行了，感谢我的大恩大德吧，好歹是来了还给你送了花。”两人坐在车上离开场馆，一路上祁栎都没说话，江意以为对方是不满意他今天迟到。

　　祁栎专心开着车，其实他也没有生气，但是听见江意这话，突然有点想借题发挥。

　　“这部电影对我来说很重要，一直很期待你来，但是没想到……”

　　江意听见他话里的失落，还带着点委屈，转头看过去，就见对方唇角下陷，长睫低垂，遮住眼里的光彩。

　　“等上映了我包场行不行？”他商量道。

　　对方还是没说话，江意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敢轻易做出什么承诺，只能也跟着沉默。

　　不多时，车子在一家饭店前停下，祁栎带着江意走了进去。

　　似乎是提前订好的位置，祁栎说过名字之后服务生便直接带着两人到了一个窗边的位置。

　　“你怎么......”江意有些惊讶，这样的位置隐蔽性也太差了些。他下意识往窗外看，好在这个地段都是一些高消费的场所，路上行人比较少，只是偶尔有车开过。

　　祁栎却全然不在意，他帮江意拉开一边的椅子，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

　　“吃饭而已。”
　　他满不在乎。

　　跟着食物一起端上来的，还有一瓶红酒。
　　背景是沙哑悠长的女生哼唱不知名的歌曲，窗外是城市灯火，窗内映在江意眼中的是昏黄垂灯下祁栎柔和俊朗的脸庞。

　　这人像是矛盾的结合体，漆黑的双瞳总是眼神直白热烈，与所有未经社会打磨的学生一致无二。
　　但在青涩中又时常会出现如今天这样的深情，像一个惊喜。

　　“会喝酒了？”江意接过酒杯，调侃道。

　　但是现在的祁栎已经不再会脸红不语，他从容地举杯与江意相碰，追着对面人的目光纠缠流连，“酒精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于这句话，江意嗤之以鼻。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祁栎。

　　当对方探过身子在窗边吻他时，江意觉得这人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当自己是那个跑龙套的？”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把人推开，眼神慌张看了一眼窗外，还好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光亮。

　　祁栎手撑在下巴上，食指轻轻挨在唇边，看着他的模样眼带笑意。

　　“吃饱了吗？”

　　闻言，江意看了看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从开始就在一直被灌酒，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但是这个位置让他如坐针毡，总是害怕对面的人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饱了，走吧。”江意先一步站起身，顺便走到前台准备结账——这应该是作为老板的基本素养。

　　“一共消费三千两百元，请问这边怎么支付？”
　　“刷卡。”江意还没来得及核对账单，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两指之间夹着一张卡。江意多看了一眼，不是自己给出去的那张。

　　他侧仰着头看了祁栎一眼，“有钱了？”

　　“请江总吃饭的钱还是有的。”他接过服务生递回来的卡，不动声色地放回钱包，压在江意给他的那张卡上面。

　　看样子是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了，江意闻言没有多问。

　　两人从餐厅出来，叫了一个代驾。

　　本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了，结果江意远远低估了祁栎的疯劲。
　　他是真不知道这人受了什么刺激，缠着跟他进了门，就开始跟只大型犬一样往身上蹭。

　　活像是得了什么皮肤饥渴症。

　　这种方式比前两个世界那样一言不合直接推倒更让江意受不了，分明什么手段都没有，甚至他的手都是自由的，但就是推不开。

　　好像皮肤间的每一次触碰都是对方在问“好不好”、“可以吗”。

　　这让江意总是下意识纵容，心想着“好吧”、“可以”、“就依你吧”。

　　这样的下场就是，他累的连指头都动不了，对方还在得寸进尺。

　　“明年一起过年吧，你要回家吗？”
　　“对了，明年五月份我要毕业了，能来我的毕业典礼吗？”
　　“我下部戏的首映礼不许再迟到了。”

　　江意大脑放空，双目无神。
　　猛地腰上一疼，他视线回归清明，惊呼一声，伸手摸过去，隐约碰到上下两排，整整齐齐的凹陷。

　　他愤愤地扭头，就看见祁栎刚直起身子。两人目光相对，对方眼神无辜地笑了一下。

　　这小子今天真的疯过头了，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长远了？还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他拖着身子挪开些距离，旁边人又紧跟着黏上来，将脑袋埋在江意颈窝处。

　　颈边痒痒的，热气喷洒，耳旁传来祁栎闷闷的声音，“我再努努力。”

　　努什么力？
　　江意踢了他一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祁栎没说话，良久，才抬起头，道：“你送我花了。”




54.  影帝的霸总（十六）   过年

　　祁栎其实从首映礼出来就查了江意送给他那束花的花语, 一开始本来没想着查，但是于思菡多嘴的那句话让他有些好奇。

　　屏幕上黑色的宋体密密麻麻，但是他眼里只看到爱意二字。

　　其实他很清楚可能这束花只是江意随便买的, 但是他这么想的时候，脑袋里就会跳出对方从影厅前门闯进来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顺理成章地骗自己，哪怕只有一点，江意也是喜欢他的。

　　“花怎么了？”江意心脏一紧，装作迷茫地问道。

　　“没什么。”
　　果然就是随便买的吧, 祁栎垂眸，摇了摇头。

　　其实这花还真不是江意随便买的——虽然也没有认真到对照着花语一种一种挑，但是当时店员问他送花的对象是谁, 他说是心上人。

　　察觉到祁栎的失落，江意有些于心不忍，他碰了碰旁边的人，“刚才你说的那些......”

　　话都没说完, 就看见对方眼睛亮起来。一句到时候再说，硬生生变成了“我不忙就可以。”

　　他的一再让步，纵容了祁栎撒野疯狂, 肆无忌惮地操纵自己的心脏起伏跳动。

　　首映礼之后没多久, 电影便正式上映了。

　　不出一个星期, 祁栎的名字便在社交平台上随处可见。

　　所谓人红是非多，伴随着人气和流量一同到来的, 是绯闻黑料。

　　在#祁栎这个词条下，每十几条粉丝的夸赞尖叫中就会夹杂一条类似“祁栎片场耍大牌”、“祁栎与同剧组男星举止亲密”这样毫无根据的黑料。

　　唯一的几张照片，还是《你比天使美丽》衍生真人秀正片中放出来的，米旋在祁栎开车的时候给他吃鱿鱼丝的照片。

　　是以这样的黑料对于祁栎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连公关都用不着做。

　　其实还有一件比黑料更让他苦恼的事情, 纷至沓来的通告代言，让祁栎根本没时间跟江意相处。

　　两人首映礼后已经差不多快一个半月没有见过面了。

　　城市进入冬季，下过几场大雪温度便跌破零度。江意一向怕冷，就开始整天窝在家里办公，空闲时间就看看祁栎的物料。

　　这天，又刷过一条没有根据的黑料，江意正感叹这届狗仔胡编乱造的能力着实不太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讲电话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老板，咱们照片什么时候放啊，这都好几个月了。”

　　“我没说放一个角都不许放出去。”江意斜靠在书房的椅子上，霸气十足地说道。

　　“可是......”
　　“到时候给你们涨钱。”不想多说，江意直接了当用利益解决办法。

　　挂了电话，他又开始算日子，还剩一个月就过年了，上次问祁栎，对方好像说那部电影是春节档来着......

　　上一通电话刚挂没几秒，手机又震起来，江意也没看，以为还是那人，接起电话语气不太好，“又怎么了？”

　　“没怎么，想你了。”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意愣了一下，冷静下来耳朵开始泛红。

　　“怎么是你？”
　　“你想是谁？”

　　这人现在说话真的是，越来越......

　　“祁大明星现在真是红了。”他凉飕飕地说道。

　　那边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带笑，“江总希望我是谁？歌手A，模特B还是偶像C？”

　　祁栎现在都能自己开这种玩笑了，因为这么久以来，他已经发现，江意纯粹就是外强中干。

　　口头上的花花公子，行动上的孤家寡人。他不忙的时候去江意家，对方就是按点下班。

　　忙的时候每天打一个电话，也是白天在公司，晚上在家，生活规律又无聊。

　　“希望是演员祁先生，行了吧？”江意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

　　说完这话那边又没了动静，却隐约能听见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江意一惊，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我也想你。”祁栎的声音又透过听筒传来，低沉不少，像是带着心脏深处的某些情绪，从喉间跑出来。

　　江意：这个也是怎么来的？

　　“咳，你这会在干什么？”他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拍杂志。”祁栎答道，声音听起来已经正常了许多。

　　江意听着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人来人往的。正要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祁栎助理的声音，“祁老师，可以开始了。”

　　“那你就去吧。”江意准备结束通话。

　　在他挂电话之前，祁栎又挤着说了一句，“这个月末差不多就没通告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准备过年。”

　　过年啊......听着这两个字江意心里就暖起来，等他回过神，嘴上已经答应下来，那边也挂断电话。

　　到了年底，江意公司开始进行各项清算，忙的焦头烂额。他没法再赖在家里，又无法忍受一路上冷空气的侵袭，只能住在办公室。

　　但是环境毕竟不太好，整天忙的只能吃食堂。是以，当结束一切工作的祁栎最终在公司找到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瘦了一圈无精打采的江意。

　　江意不让他出现在公司里，怕会引起骚动，祁栎只能每天绕着路接江意上下班。

　　好不容易等到江意忙完，也算是把人养回去了些。

　　“过年要把你母亲接过来吗？”这天，江意吃饱喝足想起这么一茬，随口问道。

　　祁栎正坐在旁边给他削苹果，闻言手抖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要把你母亲接过来——是不是不太好解释？”江意随手拿过他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思考着说道。

　　他还记得当时随口提了一嘴要将两人的关系告诉祁栎母亲，对方盛怒之下险些把他送走的场景。

　　“如果接过来，你准备怎么说？”祁栎挪了个位置，在他旁边坐下。像是也想起先前那一茬，他头靠过去，高挺的鼻梁蹭了一下江意的额角，似是带着一些讨好的意味。

　　江意想了想，嚼着苹果含含糊糊说道：“就说是朋友呗，漂泊在外，一起过个年也没什么。”
　　“你变了。”

　　旁边人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江意不解，皱着眉看过去，却突然被抵在沙发靠背上。

　　唇齿间苹果的香甜被分走一半，罪魁祸首还咂么一下嘴，“变甜了。”

　　......
　　你变恶心了。

　　江意无言以对，把剩下的苹果放在桌上，也不想吃了。

　　“你准备怎么解释？”过了一会，他又反问道。

　　祁栎正要说话，江意突然不敢听了。他比了个“停”的手势，“算了你别说了。”

　　最终，两人还是把祁母接了过来，三人一同住在江意家。

　　祁母体弱也有老年痴呆，能认得祁栎已是不错，对于两人的关系也没有过多纠结。

　　而祁栎虽然当初打电话说跟江意一起准备年货，但是他现在的身份上街很难不被认出来，是以家里过年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江意从网上买的。

　　一晃就到了年三十这天，两人早起贴完对联，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祁栎说还是要做够八道菜，还得加上十二点过后的饺子。

　　江意做饭没他擅长但是也能帮点忙，两个人就在厨房里面忙活，祁母安静地在客厅看着电视。

　　祁栎切完一道菜，转头看见站在案板边上正在剥蒜的江意。

　　柔和清俊的侧脸看起来安静乖顺，额前一缕碎发垂着，有些长了，扫在眼前似乎不太舒服，惹得那双漂亮的眼睛不住地眨动。

　　这样平淡的生活气息让祁栎心脏莫名止不住的跳动，他朝江意走去，缓缓从背后把人拥住，双手环在对方腰间。

　　“干什么？”江意专注地剥蒜，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要挣开的意思。
　　身后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的身上。

　　江意剥蒜的手一顿，突然好像跟后面的人心意相通似的。

　　他仰头，靠在祁栎的肩上，“帮我弄一下头发。”

　　说完，一只干燥温暖大手抚上他的额头，帮他把额发撩起，就这么安静的扶着，江意继续剥蒜。

　　只能听见蒜皮搓动细碎的声响、外面电视中演员夸张的台词，和祁母偶尔的轻笑。

　　市区不让放炮，外面也很安静，细听来没有半点过年的气氛，
　　江意终于剥完蒜，装在碗里，说了一句好了。

　　身后的人松开手，在他额角轻轻一吻，动作自然的拿走那碗蒜，开始继续处理其他食材。

　　有那么一瞬间，江意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晚上七点，三人坐在餐桌前，准备开饭。

　　江意有点兴奋，端起酒杯准备来一番演讲，突然门铃响了。

　　“等我一下。”他放下酒杯，跑去开门。

　　结果门开了外面并没有见到人，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他无意间低头，就看见地上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又探头去看见，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似乎是察觉到他出来有些久了，祁栎找过来。

　　下意识不想让对方看见这个信封，江意慌忙捡起，放在居家服的口袋里，掩饰地笑笑，“没什么，应该是谁家小孩恶作剧。”




55.  影帝的霸总（十七）   最佳男主角。……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电视里, 晚会已经进行到最后时刻，主持人开始倒数。

　　饺子刚下锅，江意听见动静, 急匆匆地跑出去，到了客厅，就看见祁栎冲他招手。

　　这个时间有些晚，祁母已经睡了，江意在祁栎身边坐下, 顺从地被人搂在怀里。

　　“五，四，三……”江意小声跟着念, 祁栎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也跟着轻点。

　　“新年快——唔。”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江意转过头，四个字没等说完，就被闷在口中。

　　外面响起电子鞭炮的声响, 虽然敷衍了些，好歹增添不少过年的气氛。

　　良久，祁栎放开他, 看着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瞳, 回应道：“新年快乐。”

　　他说完这句, 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结果怀里的人突然弹起来, “饺子！”

　　祁栎只得看着人离开，把话暂时咽回肚子里。

　　年三十就这么过去，祁母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离开医院太久，第二天便又送了回去。

　　之后, 两人便商量着去看祁栎的新电影——未来会让他荣获影帝桂冠的那一部。

　　为了不被人认出，祁栎捂的很严实，加上本来就是冬天，走在路上倒也不怎么奇怪，一路到了电影院果真没有人注意。

　　为了追求最好的体验，两人买的是最中间的位置。祁栎这部电影在春节档一众轻松的贺岁片里，稍显有些深沉。

　　好在戏中包括他，一众主演人气都很高，电影院也是座无虚席。

　　两人坐下后，江意把怀里抱着的爆米花递给祁栎，结果对方又给他推回去。

　　“你不吃你买它做什么？”当时看祁栎直奔零食销售处，还以为是他想吃。

　　“给你买的，你不是爱吃吗？”祁栎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

　　“都多大的人了，爱吃什么零食……”江意嘴上说着，手底下却十分诚实地抓着爆米花吃起来。

　　祁栎看着他的样子眼里染上笑意，这人今年该是三十岁了，但是看起来比自己还不成熟。

　　说话间，电影已经开始。江意神色认真起来，准备好全身心投入其中。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

　　说实话，江意没看太懂。大概知道是祁栎扮演的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废柴青年，在经历一系列打击和周围的变故之后，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理解。

　　但是更深层次的内涵，他就体会不到了。

　　而且其实整场电影，体验都不是太好。
　　他当时拒绝了祁栎包场的提议，但是确实没有想到，竟然被粉丝包围了。

　　电影里，祁栎饰演的角色翻个护栏她们要尖叫一下；抽根烟再花痴一下；就连伸个懒腰都要对着“哥哥”的腰流会口水。

　　虽然祁栎本人对比好像没什么感觉，但是多少有点打扰江意看电影了。

　　他中间一度坏心思的想，要是她们知道祁栎就坐在身边，会不会当场晕厥。

　　“你会抽烟吗？”想起电影中的情节，江意好奇地问旁边人，其实他也觉得挺帅的。尤其是烟雾从嘴里吐出的时候，性感极了。

　　“不会，就是拍戏的时候练的。好看？”他看着江意，眼带戏谑。

　　江意没说话，他发现祁栎和电影里的那个人真是天差地别。而这样的差异，让他有些沉迷。

　　别人能看到他在电影中扮演不同的角色，但是现在这一面只有江意能见到。
　　这样的认知让江意感觉到有些愉悦。

　　新年很快过去，人们又回归到日常的生活中，祁栎也马不停蹄投入下一个剧组。

　　两人现在的关系与当初已是天差地别，祁栎还拿着江意的卡，但是相处模式却更像正常的情侣。
　　江意不傻，他能够感觉到祁栎对自己赤诚的爱意。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中的照片。都是过年的时候祁栎拉着他拍的，有两人的自拍，还有和祁母一起的合照。

　　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家人。

　　无端有些烦躁，江意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从书旁经过时，衣角刮到什么，“啪嗒”一声，有东西落在地上。

　　他低头去看，发现是一个信封。

　　是年三十那晚，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那个。
　　当时碍于祁栎和祁母在场，他就暂且搁置在书房，之后竟然就忘了。

　　江意捡起来在手中掂量，又把它放在灯下透过光观察，看形状里面似乎是几张卡片，但是看不清卡片上的内容。

　　说实话他有点害怕，这种匿名信一般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打开是那种容易引起生理不适的图片，岂不是很痛苦。

　　算了，反正又不是炸弹。
　　看了半天都瞧不出名堂，江意沿着封口，开始撕开信封。

　　等到信封被整整齐齐撕开一个口子，江意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刚出来一半的时候，他便发现有些不对。那是一叠照片，且照片上露出来的背景部分有些眼熟。
　　他心脏跳的快了些。

　　等到彻底看清信封中的东西，江意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几张照片，有两张是庆功宴的时候，祁栎把他拉走，剩下的都是映礼之后两人在窗边接吻的模样。

　　尽管有些模糊，但是可以清楚分辨那是祁栎。

　　江意首先反应打电话给那几个一直跟自己联系的狗仔，但是等找到电话了，他却冷静下来。

　　寄照片的人，主要目的应该不是祁栎，而是他。将这些照片寄给他，摆明了是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更知道这些照片能够牵制住他。

　　而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于思菡，江意想不到第二个。

　　他又去看信封了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结果就看见一张纸。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字“江总新年快乐”，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江意却十分肯定，这就是于思菡。

　　他当即拨出去一个电话，那边人似乎就等着手机前，刚响两秒，电话就被接通。

　　“江总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什么事？如果是拜年的话，会不会有些晚了？”于思菡带着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江意咬着牙，“你这信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江总没有收到呢，就是不小心看见，觉得很浪漫就拍下了。喜欢吗？”
　　“你想要什么？”江意深吸一口气，尝试跟他商量。

　　于思菡笑了两声，很假，“我想要的东西早就跟江总说过了，但是没办法，江总态度不是很坚决吗？”

　　“于思菡，我会跟祁栎解除关系，到时候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可以试试能不能跟他在一起。”江意甚至有一点佩服于思菡的毅力了，为了祁栎竟然能做的这个份上。

　　但是这句话却好像戳到于思菡的痛楚，他冷声喝到，“晚了！当初我好声好气跟江总商量的时候江总不同意，现在却说这种话？

　　江总，我就直说吧，其实我现在对祁栎已经没什么兴趣了，只是从前吃过的亏，总得还回来不是？”

　　这人是铁定要整自己了。

　　江意闭了闭眼，“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吧。反正我和他也不是多么坚固的关系，等到你放出这几张照片，我只要立马踹了他，明哲保身就好。”他还在做最后的尝试，希望这番话能让于思菡放弃。

　　对方明显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哦？既然如此，那江总就不必担心了，届时只要跟大家一起欣赏这几张照片就好。”

　　说完，于思菡先一步挂断电话。

　　那天之后，江意就一直心神不宁，时刻提防着于思菡突然行动。

　　祁栎前不久还很高兴地告诉他，自己被金桂奖最佳电影男主角提名了。金桂奖在国际范围内都具有不小的知名度，含金量自然非比寻常。
　　如果现在爆出这种新闻，一切就将前功尽弃。

　　在紧张焦虑中过了一个月，终于迎来金桂奖颁奖典礼。

　　典礼当天，祁栎早早就给江意打了个电话，语气里透露着喜悦，还约定若是真的拿了奖，就跟江意一起吃饭。

　　江意嘴上说着恭喜的话，其实心里不是滋味。
　　祁栎拿了影帝，那就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要结束了。

　　到时候编造的那些绯闻和照片一放出去，祁栎知道是他做的，自然而然会恨他。到时候就算是于思菡爆出那些料，祁栎只要公关做的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电视上，颁奖典礼的背景音乐已经响起，主持人走到台上，一番致辞之后，开始正式进入颁奖环节。

　　在漫长的配角、电影、制片人等奖项之后，终于迎来了重头戏，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

　　“最佳男主角的奖项，其实提名都是很优秀的演员。但是最终摘下桂冠的这一位，竟是当中年龄最小的、
　　他出道并没有多么传奇的故事，至今也只拍过四部电影、三部电视剧。但是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可谓是不世之才啊，用现在网上的话来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他就是——新人演员祁栎。”随着嘉宾的话落，背后开始播放祁栎的作品以及颁奖词。

　　镜头切到台下，祁栎从座位上起身，神色冷静非常，一一和周围相识道贺的前辈握手。

　　江意看了失笑，这人现在这样，等到下台了肯定要给他发消息炫耀。

　　看着看着，画面突然开始有些模糊，江意眨眨酸涩的眼睛，发出一条信息——

　　【可以发了。】




56.  影帝的霸总（十八）   “意思就是，我们……

　　金桂奖闭幕刚两个小时不到, 新晋影帝的黑料便传遍全网。

　　【与男性友人举止亲密。】
　　【新晋演员为何能够迅速成为影帝，原来是被大佬包、养。】
　　......

　　江意看着手机屏幕，神色略显慌张地上下滑动。

　　他交给狗仔的几张庆功宴时, 男生和祁栎阳台相拥的照片就像一粒石子投进大海，根本激不起半点水花，反而被之后袭来的一波巨浪拍在水面。

　　底下的照片，全部都是他跟祁栎接吻的，期间还夹杂着两人过年去看电影时无意的一次牵手。
　　于思菡竟然跟他同时动手了。

　　网上现在除了质疑照片真实性以及等着祁栎澄清, 还有一部分人开始调查江意的身份。如果最后身份暴露，对公司一定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滴——”门口传来一声响动，江意抬头看过去, 是祁栎。

　　对方手上拿着奖杯，看见他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喜悦，一双漆黑的眸子映着光。
　　看起来这人还不知道黑料的事情。

　　“看直播了吗？”祁栎朝着沙发上的人走过去，献宝似的将奖杯递过去, 却在江意脸上见不到丝毫轻松的神情。
　　“怎么了？”

　　江意在想，要不要让祁栎看新闻。

　　但是在他犹豫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一步打电话过来。

　　祁栎的手机嗡鸣两声, 是经纪人。
　　他看了一眼江意, 对方朝他挥挥手, 祁栎这才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祁老师, 你看到网上了吗？”
　　经纪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祁栎一头雾水，“什么？”

　　“就是说您和江总的关系......总之我现在是先知会您一声。不用太担心，现在仅凭这几张照片算不了什么。只要我们公关及时，就不会有太大问题。”经纪人是祁栎亲自找的, 工作能力很强，遇到这种事也没有慌张。

　　听见江意的名字，祁栎心里咯噔一声，挂着电话就急忙上网去看，然后就看见首页和热搜都是铺天盖地说他被包、养的事情。中间夹杂着两人的照片。

　　“先等等，别急着澄清。”他心念一动，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如果包、养算是黑料，那么恋爱呢？”

　　“什......”经纪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祁栎继续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偶像，只是个演员，靠作品吃饭。所以也不用澄清，直接——”

　　“这件事你跟我商量过吗？”话未说完，突然被打断，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电话那头经纪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悄悄噤声。

　　江意朝祁栎走过去，在对方有些迷茫的眼神中，拿过他的手机，对那边说了一句“澄清公关继续做”，便挂断电话。

　　之后，他将手机还给祁栎，看着对方，神色无喜无悲。
　　“你怎么想的？恋爱？我同意了吗？”

　　嘶——
　　心脏疼。

　　江意克制住语气中的颤抖，装作冷淡的模样。

　　他说完这话，对面人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祁栎原本停止的后背塌下来，急忙解释道：“抱歉，我忘记问你了。但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
　　祁栎，你是个好演员，但是记性这么差，怎么能记得住台词呢？

　　你总是会忘记我们之间的关系。”江意一股脑地全部说完，心口越来越疼，鼻腔也酸涩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平等。”祁栎说着，拿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两张卡。

　　其中一张是江意给他的，另一张是他自己的。

　　“从这张卡里刷走的前，我都已经放在另一张卡上了。除此以外，还有我工作的所有积蓄，都在上面。”他说这，拿起江意的手就要把卡往他手上塞。

　　江意握着拳，不肯接。

　　他知道祁栎是什么意思，这张卡的存在，就是两人之间关系的证明。现在他将这张卡还给江意，就是要解除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另一张祁栎自己的卡，代表着另一种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别人面前的关系。

　　见到他不收下，祁栎开始有些着急，轻轻用手掰着江意的手指。

　　他这副模样，像个执拗要达到目的的孩子。

　　江意不敢看他，拿过卡，抽回手。

　　见到他的动作，祁栎以为对方是接收了，唇角翘起想上前拥抱江意，却被一样东西抵住肩膀。
　　是属于他的那张卡。

　　“我的东西我拿走了，属于你的，自己留着。”江意抬手，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卡。

　　这回轮到祁栎不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到此为止。”

　　这句话说完，江意的心脏猛地一停，然后急促跳动起来。

　　祁栎像是没有听清一样，看着他双唇轻启，皱着眉，江意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祁栎的表情有了变化，目光游离在悲伤与不解之间，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他颤抖着唇，问道：“哪怕一个瞬间，你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江意尝试了一下，他说不出“没有”，只能垂眸摇了摇头。

　　“庆功宴没有？真人秀没有？首映礼没有？过年也没有？”祁栎连续发问，一步一步上前，江意不得不后退，直到脚下被绊倒，跌坐在沙发上。

　　他仍是不说话，只摇头。

　　蓦地，他的下颌被扣住，强硬的力度带着他抬起头，被迫与祁栎四目相对。
　　那双眼中的悲伤清晰可见，如冰川破碎，蜿蜒着通向深渊的裂痕。

　　“说话。”

　　江意掐着手指，逼迫自己开口，缓缓吐出四个没有。

　　祁栎的神色出现长达十几秒的空白，紧接着，却倏然柔和下来，“你是不是害怕我的工作会受到影响？
　　你放心我可以处理好的，我们是恋人，清清白白的，不会怎么样。”

　　说完，他又低头用自己的唇去蹭江意的，轻轻抿着。
　　江意任由他动作，不拒绝也不回应。

　　末了，祁栎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不分开好不好？”
　　语气温和轻柔，如情人间的呓语低喃。

　　被他的动作约束着，江意看不见别处，只能伸着手去够。指尖碰到手机，但是还差一点，拿不过来。

　　祁栎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心地伸手拿起递给他。

　　“谢谢。”江意低声道谢，拿着手机开始点动。
　　祁栎松开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最后，江意把转账记录和发给狗仔的消息一并展示在祁栎眼前。

　　起初，祁栎还没看懂，带反应过来，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

　　“懂了吗？根本不存在什么害怕影响你，因为这原本就是我做的。
　　至于你的那些错觉，我只能说你后来的表现我很满意，就稍微给你一些奖励。

　　过家家的游戏而已，我可以奉陪。”

　　江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在笑吗？应该很难看。

　　“你......再说一遍？”祁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料江意真的再度张嘴，祁栎见状疯了似的吻过去。但是怀里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像是一具尸体。

　　“不可能啊，你明明送了我花，跟我说了新年快乐......”

　　从那个吻开始，江意就闭上了眼睛。突然，脸上感觉到一滴湿润，他呼吸一滞，心脏开始一阵阵地揪着疼。
　　祁栎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江意这才睁开眼，看见祁栎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
　　“走吧。”江意把卡递给他，却被一把挥开。

　　祁栎像是丢了魂一样，拖着步子往外走。

　　江意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见到对方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想起桌上的奖杯。
　　捡起地上的卡，带着奖杯，他朝祁栎走过去。

　　“这个带走。”

　　听见他的声音，祁栎缓缓转过来，视线没个焦点，在空中飘着。

　　脆弱的眨了一下眼后，他才将目光放在江意的手上。
　　江意把手又抬了抬，将奖杯递过去。

　　“咚！”
　　“砰——”

　　一声巨响，连带着碎裂的声音。在江意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祁栎夺过奖杯一把砸在地上。

　　之后夺门而出。

　　江意在门口呆站着，倒也不是被吓到，只是感觉身体各处关节都在刺痛，他动不了。

　　汽车轰鸣声在门外响起，他终于动了。

　　他一步步朝着地上奖杯的碎片走去，蹲下身开始捡拾。玻璃碎片割破了手指，但是也麻木地感觉不到痛。

　　这是你的第一个影帝奖杯啊，怎么就砸了......

　　心中念着，江意把碎片全部找到，放在桌上，然后去书房拿了胶水，开始一点一点拼着奖杯。




57.  影帝的霸总（十九）   熟悉的花束。……

　　公关处理及时, 当晚所有照片便被全数删除。
　　祁栎也发文澄清，两人只是朋友关系，那个吻也不过是一个借位。

　　这件事很快就被平息, 祁栎人气正盛，只要没有公开发布一些类似有女朋友这样的传闻，还是有大批粉丝在支持。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天气热起来，行人走在街上都得抢着树荫。

　　江意记得, 祁栎的毕业典礼好像就在最近。
　　当初他们还约好来着。

　　他其实挺像看穿着学士服的祁栎，应该又是另一种形象，但是......

　　江意长叹一口气, 如果现在他再出现在祁栎面前，应该会被打吧。

　　就这么记挂着，到了祁栎毕业典礼那天。

　　其实今天祁栎原本是有工作的，老师也提前联系过他, 说明可以不去参加，避免引起骚动。

　　但是他鬼使神差的，总觉得如果不去应该会错过一些什么。

　　是以, 他还是去了。

　　与从前不同, 那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家里也穷，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他交往。

　　如今却是大不相同, 学生一个个堵在休息室的门口，不是要签名的，就是说什么“你记得我吗，我们上过同一节课”。

　　实在是有些烦。

　　一直忍到拨穗，祁栎站在台上, 结果校长颁发的毕业证书，开始在座无虚席的礼堂中寻找。
　　就像那时的首映礼一般。

　　虽然这次他清楚的知道不会再有一个人，慌慌张张从前门冲进来，捧着送给他的花，让他抱个满怀。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祁栎还是有些失落。

　　典礼结束，祁栎回到休息室，准备离开。

　　这时，助理突然推门进来，怀中抱着一束花。
　　白玫瑰、忍冬、风铃草。

　　祁栎瞧见，呼吸一窒，还没等对方说什么，一把接过花，急匆匆往外跑。
　　外面都是学生，这会出去肯定会被围住，助理吓得赶紧追上去，一边在后面喊，“祁老师，没看见人，别追了！”

　　结果最后，祁栎还是被外面水泄不通的人群逼退的。

　　他回到休息室，旁边跟着助理。

　　“这花是哪里来的？”祁栎看着怀中的花，麻木许久的心脏似乎又开始感觉到悸动。

　　助理闻言，答道：“就是在礼堂门口，保安给的，说是送给您的。”
　　祁栎眉眼都变得温和，不由自主凑近，深深嗅了嗅花束的想起。

　　突然，他在花枝的缝隙中，看见一个亮着的红点。

　　带着疑惑小心翼翼地剥开花朵，他看清那是一支录音笔。

　　是不是江意有什么话对他说，但是又不好意思......
　　一会打电话过去要说什么呢？你的花我收到了？

　　祁栎唇角缓缓凹陷，这样想着，他迫不及待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果然是江意的声音。

　　“......那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是多坚固的关系。等放出这几张照片，我只要踹了他明哲保身就好。”

　　只有两秒中的语音在房间里响起，助理听见抖了一下，开始犹豫要不要离开。

　　祁栎呆愣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手指颤抖又按下一次播放。

　　确确实实是属于江意的声音，清亮柔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尖刀，一下一下往心脏上扎。直到千疮百孔，直到血流成河。

　　助理看着听完录音就像一尊雕像一般坐着的祁栎，也不敢说话，只能在旁边陪着。
　　一分一秒都有些难熬。

　　原本典礼结束就差不多到了六点多，这么一折腾，就接近七点。
　　外面的学生都差不多走光了，助理肚里空虚，却也不敢说。

　　“咕噜——”终于，他的胃还是发出抗议。

　　这么一声，祁栎才像是猛地惊醒。

　　他拿出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已经被他删掉了，但是脑袋里还记着。
　　像是已经形成的条件反射一般，祁栎连贯地输入一串数字，然后播过去。

　　响了几十秒，没有人接。

　　他挂断又播过去，反反复复十几次，不知疲倦，像个机器一般的拨打，那边才终于接通。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夹杂这酒杯的碰撞声，江意的声音从缝隙中挤过来，“喂？”

　　他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喊的，祁栎微微拿开了些，又凑上去。

　　“你在哪？”他沉声问道，压抑着暴戾的情绪。

　　那边人像是喝醉了一般，含含糊糊地，大着舌头，“你谁啊？”

　　“我是——我是徐贺，江总你在哪？”祁栎没有表明身份，而是装作江意的助理，说道。

　　听见这话，那边那人反应了一下，也没听出声音不对劲，接着道：“哦，徐贺啊。我在，我在Tonight。你也要过来吗？”

　　Tonight是一家酒吧，就在江意公司附近。

　　“你等着，我这会过去。”祁栎说着，起身脱下学士服，准备离开。

　　那边人懵懵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前，祁栎听见旁边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尖，语调暧昧。

　　叫他老板。
　　说要喂他喝酒。

　　耳边手机传来不堪重压的咯吱一声，祁栎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将手机装回口袋，对跟在旁边亦步亦趋的小助理说道：“我有事，你自己打车走吧，顺便帮我把东西带走。”

　　“花也带走吗？”看着他要出门，小助理问道。

　　祁栎脚步顿了一下，“扔掉。”

　　八点半，Tonight。

　　祁栎一路在超速的边缘，这才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Tonight。

　　下车前，他找到帽子、墨镜、口罩，待把自己捂了个严实后，才走进去。

　　灯红酒绿的热烈气氛以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他不自觉一路皱着眉，因为这副打扮，有不少人上前搭讪，都被他一一无视。

　　那双漆黑的眸子如鹰隼的眼睛一般，在人群中搜寻着，最后在角落的卡座中，他看见了一群人，其中就有江意。

　　他坐在靠墙一侧，看不清正脸，正歪着头跟旁边人讲话。迷幻的灯光之下，神情都蒙上一层暧昧。

　　旁边坐的也是一位男性，穿着丝缎的衬衫，斜靠在江意身上，手还不安分的在江意小臂上划拉。
　　祁栎看得十分碍眼，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暴虐冲动。

　　怒火从心头烧起，迅速蔓延致大脑，带着燎原之势烧毁一切理智。

　　江意正要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谁料突然横插过一只手，将酒杯拿走。

　　他慢了半拍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捂的十分严实的男人站在面前，手里端着那杯酒。
　　“要喝酒？坐下一起啊！”他喝的晕晕乎乎，还以为这人是想一起玩，还好心的挪开些位置。

　　原本他和粉衬衣离得就近，这么一挪基本上直接躺到人怀里去了。但是江意自己不知道，脑袋里只想着喝酒。

　　祁栎攥着酒杯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指尖发白，他紧盯着江意和粉衬衣触碰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伸手大力把人拽起来。

　　“嘶——你干什么？”突然起身，脑供血不足，加上本身就喝了酒，江意头晕的只想吐。

　　他用手扶着额头缓了缓，再抬眸，看见男人摘下墨镜。
　　那双充盈着怒火的黑眸瞬间把他吓醒了。

　　“你，你怎么在这？”他说话有些不利索。

　　祁栎不像在这闹，他“铛”的一声放下酒杯，沉声说道：“走。”
　　“干嘛去？我这陪客户呢，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他有些心虚，其实这一桌子都是拼桌的。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看了一眼。以为是醉鬼起了冲突，都不想管闲事，害怕火着到自己身上。

　　“什么客户？合同在哪？”祁栎保持着最后的冷静，问道。

　　江意编不下去，却又不愿意走，“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不走？”祁栎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准备再废话，靠近一步手往江意腿窝伸过去。
　　一看他的动作江意就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忙道：“走走走！”

　　祁栎闻言，转身拉着他准备往外走。

　　身后粉衬衣见了，有些着急地喊道：“老板——”
　　江意还没来得及回应，祁栎先转头，恶狠狠地对着他道：“这是我老板！”

　　粉衬衣被吓住了，不敢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心道真是吃了大亏。
　　以为是个财主，结果人都快喝吐了，一毛钱没混着！

　　出了门，微凉的风吹来，江意算是醒了一些。
　　他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胳膊一摆甩开。

　　前面人猝不及防手心一空，立马转头看过去，犹如迅猛敏捷的野兽。

　　江意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摆手道：“我不跑，不跑。”
　　像是为了证明似的，他还主动往前凑了一步。

　　祁栎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片刻的恍惚后，他回过神，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后座的门，看着江意。

　　江意眨眨眼，怂兮兮地钻进去。

　　祁栎看着他坐进去，自己也在驾驶位置坐下。
　　轿车启动，划破夜色朝远处驶去。




58.  影帝的霸总（二十）   江意，你哭什么？……

　　江意本来都已经睡着了, 却蓦地被一阵天旋地转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祁栎抱着，周围似乎是一片住宅区。

　　“你干什么？”他身体紧绷着, 一只胳膊撑住祁栎的胳膊想跳下来，但是却被死死箍住，两人之间连一点缝隙都挣脱不开。

　　祁栎没有说话，扣着人走向一栋公寓，近了电梯, 他凑近楼层键。

　　“25楼。”他说道。

　　这是要带自己去他家？
　　江意心中警铃大作，不愿意抬手。

　　正准备跟祁栎来一场拉扯，结果垫在后背的手一用力, 江意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被祁栎扛在肩上。
　　他好歹是个一米七几的大男人，但是祁栎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却毫不费力。

　　干脆利落按下25层，电梯门合上, 两人便沉默地等待着电梯上升。

　　一直头朝下江意也不好受，大脑逐渐充血，本就不怎么清醒, 这会更迷糊了。

　　行为完全不受意识控制, 江意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好像一瞬间鬼上身似的，他朝着眼前的起伏, 伸手猛地掐了一把。

　　静谧的空间中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江意听见有人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就在此时，电梯也到了，祁栎黑着脸扛着人大步走出去，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 通过指纹把门打开。

　　江意迷迷糊糊就感觉进了另一个地方，又一阵上下颠倒，他被扔了下来。
　　身体弹了两下，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沙发上。

　　“这哪啊？”
　　“我家。”伴随着这句话，屋中灯光两起。江意这才看清，自己这是在一间简单的两居室内。

　　看见祁栎黑着脸走过来，他才猛然想起刚才在电梯里自己做了什么。

　　他好像掐了祁栎的屁股。

　　“你，你有什么事赶紧说吧，说完我回去。”生怕祁栎跟他追究这茬，江意赶紧换了个话题。

　　祁栎在茶几上坐下，跟江意面对面，然后一言不发，沉沉地看着他。

　　鼻腔里满是酒精的味道和刺鼻的香水味，原本平息不少的火气，又开始燃起。他微微退后一些距离，忍了又忍，尝试几次开口，有感觉那味道往嘴里钻，最终他实在受不了，便道：“先去洗澡。”

　　江意疑惑地看着他，“有话赶紧说，洗什么澡？”

　　“快去。”祁栎火气上来，声音不自觉大了些。

　　所谓酒壮怂人胆，被他这么一激，江意也来劲了，他站起身就要走，“不说算了。”
　　结果脚都没迈出去，祁栎也站起来，手上一个用力，把江意按倒在沙发上。

　　“行，不洗咱们就这么说。”

　　压在江意肩上的手没有松劲，祁栎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凑到江意耳边。

　　录音笔几乎是抵在江意耳朵上，声音传出来，震的江意抖了一下，然后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又不是多坚固的关系。等放出这几张照片，我只要踹了他明哲保身就好。”

　　他瞳孔微张，哑口无言，录音笔已经开始播放第二遍。
　　祁栎看着他，后槽牙紧咬着，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

　　“这是——”刚想张口辩解，江意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尽力装作淡漠的样子，道：“这就是我说的，所以呢？”

　　这确实是他说的，只不过被人恶意剪辑了，听上去就像是他放出包、养祁栎的料，然后要踹了他。

　　“为什么？”祁栎不解，眼中开始浮现恨意。

　　“很简单啊，玩够了不想玩了。”他满不在乎的说道。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疼痛让江意几乎彻底清醒，他没忍住，痛呼一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祁栎瞬间松了力道。

　　趁着这个机会，江意身子一缩，想跑。
　　祁栎反应比他还快，掐着腰把人带回来。

　　“江意，你说实话。”他看着那双浅色的眸子，心脏一阵阵的疼。

　　江意偏过头，不去看他，“事情是我做的，话也是我说的。我们已经解除关系了，你何必非得要一个答案？”

　　祁栎眼睛已经开始发红，眼神凶狠的像是崩溃爆发的边缘。

　　但江意像是还嫌刺激他不够似的，又道：“你最近不好过吧？但是你看见了，我过得不错。
　　如果不是你，我这会可能都抱着别人回家了。”

　　这句话彻彻底底是踩在祁栎心脏上，还连带着碾上几下。

　　他如一头困兽喘着粗气，最后低头猛地咬上江意的唇。
　　江意唇上一痛，口中蔓延开铁锈味。

　　这是真的发了狠。

　　同时，腰上那只手也动起来，像是要硬生生搓掉他一层皮，连压带掐，痛极了。

　　被碰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江意挣扎着去推祁栎的胳膊，却又不敢动的太厉害，生怕嘴唇会被咬掉。
　　因为疼痛他眼中被激出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唇上和身上的暴虐倏然停了。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祁栎直起身，疑惑地看着他。

　　“你哭什么？”

　　疼啊大哥！
　　江意已经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唇了，根本说不出话。

　　见他不说话，祁栎像疯了似的，低吼道：“拿奖那天，我高高兴兴想着卡还你，我的钱也都给你，这样我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在一起了。
　　结果你其实早就憋着想把我踹了。

　　今天毕业典礼，我们约定好但是你没来。
　　反而送来这么个东西恶心我！

　　江意，你哭什么？！”

　　“唔识我送——嘶。”江意辩解道。

　　“闭嘴！”
　　祁栎双眼猩红，呼吸里都带着恨，“我现在这样还不够蠢吗？！”

　　“所以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嘴唇终于有了一点知觉，江意顾不上嘴角留下的血，嘲讽的说道。

　　祁栎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鼻腔里长出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突然释然了似的，但手底下却开始动起来。

　　江意瞪大了双眼，自心底生出一种胜过面对死亡的惊恐。

　　不行，这个状态绝对不行！
　　他肯定会生不如死的。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他慌张地说道。
　　见对方动作不听，江意紧接着又道，“我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你不恶心吗？”

　　这句话成功让祁栎停下动作，他双目无神地盯着江意看了一阵。良久，长睫眨动，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缓缓凝出一滴泪。

　　身上的力量消失，江意看着祁栎离开，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滚。”祁栎轻声说道，神色不怒不悲。

　　江意一直到回家躺在床上，脑袋里都是祁栎最后的模样。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祁栎已经够恨他了。

　　“哎呦——”他捂着心口，翻了个身。
　　嘴上和身上还疼着，但是跟心脏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了。

　　又想起那个录音，江意心知肚明，这肯定是于思菡做的。

　　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在跟于思菡通话，所以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不过说起来，其实还真的要好好谢谢于思菡。
　　要是没有对方这一系列操作，可能祁栎还想着跟他复合呢。

　　到目前为止，事情都在按照既定路线发展，甚至还比原先预期的要好一些。

　　接下来，只要等着祁栎反击，这个世界就可以结束了。
　　这么想着，江意也算是有了些安慰。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年。

　　祁栎在演艺事业发展的如日中天之时，选择退出娱乐圈，专心搞起投资。
　　他大学本来学的就是这个，而且很有经济头脑，对市场把控准确，所以很快就开了自己的公司。

　　对于这件事，江意一点都不惊讶，因为世界概况里面有提到，祁栎最大的成就，其实还是他那家世界上都能排上名的投资公司。

　　而之后祁栎也是凭借这个公司，才能打垮他。

　　江意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拨出去一个电话，让秘书拿了近期的财务报表。

　　根据报表显示，他们公司经营状况很稳定，一如既往的好。

　　“这怎么......有个废物老板公司都不会垮吗？”江意一边翻报表一边念叨。

　　他在公司一直都是浑水摸鱼的状态，就算年终忙起来，也就是对一对账，看看各部门情况，都是在员工面前做做样子。
　　也就是因为公司属于家族企业，根基一直很稳固，所以没什么事。

　　“情况这么好，祁栎打不倒怎么办？”他开始替主角担忧。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他念叨的，因为市场突然的大幅度变动，公司开始接连遭受严重亏损。

　　光是裁员，已经进行了两三轮。

　　全公司上下唉声叹气，还有主动辞职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担心公司的安危。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最期待这一切发生的，就是公司老板。

　　公司越来越不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祁栎频繁出现在各大杂志商业板块的头条。

　　从娱乐版到商业版，祁栎被称为最受媒体喜爱第一人，也是跨界最成功的明星。

　　趁着火力，江意特意暗中找到媒体，放出自己的公司已经面临破产的新闻，就等着祁栎来给他致命一击了。

　　不出一个星期，果然有人找上门。




59.  影帝的霸总（二十一）   合同。……

　　如果不是于思菡把合同甩在桌子上, 摆明了一副前来讨债的模样，江意甚至都要以为这人其实对他有点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他其实对于思菡已经没有那么厌恶了，好歹对方无意之中也帮助自己的任务推进不少。

　　“我们公司现在情况确实不是很好, 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这些钱。”江意跟于思菡对坐在会议桌的两边，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不是很好。

　　于思菡一个月前以另一家子公司的名义跟他们公司合作，结果合同里面竟然有隐藏条款。
　　现在公司面临危机，他就跳出来拎着隐藏条款反咬一口, 让江意公司赔偿。

　　这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于思菡像是带着一副半永久的面具，自始至终都是那副笑容，他慵懒的后仰靠在椅背上, 伸长手把合同往前推了推，“江总公司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合同咱们摆在这，白纸黑字, 江总不会想赖账吧？”

　　“那这样吧，于总再给我宽限几天，我想想办法。”江意决定行缓兵之计。

　　江意公司现在的情况, 就算最后能够还清赔偿款, 对公司来说也是一次重创。
　　只要江意不好过, 于思菡就开心。

　　是以他看似十分大度的同意了，答应再给江意半个月的时间。

　　把人送出公司大门, 江意转头就着急起来。

　　如果祁栎再不动手，那最后他可能就要垮在于思菡手里了。
　　这样一来，任务照样还是失败。

　　“先去看看，有什么短期内有什么能完工的项目，加快进度。还有银行那边, 能贷多少贷多少。”江意叫来秘书，吩咐下去。
　　结果等到秘书清点一番回来，江意却被告知现在公司别说短期内能完工的项目了，根本就没几个合作项目。

　　祁栎啊祁栎，你难道这么不记仇吗？

　　江意心中念叨，连着几天着急上火，终于病倒了。

　　等他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喝热水的时候，却突然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来了一个大单子，对方说可以提前付清全款，但是必须跟老板谈。

　　听见有这种好事，江意顾不上自己三十七度的体温，踩着虚浮的步子就赶到公司。

　　“他们还有没有说什么？”江意跟着助理往会议室走，随口问道。

　　助理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隐瞒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就说是要见老板。
　　江意也没有多想，以为这小助理是被对方为难了，推门进去前还好心拍了拍对方肩膀，以示安慰。

　　结果助理表情更奇怪了，看着江意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忍。

　　这客户脾气有多差，给这小子吓成这样？
　　江意朝他笑笑，推门进去。

　　就见跟所有电视剧里面的成功人士一样，一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窗边，两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俯视着窗外的景色。

　　那个后脑勺，江意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愣了两秒，算是知道助理为什么是那个眼神了。毕竟当初他和祁栎的事情，其实公司上下都知道，只不过不敢明面上说而已。

　　调整了一下状态，他迅速进入情绪。

　　“怎么是你？”他尽量让自己语气中带着厌恶，说道。

　　窗边的男人转过身来，正是许久不见的祁栎。

　　这段时间以来，他似乎变了不少。那双眼睛如两潭死水，仿佛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情嫌弃波澜。

　　但是人与人面对面，到底是心脏隔肚皮，江意也听不见祁栎在看见他那一瞬间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祁栎看着面前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恨却不足以抵挡悸动。

　　“江总很惊讶？”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面无表情。

　　江意巴不得他赶紧来，但是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嫌恶的模样，“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可以走了。”

　　“江总的助理没有说吗？我可是诚心诚意来谈合作的。”祁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分合同，伸手递过去。

　　江意也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十分不屑，伸出两指摁着合同的纸页封面缓缓划到自己面前，“什么合作？是要我这个老板乖乖滚蛋，还是跪下给你赔礼道歉？”

　　他不动声色启发道。

　　祁栎听着他话里夹枪带棒的也不生气，只是问：“如果江总想保住公司，最好还是跟我合作。
　　我知道，最近贵公司欠了一巨额赔偿款，如果还不上，江家这世代传承的产业就要毁于一旦。

　　我可以帮江总还清债务，只要江总在合同上签字。.”

　　那边，江意随手翻了几页，就看见上面写的什么放弃个人住宅、车辆，想都没想，他就签了。

　　还心想着，签了这份合同，他就彻底破产睡大街了，那任务也就完成了。

　　“行，我签。我个人不重要，但是公司一定不能出事。”他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面露屈辱和悲伤。

　　看着他潇洒利落的留下名字，祁栎反而有些惊讶。
　　他缓缓从椅子上坐起，接过江意递来的合同，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确认是对方的名字。

　　“这合同，你看仔细了？”他盯着江意的脸，问道。

　　江意一摆手，“看了，不就是放弃房屋车辆以及一切财产吗。我说了，只要公司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行。”

　　这人根本没看。

　　祁栎黑着脸，将合同翻到重点页，再次扔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给我看清楚。”

　　这有什么可看到的......江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解地又拿回来，结果低头一看，双眼猛地睁大。

　　看着那四个大字《关系协议》，他彻底愣住，不可置信地又凑近，确定没有看错以后，开始看下面的条款。

　　“乙方自愿放弃一切房屋、车辆，自协议签订即日起，入住甲方家中；

　　乙方每日行为须与甲方知会......”江意小声念着一条条看过，等全部看完，他彻底明白了，这不就将两人之前的关系来了个大反转吗？！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他捏着纸张最上端，讲内容朝向祁栎，神色疑惑诧异。

　　这次确定他看清了，祁栎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江总怎么理解，那就是什么意思。”

　　“你，你有本事就弄死我，这么侮辱人算是怎么回事？！”这个走向江意根本没想到。

　　“我不签了！这合同不算数！”他慌忙就要撕合同，结果对面人迅速起身，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走他手中的合同。

　　祁栎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中间还是被撕了一指长的裂口。

　　“江总是生意人，不会不知道合同的重要性吧？既然签了，就不能反悔。”祁栎提醒他道。
　　江意站起身急忙辩驳，“我刚才是没看清！”

　　祁栎漆黑的眸子微眯，看了他几秒，最后伸手一揽对方腰，要把人往外带，“收拾东西。”

　　结果手刚触到腰间，就被隔着衣服的体温烫的惊了一下。
　　“你......”

