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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迷人的危险角色》txt下载（全本）作者：chasseur
    文案：
    #非传统单元刑侦文，主角前期“真”坏人；
    #跪求预收，文案在最下方
    在成烨眼中，秋褚易是一个家境富裕性格温柔的学长——好吧，如果抛去那层情人滤镜的话
    他就是一朵被家人精心呵护的“小白花”，通俗点，就是小说中的“傻白甜”
    虽然高中时期两人一度暧昧，但很可惜这段故事是BE
    秋褚易最终选择和一个女人结婚，
    听说，还是奉子成婚。
    成烨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多年后再见面时：
    一个是临时接手本次重案的刑警队长；另一个是被害者家属，还极有可能是该案的幕后黑手……
    并且，秋褚易也不再是成烨印象中的那样——
    他变得更加成熟，睿智风趣并且温文尔雅；
    就像影视中的“反派”们一样，
    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却又充满魅力的迷人气息。
    在电视剧《汉尼拔》上映之后，女儿指着屏幕上Mads的英俊侧脸，脆生生说了一句“这是爸爸。”
    当时秋褚易正在厨房帮妻子的忙，他看着手中泛着冷幽光芒的和牛刀，忽然觉得——
    家中的刀具，或许要换一副了。
    【阅读指南】
    1强强，剧情偏多，主角无骗婚，HE
    2冷心克己·擅长伪装“反派”攻x话多骚气·茶言茶语“正派”受
    3背景架空，切勿与现实对应！
    立意:断最危险的案件，谈最性感的爱恋
    内容标签：强强 制服情缘 业界精英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秋褚易，成烨
    一句话简介：断最危险的案件，谈最性感的爱恋
    
    200X年
    
    第1章 序  My soul thirsts for thee like a parched land
    当校园钟声响起第九次后，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与一张边角泛黄的广告，吹向了正匆忙前行的程幼婷。
    一把扯掉糊在眼前的宣传单，底下很快露出一张女孩带有愠色的脸。
    “妈的！这是谁发的？没长眼睛吗？”
    程幼婷刚在家和母亲吵完架怒火正愁无处排解，她将广告在手中蹂躏成团：“发个传单都能发到人脸上，手是TM怎么长的……”
    正想用言语教对方重新“做人”，然而就在抬头的瞬间，一双茫然空洞的眼睛却猝不及防进入程幼婷的视野——
    这是一双怎样可怕的眼睛。
    瞳孔无神发散，眼底颜色浑黄好似下水道中的肮脏污水，更渗人的是眼珠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样的鲜红血丝。
    虽然四周漆黑路灯惨白，却远不及面前情景万分之一恐怖。阴冷秋风顺着小腿不断攀升，程幼婷被对方眼神吓到，险些叫出声来。
    但刚骂完人此时不好露怯，所以程幼婷又将尖叫咽回，却忍不住说：“艹，大晚上的不在家呆着，出来吓人……”
    程幼婷再一定睛才发现，其实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女人在发广告。但这女人哪怕听到她的叫骂也毫不在意，嘴上只是机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真是见了鬼了！”程幼婷看对方和妈妈差不多年纪，自认倒霉刚想走开，结果女人却突然抬起头又吓她一跳。
    “我靠，拜托！大妈，你这样很容易吓死人！”
    但女人只是使劲盯着程幼婷，还不断上下打量，直到程幼婷被那双黑黢黢的眼珠盯得毛骨悚然，女人才缓慢嚅动嘴唇，念出那个不知重复过多少次的问题。
    “姑娘，姑娘……你见过我的女儿吗？”
    程幼婷疑惑地将手里纸团展开，那上面居然印着一张照片，即使被揉碎仍能看