　　江意正扒他的手，本以为会被箍的很紧，却不料一下就推开了。

　　对冲的劲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结果腿一软，从椅子旁边擦过去，摔在地上。
　　眩晕感让他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只能勉强撑着身子。本来就生着病，刚才情绪一激动，便引起身体的不适。

　　“江意？你怎么了？”祁栎有些慌了，一直保持很好的冷静沉着，缓缓破裂。
　　他蹲在江意身旁，扶着对方的肩膀。

　　这才感受到对方浑身都在发烫，刚见时，瞧江意脸色不正常的泛红，以为是见着他气的，没想到竟是生病了。

　　江意说不出话，只能喃喃喊着晕。

　　见状，祁栎一用力，伸手把人打横抱起，从会议室冲了出去。

　　于是这天，公司里为数不多剩下的员工，就看见自家老板被当初包、养的小明星，如今的大老板，抱在怀里。

　　“江意，快点学习......”
　　“嘶——”

　　江意睁开眼睛，皱着眉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荒诞的梦境，他梦到自己上学时期，结果同桌竟然是祁栎，还天天催着他学习。

　　“醒了？”
　　身旁传来声音，江意这才发现，祁栎就坐在旁边。

　　他动了动手指，盖在手背上的大手像触电似的，瞬间离开。

　　“怎么上医院来了？”江意看了一圈，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鼻腔里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说起这个，祁栎有些生气，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低了些，“你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江意没有说话，默默挨训。

　　其实是懒得辩解。

　　看着他这副样子，祁栎心又软下来，“这瓶水打完就能走了，再躺一会。”

　　江意被按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思考着自己任务失败的原因。
　　“在想什么？”

　　“想着怎么让你弄死我。”听见有人问，江意想都没想，就直接说了。

　　下一秒，他的头就被一股力带着转到一边，被迫跟祁栎对视。

　　“就这么屈辱是吗？”黑眸怒睁，祁栎按着他的唇道，“我告诉你江意，别想着能那么轻松摆脱我。”

　　我说什么了我？
　　江意也纳闷了，这人怎么突然又发疯了。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祁栎把人放开，留下一句我出去待会，便走出病房。

　　大约一个小时候，江意看着药水打完，按下呼叫键，祁栎才又回来。

　　两人从医院出来，江意被带着上了祁栎的车。

　　他有些惊讶，因为尽管眼前这人身家翻了几翻，但开的还是之前那辆中等价位的黑色轿车，

　　“送我回家吧。”反正也上车了，江意就当坐出租车似的，吩咐道。

　　驾驶位上，祁栎闻言哼笑了一声，“回家？江总是不是忘了，合同上写的是什么？”

　　哦，合同。
　　江意撇撇嘴，“那现在这是，回你家？”

　　短短一个打药水的功夫，他已经看开了，随他去吧，说不定祁栎哪天烦了，或者暴富够了就把他给扔了。

　　前面人没再说话，江意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陌生的街道。




60.  影帝的霸总（二十二）   “吻我。”……

　　“我住哪间？”既来之则安之, 江意大摇大摆地在祁栎的房子里晃悠，上上下下转了个遍。

　　祁栎先他一步往房间走去，“你不是转过了？这房子里现在能住的只有一间。”

　　闻言, 江意脚步顿了一下。
　　确实，他刚才转了一遍，这房子里总共有三间卧室。有一间明显是祁栎住的主卧，另外两间是客房，但是只有一个床板, 没有被褥。

　　这人的意思，不会是说跟他住一间吧？

　　江意朝着主卧走过去，一进门, 就看见祁栎正在换衣服，朝着门口，大剌剌地。
　　裸露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身板比上次见面看起来要更宽厚一些。

　　甩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记忆, 江意问道：“被褥放哪了？”

　　祁栎系上丝制居家服的口子，没有说话，缓步朝他走过去。
　　江意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又被抓了回来。

　　“你就睡这。”祁栎说道。

　　看着他靠近, 江意以为这人要做些什么, 身体不自觉紧绷。祁栎感受到手下绷起的肌肉，眸光柔和了一些, 松开手朝楼下走去。

　　“更衣室最右边两个衣柜是你的，里面有衣服，换好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看着他离开，江意身体放松下来，走到更衣室。
　　按照祁栎所说的, 他拉开右边两个衣柜，换好衣服，走下去。

　　行吧，现在祁栎是老板，睡一间就睡一间吧。
　　江意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命运。

　　厨房里，热油在锅中爆裂的噼啪声响起，香气飘出，江意看见祁栎忙碌的身影。

　　不是，为什么老板在做饭？
　　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祁栎端着红烧鱼出来，就看见江意的眼神，他淡然地将碟子放在桌上，“我喜欢吃自己做的饭，去洗手。”

　　听到他的话，江意乖乖去洗手，结果等出来，就发现一桌子都是他喜欢吃的菜。
　　只有边上放了一碗粥，应该是祁栎自己喝的。

　　他突然鼻子有些酸，所以这人还是喜欢他的。

　　“这么丰盛。”他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要朝红烧鱼伸过去。

　　结果半路被拦下。

　　一碗白粥放在他面前，祁栎伸手将其他菜都往自己面前聚了聚，然后端出去一碟炒青菜，“这两个是你的，剩下的是我的。”

　　“什么？”江意看着面前的白粥青菜不敢相信，这人这一桌子菜都不是给他做的？

　　但是明明——
　　“这个鱼香茄子、红烧鱼，耗油白菜，不都是我爱吃的吗？”他一一点过去，瞪着眼睛问道。

　　祁栎已经开始吃了，“所以呢？”
　　听见江意的话，他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问道。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吃？
　　江意欲哭无泪，也只能抱着自己的粥和菜，默默一口一口吃起来。

　　虽然这粥也很香，白菜味道也不错，但是哪里比得上那些啊！
　　祁栎就是这么折磨他的吗？太恶毒了！

　　一直关注着他的祁栎，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心里都软乎乎的。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起初这些菜本来是特意给江意做的。但是临到最后，想起来这人还生着病，吃不了这些，才又熬了粥。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江意勉强填饱肚子就挎着脸跑到客厅看电视。

　　祁栎不知道又在厨房捣鼓什么，没过一会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切的均匀的各式水果。

　　江意眼睛看着电视，注意力都在旁边人身上。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听就觉得那水果又甜又脆。他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不去注意。

　　结果不知道换到一个什么台，上面的内容还真把他吸引住，全然忘记旁边还有一个人。

　　等到嘴里爆开葡萄清甜的香气，他才发现祁栎竟主动给他喂了水果。
　　葡萄之后，一个接一个，祁栎不停，江意吃的也开心。

　　不知不觉，一碗水果都进了江意的肚子。

　　终于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江意先一步洗好澡，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的水声，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水声停下，祁栎走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和潮湿的热气。

　　“不睡？”祁栎在他身边坐下，拿着毛巾擦头发。

　　听见他的话，江意长舒一口气，就要往枕头上倒。快躺下的时候，又被一把拽起来，像个不倒翁似的。

　　一块毛巾盖在头上，江意感受到头顶一只大手力度适中地帮他擦着头发。
　　从头顶到发梢，温柔仔细。

　　恍惚间，似乎回到当初拍真人秀那个晚上，祁栎也是这么给他擦头发来着。

　　“祁栎......”江意情不自禁出声喊他。
　　毛巾被拿开，祁栎站起身又走回浴室，“睡吧。”

　　江意视线在他身上流连了一阵，倒头睡下，翻了个身朝着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床垫一陷，另一个人的体温传来。

　　半梦半醒间，江意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腰上。有些不习惯，他伸手想推开。

　　祁栎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以为江意是害怕他做什么，便凑近对方耳边，轻声说道：“睡吧，我就抱着。”

　　这句话说完，江意再没动作，在梦中呓语一下，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嗅着怀中人发丝浅浅的香气，祁栎还感觉有些不真实。现在这副场景，他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妄想过会真的实现。
　　他和江意，就像一对普通伴侣一样，相拥而眠。

　　这么想着，他的心脏有些酸胀，不自觉埋头在江意颈边蹭了蹭。

　　祁栎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一觉醒来，已经接近中午十点钟。

　　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碰到一片柔软温热的肌肤，才放下心。
　　原来昨天都不是梦。

　　他睁眼看过去，江意已经坐起来正在看手机，十分专注。

　　自然又随意地，祁栎抓起江意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见到这样江意都没反应，他缓缓坐起身，看过去。
　　江意察觉到他的动作，匆忙将手机摁灭。

　　但是已经晚了。

　　“约好的时间？不要忘了说过的话？
　　江总还真是厉害，公司都快破产了还有闲情追别的小明星？

　　躺在我的床上还有空给别人发信息？”祁栎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备注是Y。

　　他火气一下上来，要去拿江意的手机。
　　江意条件反射要去夺，却没想到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祁栎。

　　“江意。”祁栎一个翻身，依靠自身力量把江意抵在床上。

　　“不是，这是——”江意刚要张口解释，双唇便被对方的手指压住。眼前漆黑的眸子酝酿着一团火，喘息间却是妄图纠缠的暧昧。

　　唇上的拇指按着缓缓蹭开，有些不舒服，江意抿了抿，却像是吻了一下祁栎的指尖。
　　就见祁栎眼神陡然变得更加幽深，双眼浓黑如墨。

　　“吻我。”祁栎双唇轻启，发下指令。

　　江意愣了一下，有些害羞没有动。
　　但祁栎却以为他不愿意，又道，“想一想你的公司，和债务。”

　　听到这话，江意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如果我违反合约，你是不是就不帮我了？”
　　那这样也可以算是祁栎间接让他破产了？

　　“如果违反，你会后悔。”祁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江意本来想头铁一点，直接说他不干了，结果感觉到自己被威胁到的某处，话在嘴边突然说不出来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见他还是不动，祁栎催促道。

　　这次江意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仰起头，凑上前。

　　嘴唇被两瓣柔软轻轻蹭了一下便离开，一霎那祁栎心脏停了一下，紧接着他双眸微眯，带着强烈的不满追上去。
　　比先前更加猛烈的吻让江意有些承受不了，他只能尽力用鼻腔呼吸。

　　许久，祁栎停了下来，但是唇瓣仍紧贴着，字句不太清晰地问道：“你也刚才那样吻过他吗？”

　　没有听见江意回应，祁栎当他是心虚或者默认，犹如当头一泼冷水，浇灭他一身火热，只留下苍凉的余温。

　　见到身上的人离开，江意张了张嘴。
　　其实他刚才只是在想，要不要跟祁栎解释那人其实是于思菡。

　　之后，祁栎再没有跟江意说过话，直到吃完午饭。

　　“穿衣服，一会去收拾东西。”他坐在沙发上，发号指令似的说道。

　　江意闷闷答了一声，不多时，换好衣服下来，看见祁栎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从家里离开，开的还是那辆黑色轿车。

　　到了江意家，祁栎先一步走上前，按下了记忆中的密码。
　　门被顺利打开，他呼吸一窒。

　　心情有些复杂，但他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进到屋中，等着江意收拾东西。

　　等待的时间，他到处转着。
　　记忆不断在脑海涌现，五味杂陈，却有些怀念。

　　他们在客厅一起倒数；在厨房一起包饺子；在卧室留下交缠的气息。
　　但是最后只能在客厅闹得不欢而散，相视如敌。

　　江意正在更衣室收拾衣服，祁栎便去了书房。一眼扫过去，突然在书架上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他鼻息颤了颤，眼中带着不可置信，走上前。




61.  影帝的霸总（二十三）   “在想谁？Y？……

　　本应造型独特完整光滑的水晶, 现在却布满黏连的痕迹。凹凸不平，甚至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祁栎伸手，指尖一点点划过破碎的地方, 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他站在书架前，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奖杯。这是他的第一个影帝奖杯，但是记忆中应该已经被摔碎了。

　　就在他获奖当晚。

　　祁栎伸手，再三确认东西不会在他手里碎掉后，将奖杯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缓缓贴近颊边。

　　心头涌上一阵酸楚，祁栎脑海中仿佛已经开始浮现江意笨手笨脚，一点点拼奖杯的模样。

　　突然很想立刻见到江意。
　　祁栎这么想着, 便转身准备朝卧室走去。经过书桌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桌面一震，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

　　祁栎低头看去, 发现是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被拆开，有照片从里面滑出来，露出一本。

　　从那一半照片上, 他看到了江意的身影。

　　心念一动, 祁栎把奖杯小心放在一边, 弯腰将信封捡起来，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的确是一叠照片, 而且照片上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就是当初爆料他与圈外同性关系密切的那几张照片。

　　再次看见，还是会觉得失望。
　　心脏一起一落，像坐过山车一样，刚才产生的一丁点冲动全数消失。

　　几张照片越看越不是滋味，似乎都在嘲讽祁栎的愚蠢, 他胡乱理了一下照片准备放回去。

　　但是当信封被挤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还有一张纸。

　　———

　　江意把东西收拾好，从卧室里拿出来，就看见祁栎在客厅等着他，外套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我好了，走吧。”江意走过去，对着他说道。

　　祁栎没看他，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江意这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粘的奖杯，
　　脸莫名有些发烫，他磕磕巴巴道，“你发现了啊……”

　　“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很难看不见。拿好别给我摔了，走吧。”祁栎上前，一用力拎起江意装衣服的行李箱，开门往外面走去。

　　江意抱着奖杯，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讲话，江意一直从后视镜偷瞄祁栎，而祁栎却始终目视前方。

　　许久，祁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响起，“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问他身体情况，点点头说好多了。

　　之后，便又是一阵无话，直到回家。

　　当天晚上，江意终于吃上了合胃口的大餐，这一次没再出现什么白粥和青菜。

　　睡觉的时候，江意以为今天会跟前一天一样，便自顾自的洗完澡直接躺上床准备睡觉。

　　还没进入梦乡，身后却袭来一阵温暖的潮气，是祁栎。

　　“给我擦头发。”祁栎支着上半身侧躺在江意旁边，探过去的头从发丝上落下一滴水，整好滴在江意唇角。

　　江意伸手想把水擦点，结果手却被扣住，另一只大手拿着一块毛巾，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间。

　　唇上的湿润被轻轻吻去，空气中开始涌动起一些其他情绪。

　　江意害怕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缩了缩，张口说道：“你坐起来，我给你擦。”

　　身后的人干脆利落的退开，坐在床边等着他。

　　祁栎比江意高上不少，若是坐在床上，便够不到祁栎的脑袋。于是江意便跪在他身后，开始学着对方给自己擦头发的样子，慢慢擦拭起来。

　　蓬松柔软的毛巾将发丝间的水分吸干，江意随手拨拉两下祁栎已经擦的差不多的头发，正要说一句好了，便被对方抓住手腕，绕过脖子拽到前面。

　　腕间被印上一吻，江意感觉到今天这人黏黏糊糊的动作中带着些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了那个奖杯。

　　虽然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坐在床边的人开始把玩他的手指，江意上半身整个靠在祁栎的背上，时间久了有点不舒服。

　　正要把手抽回，祁栎却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站起身。

　　“哎——你干嘛！”江意慌忙之中动作还算敏捷，两条腿本能的往祁栎腰上一盘。

　　感受到胸膛挨着的背部传来震动，江意估计这人是在笑。

　　这突然又是发的什么疯啊？
　　江意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小自己接近十岁的男人，脑袋里是什么奇怪的构造。

　　祁栎伸手往后扶住对方的后背什么话都不说，就带人往外走。

　　这个姿势让江意多少有些窘迫，他伸手拍着祁栎的肩膀，让对方把他放下去。

　　“别动。”祁栎语气严厉地喊了一句，江意被震住，真的没再动。

　　祁栎走到厨房，江意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就见这人接了一杯水喝，然后还状似好心的伸手问他要不要喝。

　　“喝什么水赶紧把我放下来。”江意不满地说道。

　　祁栎喝完水，又开始背着江意回卧室。分明后面也是一个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男人，但是他却表现的像是背了一根羽毛似的。

　　终于又被放下，江意回归自由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

　　祁栎转过身，现在床边俯身看他，眼睛里亮亮的，唇角也染着笑，像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明天背着你去我公司怎么样？”他坏心眼地故意说道。

　　江意张了张嘴，硬生生忍住一句骂，换了个稍微温和一些的说法，“要不还是在员工面前保持一下形象吧？”

　　其实祁栎也就是这么一说，当然不会真的背着他。

　　不过第二天还是带着江意去了自己公司。

　　这还是江意第一次来，祁栎公司的规模现在已经远超他的，不仅员工数量比他多，而且还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大楼。

　　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进去前，江意以为在员工面前，祁栎会表现出自己只是他助理的模样。

　　结果一进门，腰间就搭上一只手。

　　“感觉怎么样？”在一众员工目光的洗礼下，祁栎带着江意走进电梯，在他耳边问道。

　　江意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还击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做的事吗？

　　“你开心就好。”他无所谓地说道。

　　他的态度是祁栎没想到的，扬起眉毛看了一眼怀里人的侧脸，祁栎没有说话。

　　到了办公室，江意一进去就不由得感叹这是真气派。

　　祁栎的办公室足足比他大了不止一倍，光一张茶几都抵得上他办公桌的大小。

　　“别闲着。”祁栎看着他在自己办公室转了一圈，最后准备在沙发上坐下，出声打断对方的动作。

　　江意疑惑的看过去，看见祁栎坐在办公椅上，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便懂了。

　　这人怎么跟小学生一样，睚眦必报，还不换个花样。

　　他无奈地走过去，开始给祁栎按摩起来。
　　但是不得不说，他的手法确实是不怎么好。按了半天，不仅自己累的够呛，祁栎也没感觉有多舒服。

　　“就你这样，公司破产了都没个生存技能。”祁栎打断他的动作，站起身，拉着人坐下，然后像示范似的，开始在江意颈肩处按摩起来。

　　两人身份完全颠倒。

　　没两分钟，就在江意舒服的眯起眼睛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下意识要站起身，却被祁栎按住。

　　“进来。”祁栎手下动作不变，说道。

　　助理推门进来，看见两人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把文件往祁栎桌子上一放。

　　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出卖了他。

　　“老板，这是刚接手的项目，您合同一下过目。”
　　完了！

　　话音刚落，助理就头皮一紧，祈祷祁栎没发现他说错话。

　　祁栎听出来，只是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淡淡说了一句放那吧。

　　助理放下文件，赶紧退出办公室。

　　结果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还保持着呆滞的状态。
　　有同事看见，问他怎么了。

　　“早上那位先生，你们看到了吗？”他开口。

　　同事说：“看到了啊，有人说，那位就是当初跟咱们老板传出绯闻的那位。”

　　助理摇摇头，“那可能不是绯闻。”

　　“我也觉得，你没看今天早上老板跟那位动作极其亲密。但是我觉得，俩人充其量就是情、人的关系吧。”同事小声说道。

　　“你会给情、人捏肩吗？”助理冷不丁问道。

　　同事不解，“我会给我媳妇——你是说？！”

　　“我估计那位先生跟老板，可能是遗产第一继承人的关系。”助理说道。

　　而江意和祁栎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在被外面人猜测。

　　这会祁栎已经给江意按完了，正在处理工作方面的事。
　　江意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上个世界他也总是这样，祁栎处理事务，他就变成星兽的模样待在一边。

　　好烦。

　　只要一想到脱离世界之外的事情，江意就烦躁起来。
　　他不知道最后委托完成，这人走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引导员从来不会接类似恋人这种，可能和顾客产生感情的角色。

　　“在想什么？”呼吸一窒，江意鼻子被捏住。

　　他张开嘴吸了两口气，抬头看过去，祁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喊你也没反应，在想谁？Y？”脑袋里冒出一个名字，祁栎有些不悦。

　　想于思菡干嘛？江意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怎么了？”

　　“晚上陪我去个酒局。”祁栎松开手，兴致不高地走回办公桌后面。

　　江意心下了然，这是要让他挡酒了。




62.  影帝的霸总（二十四）   “别生气了，江……

　　夜, 桃源酒家。

　　江意被祁栎带着来到这家饭店，服务生一路引导着，将两人带至事先安排好的包厢。

　　进到屋内, 人倒是不多，三位中年男性还有一个看起来约么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祁栎跟三人一一打过招呼，最后经介绍，原来那位小姑娘是其中一位刘总的女儿，叫刘知雅。
　　在这种场合带着自己的女儿,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江意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祁栎，心知这刘总明显是要给自家姑娘说亲啊。

　　“这位是？”都认识过一圈，就剩江意没自我介绍了, 便有人问。

　　旁边人也不说话，大概是故意想让他难看。

　　江意微微一笑，礼貌得体的伸出手，道：“三位好, 鄙人今天也是借了祁总的光，刚好今天跟祁总有一个会，结束之后听闻今晚的饭局有三位, 就厚着脸皮来了。”末了, 他还转向旁边, 对着眉眼清丽的女子微微一笑，以示问好。

　　刘知雅瞧着他, 敛眉一笑，眼含羞赧之色。江意眼皮跳了一下，她这个神情跟刚才和祁栎打招呼时明显不一样。

　　显然，有另一个人也发现了，递过来的目光, 如芒刺背。

　　听到江意这么说，那三位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生意场上，本来也就是人脉越广越好。

　　众人坐下后，服务生陆陆续续端着菜走进来。几人官方地聊了一阵，服务生拿上来一瓶酒，江意本以为自己猜中了祁栎的心思，刘总敬酒的时候就要去挡，结果却被旁边人微微用力按在了椅子上。

　　酒过三巡，祁栎不仅没让江意代喝一杯，就连别人敬给江意的酒都让他挡走了。

　　江意开始不太明白这人的想法了，只能自顾自吃着饭。

　　没一会，众人状态都有些微醺，那刘总便说出了这顿饭的目的，“祁总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心仪之人啊？”

　　祁栎这一年来在圈中尽管只是初露锋芒，但是足以让众人看到他的能力。试问谁不想有他这么一个乘龙快婿呢？

　　听见这话，江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之后又装作跟他毫无关系似的，继续吃着自己的菜，心里却不自觉对这个问题注意起来。

　　祁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看了江意一眼，道：“目前暂无婚配打算。”

　　在刘总听来，只要不是明摆着拒绝，那就是还有机会，便开始明里暗里把话题往自己女儿身上引。

　　谁知说了没几句，那刘小姐嗔怪似的喊了他一声。
　　“小雅这是害羞了啊！”旁边另外一位杨总打趣地说道，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开年轻人的玩笑。

　　“杨叔叔说笑了。”刘知雅脸上泛着浅浅的粉，不好意思的说道。接着，偷偷瞧了江意一眼。

　　江意正在那看热闹，被这一眼整懵了。

　　“各位先吃着，我去趟洗手间。”承受不住刘知雅这般暗送秋波，江意找了个借口尿遁。倒也不是不知道如何与女生相处，主要是害怕祁栎。

　　他在厕所里左右磨蹭着，最后竟是硬生生待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出去。

　　结果回去的路上，一个拐弯就看见了刘知雅，正站在前厅水池旁边。
　　江意想着打个招呼就赶紧走，结果对方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见到他，刘知雅主动迎上去，莞尔一笑。

　　“江总。”她脆生生地喊道。

　　江意从前到底也是个异性恋，听见这声音，心脏还是颤了一颤，但也就是出于作为异性的正常反应。

　　“刘姑娘出来透气吗？”他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说着客套话。

　　“不是，我特意在这里等江总的。嗯......江总叫着生分，我能叫你江哥吗？”
　　“可，可以。”

　　完蛋了，这刘姑娘段位太高，竟然上来就打直球。
　　江意有些局促，关键是就一个称呼的事，他也没理由说不。

　　刘知雅闻言，脸上笑容越发明媚，她叫着江意过去，说想聊会天。
　　这副场景，江意觉得有些熟悉，就好像那妖怪洞口，被蛊惑着走进去的俊俏和尚。

　　“外面冷，要不咱们还是进去吧。”“江小和尚”开始试着和“女施主”谈判。

　　结果刘知雅好像对他真的有些执着，竟主动走上前，说道：“那不然这样，江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听说江哥公司是做建筑的，刚好我对这方面也比较感兴趣。”

　　“这样吧，刘小姐我给你一张名片，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来就行。”江意说完，正要伸手掏名片，一只柔荑便将他的手摁住。

　　“江哥——”
　　刘知雅一声三颤，柔甜的声音拐着九曲十八弯，激地江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女施主你好好说话不要撒娇啊！
　　江意心中呐喊。

　　那边刘知雅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眨着睫毛浓翘的眼睛看着他。

　　江意有些崩溃。
　　姑娘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加，是危险性太大......

　　刘知雅又喊了一声，好像今天势必要要到江意的联系方式一般。

　　被磨的实在没办法，江意就想着，不然加个工作号吧。

　　结果手机刚拿出来，余光里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就往这边来了。
　　他吓得赶紧退开一步。

　　祁栎走到跟前，伸手将江意往自己身后一拉，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刘小姐，刘总正找您呢，快回去吧。”

　　刘知雅看见他，本能的有些怕。

　　其实她今天也是听了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被说服来的，见到自己这个原本的“相亲对象”第一眼，出了害怕，就什么别的感觉。
　　这人看上去就冷冰冰的，想来跟他在一起一定也十分枯燥。

　　但是意外的是，她对祁栎旁边的江意，却一眼就产生了好感。
　　温柔和煦、彬彬有礼，是她一贯喜欢的类型。

　　刘知雅不死心，“好的，谢谢祁总。但是我和江哥还有点事，我们——”

　　“对了，刚才江总好像没有介绍，他已经成家了。”祁栎皮笑肉不笑，扔过去一个炸弹。

　　果然，刘知雅被炸的不清，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

　　祁栎还嫌打击不够似的，又道：“他还有个孩子。”

　　早在第一句的时候，江意就诧异的看过去，听见这一句，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这是“被当爹”了？

　　没等他说一个字，刘知雅一张小脸便染上薄怒。

　　“你有孩子了刚才还不拒绝我？
　　渣男！”说完，就踩着一双高跟鞋噔噔噔往包厢走。

　　江意在后面无端被冠上个渣男的头衔，有些委屈，看看刘知雅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怎么，想追过去解释？”祁栎倒是有些幸灾乐祸，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酸味。

　　江意瞥他一眼，不想理会，对于他这种损害自己名声的行为，表示不屑。

　　他往包厢走去，身后人也没叫住他，就默默跟着一起往回走。

　　进了门，兴许是之前在前厅的事情，江意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刘总也再没说撮合祁栎和刘知雅的话，几人喝了一阵酒，局便散了。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江意的错觉，两人一同坐在后面，总觉得祁栎在偷偷看他。

　　但是等他回看过去，那人分明又是瞅着窗外的。

　　一直到回家，进了门江意就默不作声上楼洗澡。
　　等洗完，刚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祁栎圈在怀里。

　　“干嘛？”他微微侧头，斜着眼睛看他。

　　祁栎也不说话，江意往床边走，对方就跟在他身后，像个大拖斗一样。

　　“有事说事。”他语气很平淡，也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祁栎伸手拖着他的下巴，把脸往自己这边侧了一下，“还生气？”

　　“没有。”江意知道他说的是刘知雅那个事，但还是有些莫名其妙。本来他也没表现出生气的模样，只是有些无语，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感觉出来的。

　　谁料他这个回答，在祁栎听来却是口是心非闹脾气。

　　祁栎凑近，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带着讨好的意味，低沉清冷的嗓音刻意拖着调，“别生气了，江哥。”

　　江意听见他的称呼手指头都猛地弹了一下，估计这人是跟刘知雅学的。
　　但是不得不说，从他嘴里喊出来，跟从刘知雅嘴里喊出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刘知雅这么喊他，顶多心脏颤一下；但是祁栎这么喊他，却让江意灵魂都一抖。

　　“你，你正常点。”他曲肘碰了一下身后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祁栎看不见他的表情，就看见眼前一只软乎乎染着绯色的耳朵，他眸色一暗，张口咬了一下。

　　“江哥本来就比我大，这么喊不对吗？”他叼着江意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道。

　　救命，别喊了，顶不住了！江意耳朵感觉要烧起来了。

　　“还是说刘知雅喊得，我就喊不得？”他又道。

　　闻着空气里的问道，江意发现尽管过去一年，这人本质上还是没有多大变化。
　　掩藏在淡漠之下的感情赤诚热烈。

　　他说不出话，对已经开始作乱的手也反抗不得。

　　祁栎像是得了默许，愈发肆无忌惮，誓要把今天饭局上的不爽，借着机会发泄出来。

　　要说这顿饭，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刘知雅也回去，因为最初刘老板给他打电话就说了这事。
　　原本想拒绝，结果临到跟前，突然想法一变，就答应下来了，还刻意带着江意，想看看这人是什么反应。

　　想想也是跟小学生一样幼稚。
　　结果没想到最后喝了一大壶醋的竟然是他。

　　“江哥，江哥......”月色最美的时候，他在江意耳边喃喃喊道。

　　江意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有些崩溃道：“你别叫了。”




63.  影帝的霸总（二十五）   祁栎指尖挑起江……

　　吃够了甜头的祁栎, 很好说话。

　　江意躺在床上由于身体不适，多少带着点气，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对于他的那些要求, 祁栎都一一应下。

　　以至于答应了江意，让他隔天就回公司工作。

　　结果第二天，江意在公司待了一早上，中午祁栎就过去了。

　　“吃饭。”祁栎把一个不符合他身份的时尚单品——粉色饭盒，放在江意桌子上。

　　江意打开饭盒盖子, 里面装的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你不吃？”他一边把食物往嘴里塞，一遍问道。
　　“我吃过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祁栎就撑着脑袋看他, 心里暖呼呼的。

　　“如果早能碰见你这么好的老板，我都不用工作了，天天躺平就行。”江意随口开了个玩笑，他这个“躺平”纯粹就是表达自己想当过咸鱼, 结果在祁栎听来，就是迎合着这层关系的不怎么好的意思。

　　他脸色冷下来，“是不是当初只要有人能帮你还上债, 是谁都行？”

　　“当然不是, 最好还是你。”毕竟你是主角, 我是反派。
　　江意心想，但是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这句话让祁栎十分受用, 瞬间抚平心头的疙瘩。

　　他看着江意吃完饭，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事务，但是总有一道视线盯着，让他感觉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不回公司？”终于忍不住，他出声问道。
　　祁栎站起身, 朝他走过去，自觉的站在椅子后面，开始帮他捏肩，“没什么要忙的。”

　　“那你在我这待着，不无聊吗？”江意享受着肩颈的舒适，语气慵懒的问道。

　　手上的力度离开，祁栎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俯身探过去，停在一个危险的距离内，看着江意。
　　江意心知肚明，往后退了一下。

　　见到他的闪躲，祁栎从椅子后面缓步踱到江意面前，挤在他和办公室中间。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往后一靠就能坐在办公桌上，一双长腿微屈着，俯身紧盯江意的双眼。

　　这人又要干嘛？
　　江意心脏开始不规律跳动，却不只是单纯的紧张，还在这一丝羞耻的兴奋。

　　祁栎看着他，眼神从眉眼之间流转到喉结处，最后看向被白衬衣翻领盖住的铁灰色的领带，伸出十指匀长的手，挑起攥住。

　　颈部传来的力带着江意不受控制地往前，他感觉脑袋里都是沸腾的，咕嘟咕嘟，不留任何思考的余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祁栎凑在他耳边，像海妖的低语一般，轻声道：“当初我不够称职，他们是不是都是这样做的？”

　　江意机械的缓缓转头，紧盯那双漆黑带笑的眸子，像是有某种无法抵御的诱惑，他额角青筋凸起，喉结一滚，不受控制地缓缓贴上去。

　　“叩叩——”
　　就在这时，江意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他瞬间惊醒，有些慌张的拉着人带到里间的休息室，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你先在这待一会。”江意叮嘱道。

　　祁栎心情像是极好，点了点头，唇角苟着笑，抬手挥了挥。

　　江意关上门，回到办公室，喊了一声，“进来。”

　　秘书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于总来得是不是有点早了？”江意看见是于思菡，有些紧张的瞟了一眼休息室的门。

　　于思菡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往后一仰。

　　“这不是听说江总最近接了个大项目，特地来道喜吗？”他打量着江意办公室内的装潢，随口问道。

　　继而又嘲讽地说道，“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和贵公司合作。”

　　说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听说祁栎退圈后发展不错，江总不会是纡尊降贵，去求您曾经这位小雀儿了吧？”

　　原本江意只是平静地坐在一边，听着他冷嘲热讽，结果听见他提到祁栎，便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有些紧张。

　　“于总，如果是为了赔偿款的事情，那笔钱不日就会打到你公司账上。如果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忙。”他出声道。

　　“江总何必赶我，其实我是想来跟江总叙叙旧，咱们还没有好好聊过。”于思菡换了个姿势，翘着腿斜靠在沙发上，全然没有在别人办公室的礼貌。

　　江意真怕他说点什么不该说的，“咱们改日慢慢聊行吗于总？”

　　“江总是在怕什么？”于思菡以为他一只岔开话题，是不愿想起当初的事情。

　　于是更加兴奋地开始一句句剖开江意的伤疤，“江总我知道你现在不好过，如果当初你顺着我的劲从山上摔下去，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也别怪我报复心强，实在是您和祁栎之间呀，太甜蜜了，我忍不住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于思菡语气亲昵的就像和江意是什么好兄弟一般。

　　“于总，您先回吧！”江意已经忍不住要捂眼了。
　　祁栎就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行吧，既然江总不想我留着，那我就先回去了。”于思菡终于愿意放过江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江意看着他往门口走去，稍微松了口气，结果就见那人突然又停住脚步，心脏又揪了起来。

　　“对了江总，千万不要觉得我对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我也只是无聊罢了。

　　毕竟人活着，总得有什么事情逗逗乐子。”于思菡回眸，留下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待他走后，江意急忙往休息室走去，结果手刚抓上门把手，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祁栎也看着他，眼神复杂，神情更多的是哀伤。

　　那天之后，祁栎回去就把合同上答应给江意的钱全部转了过去，接着就有一阵子没怎么跟江意说过话，就算是睡觉，也是同一张床各睡一边。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祁栎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结果江意第二天醒来，发现那人还是在自己旁边躺着。

　　后来他便又睡回了主卧。

　　江意也摸不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按理来说，如果是因为于思菡的话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最多也就是道个歉。

　　可是这已经连着半个多月没怎么理过他了，整天也早出晚归的，眼神看见他也总是躲闪。就算是江意有心找对方聊一聊，但是每次祁栎的借口不是忙就是累，反正就是拒绝跟他谈话。

　　直到又过了快一个月，两人从那天之后第一次，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完饭。

　　这样的氛围让江意有些难受，他犹豫再三，主动开口问道：“最近公司怎么样？”
　　祁栎答：“挺好的。”

　　然后又归于沉默，江意有些局促，张了张口，犹豫着要不要再找一个话题。

　　“吃饭吧。”就在他还没有说话的时候，祁栎先说道。

　　摆明了又是不想跟他聊。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窜起，江意憋了许久的火气开始爆发，他将筷子放在碗上，由于力气不小，发出一声脆响。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那天于思菡的话你都听见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把黑锅都揽在自己身上就来问啊，还是你觉得对不起我还是怎么样，那你跟我说啊！能不能别让我一直猜？

　　我知道，可能就算你听到那些，还是觉得我亏欠你，那你能不能说出来，你想怎么样你说出来！

　　之前一口一个江总一口一个江哥叫的欢，高兴的时候那些话一句接着一句，到了这会就沟通无能了？”

　　他一同发泄，对面祁栎看着他，眼神也有一些震惊，但是待缓和过来之后，更多的是无措。

　　“不是......”祁栎微微张口，像是要解释什么。

　　可是这一次江意不像沟通了，“如果真的觉得没有什么沟通的必要，那咱们就算了。”

　　他垂下头，无力地说道。
　　在几秒钟的寂静后，他听见对面的人动了，椅子划在地上发出声响。

　　江意不自觉猜测那人要干什么。
　　是过来拥抱他吗？还是要解释什么？

　　可是所有猜测均未实现，几分钟后，祁栎不知道从哪里回来。

　　看着那双跟自己脚下同款的拖鞋出现在余光里，江意抬头看过去，就见祁栎手上拿着一沓纸。

　　那沓纸中间已经被撕开了，江意认出来，那是当初两人签订的《关系合同》。

　　这是做什么？

　　在他疑惑之时，就看见祁栎把合同横过来，沿着他撕开的那道裂痕，一撕到底。

　　接着重叠，再撕。重复几次，直到合同变成一堆不规则的纸片。

　　空气中只有纸张被撕碎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64.  影帝的霸总（二十六）   决定留下。……

　　江意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 此刻什么任务他都不想管了，踏入这份感情他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

　　“所以你这是，就......咱们就这样了？”

　　尽管前面带着情绪脱口而出什么“别沟通了”、“算了”, 但是真当那几张纸被层层在面前被撕碎，他只能艰难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祁栎伸手随意将碎纸扔进垃圾桶，看着江意，“就这样吧，这段关系必须要结束了。”

　　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江意突然有些迷茫，为什么他可以这么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

　　没有等到江意的回应，祁栎转过身准备离开。

　　一瞬间的心慌让江意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祁栎转过头，按耐着心脏疯狂的跳动，和即将和盘托出的剖白。

　　“干什么？”他强壮镇定地问道。

　　江意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无措又执拗地牵了几秒，最终他还是默默将手松开。

　　看着祁栎转身离开, 江意愣了几秒，开始起身默默收拾碗筷。这是他才发现，这些事情从前原本都不是他做的。

　　“铛——”手底下控制不住的一抖, 碗从手中滑落, 磕在桌沿掉了下去, 砸在地上碎成片。

　　江意猛然惊醒，像是做错什么似的, 蹲下身准备去捡。更伸出手，便被人将手握住了。

　　“一会我来吧。”祁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他面前蹲下，说道。
　　“抱歉。”江意低声道，想把手抽回来, 却被对方攥的紧。

　　“难受吗？”
　　就在江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听见面前的人问道。

　　他抬起头看过去，眸中一片湿润，还有些茫然。

　　两人对视几秒，就听见祁栎幽幽叹了口气，将放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那只手里拿着的又是令一叠纸，好像是什么文件。

　　他把东西递过去，松开手。

　　江意接过，不解地翻看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从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祁栎就陪着他在地上蹲着，将碎碗收在一堆，扔进垃圾桶。

　　“你把于思菡的公司收购了？！”等把文件全部看完，江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祁栎道。

　　原来这段时间，这个人早出晚归的就是在干这个？

　　祁栎微微一笑，拉着他站起身。
　　蹲了这么一阵江意腿有些麻了，一个不稳往旁边栽过去，被祁栎眼疾手快地捞回怀里。

　　他就这么抱着江意，靠在餐桌边，沉声温柔地说道：“没有做完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本跟你说话。”

　　“其实有些事我还是在意的，比如为什么你当初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从山上下来为什么不说；我那样对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解释。

　　江意，其实这些事我还是怨你的。”祁栎说着，低头报复性的在江意脸颊上咬了一口。

　　“但是一想到你曾经险些因为我丧命，就只剩下侥幸了。”

　　感觉到祁栎抵着自己的头蹭了蹭，江意扭头去看他，欲言又止，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祁栎看出他的犹豫，把人抱的更紧了些，“别的问题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必须现在回答我。”

　　“什么？”听见他这么说，江意抛弃那些辩解的话。

　　他也不想去找些无端的借口敷衍，既然不能说，不如干脆不说。

　　“合同已经撕了，我现在没有能约束你的东西，是走还是留？”祁栎紧盯着江意的双眼。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中有显而易见的紧张，手臂也收的更紧了。

　　是走还是留？江意有片刻的犹豫。

　　按理来讲，他现在就该赶紧走，跟主角划清界限，可是……

　　尽管很想立刻知道答案，但是祁栎不敢催江意，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直接跑了。

　　他只能等着。

　　结果没两分钟，江意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松开手。

　　祁栎眼皮一跳，胳膊更用力了。
　　“我快喘不过去了。”江意有些艰难地说道，手底下拍祁栎的频率又快了点。

　　祁栎这才忙不迭把人放开，心脏却一直揪着。

　　结果就见江意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不等他反应，唇角一软，带着温暖。
　　江意没有说话，这却是最好的回答。

　　一刹那，祁栎感觉脑袋里有根弦绷到极致后瞬间断开，之后的行动便已经脱离了意识的掌控，全凭本能了。

　　那天之后，于思菡又去找了一次江意，只不过跟以往趾高气昂的模样不同。
　　他这次来是求江意帮忙的。

　　于思菡已经知道两个人重新在一起的事情，也知道了自己公司被收购是祁栎所作所为，而其中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让祁栎知道了。

　　“于总是不是把我当冤大头了？”这次轮到江意慵懒自如地靠在做以上，睨着眼瞧他。

　　“江总，这次还请您一定帮帮我。我实在是——”话说一半，就见江意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祁栎走出来，白色的衬衫有些皱，最上面一颗扣子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于总刚才说什么继续说，不用在意我。”他一边说着。走过去跟江意交换一个浅浅的吻，全然不在意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

　　江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他一下，祁栎推开，靠在他旁边看着于思菡。

　　这次于思菡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他窘迫地站了几分钟，最后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看着于思菡逃走，江意起身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结果看到楼下乌泱泱的人，有些苦恼皱着眉道：“你看这底下的人，一会下班怎么办？昨天都跟你说了注意点，结果你还——”

　　祁栎听见他的话，讨好似的蹭过来揉了揉江意的腰，又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说话。

　　现在这人的段位，江意是一点打不过。撒娇简直信手拈来，跟祁上将比起来，这种方式直接让他从内心开始瓦解。

　　“那你一会躲在我后面。”祁栎闷声说道。
　　江意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一切都是因为昨天，两人去看电影，结果让祁栎以前的粉丝认出来了，连带着江意，直接被拿着当初传绯闻的那两张照片怼在脸上比对。

　　那粉丝其实已经看他俩牵着的手了，但还是收敛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好朋友约出来看电影。
　　结果祁栎当场扯下口罩，向她证明好朋友是不会接吻的。

　　然后今天就来了一群记着，这会正在楼下等着采访最新的一手八卦。

　　到了下班，本来江意都准备好躲在祁栎后面出去了。

　　结果走到记着跟前，却见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开始接受采访。

　　“请问祁先生，您跟江总是什么关系？”
　　“当是的绯闻是不是真实的？”
　　“您二位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炮筒连珠的问题扔过来，听得江意头都大了。摄像头还一直往前伸，好在是在祁栎的保护下，没有伤到江意。

　　紧接着，祁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这个动作倒是很有效，记者全都安静下来。

　　然后就听他语气温和，彬彬有礼地说道：“各位能否让一下，我家先生的东西被挤掉了。”

　　我家先生？说的是他吗？
　　江意耳朵微微泛红，又听见他说自己东西掉了，便赶紧低着头找起来，记者们甚至也开始跟着找。

　　这时，前面人却伸手过来，揽着腰把他带到身边。

　　江意还在地上找，结果祁栎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枚戒指，抓起江意的手，缓缓带上无名指。
　　“找到了，谢谢各位。”

　　说完，他就带着一脸懵的江意从同样没反应过来的记者中间挤出去，但是周围的摄像机已经记录下了一切。

　　“你这是......什么时候......”上了车，江意已经有些锈住的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祁栎帮他系上安全带，浅浅一笑，“江哥喜欢吗？”

　　太喜欢了。

　　江意垂眸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在心里答道。

　　之后，两人挑了个时间去国外领了证，生活便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

　　江意也会时不时的去看看祁母，只不过偶尔在夜里醒来，会思索一番自己现在的选择究竟对不对。

　　这是他做过最疯狂的决定，他准备一直待在这个世界，能待多久是多久。

　　曾经他们行业内也有过先例，一直没有完成任务所以待在世界内，但是由于世界概况并没有设定更长远的剧情，所以后期人物全部崩坏，引导员被炮灰杀了，强行退出世界。

　　至于现在江意待的这个世界，反正已经崩了不少，应该也不会坏到哪去。

　　只因为无法脱离开这份感情，所以便选择沉沦。

　　————————————

　　“下周公司不忙了，我们出去旅游吧。”吃过饭，两人在外面散步，祁栎突然说道。

　　江意牵着他们两个月前买的小狗，看着小家伙一颠一颠地往前跑，笑盈盈地应下。

　　结果说完，旁边人突然没声音了，江意转头一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走啊？”他喊道。

　　那人听见声音，动了一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它送人了。”

　　祁栎看着那只棕色的小狗，仿佛看着自己的情敌，语气酸溜溜地说道。

　　江意无奈，这人怎么狗的醋也吃。他凑近，安抚性的在祁栎唇角亲了亲，“它哪有你可爱？”

　　虽然用可爱形容一个男人十分怪异，但是祁栎真的很受用。他一伸手，将江意拉进，正准备加深这个吻。

　　结果手中牵着的中型犬突然像是受了刺激似的，叫着往前跑，江意猝不及防被扯倒了。

　　“明天就把它送人。”小狗跑了两步又回来了，祁栎等着它恶狠狠道。

　　江意被他扶起来，摆摆手，正要说没事，却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祁栎也明显发现他的状态不对，一边扶着人，准备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看着他脸上的慌张，江意很想安抚，但是根本说不出话。脑袋里天旋地转，视线一片模糊，最后腿一软，晕了过去。




65.  虎仙的上神（一）   “你当我的坐骑吧。……

　　江意看着手里“任务完成”四个大字陷入沉思。

　　这个任务完成究竟是什么标准？他记得他就是被自己养的狗拽倒了啊？

　　“呼叫客服。”他走到提问窗口, 按下客服呼叫键，不多时那边便传来机械女声。

　　江意向客服询问了委托单，反复看过之后, 确定上面的要求是反派被主角反杀算作任务成功。

　　那他在上一个世界怎么看都是失败了啊，跟主角相爱，结婚……崩的厉害。

　　“还以为能待的久一点。”江意有些失落的喃喃自语。

　　“引导员江意，如果没有什么问题请进入下一个世界。”客服窗口突然传出声音，伴随着一本世界概况递出来, 将江意的情绪打断。

　　按理来说，这世界概况以往都有专门的窗口可以拿取，怎么这次又是客服送过来的？

　　江意顶着一脑袋问号, 还是接过，坐到一边开始查看下一个世界的概况。

　　待阅读结束，他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确确实实的反派了，从他进入世界的时间点来看, 就已经攒了许多仇恨值。

　　算了，还是认真工作吧，反正委托也快要结束了。江意想着。

　　他只短暂休息了片刻, 便踏入门中, 走进下一个世界。

　　———————————

　　“你们知道吗, 那个新飞升的小虎妖今天允许上殿了。”江意与众仙走在一起，听着旁边人聊着。

　　没说几句, 突然有人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早就听闻濛山君看不上那虎妖，这样一来，心中不是更不自在？

　　不过这虎妖长的，跟那陨落的衔莲君还真像, 那濛山君不应该厌恶他的啊？”

　　“你小声点，人在这呢。”

　　说这两句话的人，没一个有意避着江意。

　　江意这个世界的身份，乃是仙界八上神之一，地位仅次于天帝一脉。他们口中的衔莲君，曾经也是八上神中的一位。

　　八上神是上古世纪天界暴乱之时，跟随当初的天帝平乱的八位神仙。

　　自那之后，这八位神仙的后族，都会顺理成章继承这八上神的位置。

　　可江意虽说是八上神之一，但是在天界的口碑却是一般。不仅因为他本人性格孤僻阴鸷，更多也是因为他的上一位濛山君早早陨落，不少人都盯着他这位年轻的新神，想将他从八上神中拉下来。

　　“要我说啊，这小虎妖虽然是新飞升上来的，但是这胆识魄力可比咱们中不少神都强，说不定啊，还能争一争这上神之位呢！”又有人煽风点火，故意讲这话说给江意听。

　　江意脸色沉下来，装作十分不悦的样子，踏着云迅速离开，远离那群神。

　　待他至殿中，天帝还未到，只有另一人，腰板笔直，着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束冠现在中央。

　　江意没有出声，默默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在自己的位置。

　　经过时，被那人看到，忙不迭行了个礼。江意自始至终目视前方，没有理睬。

　　看着白衣上神没有理会自己，祁栎有些失落，视线一直盯着对方的后背，雪白的一节颈肤和被衣裳掩盖的苍劲的身骨。

　　不多时，吵吵闹闹的，先前那帮子神也来了。他们热情的跟祁栎打过招呼，全然没有在意殿中另一个人。

　　祁栎出于礼数一一回应，暗自瞧了那白衣上神一眼。

　　待到天帝降临，众神仙赶忙回到各自的位置，等着天帝讲话。

　　“这次叫众仙家前来，是为新入神界的这位。”天帝一向讲话言简意赅，能三两句说完，多一个字都是麻烦。

　　他一挥袖，说道：“祁栎听命！”

　　祁栎微微后退一步，躬腰作揖，等待着天帝进一步的号令。

　　“即日起，封你为苍泽君，就掌管你所在的苍泽一带。念你初登天界，各项事务不太熟练——

　　濛山君，你先教教他。”

　　江意正跟天帝坐下那只金乌大眼瞪小眼，结果不知怎么突然点到他的名字。

　　“我？”他诧异地抬头，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指点一下苍泽君。”天帝点头。

　　这下是江意不懂了，按理来说，天界皆知，他对这虎妖飞升的神有偏见，整日畜牲的骂着，也没个好脸色，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这怎么还偏偏让他带着了？

　　可是天帝之命不可违，江意只能应下。

　　另一个当事人，祁栎可是在听到的时候便两眼一亮。

　　离殿后，其他神仙都上赶着跟祁栎道贺，江意夹在中间左右不自在，只能先一步离开，准备回自己府中。

　　结果飞了半路，就感觉到身后跟着一人。

　　他转头看去，正是那苍泽君祁栎，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离了那帮神仙的包围圈跟上来。江意稳住情绪，维持人设，斜睨他，“别跟着我，你身上畜牲味臭死了。”

　　说完，他加快了速度，朝着自己府邸飞过去。
　　但是身后人始终落开些距离跟着，也不说话，也不追上去，就在身后跟着。

　　等到江意落了地，大步走进府中关上门，才瞧不见那人的身影。

　　他躺在寝殿榻上不太明白，怎么自己这个身份从前都那般辱骂他了，这人是一点情绪都没有。

　　翻来覆去想了一阵，江意直觉那人还在外面等着，也不想理睬，便自行小憩。
　　等到醒来，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缓了缓，终于才前去开门。

　　果不其然，那抹玄色的身影就站在门外，依旧身姿挺拔，没有半点疲惫之态。

　　看见他，那人眸光一亮。

　　“一直在这？”江意斜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问道，

　　祁栎看着面前的神君，已经褪下上殿时的衣裳，穿着舒服的长袍，里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低低应了一声。

　　江意察觉到他的目光，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带着怒气道：“你这畜牲看什么呢？”

　　“无意冒犯，还请神君原谅。”祁栎见他生气了，急忙鞠躬道歉，心中暗骂自己色胆包天。

　　听他道歉倒是真诚，大家都是男人，江意也没再追究，一挥手开始赶人，“行了，你也别在我这耗着了，回府去吧。”

　　“可是天帝让我跟着您。”祁栎不肯走。

　　“你怎么化了型还听不懂人话？天帝原话是让我教教你，不是让你跟着我。
　　我眼下也没什么要教你的，等碰着事了再说。

　　赶紧滚。”

　　说完，他就要关门，结果这次祁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用脚把门卡住。

　　“你这是？”江意停下动作，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还请神君指点一二。”祁栎倒是不怕他骂，就怕他走，一只脚仍卡着，谦恭地说道。

　　江意盯着他看了一阵，这人仍是熟悉的五官，只是好像有些变化。

　　这个人看起来直愣愣的，也不像前几个世界那般一眼便让人感觉到危险。

　　他思忖片刻，最后一转身，朝里走去，“进来吧。”

　　好香……

　　衣衫拂动间，一阵像是什么花香飘进鼻腔，祁栎神色有些痴迷。接着看见江意往里走去，忙不迭跟上。

　　一路上，想着那香气，他不由自主闻了闻自己身上。
　　也没有怪味啊，为什么神君说他臭？祁栎不解。

　　进了前殿，江意十分随意的靠在半人长的软榻上，一双长腿斜横着。

　　他没说话，祁栎也不敢动。

　　“就这么站着？”

　　终于，听见清朗的声音传来，祁栎动了一下。他看向另一张小榻，走过去。

　　“哎——”江意瞧着他往那边走，赶紧伸腿把人拦住。

　　祁栎看着挨在自己小腿上那只瘦削的赤足，额角一跳。

　　“可懂尊师重道？天帝让我教教你，我现在就是你的师尊，与师尊平起平坐，是何理？”江意收回脚，神色倨傲的说道。

　　心头一空，祁栎退回原位，垂眸道：“谨听神君教诲。”

　　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他不会拒绝。祁栎的视线里，只有那人精致的下颌。

　　“跪下。”江意双唇轻启，说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本以为那祁栎定会发怒，却不料对方毫不犹豫就屈膝跪下。
　　骨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意有些意外。

　　“你…你想知道什么？”对方都这样了，他也不好再继续刁难。

　　想知道神君喜好，可有心仪之人。
　　祁栎默默吞下肚子里的问题，说道：“小仙初到天界，不懂之处自然有许多，还劳烦神君仔细说明。”

　　“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江意一听，这是够劳烦的。

　　“你自己先去琢磨吧，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他不欲多费口舌，起身准备离开。

　　糟了，说错话了！
　　祁栎简直想抽自己的嘴。

　　他赶忙道：“能否让小仙跟着神君，这样有什么不懂也能及时问。”
　　说完，像是怕江意拒绝似的，他赶紧又道：“神君放心，小仙绝不会打扰。”

　　江意看着他，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答应的。

　　但是……

　　他灵光一闪，坐回去，道：“让你跟着既然可以，只是我有几个条件。”

　　“神君但说无妨。”祁栎眸中露出惊喜的神情。

　　“那我便说了。”江意俯身，胳膊支在腿上，神色中带着一丝讥讽。

　　“你不是虎妖吗，只要我出行，你便要当我的坐骑。”




66.  虎仙的上神（二）   “不许说他！”……

　　说完, 江意怕这个要求还不过分，继续加码：“此外，你不是愿意跟着我吗？

　　那我这院子里的东西你都得给我打理好, 那边那几株植物，是我从人界带回来的，每日都要去人界换土。

　　其他的，只要我有事，你就随叫随到。”

　　江意说完, 有些得意，官职再小也是仙，若是他人, 一定忍受不了。

　　偏偏这祁栎不如他的意。

　　只听他那“好”字跟已经在唇边待命似的，这边江意刚说完，他就应下。

　　江意卡了一下，然后有些扫兴道：“那你先换土去吧。”

　　祁栎站起身, 腿都没抖一下。
　　以为他要离开了，江意也准备出去转转，却见那人站着不动。

　　“怎么了？”
　　“神君今日要出行吗？”祁栎反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江意看错了, 他总觉得在祁栎眼里, 看见一丝……希冀。

　　“我不出。”他先前也就是说说, 本来想吓退祁栎，结果这人竟然应下了。

　　现在要真让祁栎当他的坐骑, 只要想想他坐着的是这么个大活人，就不自在。

　　听到他的回答，祁栎低低的“哦”了一声。
　　你在失落什么？江意不解。

　　之后，看着他离开，等了一阵江意也从府中出去, 准备到处转转。

　　他来到仙林，瞧着里边景色不错，便走了进去。
　　林中有一片湖，听说是很多年前，一位上神带了人间的水上来，引在这里，生成这湖。

　　江意瞧着这景色，心情不错，便飞身坐上一棵树的枝丫，惬意的躺着。

　　要说在经历过的世界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当神仙了。不仅好玩，而且很方便。

　　一只叫不出名字的神雀落在他边上，毛绒绒的，个头也不大，毛色斑斓。江意看着喜爱，便伸出手。

　　那雀也乖，轻轻一跃，就跳到他手上。

　　他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那小雀的额间，小雀发出脆生生的鸣叫。

　　就在这时，突然出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人道，“你说天帝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濛山君去指导那虎妖。”

　　江意听见自己的名号，连忙隐去气息。他神位高，神力也强，一般神仙自是觉察不到。

　　“这有什么的，照我看来，这濛山君的位子早晚不保。你想想，天帝跟前代濛山君关系多好，到了这位……”那人话没说完，但是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先前那人又问，“那这跟那苍泽君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道，那虎妖渡劫时，九道天雷硬生生承受了八道。”那人买了个关子。
　　“另外一道呢？”

　　“另外一道啊，生生让他吞了！你就说，这般天赋异禀，日后怎么可能没有大作为。

　　他挤掉江意，坐上濛山君的位置，不是指日可待。偏偏那位还是曾经指导过他的前辈……啧啧，真是一场好戏。”那人幸灾乐祸道。

　　江意听着，心中十分平淡，见手上小雀张嘴要叫，他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结果那鸟像是听得懂人话似的，果真合上尖尖的喙。

　　底下又传来声音，“但是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这虎妖和衔莲君长的那么像，怎么濛山君就不喜欢他呢？

　　想当初他对衔莲君可是爱的死去活来啊！”

　　“这咱们就别管了，反正那个废物早晚也要被剔除神位，听说他的守地近几十年都是生灵涂炭。”另一人道。

　　生灵涂炭？江意心中一跳，蹙起眉来。

　　小雀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蹭了蹭江意的指间，江意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他可真是八上神的耻辱。”末了，其中一人总结道。

　　突然，另一道声音传来，带着怒气低喝道：“你们说谁？”

　　“苍泽君？”那二人听见声音，诧异回头，有些心虚。

　　江意也有些惊讶，这人不是去人间取土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换了个姿势，就听见祁栎语气有些冲，说道：“亏你们还是神仙，竟然跟人类一样背地里嚼舌根。”

　　这还是那个唯命是从的苍泽君吗？江意有些怀疑。

　　“你，你这话说的……你只不过是刚飞升的一个小仙，有什么权利指责我们？况且我们也没说你啊！”先前那个倒出祁栎渡劫真相的人，嘴硬地说道。

　　“说我可以，不能说濛山君！”

　　祁栎此话一出，在场三人俱是一愣。虽然不解，但江意心中仍是涌过一阵暖流。

　　他分出一缕神识，看见那二人神色怪异地看了祁栎一阵，最后决定不跟他计较，仓皇离去。

　　待人走后，江意原本以为企业也会走，结果就听见树下传来声音，“神君，下来吧。”

　　他是怎么发现的？江意心中一惊，按理来说他的境界是发现不了自己的啊？

　　“我是虎族，嗅觉自然比人类要好一些。”仿佛听到他的话，祁栎答道。

　　他刚才就是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才找来这里。当靠近这棵树的时候，香气更浓了。

　　所以他便知道，江意一定就在树上。

　　对方都这么说了，江意也不好再藏着。
　　他从树上下来，看见底下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他。

　　可惜江意最终平稳地落在旁边，祁栎双手落了空。

　　“神君不要生气，刚才那二人我已经教训过了。”祁栎说道，想抚平江意的怒火。

　　江意一拂袖，略过他往林子外面走，“我怎会在乎那些？叫你换土可换完了？怎么跑到这里？”

　　“已经换好了，回到府中没见着神君，才找出来的。”祁栎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地说道。

　　这人怎么这么听话？江意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结果就见那人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眸中有些别的情绪。

　　江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看着的，是自己肩上那只雀。

　　那跳上他手指的小雀，竟然就一直跟着。刚才放开了，这会还又站到他的肩上来了。

　　“刚才碰着的小玩意，可爱吗？”他随口问道。

　　本以为祁栎会顺着他的话说，结果对方半天没有回应。

　　许久，才声音低落地说道：“我也有毛的。”

　　什么玩意？江意绊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然后就听他接着说道：“神君说出行让我当坐骑，分明出门我还问过，神君说不出门的，可是……”

　　江意嘴角开始抽搐，这人这情绪是怎么回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一只大老虎蹲坐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垂着头。

　　不能动摇！他警示自己。

　　“咳，本神君想做什么是本神君的自由，与你何干？”江意昂着头，道。

　　祁栎倒是会看眼色，赶紧说道：“是小仙逾越了。”

　　两人回到江意府中，江意一看，果然土都被换好了。

　　他满意地点头，让祁栎先回去。结果祁栎还是不肯走，看着他肩上的玩意。

　　“怎么，你喜欢？”江意还以为他是看上这小雀，便问道。

　　对方还没开口，江意又逗弄似的说道：“喜欢也不给你，快滚！”

　　祁栎也不好再赖着，他哪是喜欢那雀啊，他是嫉妒。凭什么那玩意就能离神君那么近？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原本在梳理羽毛的小玩意抬头看了他一眼，挑衅似的叫了一声。

　　祁栎顿时觉得手有些痒。

　　之后又过了几天，害怕祁栎非要当他的坐骑，江意愣是再没敢往外跑。

　　每天就是跟那小雀玩一玩，尽管总会收获祁栎不满的眼神，但是江意其实还挺喜欢这小雀的，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彩球。

　　这日子过的还算不错，直到又一日上殿。

　　天帝当着一众仙家询问祁栎，江意可有耐心教他。

　　其实这段时期天界众仙都看在眼里，这濛山君根本没有教给苍泽君什么东西。苍泽君整日就像个打杂的一样，帮濛山君跑腿，收拾院子。

　　可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是，那苍泽君上下嘴皮一碰，坦坦淡淡地说道：“濛山君教诲有方，小仙受益匪浅。”

　　天帝很满意，紧接着作为奖励，给江意派了个任务。

　　江意听到的时候心中抓狂，平定魔物暴乱这种事情，真的能算得上奖励吗？

　　但他还是得咬着后槽牙，答应下来。

　　“天帝，小仙请命，与濛山神君一同前去。”眼看着天帝就要离殿，祁栎赶紧说道。

　　天帝看过来，倒是没有多问，便应允了。

　　听见祁栎这话，江意眼珠一转，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他心里打起算盘。

　　两人决定第二日动身，在离开天界的前一天，江意睡的不是很平稳。

　　深夜，总觉得有人在摸他的脸，可是睁眼看，又没有见到任何人，只有彩球守在他枕边。

　　每每见到他醒来，就会疑惑地啾两声。

　　持续了两三次，江意觉得应该是睡迷糊了，便再没理会。

　　直到他熟睡，窗边小玩意渐渐变大，最后呈现出一个人形。

　　那人坐在床边，爱怜地抚过江意散落的长发。如果细看，会发现那人眉眼之间和新封的苍泽君极为相似。

　　远在自己府中的祁栎，突然惊醒，化作一道赤红的光，飞到濛山君府外，周身笼罩着杀气。




67.  虎仙的上神（三）   骑老虎就是威风。……

　　江意一起床, 就感觉到府外有人，等他开门去看，就见一只通体赤棕花斑、长须凛凛, 金黄眼瞳的大老虎在门外打着圈转悠。

　　那猛兽一看见他，立马停住脚步，长鞭似的尾巴甩了一下，踱着步子走过来。

　　刚睡醒就见到这般猛兽，江意吓了一跳, 急急忙忙就要退回府中关上门。
　　谁知那老虎见他这般动作，健壮的后腿一蹬，竟直直扑了上来。

　　江意伸手就要施法, 谁知那老虎比他动作还快，跟一道赤色闪电似的。江意根本防备不及，整个人被扑倒在地，那老虎压在他身上, 缓缓张开血盆大口。

　　“哪里来的畜牲？！”江意大声喝道，掌心神力凝聚，准备打入老虎体内。

　　结果就见那老虎伸出舌头, 江意脸上一湿, 带着细小倒勾的粗砾触感像扇过来一巴掌。他僵在原地, 那大老虎还在舔他，口水沾了一脸, 黑色的鼻子还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

　　这会，江意才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你......”他强压着怒气，收回神力，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老虎缸大的脑袋上。

　　那老虎也懵了, 抬头看着他，舌头还在嘴边挂了一半。

　　“祁栎，给我滚下去。”江意额角直跳，咬着牙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老虎才像是猛地清醒。他逃也似地从江意身上跳开，跑出一段距离，身形缓缓变化。

　　最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之前老虎待的位置。

　　“神君，抱歉......我，我刚才也是昏头了。”他神色慌张，想要靠近却看着江意的神色不敢挪动脚步。

　　江意施了个法让身上变干，但是莫名总觉得有一股子热乎乎的腥气。他站起身，黑着脸一言不发朝屋里走去。
　　身后，祁栎也跟了上来。

　　“你进来干什么？我要洗澡。”江意这会心情差极了，他一抬手，直接将身后的人甩了出去。

　　身材健壮的男人砸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是祁栎也不吭声，表情都没有一丝痛楚，就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意的方向。

　　江意挥手关上门，开始沐浴。

　　等到他洗漱完毕再次出来，就看见祁栎手里抓着彩球，那架势像是要那雀生吞了似的。而彩球，一副“初生雏鸟不怕虎”的模样，还张着嘴叫的欢。

　　“你要干什么？把它放下！”老虎可是食肉动物，江意瞧这危险，赶紧喝止他道。

　　祁栎却不愿意松手，他目露凶色盯着那鸟，道：“神君，这鸟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早上那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赶紧还给我。”江意走过去，朝祁栎伸出手。

　　看着面前纤长的手指，祁栎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彩团子放回他手上，眼见着那小雀一回到江意手上，就乐颠颠的往他肩上飞，都没站稳就挨着江意脸颊蹭了一下，心里酸水又开始泛滥。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解释早上的事情。

　　“昨夜我就感觉不对，匆忙赶来神君门口，按理来讲有结界一般人进不来，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结果今早神君开门，果然，神君身上有别人的气味。”他说着，语气竟有些酸溜溜的。

　　江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府中一直就自己一个人，哪来的第二个人？

　　“你半夜睡糊涂了吧？”他没当回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哪有别人的味道？”

　　祁栎听见他这么说，也凑上去，嗅了一鼻子清浅的香气，这才满意地道：“没有了。

　　不过昨晚是真的有，肯定不是我睡糊涂了。思来想去，神君府中除了您以外的的活物，也就只有这只鸟了。
　　而且它一直跟着您，肯定有蹊跷，说不定它是什么玩意变的，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这人越说越离谱，不过就是只鸟而已。江意穿好外袍，斜了他一眼，“那你一直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还真有......祁栎心道，嘴上却没说，有些心虚的撇开眼。

　　“走吧。”时候也不早了，该去办天帝交代的事了。

　　江意往外走，余光里，身后人跟了上来，结果没走两步，就变回了兽形。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虎，这是做什么？

　　谁料，那老虎竟然开口说话了，“神君说过，若是出行，我要当神君的坐骑。”

　　听见他的话，江意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这让他怎么......

　　那老虎还在他面前等着，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就伸出尾巴，绕上他的腿，蹭了一下。

　　江意从被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忙不迭坐上那老虎的后背，“行了，走吧。”

　　老虎满意的一甩脑袋，踏着昂扬的步子，往外走。

　　不得不说，这坐在老虎背上就是威风。

　　从濛山君府一路走到天界门口，吸引来不少目光。

　　江意侧坐在老虎背上，手底下是厚实却手感极佳的皮毛，以防掉下去，他小心用手抓着。

　　感觉到身上人的动作，祁栎却起了坏心思。
　　刚迈出天界大门，他便连续登了几下云，速度极快地朝下界奔去。

　　“慢点！”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撩起江意披散在身后的墨发，也不知道这老虎怎么突然撒了欢，他忙不迭伸手抱住老虎的脖颈。

　　目的达到，祁栎乐的低吼一声。

　　结果江意竟是察觉到了，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老虎脑袋，“故意的是吧？”

　　到底还是怕江意生气，祁栎慢下速度。

　　高度缓缓降低，人界的草木都出现在眼中，当略过人类居住的村镇时，便能看见小的像许多聚集在一起的黑点似的人群。

　　“知道地方吗？”江意看了一阵风景，问道。

　　老虎保持着均匀的速度，没有开口，从神识中答道：“知道的，西太行十五里处。”

　　还以为江意这是要考考他，祁栎便答的认真，结果说完，就感觉到对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那你慢慢走，我先睡会。”

　　紧接着，对方后背就大面积贴上来，祁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脚底下动作都小心了不少。

　　走了一阵，眼看着就到了西太行边界，江意也醒来了。

　　还未靠近，弥天盖地的魔物气息便涌来，江意感觉有些不适，伸手设了个护体结界。

　　“下去看看。”他对祁栎说道。
　　老虎缓缓下降，最终落在一片焦土之上。江意从他身上下来，老虎也缓缓化作人形。

　　魔物对神仙的气息极为敏感，是以，甫一落地，两人就隐去了气息。

　　江意注意观察着四周的情形，不自觉皱眉。
　　方才在天上看，就见下面是乌烟瘴气的一片，现在进来了，竟是一点光都没有。像是在一片大火过境的林子里，稀薄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恶臭的气味，像是放置许久的尸、体。
　　隐约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低吼，和一些奇怪的，像是啃噬什么的声响。

　　肩上的彩球被魔物的气息影响，也不活跃了，整个鸟蔫着，还有些瑟缩地想往江意怀里钻。

　　江意觉得有些不舒服，旁边祁栎瞧见了，努力不让自己的目的暴露，平静地说道：“把它给我吧。”

　　江意再三向他确认，对方不会趁着自己不注意把彩球吃了，这才将小雀递过去。

　　祁栎接过，随手塞进自己的口袋中，还伸手将那小鸟往里摁了摁。好在这会江意已经先一步前去查看情况了，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脚下不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江意指尖凝着微弱的一团光，摸索着前进。祁栎也跟在他身后，依靠自己属于兽类的灵敏感知，警惕观察着周围。

　　蓦地，头顶传来“咔咔”两声，江意抬头的同时伸手照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听见了吗？”他问道。
　　却无人回应。

　　江意精神紧绷，一时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又走了两步，“咔咔”的声音这一次从身后传来。

　　他记得后面跟着的是祁栎......

　　“你在做什么......”江意说着转过头，却迎面贴上一张丑陋的脸。那张“脸”双目空洞，皮肤塌陷，嘴唇也干瘪着，皮下还有什么在蠕动。

　　他大惊着后退一步，这才发现那哪是什么脸，分明就是一只道吊着、长得像蝙蝠似的魔物抱着一颗人头在啃。那魔物整个脑袋从那颗头的后脑埋了进去，就像待了一个□□似的。

　　那“咔咔”声，就是头骨在魔物口中被咀嚼的声响。

　　这会江意才看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祁栎早就不见了。

　　那魔物凭借锋利的牙，将那颗头颅干脆利落地啃食干净，扔到一边，就用两只快要突出眼眶的浊黄眼珠，看向江意。

　　与此同时，周围开始出现许多它的同类。

　　这是进了老窝了。江意做出防御的姿态，心道。

　　那群魔物突然大叫起来，声音极其刺耳，像是婴孩的啼哭。江意赶忙闭住听觉，抬手挥出一道光。

　　那魔物动作十分敏捷，竟是一下就闪开了。可是下一刻，周围一群魔物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一齐朝着江意涌过去。

　　江意见情况比想象中要棘手，掌中光芒闪动，缓缓凝出一柄剑。

　　好在是角色自带技能，这剑拿在手里能发挥它的用处。江意灵巧地躲闪着，在避开魔物无章法的俯冲撕咬的同时，还挥剑斩杀数十只。

　　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未觉得这群玩意的数量有所衰减。

　　那剑每挥出去一下，耗费的都是江意的神力，纵使神力再多，也会有用完的时候，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本来没什么智慧的魔物却像是察觉到他的变化一般，本就迅猛的攻势突然更加激烈。

　　江意闪避不急，后背被猛地咬上一口。剧烈的疼痛带着魔气侵袭入体，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呐喊。




68.  虎仙的上神（四）   后背舔伤。

　　江意强忍着疼痛收起剑, 一边费力躲闪着魔物的攻击，手中开始比划起复杂的术式。

　　终于，当一只魔物张着血盆大口朝他飞来时, 江意伸手一推，莹蓝耀眼的光芒笼罩四周。随着软弱无力的落地声，光芒渐弱，只剩下一地已经化作齑粉的魔物。

　　静等了几秒，再没有听见别的动静, 江意这才泄了气似的，跌坐在地上。

　　还没休息两秒，突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他再次打起精神, 手中浮现数根光芒形成的针。
　　待那人缓缓走近，出现在视野中，江意这才发现，是祁栎。

　　“你跑哪去了？”他虚弱的都快说不出话, 只能恹恹地看着祁栎。

　　祁栎也是一路嗅着气息才找到这，进了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他脸色一变, 赶紧冲过去。

　　“神君！”他看见江意还在不断流血的后背, 血手模糊一片, 甚至隐约可见脊骨。伤口处像被火烧了似的，有些发黑。
　　“抱歉, 我...我...”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瞬间自责与心疼涌上心间，他的手不住的颤抖，想抚摸江意的伤口却不敢触碰。

　　江意疼得厉害，也没空管他, 几乎用气声，说道：“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我自己够不到。”

　　祁栎忙不迭应下，伸手开始缓缓施法，帮江意治疗。
　　可是江意并没有觉得有所好转。

　　“神君，这伤口沾了魔气，我的法力不管用。”祁栎神色凝重。
　　半晌没听见回应，他一看，江意已经晕了过去。

　　顾不上冒犯不冒犯的，祁栎化成老虎，看着江意的伤口，缓缓张开嘴。

　　“嘶——”江意低呼一声，醒了过来。

　　后背的伤口处传来温暖湿润的触感，带着点疼，却十分舒服。起初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摸到手底下油光水滑的皮毛，才发觉，自己竟然靠在一只老虎身上。

　　就是这老虎在舔他。

　　“你在干什么？”他微微起身，结果后脊的温暖却跟着过来。

　　他的伤口有些长，从肩胛下方延伸到腰际，为了能够全面覆盖伤口，那带着软韧倒刺的舌头就会从腰部再往下一些的位置，一点一点网上。

　　后腰本就是敏感的位置，这一下接着一下，江意开始感觉有些承受不住。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等最后出声制止的时候，声音里几乎已经染上喘、息。

　　老虎停了下来，变回人形，将江意揽在怀里。

　　“神君抱歉，伤口上沾染了魔气，必须先祛除。刚才这是最快的办法。”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江意平复了一下呼吸，自己坐起来，点点头，“那你继续。”

　　“神君，现在要治疗了，可能有些疼。”
　　“别废话。”

　　江意话说的潇洒，但是真的开始治疗的时候，那种有氧又疼的感觉，还是不太好受。他紧咬着嘴唇，让自己不发出那种听起来很脆弱的声音。

　　祁栎看见了，主动靠过去，将自己的肩膀递在江意面前。
　　江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执拗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味。

　　嘴唇被他咬烂了。

　　后背的治疗还没有停，且已经进入最后的时刻。

　　看着他的样子，祁栎忍不住出声，语气有些凌厉，喊道：“神君！”
　　也不知道这是信号还是什么意思，后背疼痛骤然增加了一个度，看见面前人的肩膀，江意终于张口，猛地咬上去。

　　许久，疼痛逐渐消失，江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祁栎贴心的施法帮他弄干身体，然后盯着江意已经复原，裸露在空气中的后背。
　　尽管皮肉已经恢复如初，但是上面却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一个怪异的图腾。

　　“怎么了？”江意缓过来，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问道。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抚上后脊，江意浑身一颤，就听见身后人有些失落地说道：“不完美了。”
　　他把祁栎手推开，一施法换了身衣服，后背被遮住，道：“这不就看不见了？”

　　祁栎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对了，你的肩膀，要治疗吗？”他说着，点了一下刚才自己咬的地方。

　　是真下了狠劲，连衣服上都能看见牙印。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祁栎不知道在怕什么，忙推开几步，躲着江意的手。
　　他捂着肩膀心想，才不要治疗，最好能留一辈子。

　　江意纳闷，却也没管，站起身说道：“继续往前走吧。”

　　这次为了防止两人再次走丢，江意在两人腕间变了一根绳子，可以任意伸缩。这样，就算不见了，也能找过去。

　　看着两人之间那根黑绳，祁栎沉思了一下，最后一施法，变成了红色。
　　这怎么都有点像红线啊......江意这么想着，耳朵不自觉热起来。

　　“红色亮一些，好找。”祁栎却好像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解释道。

　　江意闻言有些不自在，原来是自己想太多。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他换了个话题，事后开始兴师问罪。

　　结果祁栎又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说自己进了魔物的圈套。

　　正要说什么，江意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响动，赶紧拉着祁栎躲到一丛枯枝后面。他们今天的目的是摸清这群魔物的情况，之后再做打算，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正面对上。

　　两人气息全部隐去，静静看着面前出现一队魔物，像是要大迁徙似的。
　　有小的像昆虫的，还有些个头大的如虎狼。

　　等了许久，眼看着那批魔物就要过去，祁栎倏然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来不及去捂，一只彩团子飞出来，不管不顾地张开嘴就要叫。

　　江意急忙伸手去布结界，但是为时已晚，清脆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最后几个魔物转过长相千奇百怪的脑袋，看过来。

　　“跑！”江意拉着祁栎踏空而起，彩球看了一眼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扑腾两下就要往江意袖子里钻。

　　江意咬着牙看了那雀一眼，也顾不上管，身后魔物已经追上来，两人赶忙朝着边界处跑。

　　这片林子像是魔物的栖息地，出了林子追一段距离后，它们见追不上，便纷纷回到林中。

　　最后，江意和祁栎找到一处废弃的寺庙，躲了进去。

　　两人在寺庙中休整，彩球又跳出来，往江意手上蹭。

　　江意屈指弹了它一下，那毛团子一个没站稳，养着肚皮躺倒。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好事吗？”他责怪的说道，但是对方就是一只鸟，哪能听得懂这些。

　　“神君，它真的有问题。”祁栎坐在一边，瞪着那毛团子说道。

　　江意没有理会，祁栎看不惯彩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估计就是想骗过去吃。

　　不过现在的确有一个问题：这个小玩意，实在是不太好控制。

　　“我现在要把你送到一个好地方，你先待两天，等我们忙完了就把你放出来。”江意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锦囊。

　　看见那个东西，彩球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般，叽叽叫着后退。祁栎赶紧把它抓住，递了过去。

　　那边江意已经拉开锦囊，看起来和普通锦囊没什么区别。祁栎毫不留情地将彩球放进去，江意怕它再飞出来，赶紧拉上封口。

　　这锦囊是一件宝物，看起来很普通，里面其实是另一个可以随时变化的空间。只要将里面变成能够让彩球生活的环境，应该不成问题。
　　江意这么想着，把锦囊栓回腰间。

　　“好了，说一下这群魔物的问题吧。”他抬头，对祁栎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竟然坐到他身边了。闻言，两只黑眸亮亮的看着他。

　　“这批魔物规模也不算大，活动范围也就这个林子，所以我不想拖太久，最好速战速决。”江意说道。
　　祁栎点头。

　　“两天时间，必须摸清这群魔物的分布，第三天开始，准备阵法，届时将他们引入阵中，一网打尽。”江意又道。
　　祁栎再点头。

　　江意无奈，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跟傻小孩讲话。

　　“那就明天开始分头行动，晚上在这里回合。”他说完最后一句，就准备闭目养神。
　　“分头行动？”听见这话，祁栎终于坐不住了。

　　他有些慌张，“分头行动万一又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怎么办？”

　　“今天是我不小心，不会再犯了。而且——”江意一抬手，一条红线出现在两人之间，“有危险就拽这根线。”

　　“可是......”祁栎还有些犹豫。

　　江意有些烦躁，“那你想怎么样？”

　　祁栎思索一阵，开始动起来。他先咬破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凝着血珠的指尖凑近江意唇边。

　　看见那暗红的血，江意抗拒地后退了些，可是对方很执着，说只有这样才能第一时间赶到。
　　最后没办法，江意只能轻轻将那滴血抿去。

　　指尖短暂擦过柔软的触感，祁栎片刻失神后，又结了一个印，在江意和自己眉间点了一下，这才算彻底结束。

　　“神君休息吧。”他说完，自动变成老虎，趴在地上。

　　江意一看，这是让自己睡在他身上的意思。

　　算了，白来和虎皮褥子不躺白不躺。他这么想着，便靠了上去。

　　深夜，江意腰间的锦囊突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躺着的人没有察觉，老虎却睁开金黄色的兽瞳，缓缓变回人形。

　　祁栎小心地在熟睡的人身下枕了件自己的衣服，一把扯下锦囊，从庙里出去。




69.  虎仙的上神（五）   他在幻觉中看到了火……

　　“你究竟是谁？”祁栎看着面前跟自己长相相似的男人, 警惕的问道。

　　祁栎刚出来，手中的锦囊就开始剧烈颤抖，他刚拉开封口, 一道光便从中跃出，落在地上变成了面前的男人。

　　男人长发披散，唇角带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这小老虎, 喜欢阿意？”

　　“关你什么事？不许这么叫他！”

　　听见对方这么叫江意，祁栎火气一下上来了，他抬手便打过去一道神力, 却被毫不费力的挡开。
　　祁栎心中一惊，这人实力竟比他想象的要高。

　　“小老虎，我劝你不要这么鲁莽。你可知道，这世上唯一能这么叫他的, 只有我。”男人眸中划过一丝冷光，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人，舔了舔唇角。

　　“混蛋, 你究竟是谁？！”祁栎怒不可遏, 冲上去, 抬掌便朝着对方打过去。男人试着抵挡，但是终究还是没有挡住, 接下他这一招。

　　男人后退几步，抵在身后的一棵树上稳住身形，抹了一下唇角的血，勾起一抹冷笑。
　　“小老虎，你这般伤我, 就不怕阿意伤心？我可是他最在乎的人。”

　　听到他的话，怒火攻心，祁栎反倒冷静下来。他也笑了，眸中不带任何感情，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你都不敢让他知道你的存在吧？

　　只要我把你杀了，不就没事了？”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我长相如此相似吗？”男人并未慌张，他反而迎着祁栎走了两步，缓缓开口问道。

　　祁栎动作停住，站在原地看着他。

　　此时，庙里睡的正熟的人突然翻了个身，竟隐隐有要醒来的架势。

　　男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留下一句“你自己想吧”，便重新化作一道光，钻回锦囊中。
　　祁栎绷着脸，上前将锦囊拾起，回到庙中。

　　清早，江意醒来，带着些气。
　　这一晚上睡的不怎么踏实，总觉有些吵闹。

　　庙里环视一圈，没有见到祁栎。他以为对方先一步进了林子，短暂收拾过后，便也准备动身。结果刚走出破庙，就看见祁栎拎着一只烤好的鸡走了进来。

　　见到他，祁栎小跑两步过来，把那只鸡递到他面前。

　　虽然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闻起来诱人，可是......
　　“神仙是不吃这些凡人的食物的。”他说道。

　　“难得来人界一趟，仙君就尝尝吧，吃一次，没什么的。”祁栎献宝似的撕下一只鸡腿，递了过去。

　　江意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接过。
　　看着他吃，祁栎也欣喜，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待两人分着吃完一只鸡后，才开始行动。

　　江意一人前往林子北边。
　　他这一次很警惕，落下前，先从空中大致用神识扫了一遍脚下这一片的情况，见没有什么异样，这才下去。

　　他隐匿气息，化作一只蝴蝶在其中探寻，途中见到几只魔物在自相残杀。没走几步，又瞧见一群魔虫密密麻麻挤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身上，吸血吃肉。

　　蠕动黑色甲壳和扇起肉屑的薄翼江意只看过一眼，便感觉到有些不适。

　　眼看着差不多应该是到了林子的边界，再没什么魔物，江意便准备离开。
　　可是一转头，却被浓雾包裹住了。

　　他变回人形，施下一道驱雾咒，可那抹神光冲进雾里却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这不是雾，是瘴。

　　江意察觉不对，赶忙屏住五感，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方才吸入的量已经对他产生影响。

　　眼前景物开始变得模糊，他脚下踉跄两步，勉强扶着旁边的枯树干坐下。江意甩了甩头，仍是无法驱逐晕眩感，最终晕了过去。

　　——————————————  
　　这是哪？

　　江意捂着头醒来，看着周围的景物。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吸了瘴气，可是这里......

　　他环视一周，却诧异的发现，这里竟然是现代场景。

　　似乎是......火车站？

　　不可能啊，这个世界的背景怎么会出现这种场景？就算是幻觉也不应该啊？他身上……也还是濛山君的装扮啊。

　　江意疑惑的站在原地。
　　难不成系统崩了？

　　就在这时，他却看见远远跑过来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短袖和牛仔裤。

　　是祁栎，像极了上一个世界两人初见时的景象。可是面前迎着他跑过来的这个，明显年龄要更小，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

　　“江意！”少年祁栎朝他跑过来，口中还喊着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焦急。

　　江意下意识的回答，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仍是往四周看着，一边跑着，还一边呼喊。

　　以为对方没有看到，江意特地跑到他面前，却见对方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过去。

　　少年额前已经渗出薄汗，江意不知怎么，就跟着他一路跑，一路听着对方喊自己的名字。

　　“江意！”
　　“我在。”

　　“江意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我在。”

　　祁栎每喊一声，他就回答一句，尽管知道对方根本听不见。

　　不知道过去多久，祁栎从火车站一头跑到另一头，甚至买了张票进到候车室，也没有找到他想见的那个“江意”。

　　最终少年颓丧的蹲在地上，任由汗水沿着颊边从下颌低落，打湿地上小小的一片。

　　江意跟着在他身边蹲下，头有些痛，心脏跳的极快。

　　他伸出手，虚虚抚上祁栎的肩，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找我？你是谁？”

　　突然少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似的，猛地抬起头，江意看见他的双眼，眼眶已经泛红。

　　他心脏猛地一痛，眼泪不受控制的眼睛中凝聚，最后顺着眼角滑落。

　　此时，从远处又传来呼喊声。

　　“神君——”江意猛地惊醒，回头去看，就见苍泽君装扮的祁栎从远处走来，跟周遭对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个祁栎不像少年祁栎，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江意，快步跑来。

　　“神君，神君你醒醒！”

　　醒？我很清醒啊。江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紧接着，苍泽君祁栎着急地看了看他，抬手指尖凝着一缕光，朝他额间点过去。

　　“唔——”一阵醍醐灌顶般的凉意从额间传来，漫过四肢百骸，江意意识开始清明，眼前火车站的场景也开始逐渐褪去。

　　等身旁少年的身影逐渐变淡的时候，他下意识伸出手抓去，却只是扑了空。

　　江意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再次变得明亮，已经回到魔物林中。

　　祁栎蹲在他面前，正捏着他的手腕输送神力。江意看着他，好像又看到那个少年祁栎。

　　“你为什么找我……”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景象中脱离，轻声问道。

　　“是昨天那个印记，我察觉到神君有危险，就来了。”祁栎却当他是问自己怎么过来了，便答道。

　　闻言，江意沉默了半晌，用一只手抵住额角揉了揉，才算彻底清醒。

　　他问：“我刚才是怎么了？”

　　祁栎把人扶起来，解释道：“神君方才中了魔花的瘴气，沉溺在幻觉之中。

　　我那一次就是如此。”

　　听到他这么说，江意生出些好奇：“那你见到了什么？”

　　“我……神君方才是见到了什么？不如我们交换？”又想起那日幻觉所见，祁栎耳朵发热。

　　“那算了。”想来，就算是说了他也没法理解。江意便作罢，没再继续问下去。

　　祁栎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心中猜测起来。

　　神君在幻境中见到谁了？是那个男人吗？

　　思及此，他心中就像卡了块石头一般，不上不下，硌的难受，忍不住又去看江意腰间的锦囊。

　　“走吧，继续。”江意不知道旁边人的小心思，短暂整顿一番，又开始往林子里走去。

　　——————
　　两天时间，两人已经把林中魔物的分布摸了个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布阵了。

　　“明日你我二人就分头行动，切记，布阵中途不能离开，以免阵法被破坏，懂了吗？”夜晚，二人在庙中，江意叮嘱道。

　　“那若是我先行完成，就去帮神君。”

　　江意斜他一眼，这人怎么跟长不大的小孩似的，总想着跟在他后面。

　　接下来这几天可不能让祁栎跟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行，我说过，一步都不能离开阵法。万一你前脚走，后脚魔物就进入破坏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见祁栎还在犹豫，江意一抬手，打断他。

　　“等阵法完成的时候，就以这根红线为信，这样——”他手指勾住腕间化作实型的红线，有节奏的拽了三下。

　　他继续说明，“这就代表我这边布阵完成，若是你先完成，也这样拽。之后，我们就可以将魔物往阵法中引。

　　林子一分为二，我负责南边，你负责北边。”

　　待两人商定，第二日，便开始行动。

　　祁栎在林中布阵，引了自己的兽血，阵法霸道强劲，为的目的就是魔物一入便灰飞烟灭。

　　他布的很快，不多时，便完成了一大半，却心中总有一些不安。

　　可是无论是红线还是印记都没有反应，想起江意的话，他也只能按耐心头的焦躁，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祁栎布阵只用了一天，而江意却用了一天一夜。

　　等祁栎已经快要无法压抑去寻找江意时，腕间的红线终于动了。

　　他眸光一闪，瞬间腾空而起，在林中迅速穿梭，故意制造声响吸引魔物的注意。

　　待他扫过大半个林子，身后已经跟了大群魔物，个个双眼放光盯着前头这位天界的客人。

　　在这过程中，祁栎分出一缕神识注意着江意那边的动静。但都不用他刻意关注，江意不知道使得是什么法子，另一半林子明明灭灭闪着幽蓝的光，间歇的就能听见魔物的惨叫声。

　　祁栎放下心，开始专注自己这半边。待躲避了数次魔物攻击后，眼看着就到了阵法前。

　　一般魔物已经踏入阵中，眼看着另一群也要跟进来时，魔物们突然停下了。

　　像是感受到某种号召，他们头也不回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70.  虎仙的上神（六）   “阿意，快杀了他。……

　　祁栎大惊失色, 赶忙启动阵法，将还在阵中的魔物消灭干净。

　　待他追过去，只见那群魔物发疯似的往林子边上跑去, 出了林子也没停，将林子踩出一片豁口。

　　这片林子的山下有一片村庄，若是叫这群魔物进了村庄可就不得了了。祁栎这样想着，准备去拦。

　　但就在这时，从魔物腐臭的气味中间, 祁栎闻到一丝腥甜。

　　“江意！”他瞠目欲裂，用尽全力朝着那群魔物大部队的头儿上奔去。

　　脚下踏着风狂奔了好一阵，他才见到打头的那只魔物。在那丑陋的东西前面, 正是挥剑劈斩的江意。

　　看见他，江意怒斥，“你怎么回事？！怎么让他们跑出来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是村庄，若是不及时拦着, 恐怕这群魔物已经将村子踏平了。

　　见江意一人抵挡不及，祁栎赶忙上前跟着一同斩杀，喉咙里连一句道歉都滚不出来, 因为在这种时候只会显得无比苍白。

　　分明一切都在计划中,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江意见那人不说话, 心中也摸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只在某一瞬间, 瞧着祁栎的动作突然狠戾许多，像是发泄似的。

　　怪吓人的。江意悄悄避开了些。

　　魔物数量众多，眼看着两人已经被逼着退到村庄边缘。尽管江意已经先一步设下结界，但若是在不转移，恐怕真的要殃及池鱼了。

　　“把它们往林子里赶！”江意朝着祁栎喊道。

　　两人神力汇合, 凝成一圈光环将魔物围在中间。那群魔物怎么肯老老实实待在圈里，他们四处冲撞着，却又被光环弹了回去。

　　倒数三声，江意和祁栎一同飞身带着光环往林子移动。

　　费了一番力气，总算是将魔物引回林子里。

　　“我挡住他们，你迅速设阵！”江意又道。

　　那边祁栎应下之后就赶紧开始动作，他这一次用了最快的速度，江意看在眼中，只觉得那群神仙说的确实没错。

　　他这般实力要想将自己从八上神的位置上挤下去，简直轻而易举。

　　“神君，好了！”祁栎最后用自己的血封住阵法，朝江意那边喊道。

　　江意一手持剑一手凝决，逼着那群魔物往阵法中去。有魔物想要反抗，祁栎也及时上前将其斩杀。

　　等到所有魔物进入阵中，祁栎将阵法启动。
　　朱红的光照亮整片瘴林，在凄厉的嘶吼中，烧焦的气味传来，红光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江意看着前面人随着喘息身体起伏的背影，心中有些许的愧疚。

　　他正要收剑走过去，太阳穴却突然一阵剧痛。
　　“阿意，杀了他。”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喃，江意烦躁地挥了挥手，可是那声音并未消失，还在继续说着。

　　“阿意，只要杀了他，我就能回来了，你不想见到我吗？”

　　究竟是什么人？
　　江意手心全是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从中间裂开了，可那道声音还在说。

　　“是我呀阿意，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阿意，快杀了他。你忘了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究竟为什么这声音一直引导着他杀死祁栎，这人是谁？江意空着的手捂住耳朵，持剑的那只手却像不受控制一般缓缓抬起。

　　不行不行，不能杀主角啊！
　　他心中呐喊，却只能看见自己朝着祁栎走近。

　　而祁栎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他刚才用精血设下的阵法是用他的神力所维持，一次消耗太多，他的头也有些晕。

　　“你究竟是谁？！”
　　蓦地，他听见身后传来江意痛苦的呐喊，顾不得自己的情况，他急忙转身去看，就见对方握着剑朝自己走来。

　　祁栎茫然的看着他，“神君？”

　　“阿意，你太让我伤心了。”脑袋里，那道声音突然说道，语气中竟有淡淡的哀伤。
　　紧接着，就听那声音说道：“我是衔莲啊。”

　　衔莲二字一出，江意的行为彻底不受控制，他眼看着自己挥剑朝祁栎刺去，却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
　　这一刻，他的身体仿佛被别人接管了。

　　“阿意，你不是也想让他死吗？否则刚才就不会故意引那群魔物出去了。”
　　脑内，那声音继续说着。

　　江意心脏一跳，大惊，“你怎么知道？”
　　在长剑没入祁栎肩膀的那一刻，江意听见那声音说道：“因为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啊！”

　　肩上一阵剧痛，祁栎眉头紧皱。
　　那道声音说完那句话仿佛就消失了，身体重新被江意接管，他无措的看着祁栎，握着剑的手一直在抖。

　　他试着将剑抽出，却听见祁栎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便不敢再动了。

　　“没事，没事神君。你，你试着把剑收回去。”祁栎一只手在伤口处点了两下，安抚地对江意说道。

　　江意这剑毕竟是濛山一脉传承下来的，并非凡品，刺在身上比寻常剑伤要痛苦许多倍。

　　对，对，这剑可以收回去。江意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心念一动，那柄剑化作点点蓝光，从祁栎伤口处消失。
　　尽管看起来不怎么痛，可是只有祁栎知道，那剑离开的时候，连带着抽走了他一大半神力。比起外伤，祁栎受到的内伤要更重。

　　“扑通”一声，祁栎泄了气似的跪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流下。
　　江意上前把人扶住，急忙施展治疗术，可是对伤口产生的作用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祁栎强撑着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神君，麻烦你把我带回去了。”

　　江意愣了一下，正想说怎么把你带回去，就见祁栎周身泛起点点荧光。

　　光芒过后，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棕色的小老虎，病怏怏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载着江意从天界飞往人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眼前这只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也就人小臂那么大一点。

　　这是化回本体了啊......江意小心将小老虎抱在怀里，检查过一番之后在左前腿找到一个伤口。

　　那伤口掩藏在皮毛底下，看起来没有人形那么吓人，却还是一点点往外渗着血。
　　江意从袖口撕下一块布条把伤口包扎好，紧接着马不停蹄返回天界。

　　回到天界后，顾不上复命，江意直接将小老虎带回自己府中，翻箱倒柜找到仙药，帮它治伤。

　　那药刚洒到伤口上，小老虎竟挣扎着醒了。
　　江意以为它是怕疼，赶紧摁住不让它挣扎，结果一道白光闪过，那老虎又变成了人形。

　　看着自己手摁住的位置，江意指尖一烫，赶紧收回手。

　　“劳烦神君了。”祁栎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自顾自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却还是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江意问他：“为何不用兽形？”
　　祁栎答道：“毕竟是人形受的伤，这样治疗好一些。”

　　江意点点头再没多言，他扶着祁栎在他的榻上躺下，开始给对方上药。

　　祁栎伤口在左边，但是对江意来说就是身体内侧，他得横过祁栎身上，才能够的到那伤口。

　　到底是有些费力，江意胳膊没个支点，一不小心药就倒多了。
　　听见祁栎低呼一声，他面上带了些歉意。下一刻，就感觉一直大手扶上腰间。

　　“神君可以靠在我身上。”祁栎说着，手上微微用力，把江意按向自己。
　　确实这个姿势比较方便，江意便也没挣扎，专心给祁栎包扎。

　　躺在江意的床上，身边围绕着江意身上的香气，对方还就在自己怀里。
　　祁栎心里甜的都快冒泡了。

　　如果被刺伤能换来这样的好事情，他甚至愿意被捅成筛子。

　　“嘶——”肩上一痛，他抬头看过去，就见江意脸色不太好。

　　“你在干什么？”
　　什么？祁栎愣了一下，等对方起身他的手被甩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

　　“好了，要送你回府吗？”江意重新恢复冷漠倨傲的模样，站在床边看着祁栎道。

　　“若是现在恢复，我只怕连自理能力都没有，所以劳烦神君......”听见江意要赶他走，祁栎忙不迭开始装可怜。

　　江意斜他一眼，“神仙又不用吃喝，你只要躺着就行。”

　　“抱歉神君，我实在是有些虚弱，这件事还是——”祁栎脸色发白，话没说完就变回了兽形，只不过这次要大上许多。

　　江意看着那只大老虎在自己榻上打了个滚，还往里挪了两下，跟让位置似的，有些无奈。
　　他在榻边刚坐下，那只老虎便又蹭过来，大脑袋往他腿上一搭，任凭江意拽着他的耳朵和后颈都不肯走，跟耍赖似的。

　　行吧，毕竟是他刺伤的。
　　而且这手感......还不错。

　　江意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老虎的脑袋，听着老虎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思绪渐渐飘远。

　　衔莲？那个神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江意从世界概况里读到一点，从前两人关系不错，算是自己这个身份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是毕竟那人也不在了，他就没怎么在意。

　　怎么这次又突然出现，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哪里来的？
　　他这么想着，没有发现腿上的老虎已经悄悄睁开眼，两双金黄的兽瞳正对着江意腰间的锦囊。




71.  虎仙的上神（七）   下凡。

　　祁栎一连在江意府上赖了好几天, 却也从未过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问，江意便也没准备解释，毕竟归根结底, 两个人的关系不应该太好。

　　被关在锦囊里好久的彩球也终于被放出来了，一出来就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抗议似的。

　　终于又到了上殿的这一天，两人一同前去复命。

　　一路上，江意都已经想好措辞，就等着一会把责任推到祁栎身上了。

　　待天帝来后, 看见江意和祁栎，果然问起来，

　　“听闻你与苍泽君此次前去平定魔物, 出了差错，是什么原因所致？
　　你可知，那魔气已经漫入山下村子里，病倒了半个村子的凡人。”

　　江意刚开口, 便听见另一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回天帝的话——”
　　“回天帝，是因为我的一时疏忽，不小心让那群魔物下了山, 若是要罚, 便罚我吧。”

　　他有些诧异的看过去, 就见祁栎上前一步，抱拳跪地。
　　这个情况是他没想到的。

　　江意见对方主动担责, 便默不作声看着。

　　原本他最初的目的也就是这样，故意引那些魔物出林，最后把责任都推卸在祁栎身上，让天帝治他的罪。
　　毕竟这才是一个反派该做的事。

　　“你倒是有担当，可是这件事, 我记得是让濛山君全权负责，你不过是个帮衬的。

　　所以若是要罚，也该罚濛山君。”天帝看着祁栎，眼中有微微赏识，似乎对他能说出这番话很满意。

　　江意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从列位中走出，躬身要解释，谁料旁边祁栎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急急地道：“此时与濛山神君无关，天帝要罚，罚我一人便好。”

　　这番话一出，殿上众神暗自唏嘘，都说这濛山君是给苍泽君灌了什么迷魂药。

　　天帝一抬手，底下鸦雀无声。他凌厉的双目越过祁栎看向他身后的江意，“我要罚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最终，江意被罚清扫仙池连带着必须下界一年。

　　清扫仙池罚的是他在平定魔物时出现的差错，而下界一年，则是因为人间属于他管辖的土地，出了很大问题。

　　————————————
　　江意躺在仙池边的草地上，伸手拨拉了一下旁边长过来的一根枝桠。

　　枝桠上叶子抖了抖，一只彩色的小雀跳了上去。

　　江意盯着那雀，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祁栎的话。
　　他说彩球有问题。

　　“你能变成人吗？”他戳了一下小雀的肚子，问道。

　　彩球啾啾叫了两声，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有慧根样子。
　　大概真的是祁栎感知出错了吧。

　　想谁谁来，江意正准备翻个身，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脑袋，是祁栎。
　　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这人，便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谁料对方在他旁边躺下，还特意面朝着江意，支着下巴看他。

　　江意白了他一眼，转到另一边。
　　这下对方没再跟过来，但是没一会，江意就感觉脖子上传来痒意。

　　他转头去看，是一只小老虎，一看就是祁栎变的。

　　小老虎脑袋一摇三晃地，脚底下还不稳似的直往他身上倒。树枝上，彩球瞧见了，扑棱着要往老虎脑袋上蹦，结果小老虎叫了一声把他吓走了。
　　那声音还有点尖，跟猫叫似的。

　　江意随手把小老虎从身上扒拉开，小东西又颠颠地跑过来，两只圆耳朵一扇一扇的。

　　“别卖蠢，有事说事。”虽然他真的挺想撸老虎的，但是一想到这是祁栎，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白光闪过，祁栎再次出现。他盘腿坐在地上，语气讨好地说：“神君，过两日你去人界，我跟你一起吧。”
　　“你跟着我做什么？神仙日子不好过非要去常常人间疾苦？”江意语气嘲讽。

　　“不是，我是怕......”
　　“别说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江意打断他的话，站起身，开始绕着仙池走。

　　祁栎就跟在他后面，以为江意还在为魔物的事情生气，他又开始道歉。

　　其实这个事，还真不赖祁栎。本来就是江意设计陷害不成，反被罚而已。

　　“跟那件事没关系，只是毕竟那是我的领地，还是要我自己解决。”江意开始跟他讲道理。

　　说了一通，最后祁栎总算是答应了，不会跟着江意去人间。

　　结果到了下凡的那天，这人还是跟来了。

　　“不是让你别来吗？”江意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肩上站着一只鸟。往城里走去。
　　身后，相似装扮的高大男人心虚地笑了两下，打着哈哈。

　　来不及跟他计较，江意走到城门口，才发现此处究竟有多破败。

　　城门重地却无人把守，再往里走两步，便见得城中一片死气。饿殍当街，病疫横行。
　　看着这副景象，江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那到底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眼看着破败的医馆里抬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他走上前，“这位是什么病啊？”

　　大夫看他一眼，“流感。”
　　“流感怎么会......”

　　“你俩是外地来的吧，赶快走吧。看看我们这城，原来的居民都活不下去了。”大夫说完，便走进医馆。

　　地上，那名病人还在微弱的喘息。江意看了一眼，叫着祁栎一齐把他抬到隐秘的地方。

　　把人放在地上，他尝试施展法术。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在此处他就像没有一点神力一般。

　　可再让祁栎去试，却没有任何问题。

　　先让祁栎把名病人治好，消除他的记忆，两人迅速离开。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江意这才发现根本原因。
　　这城里脸一支香、一个供奉台都没有。

　　天界没个神都有自己庇佑的土地，土地上的人民对自己的供奉越虔诚，那么那位神仙的庇佑力也就越强。

　　这片土地是属于濛山一脉的，但是却没有任何人供奉，是以江意在这里一点法力都施展不了。

　　江意还记得，世界概况中对他身份的描述。
　　最年轻的濛山君。

　　还以为最年轻是什么光荣的事，结果没想到，最年轻竟是说没有担当的意思。

　　“按照天帝这意思，我不将此地兴复，恐怕是回不去了。”江意坐在一个草垛上，垂头丧气地说道。
　　祁栎看着他，眼中有怜惜，“没关系，我陪着你。”

　　江意很想谢谢他，问题是，光陪着他也没用啊！

　　现在最快的方法，是让这里的人们供奉他，这样江意就能施展神力，帮助这片土地上的草木复苏，疾病祛除。
　　可问题该怎么让这些人供奉他。

　　“要不然，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劝说他们。”祁栎提议道。
　　虽然心里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江意还是决定先试一试。

　　——————————————
　　“信什么神？我们这里曾经世代信神，神保佑我们了吗？”
　　“现在啊，我们就等着跟这座城一块死掉啦！”
　　......

　　走遍全城，收到的都是类似的话。

　　“要不然这样，我施法，然后告诉他们是你做的，就是以濛山君的名义。”祁栎又帮他想了一个法子。
　　江意摇摇头，“他们不知道，天帝还会不知道吗？”

　　听见这话，祁栎沉默下来。

　　许久，江意站起身，一拍手，“没事，不能用神力，那就靠人力。”
　　祁栎看着他，脸上带着不解的神色。

　　第二天，江意起了个大早，就赶往城外不远处，不属于任何一个神的土地。

　　他从那片地上带回草药和种子，再分给城中百姓。
　　祁栎想跟他一起，但是江意不让他帮忙，祁栎便只能每天在两人寻得的小破屋子里做做饭，然后等着江意回来。

　　一连半月，给城中带来不少草药，城里百姓一些小的毛病已经能够解决了。

　　但是这个时候，江意却病倒了，祁栎的治疗术都不起作用。

　　“这本来就不是寻常人类的病。”江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喝下一口祁栎喂过来的粥，说道，
　　“我这段时间也算是在庇护这座城里的人，但是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供奉，长此以往，两不对等。”

　　祁栎心疼的帮他擦去额上的冷汗，“不要做了，你会垮的。”

　　“神本来就是要庇佑百姓的，没有供奉，也是个陨落的下场。”江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祁栎正要说什么，他们屋子的门却被敲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看见是城里的百姓。
　　外面站了许多人，粗看过去有五六十个。

　　“神——”祁栎惊喜地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人，喊了一半却及时住嘴，“百姓们来看你了。”

　　江意听见他这么说也有些惊讶，挣扎着要起身，祁栎见状赶紧去扶他。
　　最后，他在祁栎的搀扶下走到门口。

　　外面的百姓看见他，起了一片骚动。
　　江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有些感动，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他生病的消息。

　　“大家放心，我没事。”
　　“小哥，今天的粮食和药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意反应过来，表情慢慢凝固。




72.  虎仙的上神（八）   “阿意，别心软。”……

　　“什么？你生病了？你可不能病呀, 你病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还等着吃饭呢，今天又有人生病了。”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说着，江意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是有一个人, 比他更生气。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半个月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祁栎双目猩红，看着外面不知感恩的这群人。

　　江意能够感觉到，对方扶在自己腰间的手在颤抖。
　　他轻轻拍了拍祁栎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

　　“是这样, 草药、种子和谷子都是从城南十里处摘来的，如果你们想要，也可以自己去。

　　你们也看到了, 我现在身体情况确实不太好，今天是肯定去不了了。”江意尽量平和地说道。

　　“小哥，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老的老病的病, 十里怎么能走的到啊？”站在前面的一位大娘出声说道。

　　话音刚落，江意听见身边传来低吼，“那他是怎么走到的？！”

　　祁栎虽然这几日没有跟着, 但他知道, 江意完全是用普通人的脚程一天来回。就那种破布鞋, 两三天就要换一双。

　　这半个月来，他都快能够自己给江意做鞋了。

　　“那……那不是小哥你年轻吗……”那大娘气势弱了许多, 小声说道。

　　祁栎再次跟她辩驳，厉声质问她城里难道就没有年轻小伙子吗？这么一来一回，那些百姓也有些恼火了，开始谩骂起来。

　　“没有那个能力装什么老好人，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还让我们供奉什么神明, 你看看，活生生的人都做不到的事，虚无缥缈的神怎么可能做到？”

　　听着他们的话，江意嘴唇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半晌，他才哑声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继续帮你们菜谷子和药，但是我们得做个交易。”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下来，一个中年人让他说来听听。

　　江意便趁着这个机会，以再帮他们采摘一个月，直到城里能种出自己的作物为条件，让他们一个月后必须在城里供奉神明。

　　“一个月？你会吃不消的。”祁栎蹙眉看着他，脸上神情十分不赞同。

　　江意没有机会，看着那群百姓，那群百姓答应的很爽快。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江意当即穿好衣服，出门去采摘今天的粮食和药。

　　这一次，不管他怎么说，祁栎都执意要跟上。
　　其实江意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就是不至于倒下，但是也没什么气力就是了。

　　这大概也就是他最差的情况了。

　　从那天开始，江意就每天都像只有一口气吊着似的，按时出城采摘。

　　因为太过疲惫，回城的时间也比从前晚了不少，清早出门，要到星月作披才回来。

　　起初城中的人还抱怨，祁栎呵斥过两次后，便没什么话了。

　　祁栎这一个月来也学会了不少技能。江意不让他在城里用法力，他只能靠自己，手上便留下许多做饭时的烫伤和缝衣裳时的扎伤。

　　“阿意，有时候我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你早出晚归，我缝补做饭，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人间的夫妻？”

　　深夜，祁栎将江意揽在怀里，用按摩穴位的方式帮他舒缓。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江意闭着眼晴，翁声道，并没有在意对方的称呼。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对外宣称是流落至此的兄弟。祁栎也不能再叫他神君，便就这样叫。

　　只是每次喊的时候，祁栎总能想起那个男人。

　　思及此，他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雀。
　　这人最近倒是安分不少。

　　“阿意，等回去了，我能不能还住在你府上？”趁着这段日子胆大，祁栎低声在江意耳边商量。

　　“呃——”按到一处敏感的位置，江意低呼一声，待缓过来后，冷声道：“别得寸进尺。”

　　闻言，祁栎只得悻悻住嘴。

　　一个月时间看起来难熬，过的却很快。

　　城中逐渐种出自己的作物，尽管长势一般，好歹是有了。

　　按照约定，百姓该是时候供奉神明了。

　　可当他去问，却只得到一个回答。

　　“我们如今靠自己都过上好日子了，还信什么神？”

　　江意站在街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垂在身边的双手紧握，没一会，便从指缝中渗出殷红的鲜血。

　　有人路过，随口道：“行了小哥，今天以后你就不用忙了。”

　　那人说完还假装相熟地要去拍江意的肩膀，刚碰到，就被大力震开。

　　响声把别人吸引过来，看见是江意，便假模假式地询问两句。

　　此时，城池上空逐渐凝聚起乌云，“轰隆”一声，伴随着巨响打下一道雷。

　　原本在家的祁栎察觉不对，赶忙出门寻找江意。看着诡异的天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你们不禁没有信仰，更是毫无信用。”江意抬起头，眼中一片冰冷。他的头发不知道何时散开，垂在身后无风自动。

　　周围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你们索取别人的成果还当做理所当然，好吃懒做，不肯自救。既然如此，早该放任你们跟这城一起灭亡。”他的双唇一开一合，但是声音却像是从头顶的天空传来。

　　百姓们意识到他的身份不一般，开始纷纷跪地道歉，乞求原谅。

　　可是江意沉浸在愤怒中，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脸色逐渐变得煞白，最后从唇角滑下一道鲜血。

　　他已经冲破了禁制，法力在慢慢回到身体中。

　　江意看着面前已经开始磕头哭泣的人，无动于衷，一抬手，便从云中抓住一道雷电，随时准备劈下来。

　　“阿意！”祁栎从远处跑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江意漂浮在空中，周围跪着许多人，像是在举行什么拜神仪式，但是中间的却不像神。

　　像罗刹。

　　“阿意！江意！神君！”他连着喊了三声，空中的人终于动了。

　　江意转过头，看向远处的人，意识开始回拢。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抬头看了一眼，江意赶紧松开手中的雷。这么危险的玩意，怎么能拿在手里？

　　祁栎见他松手，刚松口气，突然看见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只彩色的团子，朝着江意而去。

　　坏了！

　　江意刚落下，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阿意，别心软啊！你忘记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怎么对我？
　　往昔长途跋涉，不惜手心被草藤割伤的景象再次浮现脑中。

　　“你们看，他不动了！”底下百姓叩了半天，再没听见江意说话，抬头看去，就见他直愣愣地站着。

　　“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
　　“赶紧把他赶走，怪人。”

　　刚才还怕的直哆嗦的众人，此刻又大着胆子拿起手边的东西朝江意砸过去 。

　　江意此刻还在和脑海中的声音辩驳，眼看着一颗石头迎面就要砸过来，却被另一个人拦住。
　　石头被祁栎握在手中，片刻后化成齑粉从指缝滑落，扬起一阵细尘。

　　“你们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祁栎怒不可遏，周身气势比方才的江意更盛。

　　“我管他是谁，他就是个怪人！”底下有人喊道，待祁栎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人又躲在别人身后。

　　那声音还在煽风点火，江意勉强维持着理智，轻轻推开祁栎。

　　他自然是失望的，自己的辖地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一个神最大的耻辱。

　　在这片土地上，腐烂的不只有植物焦土，还有人心。
　　可是归根结底，也都是他的错。

　　“阿意，我可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那声音最后在耳边响起，之后便没了动静。

　　江意没有理会，他看着那群人，双目无光，如一汪死水。
　　“既然你们没有信仰，那边试着依靠自己吧。”

　　听见他这话，又有人狡辩，他们如今本来靠的也就是自己。

　　那群人也不愿意再跟他们两个纠缠，四面八方砸过来的东西被江意一挥手尽数挡掉。

　　带着祁栎离开前，他收走了这段时间以来带给城里的所有东西，不光是草药种子，还有土壤重新复活的生机。
　　不少人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食物变得腐烂，惊诧之时又因为疾病而倒下。

　　等那两位青年走向城门时他们才晃悟，自己竟得罪了真正的神明。

　　哀求与忏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意不为所动。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只不过是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又带走罢了。

　　出了城，江意没有立刻回到天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但是心里却总像是少了一块。

　　祁栎默默守在他身边，江意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那只彩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站在了江意肩头。

　　“你去看过自己的辖地吗？”到了一处水清林秀的地方，江意在河岸边坐下，看着水面上一只挣扎的小虫，问道。

　　祁栎帮他扫去肩头的落叶，道：“去过。我那片都是些猛兽禽鸟，只要有树有水，就能过好。”

　　“真好。”江意闭上双眼。

　　尽管这只是他引导的一个世纪，但说到底还是难过的。
　　辛苦付出了那么多，连句感谢都没有，谁会愿意呢？

　　微风不燥，吹来河堤藻荇的气味，本是平静祥和的氛围，两人耳边却同时响起一道威仪十足的声音。

　　“濛山君，苍泽君速回天界。”
　　是天帝。




73.  虎仙的上神（九）   “罚我什么？”……

　　江意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本以为是私聊，结果竟然是公开处刑。

　　所有神仙都在殿上，只他跪在中央。

　　“濛山,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天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身后，祁栎想起江意事先叮嘱的话，只能一忍再忍。

　　江意低着头，道：“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但是那群人......顽固不化。”
　　“能做的？你是指险些引雷霹城还是夺走他们的粮食？”天帝反问道。

　　怎么能叫夺？顶多是收回罢了。江意心中为自己辩解, 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他的沉默却引来天帝的斥责。

　　“濛山！你可知你作为一个神，已经严重失职，更何况, 你认为以你现在的实力还能站的稳八上神的位置吗？”

　　终于来了。江意心想。
　　他倒是不慌，本来他被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就是早晚的事。

　　“那天帝意下如何？”他云淡风轻的问道。

　　身后众神听见他的话，又不少嗤笑出声，但凡有点脑子, 都知道他这神位是不保了，连祁栎都急的在轻声喊他。

　　“即日起，江意不再担任濛山君一位。新的濛山君, 由原苍泽君接承。”
　　天帝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毫不留情的说道。

　　殿下哗然, 有遗憾的，更多是看江意的笑话。先前就有人猜测下一代濛山君会由祁栎继位, 这不是就成真了吗？

　　“天帝，我恐怕不能胜任——”
　　祁栎闻言，匆忙单膝下跪拒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句话却瞬间激怒前面的人，

　　“给你你就受着！装什么？是看不起我这位置还是可怜我？”江意回头喝道, 眼下时机不错，刚好能借机跟祁栎把关系闹僵。
　　祁栎看着他瞳孔振动，神色有些慌张，“神君，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再不必多言。散仙江意自觉去领罚，散了吧。”天帝一挥手，白光闪过，从殿中离开。

　　眼见天帝走了，那群神仙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江意置若罔闻，站起身从祁栎身边走过，前往神刑殿。
　　他听得见，祁栎还在跟那群人辩驳，这份努力维护他的赤诚，倒是几个世界都没变过。

　　——————————
　　从神刑殿出来，江意勉强撑着不倒下。

　　散仙都在仙林的另一边，是一片简陋的草屋，他现在要去那里。
　　余光里，江意瞧见一个人，是祁栎。

　　他当做没有看见，自顾自地往前走，祁栎就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神君......”
　　祁栎刚开口，江意就立刻驳回去，“神君怎么还跟着我，看笑话吗？”

　　就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祁栎手足无措。他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能在河边温情闲谈的两个人，转眼就成了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江意简直硬的像块石头，他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说出来的倒是字字诛心，比他那把剑刺的还痛。

　　眼看着这人走路都困难，摇摇欲坠的模样，祁栎一咬牙，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将人横抱而起，飞身往濛山君府去了。
　　“没关系，你继续骂，我听着。”路上，他还扯了个笑，低头对着怀里人道。

　　江意根本来不及反抗，一转眼已经到了府中。

　　祁栎抱着人大步走进内室，将他放在榻上，开始治疗。

　　“不用你假惺惺！”江意一把挥开他的手，就要坐起身。

　　哎呦真疼啊。
　　那神刑殿的人不知道拿的是什么鞭子，打在身上没有伤但疼得要命。

　　“江意！”祁栎也急了，直呼他的名字。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散仙，我是上神。我说什么你便照做，不懂吗？”他把人按回去，咬着牙说道。
　　第一次这么跟江意讲话，有点忐忑，又莫名觉得有些刺激。

　　听见一声冷笑，江意嘲他终于忍不住用身份压制了。
　　不这样能怎么办？祁栎苦恼。

　　“我若不照做，又能怎样？”江意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眸中带着挑衅。
　　这人无非就是想给他治疗，虽然知道是好意，但是他不能受着。

　　“你不照做本神君就罚你。”祁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这副样子就跟小孩似的，江意也忍不住跟他顶嘴，“罚我什么？”

　　话音刚落，那人就亲了上来。

　　称不上亲，更像是撞。直愣愣的一下，牙齿磕在嘴唇上，有点疼。

　　怎么又亲了！江意崩溃。
　　他也没做什么让这人误会的事情吧？

　　是那句话没骂对还是给他的脸色太好了？

　　趁着他发愣的机会，那边祁栎却是食髓知味，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凑近啄了一下，比之前温柔多了。
　　察觉到他还想继续，江意伸手把人推开，祁栎看着他的脸色又开始道歉。

　　但是心思却止不住的往更旖旎的方向飘。

　　“神君安生待着吧，小仙告辞。”江意把人搡开，下了床。

　　环顾四周，喊了声彩球，那彩色的小雀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站到江意肩膀上。
　　彩球在他耳垂轻啄两下，看得祁栎直冒火。

　　“以后这就不是咱们家了，走吧。”江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濛山君府，往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还纳闷祁栎怎么就让他这么走了，结果低头一看那大老虎就跟在他腿边。
　　一人一虎四目相对，老虎两只金黄的眼瞳漂亮极了，像上品的琉璃镜似的。

　　“嗷呜——”老虎低吼一声，又轻轻撞了一下江意的小腿。

　　江意不管他，继续往外走。
　　你要跟便跟着吧。

　　等一人一雀一虎终于到了散仙住的地方，有管事的见着江意，走近鄙夷地看了他两眼。

　　“这不是濛山君，不对，这不是前濛山君吗？”那管事阴阳怪气地说完，听见一声低吼，就见一只猛虎甩着尾巴走到他面前，露出獠牙。

　　管事当场吓得脸都白了，张着嘴你了半天，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
　　“麻烦带路。”江意淡淡开口，老虎这才走退开。

　　这下那管事不敢吱声了，带着江意到了住处，忙不迭就跑了。

　　祁栎跟着江意，眼看着一只爪子就要踏进门里，前面人毫不留情转身把门关上了。
　　还好他爪子收的快，不然就要被夹到了。

　　江意进了屋子，先布下一道结界，接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老虎的呜咽声，可怜兮兮的，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他没理会，继续收拾屋子。

　　没过一会，那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江意，本神君命令你，快点开门。”

　　我不开你能怎么样？江意不屑地看了一眼门口，自顾自地做着事情。

　　终于等到屋子都收拾完了，外面也没了敲门声，江意筋疲力尽地坐在床上，开始调息疗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耳边一热，调息被打断，江意耸了耸肩，“彩球别闹。”

　　说完，却听见耳畔传来一道男声，“痒吗？”
　　紧接着，那温热往下移了移。

　　这声音江意极其熟悉，他猛地睁开眼，发现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就靠在自己身边。
　　长发披散，眼神暧昧。

　　更可怕的是，这人长的和祁栎极其相似，但是江意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祁栎。
　　因为祁栎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你是谁？”他迅速退开，从床上下来，警惕地看着那人。

　　男人随手撤了旁边的毯子盖在身上，眉眼含笑看着他，“阿意，这种问题问太多次我会生气的。”

　　太多次？
　　“你是......衔莲？”江意试探着问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猛烈的拍击声，伴随着祁栎又急又怒的喊声，“江意！开门！”

　　眼下情况不对，衔莲的出现不在世界概况里，江意害怕自己应付不过来，准备让祁栎进来。

　　可都来不及施法，他便感觉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床上的男人伸手一拉，将他拽到怀里，在江意颈间嗅着。

　　分明这人顶着和祁栎相似的脸，但是江意只觉得恶心。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衔莲挑起他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阿意你忘了吗，我们约定好的。”

　　什么约定？江意不解。

　　“你真的忘了啊，也是，三千年了。
　　没关系，那我自己来就好。”衔莲伸手在他颊边蹭了一下，江意厌恶地一偏头。

　　祁栎还在拍门，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质量这么好。

　　这傻子就不知道暴力一点吗？江意看着都着急。

　　终于，像是在这一刻心灵相通似的，外面短暂安静两秒，紧接着响起一声巨响，结界破除，老旧的木门也碎成几片。

　　祁栎走进院子，到了屋中，看见里面的景象登时从胸口燃起一团怒火，他大喝一声，“放开他！”

　　衔莲像是为了故意激怒他，凑近江意耳边作势要吻，江意瞪着眼睛怒骂一声，衔莲动作停下。
　　就在江意以为对方要放弃的时候，衔莲却伸出一只手，捏着他的脸缓缓转向自己。　　

　　祁栎一抬手就要打过去，却见到衔莲那只手滑向江意脖颈。

　　“你，你先等会，我有一个问题。”江意急中生智，说道。




74.  虎仙的上神（十）   衔莲救了他。……

　　“你是不是彩球？”他问。
　　衔莲短促的笑了一声, 没有回答，其中意味却不言而喻。

　　“你到底想要什么？”看着江意在别人怀中，祁栎真是一刻都忍不了, 但是那人掐着江意的脖子，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衔莲扣住江意脖颈的手一下下轻点着。

　　良久，他带着江意站起身，“我要带他走，可以吗, 小老虎？”

　　“不行！”祁栎激动上前一步，却又因为他的动作畏手畏脚。

　　衔莲挑眉看他一眼，挑衅一般。下一秒, 他就掳着江意腾空而起，从院子中离开。

　　江意也不知道这人要带着他去哪，身体还是不能动，他只能试着跟他打商量。
　　但是身后祁栎迅猛的追击明显让衔莲没有功夫理会他, 衔莲脸上的表情明显开始有些吃力。

　　三人已经出了天界，意外地，并没有守卫追来。

　　看着脚下的景物不断变化, 在经过一片茂密的树丛时, 衔莲猛地扎了进去。
　　林中树多, 此时又是下界的夜晚，视野不怎么好。

　　身后的人似乎已经拉开一些距离, 衔莲带着江意站定，咬破自己的指尖，递到江意唇边。

　　“喝。”他简短地说了一个字，江意像是被操控的人偶一般，根本不能反抗。
　　他被迫咽下那滴血, 心头一烧。

　　与此同时，正在追寻的祁栎猛地停住了脚步，眼中划过一丝茫然无措。
　　他捂着心口，有些不敢相信。

　　先前在江意身上结下的印感知不到了。

　　犹如一头困兽，他原地踱步两圈，蓦地想起腕间的红线。

　　祁栎手心划过腕间，一条红线显形，他勾了一下。还好，红线还没断。
　　正当他松口气的时候，却见那红线一点点消失了，

　　——————————
　　江意被衔莲带到河边，跟块石头一样躺在地上，手腕上跟祁栎绑定的红线也被斩断。

　　他都已经忘记的事情，结果这人倒是记得清楚。

　　像是笃定了祁栎追不过来，衔莲很悠闲，甚至还有心思从江意随身携带的锦囊里挑衣服。

　　“你要帮忙就直说呗，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的？”江意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
　　衔莲换好衣服走过来，拽着他坐起，自己跟他面对面坐下。

　　“阿意，你记性也太差了。”衔莲语气带着点责备，宠溺地说道，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

　　江意一晕，眼前景色开始变化。
　　又是幻境？他起初这么以为，但后来，发现应该是自己遗落的某段记忆被重新挖出。

　　一个个场景闪过，最终停下。

　　一片桃林之中，江意看见两个少年，是他和......应该是衔莲。

　　“阿意，你说神君好当吗？”衔莲坐在树下，捏着一片桃花瓣，问道。

　　这个时候江意还没继位，但是基本已经定下他就是下一任濛山君。
　　少年江意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闭着眼睛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听说不是什么好差事。”

　　“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努力，相互扶持！”少年衔莲倒是干劲十足，眼神坚定地说道。

　　就到这里，画面一转。

　　上一任濛山君陨落的消息传遍天界，还很年轻的江意被迫坐上新一任濛山君的位子。
　　衔莲始终陪在他身边，两人形影不离。

　　渐渐的，天界有话传出，说衔莲是他的跟班。

　　江意跑去安慰衔莲，但是对方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这之后没过多久，上一任衔莲君陨落，下一任顺理成章继位，也就是现在这个衔莲。

　　两位年轻的上神相互扶持，发展的一直都挺好。
　　大约过了一百年，魔界暴动，当时的八上神都被派去平定□□。

　　江意和衔莲两人因为年轻，被分至一处。当神魔交战正酣，一个魔人盯上了八上神中最弱的一位，也就是江意。

　　画面中，魔人使了计从暗处攻来，衔莲正好看到，便帮着江意挡下。

　　之后，虽然魔界□□被平，可衔莲却也命不久矣。

　　画面中，江意看到“他”整日守在衔莲榻边，看着衔莲一日日衰弱。

　　兴许是衔莲长的太像祁栎，江意看着不自觉也难过起来。

　　最终，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法子。江意跟衔莲商量，将他的两道精魄提前留住，滋养起来。

　　再由衔莲主动剔下神骨，化为本体重新修炼。等时机成熟，两道精魄归还本体，可以避过天劫，重新升仙。

　　在衔莲痛苦的哀嚎中，江意看见“他”从对方体内抽出两道精魄，其中一道没入自己体内，另一道则暂时封存。

　　衔莲剔骨，化为彩雀。

　　记忆到这里便结束了，可是江意丝毫没有因为回忆起而感动，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旁观者，看完了所有故事。
　　只是他又一个疑问，没什么看起来纯良无害，甚至甘愿用自己生命为江意挡下魔人攻击的衔莲，如今会是这副模样？

　　“想起来了吗？”天旋地转，江意回到现实。衔莲盘腿坐在他面前，拄着下巴。

　　想起方才记忆中的景象，江意装作很感动的样子，“所以你是因为我……？”

　　衔莲闻言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江意的脸颊。江意强忍着不适没有躲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动作亲昵。

　　他试探道，“那你那两道精魄，一道在我体内，另一道，就在祁栎体内？”

　　衔莲笑着点点头，“没有我那道精魄，那笨老虎怎么可能得道？”

　　接下来，江意装作十分担心的模样，询问他该如何收回这两道精魄。

　　让他意外的是，两个方法截然不同：在他体内的，只要自愿抽出便可，但是祁栎体内就必须连带着神骨一同取出。

　　这无疑是让祁栎去死。

　　“那我能帮你什么？”江意稳住他，脑袋里有了新的法子，这个法子说不定能一举两得。

　　“那小老虎看起来对你情根深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刚好可以利用他这一点。”衔莲听他这么问，抬手解开江意身上的禁制。

　　他现在已经对江意有了一定的信任。

　　江意表现出十分配合的模样，听完了衔莲所有的计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意跟着衔莲一边看着他修炼，一边躲避这祁栎的追踪。

　　不得不说，这兽类的嗅觉就是好，他们连着换了好几处，但每一次祁栎都能找过来。

　　“还要多久，我怕再等几天躲不下去了。”江意堆了堆树枝，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山洞，衔莲在角落里打坐，他安静下来的样子真的很像祁栎。

　　闻言，衔莲缓缓睁开眼，他的周身已经隐隐环绕着浅淡的白光。
　　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取回精魄。

　　两人最后确认好计划，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江意便开始行动。

　　他跌跌撞撞走在树林中，身上是剐蹭的血痕。走了一阵，他开始呼喊。

　　“祁栎——祁栎——”

　　喊声传出去没多久，林中开始出现骚动，江意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疾速朝这边赶来，踏平沿途的一切阻碍。

　　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江意虚弱的靠在树干上，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一头棕红斑纹的老虎出现在面前。江意松了口气，软软倒下。
　　老虎迅速变回人形，将他接住。

　　江意再次醒来，已经被祁栎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一觉睡得不错。
　　他悄悄伸了个懒腰，却还是被守在旁边的祁栎察觉到了，对方立马凑过来，关切的看着他。

　　“你怎么样了？那家伙没对你做什么吧？你怎么逃出来的？”一连串问题让江意脑袋发懵，他看着祁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祁栎也察觉到自己问得有点多，他懊恼地闭上嘴，扶着江意坐起来。

　　“我能靠着你吗？我坐不住。”江意身子晃了晃，看起来十分虚弱。

　　祁栎怎么可能不同意，他赶紧挪到江意身后，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江意感受着身后结实的胸膛，拉起对方的手，玩似的捏来捏去。

　　“他也没做什么，就是把我当作俘虏。
　　我趁着他睡着就跑出来了。”江意开始解释。

　　可是祁栎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反正江意现在是安全的，他就放心了。

　　他看着江意和他交叠在一起的手，喉结上下一动，主动屈指。
　　这样，两人便是十指交握的姿势。

　　他感觉到怀里人身子颤了一下但是没有拒绝，心中强烈的冲动指引着祁栎去寻江意的唇。

　　江意乖顺极了，察觉到他的动作，还主动仰起头。这样一个迎接的姿态，将祁栎彻底点燃。

　　一连带着这几天的思念和担忧，尽数通过这个吻发泄出来。江意的唇是软的，刮过唇瓣的牙尖却有些锋利。

　　祁栎直觉现在这个江意乖的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无法抗拒，只能越陷越深。

　　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人换了个方向，面朝着祁栎坐在他怀里。祁栎手掌滑向对方劲瘦的的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当肩膀攀上一双手臂的时候，祁栎彻底疯了。肖想了千年的人，现在就在面前，在迎合他的吻，在主动拥抱他。

　　“阿意……”他停下来，抵着江意的额头，缱绻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听见对方柔声回应，“我在。”

　　太好了。祁栎眼睛有些湿润，他把人用力抱在怀中，下巴靠在江意的肩上缓缓闭上眼。

　　时间在静静流逝，祁栎却只想停在现在。

　　突然，他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之后，祁栎慢慢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意。
　　江意也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歉意。




75.  虎仙的上神（十一）   祁栎堕魔了。

　　江意从祁栎怀里退出, 攀附在对方肩臂之上的十指缓缓滑落。

　　看着他的动作，祁栎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意抬手朝着山洞外挥出一道光, 看着他嗤笑一声，“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对你有什么心思？”
　　这话若真让祁栎说出来，多少有些羞耻，但是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仅存的一点温情被尽数驱散, 江意绕到他身后，两指抵在祁栎后颈缓缓用力。

　　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祁栎后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像是要生生将他的魂魄剥离出体，可是他却动都动不了。

　　“江意，你何必如此。
　　若是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直说便可, 无论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祁栎眼神中含着苍凉，兴许是麻木了，身体的疼痛已经无法感知。可就算是在这样的时刻, 他还是想回头看一眼江意。

　　耳边又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想起, 他听见身后的人说：“若是我要你的命呢？”

　　“有何不可？”
　　一阵风吹来, 萦绕身边的香气被带走，祁栎抖着唇深吸一口气, 想要追寻那仅存的、能够留在身上的气息。

　　“我就说，这小老虎痴情的很。”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江意眼角一条，加快手中的动作。
　　彻骨的疼痛已经让祁栎说不出话了，在倒下的前一刻, 他看见了那个跟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男人。

　　江意手中漂浮着一根通体闪烁红光的骨节，那骨节之上神力浓厚。仔细看去，才能看见江意呈着骨节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衔莲上前，目光贪婪地看着那根骨节，伸手要去拿，却被江意避开。
　　他脸色一沉，觑眼看过去。

　　“他的神力太霸道，你若是这么拿着，会受伤。”江意向他解释道。

　　衔莲接受了他的说法，屈指在他鼻尖一刮，“阿意真贴心。”

　　这个动作引起江意内心强烈的不适，他只能按耐着退开的脚步。此时，原本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人，却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

　　“嗯？小老虎还醒着呢？真是顽强。”衔莲走上前，一脚踢在祁栎的小腹上。

　　江意看不过去，出声阻拦，却叫衔莲一把拽过去。

　　“再给他看最后一眼吧，毕竟也是他辛苦修炼的成果。”衔莲抓着江意的胳膊，把神骨送到祁栎面前。
　　可是祁栎的目光并没有放在神骨上，他双目猩红，执拗地盯着江意的脸。

　　衔莲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我早就说过，我是阿意最在乎的人。”

　　“江......意......”祁栎根本不在意他，他想听江意的说法。
　　一身白衣的男人躲在后面，不愿与他对视。

　　祁栎哑声喊着已经刻骨附心的名字，如困兽濒死前的嘶吼。

　　“他看起来很想跟你说话，那你便去吧。”衔莲退开，露出身后的人。

　　江意实在是不忍心看到祁栎现在这副样子，虽然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既然你也要死了，那我就把真相都告诉你吧。”他踌躇着走上前，在祁栎面前的蹲下，开始将他和衔莲的事情桩桩件件讲给祁栎听。

　　直到祁栎双目越发空洞，面色冷如死灰。
　　衔莲在后面看的开心，一度笑出声。

　　“行了，差不多了。阿意快来，我要等不及了。”
　　祁栎眼前一片血红，周边景象都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将他心脏碾压撕扯的那个人，走向别人。

　　方才还环在他颈间的双臂，此时搭在别人的肩上，紧密无间。
　　一股力量从指尖涌起，流窜全身，将他血液燃的沸腾。

　　“你准备吧，我给你护法。”江意注意了一下祁栎那边的动静，见他没了反应隐隐有些担心。
　　不会是被气死了吧？他刚才施的术法不至于这样啊？

　　衔莲柔声应好，在暗处坐下，江意与他面对面坐下。

　　“阿意，把神骨交于我。”衔莲将身体中残存的神力凝在掌心，朝江意伸出手。
　　江意缓缓将神骨托出去。

　　神骨漂浮在衔莲胸口出，他并没有急着吸收。

　　“我先把你体内的精魄取出。”衔莲对江意说道。

　　江意点点头，时刻注意着祁栎的状态。衔莲的手已经伸向他的额间，指尖轻点，江意的头突然开始剧烈疼痛。

　　“等、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呃......我好难受。”按照衔莲的说法，他那道精魄只是寄养在江意体内，取出的时候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江意此时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一般，仿佛有人将一根铁钎戳进他的脑袋里，来回搅动。

　　“没错的，很快就好了，阿意乖。”衔莲笑容越发残忍，从指尖涌来源源不断的力量让他感觉好极了，
　　江意艰难的抬手要将衔莲推开，此时他的七窍已经开始缓缓流下鲜血。

　　到这个时候再笨也明白了，衔莲在骗他。

　　衔莲眼看着就要将那一道精魄吸收完毕，一阵强悍的攻击突然从侧边袭来。

　　他躲闪不及，只能拽过江意试图抵挡。
　　可那道攻击在碰到江意的刹那，便瞬间蒸发，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此时精魄已经吸收完毕，江意彻底昏死过去。

　　衔莲将已经瘫软的人甩在一边，抬头看过去，发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此刻竟直挺挺站立着。
　　这是他看上去......很不对劲。

　　面前的人周身围绕着死气，感觉不到一点神力的存在。相反，源源不断逼过来与神力相抗衡的气息，让衔莲感觉到压迫。

　　衔莲看见他手上暗色的光，一挑眉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事，“你这是——”

　　话音未落，那人又抬手打过来一道攻击。
　　衔莲护着神骨堪堪避开。

　　“原来没了神骨的神，还能入魔吗？有趣。”他一只手抓着神骨，表面上十分轻松地还在出言挑衅，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慌张。
　　趁着这个机会，他得赶紧吸收神骨。

　　祁栎看着那人，缓缓走近，神色冰冷，眼中如常年不化的冰窟，不带半点情感。

　　热流从手心涌进衔莲的体内，感受着力量回归身体，他的笑容开始有些放肆。

　　可突然在某一瞬间，热流停住了。

　　衔莲面上划过一丝慌张，摊开掌心去看，发现那哪是什么神骨啊，躺在他掌心的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

　　他被江意耍了！

　　“该死！”他咬牙暗骂一声，看见角落里瘫在地上的人，抬手便想将他了结。

　　比他更快行动的，是祁栎。

　　在衔莲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祁栎的手已经卡在他的脖子上了。

　　“你想杀我？你就没有想过，若是现在把我杀了，阿意醒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吗？”衔莲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祁栎两只冷淡的眼瞳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他的话一样。

　　趁着这一点时间，衔莲抬手作势要攻过去，趁着祁栎下意识抬手抵挡的时候，他迅速朝着山外逃走。
　　祁栎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

　　江意的身体正在微弱发着光，裸露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
　　他眼中有片刻的动摇，但是下一瞬，还是朝着山洞外追了上去。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空中交缠，明暗两道光激荡相撞，震撼天地。

　　衔莲眼看着落了下风，已经无力抵挡之时，天空突然大亮，云散雾开伴随着一道声音。

　　“祁栎，住手。”
　　是天帝的声音。

　　衔莲见有了依靠，往天上靠去，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笑容，“区区堕魔还想弑神？”

　　转头，他又对着天帝卑躬屈膝，“天帝，衔莲回来了。”

　　两人皆未见到天帝的身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就在衔莲志得意满时，一道金光从天上落下，缠绕在他的身上。

　　衔莲终于感觉到了惊恐，他慌张呼喊着，最终只能在金光中化回原型，被天帝带走。
　　祁栎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蓦地，他像是想起什么，朝先前的山洞猛地冲去。但比他更快的，是来自天帝的神力。

　　等他追到山洞，之前躺在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一朵茎瓣稚嫩的黄色小花正朝着天上飞去。
　　祁栎紧跟着追过去，死死盯着那朵花，沉声道：“还给我。”

　　“你已入魔，将他带走也无济于事。”天帝的声音传来，祁栎没有停下。

　　“与你无关，将他放下。”祁栎伸手去抓，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天帝又道：“他的修为已经被成浣全数抽走，维持人形都困难，被你带走，他的下场只有死。”
　　成浣是衔莲的本名。

　　紧着着，天帝又补充道：“他就算是死你也无所谓吗？”

　　“我，巴不得他死。”祁栎咬牙说道，动作却是慢了不少。
　　那人愚弄他，利用他，虽然最后也被骗落得如此下场，可祁栎却一点都不痛快。

　　“若是他死在你手里，那你便是弑神了，祁栎你要想清楚。
　　我今天可以放你一马，但是如果你执意要带走江意，我必须将你消灭。”天帝又道。

　　这次，祁栎总算是停下脚步。他看着那朵黄色的花逐渐消失在实现中，眸光暗了暗，




76.  虎仙的上神（十二）   “我想渎神。”……

　　江意感觉自己睡的有点久, 久到一觉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了一朵花。

　　他看了一眼周围，连个“同伴”都没有, 就他一朵，孤零零地在一个水池里。

　　“醒了？”有声音传来，江意转不了头又说不了话。
　　说话的人走到他身前，江意这才看清，是天帝。

　　这是回天界了？怎么回事？

　　像是听到他的疑问似的, 天帝开口说道：“你的修为都被成浣抽走了，现在只能维持这个形态，不过不用太久, 两三天应该就可以化形了。”

　　那祁栎呢？还有衔莲。江意试着在心里跟天帝沟通。
　　天帝果真能够听到。

　　“祁栎已经入魔，濛山君的位子自然也不熟与他了。至于成浣，他被关起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衔莲君陨落，却一直没有下一位继任吗？”

　　天帝依靠在池边, 伸出一根手指弹了一下江意。
　　江意不受控制的一摆。

　　入魔？为什么？

　　原本江意问的是祁栎为什么会入魔，但是天帝理解错了，他以为江意是应和他。

　　天帝手掌在池面轻轻拂过, 紧接着那水就像是个播放机一般, 开始放映起画面。
　　江意专心看着, 越来越惊讶。

　　衔莲给他看的记忆，果然只是一部分。真正的衔莲, 其实极其善妒。

　　上一任衔莲君就是被他所杀，就是因为看着江意成为了濛山君，加之是有言论说他是濛山君的跟班，衔莲便一怒之下，弑神篡位。

　　可是他的野心远不至于此, 那是由八位上神平定的魔界暴、乱，本来也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天界神仙没有下属兵力，衔莲便动了外脑筋，想收服魔物为他所用。怎知那群魔物起初还听他的，后来在衔莲长期驱使之下，便开始造反。

　　天界派上神平定暴、乱，衔莲心虚，害怕会查到他身上，便使了这么一计，主动被打伤。
　　其实那一击就算他不挡，也不会打到江意身上。

　　之后的剔骨重生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为的就是让时间冲刷罪行，千年之后重登神位。

　　“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化为原型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先等着。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他竟能忍这么多年。”画面消失，天帝说道。

　　对于这件事情的真相，江意倒是一点都不以为，因为衔莲的所作所为一看就并非善类。

　　“至于祁栎，很简单，恨意入魔。你现在可要小心，若是再见，他应该不会放过你。”天帝好心提醒。

　　这在江意听来却是好事，这么多个世界，终于有一个祁栎是确确实实的恨他了。

　　是恨不得杀掉我的程度吗？江意问道。
　　“是。”天帝也不掩饰。

　　“对了，你知道成浣为什么长相和祁栎如此相似吗？”天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江意觉得他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不应该是“祁栎长的和衔莲相似”吗？为什么是“衔莲长的和祁栎相似”？

　　“可能你和成浣都以为，是他的那根神骨所致，其实不是的。如果真要说，不如说是没有祁栎，就不会有成浣。

　　祁栎其实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老虎成精，他是初代八上神中，最威风的那一位。
　　也就是他现在没什么意识，否则等记忆和能力都觉醒了，我见着他恐怕都要下跪。”天帝开了个玩笑。

　　啊？江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又是什么世界概况里没有的东西？

　　“他是初代八上神中的翼啸君。翼啸君好斗，当时那场大战之后，天界平静许多年，他觉得没意思，便主动入了轮回。

　　那衔莲，不过是某一世跟在他身边的小雀罢了。因是一直看着翼啸，所以飞升化形时，便潜移默化变了对方的模样。
　　这一世其实已经是翼啸君轮回的最后一世了，该是时候回到天界了。”天帝解释道。

　　天帝睨了一眼那朵小花，笑到，“吓着了吧，你一直刁难的，竟然是初代八上神。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何瞧他不顺眼？因为他长的与成浣相似？”

　　或许吧，江意心想。可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是因为心虚。

　　早就知道有朝一日会对不起祁栎，所以索性从一开始就不与他为善。

　　那他现在不是入了魔吗？他想起来，问道。

　　“这只是他的一世而已，你这小神仙，怎的修为不行，脑袋也不灵光？”天帝温和地笑笑。

　　之后，天帝还有别的事情便先离开了。

　　主角就是主角，身份竟然这么厉害。江意唏嘘。
　　他心中盘算，那现在只要等到化成人形，然后去送死就好了。

　　话虽如此，不过一朵花待在这么个池子里，真的有些无聊。

　　江意用叶子撩了一下水面，一圈一圈的波纹漾开，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就在这时，一只小猫却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站在池边。
　　那小猫朝着周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江意身上，缓缓走过来。

　　不行啊，你不会要吃了我吧！

　　对现在的江意来说，这么大点的猫都会构成威胁。他吓得直哆嗦，叶子花瓣都一抖一抖的。

　　那小猫好像也只是物料，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他趴在池边，伸着爪子够江意。
　　江意猝不及防被那肉垫按了一下，险些整个被按进水里。

　　别玩了！

　　那小猫看着他湿漉漉的花瓣，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爪子僵在空中，低低的“喵”了一声。

　　原谅你了，再别折腾我就行。
　　小猫憨态可掬，江意看着也生不起气。

　　自从那一下差点把江意按倒水里之后，小猫的动作明显小心了许多，也就是时不时用爪子碰碰他，要么就是伸着粉嫩的小舌头舔一下。

　　虽然不能交流，不过有它陪着，江意也没那么孤独了。

　　两天后。

　　江意自己感觉已经恢复的不错了，而且天帝也说只要两天，就可以化形。
　　所以他准备试一试。

　　小家伙看好了，可别吓着你。

　　那小猫就在旁边趴着，江意看着他心道，开始默默念口诀。

　　柔光亮起，江意感觉到叶子正在逐渐变成手，只是这个过程不太好受。
　　就像是重新把骨头和静脉往身体里塞一样。

　　看起来只要一瞬间，但是江意却觉得过去了很久。

　　等到痛感褪去，他已经是大汗淋漓。
　　短暂缓和了一下，江意低头看去，已经化成了人形。

　　他转头去看小猫，结果却见那小东西周身也开始泛起光。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果不其然，他渐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这几天一只陪着他的小猫，是祁栎变的！

　　江意来不及惊讶，一件一副兜头裹过来，他身体一轻，便感觉到被人腾空抱起。

　　“祁栎？”他试探着出声。
　　不知道身处何地，只能感觉似乎是在快速飞行着。

　　抱着他的人没有说话，手上却紧了一下。

　　“你不是入魔了吗？怎么进来天界的？”他只是纯粹的好奇，但是听在祁栎的耳朵里，却是别的意思。

　　挨着的胸膛传来震动，江意听见头顶传来声音，“你以为天界就能保的住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巴不得你来找我。
　　江意心想。

　　不多时，祁栎停了下来，江意被放下，连带着头上裹着的衣服也被拉开。

　　他环顾四周，环境极其眼熟。
　　装饰屏风还有屋檐红柱......这地方竟跟他之前的濛山君府一模一样。

　　“咻——”破空声传来，在江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帮上一根指头粗的红绳。
　　祁栎走到他面前坐下，捏起江意的下颌。

　　“这段日子好过吗？”他问。

　　好不好过的，你不就一直在我旁边吗？江意腹诽。
　　见他不说话，祁栎以为江意是不想理睬他，眼中蕴起薄怒，将人往前拽了一些。

　　江意痛呼一声，祁栎眸光暗了暗。

　　“你疼？你知道剔神骨的时候我有多疼吗？”他将手滑向江意的后颈。
　　江意大惊，这不会是要折磨他吧？

　　祁栎手指抵在江意的颈骨上，肌肤细腻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

　　“你应该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只顾着看那个人了吧？”
　　江意忍不住出声辩驳，“我没看他。”

　　但是这话在祁栎听来就跟找借口要活命似的，“我们明明长的一样，你为什么不看我？”他怒道。

　　“既然你这么恨我，不如给我个痛快。”江意眼睛一闭，仰着头说道。

　　一声冷笑传来，下一秒，他颈间一痛，祁栎咬了上去。

　　他的牙关还在用力，咬在江意的喉结上，像是要生生把那块骨头咬掉一般。
　　江意连基本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觉得肯定流血了。

　　果不其然，祁栎抬头的时候，江意在他嘴角看见一抹暗色。

　　祁栎舔了一下牙尖的血，勾起一抹笑。
　　他这个样子，莫名有点像衔莲。

　　“你说你，那么喜欢他，结果反被利用。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入魔的祁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暴戾蛮横，他卡着江意的下颌把人扯过来。

　　下颌在濒临脱臼的边缘，脖子又不断流血，这种折磨比死还可怕。

　　“你到底......想怎么样？”江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祁栎墨黑的瞳孔看着他，一眨不眨，良久，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江意被大力按倒在榻上，原本盖在身上遮挡的衣物被扯开。
　　在仅存的痛苦中他被迫承受对方积攒的怒气，脑袋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字。

　　“渎神。”




77.  虎仙的上神（十三）   祁栎突然不敢看江……

　　轻纱薄缦, 昏暗的室内日光透不过窗，隐匿的微尘被细若游丝的喘息扰乱。

　　好疼……

　　江意睁开眼，手指动了一下, 大概是所谓的十指连心，一阵酸疼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关节仿佛生锈一般，皮肤是干净清爽的，但是却布满青痕和渗着血点的牙印。

　　真的是畜牲啊！江意已经是这几天来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骂祁栎了。

　　“醒了？”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手上端着粥。
　　感觉到他的气息，江意瑟缩了一下。

　　祁栎注意到他的反应，眼中燃起怒意, 也不管对方身上都是伤，便上前抓住江意的胳膊，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江意软的像一摊泥，只能任凭祁栎抓着他拎起来。

　　嘴角也破了, 他不想说话。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这半个月里，已经重复了许多词。
　　祁栎看着他精致的锁骨，低头加深其上的印记。

　　“吃饭吧。”祁栎松开他, 端着粥凑到江意嘴边, 却见对方轻轻撇过头。

　　祁栎又捏着勺子凑上去, 把粥往江意唇缝里送，白色的米粒根本进不去, 都顺着下巴滑下。

　　粘稠的米汤毫无阻拦流到颈侧，温热附上，双唇轻抿，一粒米都没浪费。

　　“祁栎。”江意开口，干涩的喉咙声音嘶哑难听。

　　祁栎动作猛地顿住, 坐起身直勾勾看着江意，眼中有压抑的热烈。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除了被迫，江意第一次主动喊他的名字。

　　“嗯？”他鼻息都有些不稳，强装不在意地发出疑问。

　　江意艰涩开口，“我不想吃东西。”
　　“是不合胃口？”

　　祁栎语气已经温柔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哄着他的意思。

　　江意突然就忍不住了，堤坝最后一层脆弱的抵御终于崩溃。这半个月来他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疼痛。

　　就像有一个人，总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可是你不知道这一棒子什么时候落下，更不知道挨了打会不会有甜枣。

　　江意心里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所有负面情绪一齐涌来。

　　大颗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你让我饿死吧，行吗？我受不了了，太疼了，祁栎。”他带着哭腔，向祁栎恳求。

　　心脏猛地一颤，祁栎将碗放在一边，伸手去给江意擦眼泪，不想对方躲开了他的动作。

　　原本自入魔以后，他的情绪多是负面占主导，可此时却无端生出一丝怜惜。

　　祁栎压下这一点不该存在的情绪，手掌钳住江意的下巴，拇指用力擦干他脸上的泪水，“你该受着，别想摆脱我。”

　　江意通过朦胧的泪水去看祁栎的脸，恨得牙痒痒。
　　等离职了，看我打不打你。

　　但现在，他只能可怜兮兮地流着泪，恳求道：“你都这么恨我了，为什么不杀了我？”

　　手上沾了冰凉的泪水，祁栎心里那一丝怜惜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再疯狂滋长，妄图将他冰冷不化的心脏整个包裹。

　　空气有些凝固，只有江意的抽噎声。

　　蓦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袭来，祁栎神色一变，把江意护在怀里朝外面看去。

　　天帝走了进来，看见两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打扰你们了？”他问。
　　江意简直像看到亲人一般，朝天帝伸出手，喊他。

　　祁栎不悦地把江意那条布满痕迹的胳膊捉回来，瞪着天帝。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把他带走，我就必须要将你消灭。”天帝这么说着，神色有些为难。

　　你能不能打过他啊？江意想起祁栎的身世，啜泣着替天帝担忧。

　　“你这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我可是被剔去了神骨，而他现在可是好端端的在这。”祁栎扶着江意的肩膀，圆润的肩头上还有他的牙印。

　　祁栎拇指轻擦，引来怀里人一阵颤栗。

　　天帝脸色有些怪异，他看着江意，问道：“你没告诉他？”

　　看见江意躲避的眼神，天帝心下了然。

　　“你知道剔下神骨是什么下场吗？

　　最好也是像成浣那样，化回本体。怎么可能还能让你维持人形，承受你这一身魔气？”他说道。

　　什么？
　　祁栎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难道说，他的神骨，还在体内？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但是并未摸出什么区别。

　　“你当时应该是想骗成浣吧？随便找了个玩意代替神骨，想先稳住成浣，最好祁栎能够趁机杀了他。

　　结果没料到自己被弄了个抽取修为的下场。”天帝调侃地看着江意。

　　江意心中一惊，这人竟然什么都知道。不过也正常，毕竟他是天帝。

　　虽然猜的不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吧。

　　当时他的确找了块石头骗衔莲，想借他拉祁栎的仇恨值，最好能让祁栎将衔莲和他一起杀气。他也没对祁栎使出什么恶毒的术法，只是后来被衔莲控制住，没来得及解，竟让祁栎意外入魔了。

　　“可我当时明明——”祁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如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这半个月他对江意的所作所为，只是单纯的伤害，甚至是以怨报德……

　　祁栎突然不敢看江意了。

　　不敢看他被自己折腾的伤痕累累的身体，通红的眼眶，和神色中的痛楚绝望。

　　祁栎逃避似的，看着江意腕间的红绳，微微用力，绳子便消散如尘。没了红绳的桎梏，那白生生的腕子上却还留着一圈红印，刺的祁栎眼睛疼。

　　“对不起，我……”他抬起头，伸手接住江意下颌滑落的一滴泪，顺着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江意也是没了束缚加上仗着天帝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抓住祁栎那只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上去。

　　他也是用了全力，结果对方都没哼一声。而且那手，确确实实像个老虎爪子，厚实，粗砾。不仅咬不动还硌得江意牙疼。

　　江意松开嘴，抬眼一看，祁栎跟没事人一样。见他望着自己，竟凑了过来。

　　余光里，天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江意瞬间紧张起来。

　　“别哭了。”对方却只是轻柔吻过他的眼角、唇峰。

　　“那你能杀了我吗？”江意伸手把人推开些距离，正色道。
　　“对不起，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祁栎会错意，以为江意还对他有所畏惧。

　　“我先帮你治疗。”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往江意伤口上施法，却被推开。

　　“不必，你若不想杀我，那便放我走吧。”江意心灰意冷地说道。

　　闻言，祁栎紧张的把人抱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他开始后悔了，甚至想回到半个月前，亲手了结当初的自己。

　　“放开。”江意挣扎不动，冷声说道。

　　环保在腰背的手臂力气没有减弱半分，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突然说起无关的话。

　　“很久以前，有一头智力未开化的老虎。虽然没有人类那般聪慧，但好歹也是丛林之王。

　　原本它整日打猎睡觉过的很开心，但是有一天，那林子里来了一个人。”

　　这是什么？自传？江意一听就知道他在讲自己的事情。

　　祁栎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对于闯入丛林的人类，那就是老虎的猎物。可是老虎没想到，那人那么厉害，将他耍的团团转。

　　你说那老虎是不是笨蛋？”

　　他问江意。

　　江意本来在发呆，没想到突然被点名，就像学生时期上课跑毛被老师抓到一样。他赶忙道，“是吧？”

　　祁栎笑了，没有声音，但是在他颈边洒下一片热气。

　　“是啊，那人大概也是觉得老虎太笨了，便点化了他，帮他开了智。

　　那老虎有了意识之后，看见那人第一眼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跟天上的谪仙似的。

　　没想到他还真是神仙。
　　可是没多久，那神仙就走了。

　　开了智的老虎就是半妖，寿命长了不少。但是从那之后，老虎体会最深的人类情感，就是思念。

　　它想念那人两百多年，终于，那人又来了。”

　　说到这，江意便明白了，讲的估计是“自己”和祁栎的故事。

　　“这一次，他看起来很伤心。老虎问他为什么，那人说，只要老虎能飞升，他兴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高级骗术！江意内心啧叹，这不就是诱导老虎带着衔莲的神骨飞升吗？
　　这真是，本人都听不下去的程度。

　　他打断祁栎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意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没有。没有任何关系。”祁栎的语气透着失落。

　　“你们聊完了吗？”天帝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再次出来，他看着屋中两人，说道。

　　祁栎终于松开手，主动后退，“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敢看江意。

　　江意拒绝了祁栎的帮助，艰辛地穿好衣服下床，朝天帝走去。

　　“神君，真的不能......算了，你们走吧。”话说出口，祁栎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怎么可能原谅他？

　　江意跟着天帝往外走，临到门口，他转头看了一眼祁栎。
　　那人一直盯着窗边的一盆矮花，仿佛入了定一般。

　　“走吧。”天帝说道。
　　江意收回目光，跟着往外走。

　　离开那院子没多远，从院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横扫周遭实力的强悍魔息让江意瞪大了双眼，他惊异地转头看去。
　　天帝也转过身，顺着魔息的源头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78.  虎仙的上神（十四）   翼啸君。

　　天界上下沉浸在一片喜悦氛围中, 众神都为了即将到来的宴席精心打扮，只有一个人，垮着张脸。

　　江意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来安排宴席相关, 这事明明有专门掌管的神仙。

　　“濛山君，您见过那位吗？”旁边摆桌的小仙，悄悄凑到江意边上，低声问道。

　　自从祁栎入魔后，江意便又成为了濛山君。因为这件事, 天界众人看他更不顺眼了。
　　这小仙应该是个新来的，还敢跟他说话。

　　江意摇摇头，这位他还真没见过, 不过倒是知道那人是什么模样。

　　看着那些小仙井井有条地布置，江意决定偷个懒。反正他是管事，这个职位嘛，就是偷懒的。

　　他悄悄从大殿溜出来, 一路跑到了仙池。这地方环境清幽，加上这里的池水曾经滋养过他，是以江意还挺喜欢的。

　　江意看着一片树荫, 走过去靠在树干上坐下, 没一会就开始打瞌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再睁眼，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外袍。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着, 江意赶忙起身去找。
　　接着，他在池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意走过去，还未靠近那人便觉察，转头看过来，对着他浅笑。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长相一致无二, 气质却天差地别。

　　这位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沉稳，如一颗时光磨砺的钻石。

　　那人朝他伸出手，“醒了就把衣服还给我吧。”

　　“啊？哦，哦，给您。”江意还在愣神，随即感受到对方强大的神威，他赶紧伸手把衣服递过去。

　　那人接过衣服冲他点了点头，就走了。

　　这人就是翼啸君，初代八上神之中唯一活到今天的一位，经过万年的轮回，再次归来。
　　今日的宴会便是为了迎接他而设立的。

　　那日祁栎自裁之后没多久，便传来消息，说这位翼啸君要回来了。
　　江意是一早就知道祁栎就是翼啸君，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自裁。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江意发现他和祁栎的差距还是挺大的。祁栎喜欢穿黑衣服，这位翼啸君却爱着银装。

　　更重要的是，对方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了。
　　江意无端有些失落。

　　终于到了宴会开席，众仙齐坐各位，天帝开始介绍与他齐平坐在左手边的人。

　　其实都不用介绍，翼啸君的名讳天界无人不知。

　　“翼啸君，这么久没有回到天界，需要熟悉一下吗？”介绍完，天帝好意询问。

　　翼啸君扫过底下坐着的一群踊跃的神仙，最终视线停在前排一个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上神。

　　“好啊。”他笑着道。

　　天帝早就注意到他的眼神，暗暗叹口气，明知故问道：“那翼啸君看看，有没有和你眼缘的，或者说我来推荐？”

　　“不必。”祁栎抬手，顺着指过去，“就他了。”

　　底下一众神仙都期待着，结果看见他这么果断地就有了人选，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是谁。

　　江意在一片不满的声音中，错愕抬头。

　　“翼啸君，他脾气不太好，恐怕会顶撞您。不如我来吧，我在这天界待的时日也比他久。”八上神之一的元辰君说道。

　　在这个时候，谁都想着能跟翼啸君拉近关系，毕竟人家可算得上是天界资历最老的神。

　　底下有人开始应和，反正是谁都行，只要不是江意。

　　此时，另一位女性上神主动说道，“翼啸君，我这一脉祖上就与您交好，不如让我来吧，咱们也能有些话聊。”

　　这是笙澜君，八位上神中唯一的女性。除了地位高，容貌也是天界排在首位的。平日里不少神仙都追求过她，这还是这位骄傲的神第一次对别人示好。

　　这么多人上赶着，你选他们算了，江意心道。

　　结果等翼啸君一句“你意下如何”问过来，他还是只能没出息地说：“小神的荣幸。”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当天，翼啸君便叫江意搬去他府中。

　　“有必要住在一起吗？”江意嘟嘟囔囔地收拾自己的房间，刚说完翼啸君便敲了敲门，走进来。

　　江意回身行礼，被他扶起。

　　“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

　　“小神不敢。”听见他这么问，江意赶忙答道。由于神级的影响，他本能对翼啸君有一种恐惧。

　　“不敢，那就是其实不满意。”翼啸君在桌前坐下，支着头眼含笑意看着站在一旁的小神仙。

　　他又问：“你怕我？还是讨厌我？”

　　江意头越来越低，只能连忙否认。最后为了转移话题，赶紧说道：“神君累吗，要不要休息？”

　　“你服侍我吗？”

　　那人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江意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个一万多岁的老神了，什么还耍流氓？！

　　“要不我带神君去转转吧！”他换了个提议。
　　翼啸君欣然同意。

　　出了门，因为离得最近，江意先带着他去了仙林。仙林就在翼啸君府邸后面，由于府邸太大，看上去就跟翼啸君府的后花园似的。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在林子里走，到了一棵树跟前，翼啸君突然停下脚步。

　　“听说——”他开口，江意以为是有什么事，赶紧凑上前。

　　“有人喜欢在这里捡宠物。”听到这话，江意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翼啸君看着他，笑容无辜，“我只是听说这林子里时有珍鸟出没，便想着应该是如此。”

　　“怎么？濛山在这里见到过？”他眼含深意看向江意。

　　江意摆摆手，“您叫我江意就好。”

　　“对了阿意，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动物？是鸟？还是猛兽？”翼啸君立马就换了称呼，这一连串问题让江意彻底愣住。

　　他这到底是有记忆还是没有记忆，是在耍他吗？

　　“回神君，小仙喜欢鱼。”他木着脸说道。

　　翼啸君的笑容有片刻僵硬，见江意继续往前走了，他踱着步子跟上去。

　　江意只是麻木地带着人转悠，向履行职责似的，也不会开口介绍。

　　没走几步，感觉旁边人碰了碰他。

　　“你来这天界多久了？”
　　“回神君，五千年。”

　　能看出来翼啸君也是没话找话了，他略一沉吟，道，“那我比你还大一个你。”

　　江意疑惑地看着他，那你这意思，我叫你爷爷？

　　“但是我可一点都不老，你也看见了。”翼啸君这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乱说。

　　“是，神君依旧潇洒。”江意捧了一句。

　　没走两步，旁边人又问，“那在天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心仪之人？”

　　江意狐疑地看过去，他又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心仪的人不敢说，我可以帮你。”

　　“当然有了。”江意不动声色说道，就看见对方脸色沉了一瞬。

　　“是谁？我帮你传达。”

　　翼啸君的脸色根本不像是要帮他传达心意，看起来更像是要弄死那个人。

　　江意垂眸，装作伤心地说道：“可是他已经陨落了。”
　　说完，就看见那翼啸君嘴角都勾起来了，“是吗？真可惜。”

　　江意仿佛听到他的真实想法：是吗？真是太好了。

　　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人绝对有记忆。
　　但是既然对方要装，那他就陪他玩玩。

　　“差不多了，神君我们回去吧。”江意将话题断在这，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回了府中，两人便各回各屋。等到江意上了榻准备歇息的时候，一只小猫从窗户窜进来。

　　这只猫像极了当初他变成花，守在池子边的那只。只不过这只花纹更重，毛色也更好看。

　　江意跟那只猫大眼瞪小眼一阵，他一抬手，“哪里来的小东西，快走，我要歇息了。”

　　那猫却像是听不懂一样，轻轻一跃便跳上他的床榻，开始撒娇似的往江意怀里钻。

　　江意被烦的没办法，把小东西拎出来，点着它的鼻子道：“你可以呆在这，但是最好乖一点。”

　　他知道这猫能听懂。

　　再次放下，那小东西果然乖了许多，在他颈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安静窝着。

　　江意挠了挠它的脑袋，获得湿漉漉的一舔。
　　“睡吧。”他拍了拍小猫。

　　之后，小猫每天都会来，江意也每天都带着翼啸君在天界转悠。

　　就是这翼啸君话实在是有些多，要么就是问他事情，要么就是介绍自己的情况。

　　每次跟他待在一起，江意都觉得像在相亲。

　　这天，原本说好该去参观天界那片散仙居住的地方了，结果有一个人突然登门拜访，打断两人的计划。

　　笙澜君坐在侧位，翼啸君坐在主位，江意刚坐下，就听笙澜君说道：

　　“我带了些府上的好茶，可以劳烦濛山君帮忙沏一下吗？”

　　笙澜君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吩咐下人一样。

　　不过江意也知道她对翼啸君有意思，想着给两人一个独处的机会，便应了下来，翼啸君也没阻拦。

　　没多久，他端着茶再上来，就见笙澜君神色娇羞，翼啸君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江意先把茶端给笙澜君，又端着另一杯朝翼啸君走去。

　　结果进了，他手腕突然想被谁扯了一下，那杯茶就这么洒出来，泼了翼啸君满身。




79.  虎仙的上神（十五）   包庇。

　　“你怎么回事？怎么端茶都端不稳？”翼啸君还没开口, 笙澜君先厉声说道。

　　江意诧异，这是真把他当下人了？

　　“我——”他刚要反驳回去，手被轻轻拍了拍, 翼啸君安抚地看他一眼，转头对笙澜君道：“麻烦笙澜君帮我清理一下桌子，我去换一件衣服。”

　　他这话说说完，笙澜君脸青一阵白一阵，但是最后只能咬着嫣红的唇, 默默应下。

　　翼啸君走的时候把江意也带走了，临走他又留下一句话，“我这桌子是人界带回来的, 经不起法力，还请笙澜君仔细些。”

　　其实他完全可以施个术法把衣服变干，江意不知道这人为什么非得换衣服。
　　是炫耀他衣服多吗？

　　“阿意，能来帮我穿一下吗？这衣服样式太过繁琐, 我应付不来。”

　　江意在外面坐着，就听里面人喊他。他叹了口气，走进去。

　　结果就看见那人穿着上次宴会的衣服, 前襟大敞着。
　　江意：我不信穿过一次的衣服你不会穿第二次。

　　“阿意？”翼啸君见他不动, 出声催促道。

　　江意认命地走过去, 开始帮翼啸君处理衣服。

　　两人距离极近，江意能够听见翼啸君的心跳声。而翼啸君一低头, 就能看见江意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

　　好像已经恢复了。翼啸君不自觉舔了一下牙尖。

　　“翼啸君这是有什么大事吗？为何穿的如此隆重？”江意感觉到一丝危险，出声打破宁静的气氛。

　　“还是说，神君是为了笙澜君？”他开了个玩笑。

　　结果没想到这个玩笑把自己闹得满脸通红。
　　翼啸君捏了一下他的耳垂，问道：“你不高兴？”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江意退开一步, 提醒道：“是小仙逾越，毕竟比神君小了一个我。”

　　“你嫌我老？”他话音刚落，翼啸君就不满开口，江意有些想笑。

　　他怕自己憋不住，便迅速完成手上的动作，说道：“小仙先出去了。”

　　没想到刚转身就被一把拽了回去，撞在翼啸君的怀里。

　　“我老吗？”翼啸君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腹上放，像是极力要证明什么。

　　江意一个劲的把手往回缩，忙道：“不老不老，神君风流倜傥。”

　　翼啸君又抬起他的头，江意被迫看着他的脸，翼啸君又问一遍，“我老吗？”

　　他今天是非要较这个真了。

　　“神君一点都不老，这一万年增加的是神君的阅历，但是神君的气度和样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江意连着说了一大段。

　　翼啸君看着他，良久，抬手揉了揉江意的头，“这就对了。”

　　等到两人再回前殿，那笙澜君竟然还等着。看见翼啸君，她垂眸行了个礼。

　　“刚才说的事情，神君还没回答小神。”江意坐在翼啸君旁边，好奇地听着。

　　翼啸君在笙澜君没看见的时候，捏了一下江意的手，惹来江意斜了他一眼，又讨好似的笑笑。

　　“笙澜那家伙都陨落几千年了，他后辈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慵懒地说道。

　　笙澜抬起头，眼波盈盈，“可是，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呀！”

　　“当初说好的是他的后辈和我的后辈，但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这个老……”话到嘴边，翼啸君赶紧改口。

　　“我活的比较久，还没有后辈，所以这事没法作数。”

　　“可是，可是……”笙澜君还是不死心，咬着唇看向翼啸君。

　　“感情这种事情，强扭的瓜不甜，你我不清楚。但是我这翼啸君府的另一位主人，总得是我喜欢的人——你说是吧？”

　　见翼啸君突然看向自己，江意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

　　最后，笙澜君离开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
　　本以为这事就是个小插曲，结果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毕竟翼啸君在天界地位有目共睹，不少胆子大的，自己就上门送秋波了。还有些含蓄内敛的，就叫自家父亲母亲上门说亲。

　　江意这段时间也见了不少，怎么看怎么，奇怪。这父亲比丈夫还小，他们不会觉得别扭吗？

　　那些人都被翼啸君一一回绝，但是有一个人他没发轻易打发。

　　天帝也带着自家女儿来凑热闹了。

　　这两个人，江意是一个都惹不起，于是他便找了个借口，从翼啸君府溜了出来。

　　一路逛着，又到了仙池边，但是今天仙池除了他还有别人在。

　　远远地，池边上那几个人就看见了江意。
　　本来江意想着避开他们，自己安静待着就好，却不想那几人主动走上前。

　　“这不是濛山神君吗？怎么，今日没跟着翼啸君？”其中一人轻蔑地笑着。

　　江意神色怪异，这怎么仙界还有霸、凌呢？
　　见他不讲话，那群人以为是江意是怕了他们，于是变本加厉冷嘲热讽。

　　他们能这么猖狂，也是因为知道江意现下神力根本不如当初，所以毫不畏惧。

　　“说两句就行了。”江意听不下去，反驳了一句。

　　为首那人来了气，抬手便打过去一道神力，江意勉强接下，也有些恼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嫉妒？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巴结翼啸君。”他眼神锐利，张口便道。

　　这事戳中了那群人的心思，本来江意在天界是不怎么受待见的。结果现在有了翼啸君撑腰，两人常常一起出现，就平白让他受了那份礼。

　　为首怒了，道：“论巴结谄媚谁比的上你濛山君啊，当初的苍泽君也是，谁知道是不是你上赶着找人家，又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江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知道这群人不喜欢他什么帽子都能往他头上扣。一怒之下，他幻化出神剑，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就是看不惯我吗？今日我便将你打服！”

　　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君子，见到江意亮出武器，个个也拿出自己的兵器，明显是要欺负人。

　　“好啊！我今天就让全天界知道，你这濛山君就是徒有虚名！”为首的放出这么一句，提剑便刺过来。

　　江意也挥剑而上，就在两人兵刃即将相触之时，突然一道雄厚的神力袭来。对面的人被弹开，江意也往后摔去。

　　意料之外地，他落进一个怀抱。

　　“就这么一会，怎么都不让人放心？”接住他的人在江意耳边说道，这话对面几人没听见。

　　江意抬头，看见是翼啸君。

　　那边几个人也看见了，纷纷行礼，间隙却又咬着牙，一脸屈辱地看着江意。

　　“你们可知道，天界有规，不允许私下打斗。”翼啸君站在中间，看着对面那群人说道。

　　为首的人听见，赶忙单膝跪地开始道歉。
　　可是这件事既然让翼啸君看到，一定是要受罚的。

　　“你们几个，明日起去守天门，三天，一刻都不能少！”翼啸君沉着脸说道。

　　说完，他一揽江意的肩膀，带着人就要走。那群人一看急了，“那他呢？”

　　“他？他怎么了？不是你们先挑事的吗？”翼啸君“公平公正”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当时毕竟是江意先说要打的。他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扯了扯翼啸君的袖子，“我也有错，一并罚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翼啸君瞅着他，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罚。”他明目张胆地包庇，“我刚才都听见了，是他们歪曲事实。”

　　那边那几个人都不敢吭一声，但是江意知道，自己现在如果不受罚，日后肯定更不好过。

　　“不然这样，我打扫仙池？”他主动说道。
　　翼啸君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
　　说完，他沉吟了两秒，“要不，你试着巴结我一下？”

　　江意：……谁会巴结别人求着挨罚啊？！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这里顺着奇怪的话，旁边那群人听了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我就说濛山君一定经常逢迎翼啸君！

　　“那我讨好讨好你，今日天帝给了几个小玩意咱们回去看看，别受罚了，行吗？”翼啸君见他不说话，俯身看着他，神色柔和地道。

　　江意耳根渐渐发热，眼神开始躲闪：救命，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比他更受不了的，是旁边几个人。
　　几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行，行吧……”他硬着头皮，那边几个人还在看着，他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之后回去再慢慢跟翼啸君商量了。

　　翼啸君这才满意，准备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刚才我的话听清了吗？”

　　“啊？”
　　“明白了明白了！”那群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谁知翼啸君跟老师抽查似的，又问：“我说的什么？”
　　那群人不说话了。

　　翼啸君便开始重复，“记住，是我讨好、巴结濛山君；是我求着他别受罚；是我包庇他，听明白了？”

　　别说了……江意脑袋都想埋到地里去了。

　　之后，在那几个人呆愣回应的状态下，翼啸君带着江意离开。

　　回了翼啸君府，江意还有些别扭，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

　　但一进院子，看着满地绑着红绸的匣子，愣住了。




80.  虎仙的上神（十六）   祁栎要成亲了。……

　　“你这是？”江意看着地上的礼匣, 强装镇定地问道。

　　翼啸君笑得开心，“成亲啊。”

　　江意表情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旁边翼啸君笑吟吟看着他，漆黑的双眸盛着光。

　　“啊，成亲啊……嗯，帝姬挺好看的。”江意尴尬地笑了两声，眼神从礼匣上离开, 不知所措地看向别的地方。

　　果然天帝之女就算是翼啸君也没法抵抗吗？

　　翼啸君这便不说话了，他拉着江意在一旁坐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糖人和一盆花, 看上去像是人间带上来的玩意。

　　“见过这个吗？”他献宝似的凑到江意面前，江意心思本不在这上面，他敷衍地看了一眼，摇摇头。

　　翼啸君将花盆放在桌上, 拿着糖人捏着棍子在两指间转了一圈，“看得出这是什么吗？”

　　江意闻言，这才定睛看过去, 就见那焦黄色的糖, 曲里拐弯勾勒出难以辨认的曲线。一坨大的物体, 旁边紧挨着是一坨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小东西。

　　丑了吧唧的，江意实在是认不出。他诚实地回答, “看不出。”
　　这糖画师傅技术不行啊，这翼啸君不会被骗了吧？江意心想。

　　翼啸君眼中明显划过一丝失望，他又晃了晃，再次问道：“真的看不出吗？”
　　这已经是他画的最好的一个了。

　　他这么问，那就说明这糖人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江意又从多个角度观察一番, 最后勉强看出好像是一个人，旁边那个长的像土豆插了四根棍子的东西……是个什么动物吧？

　　“这是一个人，和一个动物？”他试探着问道。

　　翼啸君满意点头，分明江意只是说了这东西的品种。他将糖人凑近江意唇边，“尝尝？”

　　淡淡的香气飘进江意的鼻子里，他情不自禁舔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确实很甜！

　　“拿着。”翼啸君把糖人递给他，又端起一旁的小盆栽，开始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卖这东西的人说，这是最好养活的了。这天界放不得人界的土，若是养了这种，以后便不用常常去下界换土。”

　　这番话，不由得让江意想起当初，他故意刁难祁栎，让他每日去下界换土事情。

　　也不知道这翼啸君怎么就心血来潮，从人界带了这种东西上来。

　　倒是听闻，天帝之女喜欢人界的小玩意，经常偷着下凡，又被天帝捉回去教育一番。
　　是为了她准备的吗？

　　江意心中有些酸涩，抿在唇间一根细细的糖丝也尝不出一点甜味。
　　他索性不吃了。

　　“你觉得这个摆在哪里比较好？”翼啸君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情绪，仍是兴致勃勃地说着。

　　江意把糖人还给他，“你们商量过就好。”
　　说完像是怕听见翼啸君的回应，他便起身迅速离开了。

　　身后，男人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身影，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咔嚓”，他咬下一截手中的糖人，尝到溢满舌尖的甜味。

　　这边江意回了自己房间，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想到床榻桌椅未来某天会坐着翼啸君和另一个人，心里就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看着屋中景物愣了半晌，江意终于动起来。他将被褥整理好，茶杯茶壶放回原位，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天空中闪过一道光，从翼啸君府起，没入云间。

　　虎斑纹的小猫刚抻着身子走进院中，就瞧见那一道光。

　　完了！
　　刹那功夫，小猫变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翼啸君看着天边，心凉如水。
　　这次好像玩的有些过了。

　　———————————
　　江意主动去扫了仙池后，就把自己关在府里三天，直到因为一道请柬，不得不出府。

　　帝姬生辰，天帝设宴邀请众神。

　　这也是时隔三天，江意再一次见到翼啸君。
　　他到的时候，男人正在和天帝讲话。尽管背对着这边，但是江意一出现，他便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对上，江意赶忙转开脸。

　　可不巧的是，这时有几人找天帝有事，翼啸君便趁着机会径直走来。

　　“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去了？”见着江意行过礼，他伸手把人扶起，问道。

　　江意垂眸，做出礼貌恭谦的模样，“这段时间小仙已经带着翼啸君将天界熟悉的差不多了，自然是该回去了。况且，日后他人见到，也不太好。”

　　他说的颇有几分道理，翼啸君点点头，“是不太好……”

　　话是自己说出来的，但是听见对方这么说，江意心中还是一酸。

　　“对了，我昨日又从人间找了些小玩意，你要不要——”

　　“不必了，神君自己喜欢便好，我对那些玩意没兴趣。”江意打断他，匆匆说完，刚好见那边天帝看他一眼，便借口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翼啸君倒是没有半点失落。

　　那边天帝接到一堆投诉，都是说濛山君仗着有翼啸君撑腰，横行霸道。

　　他也有些头疼，刚好看着江意过来了，便招手问他：“这几位仙君说你近日仗着有翼啸君撑腰，犯下不少事，可是真啊？”

　　旁边几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抱臂而立。

　　不少事？不就那日仙池一件事吗？

　　江意拱手应道，“回天帝，濛山并未犯下许多错事，只是——”
　　“你们也听见了，濛山君说他没有。”江意话都没说完，天帝便对着那里人道。

　　这么明目张胆的包庇，不仅那几个人愣住了，江意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他是天帝亲儿子？
　　这也是世界概况没有的剧情啊！

　　天帝将几人安抚好，便要离去。刚转过身，就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家里毕竟有个了不起的人物，不偏着也不行啊！

　　等到宴会开席，在翼啸君“任性”的要求下，位置被安排在江意边上。

　　虽然位置近，但江意只是将他当作前辈对待，点点头就没再注意。

　　不多时，帝姬到来，这位天界第一美人，一出现便夺去全场目光。江意看着都有些移不开眼，却只有一个人，仿佛无动于衷。

　　“阿意，你尝尝这酒，听说是酿了好些日子的。”翼啸君装作不经意地碰碰旁边人，为他斟了一杯酒。

　　有什么好看的？我这天界元老就在这坐着，都不能吸引你的目光吗？

　　翼啸君盯着江意的侧脸，酸溜溜地想着。

　　江意哪知道他的想法，看着举手投足都发着光似的帝姬，觉得两人真是绝配。

　　“什么味道？”旁边的仙君蹙眉闻了闻，问旁边人。
　　那人点点头，“我也闻到了，酸乎乎的，不像酒的味道。”

　　“不会是这仙桃坏了吧？”
　　先前那位猜测，结果收获对方一个白眼，“仙桃怎么可能坏，应该是我们鼻子坏了。”

　　宴席开始，江意看着天帝身边的帝姬，又瞅一眼身旁喋喋不休跟他说话的翼啸君，终于忍无可忍。

　　“你不去找她吗？”

　　翼啸君正说在兴头上的话题戛然而止，眼神带上几分揶揄，“你想让我去找她？”

　　这个想江意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他只得岔开话题，“日子定在什么时候了？”

　　“五日以后。”翼啸君答的很快。

　　“是吗？那太不凑巧了，五日后我刚好有事情，只能提前祝贺神君了。”江意僵硬地笑了一下，编了个谎。

　　却听对方道：“同喜同喜，不过若是阿意有事，那就六日以后吧。”

　　他冷下脸，“六日后我也有事。”
　　“那就七日。”

　　“七日后也不行。”
　　“那就——”

　　“够了！”江意一拍桌子站起来，眼中棕色的眼瞳盛着光，脸颊通红怒道。

　　他这一声动静不小，引得大半人都看过来。可是江意也顾不上许多了，那股子气就跟细如发丝的针似的，往他心眼里钻。

　　“为什么非得让我去，神君是觉得作弄人有意思吗？这过日子的是你们俩，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非得让我看着你们一双璧人亲亲热热，然后再送一句违心的祝福吗？”他发泄似的喊着，周围一众仙君目瞪口呆。

　　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翼啸君，就这么被小小的濛山君骂了？

　　更不能理解的是，这翼啸君竟然脸上还挂着笑。

　　“为何违心？”翼啸君泰然自若坐在位置上，撑着头看他，眼中带着鼓励。

　　“为何？”江意拔高语调将这两个重复一遍。

　　“因为——”

　　听见江意停顿了一下，翼啸君感觉自己期待的那四个字呼之欲出。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就听见对方继续说道。

　　“我讨厌你。”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戳向翼啸君的心脏，等他反应过来，扔刀子的人已经离开了。

　　私下传来窃窃私语，顾不得许多，他大步流星朝帝姬走过去，帝姬神色也有些慌张。

　　“神君抱歉，还差最后一点，我现在就做。”帝姬福了福身子，柔荑一挥凭空在手掌变出一样东西。

　　翼啸君也有些抱歉，“不必，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要麻烦。你慢慢来，我去看看他。”

　　帝姬却是动作极快，等翼啸君这句话说完，她已经收起术法。

　　那边天帝叫了众人继续行乐，又过来看两人。

　　翼啸君朝天帝点点头，跟帝姬道过谢，拿起东西便朝着江意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81.  虎仙的上神（十七）   原来成亲对象是他……

　　凭借翼啸君的神力, 很容易便破开濛山君府的结界。他也顾不得许多，推门走了进去。

　　江意察觉到，等翼啸君走至门前, 便一抬手施法将门抵住。

　　“阿意。”翼啸君不敢开这道门，只能放软了语气在外面喊。

　　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便自顾自地说道：“刚才是我不对，不，这段时间都是我的错。

　　你误会了, 我不是要和帝姬成亲。”

　　“那礼匣怎么解释？五日后呢？”江意本来没打算理他，结果听见这话却下意识反驳。

　　翼啸君老老实实回答：“礼匣都是给你准备的。五日后，那不是你的生辰吗？你怎么这都忘了？”

　　给他？江意一愣, 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生辰这个事，也是世界的设定，所以他也记得不是太牢。

　　里面人又没了动静，翼啸君长叹口气, 干脆和盘托出。

　　“阿意，我从一开始想成亲的对象便只有你。你说帝姬时故意没有解释，也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你那日离开, 我知道你是生气了, 说实话, 我蛮开心的。但是这件事情不能这么草率，我想给你的东西还没准备好。

　　你不知道这几日你不在, 我可想你了。”

　　门外，翼啸君深情表白，屋内人脸越来越红。

　　终于，翼啸君说出了心中一直隐隐存在的那个症结，“心悦你两世, 我就是想讨个回应。”

　　这句话一说出，江意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握紧，他眼睛飞速眨动两下，冲动驱使着起身打开门。

　　“你说两世？”看着门外的人，他重复了一遍。
　　翼啸君点点头，眼神饱含赤诚的爱意。

　　“所以你一直都记着。”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意的脸色不太好，但是翼啸君也不敢撒谎，只能承认。
　　其实上一世苍泽君的记忆他全都有。

　　“苍泽君。”江意喊他。
　　“是我。”

　　“翼啸君。”
　　“是我”

　　“祁栎。”
　　“我本名便是此，轮回数世，从未改变。”

　　他的呼唤被一一回应，江意长出一口气，心脏砰砰跳起来。

　　“你想讨个什么回应？”他问。
　　不等翼啸君回答，江意再次开口，神情严肃认真。

　　“祁栎。”他又喊了遍。
　　祁栎也莫名紧张起来，又害怕又期待听到江意接下来的话。

　　明明已经是个几万岁的神了，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我心悦你。”江意终于说了出来。

　　这句话已经憋了几个世界，不只是对翼啸君说，他更是对祁栎说。

　　等世界结束，这句话他便永远都不可能再说出。他不能否认自己的心脏多次为对方跳动，也不能否认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

　　“听着祁栎，”江意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庄重地看向翼啸君的双眼。

　　“我心悦你，喜欢你，醉心于你。”

　　一连串的告白砸的翼啸君晕头转向，他抖着手把人抱住，激动地就要吻上去。

　　江意抬手，轻轻抵住他的唇。

　　“听见了吗？”江意问道。
　　翼啸君顺势轻吻他的指尖，点头。

　　“记住了吗？”江意又问。
　　“记住了。”翼啸君哑声回答。

　　在唇间弥漫对方气息的时候，江意心想，你最好记住了。

　　拥抱着温暖与爱意，江意抬起手看着腕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系上的红绳。

　　“所以你和帝姬一起去人界就是为了这个？”他转着圈看了一遍，这红绳外部泛着一圈浅浅的光华，除此以外没什么不同。

　　翼啸君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腕间也有这么一根红绳。
　　“是啊，人类有这样风俗，若是两人两情相悦。就会求这样一对红绳带在手腕上。”

　　江意闻言轻笑一声，“对啊，他们向神求，你本来就是神，要像谁求？”

　　“我向你求，求你心悦我，求你与我成亲，不行吗？”翼啸君理所当然地说道。

　　江意十分配合地点头，“那你求到了。”
　　“不过为何要与帝姬一起，也是为了气我？”他就是纯粹好奇。

　　祁栎向他解释，因为帝姬会一种别人都不会的术法，就是类似之前苍泽君那个印记一样。

　　他叫帝姬在这两根红绳上施术，这样两人便可以千里之外也能随时感知对方的情况。

　　且他没说的是，在他的这条红绳上，让帝姬多加了一道术法。他能够单方面为江意分担所遇到的一切苦痛，无论是□□还是精神。

　　“那之后要好好谢谢她。”江意说道。

　　想起方才宴席上，江意盯着帝姬目不转睛的模样，翼啸君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说日后他会送份礼，避免了江意和对方见面。

　　“对了，你府里那只猫呢？”本来江意都要歇息了，突然想起来这事，问道。

　　翼啸君顿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跑了。”
　　“跑了？我还挺喜欢它的。”江意故意装傻。

　　“以后再捉一只给你。”翼啸君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江意挠了挠他的掌心，“不行，它肯定看得见，会吃醋的。”

　　翼啸君这下知道了，江意这是在捉弄他，便小心眼地要报复回去。

　　五天后，翼啸君和濛山君大婚，天界所有神仙都前往翼啸君府道贺。

　　之前刁难过江意的那些神仙，都趁着这个机会前来讨好江意。
　　先前是他们有眼无珠，没料到这位竟是翼啸君府未来的另一位主人。

　　江意倒是不怎么在意，宾客太多，他焦头烂额地有些应付不过来。

　　等到人都来了一大半了，婚宴另一位主角才姗姗来迟。

　　江意刚接待完天帝便被揽进一个怀抱，他仰头自然地与对方交换一个吻，随口问道：“去哪了？”

　　翼啸君打着马虎眼不肯说，手上讨好地给江意按摩腰颈，口中还说着，“阿意辛苦。”

　　“幼稚。”尽管对方没有回答，但是通过那根红绳，江意将对方的行踪了解的一清二楚。

　　翼啸君穿去了一趟天牢，至于去见谁一想便知。肯定就是关在牢里的衔莲，无非是去炫耀二人成亲的事情。

　　翼啸君听出江意知道了，他嘿嘿一笑，道：“阿意聪明。”
　　紧接着他又补充，“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穿着喜服，可不能沾了晦气。”

　　江意瞥他一眼，继续迎接来宾。

　　成亲这事，就是当事人和宾客都开心，但是之后便是劳累。

　　好在这天界没有什么闹洞房，把人送走，江意瘫在床上，任由祁栎帮他按摩驱赶疲劳。

　　本来这大喜的日子应该做些什么，将心中汹涌的爱意传递，但是看着江意没精打采的样子，翼啸君也不忍心折腾他了。

　　“我怎么总觉得我吃亏了。”江意闭着眼睛，哼哼说道。

　　“这是怎么说？”
　　江意故意跟他来玩笑，“你都几万岁了，但是我才几千岁。”

　　腰上嫩肉被人掐了一下，但是不疼，但是痒。
　　江意缩了一下，听见翼啸君不满地说道：“你是不是嫌我老？要我跟你证明什么吗？”

　　这个话题有些危险，江意赶紧为自己辩解道：“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比我先死啊？”

　　没想到这句话换来更厉害的惩罚，翼啸君去堵他的嘴，咬牙切齿道：“大婚的日子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放心，我且活呢！”

　　两人闹做一团，疲惫感袭来，不知不觉江意就睡了过去。

　　———————————————
　　“铃——”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江意带着脾气把表铃按掉。

　　他揉着一头凌乱的发坐起来，脑袋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景象。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星兽神仙……想想都扯淡，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小意，醒了没？醒了赶紧洗漱吃早餐了！”母亲江芝的声音传来，香气飘进来，江意回应了一声，下床开始收拾。

　　洗漱完毕，他坐在拥挤狭小的客厅吃完早饭，在江芝“认真听课，跟同学好好相处”的叮嘱下出了门。

　　晃晃悠悠走到学校，等站在班级门口，早自习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怎么又迟到了！”班主任声色俱厉地呵斥他，但江意无所谓地掏掏耳朵。

　　对于这位刺头，班主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请家长，写检查都试过一遍，但是还是没什么用。

　　江意是单亲家庭，母亲根本管不住他。检查也是乱写一通，满嘴跑火车。

　　但是秉承着一个学生都不能放弃的原则，她只能寄希望于高二（十三）班的希望身上。

　　“回座位吧。”她叹了口气，对江意说道。

　　嗯？今天竟然不用罚站？江意有些惊讶。

　　本以为是班主任良心发现，结果等他朝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才发现，原来是找到了更残酷的惩罚方式。

　　自己那个老实同桌已经被调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班里他最讨厌的人，班长祁栎。

　　不近人情的就算了，大不了两个人不交流。但是这人偏偏用挑他的刺，可江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他了。

　　最后只能得出结论，两人命里犯克。

　　他将书包甩在椅子上，拉锁打在椅背发出突兀的声响，旁边人微微蹙眉，转头看过来。

　　啧，还不如罚站一天，江意看着他这张脸就心烦。




82.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一）   “听懂了吗？……

　　“坐下读书。”气质清冷的少年主动伸手, 帮他扶好倒在椅子上的书包。

　　江意伸手又扯了一把，气呼呼道：“别动我东西。”
　　可纵使他是这样的态度，祁栎也没有生气。

　　坐着滥竽充数度过了一个早读, 铃一响，江意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准备好好补个觉。

　　可是眼睛没闭一会，胳膊就被戳了两下。起初他以为是旁边人不小心碰到，也没怎么计较挪了挪。

　　但紧接着又被戳了两下, 明显就是故意的。

　　江意坐起来，黑着脸看旁边的人，恶声恶气地, “干嘛？”
　　“数学作业写了吗？”祁栎面无表情看着他，摊着手。

　　“学委都没管，你凑什么热闹？”江意斜他一眼。
　　祁栎看着他，动作维持不动, 又问一遍，“写没写？”

　　江意烦了，他这个学期就没写过作业。看着这人莫名其妙的执着, 他提起拳头威胁道：“别多管闲事, 小心我沙包大的拳头。”

　　说着, 他挥了挥手。

　　刚说完，对面人突然站了起来。
　　江意坐在位置上, 祁栎的阴影整个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压迫感。他莫名瑟缩了一下，接着就见那人突然俯身过来。

　　不是要打他吧？
　　江意也就是外强中干，其实根本没打过架。

　　没事，他看着这么瘦, 应该也没什么力气。
　　看着面前人越来越近，笼罩在夏季短袖校服下的身板，江意这么想到。

　　“谢谢。”祁栎声音传来，江意脸不小心蹭到对方身上，热了一瞬。
　　江意看着他又坐回位置，手上拿着作业本。

　　原来不是要打他啊……

　　“作业。”祁栎把本子放下，又对他说。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动作吓到了江意，他“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转身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等拿出本子，他才懊恼自己干嘛这么听话。
　　“没写，拿走吧。”他随手扔在祁栎桌子上，然后就又要趴回去。

　　动作实行一半被迫终止，脑门上一只手硬生生把他摆正。
　　“你到底要干嘛？！”江意也怒了，冲着他吼道。

　　尽管此时已经下课，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但是他的声音依旧打到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到。

　　他们附近一片短暂地安静了刹那，江意扫视一圈，用目光挨个瞪回去。

　　“他好凶。”
　　“学习差，脾气也差。”周围同学不满地嘟囔，又开始做着自己的事情。

　　旁边祁栎被他这么吼，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翻开江意崭新的练习册，看着空无一字的书页，推过去，说道：“现在做。”

　　江意苦大仇深地看看练习册，又看看他，想着这人不吃硬的总该吃软的吧？

　　“你就别管我了。”他说着，朝祁栎耳边凑过去。看见他靠过来，祁栎还配合地侧身。

　　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朵上，祁栎眼神变了一下。

　　“我知道是老师把你安排过来的，你爱学习那我就不打扰你，你也别管我，行不行？”江意跟他商量。

　　结果却是收获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

　　江意正要反驳，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如果你认真写作业，我就叫你打篮球。”

　　他怎么知道……江意有些惊讶。

　　确实，打篮球这项运动，江意是人菜瘾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几个不想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吸引女孩的目光。

　　而祁栎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因为他的实力够强。

　　虽然这人平时看着安安静静，跟其他总是一身臭汗的男孩子不同，但是祁栎的篮球技术是真的没话说。

　　有一次江意看见他跟校队的队员一起打，祁栎跟那些人的实力甚至不相上下。

　　可是，就凭这个怎么可能让他动摇？学习可比篮球打的差痛苦多了。

　　“谁稀罕。”江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你不写，我们就放学留下来，慢慢解决。”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祁栎又道。

　　江意更无所谓了，到了放学，他想走谁还能拦着？

　　像是为了打破他的自信，后颈扣上来一只手。温热的掌心压在他脖子上，倒是不疼，但是普通按住江意的死穴一般，他一下都动弹不得。

　　“你放开。”江意抻着脖子，去抓后面人的手。

　　祁栎另一只手伸过来，轻易将他制止。
　　江意这下是彻底没法动了，只剩一张嘴在不服气地骂着。

　　“写不写？”祁栎问他。
　　“写写写。”江意肌肉开始感觉到酸疼，赶紧点头。

　　他被放开，一边活动着肌肉，暗暗重新审视旁边的人。
　　这人看起来瘦，力气是真大啊！

　　在祁栎的“强迫”下，江意开始补作业。
　　他写的时候，祁栎也没闲着，也在刷题，就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刚升高二，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拼。

　　“好了。”江意写下最后一个字，伸手把练习册朝祁栎那边一推。

　　祁栎放下笔，看着他隐隐有些惊讶。
　　这么快？

　　结果等到把练习册拿过来，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

　　填空题十二道题只写了前五道，填空四道一道没写，计算题六道就第一题写了一半，剩下的应用题……

　　只有在空白处一个孤零零的“解”。

　　“现在行了吧？”就这几道题，都写得江意脑袋发昏，他瘫在位置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祁栎抓着他胳膊把人带起来，“这些都不会？”
　　“不会。”江意诚实摇头。

　　“那从头开始看，这个，用向量算会简单许多……”
　　江意都没反应过来，祁栎已经开始讲了。

　　他待坐在位置上，眼神看着一处发呆，知道上课铃响。
　　江意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祁栎的手。

　　少年人的手修长干净，手指拿着笔的地方有些茧子，但是并不像大多数这个年纪学生那样，手指变形。

　　祁栎的手很匀称。

　　“听懂了吗？”题刚好讲完，祁栎抬头看他。
　　“啊？嗯，好看。”江意根本都没听见他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答的是什么，胡乱说道。

　　祁栎愣了一下，旋即眼中染上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上课了。”江意抽走自己的练习册，坐正身子不去看他。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前的五秒，江意便已经做好冲刺的动作。

　　他今天要去吃学校门口那家已经爆满一个月的炒菜，而且，这一上午也让他迫不及待要逃离祁栎了。

　　这人简直就是魔鬼，一下课就逼着他写题，从数学到英语，还拉着他分析作文范文。
　　江意是真不知道他图什么，真的就这么负责吗？

　　“铃、铃、铃——”三短一长的铃声标志着下课，江意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出去。

　　讲台上还在讲课的老师感觉被冒犯，有些不悦，“班长呢，刚才那位同学什么情况？下午让他来我办公室。”

　　被点到名，祁栎站起身，“老师，他一直想上厕所，但是因为想听讲所以只能忍着。这都下课了，他确实……”

　　祁栎表情真诚，老师信了。
　　“那，那行吧。那下课吧。”

　　江意可不知道这事，他一心想着那家饭馆，急吼吼地跑过去，结果发现里面人已经坐满了。

　　也不知道这家饭馆究竟有多好吃，不少学生趁着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提前偷跑出来。

　　环顾整家店，江意只看到一个空位置。

　　他走过去，正要坐下，老板娘走过来不太好意思地对他说：“娃子抱歉啊，这位置有人定了。”

　　“你们家还能提前预订？！”江意又惊又气，这从来没听说过啊。

　　老板娘有些为难，“本来是不能——诶小哥你来了！”她话题一转，眼睛倏地亮了，“那什么，这孩子也是等了好久，你看要不你俩拼一桌？”

　　听见老板娘的话，江意正要转头看看是谁这么气人，结果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好啊。”

　　靠！
　　他暗骂一声，装作没看见从自己旁边走过的祁栎，转身要离开。

　　“算了老板娘，我今天不吃了。”
　　“最后一节课跑那么快，不就是想来吃这家？走什么？”祁栎说道。

　　老板娘也是为难，索性转身回了后厨，留下一句话，“点什么菜桌上扫码就行。”

　　周围菜肴的香气直往江意鼻子里钻，聊像是被人拖住了一样。

　　“不了，我去吃食堂。”江意确实不想跟祁栎一起吃饭，但是这脚挪不动啊！

　　“想吃什么？糖醋里脊，鱼香肉丝，再加个家常豆腐，够吗？”
　　“够了。”算是自己喜欢的菜，江意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祁栎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帮着拉开凳子，“那就坐吧。”

　　不多时，菜呈上来，江意从筒里拿出筷子，看见祁栎把菜往他这边推了推。

　　这人这么客气，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咳，那什么，一块吃，回去跟你A钱。”他说完，就开始低头扒饭。

　　跟他比起来，祁栎吃饭的动作就要慢条斯理很多。

　　一顿饭吃的倒是很舒服，两个大小伙子很容易就吃完了三道菜。江意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嗝，想起来还有个人在这，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等下，你嘴上有东西。”祁栎点了点自己唇上对应的位置，对江意说到。

　　人在懒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抽一张纸都不愿意的。
　　江意伸出舌头，开始在唇边试探，没注意到旁边人眸光瞬间一沉。

　　“这里。”祁栎声音有点哑，抬起手朝他唇边伸过去。




83.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二）   江意盯着自己……

　　“你轻点！”江意嘴唇被狠蹭了一下, 不满地大喊。
　　但罪魁祸首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祁栎随手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擦着手往门口走。
　　手上的汁水擦掉了，但是柔软的触感仍残留着, 祁栎喉结压了一下。

　　这怎么就突然不高兴了？江意看着不看他一眼就往外走的人，心中疑惑。

　　从炒菜馆回去就一条路，两人肯定是要一起的。

　　跟在祁栎后面走了两步，开始有些恼火。
　　这人看着个高腿长的，走路真是满的可以, 跟老大爷遛弯似的。他跟急了，便大步从他旁边略过，走在前面。

　　经过一家小卖部, 门口的冰柜发出运作的声响，江意停下脚步，抿了抿嘴走上前拉开门。

　　“老板拿瓶可乐！”他冲着里面喊道，也没看见人, 就听见一声中年男人的声音。

　　江意扫了前，走出店门，拧开瓶盖。

　　“呲——”光是听着, 江意已经可以想想汽水充满口腔那股子冰爽、刺激的感觉了。
　　这简直是夏天最好听的声音。

　　他举起瓶子就要往嘴里灌, 眼看着就要喝到了,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他的“快乐”。

　　“你干嘛？想喝自己买啊？”江意转头看过去, 祁栎站在旁边皱眉看着手里的可乐。
　　就这句话的功夫，连他手里瓶盖都被拿走了。

　　“刚吃完饭不要喝冰的。”祁栎拧上瓶盖，将可乐拿在手里继续朝学校的方向走。

　　不是，这人什么毛病？管他学习管他吃饭还管他和汽水？江意真不能理解了。

　　他没说话，盯着前面人手上的可乐, 微微压低身子，手臂屈在身侧，短暂蓄力后迅速踏着步子冲过去，仿佛跟抬下一众观众击掌时的巨星。
　　只是江意的目标是那瓶可乐。

　　近了近了，快乐要回来了！

　　“啪！”预料中冰冰凉凉的触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干燥温暖。
　　江意盯着自己跟祁栎牵在一起的手，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你这是？”祁栎看着他，神情淡漠，眼中有些疑惑。

　　江意赶紧把他的手甩开，“你别误会，我是想拿可乐来着。”
　　谁知道这人动作那么快，刚好就那一瞬间，就把瓶子换了一只手，就跟脑袋后面长眼睛了似的。

　　手心一空，祁栎还有点遗憾，“走回教室再喝。”
　　“回教室就不凉了！”江意吵嚷着跟他辩驳，但最终还是直到回了寝室，才喝上。

　　午睡过后，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对于高中生来说，每周的盼头也就是那两节体育课了，只要不被占课那就谢天谢地。

　　体育老师年纪也不大，自然很懂他们，先让所有人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就自由活动了。

　　“班长，打球不？”刚散开，就有男生结伴往篮球场走。
　　祁栎正在人群中搜寻江意，就听见有人喊他。

　　刚要回应，就听见另一道声音，“他不去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祁栎转身，就看见黑发的少年拍着球从几个女生中间挤过来。
　　日光洒了他满身，每走一步仿佛就落下些光尘。那双原本棕色的瞳孔眼色更浅了些，清透如玉。

　　祁栎看见那双眼睛里锁住的不只有阳光，还有他的身影。

　　“谁说我不去了？”祁栎站在原地，视线中少年一步步走进，他故意说道。

　　江意抬手把篮球端在胸前，手腕一撑用力推出去，“去什么去，不是说好教我打篮球吗？”

　　篮球朝着祁栎飞来，速度极快，轨迹近乎一条直线。
　　祁栎轻松接住，拍了一下，“你题好像并没有做完。”

　　“......”江意下颌压着，瞳孔向上盯了他半秒，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那算了。”他抬起头，走过去把篮球从祁栎手里拿走，朝篮球场走去。

　　江意在班里人缘一般，虽然长相不差，但是脾气不好，男生女生都不爱亲近他。
　　球场上的人看见他，自动让开半个场子，江意拍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篮球砸在脚上，再没回弹。

　　篮球咕噜噜滚到另外半场，一个男生刚好跑到附近，犹豫了一下用脚轻轻一踢，球又滚了回去。

　　祁栎看见江意把球捡起，侧颊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开始一个人练习投篮。
　　其实他一点也不凶，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祁栎朝着篮球场走过去，心脏有些酸酸的。

　　“梆——”篮球砸在框边又弹回，落点离江意有些远，他来不及够，篮球被另一个人接住。
　　江意瞥了那人一眼，嘟囔着，“不是不教吗。”

　　“你的手腕姿势不对，再做一次我看看。”祁栎把球扔过去，说道。
　　江意心里还有些别扭，但是手上已经摆起了姿势。

　　不说还好，被这么一说，他更不知道是什么姿势了，连原来的动作都摆不出。

　　“这样。”祁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后，手伸过来开始给江意矫正动作。

　　夏天体温要高一些，尽管两人之间不算很近，江意已经开始感觉有些热了，
　　他不太自然往前挪了一步，祁栎松开手，“你再试试。”

　　动作还是不太自然，江意狐疑地看他一眼，试探着把球投出去。

　　进了！

　　祁栎看见他双眼一下就亮了，小跑着捡起球，又连着投了好几个。

　　两人一来一回，祁栎做示范，江意模仿，不知不觉就到了下课，虽然运动量算不上很大，但江意还是出了一身汗。

　　他转头看捡球的祁栎，那人只有鬓角湿了些，其他看起来依旧干爽。
　　怪人。他心道。

　　“嘶——”汗珠从额头流下进了眼睛，酸涩难忍，江意闭着一只眼睛，抓起衣服下摆往脸上擦。

　　祁栎捡完球回来，就看见站在篮球场中间的人撩着衣服，露出一截看起来白嫩嫩的腰。没有什么腹肌，但是也没有赘肉，阳光地下白的刺眼。

　　他低骂一声，喉咙有些干。

　　正是下课时候，他们这半边篮球场靠着教学楼，学生想要回教室基本都得经过他们那。
　　看着逐渐移过来的人群，祁栎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下江意的衣服。

　　有同学路过，看见两人，小声讨论，“班长看起来跟江意相处的还挺好？他真能受得了江意那坏脾气吗？”
　　“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江意就是纸老虎，反而班长看起来，像是那种......发起火会很恐怖的人。”
　　......

　　“干什么？”江意眼睛里还是有汗水，睁不开，衣服莫名其妙被拽走，他有些艰难地睁眼看面前的人。
　　祁栎不由分说拉着他往教学楼的卫生间走去，“这样没用，拿水冲一下。”

　　到了卫生间，他将因为眼睛难受，一路都很乖的江意带到水池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水龙头吸了点水后轻轻帮江意擦拭。

　　湿凉的纸巾挨在眼睛上很舒服，没一会就好受多了。

　　江意睁开眼，一句谢谢憋在嘴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祁栎眼中自己被扭曲地有些好笑的脸，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手还放在他的脸旁。

　　“好，好多了，谢谢。”江意心脏跳的像是机器即将报废的状态，他后退一步，转身匆匆离开卫生间。
　　祁栎喊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笑一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也跟着走了出去。

　　第一天相处下来，江意本来以为一定会跟祁栎大吵一架，但是竟然意外地都没吵架。
　　或许也是因为吵不起来，祁栎这个人，太闷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江意发现还是有些受不了。
　　“商量个事，以后作业我会做，作业之外的题你就别让我写了，行吗？”江意大清早又被盯着补作业，写完看见祁栎就要掏出一本练习册，他赶紧把人按住。

　　祁栎拉开他的手，不由分说把练习册推到江意面前，指着上面几个字——高一数学。
　　“你应该知道，高二的知识很多都是在高一的基础上。”

　　“可是，我真的写不动了——”江意哀嚎着往桌子上一趴，闭上眼睛耍赖似的扭了两下。
　　这也就是下意识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蓦地，头顶一重，头发被人压着揉了两下。
　　“男子汉的头揉不得不知道吗？！”他坐起来，拍开祁栎的手。

　　祁栎眉眼含笑看着他，“好，那既然是男子汉，数学这点东西应该不是问题吧？”
　　灿若繁星说得就是祁栎的眼睛吧，江意呆呆地盯着那双微微弯起的黑眸，脑袋里就一句话，真好看诶，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像是能传递温度似的，没过一会，江意就感觉耳朵烧起来，他回过神，转头看向黑板，“好好说话，别跟哄小孩似的。”

　　闻言，祁栎说道：“你可不是小孩。”
　　但我是在哄你。

　　江意刚要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起，班主任兼英语老师踩着铃从外面走进来，站上讲台把教案放在桌上。
　　“来安静，宣布一件事情。”

　　躺着一头小卷的中年女人眼神锐利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所有人都自动安静下来。

　　“高二了，明年就是高三，你们该紧张起来了。
　　下周三，我们将会进行第一次月考，测验一下你们的学习成果，也让你们好好对自己有个认识。”

　　刚说完，底下便哀嚎声一片，“第一次，那以后肯定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次！”、
　　“我们才高二啊！为什么要受这份苦！”

　　江意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垫底。
　　下一秒，就被班主任点了名，“有一个人，江意。你再给我考倒数第一，我就让你回家待着！”




84.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三）   “江意就是我……

　　月考在高二一层楼的唉声叹气中结束了, 刚开学本就还没从假期的欢乐中抽离，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考试简直就是沉重的打击。

　　“俗话说得好，从上学到适应假期只要一秒；但是从假期重新适应开学, 要一个学期。”

　　江意听着旁边同学抱怨，怀里抱着书包伸脚把桌子勾到原位，教室里桌椅拖地的声音嘎吱一片，吵得人心烦。

　　眼看着桌子都摆的差不多了，祁栎还没回来, 江意看了一眼墙边为数不多等待主人认领的桌椅，走了过去。

　　“谢谢。”刚拽了一半，祁栎的声音传来, 不知怎么地，江意突然有些不自在，松开了手。
　　“自己来。”

　　祁栎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双手一提, 将一套桌椅搬起，带到自己的位置放下。

　　“怎么样？”他坐下来，看着江意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 稳定发挥！”江意皮笑肉不笑咧了下嘴。
　　他的稳定发挥, 那就是倒数第一, 至于意外，恐怕是别人出意外。

　　就算考试前班主任那么威胁他, 但江意完全没在怕的。

　　祁栎眉间渐渐拱起一个小包，看起来很不满意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来教训他。

　　等到出成绩那天，果不其然江意又是最后一名，全年级没有一位同学出意外, 他的成绩依旧很稳定。

　　“其实这次我们班大多数同学成绩都不错，尤其是祁栎，考了年级第一的好成绩。但是——”班主任刘洁拿着成绩单边看边说，到了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捏着成绩单的手狠狠点了两下，传来纸页的哗哗声。

　　“我们班总成绩却是年纪第二，你们知道跟第一差了多少吗？”

　　她问完，也没有要底下人回答的意思，自己又接着说，“就0.3分！要是几位后进生再努努力，我们班就是稳稳的第一啊！”

　　“你说第一是不是她奖金就能多一点？”江意听见后排的同学小声问同桌，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被刘洁听到，那二人收获一个眼刀。

　　按照接下来程序，江意知道又该着重批评他了。

　　“不过我这次倒不是特别生气，虽然我们班总分不是第一，但是有一个人的进步，让我感到很欣慰。”刘洁竟然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看着江意这边。

　　江意后脊一阵发凉，不自觉缩了缩，他也不确定刘洁是不是被他成绩气的，在阴阳怪气。

　　“江意，这次各科成绩均有提升，尤其是数学，差一点就要及格了！老师相信，你再努把力，多挣三十分，及格肯定没问题！”刘洁说着，还一只手握成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这话说出来，下面学生笑了一片，三十分，也能叫差一点？

　　“你们笑什么？人家以前可是只有三十分。
　　哎呀不过要真说出来，这应该是我们班长的功劳。”

　　江意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他看看班主任，又转头看向祁栎。
　　祁栎也在看他，窗外阳光穿过窗帘撒进来，给那双黑眸染上暖意。

　　刘洁还在继续说，“当初你来找我说能把江意成绩提高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一定行。
　　祁栎啊，这江意可是咱们班成为年纪第一的，那个那个......你们年轻人管那个叫什么？”

　　“Boss。”底下有同学小声猜测他想说的话。

　　刘洁一拍手，“对，就是巴斯！你要是能把这个巴斯收服了，那咱们班可都能前进一大步！”

　　江意表情怪异地看着刘洁，什么BOSS，把他说得像反派一样。
　　不就是多考了几分吗，至于这么激动？

　　但是他刚才说，是祁栎找的她要求换座位，为什么......

　　那边刘洁已经开始说别人了，江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便侧头小声问旁边人，“你为什么突然要，嗯、帮我搞学习？”
　　旁边人同样也用气声回答他，“可能因为我喜欢打boss吧。”

　　去你的。江意翻了个白眼，坐正身子。

　　下了课，各科卷纸开始发下来，江意看着桌子上写着红彤彤的“56”的试卷，心情有些微妙。

　　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个天赋型选手。也没什么难的嘛，这也就多学了一个星期，就能多考二十分，那学两个月，不就考满分了？

　　“卷纸给我看看。”卷纸发下来，旁边人都没看一眼自己的试卷，就管江意要他的卷子。

　　“拿去！”江意一仰头，颇为骄傲的把卷纸递出去，又要了祁栎的。
　　当看到那个“146”的时候，他没忍住脸垮了下来。

　　后来他又安慰自己，没事，这人天天学才146，他只不过学了一个星期，就有56！超越祁栎，易如反掌。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你看这、这，还有这里，都是做过的题还能错？这个也是，只不过把自行车换成电瓶车，就不会了？”
　　祁栎扫了一眼卷纸，就立刻点出上面的问题。江意脸有些挂不住，唇角瞥着，明显不开心。

　　“现在再做一遍。”祁栎把卷纸递回来。
　　江意不知道怎么，气就上来了，伸手一推，“不做。”

　　来自两边的力把卷纸推起，留下一道皱巴巴的印记。

　　“听话，不全做，就我说的这几道。”虽然不知道江意这是怎么了，但是祁栎声音还是放软不少。

　　那个“听话”一出来，江意瞬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一把抓过卷纸，揉成一团丢出去。
　　纸团不小心砸到别的同学，那人带着气看过来，发现是江意，只能悻悻把骂人的话憋回去。

　　“给我吧，谢谢。”祁栎要回卷纸，在桌上展开。
　　“怎么了？”他用手指一点点抚平卷子上皱皱巴巴的折痕，靠近旁边冷着脸的人，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

　　结果这话说完，旁边人直接起身走了。

　　祁栎看着那人离开，隐隐有些猜测，但他知道这会不能追过去。

　　本以为上课江意就回来了，结果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都没看见人。
　　祁栎拿出手机，这才发现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从班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23号球衣头像，戳过去申请添加好友。

　　那边迟迟不通过，下课铃响，同学们已经准备出去吃饭。

　　“大家等一下。”他站起身，喊道。

　　所有人都以为班长有什么事情要传达，有人都走到门口了还折回来听他讲话。
　　然后他们就听见，班长表情严肃的问：“谁有江意的电话。”

　　江意一个人翻墙出去，跑到学校外面的网吧待了一上午，揉着饥肠辘辘的胃走出来，打开手机就看见一串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好友申请。

　　这人......他气消了不少，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便通过了申请，但是没回电话。

　　对话框刚跳出来，那边就接连发过来一堆消息。

　　——在哪？
　　——吃饭吗？
　　——想吃什么我请你。

　　嚯，免费的午餐来了！

　　江意喜滋滋地打下学校门口炒菜馆的名字，看见那边回过来一个“OK”便收回手机，往地方走去。
　　在饭馆门口，他见到祁栎，主动打了个招呼，结果眼尖地看见对方手上已经拎着打包好的饭菜。

　　“里面没位置，回教室吃吧。”祁栎说道，江意没什么意见。

　　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两人在座位上坐下，祁栎把饭盒拿出来挨个摆好。
　　又是自己喜欢的菜色，江意瞧着一桌子菜，满意地点点头。

　　吃得差不多了，江意刚放下筷子，听见祁栎问他：“所以能告诉我，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吗？”

　　江意第一反应是没有啊，这菜点的刚合适，反应过来才知道对方问的是上午的事情。

　　但是这会他已经不好意思说了，而且，这人为什么还主动问，就好像，特别怕两个人之间关系破裂似的。
　　但是他们也不过就是同学，顶多是同桌的关系。

　　“嗐，没什么，就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他无所谓的一摆手。
　　却没想到祁栎笃定地说道：“不是，是因为我的问题。”

　　“也不是——”

　　江意正要解释，祁栎又道：“你之前情绪一直不错，但是我让你写题就不开心起来。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写题，不可能反应这么大。”

　　“行吧行吧，跟你说吧。我其实那会就是，本来挺开心的考这个成绩，结果你都没一句表扬的话，就开始说我这错了那错了，这谁能开心？老师可都当堂夸我了！”这人非要听，江意也只能说了。

　　说完，他又有点情绪不高，一方面觉得自己一个老爷们，因为这点事不开心像什么样子。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是朕的不开心。

　　他也怕收到祁栎的鄙视，就低着头不看他。
　　几秒后，却听到一声笑。

　　江意诧异抬头，就听祁栎语气带着揶揄，道：“你这么想让我夸你啊？”

　　什么想让你夸！那是，那是......
　　他想反驳，但是半天找不到话。

　　“是我疏忽了，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口头上轻飘飘的夸奖。”祁栎将吃完的饭盒收好，说道。

　　他把东西收拾好，让江意看着自己，正色道：“小......江意，你其实很聪明，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包括我。”

　　四目相对，江意看到他双眼中的认真，像是传递着某种坚定的信念，他竟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
　　不过小江意是什么东西？

　　气氛开始有些诡异，江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又听见祁栎说道：“为了奖励你，也为了赔礼道歉，这样吧，周末请你看电影。”




85.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四）   好兄弟怎么就……

　　江意当初答应跟祁栎看电影的时候, 也没想过会有什么问题，还为自己能免费看场电影而高兴半天。以至于当祁栎问他想看什么的时候，他就大手一挥随祁栎选了。

　　结果等周六按照时间到电影院的时候, 他傻眼了。

　　“请两点十分观看《消失在记忆里的人》的观众至检票口检票。”广播传来声音，旁边祁栎站起身示意江意跟着走。

　　看着前面一对对牵着手挎着胳膊的情侣，江意表情有些扭曲，“这是部什么电影？”
　　他把人拉住，准备先问清楚。

　　“文艺片。”祁栎把票递给他, 说道。

　　江意从排片表上一行行扫过去，看见电影名和后面“爱情、文艺”几个字，神色夸张地说道：“大哥, 文艺爱情片，我们两个男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祁栎不解地看着他，表情真诚极了。

　　江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吭哧半天说道：“我不爱这种酸唧唧的文艺片，你看那个科幻片不好看吗？”

　　“我不喜欢那个演员。”祁栎瞥了一眼排片表，淡淡地说道。

　　......《机器人复活时代》你告诉我人家主演小机器人怎么你了？

　　“那个恐怖片呢？”
　　“我怕鬼。”祁栎说这话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半点看不出害怕。

　　江意无语的甚至都没心情嘲笑他。

　　“票都已经买了, 走吧。是你当初让我选的片子。”看着前面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去, 祁栎摆了下手，先一步往检票口走过去。

　　是啊, 票都已经买了。江意一看确实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只能跟上去。

　　两人坐在中间的位置，四周被情侣围了个严严实实，甚至还有几个女生注意到他们，激动地转头跟自己男朋友窃窃私语。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 打在江意身上，他手心渗出薄汗，耳朵也烧的厉害。

　　厅里的灯还开着，祁栎转头就看见旁边的人顶着个大红脸。

　　江意见祁栎还转头看自己，刚要恶狠狠地瞪回去，灵机一动，笑开了，“嗐，既然买错票了就凑活看吧。

　　兄弟一会看完上网去，不许溜啊！”
　　他说完，还给了祁栎肩膀一拳。祁栎看着他，眼里有些茫然。

　　周围传来隐隐约约的叹息声，江意知道这话奏效了。

　　正要松口气坐回去，祁栎突然动了。江意看着他朝自己缓缓靠过来，表情似笑非笑。

　　这是要干嘛？他眼角抽了一下，心脏跳的有些快。

　　突然，祁栎抬起了手。
　　江意心脏一紧，不会是要打他吧？因为拉着他说那话，不高兴了？

　　结果，就看见对方的胳膊绕到自己的脑袋后面，左肩一重，一只手搭了上去。

　　“行，好兄弟。”江意耳边传来一句低语，接着看见祁栎靠回自己的位置，胳膊还带着他靠过来。

　　江意舒了口气，倒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两人现在的姿势跟那些情侣也没什么不同。

　　电影开场，兴许是已经知道这是个文艺爱情片，连片头都没放完，江意眼睛就闭上了。

　　祁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屏幕闪烁的暗淡灯光，照着江意的五官时隐时现，染上画面的暖光。大概是睡熟了，他双唇微微张开，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祁栎看着，心脏软成一片，却泛着酸。最终劝不住，弹了一下那瓣柔软的绯色。

　　“嗯？”江意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睡着了，赶紧伸手擦擦嘴角，好在没流口水。
　　就是这嘴唇怎么有点疼？

　　旁边祁栎似乎看的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屏幕上，男主和女主初见便坠入爱河，你侬我侬暧昧甜蜜。
　　毕竟是花了钱的，江意强打起精神看过去。

　　一个小时后。

　　“再给我张纸。”江意憋着鼻子朝旁边人伸手，手心被放上一整包纸。

　　“怎么感冒的这么突然？”祁栎忍着笑，看他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拂过眼角。
　　其实幕光将他脸颊上的晶莹照的清清楚楚。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突然就感冒了。”江意擤了一下鼻子，齉声齉气地说道。

　　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盯着他，江意不自在地压低声音凶道：“看我干什么，看电影！”

　　刚说完，下巴一热，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愣住，看着祁栎收回手转过头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在女主帐然若失的自白中，旁边又传来擤气声，淹没在四周的啜泣声里。
　　祁栎放在腿上的右手两指轻捻，借以指纹留住那滴泪。

　　电影终于散场，江意遮不住自己通红的双眼，便快速走出影院，一路走在祁栎前面，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哭了。

　　“别走那么快。”祁栎跟了两步，说道。

　　江意深吸两口气，这才慢下脚步。
　　两人身位平齐，肩并肩在路上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

　　良久，江意听见旁边人突然问他：“为什么这么伤心？”

　　江意愣了一下，旋即脸有些热。原来被发现了啊……
　　“你不觉得很可惜吗？”他也不再掩饰。

　　“为什么可惜？”祁栎仿佛感受不到他的情感一般，礼物问着。

　　“就，明明男主喜欢女主，女主也喜欢男主，而且都约好稳定之后会继续在一起了。

　　结果男主找过去，女主竟然把他忘了！”江意说到后面，有些义愤填膺。全然没有意识到，最开始不想看的是他，看完极其投入的也是他。
　　祁栎又问他：“所以你觉得男主很可悲是吗？”

　　江意撇着嘴说道：“唉，虽然不是女主想忘记，但是最后这个结局，男主是挺惨的。

　　出个车祸，那么多人都记得，就忘了男主，这也太狗血了。”

　　祁栎再没说话。
　　两人过了一个十字，卡着最后几秒从斑马线跑过，站在街边，江意才又听见祁栎说话。

　　“那如果是你呢？这种不可抗拒的情况，一定要忘记一个人。”

　　“我？”江意脑子一下没转过来，缓了两秒，接着才说：“这种情况肯定没法避免，毕竟是突发情况。

　　不过如果是我很喜欢的，那我身边一定都是她的痕迹吧，这样就算她找过来，我一定也会觉得对方是很重要的人。”

　　说完，他等着祁栎跟他交换答案，但最终只听到对方若有所思地回答两个字。

　　“是吗……”

　　他也没有反问，两人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走了一路，最后找了个快餐店，两人推门进去，在窗边坐下。

　　江意从点餐台端着吃的回来，就看见祁栎扭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眉眼都染上了几分郁色，漆黑的双眼仿佛比平日更深邃了。

　　“吃东西。”江意莫名想打断对方这样的情绪，他把餐盘放下，故意制造动静。

　　祁栎接过汉堡，但是没吃，只是放在面前。
　　江意没管他，狼吞虎咽吃的开心。

　　“这个奖励喜欢吗？”吃了一半，他听见祁栎问道。
　　“还行吧，就是电影太虐了。”江意嘴里塞着食物，含含糊糊的回答。

　　祁栎自然地伸手抓起一张纸擦掉他嘴角的食物残渣，“只要你下次还能进步，还有别的奖励。”

　　“真……不是，你为什么执着于我的成绩？”眼睛刚亮了一瞬，江意便警惕起来。

　　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太对劲。这个人怎么对他的成绩这么上心，竟然还自掏腰包请他看电影。

　　“说过了，我喜欢打boss。”

　　江意翻了个白眼，什么喜欢打boss，我看你就是家住海边。

　　祁栎接着说：“以后周六周天，我会去你家给你补习。”

　　江意瞬间就炸了毛：“凭什么？！周六周天正经人谁学习啊！”
　　“你成绩这么差，双休日必须要补。”祁栎毫不客气。

　　江意也不让步，对于剥夺双休日的行为，一定要严厉打击，“真没必要，平时就够了。”
　　“不够。”

　　“学了一个星期你不累吗？周六周天就在家睡觉呗。”
　　“不累，必须学。”

　　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江意彻底怒了，他放下汉堡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祁栎，你就是个班长，老师和我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

　　“江意，你现在已经高二了，必须要开始努力了。你还当自己是十三四岁吗？高中毕业就能赖在家里睡醒了就是打游戏，打累了就吃饭吗？”祁栎眼神锐利起来，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这种长远的事情，是江意不愿想的。像是自己一直小心藏起来的污垢被别人掀开，肆意指点。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双眸死死盯着祁栎的眼睛，支在桌上的手指由于用力，已经泛白。

　　周遭有人看过来，见是两个小伙子，也没当回事。

　　江意连着咽了几口唾沫，最后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关你屁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祁栎从落地窗看着江意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按在纸巾上的手指缓缓蜷起，将柔软的纸巾擦出一道破痕。

　　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两人便开始冷战。这次冷战持续的有些久，而且冷的很彻底。
　　就算江意一周没写作业，祁栎都没说一个字。

　　又到了周六，江意早晨七点多就醒来，听着母亲江芝在外面洗漱，翻来覆去，再找不到刚才醒来前一秒的舒服姿势。

　　“唉——”他索性坐起来，烦躁地推了一把身上的薄被。

　　都怪祁栎，那话说完，他周六都没法安心睡懒觉了。

　　他穿着拖鞋走出卧室，和准备上班的江芝打了个照面。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平日你不是都要睡到中午吗？”江芝有些诧异看着他，说完猝不及防咳了两声。

　　“睡不着就起来了。你是不是感冒了，吃药了吗？”江意往卫生间走去。

　　江芝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吃了。”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大清早的，谁啊？”江芝换好鞋，解了防盗锁，打开门。

　　江意听见动静也从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叼着牙刷往门口看。

　　等看清门口那人，他牙刷直接从嘴里掉了出来，泡沫挂了一下巴。

　　“阿姨好。”他看见那个把自己气的半死的同桌现在门口，朝着江芝乖顺礼貌地鞠了一躬。




86.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五）   没有好到能睡……

　　“行行, 那小意你就好好学，妈妈先去上班了。中午，咳咳——”话没说完, 江芝又是猝不及防咳了两声。
　　她平复了一下，接上之前的话，“中午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江意急匆匆喊了一声“妈”，结果也说不出个四五六。

　　江芝欣慰地看着祁栎和江意，摆摆手准备出门。

　　“阿姨。”
　　临走她又被祁栎叫住, 对于江意这个同桌现在她可是好感十足。不仅因为对方成绩好有礼貌，更多是因为他愿意给江意补课。

　　“怎么了小祁？”江芝笑眯眯看着他。

　　祁栎语气里透出关切，“如果总是咳嗽, 阿姨还是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
　　“不碍事不碍事。”江芝摆摆手便离开了。

　　江意看着江芝离开，上前走了两步，拦住祁栎进屋的路。
　　“你来干什么？”

　　十分钟前，这人出现在他家门口, 跟江芝做了自我介绍说什么是来给他补课的。
　　明明两个人前一天还在冷战，一个星期前刚因为这件事不欢而散，他怎么就直接上门了？

　　“不是说好了吗, 给你补课。”祁栎换好拖鞋, 朝着江意走过去。

　　两人之间越来越近, 江意都能闻到祁栎身上洗衣液的清香，他眼睛飞快眨动着, 视线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脚下开始一步步后退。

　　“我，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你不是都......”他磕磕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祁栎看着面前人浅色的眼瞳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 扑的他心痒。

　　他捉住江意游离的视线，让对方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认真而缓慢地说道：“江意，对不起，那天是我话说重了。”

　　江意这人，更多时候别人对他凶，他还能骂回去，但是别人态度一柔和下来，他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这一个星期以来，不知道心里对祁栎又打又骂多少次，结果对方今天一道歉，他还真没什么气了。

　　“呃，我也有错......吧。”他客气地说道，其实他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祁栎摇摇头，“是我的问题，我太偏激了。
　　我只是想帮你提升成绩，要知道，你其实比很多人都聪明，稍微努力一下，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

　　这种话江意根本承受不住，好话谁不爱听，尤其是年级第一跟他说“你很聪明”。

　　江意感觉自己被那双黑色的眸子吸进去了，正在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
　　“我也会比你厉害吗？”他无意识地说道。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祁栎笑了，
　　很浅的笑，眼睛没有弯起，只是唇角微微凹陷。

　　但是很好看。

　　“当然了。”祁栎说道，无比真诚。

　　于是江意就被这三个字欺骗，在桌子前面对着高一的数学卷纸坐了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开门声响起，仿佛天堂传来的救赎回响。
　　江意当即扔下笔，朝着门口跑去，就差流泪喊妈妈了。

　　“怎么出来了？你们不是学习呢吗？”江芝手上拎着买回来的鱼、排骨，刚好下午不上班，准备中午给两个孩子做一顿好的，

　　此时，祁栎也从餐厅走出来。
　　说补课的时候，江意没好意思让祁栎进他卧室，两个人就在餐厅凑活了。

　　“小祁，怎么样，这孩子挺笨的，让你费心了吧。”
　　江意在一边气的喊了声“妈”，听见祁栎笑着说没有。

　　“下午是不是还要学习？那你俩先去休息一会，阿姨给你们做饭。”江芝拎着东西走进厨房。

　　趁着短暂的放松，江意跑回卧室，把自己扔在床上。

　　结果忘记关门，没一会，祁栎也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

　　“唉你怎么进来了！”江意慌张的地去捞随手扔在地上的脏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本以为会迎来嘲笑，但是祁栎好像并不在意。

　　他趴在床上看着那人朝自己的桌子走过去，蹙着眉站在桌子前头，无法在一堆零食和漫画书中间找到能给课本落脚的地方。

　　“要不你就放凳子上吧。”江意从床上下来，把椅子拉开，结果看见上面的东西又“腾”地一下推回去。

　　祁栎挑了下眉，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缓缓拉开。
　　江意已经很用力地在推了，但是力气还是比不过祁栎。

　　“脏的还是干净的？”祁栎看着椅子上那块画满向日葵的布料，问江意。
　　江意脸都红透了，一把抓起来往身后藏，“干净的！”

　　“干净的就收好。”祁栎把书在椅子上放下，然后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对方毕竟是客人，就算江意脸皮再厚，也没有到让别人给自己收拾屋子的地步。
　　“你放着吧，我来。”他小声说道。

　　祁栎把不知道打开多久的零食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你要是能来，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桌子上的漫画书也被他分类收拾好。

　　江意臊得慌，也不好让他一个人收拾，赶紧把衣服放好，跟着一起整理。

　　两个人没一会就收拾完了，江芝来叫他们吃饭，看见江意的屋子愣了一下，退出去又重新走进来一次。

　　“我的天，小意你总算舍得收拾猪窝了！”
　　“什么叫总算舍得？”江意关上衣柜，反驳道。

　　江芝欣慰极了，她环视一圈，看见坐在窗边看漫画的祁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不会是人家小祁帮你收拾的吧？”

　　真相被瞬间发现，江意说不出话，祁栎帮他答道：“没有阿姨，是他自己收拾的。”

　　“哦，那就好。”江芝点点头，叫了他们两个吃饭。

　　餐桌上，江芝喝了一口汤，又咳的止不住。
　　祁栎递过一张纸，再次提出让江芝去医院。

　　“是啊妈，要不然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吧。”江意也附和着说道。
　　但是江芝却非说不是什么大事。

　　吃过饭，江芝让两个人睡过午觉再学习。

　　江意本来没什么意见，想着祁栎睡沙发就行，结果江芝非要让他睡在自己的卧室。

　　虽然两个人现在关系不算那么剑拔弩张，但是也没有好到能睡一张床的程度吧？

　　“那要不你在这睡，我去客厅。”江意抱着毯子准备出去。

　　“为什么不在这睡，大家都是男的，你在怕什么？”刚走到门口，他听见祁栎说道。

　　一转头，那人已经很自觉躺下了，支着头挑衅地看着他。

　　“况且，这是你的床，现在就这么让给我，不觉得没面子吗？”祁栎太知道怎么拿捏江意了。

　　生气了就说好话，意见有分歧就用激将法，都是百分百管用的招，
　　果然，江意当即就把毯子扔了回去，把人往里搡了一下，自己在外面躺下。

　　床不大，两人平躺着肩膀会碰到一起，江意不太自在地翻了个身，背朝着祁栎。
　　祁栎也转了个身，看着旁边人后颈的碎发，贴在腿边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记得一定要让阿姨去医院。”房间内刚安静不到两分钟，祁栎又说道，

　　江意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往外挪了点。
　　他知道身后的人翻了个身，本来以为是背靠背，没想到竟然是朝着他。

　　起伏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中响起，这样的氛围，让江意总觉得适合聊一些敞开心扉的话。

　　“祁栎。”他喊道。
　　祁栎鲜少听见他喊自己的全名，身体没动，脑袋往他那边蹭了一下，“嗯？”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的成绩这么上心？别跟我说什么爱打BOSS。”江意问他。

　　“那你想听什么答案？”
　　后颈微热，江意缩了缩脖子，“那我猜猜。”

　　“嗯。”祁栎抬起手，缩在胸前，手指轻轻骚扰江意后颈的发尾。

　　然后他听见江意说道：“你不会是——”
　　对方故意拖了个长调，但是祁栎心跳频率都没变一下。

　　“想跟我做朋友吧！”江意为了抓包想象中对方的慌张，他猛地转过身，结果唇角一陷，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祁栎看着自己被抿在唇间的手指，温暖带着些许的湿热包裹指尖，他的眼神越发深暗。

　　这个姿势是江意没想到的，他往后缩，结果对方手指又跟着追过来，“你干什么？”

　　面前人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像是盯住猎物的猛兽，唇边的手指还执拗地顶着，并试图抵住他的牙齿。

　　艹，这人要干嘛！
　　江意心中暗骂，在指尖触碰到他牙齿的时候，他猛地咬了一口。

　　祁栎眉头一跳，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指尖抽出的时候，在江意牙齿上微不可查移了一点。

　　“你刚才说什么？”他把手背在身后，垂眸看着江意的领口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我，你，啧！”江意被刚才这一阵弄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了，他捂着嘴，瞪着祁栎。
　　祁栎接上他的话，“你说我想跟你做朋友？”

　　“嗯，你是不是也被孤立然后又不好意思找别人玩，就找我来了。”江意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
　　祁栎表情缓和了一些，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就当是吧，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这是什么回答？江意撇撇嘴，对他的后脑勺做了几个口型，也愤愤转过身。




87.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六）   倒数第一的逆……

　　一天学下来, 江意已经基本进入痴呆状态，到了晚上祁栎临走的时候，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拉住。

　　“商量一下, 明天不来了行不行？”他呆滞的目光浮现一丝痛苦的乞求。

　　祁栎动作自然地伸手在他眉头刮了两下，抚平他的疲惫，“是明天不想我来，还是以后都不想我来？”

　　最好以后都别来，江意心想。
　　眉间的动作确实很有用, 他舒适地闭起有些酸痛的眼睛，“主要是吧，一周七天我确实吃不消。”

　　“那你想几天？”祁栎两手移向江意的太阳穴, 覆上去力度适中地轻揉。

　　他站在椅子边，江意就跨坐在椅子上，下巴垫着靠背仰起头，这动作看起来乖顺极了。
　　祁栎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不知不觉地，他躬身凑近江意，目光一寸寸从他脸上划过, 最后停在嘴唇上。
　　客厅的声音传来, 江母不知道在看什么, 电视里人声夸张好笑。

　　半晌，眼前人双唇开合, 轻吐浅息。祁栎怕吓到他，还是站直了身体。

　　“我想......”祁栎按的实在是太舒服了，江意思绪都开始飘远。
　　其实他是想一天都不补的，但是这话肯定不能说。

　　“要不就周六上午吧，你补完吃个饭走, 怎么样？”
　　刚说完，太阳穴上的手指离开了。

　　江意睁开眼，就看见面前正中间放着一只手，匀称的中指屈起，拇指压在指甲上，呈现紧绷的状态。
　　他条件反射闭上眼，皱着眉往后缩。

　　结果等了好久，预想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江意试探着刚睁开眼，脑门一疼。

　　祁栎收回弹了江意脑壳的手，“你想的挺好，最多休息一天，周六全补。”

　　“切——”江意撇撇嘴。

　　最后两人就定下每周六祁栎上门给江意补课，但是前提是江意要老老实实完成每一天的家庭作业。

　　补课进行地意外顺利，江意是那种，虽然不喜欢学习，但是只要坐下，也能听进去。
　　尤其是在祁栎盯着的情况下。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高二年级迎来第二次月考。

　　“怎么会紧张呢？不应该啊……”江意在考场外面转悠，迟迟不愿进去。

　　他现在手心都是汗，心脏也跳的快极了。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情况，哪一次不是别人都在外面紧张背公式的时候，他第一个进考场。

　　多少监考老师见了，都以为他这是学霸的自信，殊不知都是学渣的自暴自弃。

　　“这位同学，考试要开始了，快回自己的位置。”教室里，老师探出头叫江意进去。

　　江意做了几个深呼吸，暗骂一声没出息，走了进去。

　　两天时间，月考结束，江意一直以来的紧张情绪终于缓解。

　　“怎么这么开心？”祁栎听见旁边人一直哼歌，便问道。

　　江意摇头，刚好体育委员走过来，发了下周运动会的报名表，他接过心情甚好地道了声谢。

　　体育委员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结果没两步又转头看过来。

　　祁栎看到，敛下眼睫顺着对方的目光迎过去，体育委员莫名感觉后背一凉，赶紧转过头。

　　“考的不错？”祁栎又去看江意，那人正拿着笔在报名表上写什么。

　　江意闻言说道：“不知道。”
　　他只是纯粹因为考完试而开心，成绩好不好的，反正也不会比倒数第一更差了。

　　被他的情绪带动着，祁栎心情也好了不少，“如果这次考的好，还有奖励。”

　　“真的？这次奖什么？”江意放下笔靠过来，眼睛亮亮的。
　　祁栎故意卖关子，“等成绩出来再说。”

　　高中的老师效率是真的很高，不过一天时间，成绩和名词就全出来了。

　　江意接过前排递过来的成绩表，第一眼就看到祁栎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班级和年级两栏都是两个孤零零的数字——1。

　　紧接着他又往最后一个名字上看，结果发现那个名字竟然不是他。

　　心脏瞬间雀跃起来，江意把视线微微上移，在最后一名前面两个人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祁栎接过成绩单，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成绩，找到江意的名字后，就开始注意旁边人的反应。

　　就见那人本来还是靠坐在椅背上，突然身体前倾，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脸凑的极近，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一点点划过去。

　　他来来回回盯了好几遍，最后才缓缓坐直身体。

　　“你看到了吗？”江意开口，语气里带着沧桑。
　　“看到了。”祁栎忍笑开口。

　　“我不是倒数第一了！”江意终于绷不住了，转身抓着祁栎的肩膀晃来晃去。
　　祁栎任由他摇，也不恼。

　　“我真是太强了。”江意终于停手，自恋地说道。

　　“嗯，棒棒哒。”祁栎故意用搞怪的语气说道。江意笑容僵了一下，嫌恶地瞪他一眼，其实耳朵已经开始慢慢爬起薄红。

　　祁栎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捏一下江意形状漂亮的耳朵。

　　江意这次考的确实不错，班级排名上升两名，年纪上升二十名。
　　这只是短短一个月时间，但他就能进步这么多，稍微自恋一下也没什么。

　　因为这件事，班主任又当着全班狠夸了江意一次，江芝也高兴地连着给他做了一个星期大餐。

　　“你们有没有发现，江意最近好像和善了许多。”课间，有几人聚在一起小声念叨。

　　“真的，他有一次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有人猜测道：“他好像最近改变蛮大的，成绩也变好了，人也和善了，你们说是班长的功劳吗？”

　　另一人不赞同他的观点：“可是班长依旧不近人情啊。”

　　刚说完，当事人就从前面走了进来，江意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祁栎。

　　“江意。”江意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在喊他，声音脆生生的。

　　他看过去，是体育委员。

　　跟别的班不一样，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是个女生，叫燕黎。虽然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体能却不输男生。

　　加上男生们竞选班委的时候都不积极，所以最后便由她当选体育委员。

　　“怎么了？”江意走过去，结果是让他交运动会报名表。

　　祁栎等在讲台，看着江意走回来，跟着他一起回到座位却紧接着看到他离开。

　　隔着半个教室，祁栎的目光紧紧跟随江意的身影。

　　江意走到了燕黎座位边上；
　　江意把东西给燕黎以后看着她笑了；
　　江意低下头凑到燕黎旁边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都笑的很开心；
　　江意回来了。

　　“怎么了？”祁栎翻开书，没有看坐下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
　　江意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没事，就交个表。”

　　交个表笑这么开心？祁栎咽下这句话，什么都没说。

　　“诶对，你表交了吗？”江意突然转头问祁栎，对方“唰”地合上书，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一页白色的纸。

　　祁栎神色坦然，“交了。”
　　“哦，哦，交了就行。”江意没多问。

　　本来最开始只有江意报了项目，结果祁栎看见了也填了表，还是跟江意一样的接力。

　　“对了，这周六就不补习了，给你放个假放松一下。”

　　江意动作一顿，转头眼中带着审视的目光，“这不会就是你的奖励吧？”

　　“怎么，不喜欢？”祁栎当真就点点头。
　　江意唇角一压做了个鬼脸，“喜欢死了。”

　　说完过了两秒，他又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那什么，我不是那意思，其实奖励完全没必要。”

　　他也是说完才反应过来，本来人家好心给他补课就是在帮他，还反过来要奖励，未免太……

　　祁栎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没说什么。

　　之后这个周末，是江意玩的最快乐的周末，从未有过的感觉，就是心安理得的放松、娱乐。

　　导致的结果就是周天玩的太高兴，导致周一上学迟到了。

　　鉴于他上次月考成绩好了许多，老师以为他是熬夜学习，也没说什么重话。

　　“作业写了吗？”看着旁边姗姗来迟还睡眼惺忪的人，祁栎朝他伸出手。
　　老师不知道，他可清楚的很。

　　江意也不想撒谎，老实回答，“没有。”
　　然后他自觉的拿出练习册，课间在祁栎的辅导下一点点完成。

　　他以为这样就算完事了，结果放学还是被祁栎强制留下，说要补回今天本来应该完成的练习。

　　说这话的人是祁栎，结果到了放学，那人却被老师叫走了。

　　江意必定不是自己主动先写练习的人，他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看见在一众准备回家的学生中，仍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燕黎，他起身走过去。

　　——————————
　　祁栎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夕阳从窗外闯入，洒在教室里面对面坐着的男生和女生身上，亲吻着他们含笑的脸颊。

　　两人眉目间流转的不只是沾染夕阳的微尘，还有豆蔻青春的情愫。

　　祁栎双眼微眯，凝视两秒，接着走进教室。浓重的阴鸷与不悦凝在眸中，他仿佛一头回归领地，却偶然见到两只猎物大胆入侵自己地盘的雄狮。

　　“你们在干什么？”他冷声问道。




88.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七）   祁栎深吸一口……

　　“班长。”燕黎看见他, 浅笑着点头打了个照顾，之后又看向江意，“那我就先走了。”

　　看她背上书包, 江意随手帮着提了一下，“行，那咱们就说定了。”

　　从始至终祁栎一直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燕黎从后门离开后, 江意起身走到他面前。

　　“快点快点，做完题我急着回家。”说完江意侧身从他旁边走，准备回自己的位置。肩膀碰到祁栎的时候, 他听见那人喊自己。

　　“跟我来一下。”祁栎面无表情，率先朝后门走去。

　　江意察觉到这人情绪不太对，以为是挨了老师骂。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跟上去

　　不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跟他哭诉吧？江意猜测着, 脑补出祁栎边说边哭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在前面的人没有在意，他走快两步, 从后面揽上祁栎的肩膀, “怎么了, 被老师说了？”
　　好歹对方一直辅导自己学习，那勉为其难安慰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祁栎还在反复回想方才江意和燕黎二人坐在一起的场景, 全然不知道此时自己在江意眼中已经成了孤苦无依、没有朋友的小可怜。

　　听见这话，他没有转头，墨黑的眼珠转向眼角，斜睨着旁边人。

　　两个人的身高差了些，江意这么搭着祁栎的肩多少有些不舒服, 便想把手抽走。谁知手指刚动了一下，就被祁栎反手摁住。

　　江意的手不但拿不开，反而还被往下扯了一把。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祁栎身侧压过去，走路都要踮着脚。

　　江意正要挣脱他，前面过了个拐角被带进洗手间。

　　刚一进门，祁栎就从肩上将他的手拿来，捉在自己手心，拉着人进了一个隔间。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唉大哥，轻点！”江意可以理解他心情不好，但是也不能发泄在自己身上啊！

　　闻言，祁栎动作果然轻柔了许多，他关上门，转头看向面前的人。

　　“江意，你谈恋爱了？”祁栎没兜圈子，上来就问。
　　其实他不是个善猜忌的人，但是没办法，从前江意的确喜欢过燕黎。

　　江意被他这句话问懵了，“没有啊。”
　　听见他的回答，祁栎短暂松了口气，接着追问：“你喜欢燕黎？”

　　这次，江意没有干脆利落地回答。
　　他眼神从祁栎脸上飘走，看向对方身后的门板，上面不知道谁用小刀刻了个“XXX，sb”。

　　祁栎深吸一口气，“你喜欢她。”
　　这次是肯定句。

　　“也不是喜欢吧，就是有一点点……嗯，觉得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江意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自己刚萌生的小心思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祁栎步步逼近，“你看着我。”
　　江意不明所以地抬头。

　　“你有跟其他女生相处过吗？”他问。
　　江意一愣，“没有。”

　　祁栎紧盯江意的双眸，试图从那双眼中直接看到他的内心，“所以你只跟她一个人相处过，便觉得她好，甚至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我……可是她真的，嗯……体育也比别的女生好，学习也不差，样貌也好。”江意细数燕黎的优点。

　　祁栎有些无奈，十几岁的少年，太容易模糊心动的定义了。

　　“我问你，我篮球打的好吗？”祁栎神色平和。
　　“好啊。”这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情，就算从前对祁栎有点偏见，江意也不得不承认。

　　“学习好吗？”
　　这个问题江意甚至都不想回答，他要是说还行，那都是不肯面对现实。

　　“长相呢？”祁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江意抬头，从祁栎的双眼开始，缓缓下移，扫过挺俊的鼻梁，再往下是一双形状姣好的薄唇。

　　他长的真的很帅，剑眉星目，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强的疏离感。
　　至于身材，个高腿长劲还大，肯定差不到哪去。

　　但是男性最后的骄傲，让江意梗着脖子说出“还行吧”三个字。
　　那个倔强的眼神，祁栎看着可爱，便低低笑了一声。

　　江意被他这个笑刺激到，不自觉喊出声：“你帅你帅，你天下第一帅行了吧！”

　　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明明最开始是祁栎的问题，怎么现在变成他的事了。

　　“等会，不是你不开心吗？问我这么多做什么？”江意扯开话题。

　　祁栎疑惑地嗯了一声，待反应过来，了然一笑，“对啊，我是不开心。”

　　“那你说吧，我给你开导开导。”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江意开始大度地抬手拍了拍祁栎的肩膀。

　　“我不开心是因为，分明我成绩也好、体育也不差、长相也还行，为什么你不觉得我跟别人不同？”祁栎这句话说的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偏偏窘迫的是江意。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之间距离只有一拳之近，江意伸手推了他一下，心跳比刚才问道是不是喜欢燕黎的时候还要快。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神经病。”江意觉得自己刚才的慷慨都浪费了。

　　祁栎顺着他的力度退开一些距离，“江意，你得清楚，其实你对燕黎并不是喜欢。只是因为你太久没有跟别人交流，所以突然有个人对你笑了一下，你就会觉得惊喜。”

　　他的语速缓慢，语气认真，江意停在耳朵里，莫名闪过许多次祁栎的笑容。
　　心脏果真跳的快了。

　　“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好像也没什么人愿意跟你来往吧。”江意用嘴硬掩饰别扭。

　　祁栎后退一步，靠在门上，笑容里带着憧憬和怀念，“别人我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连睡觉都想梦到和他一起的未来。”

　　酸唧唧的。江意撇撇嘴。

　　“臭死了，回教室。”他伸手要去开门，但这样的动作刚好祁栎一伸手就能把他搂进怀里。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你跟燕黎说什么说定了？”祁栎抬手覆在他的手上。

　　江意觉得手背发烫，支支吾吾不肯说。

　　有鬼。
　　“不说周天多补一天。”祁栎威胁他。

　　“哎呀也没什么，我就是跟她说，接力把你跟我分到一组。”江意烦躁地坦白，末了小声解释。

　　“咱们班人太多了，我怕跟别人一起不熟悉配合不好。”说完他就急匆匆要开门出去，结果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什么，身体一滑，不受控制往前扑过去。

　　祁栎唇角噙着明显的笑意，伸手搂住江意的腰，默默收回作乱的脚。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在江意耳边低声说。

　　本来自己的心跳都够乱的，现在另一个人的心跳从胸膛传来，江意大脑都快宕机了。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水滴声，清脆带着回响，□□场上留下打球的男生的呼喊声撞碎。
　　什么都是模糊的，清晰的只有心跳，还有呼吸。

　　最后还是祁栎开了门，有空气涌进来，他才回神。

　　当天晚上做完题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

　　江意在自己房间拿出书包里的护腕，小心拆开带上，柔软的触感将手腕包裹，他转着看了一阵，又摘下来小心放回包装。

　　这是祁栎送给他，上一次月考的奖励。

　　———————————————
　　运动会赶在第三次月考前，总算是开始了。

　　第一天已经过去的是开幕式和短跑，江意和祁栎的4*400米接力在第二天上午开始进行。

　　“别紧张”两人往检录处走，江意安慰祁栎。
　　虽然更多其实是在跟自己说。

　　祁栎也看出来了，但是没有戳破，“一会从你手里拿到接力棒应该就好了。”

　　江意当他是真的紧张，甚至等到真的站上跑道了，还在安慰祁栎。

　　“预备——”
　　发令枪响，第一棒的同学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
　　江意和祁栎是最后两棒，所以要暂时等在一边。

　　四周加油声震耳欲聋，他们班第一棒的同学体育也是在班里排在前列，暂时位列第一，和第二个人差开接近五十米的距离。

　　但是第二棒就有点发力不足，等快到终点的时候，和第二名差距已经近了许多。

　　江意站在起跑线，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脚底跳了两下，做好准备。

　　还有五米的时候，他就开始向前跑起来。

　　“加油。”不知为什么，在周遭的呐喊中，江意一下就听到了属于祁栎的声音。

　　四米、三米、两米……接到了。

　　在江意握住接力棒的一刻，十班的呼喊从前一个人，齐刷刷变成了江意的名字。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江意余光里看见第二名也追了上来，这个第三棒实力不容小觑。

　　绕过了大半圈，眼看着要到终点线，祁栎已经站在线上等他，江意开始最后的发力。

　　蓦地，他看见祁栎在说什么。

　　脚印？小鸡？咬肌？

　　他脑袋里划过几个词，却见祁栎眉头越皱越紧，甚至朝他跑过来。

　　这人在干什么？！江意急得要挥手，突然感觉有个人从左边装过来。

　　“艹。”他勉强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眼看离祁栎越来越近了，结果旁边人又撞过来，意图十分明显。

　　江意往旁边躲，结果腿一软没躲开，结结实实被撞倒在地。

　　好在已经到了祁栎面前，江意够着身子伸长手，把接力棒递给祁栎。与此同时，旁边第二名已经反超。

　　“快跑！”江意大喊一声，见祁栎担忧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跑，这才放下心。

　　旁边有人过来扶他，江意轻轻把人扫开，自己站起来，朝着撞他的人走过去。

　　脚腕应该是伤了，动一下就钻心的疼。他强忍着不露出狼狈的姿态，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他，笑容轻蔑，“抱歉啊。”

　　旁边跟过来的十班人已经开始指责他，结果下一秒，江意一把抓上他的衣领，抬起手眼神凶狠。

　　“你他妈玩阴的是吧！”




89.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八）   两个大老爷们……

　　他的拳头没有落下, 被旁边的燕黎拉住了。
　　“江意，老师都看着呢，别打架。”燕黎小声在江意耳边说道, 用手将他的胳膊按下。

　　被他抓着的人仿佛一早料到江意不会下手，笑容得意，“你打我能怎么样呢？我们班可是要拿第一了。”

　　他这话引得所有人目光都转向操场，江意也松开手，转头去看。

　　各班选手都追得很紧, 排在前二的就是祁栎和这个人的班上的选手。

　　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祁栎却始终在第二的位置，跟前面那人不远不近落着。

　　还嫌挑衅不够似的, 身后撞倒江意那人突然大声喊道：“王坤，加油！”

　　“闭嘴！”
　　“要不要脸啊！”

　　他的行为让十班众人都忍不住骂出声音，但那人却越发得意。

　　眼见已经不到一百米了，所有人开始相互安慰。
　　这时, 祁栎却突然开始加速。

　　强大的压迫感从王坤身后传来，只不过侧头的功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就已经追了上来, 且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开。

　　王坤也开始使出全力, 耳鸣眼花的感觉袭来, 他的双腿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但就算是这样, 也没法追上前面的人。

　　红绸掉落，欢呼四起，祁栎已经冲过终点。

　　他没有停下脚步，拐了个弯，朝着十班的方向过来了。

　　十班人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逆袭, 他们看着祁栎跑过来，激动地喊他的名字。

　　江意也站在他们中间，挥了一下拳头，“祁栎，太帅了！”
　　可是当事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朝着这边跑过来后，没有理会众人的夸奖，径直朝江意走过去。

　　“怎么样？”祁栎神情凝重。

　　江意摆手，“一点事都没有，倒是那孙子，刚才差点让我打了——诶，人呢？”
　　他边说边回头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那人不见了。

　　“那谁啊，撞了我们班的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运动会最能体现一个班的团结性，就算班里人平时不怎么跟江意和祁栎交流，但是这个时候也会护着他们。

　　有人回答，“回他们班了，那人我知道，四班的刘文宇。”

　　“可不能放过他，本来想着要是我们这次拿不到第一，就去找裁判告发，没想到班长这么厉害！”

　　“快算了，他们班主任跟学校领导关系不错，不然你当为什么刚才江意摔了都没人管？”有人反驳。

　　江意本来也是怕拿不到第一，但是现在名次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也没想着多计较，“没事，不用管了。这下他们自己肯定都脸上没光，使了招都拿不到第一，多丢人。”

　　这话许多人都赞同，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其他人便也不在纠结，纷纷走回观众席，准备观看下一场比赛。

　　江意走在最后面，祁栎跟在他身边。

　　看着前面离开的大部队，江意尝试着动了一下，脚腕传来钻心的疼。他咬牙不让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转头对祁栎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你先走吧，我去趟厕所。”

　　祁栎从刚才起就一直没什么反应，表情却一直不太好。江意这会一句话，不知道戳中他哪个点，祁栎当即在他面前蹲下。

　　“干，干嘛？”江意疑惑地看着他。
　　祁栎没有回头，“去医务室。”

　　“去医务室干嘛，我又没什么事——”
　　“要面子还是要脚？”祁栎一句话就让江意再没法反驳。

　　但是江意是不可能让他背的，两个男的，这算什么样子。
　　“那你扶我一下吧，我们走着去，检查一下也行。”他保留着最后一点尊严。

　　祁栎站起身，默默走到他旁边，抓着他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

　　远处十班有人注意到这边，派了个人跑过来询问情况。

　　“没事，有点饿，去吃个饭。”江意笑容勉强一边尝试抽回自己的胳膊，一边跟那人说。

　　最后等同学离开，江意才无奈地看向紧紧搂着他的人，“行了，走吧。”

　　两个人缓慢地沿着操场的边上开始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在别人看来，就是很正常的搀扶。

　　但其实江意现在整个人处于被“架空”的状态。

　　“你不累吗？”江意的脚腕其实没有承受多大的重量，他的半个身子都压在祁栎身上，腰被箍着半提起。

　　他倒没有很难受，只是总觉得祁栎这样会很累。

　　“累，所以你不如让我背着你。”祁栎随口说道，但胳膊却依然平稳有力。

　　你还是不累。江意翻了个白眼。

　　终于到了医务室，值班医生看见两人，迎上来。
　　“你们是运动员吧，操场上不是有医疗点吗？怎么还特意来医务室？”

　　“我……”江意说了个我就答不上了，祁栎帮他说完后面的话，“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脚。”

　　江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你有事吗？

　　结果那个医生确实一脸了然，“这么大的男孩子，没几个脚是香的，别害羞。

　　行了在这边坐下吧。”

　　什么脚是香的？谁脚臭啊？江意已经无力反驳了。
　　祁栎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扶着江意坐下。

　　江意慢吞吞脱掉鞋，然后就看见医生转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过来。

　　“……医生，我没有脚臭。” 他实在忍不住，出声反驳。

　　医生和善地笑笑，以示安慰。
　　“你这脚腕，什么时候受的伤？受伤后又运动了吗？怎么肿的这么大？”

　　江意肿的像个面包的脚被医生托在手里检查，祁栎闻言也蹲下身，跟着查看。

　　江意心脏一紧，不自在地想收回脚。
　　虽然他的脚没什么味道，但是祁栎这么近看着他的脚，还是跟别扭。

　　“别乱动。”祁栎一抬手摁住他的膝盖，呵斥道。

　　江意不自在地撇过头，但祁栎的目光却如有实质一般，在他脚腕上游走，虽然那现在只能说是猪蹄。

　　“呃——”医生抓着他的脚活动了一下，江意喉咙穿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这样疼吗？”医生一边问，一边抓着他的脚扭动。
　　等江意回答完，额头已经疼得渗出一层薄汗。

　　他抬手想擦一把，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

　　江意抬眼看过去，那只手的主人正在认真听医生讲话。

　　“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软组织扭伤也得养十天半个月，开点药，按时涂抹。”医生说完，起身去写病历。

　　祁栎也跟着站起身，看向江意，缓缓抽出手，神色极其自然，“等我一下。”

　　手心的温度离开，江意无意识蜷了蜷五指，乖巧点头。
　　等祁栎走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多么不对劲。

　　祁栎拿好药回来，就看见江意坐在位置上发呆。

　　“给你上一下药。”他说完，走上前在江意面前半蹲下。

　　这样一个相对弱势的姿态和身位，一个男人绝不会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表现出。
　　尽管他们现在还算不上男人。

　　祁栎手掌托起江意没受伤的地方，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方便上药。

　　嗯？！
　　脚心触碰到另一片同样热烘烘的皮肤，他猛地一缩。

　　“你怎么这么爱乱动？”江意脚腕伤了，祁栎只能抓住他的小腿，把人拽回来。

　　江意的小腿还呈紧绷的状态，肌肉硬邦邦的，祁栎顺手帮他捏了两下。

　　“干嘛！”江意整个人受到惊吓似的一弹，酥麻感从小腿一路蔓延，他这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你的肌肉太紧张了，这样容易抽筋。别乱动，我给你上药。”祁栎表情严肃，重新把江意的脚固定在自己的腿上，拧开手上的瓶子。

　　江意这下不敢动了，怕不小心一脚把药踢翻。

　　因为要跑步，两人穿的都是田径短裤，为了方便查看强势，江意的袜子刚才就被脱掉了。

　　此刻，他的脚掌和祁栎的大腿皮肤毫无阻隔贴合在一起。尽管沾着药水的棉棒能带走一些炙热的温度，可也是无济于事。

　　医生不知道去哪了，医务室里只有他们两人，除了呼吸声，还有在江意听来，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江意手指抓着衣服下摆，强行压制心底怪异的冲动，恨不得自己的身体从中间横向裂开。

　　一半留在这让祁栎上药，另一半带着大脑逃走。
　　“好了。”祁栎把他的脚放下，受刑般的上药终于结束。

　　江意长舒一口气，脚踩在鞋上。

　　其实比起他，祁栎也好受不到哪去。为了不让自己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上药的时候他的目光只能紧紧盯在江意受伤的地方。

　　尽管脑袋里已经自动构想出剩下的线条。

　　“谢谢你啊。”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江意主动说道。
　　祁栎把药水装进一个小袋子，转头看他，“就嘴上说说？”

　　“那你想怎么样？”江意突然紧张起来，好像已经预想到对方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一般。

　　“下次考试必须必这一次进步多。”
　　江意呼吸一窒，这人果然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你不要强人所难我给你说。”

　　“如果你考不到，那就是对我的一种侮辱。代表这一个月我给你补习，你根本没有学进去。

　　到时候可能会有一些惩罚。”祁栎转过身，倚靠在桌边。

　　窗外阳光被他的后背拦住，那双漆黑的双眸不见光亮，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洞。

　　“你威胁我？”江意佯怒。

　　祁栎从桌边朝他走来，隐匿在背光处的五官渐渐明朗，唇角延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在笑着，但好像更危险。

　　江意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突然，脚趾一暖，是祁栎把他放在一旁的袜子给他套了上去。

　　上一个危险消失，下一个窘境来临。
　　“我自己来！”江意急忙缩回脚，避开伤处自己穿上袜子。

　　果然，两个大老爷们除了打架，手和脚的接触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很奇怪。




90.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九）   过年。……

　　自从运动会之后, 江意对祁栎这个人已经基本没了什么敌意，甚至把对方当成自己在这个学校唯一的朋友。

　　运动会过去之后不久，第三次月考被取消, 但是迎来的是期中考试。

　　不得不说，祁栎不仅自己学习能力强，辅导能力也不差，江意年级排名又成功往前窜了三十名，也算是顺利完成祁栎给他安排的指标。

　　-

　　“周五开家长会, 回去都跟父母说一下。”班主任无情地站在讲台上扔下这样一颗重磅炸弹，炸的地下学生体无完肤，哀嚎四起。

　　“江意这次应该不用担心吧, 成绩这么好。”

　　课间，江意没规矩地侧身坐着，听见后排女同学跟他讲话，他挑起一边眉毛, 脸上带着点得意，还强行装作谦虚地说道：“还行吧，毕竟成绩还在后面。”

　　运动会之后, 关系变好的不仅是他和祁栎, 剩下的同学对他的看法也逐渐改变, 从前大多觉得他凶、成绩差，不愿接近。但是相处之后发现, 其实也就是脾气暴躁点的大男孩。

　　“谦虚了谦虚了。”同学了然一笑，转而看向旁边的祁栎，语气相比跟江意说话时，更小心一些，“班长呢, 这次家长还是不来吗？”

　　十班所有人都知道，每次开家长会，有一个人的家长始终没有出现过，那就是祁栎。大家都爸爸有时妈妈来，妈妈忙了奶奶来，反正总会有人。

　　但是祁栎不同，家长会的时候，他的座位永远是空着的。

　　果不其然，他们听见祁栎淡淡“嗯”了一声。后排两人讷讷一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江意却是直接问了，“你爸妈很忙吗？家里其他人呢？”
　　后面人听见他问，装作干自己的事情，竖起耳朵听着。

　　“爸妈一直在国外工作，爷爷奶奶都去世了。”祁栎答道。

　　“啊......”江意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呆呆张着嘴，暗自懊恼真不该问。

　　祁栎像是察觉到他的心理一般，眼睫垂下，又掀起，抿唇看他，“你是想安慰我吗？”

　　这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江意看在眼里心脏狠狠缩了一下，他磕磕巴巴道：“嗯......如果你很难过的话......”

　　祁栎顺势说道：“很难过。”

　　后排两个人脖子伸的老长，上半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把耳朵贴在江意和祁栎嘴边，听他俩的对话。

　　江意有些不知所措，这问题是他问的，结果现在真给人问伤了，怎么办？
　　“没事，别伤心......”他僵硬地抬起胳膊拍拍祁栎肩膀，干巴巴地说道。

　　刚说完，他看见祁栎身体往前晃了一下，江意下意识往前凑过去，祁栎刚好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真伤心啊......如果是以前，江意可能就要嘲笑他是不是想妈妈了，但是现在，他却两只手环起，轻轻拍着祁栎的后背。
　　“没事没事，多大点事，起码你很自由。”

　　他也没有安慰过人，这还是为数不多从江芝看的电视剧里学来的经验。

　　后桌女生有些疑惑，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刚好对方也在看她。

　　你们男生，也会这样？
　　她还以为只有女生之间才会拥抱安慰。

　　不会啊。
　　同桌看懂她的意思，摇摇头，同样不解。

　　可能两个人关系好吧，他用眼神传递信息。

　　而此时，“悲伤”的祁栎双手扶着江意的腰，低头遮掩的神色毫无半点悲伤之意，唇角还带着一丝浅笑。

　　“对了，那你过年要去国外找你爸妈吗？”江意想起来，突然问道。
　　本来之前还想着这下放假了有一起玩的人了，但是现在看情况，祁栎应该也是要去国外过年的。

　　祁栎适时地直起身子，“不用，我父母很忙，就算去了也是给他们添麻烦。”

　　“那要不你来我家过年吧。”

　　嘴比脑子快，说的就是江意了。这句话直愣愣的吐出来，根本都没过脑子。

　　说完他才开始后悔，万一人家早就习惯一个人过了呢？万一还不想让别人打扰呢？

　　“好。”结果让他意外的是，祁栎回答的更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祁栎紧接着说道，再次向他确认。

　　江意回过神，点点头，心想江芝这么喜欢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之后他回家把这事跟江芝说了，对方表示一万个欢迎。

　　甚至两个月后，刚放假，就开始准备年货，催着江意询问祁栎的喜好。

　　“让他来都不错了，不用这么上心，就咱们平时过年吃的我觉得就不错。”江意被念叨的没办法，才不情愿给祁栎发了消息。

　　江芝走过来，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这孩子——”

　　“你看吧，我就说他都行。”江意举起手机，把刚收到的信息给江芝看。

　　江芝根本没在意，她在江意身边坐下，拿出一张纸，开始列单子，都是年夜饭要做的。

　　眼下离年三十还有一个星期，但是邻里年味已经很浓了，前两天邻居还给他们家送了自己做的香肠。

　　“多亏人家，你的成绩才能提升不少，我看这么下去啊，说不定你能上个二本呢！”江芝面露喜色，纸上又加了一道梅菜扣肉。

　　江意往她身上一靠，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二本算什么，上双一流！”

　　“你想——咳！”江芝本来笑着骂他，结果话说了一半，脸色猛地一遍，起身往卫生间冲去，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猛烈急促的咳嗽声。

　　江意倒在沙发上，不明所以爬起来，跟着往卫生间走去。

　　“怎么还在咳，去医院了吗？”他走进去的时候，江芝已经在洗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意看错了，水池里好像有一丝红色顺着流进下水道。

　　江芝双眼咳的泛红，隐隐翻着泪光，她摆摆手，有些艰难地说道：“去了，医生说是月子里落下的毛病，没什么大事。”

　　闻言，江意转身走进江芝的卧室，拿了一件毛衫给她披上，面露担忧，“多穿些会不会好一点？”

　　“没事没事。”江芝笑了一下，拢了拢衣服。

　　—
　　到了年三十这天，祁栎一早就来了，手上还拎了好些水果，看起来品相都不错。

　　“你这孩子，人来就行了，怎么还带东西啊。”江芝笑着把他迎进来，嗔怪道。

　　祁栎轻车熟路走进厨房，把水果放下，“我父母寄过来的，反正我一个人吃不了也是放坏，不如拿来一起吃。”

　　“江意呢？”他说完，不动声色朝客厅看了一眼，没见人。

　　“还睡着呢，你去叫叫他。”江芝在水池边上处理鱼，说道。
　　祁栎应下，朝着江意卧室走去。

　　年三十此起彼伏的电子鞭炮声里，江意好不容易才又睡熟，结果鼻子一痛，窒息感袭来，他不耐地睁开眼。

　　带着室外凉风气息的人坐在床边，不似平日温暖的手两指正掐着他鼻子。

　　“不是说好年后再补课吗？”江意把他的手拂开，嘟囔着转了个身。

　　不知道是不是被过年的气氛感染，祁栎心情不错，恶作剧似的把微凉的手背贴上江意的后颈，“不是你邀请我来过年吗？”

　　“冷！”江意惊叫一声，顾涌着往被子里缩，躲开祁栎的手。

　　他不让碰，祁栎偏要追着挨过去，两人闹开，祁栎不知道什么时候半个身子也闯进了江意的被子里。

　　“你身上太凉了，出去——艹！”江意本来是要把人推出去，结果慌乱中，对方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按上了他的小腹。

　　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大男生，没什么毛病早上都会有点反应。

　　两个人瞬间僵住。

　　祁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他的手甚至还在上面停留了两秒。

　　“出去！”江意满脸通红，一压被子吼道。

　　“注意保暖，穿好衣服就出来。”祁栎压抑着笑意，叮嘱了两句，转身离开。

　　等到江意从房间里磨叽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洗漱完，没在客厅见到江芝的祁栎，一转身看见两人在厨房里。

　　江芝在处理食材，祁栎忙着给她打下手。

　　他脱了外套，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漂亮的手腕，十指灵活地剥着虾皮。

　　“起来了？去吃点东西。”祁栎注意到他，转头说道。

　　江意匆忙收回视线，哦了两声，在餐桌前坐下，吃着桌子上的面包。

　　“一会你跟小祁一起去帮我买个味精吧，就小区门口那家，上午应该还开门。”江芝说道。

　　“合着面前忙前忙后准备半天，重要的东西没买呀？”江意故意跟她开玩笑，却老老实实去穿衣服。

　　几分钟后，他走出来，祁栎也已经洗好手，拿起外套在门口等他。

　　“走吧。”江意喊他。

　　两人走下楼，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地上已经铺开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走了两步，江意突然起了坏心思，故意拉开一些距离。趁祁栎不注意的时候，捧起一堆学，快速冲过去，塞进他的衣领。

　　祁栎被冻的哆嗦了一下，江意以为他要反击，连忙跑来，结果对方只是轻轻扫掉身上的雪。

　　“真没劲。”他撇撇嘴走回去。
　　结果刚走近，祁栎猛地将拍完雪的手塞进他的脖子里。

　　“放开！放开！”江意冷的直跺脚，缩着脖子不断往后退。

　　手心满是细腻温暖的触感，祁栎笑着逗他，结果不小心踩到一处压实的雪，江意脚底下一滑，往前倒去。

　　他整个人扎进祁栎怀里，鼻腔里都是对方毛呢外套的味道。

　　“谢谢……我站稳了，可以松手了。”抱着他的双臂迟迟不见松劲，江意闷声说道。

　　蓦地，头顶落下柔软的触感，一阵酥麻却从脚底升起。

　　“好。”祁栎应了一声，松开他。
　　江意浑身不自在，刚才的感觉他似乎知道是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我牵着你，别再滑倒。”祁栎说着，抓起他的手。

　　江意下意识要甩开，结果挥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突然停住了。

　　“那，那就谢谢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五指回握。




91.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   包饺子……

　　“接下来由本台记者, 带大家看看晚会后台准备情况......”
　　江意端着饺子皮从厨房走出来，电视里女主人正热情洋溢对着镜头说话。

　　“你会包饺子吗？”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身后跟出来的祁栎。

　　按照他们这边的传统, 吃过年夜饭，零点还要再吃点饺子，趁着这会时间早，先包好放着，以免到时候再忙不过来。
　　“不会, 你教我？”祁栎把手里端着的饺子馅放在桌上，做出虚心求教的模样。

　　难得有自己会，他不会的事情, 江意便不自觉有些小得意，他坐下，像模像样地拿起一张饺子皮，“看好了啊, 把饺子皮放在手里，然后舀一点馅放进去——不要太多啊，太多会露出来。”

　　他说完, 看向祁栎, 等着对方的回应。祁栎也拿起一张饺子皮, 学着他放在掌心，舀上一勺馅。

　　江意点点头, 开始接下来的步骤，“你看，把他对折，然后这样捏......”

　　饺子皮成功被捏在一起，漂亮的褶皱出现在边缘, 就在即将顺利完成一个饺子的时候，一小片绿色却从尾部的小口探出头。

　　“咳！”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江意假装咳了一声，说道：“你看，这就是错误示范，我刚才馅放的有点多了。”

　　“但是没关系，把他挤出来就好！”他及时补救，挤出一点馅，但是包好的饺子尖上还是带着点绿。
　　他假装没有看见，将饺子放在旁边的盘子上，“你试试！”

　　听见他的话，祁栎开始自己操作，他的动作比江意还要快许多，甚至包出来的褶皱都更好看，但是到了收口的地方，却也漏了馅。

　　“你看看，你这个馅就太多了。”江意对着他的饺子指点，看着祁栎把馅挤出来，继续收尾。

　　祁栎敛笑，默默点头。不知怎么，脑袋一抽，想起一句话，他心念微动，状似懊恼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学习还可以，但是这种小事却做不好，包饺子都会露馅——”

　　“喜欢你也是。”江意接出下半句，祁栎神色微变，抬起头眼神闪烁地看他。
　　却见江意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跟我玩尬的是吧？土味情话谁不会？”

　　“原来你知道。”祁栎表情恢复如常，想扯过这个话题。

　　谁料江意开始举一反三，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土味情话，一句句往外蹦。

　　祁栎：“......行了，包饺子吧。”
　　虽然有些羞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被土到，反而听得很开心。

　　－

　　半个小时后，在厨房忙碌的江芝走出来，看见桌上的盘子已经快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挨一个，圆滚滚的肚皮看起来饱满柔软，尽管还没下锅，已经让人很有食欲了。

　　“可以啊小伙子们，效率很高嘛。这是谁包的？还挺好看。”江芝指着右半边的饺子，说道。

　　江意看了一眼，刚要说话，旁边祁栎开口了，“阿姨，是我。”

　　“我就知道是小祁包的，哎呀，还有什么是你这孩子不会的吗？”江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垮着脸看他。

　　江芝揉了一下江意的头发，“这么点事还吃醋呢？”

　　江意脸红了红，撇过头去，结果对上祁栎带着笑的目光，更不好意思了。

　　“这几个包完就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咱们就可以洗手吃饭了。”江芝说完，又回了厨房。

　　六点半，三人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年夜饭。

　　江芝刚把饮料倒上，余光里看见江意贼兮兮地就要吃排骨，赶紧伸手拍过去，“我还没说话呢，谁让你吃了？”

　　“说什么话？年夜饭而已，妈你还要致辞啊？”嘴上这么说着，江意还是老老实实收回手。

　　江芝把饮料分给江意和祁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她先看向祁栎，“小祁，阿姨真的很高兴，你能来家里过年。往年一直是我和小意两个人，说是习惯了，其实......唉，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呢？”

　　江意父亲在他幼儿园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一直是江芝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也是操碎了心。

　　“我知道小意这孩子在学校不受人待见，但是这个事情，也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关注他、多管管他，也不会这样了。”江芝说着，眼中泛起泪光。

　　这也是江意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他印象里的江芝总是笑着的，温温柔柔，也管不住他。但是是坚强的，就算小时候冬天一个人背着他上医院，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疲惫无助。

　　但是她也是个女人，也是需要人心疼的吧。江意想着，鼻子开始有些发酸。

　　“阿姨别担心，江意现在在班上跟大家相处不错，起码......比我好。”祁栎安慰地说道。
　　“能跟阿姨和江意一起过年，我也很开心。”虽然平日里祁栎看起来不是那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类型，但他的交际能力其实也不差。

　　江芝轻轻擦了一下眼泪，转头又看江意，“小意，你得快点长大，妈妈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妈你这是什么话？怎么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江意忍住眼泪，开了个玩笑。

　　“妈跟你说认真的呢，小意，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快点学会怎么变成一个大人。”江芝神情严肃。

　　江意突然莫名慌张起来，这不就是过年情绪到了，稍微伤感一下吗，怎么听起来这么严重？
　　“嗯，嗯，知道了妈。”他答应着，脑袋里却有些乱。

　　祁栎看着母子二人，眼里染上淡淡的忧伤和心疼。

　　江芝这才重新换上笑容，“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伤心的话了，吃饭吃饭。”

　　她坐下，伸手给祁栎和江意各夹了一块排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气氛这才又活跃起来。

　　“小意吃虾吗，妈妈给你——”江芝吃了一半，想起来自家儿子不会剥虾，正要帮他剥几个，一转头却看见江意碗里已经放了三四个，新的一只剥好的虾还在往里面放。

　　拿着虾的那只手，是祁栎的。

　　剥的人动作自然，吃的人也没在意。江芝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人，半晌，低下头浅浅一笑，继续吃自己的。

　　吃过饭，祁栎和江意两个人洗了碗，三人在电视机前坐下，开始看晚会。

　　从前过年，江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晚会，都是江芝一个人看，他在房间里玩自己的。

　　但是今年不知道是不是有祁栎在的缘故，他看得倒是津津有味，边看还边跟祁栎吐槽。
　　不知不觉，竟然就快到零点了。

　　“听说今天晚上会放烟花，咱们家阳台刚好能看见。”江芝对江意和祁栎说道。

　　没有人回应，她一转头，江意正在祁栎旁边嘚吧嘚地说电视里的舞蹈有多奇葩，祁栎看起来不像是在认真听，但是对与江意的话总能给出适时的呼应。

　　江芝心脏一软，没有打扰两人，起身去厨房煮饺子。

　　电视里节目先告了一段落，主持人站在台上，开始倒计时零点的钟声。

　　江意也有些激动，小声数着。
　　当数字归于零时，窗外突然想起烟花的声音。江意吓了一跳，接着惊喜地往阳台跑去。

　　祁栎跟在他后面，到了阳台。

　　烟花已经放了几响，江意全神贯注看着天空，祁栎则专注地看着他。

　　这是他幻想过许多次，却从未实现的场景。
　　无忧无虑的少年，眼里只有光芒、希望和偶尔幼稚的小得意。

　　窗边的少年回眸看他，烟花仿佛被他装在眼中，祁栎也看见自己，仿佛一同被他眼里的热情包裹着。

　　“你别说，还真挺好看。”江意看着他，说道。
　　祁栎点点头，“嗯，很好看。”

　　话音刚落，祁栎正要走近，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不是你爸妈？”江意好奇地问道。
　　祁栎看了一眼，点点头，“我去卧室接个电话。”

　　－

　　疏离地跟父母聊了两句，祁栎挂了电话，准备去阳台找江意。

　　但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却听见里面传来的剧烈咳嗽声。

　　他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礼貌性地敲了一下门，便走了进去。

　　他看见江芝正趴在洗手池便，神色痛苦，手捂着嘴，望向他的眼中满是惊慌。

　　“阿姨。”祁栎喊了一声。

　　江芝不愿意把手放下，声音闷闷地说道：“小祁你要用卫生间吗？等一下——”
　　话说一半，暗红的血色已经从指缝间渗出。

　　江芝猛地转过身，趴在洗手池边又是一阵咳嗽。

　　待她平静下来，将手上和嘴边的血洗掉，接过祁栎递来的毛巾。她顾不得擦便看向祁栎，眼中带着哀求，“小祁，别告诉小意。”

　　“阿姨，您去医院检查过了吗？”祁栎没有回应她的话，反而问道。

　　江芝垂眸，答道：“查了，肺部有一个肿瘤，是恶性的，但幸好是早期。”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祁栎神色凝重，接着道：“您刚才吃饭的时候说，让江意快点长大，但是您若是真的要把他当作大人看待，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他看着面前温柔美丽的母亲，柔声劝道。

　　“可是我不想让他担心，而且，这样恐怕会影响他的学习……”江芝不愿把真相告诉江意。

　　“可是能瞒得了他多久呢？如您所说，想让他变成大人，您首先要把他当成大人看待。”祁栎刚说完，外面应该是烟花放完了，江意在找二人。

　　“那阿姨我先出去了。”祁栎准备离开，把空间留给江芝。

　　转身刚走到门口，他却听见身后江芝说道：“小祁，如果你真的喜欢小意，我希望你能帮我陪他久一点。

　　如果我先离开的话。”




92.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一）   “你一定要……

　　祁栎动作有瞬间的凝滞,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被江芝察觉，更没有想到对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是他笃定地回答：“阿姨放心，您不会有事的。”
　　江芝浅笑,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安慰她。

　　零点过后，除夕夜的热情已经褪去了大半，江意困得小鸡啄米直点头，祁栎神情也略显疲惫。

　　吃过饺子，三人便准备休息了, 就算先前吵着要守岁的江意，现在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祁，我们家比较小, 那就麻烦你跟小意挤一挤了。”江芝把一床被子放在江意屋子里，对先洗好澡的祁栎说道。

　　江意一直趴在卫生间的门口，听见江芝这话，他立马把水一关, 朝着外面喊：“妈！我睡沙发！”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不想跟祁栎睡在一张床上。如果说是因为从来没有跟别人同床共枕过的别扭，但也不至于怕的程度。

　　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你说什么胡话？这么冷的天睡沙发, 不给你冻感冒才怪了！”江芝走到卫生间门口, 对着里面说道。
　　“别这么小气！”

　　江意想解释不是小不小气的事情, 但是又怕江芝问原因他解释不上，便支支吾吾, “那，那要不我跟您睡？”

　　“十七八的大小伙子像什么样！”江芝骂他。

　　祁栎倚在江意卧室门口，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江意连番拒绝不仅没有让他难过，反而他心里有些愉悦。

　　最后江意说不过江芝, 只能跟祁栎一张床。

　　他洗完澡，头都顾不上吹干，便快速钻进被窝，把被子严严实实压在身子下面，将自己裹得像个毛毛虫。

　　“江小虫”面朝着墙，耳朵捕捉着卫生间的水声。

　　水声每停一次，他的心脏就猛地一跳，第三次的时候，里面的人洗完澡出来了。

　　江意赶忙闭上眼睛，装作睡得很熟。

　　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咔哒”一声，吹风机的声音接着响起。
　　祁栎在吹头发。

　　可是吹了没两秒，声音突然近了，暖风随之而来，吹拂在江意的头发上。

　　“起嗡嗡——，干嗡——”身后的人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吹风机声音太大，江意听不清。

　　于是他下意识扭头，“你说什么？”
　　看见祁栎眼中得逞的光，江意缩了一下脖子，结果对方竟然俯身凑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耳边有吹风机的嗡响。外面和房间的灯都关了，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在祁栎一半脸上留下光亮。

　　他要干嘛？！江意脑袋里弹幕似的循环着这四个字。

　　两人之间已经近到江意能清楚看到祁栎被灯光映照的那只眼中，有自己的脸。

　　“坐起来，我给你吹头。”就在江意忍不住想伸手把他推开的时候，祁栎缓缓开口说道。

　　“啊……”江意反应了两秒，接着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这样睡就挺好。”

　　祁栎不听他的话，连人带着被子撑起来，开始吹，“头发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

　　江意的手被自己束缚在了被窝里，一时半会还拿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给他吹头发。

　　暖风吹拂，祁栎的手指还在发丝中穿插，指腹不时触碰到头皮，江意就忍不住颤一下。

　　好在男孩子的头发短，吹起来容易，几分钟就结束了。
　　吹风机一停，江意立马倒下，缩回被窝。

　　等到祁栎吹头发的时候，他已经有了睡意。但是床头灯一关，对方躺下时，江意双眼猛地睁开，神经瞬间又紧绷起来。

　　“睡了吗？”黑暗中，他听见祁栎问道。
　　江意面朝墙，“嗯”了一声。

　　哪有人睡着还说话的。

　　“江意，你现在有没有想过，未来的打算？”祁栎接着问。

　　“走一步看一步呗，能有什么打算？”江意含含糊糊地回答。

　　这句话说完，房间中重回宁静。江意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

　　兴许是旁边人没了动静，他也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挡不住睡意，闭上了眼睛。

　　意识最后消失前，他听见旁边的人说道：“你一定要考上大学，和我一起。”

　　你是觉得我能上一本，还是你要上二本？江意睡着前迷迷糊糊地想。

　　—

　　第二天，祁栎就回家了，好像是因为祁父祁母回来了，他要跟着一起去拜年。

　　年一过，离开学也没多远了。最后一个星期，祁栎又来到江意家，看着他把作业写完，又整体检查了一遍。

　　等到开学，班主任拿着江意的作业，又在班里着重表扬了一番。

　　学习和生活在正轨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有一天，一向都不会迟到祁栎，破天荒地请了假。

　　自从一起过年之后，江意自己都发现，对这个同桌他有些过分关注了。

　　但是他也没法控制，所以祁栎上午没来，他下午就翘课跑去找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去祁栎家，站在小区门口，就能看出不一样。

　　里面停的车都不是江意能叫的上名字的，但是一看车型就绝对不便宜。

　　高档小区，安保系统也很严格。

　　“叔叔，我真是来找人的。这里面有家姓祁的，他们家儿子叫祁栎，不信你查！”江意现在门口跟保安周旋。

　　“这我知道，他们家是后面的高级住户，那就更不能轻易放你进去了，除非你给他打电话。”保安也不让步。

　　江意气的说不出话，他要是电话打得通就不会跑来找人了。
　　“他不接我的电话，要不这样，您给他打，我来说。”

　　保安这才勉强同意，找到住户电话拨过去，那边响了两秒接通。

　　“喂？”电话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是祁栎。

　　“祁先生您好，有一个孩子说是您儿子的同学，来找您儿子。”保安毕恭毕敬地说道。

　　“好，我跟他说一下。”男人答应很快，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意进到保安室，等着人来，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一会，祁栎便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皮肤极白，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翘课来的？”祁栎见到他，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甚至都不是问，是肯定句。

　　江意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去家里吗？”

　　本来已经没那么紧张了，一听去家里江意心脏又提起来，他摆摆手，“不了不了，就在这说吧。”

　　他还不太敢见祁栎的爸妈，应该都是很恐怖的人。

　　最后，两人在小区外面找了一家咖啡厅，看着上面的价格，江意只能忍痛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有事吗？”祁栎问他。
　　江意抠着手，说有事也没什么事，但是要是说没事……

　　“没事我就走了。”祁栎作势要起身。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突然请假电话也打不通。”江意急了，一股脑说道。

　　咖啡上来，一杯美式一杯焦糖玛奇朵摆在两人面前，祁栎伸手换了一下位置，把美式端在手里抿了一口。

　　“你担心我？”他眼含笑意，揶揄着问。

　　江意也没发现咖啡的事情，他慌张地解释，“不是担心，就是你昨天让我做那个题我做完了，急着对答案。”

　　“答案就在我桌兜里，你自己找就行。
　　还有事吗？”祁栎收起笑容，冷淡地说道。

　　“我……我要是有不会的题呢？”江意支支吾吾说。
　　祁栎回答：“先留着。”

　　江意火气一下上来了，端起江意面前的咖啡猛喝一大口，结果发现还挺好喝。

　　“没事了！我走了！”他气呼呼地说道，这次江意是真的站起身准备走了。

　　祁栎见状，赶紧把人拉住，叹了口气，“再待一会，就算你不担心我，但是我想你了，行吗？”

　　什……什么想不想的！江意脸“唰”地红了，却坐回位置上。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请假了。”两人回到最初的问题。

　　祁栎又喝了一口咖啡，这才慢悠悠地答道：“我爸妈回来了。”

　　“他们不是过年就回来了吗？还没走？”江意疑惑地问道。
　　祁栎说：“过年回来了，走了。然后昨天又回来了。”

　　“哦，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想让我去国外念书。”

　　听到这话，江意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他愣了几秒，才眨着眼睛，强装不在意，说道：“那挺好的啊，离你父母又近，而且国外教育应该更好吧。

　　那你将来还回来吗？不会到时候我就认不出你了吧？”

　　他短促地笑了两下，并不真诚。

　　祁栎没有任何反应，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吗？”

　　“去不去是你的事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意不解，心里却迅速冒出两个字：

　　不想。

　　同时，他突然想起除夕夜的时候，祁栎说的那句话，什么跟他一起上大学。

　　我呸！江意在心中暗骂，嘴上却开着玩笑，“说不定你去国外最后能变成什么大人物，我还能吹一吹。”

　　祁栎看着他，眼中有隐隐的难过，“所以你还挺想让我去的？”

　　如果我说不想你就能不去吗？江意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

　　但是祁栎紧接着神色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我因为你已经拒绝了。”




93.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二）   见家长。……

　　“什么叫因为我……”江意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抓在手里, 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酥酥麻麻又微微泛酸。

　　他紧张地看着祁栎，想听他的说法, 又莫名有些害怕。

　　“我答应老师会把你的成绩提升上去，自然要做到。”祁栎云淡风轻地回答。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意没来由的有些失望。
　　但他不想让祁栎察觉，便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今天请假，不会是因为你和叔叔阿姨吵架, 然后被他们关起来了吧？”江意大胆猜测。

　　祁栎神情蓦地黯淡下来，眼中隐隐有些伤痛，他开口, 声音低沉，“是的，我还跟我父亲打了一架。”

　　“受伤了吗？”江意紧张起来，从座位上站起, 探着身子去看祁栎身上有没有受伤。

　　祁栎心里软成一片，却有些犯难。

　　因为他最初原本只是想跟江意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关心他, 惊喜之余, 有些敢说出真相了。

　　“没事, 我最后把他说通了。”他收起情绪，撒了个谎。

　　“但是作为条件, 让我今天请假陪陪他们。”其实祁栎一拒绝，祁父祁母便没有强求，只是因为两人明天要走了，今天就给祁栎请了个假。

　　江意当了真，这才放下心, 又跟他确认过第二天会回去上课，便准备离开了。

　　“你怎么来的？”江意要走，祁栎没站起来送他，反而问道。

　　江意拿出手机，一边回答，一边点着什么，“打车啊，怎么了？”

　　“那你回去可能有些难。”祁栎慢悠悠站起来，揽了一下江意的肩膀。两人往外走，他说道。

　　江意在手机上发出去一个叫车订单，问他为什么。

　　刚好走到前台，祁栎没有回答，付了两人的咖啡钱，又出了咖啡厅。
　　江意把自己的那份钱发给他，又一直等着回答，都有些着急了，祁栎才再次开口，“打到了吗？”

　　差不多有个三四分钟过去了，按照常理来说，车应该都快到了。但是江意拿出手机，上面还是“打车中”几个字。

　　他抬头，看见祁栎耸了下肩，“这一片打不到车。”
　　“那我再往外走走吧。”这是江意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祁栎竟然笑了一下，“嗯，差不多走两个小时，到了大路就好打车了。”

　　他说这话江意没法不信，因为来的时候，车就开了好一段路。

　　不知不觉，两人又回到了祁栎家小区门口。江意频繁地看手机时间，犹豫再三，小心开口说道：“那……你们家有车吗？”

　　“有啊！”祁栎答的干脆。

　　到了小区门口，他刷了指纹要往里走，江意却一步都不再往前跟了。
　　不太好骗啊。祁栎退回来，有些可惜地想到。

　　“那能麻烦送我一下吗？”江意讷讷询问。

　　祁栎看着他摊开手，“我肯定不行，我父亲可以送，但是这个时间……”他看了一眼手机——5：32。

　　“我母亲已经做好饭了，他们应该正在吃饭。”

　　“那我还是自己走吧。”江意说完，摆摆手，跟祁栎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

　　祁栎表情都僵硬了，这人有的时候真是能把人气死，分明看起来直愣愣的，偏偏就是不上套。

　　笨的执拗。

　　“去我家吃饭，吃完送你回去。”挖坑不管用，祁栎也不跟他周旋，长臂一伸手把人揽住，往门口走。

　　江意抻着腿刹在地上，“这样不好吧，有些太贸然了。”

　　他平日里老师管不住家长说不听的，到了这个时候竟格外的紧张。

　　“所以今天才让他们见见，其实刚才我父亲接了电话就让我带你回家聊。”
　　“带你回家”四个字祁栎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真的吗？”江意开始有些动摇。

　　祁栎笃定地二字回答，让他放弃最后的抵抗，跟着走进去。

　　心里打着鼓一路走到祁栎家门口，江意又开始打起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改天再来拜访……”他一扭身从祁栎手臂间挣脱，下一秒又被捞回来。

　　不等他再扭捏，祁栎干脆利落开了门。
　　等江意反应过来，大门已经在身后关上了。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走出来，江意就看到一位明星似的女子站在面前，还对着他温柔地笑，瞧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

　　应该就是祁栎的母亲了。

　　“你就是小意吧，我们家祁栎经常提起你。”祁母把他迎进去，柔和的香气包裹着江意，他说了一句“阿姨好”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祁栎经常提起他？真的假的？

　　“就等你们两个了，刚好，吃饭吧。”祁母带着他走到餐厅，一路上江意顺便参观了一下祁栎家，真是不知道比自己家大了多少倍。

　　到了餐厅，圆桌前已经坐了一个男人。男人眉眼跟祁栎很像，但是要更加沉稳凌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江意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父亲。”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祁栎喊了一声，江意也赶紧跟着叫了一句“叔叔”。

　　男人点点头，江意这才跟着祁栎坐下。

　　他拘谨地不敢动筷子，旁边祁母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小意别怕，他爸就是看着凶了点——老祁你能不能笑一下，人家是祁栎的朋友，别把人吓着。”

　　她后面的话语气嗔怪，江意听着她说完，就看见祁父五官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算了你吃饭吧。”祁母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一来江意反而不紧张了，祁母温柔大方，祁父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祁栎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江意的反应，在收到母亲一个眼神后，他才夹起一筷子菜，放进江意碗中，“吃吧。”

　　桌上菜品精致，香味诱人，江意早就忍不住了，看着大家都拿起筷子，他才放心开动。

　　吃过饭，江意坐在祁栎家宽敞柔软的沙发上，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江芝说这件事了。

　　“我给阿姨发过消息了。”祁栎端着果汁走过来，像是看出他的担忧，说道。

　　“你什么时候……”江意有些惊讶。

　　“就是刚进门的时候。”祁栎故意把时间拉长，其实保安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消息过去了。

　　江意放下心，暗戳戳扭头去找祁父祁母的身影，看了一圈没见人，稍微松了口气问旁边人，“平时就你一个人在家？”

　　祁栎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便回答，“嗯，晚上会有人来做饭。”

　　“这也太爽了吧！”江意羡慕地说道。

　　祁栎削果皮的手都顿了一下，还以为会收获一句心疼，然后再趁机提出让江意留宿的事情。
　　结果竟然是这个反应。

　　他生气了，决定不把苹果切瓣，让江意慢慢啃。

　　“有什么好的，这么大的房子只有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能不能从卧室坚持到厨房。”祁栎主动卖惨。

　　江意接过苹果，点点头，“有道理。”

　　就在祁栎准备加把劲的时候，祁父走了过来。
　　江意紧张地站起身，鞠了一躬。

　　“这会走吗？”祁父手臂上搭着衣服，问他。
　　叛逆期从未存在的祁栎，头一次对自己的父亲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江意点点头，“好，麻烦您了。”

　　这会，祁父才转头看向祁栎，“你要一起吗？”
　　祁栎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衣服。

　　临走的时候，祁母给江意又拿了好些国外特产，作为春节“收留”祁栎的感谢。

　　—
　　路虎在小区门口停下，江意谢过的父子二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车上，祁栎通过后视镜和祁父对视几秒，先移开视线。

　　“明天早上我和你母亲要早走，没法送你俩。”祁父先开口说道。

　　汽车发动，在缓缓驶离的时候，祁栎才答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祁栎果然照常去上学了，还顺便帮江意检查了前一天做的题。

　　生活又开始照常进行，直到三月初，祁栎却发现江意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你最近怎么了，学习也不在状态。”这天放学，祁栎借口把江意留下，却收起所有的练习册，表情严肃问他。

　　江意迟疑了一会，还是决定告诉祁栎。现在对于他来说，祁栎已经被列为“好兄弟”。

　　“我觉得我妈，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他认真地说道。

　　祁栎闻言，不动声色地问他，“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有一次她去上班，但是公司的电话却打到家里；还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匆匆忙忙好像在藏什么。”江意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等着祁栎帮他一起分析。

　　但是祁栎对此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其实我有问过她，但是她不肯跟我说。

　　我告诉她我并不介意并且其实很希望有一个人能照顾她，但是她只是让我别乱想。”江意看起来有些失落。

　　祁栎听后，也想告诉他别乱想。但最后，他只能安抚的拍拍江意的肩膀。

　　应该是江芝的病情所致，她在频繁往医院跑，但是并不想让江意知道。

　　得不到解答的江意仿佛被困在一团迷雾中，急躁怅惘。

　　“记得我跟你说的，一定要考上大学，不管发生什么事。”祁栎不知道为什么，又说出这句话，江意没有心思理会，只能敷衍点头。




94.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三）   “妈，到底……

　　从祁栎那里得不到有用的见解, 接连问了江芝几次对方都回答的含含糊糊，江意便只能靠自己。

　　于是在一个工作日，江芝又比往常提前出门的时候, 江意跟了出去。

　　江芝平日里上班的路线江意是知道的，但是今天明显走的不是那条路，坐地铁的方向都不同。

　　好在这会是上班高峰期，地铁上人很多，江芝没有注意到他, 江意上车便寻了个角落，一直暗中观察着。

　　最终坐了五站，又换乘一趟之后, 终于到了目的地。
　　江意看着“中心人民医院”几个大字，心脏猛地一跳。

　　前面江芝已经走了进去，江意连忙跟上，但还是迟了一点。

　　医院里面人来人往比地铁上人还多,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江芝的身影。江意挤在人群里跑着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不由得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 江意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小意？”

　　江意身体僵了一下, 缓缓转过身, 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

　　“你怎么在这？”江芝走过来, 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给他带上。
　　医院里面人这么多，不注意防护玩意再被传染了什么病可不行。

　　“我，我有个同学生病了，我来看看他！”江意灵机一动，编出这么个理由。
　　知子莫若母, 江芝自然是不相信他这个话。

　　“你是跟着我来的吧。”她毫不留情戳破，看着江意脸上出现尴尬的神色，看了一眼手表，揽了他一下，往电梯走去。

　　“早饭吃了吗？学校那边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等电梯的功夫，江芝关切地问他。

　　江意看着楼层指引，不知道江芝要去哪里，心一直揪着，随口答道：“吃了，不用打电话。”

　　电梯到了，一群人挤进去，江意一直注意着江芝的动作，但是要去的楼层似乎已经有人摁下，她并没有动。

　　电梯里的人渐渐变少，江意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记得高的那几层楼，似乎都不是什么小病门诊。

　　“叮——”
　　最终，电梯在五楼停下的时候，江芝带着他走了出去。

　　“妈。”江意脚底下突然犹豫起来，不敢再往前走了，他有些无助地喊江芝。

　　江芝看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那你在大厅等我。”

　　说完，江芝便准备走。看着她逐渐在视线中变小的背影，江意心悸地厉害，好像只要江芝走近这层的某间诊室，就再也不会出来了似的。

　　江意脚下一蹬，朝着江芝跑过去，口中还喊着，“妈，等等我！”
　　江芝听见声音，半侧过身在原地等他。

　　两人进了一间肿瘤科诊室，看着前面一个人离开，江芝走过去在医生对面坐下。

　　医生明显认识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开始询问这两天的情况。

　　这下江意彻底明白了，之前自己的猜测根本没边，这段时间以来，江芝一直都在往医院跑。

　　“你准备什么时候住院啊，虽然现在是早期，但是也得要尽快治疗啊！”医生说道。

　　早期，癌症吗？江意呼吸一窒，手不自觉扶上江芝的肩膀，却被江芝把他的手反握在掌心。

　　好像自从初中以后，江意就再也没有牵过江芝的手了。小时候印象里妈妈的手还是挺光滑的，手上也总会带着想想的味道。
　　可是如今虽然依旧温暖，皮肤却变得粗糙了。

　　江芝无意识地捏着江意的手，回答医生的话，“再等等吧，最近工作有点忙，等之后闲一点了我就住院。”

　　“妈你就尽快住院吧！”医生还没开口，江意先着急地说道。
　　医生抬头看过来，开了个玩笑，“你看你儿子都发话了，你还不听？”

　　江芝还是拒绝了，就像江意撒的谎江芝一眼就能看穿，江芝怎么想的，江意也能猜到一些。

　　两人走出诊室，江意拉着江芝在大厅坐下。
　　“妈，到底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刚才在诊室里，江意已经听明白了七七八八。

　　江芝肺部长了肿瘤，是恶性的，但是是早期。
　　不知道是不是电梯上来直到诊室的这一路心情波动太大，江意现在还算能够平静地接受。

　　“就前段时间吧，还算及时。而且早期嘛，好治。”江芝把病情说得很轻松。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江意看着江芝的脸，明显没有从前圆润了，嘴唇抹了口红，看起来很有气色，但是脸上却泛着病白。

　　江芝答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吗，而且都快高三了，怕影响你学习。”
　　“你不告诉我我才更担心！”江意情不自禁声音有些大，反应过来后赶紧压低。

　　“所以你跟过来我也没骗你，对吧。
　　行了，妈妈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不是什么大问题，等过两天不忙了我就来办住院。”江芝安慰他。

　　江意叹了口气，“您......那到时候我陪着您。一定不能再拖了。”

　　其实他知道，如果自己催着、陪着，江芝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他快要毕业了，如果真的能考上大学，那又是一大笔开销。家里只有江芝一个经济来源，江芝自然不愿意把钱都用来看病。

　　江意心中开始暗暗做起打算。

　　“行了，我也该回去上班了，你也回去上课吧。”江芝话音刚落，江意口袋里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祁栎。

　　“我这会回去了，没事。”江意接通说了两句，挂断。

　　“没跟小祁说？”两人一边往外走，江芝问道。
　　江意下意识回答没有，然后紧接着觉得有些不对，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说？”

　　“你们两个关系不是好吗？”江芝眨眨眼睛对他说道。

　　江意总觉得江芝有别的意思，但是他探索不出来。

　　“对了，后天你过生日，把他叫到家里来吃饭吧。”分别的时候，江芝跟江意说道。
　　江意假装吃味，“您就这么喜欢他？”

　　“要不是他我现在就得一学期四次面对你如出一辙，倒数第一的成绩单。”江芝不留情面地打击他。

　　－
　　到了学校门口，江意熟练地从侧门钻进去，结果一扭头就看见祁栎站在身后，差点没给他吓个半死。

　　“你怎么在这？”他抚着胸口，翻了个白眼。

　　祁栎帮他拍掉肩膀蹭的土，说道：“你刚才说你要回来了，刚好在这节是体育课，我就在这等着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进来。”江意不解。

　　他以为祁栎会说什么“偶然撞见过”或是“猜的”这种敷衍式的答案。

　　结果对方一开口，他吓得差点崴脚。
　　“我一直在注意你。否则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会订那家饭馆的位置？”

　　我靠，这人在说什么？江意暗暗拉开一些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照他这么说，应该真的“注意”他挺久了，毕竟订位置那件事，是两人刚坐同桌的时候。

　　难不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是现在两个人相处也不错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两人从侧门离开，往操场走，祁栎转移话题。

　　江意这会已经说服自己，估计这人最开始是想寻他仇，结果解除后发现他人格魅力强大，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我刚才——”江意正要回答他，话到嘴边，随便编了个由头，“没事，就是起迟了。”

　　“对了，后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江意怕他追问，便提起江芝交代的事情。
　　他没有说原因，怕祁栎到时候会给他准备礼物。

　　之前考试的奖励都够多了，过生日就没必要了。

　　“后天不是周六吗？本来就要补习。”祁栎假装不知道，说道。

　　江意哽了一下，过生日还要补习，真晦气。
　　紧接着，却听见祁栎说道：“那就不补了，刚好周一刚考完试，放松一下。”

　　江意高兴的简直想给祁栎一个拥抱。

　　到了周六这天，江意主动帮着江芝准备，他现在就怕江芝累着。

　　“您去休息吧，告诉我怎么炒，我来就行。”江意不想让江芝闻到油烟味。

　　平时上学没办法，虽然江意提过实在不行从外面买饭，但是江芝说外面的不健康，一定要亲自给他做，江意就只能叮嘱她做好防护。
　　今天刚好他在，那就让江芝休息一下。

　　江芝拗不过他，被推出厨房，只能隔着门指导。
　　其实江意也很痛苦，他根本一点厨艺都没有。

　　好在没一会，祁栎来了。

　　江芝打开门，把人迎进来，江意把刚炒完的一盘“碳”盛出来，等着抽油烟机把烟味尽数排走，才打开门。

　　“快帮帮我！”他像看见救星一般，对着祁栎喊道。
　　“等我一下。”祁栎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看见祁栎进去，江芝也能稍微放心些，没继续守在门口，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祁栎动作麻利切好一盘土豆丝，问江意，“今天你怎么想起进厨房了？”

　　“心血来潮，不行？”江意掸了一下手上的水，拿起一个碗开始打鸡蛋。

　　旁边人端着盘子走过来，江意看他要用水池，正要让开，却被两只手臂围住。

　　他被卡在祁栎和水池中间，鸡蛋都快从碗里飞出来了也没发现，只顾着看面前淘洗土豆丝的那只手。

　　蓦地耳边一热，祁栎上半身又往前凑了一下，这次是彻底贴在他的身上。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为了迎接我呢。”祁栎略微遗憾地说道。

　　两只手捧着土豆丝控了控水。

　　“你做什么梦呢！我——嗯！”江意理智回笼，扭头就要反驳，结果没料到祁栎的脸就在他边上，嘴唇结结实实贴上了祁栎的脸颊。

　　祁栎反应极快，像是等着这一刻似的。
　　他说着“你怎么了”，一边转过头，感受那两瓣唇从自己的颊侧划至唇角，最后与自己的唇轻轻贴合。

　　不偏不倚，刚刚好。




95.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四）   那只微凉的……

　　只是一个短暂的接触祁栎便迅速退开, 他留恋地抿了抿唇，回到案板前面。

　　水池边上，江意回过神来暴躁地冲着祁栎道：“你转头干嘛！”
　　“转头都不让？”祁栎表情无辜的看着他。

　　“都那样了你转什么头？”江意根本不直到自己在说什么。
　　祁栎继续追问：“哪样？”

　　“我的嘴......你的脸......你洗土豆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江意语言系统彻底混乱, 脑袋里随便拎出来的词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嘴唇还是麻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贴在上面似的。

　　“啊，好，下次我先打报告。”祁栎这话说得很真诚，但是把江意气的够呛。

　　最后, 江意扔下一句“去趟厕所”就仓皇逃离厨房。
　　祁栎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大好，长久以来压抑的躁动也算是得到了平复。

　　他是舒服了，但是江意却坐在马桶盖上十分烦躁。刚才那只不到一秒的动作, 却在他脑袋里反复播放。

　　但是让他烦躁的不是跟同性朋友嘴碰嘴这件事，而是跟同性朋友嘴碰嘴的时候，他当时竟然只有一个感觉——好软好滑。

　　“什么东西啊，你是变态吗？”江意低着头嘟囔, 头发被自己揉的不像样子。

　　突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是江芝。
　　“小意你怎么在里面这么久？快点出来，小祁一个人都快把菜炒完了！”

　　“来了。”江意喊了一声, 假装刚上完厕所, 按下冲水键。

　　听着江芝离开了, 他起身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面，目光不自觉就移到自己的嘴唇上。

　　江意看着自己的嘴巴微微张开, 又缓缓闭起，双唇再一抿，整个人瞬间像触电似的浑身一弹。

　　“江意，你好了吗，我想用一下卫生间。”外面又传来祁栎的声音。
　　江意吓了一跳,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慌慌张张洗好手，含糊地说了一句好了，便打开门，迎着祁栎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之后，直到把菜全部做好，三人在餐桌前坐下，江意都没敢再看祁栎一眼。

　　“那就祝我们小意生日快乐！”江芝没有察觉江意的情绪，举起杯子高兴的说道。

　　完了，忘记跟江芝说了！江意从烦杂的思绪里抽离，暗戳戳看了一眼对面的人，下意识害怕对方会不自在。

　　但是祁栎却只是从容地端起杯子，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江意松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谢谢大家，吃饭吧！”

　　吃完饭，江意洗碗的功夫出来，桌子上便摆着一个蛋糕，江芝站在桌子前面笑容温和地看着他，祁栎站在她身边。

　　江意事先根本没有在家里见到蛋糕盒，想来应该是江芝想给他一个惊喜。

　　虽然往年也会有蛋糕，但是大多是橱窗里事先做好的小蛋糕。这次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多了一个人，江芝贴心的定了一个更大一些的，约么六寸。
　　圆形的蛋糕一半装点着巧克力和水果，另一半用深色的奶油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江意凑近，看见那两行字的内容——祝小意生日快乐，学业进步。

　　“想要几根蜡烛？”江芝问他。
　　“一根都不要。”江意想都不想便答道。

　　他不想破坏那些字。

　　闻言，江芝拿起一根，说道：“要许愿的，不然就一根吧，插在边上怎么样？”

　　江意这才同意。

　　蜡烛插好点燃，祁栎去关了灯，蛋糕边缘一根孤独的蜡烛摇曳着火光，在照不到的暗处，响起江芝唱着生日歌的声音。江意细听，能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跟着轻哼。

　　他在心里默念着愿望，凑近那根蜡烛，烛火只能照亮他的小半张脸。

　　“呼”的一声，烛光熄灭，旋即屋子里的灯被打开。

　　“切蛋糕吧！”江芝把塑料刀递给江意，江意拿着看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最终他选择从中间切开，然后再把铺满水果的那一半分成三份。

　　“那半是要做成标本？”祁栎跟他开玩笑，顺便将手机上事先拍好的照片给江意发了过去。
　　江意把第一盘递给江芝，第二盘递给祁栎，闻言斜了他一眼，“你管我。”

　　剩下的都是他的，江意用盘子装起来，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奶油绵密却不腻，水果清甜，陪着底下的蛋糕刚刚好。

　　吃了两口，江意盯着盘子里的奶油，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

　　他放下盘子，观察了一下江芝和祁栎，发现两人都在吃着，没有人注意到他。
　　心念一动，江意用叉子刮出一块奶油，四指抹上去，接着以迅雷不及之势朝着旁边人挥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有些突兀，三个人都愣住了。

　　好像手下狠了。江意收回手，感觉指头都有些麻。

　　“你打人家干什么？”江芝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意，张口就要训斥他。
　　江意正要心虚解释，就感觉脸上一凉。

　　他转头，就看见祁栎手上还带着奶油就要伸过来，他赶忙一边躲着也从自己的蛋糕上抹了一把。

　　“你们两个怎么浪费食物呢？”江芝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她放下心来，害怕被波及，端着蛋糕离开餐厅。

　　祁栎本来就是帮江意解围，看着江芝走了，他也停下动作。
　　结果江意是彻底起了兴，趁着这个功夫连着往他脸上抹了好几把。

　　他无奈地看过去，却见江意花猫似的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雀跃。
　　行吧，就当陪小孩玩了。擦了一把脸，迎上去。

　　最后，战事以两败俱伤告终，在江芝的叮嘱下，两人老老实实把厨房擦干净，又挤在狭小的卫生间洗脸。

　　祁栎在洗，江意等在一边哼着歌。
　　他是真的很开心。

　　其实之前班里有人过生日同学买了蛋糕，当时他们就展开过这样的“奶油大战”。可是当战场转移到江意座位周边的时候，他一摔书，凶巴巴地说了一句，“到别的地方去，别弄脏我的位置。”

　　但这也只是因为他有些羡慕罢了。

　　祁栎把脸上的奶油擦干净，江意就开始洗了。
　　这个东西，玩的时候过瘾，洗起来是真不好洗，怎么洗都觉得脸上还是滑腻腻的。

　　“行了，脸都搓红了。”祁栎关上水，扶着江意的肩膀把人带起来。

　　江意皱着眉从镜子里看自己，小声嘟囔，“怎么总觉得没洗干净？”

　　这时，一只手从右边伸过来，横在他胸前。抚上江意左边的颈侧。
　　“该洗的没洗干净。”

　　声音响起，江意所有感觉都集中在脖颈的皮肤上。他感觉着那只微凉的手指，从颌骨底部往下，一点一点像是妄图留下一道印记，缓慢而用力地划至颈窝上端。

　　他有些难耐地压了一下喉结，那只手指猛地停住，压在他的颈窝上。

　　“你这样，不就蹭开了吗？”江意找回声音，哑着嗓子说道。
　　他从镜子里看到旁边的人，神色专注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不好意思。”祁栎神色恢复如常，收回手，打开水龙头冲了冲。
　　江意扯了张纸随便擦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出去吧。”

　　这天晚上，祁栎拒绝了江芝留宿的提议，让江意送他走出小区。

　　两人沉默着走到小区门口，江意准备跟他告别。

　　“这个给你。”刚要开口，就看见祁栎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长方形礼盒。
　　盒子不大，也就两指宽。

　　江意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时候......”
　　“请我来过生日，还不告诉我？”祁栎把东西递过去，尾音上扬。

　　江意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就是怕你破费吗？”
　　他都不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但是你刚才打我的时候，好像一定想让我掏点医药费。”祁栎微微侧脸，开玩笑地说着，把盒子塞进江意的口袋。

　　这个角度，在路灯的映照下，江意清清楚楚看见祁栎侧脸上四个手指印。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那不是没收住劲吗。”

　　祁栎看着面前的人眉眼低垂，乖巧得紧，眼神微变，道：“这会还有点烧。”

　　自己下手真的这么重啊......江意揣在口袋里的手有些不安地按着盒子的一角，更愧疚了。
　　祁栎还在说，“左边是凉的，右边是烫的。”

　　在愧疚达到顶点的时候，江意抬头，试探着道：“我给你吹吹？”

　　祁栎怎么可能拒绝。

　　但是当江意凑过来，轻柔的气息拂过脸颊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气流停了一下，又继续吹过来，带着点奶油的香气。祁栎不仅脸痒痒，心也痒。
　　他看不见江意，只能想象：江意现在应该是脸颊鼓着，那双棕色的瞳孔认真看着他，今天碰过的双唇微微张开着......

　　“可以了。”他在理智消失前及时开口，揣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匆匆道别。

　　－
　　江意回去后打开了祁栎送他的礼物，那是一支漂亮的钢笔，通体纯黑，中部环绕着一圈金。
　　摸上去笔身不是平整的，江意放在灯下看，发现上面是两个字母J&Y。

　　他把那只钢笔装在盒子里，放在了书架上最显眼的地方。




96.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五）   “我喜欢你……

　　三月刚过, 四月的第一天是学生们很喜欢的无聊节日。
　　教室前后门此起彼伏响起“XXX，老师喊你去办公室”的声音，里面不知道几句真几句假。

　　江意拎着一瓶饮料从外面走进来, 旁边正好有个人朝里面喊，“燕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远远地一个纸团就砸过来，伴随着一声笑骂，“去你的。”

　　纸团不小心砸到了江意身上, 他朝面带歉意的燕黎笑笑，起了兴致，也朝着座位的方向喊, “祁栎，班主任找你！”

　　视线里，两人的位置被别的同学挡住了，他说完这句话那两人才离开, 江意发现祁栎的位置上竟然是空的。
　　正要找人，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刚回来。”

　　他转头看见是祁栎, “嘿嘿”笑了两声, 被对方揽着脖子往座位走去。

　　还没到位置上, 突然一个女生把两人拦住了，是副班长, 叫刘桐童。
　　她是江意在班里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同学之一，毕竟长相出众的人，就算一句话都不说，也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而且，她也算是班里出了江意以外, 跟祁栎交流最多的人。班里的大小事物，经常需要两人商量着来。虽然更多时候刘桐童才像是班长，祁栎倒像是个甩手掌柜。

　　“班长——”她喊了一声祁栎，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染上羞色，两颊泛起浅绯色。
　　还没等祁栎和江意反应过来，她紧接着接了下一句，“我喜欢你！”

　　江意反应极快，他转头对祁栎说道：“我先回座位补作业了。”

　　这个横冲直撞的告白虽然对象不是他，但是却撞的江意心里发酸。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想离开。

　　但是卡在脖子上的胳膊一点没松劲，江意听见祁栎对他说，“等会回去我看着你写。”
　　然后他转头对着刘桐童说了一句抱歉。

　　刘桐童却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摆摆手，“跟你开玩笑的，愚人节快乐！”

　　“同乐。”祁栎回了这么两个字，便带着江意回了座位。

　　从刘桐童旁边经过的时候，江意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之前不知道听谁说的，要告白就选愚人节，如果对方拒绝，就说一句“愚人节快乐”。

　　虽然祁栎是孤僻了一点，但是样貌成绩，哪个不是出众的，有喜欢他的人才正常。

　　“作业呢？”两人刚坐下，祁栎就问他。
　　其实江意作业早就写完了，也不过是刚才编个谎想脱身罢了。

　　“愚人节快乐。”他效仿着回了一句。

　　然后他就听见祁栎问他，“你是不是少了一句话。”
　　“啊？”江意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祁栎看着他，表情认真，“刚才刘桐童先说了喜欢我，才说了愚人节快乐......”
　　你为什么还没说喜欢我，就说愚人节快乐？

　　虽然后半句话祁栎没有说出来，但是江意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句话不一定要跟在表白后面！”江意反驳，不自觉红了耳朵。
　　“而且她说愚人节快乐，其实是因为你拒绝她了。”他还帮着刘桐童解释。

　　“那如果我不拒绝，该是什么回答。”祁栎简直是用解题的态度在认真研究这件事。
　　江意不想跟他掰扯，敷衍着说道：“那就在一起呗，谈恋爱呗。”

　　“真的吗？我试试。”祁栎说完，江意心脏猛地一跳，他竟然明白了祁栎的意思。

　　他没来由地有些慌张，下意识伸手推了对方一把，“你去找别人试！”
　　祁栎也没恼，却也顺着他，没有说后面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意就总觉得两个人中间好像隔着一层纸。那层纸偶尔会飘忽着像是要飞走，但是更多时候它都是拦在那里。
　　江意不想让这层纸消失，他害怕会带来一些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但是此刻，祁栎明显想扯掉那张纸。

　　江意仓皇想逃，像是内心的诉求被听到似的，门口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江意，老师找你。”

　　虽然直到今天这句话的可信度已经接近于零，但江意还是答应着跑了出去。甚至没有对于竟然会有人跟他开这种玩笑，而感到惊讶。

　　－
　　江意跑出教室就停下脚步，老师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找他，他最近成绩保持的还可以，而且也没犯什么事。

　　眼看着还有几分钟才上课，他决定在外面晃一晃，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他在走廊里闲逛着，却看见迎面一个同班同学走过来，正要打招呼，那人却先对他说道：“班主任找你，快去！”

　　江意正要跟他调侃，那人紧接着却说，“不是开玩笑，真的有事，好像是你妈妈单位打电话过来了！”

　　那一刻，江意大脑一片空白，耳中不断有嗡鸣声在回响。他抖着嘴唇说了一句谢谢，拔腿便朝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办公室，班主任正好往外走，看见他忙道：“你妈妈在单位晕倒了，刚送到医院，快走我送你过去。”

　　江意的情况她是知道的，若是别的孩子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还有另一位家长能照应着。但是江意家里只有他和母亲两个人，也没有别的亲戚在本地。

　　虽然会耽误课程，但是家人的健康最重要。

　　班主任把江意送到医院就走了，江意都没来得及跟她说谢谢，转身便朝着医院里面跑去。

　　医院人来人往，江意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手机。

　　他拿出电话，给江芝的号码打过去，没一会就被接通了，是一个女声，应该是江芝的同事。

　　“阿姨好，我现在到医院了，请问我妈妈在哪里？”他一边朝着电梯跑过去，一边问道。
　　在得到答案后，看着面前迟迟下不来的电梯，江意转身飞奔着从楼梯往上走。

　　终于找到了病房，江意进去的时候，江芝已经醒了过来，电话里的那位阿姨陪在床边。
　　看见他，江芝有些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是您儿子啊，我不来谁来！”江意看着她手上打着点滴的半截粗针头，只觉得心疼。

　　江芝脸色苍白地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不是什么大事，你来了课怎么办？”

　　江意跟同事阿姨道了谢，待对方离开后，他在江芝床边坐下，帮她捂着因为打针变得有些冰凉的手，“你这病本来就是大事，不过一直控制的挺好，怎么突然晕倒了？”

　　“可能是最近工作量有些大，所以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江芝没瞒着他，答道。

　　闻言，江意再没说话，只是小心的用指腹搓着江芝的手背。
　　他知道江芝这么累都是为了挣钱，为了能让他安安心心考上大学。

　　但是如果江芝身体累垮了，他考上大学还有什么用呢？先前已经逐渐被自己以往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逐渐在心中生根发芽。

　　江芝见江意不说话，拍拍他的手，苍白地安抚道：“别担心我，我没事。”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江意像是在发呆，却点了点头。

　　另一边，祁栎看着江意跑出去直到上课都没回来，已经开始有些懊恼。

　　他确实是有点心急，没想到却把人吓跑了。

　　原本想着等人回来怎么解释或者补偿一下，结果这一等，等到了放学，江意还是没回来。
　　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一片，班主任突然从后门出现，所有人瞬间安静。
　　“祁栎，帮江意收拾一下书包。”她说完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祁栎听出有些不对，若是平时江意逃课，班主任根本不会管，但是这次竟然让他帮着收拾书包，说明江意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从后门离开，追上去向班主任询问情况。

　　因为涉及到学生的隐私情况，班主任也没有明说，只是说江意家里有事情。

　　但是祁栎瞬间明白，大概是江芝的事情。

　　当晚，他去江意家里给江意送书包，却发现窗户都是黑的，家里根本没有人。一直等到十点，还不见人回来，他只好带着江意的书包回了自己家。

　　结果第二天，江意直到下午才来，看上去就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无精打采，黑眼圈挂在脸上。

　　“怎么了？”祁栎帮他揉了揉后颈提神，轻声问道，
　　江芝的事情江意没跟他说，那他就装作不知道。

　　江意闭着眼睛，嗡声回答，“出了点事情，没休息好。”

　　他这个回答，明显还是不想告诉祁栎，祁栎不再追问，轻轻帮他揉着后颈和太阳穴。

　　“对了，”江意突然出声，听见旁边人回应，他接着说道：“周六能不能先不补课了，还有放学，就别留我了。”
　　他都想好了借口等着祁栎拒绝，但是对方却答应的很干脆。

　　“那就平时课间多下点功夫。”祁栎说道。
　　江意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趴在桌子开始补觉。

　　但是之后，江意每一个课间都在睡觉，祁栎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甚至都没有力气跟祁栎吵架。

　　作业也开始由勉强完成到后来开始糊弄，直到有一天江意的练习册再次变得跟之前一样一片空白的时候，祁栎开始察觉事情有些不对。




97.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六）   “你觉得我……

　　“还有两周就是期末考试了, 你最近作业写的不太好，这周六还是补一下。”祁栎语气并不强硬，他带着商量的意思跟江意说。

　　这会是午饭的时间, 他用校门口炒菜馆一顿饭换了江意难得的清醒——平常江意都是随便吃点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虽然我最近作业写的是差了点，但是上课都在认真听，补课就不用了吧？”江意嘴里叼着筷子，一脸不情愿。

　　他这番话任谁听来都会觉得有些可笑，上课认真听, 但是作业根本不完成，成绩怎么可能好？

　　祁栎唇角抿成一条线，眼神也变得锐利, “你最近状态很不对。”
　　“不对吗？我觉得还好啊。”江意装傻充愣，跟他打马虎眼。

　　祁栎没有说话，他直截了当将手伸进江意的桌兜，抽出一本练习册, 在靠后的一半随意翻开一页，摊在江意面前。
　　“你不是写的差，你是根本没有写。”他咄咄逼人地说道。

　　江意有些被他的气势吓到, 支吾着说不出话, 伸手要去把书合上, 却被祁栎一把摁住手。

　　“我大可以就这么不管你，等到期末考试用成绩告诉你结果, 但是我不想。江意，哪怕一次我都不想让你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江意看不懂祁栎漆黑的眸中浓重的情绪，也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更不知道他这个“再”是什么意思。

　　他理解不了，所以只能抽回手讨好地笑笑, “没关系，一次期末考试而已，我以前考差的时候多了去了。”

　　“但是你现在明明能做的更好。”掌心一空，祁栎说完，看着江意张口还要辩解，他忍无可忍，选择戳破。
　　“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在江意说话前，他补充道，“上周我给阿姨打过电话了，你最好想好再回答。”

　　江意心脏停了一拍，夹菜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给江芝打电话了？为什么江芝没有跟他说？
　　会不会是这个人在诈他？

　　江意谨慎地在脑袋里过了一边，最后觉得祁栎应该是在诈他，便反问道，“我妈怎么说？”

　　“阿姨生病了，所以这段时间你都陪在医院，这件事我知道。但是阿姨说，你晚上七点也就离开了，这个时间回家完全可以写完作业——你去做什么了？”祁栎面无表情如实回答。

　　他真的知道？！江意心里“咯噔”一声，这下彻底说不出话。

　　没等到他的回答，祁栎主动放软了态度，“江意，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同......朋友。”江意觉得他们现在不止是同学。

　　虽然这个回答在祁栎听来还是差强人意，但是也勉强可以接受。他顺着江意的话往下说，“我们是朋友为什么阿姨生病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讲，而且现在，你好像也有更大的事情在瞒着我。”

　　透过阳光，江意能看见那双漂亮的黑瞳里映着自己的身影，瞳孔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妄图吞噬他的想法。

　　他开始有些烦躁，手底下收拾着吃完的饭盒，不去看对面的人，“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什么都跟你讲吧？”

　　这句话从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或许有些伤人，果然祁栎没有回应。

　　等到他把装着垃圾的袋子拿到外面扔掉，回来的时候看见祁栎正拿着一张纸在擦桌子，桌面在日光折射下已经没有什么污渍了，但他还是机械地动作着。

　　“睡一会吧，不然要上课了。”江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趴伏着身子准备睡觉、

　　这时，他感觉耳边的头发被撩了一下，然后他听见祁栎说道：“江意，我不想你后悔。”

　　江意装作睡着没有听见的样子，把头扭向另一边，可是没过一会，还是忍不住闷声说道：“我不会后悔，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祁栎听没听见，却是没有再说话。

　　－

　　补课的事情两人没有再提起，但是课间祁栎将江意看得更严了，好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似的。就算江意困的直点头，祁栎也会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打起精神，然后一道道题反复确认他已经听懂了。

　　可是期末成绩出来，江意还是退步了。

　　不是小幅度的波动，他的成绩原本已经艰难爬出年级后两百名，但是这次直接跌回年级倒数后一百五十名。

　　祁栎从看到成绩的时候，就没怎么跟江意说过话。江意以为他是对自己失望透顶，决定放弃了。他安慰自己这下刚好自由了，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是难受好几天。

　　班主任也找了江意谈话，他倒是没当回事，开始盼着期末考试后的一个月假期。

　　放假的第一天，江意照常早起去医院照顾江芝。

　　江芝已经在单位办了内退，原因是医生告诉她，那次晕倒之后对病情有了很大影响，必须要静养。这几个月来，江芝大部分实践也都是在医院，打针吃药一个不落。

　　到了医院，江意在楼下带了一份小笼包上去。
　　推开病房的门，就听见江芝大概是在跟谁聊天，笑的很开心。

　　是单位同事来了吗？江意猜测着。

　　“您别笑的太厉害，小心——”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江意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是你？”

　　祁栎动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小笼包，支起江芝床上的板子，放上去。
　　“我来看看阿姨。”

　　江芝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出声问道：“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说完，江意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祁栎，对方却没有看他。

　　“没有就好。”江芝放下心，转头又看向江意，“一会小祁给你补完课，中午你们两个吃点好的。”

　　江意没听明白，“补课？”
　　“对啊，”江芝点头，“你这次考试不是退步了吗，之前一直忙着照顾我，也没好好学习，快抓紧补回来！”

　　听到这话，江意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朝祁栎看过去，对方也在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楼下有个咖啡厅，去那里？”祁栎迎着他的目光站起来，拎起放在一旁的书包。

　　这下江意是知道了，当时这人看见他的成绩不说话，哪里是什么失望啊，这是想新的法子呢！
　　为什么这个人就这么执着？江意在江芝床边坐下，正想跟他商量，江芝却又紧接着催促。

　　“赶紧去，不然咱们就回家，我看着你学。”

　　“别！”江意连忙摆手，最重要的就是江芝的身体，怎么可能让她在医生不同意的情况下离开医院。

　　最后，江意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祁栎下了楼，坐在咖啡厅里开始补习之前的内容。
　　一连几天，祁栎每日都会来，盯着他补习到晚上七八点再离开。

　　但是这天，江意早晨没能起得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匆匆忙忙买了饭带去医院，看见江芝已经在吃了。
　　“谢谢你啊。”江意把手里的饭放在一边，对祁栎说道。

　　“那你们今天下午补习吗？”江芝问道。

　　趁着祁栎还没开口，江意先说道：“不了，我下午想再回家休息一下。”
　　他装作疲惫的模样。

　　江芝想着他最近确实有些累，便跟祁栎商量了一下，祁栎也同意了。
　　看着江芝吃过午饭睡下，江意便离开了。

　　他跟祁栎在地铁站分别，坐上回家方向的地铁后，不过一站，他便又下来了，乘上另一趟车。

　　辗转大约四十分钟，最后江意在偏僻巷子里一家酒吧前停下。
　　这个时间酒吧还没有营业，他轻车熟路从后门进去。

　　酒吧内部装修简陋，刺鼻的酒精味冲击着江意的鼻腔。他绕过地上的玻璃渣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怎么这会才来？赶紧收拾！昨天那桌人打坏不少东西。”其中一个身材消瘦，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男人看见他，呵斥道。
　　他是酒吧的老板。

　　江意应下，去里间换了衣服，出来和另一个人一起打扫。

　　到了大约六七点，老板准备开门，江意便走回吧台后面。

　　这家店虽然位置偏，但是有一批老顾客，平时喜欢酗酒的，就等着开店的点来。
　　七点半刚过，就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

　　他们在卡座里点好酒，由同事把单子拿给江意，江意就开始对照着准备。

　　几个月来，他就一直在这里打工，这是他能找到愿意收未成年人，且工资最高的地方了。

　　就是时间不太好，像他平时八点钟来，就要一直待到凌晨一点。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那么困的原因。

　　酒吧里慢慢人多起来，江意动作也变得更加迅速，他刚来的时候也有些应付不过来，到了现在已经基本能够适应了。

　　他把一桶酒放在一桌客人的桌子上，转身准备回吧台的时候，视线里却好像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但是等江意去找，却只看到一群酒气熏天的醉鬼在说大话。

　　“江意，14桌要一杯橙汁。”同事把新的单子拿过来。

　　“只有一杯橙汁？”江意向他确认。
　　同事点点头，“他就一个人。”

　　江意有些惊讶，开始在酒柜里翻找被塞在最里面的橙汁。
　　这是什么怪人，一个人来酒吧，还就点一杯橙汁。

　　他端着不知名牌子的橙汁，带着好奇朝十四桌走去。

　　绕过几个醉鬼，他看见了十四号桌的人。那个一身白T牛仔裤的人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江意端着杯子的手一抖，转身就要往回走。

　　他却听见那人的声音，在劣质音响播放的雷鬼中，依旧清晰地传来，喊着他的名字。
　　“江意。”




98.  班长总想让我学习（十七）   祁栎黏黏糊……

　　江意根本来不及逃到人群之中, 身后的人迈步过来，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人往后门走去。

　　“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行吗，我现在在工作。”江意说着, 试图挣脱。

　　可是祁栎的脚步没有半分减慢，听到后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为了你工作的事情。”

　　明灭闪烁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打下阴影，不带感情的黑眸压着光，江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模样。

　　看起来冷静非常, 却像是压抑着残酷的风暴。

　　他抗拒的更加剧烈，两人的动作开始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江意动作小了些，低声说道：“你别拽着我, 我跟你走。”

　　听到他的妥协，祁栎这才松开手，等到江意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从后门到了巷子里, 江意把门关上，将嘈杂的音乐声隔绝在里面。一转头就听祁栎问道：“所以这几个月来，你就是在这里打工？”

　　江意捏着门把手, 不看他, 点了点头。

　　“为了阿姨的医药费？”祁栎又问, 江意再次点头。

　　“如果阿姨知道，自己有一天住院的钱是你这么挣来的, 你觉得她还能安心治疗吗？”

　　听见这话江意慌了神，他抬头看向祁栎严重带着祈求，“别告诉她。”

　　祁栎背光而立，看着面前人五官分明的脸，只觉得哀伤心痛。

　　“这会进去辞职。”他闭了闭眼, 冷硬地说道。

　　“不行，他们家的工资真的不错，一晚上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星期就有一千……”
　　祁栎听不下去，打断他低吼道：“你能在这做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我现在辞职我妈妈的病怎么办？”江意反问他。

　　祁栎朝他走近，“你只看见现在这个工作挣的钱多，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考上大学，能比现在挣到更多的钱？”

　　这话是家长和老师嘴里的老生常谈，祁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一天拿来说服别人。

　　“可是我妈妈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们家的积蓄也撑不到那个时候……”江意垂着头，肩膀无力地耷拉着。

　　他这幅样子太让人心疼了，分明前不久还是随心所欲的大男孩，短短几个月就被迫承受这样的负担。

　　祁栎缓缓将他拥进怀里，江意没有挣扎。
　　“你为什么不试着让我帮忙呢？”

　　“没有必要，我自己可以。”江意的声音从祁栎肩膀处传来，闷闷的。

　　祁栎抬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头发，“为什么没有必要？我关心你，我想帮你，不可以吗？”

　　听见这个话，江意缓缓直起身子，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那你又究竟为什么关心我？为什么对我好？

　　祁栎，你给我个答案吧。”

　　“不如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答案。”
　　听见这个回答，江意知道他又要跟自己绕弯子，便没了耐心。

　　他抓着门把手准备离开，“既然你没有能说服我的答案，那就请别来管我了。”

　　这句话说完，他倏地惊醒。从前在无数个时刻自己最不希望被扯掉的那张纸，现在他正迫切期待着祁栎把它捅破。

　　但是每次两个人都是你进我退，从来没有一刻是相对而行的。

　　“行，那我就给你答案。”身后话音刚落，江意被猛的一扯，跌落进一个怀抱。

　　紧接着，眼前一黑，双唇被另外两瓣柔软包裹，温柔缱绻的轻吮着。

　　江意没有躲，也没有挣脱。因为被祁栎拽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是这个答案。

　　半晌，祁栎把他放开，两人额头相抵。祁栎声音有些沙哑说道：“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跟我一起上学，一起生活。

　　所以我把你的困难也当作自己的困难，所以我希望你能依赖我，这样可以吗？”

　　“可是这对你来说是不必要的麻烦。”江意嘴唇还有些麻，他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抓着祁栎的衣服稳住身子。

　　祁栎扶着他的后劲轻轻吻了吻江意的鼻尖，声音温柔的能化出水，“可是我们不是约好一起上大学吗？这对我来说，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啊。”

　　“一会就进去辞职吧，好吗？”祁栎声音又软了些，听的江意心脏一阵阵发颤。

　　但是他还有些犹豫，“就算这样，我也不能白白接受你的好意。”

　　“谁说是没有条件的？你要好好学习，认真生活，听我的话。”祁栎笑了一下，掐了掐江意的后颈。

　　都不用对比衡量，江意知道如果有祁栎的帮助，会比自己打工容易很多，但——“那是你父母的钱。”

　　“他们早就知道了。再说了，我们以后还给他们就好。”祁栎看着他，眉眼弯弯。

　　江意心一暖，“我们”这两个字来的比一切都好用。

　　“你说他们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对于这句话，他还是有些惊讶。

　　“就是字面意思啊，走吧，我陪你去辞职。”祁栎怕过一会江意又反悔，揽着人往里走。

　　江意还沉浸在错愕中，祁栎说早就知道，那有多早？

　　“咳咳，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呃，叔叔阿姨又是什么时候？”他有些不自在的问。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他被祁栎护在怀里，右手被拉着捏了一下，“很早，你可以理解为刚同桌的时候。”

　　这么早？！为什么……他记得两个人以前没有交集啊！江意心中纳罕。

　　一抬眼，已经到了老板休息室门口，祁栎陪着江意走进去。老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

　　从酒吧出来，祁栎送江意回家。路上，他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会捏捏江意的手，一会勾勾他的耳垂。

　　当祁栎第四次亲上江意脸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稍微把人推开一些。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祁栎这么粘人，而且跟有皮肤饥渴症似的。

　　“怎么了？”祁栎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来，问道。

　　“你能不能收敛点？”江意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祁栎却一脸理所当然，“为什么，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我们什么时候……”江意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他也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祁栎的话啊！

　　结果他这么一拒绝，祁栎的微笑渐渐消失，看起来十分失落的模样，“所以你不喜欢我？”

　　“也不是不喜欢……”这个人怎么跟突然转了性一样，比以前还难招架。

　　听见他这个话，祁栎双眼倏地就亮了，“那就是喜欢了。”
　　不等江意说话，他抱着人又亲了一口。

　　于是，最后在江意一路半推半就之下，被祁栎送回了家。

　　—

　　那天起，两人便默认是在恋爱。虽然祁栎在学校表现的很小心，但还是会时不时做些小动作。

　　而江意原本以为有了这层关系，补习方面就能通融一点，结果没想到祁栎对他更严了。

　　好在江芝那边有了祁栎家里的帮助，用的药和器械也更好了，病情控制的不错，江意也能放心学习。

　　只不过在江芝一脸了然地说出“你们两个现在是在谈恋爱吧”的时候，江意狠狠震惊了一把。

　　一沉浸在学习中，时间好像就过的格外的快，不知不觉，一年竟悄悄过去，迎来了高考。

　　江意的成绩最后提升的不错，能稳定在中上的水平，但是他知道跟祁栎上同一所学校还是不可能的。

　　所以两个人定下的高考目标，就是在同一个城市。

　　考试当天，两人在考点外短暂拥抱了一下后，便走进考场。

　　两天的考试结束，谁都默契的没有提成绩的事情，痛痛快快地玩了一阵子。

　　到了出成绩的那天，江意和祁栎一左一右坐在江芝床边，盯着电脑上的成绩查询界面。

　　“先查谁的？”江意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问道。

　　江芝点点头，“要不先查小祁的？”

　　祁栎是没什么意见，干脆的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按下回车。
　　不到一秒，就看见了成绩。毫无意义地，完全能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

　　他的成绩看完了，三人又开始紧张。祁栎稍微好一点，他看了一眼江意，安慰道：“没关系，一本肯定没问题。”

　　江意根本听不进去，按下键盘的手都是抖着的。

　　花了两三分钟终于输好号码，按下回车，空白页面的短暂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江意的急促呼吸中，三个人都看见了他的成绩。

　　欢呼声在病房响起，好在是单人病房，三人能够放心表达自己的喜悦。

　　江意的成绩比一本线高了四十分，完全能够跟祁栎在一个城市上一所好的一本。

　　成绩出来，报名志愿和录取就是很顺利的事情。
　　通知书到的那天，江意拿着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

　　“别看了，它又不会跑。”祁栎把通知书抽走，俯身带着醋意吻上江意。

　　一吻结束，江意笑着问他，“那你会跑吗？”
　　“当然不会。”祁栎黏黏糊糊地在他耳垂流连，江意嫌痒，把他推开。

　　他已经开始畅想大学生活了，“你说，我的室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他问完，祁栎却不说话了。
　　江意以为他又是吃了还没见面的室友的醋，便笑着回吻他一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祁栎的表情依然不是太好。
　　江意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又过了一个月，到了开学。

　　两人是同一天报道，原本祁栎说要帮江意收拾，但是被江意拒绝了。

　　他一个人拉着行李来到学校，问了寝室的路之后，便朝着自己的寝室找过去。

　　江意到的时候，寝室的门是开着的，想来应该是有室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背影，江意刚要打招呼，那人好像察觉到，缓缓转过身。

　　那人转过来的瞬间，江意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跳动着几乎要冲出心脏。

　　那个人的脸上，是模糊的一团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




99. [最新] 他都想起来了   正文完结。

　　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江意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那位室友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他眼前变得漆黑一片。

　　身体仿佛在不断下坠, 失重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停下，江意眼中像是蒙了一层白纱，碎片般杂乱的记忆如海啸挤入脑中，他发出痛苦的低哼。

　　此时，他却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当视线开始逐渐清晰, 他看到了一个人，是他本次委托的顾客，也是久别的高中班长——祁栎。

　　“这是怎么回事？”江意艰难地坐起身, 发现自己正身处公司的快穿休眠仓中。他抽回手，看向旁边的人。

　　那人和世界中所见的，以及记忆中的都有些不同，但明明是一个人。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含温情, 江意有些动容，却也感觉到些许的陌生。

　　“抱歉，是我自作主张......”
　　江意微微侧头, 避开祁栎想抚上来的手。

　　看着面前这张阔别已久, 已经成熟许多的面孔, 方才的景象再次浮现，江意心脏一阵一阵地钝痛。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这个人，也想起了当初他最痛苦的那段时光。

　　之前什么考上大学、江芝的病情得到治疗、和祁栎在一起......只不过是这个人故意给他营造的一个世界罢了。

　　当时他的确和祁栎坐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两人最开始水火不容，他爱玩，祁栎却只顾着学习, 还经常斥责江意打扰了自己。江意当时也是个爱聊闲的，他越这么说，江意越要惹他。

　　结果终于有一天把人惹急了，江意本来以为会被暴打一顿，但是祁栎却亲了他。
　　之后，情窦初开的少年便偷偷谈起恋爱。

　　但除了这些，其他与世界中截然不同。

　　真相是，江芝的病拖了很晚才去医院看，就算花光了大笔的积蓄，在高考前的半个月，还是没能留住。
　　在江芝病倒后，江意就基本没有去过学校了。葬礼结束，他便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把家里租的房子退了，断了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离开了那座城市。

　　他根本就没有参加高考。

　　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切都要靠自己，打工也被欺负，那是他最难过的一段日子。

　　但是这些本来他都已经忘记了，现在却又被迫想起来。
　　世界与现实的落差不断撕扯着江意的心脏，他痛苦的将脸埋进胳膊里。

　　祁栎小心翼翼地扶上江意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否则也不会等了两年，才下这样的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意再次抬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休眠仓下来。

　　“还好吗？”祁栎心疼的看着他哭的泛红的双眼，却又不敢上前。

　　“我说感觉不错，你信吗？”江意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完朝门口走去，身后的人想追上来，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迈出脚步。

　　走到门口，江意一拉开门，就看见在门口偷听的老板。

　　老板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江啊，这个......咱们也是为了你着想。虽然当初你让我们帮你封闭了这一段记忆，但是我觉得作为一个男子汉，还是要靠自己度过难关。

　　刚好，咱们这位VVIP客人又主动提出想帮你，然后我就......”

　　江意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外走，扔下一句话，“这单的钱我不要了，明天我来办离职。”

　　从公司出来，江意打了辆车就回了自己家，他的脑袋里依旧很乱。这么匆忙的离开，一方面是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另一方面，过了这么久他再次看到祁栎，下意识就想逃。

　　两人已经多久没见了？快八年了吧。

　　－

　　第二天，江意睡到中午才醒。

　　前一天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半是强迫自己接收从前的记忆，半是想着祁栎。

　　原来这个委托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想起来。
　　什么变成主角打boss，着就是高中的时候，班主任强行把两人的位置安排在一起时说的话。

　　其实这也不怪祁栎，本来就是早晚都要承受的事情。现在想想，能在记忆力模糊江芝，他也够不是人的。

　　江意躺在床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突然听见门铃响起，他翻身下床去开门。
　　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打开门，一句“谢谢”没说出口，就看见那张脑袋里晃了一晚上的脸。

　　江意动作迅速要关门，但是祁栎已经快他一步用手抵住，挤了进来。

　　人都进来了，江意也不能把他赶出去。

　　“你怎么来了？”他往屋里走，语气不怎么好地问道。

　　祁栎没有找到别的拖鞋，便穿着鞋走近屋子，在江意对面坐下，“我怕你又跑了。”
　　他语气听上去竟然有些委屈。

　　“什么叫又——”话刚说完，江意猛地想起自己高中的时候确实是不告而别。
　　他话一转，道：“的确，我是准备明天去旅游来着。”

　　听见他这话，祁栎语气瞬间沉下来，眼神也变得凶狠，“不行！”

　　江意看着他的样子一愣，恍惚间觉得好像又看见了第四个世界入魔的那个祁栎。

　　他往后缩了一下，窝在沙发上，“这应该是我的自由吧，况且我这两天想起那些，心情真的很糟糕。”

　　“那我陪你一起。”祁栎犹豫了一下，想到毕竟是自己让他想起来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

　　“不是，我想先问问你，为什么做这些？是单纯为了报复当初我没跟你说一声就走了，还是......你不会到现在还喜欢我吧？”最后一句话，江意有些自嘲地说道。

　　但他话音刚落，祁栎便干脆地回答，“是啊，我到现在还喜欢你。”

　　心脏像被撞了一下，江意眼睛迅速眨动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连祁栎坐到他身边，他都没有抗拒。

　　“为什么？”江意半天也就能憋出这么一句。

　　祁栎望向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能知道原因，或许我就不会找了你五年，又等了你三年。”

　　“可能最开始确实是气不过吧，但是当后来许多瞬间，我都会下意识想着如果你在就好了，我就觉得我可能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连番轰炸让江意眼冒金星，脸上的温度仿佛开始灼烧他的理智，他脑袋里像浆糊似的。
　　等再次回神，祁栎已经开始进行表白后的下一环节——一个热切的吻。

　　唇瓣的交抵温柔缱绻，却隐隐带着冲动。环在江意肩膀与腰间的手臂十分用力，不容逃脱。

　　良久，江意终于被放开，他听见祁栎问他，“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江意答不出。

　　他现在已经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怪祁栎，甚至在刚想起一切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太好了，原来自己不小心喜欢上的顾客是他。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个话，祁栎找了他五年，等了他三年，但是他只是封闭了一段记忆。
　　八年时间，祁栎承担的，全都被他躲开了。

　　“你没有拒绝我吻你，因为你喜欢我；你答不上，也是因为你喜欢我；你跟你们老板提交了世界终止申请，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你也喜欢我。

　　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人，突然说出这么一段话。

　　但是江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要不这样，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他商量道。

　　“行，那你先想，我去给你做饭。”祁栎十分自然地起身往厨房走去，江意看着他的动作都感到有些诧异。
　　他试图阻止对方，“我点了外卖，不用了。”

　　“我知道，刚才在门口碰见了，我告诉他是请他吃的。”江意看不到祁栎脸上的表情，听着这句话险些冲上去打他。

　　本来以为做个饭就行了，谁知道祁栎在他家赖到晚上还不肯走。江意跟他大眼瞪小眼耗着，最后却被祁栎一句话戳破。
　　“我如果今天走了，明天你肯定就跑了。”

　　最后江意实在是困的受不了了，便先一步妥协，同意祁栎在他家待着——只要不影响他睡觉就好。

　　结果临睡前祁栎还在沙发上坐着，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在同一个被窝了。

　　“谁让你上来的？”江意尽力往一边缩着，因为祁栎上半身似乎没有穿衣服，他感觉到有一丝危险。

　　祁栎还没彻底睡醒，听见他的话，一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嘟囔着，“再睡一会。”
　　身体相触的瞬间，江意下意识抵抗了一下，但是随即便沉沦在温暖的怀抱中。

　　祁栎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没有挣扎，并且已经开始睡回笼觉，他才彻底满足。
　　心脏似乎终于被血液填满了，在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回笼觉醒来，江意躺着没动，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十分贪恋祁栎的怀抱。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江意突然说道，祁栎已经开始有些不安分的手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疑问。
　　“第四个世界的时候，我在幻境里看到你在火车站，那是什么时候？”

　　已经徘徊到腰际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下，似乎在发泄不满，祁栎答道：“就是去找你，为什么会看到这个？”

　　“我走那天？你来找我了？”江意有些惊讶。

　　“对啊，没良心的。”祁栎手底下又用了些劲，听见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心脏传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江意有些愧疚，想说点什么，但是身体的反应让他只能像个溺水者一般急促地呼吸着。
　　“你能不能别乱动？”江意推了一下祁栎，但是被对方把手捉住。

　　到了这会，祁栎已经控制不住了，他把人不断往怀里按，喷洒而出的气息带着烫人的温度。

　　“江意，我已经等了八年了，我不求你有多喜欢我，但是能不能心疼我一点。”祁栎的动作像一个掠食者，但是语气却是个小可怜。

　　江意手指无力地在他身上抓了一下，开口说话，语气有些艰难，“你这哪里像是要心疼的样子？”

　　他的话让祁栎笑了一下，对方继而低头留下一个印记，“那我疼一下你。”

　　－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中间江意短暂清醒了一次，吃了点饭，然后又被饿了八年的人按住。

　　整整一天，醒了晕，晕了又醒，六十几平米的房子被弄得一塌糊涂，江意也不知道被逼着说了多少句“喜欢你”、“爱你”。

　　直到第二天中午，在祁栎承诺的最后一次结束时，江意极小声地喊了他的名字。
　　祁栎耳朵很尖地听见了，他连忙俯身过去，想听江意要说什么。

　　这个样子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像极了电视里主角的朋友临终前把主角叫到旁边嘱咐的样子。江意把这个怪异的想法赶走，主动凑近了些。

　　祁栎感觉到脸颊一软，紧接着听到一声沙哑的，“我喜欢你”。

　　心脏又酸又涨，他把人拥进怀里，低头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这一刻，江意才算是彻底妥协。
　　既然还互相喜欢，那就继续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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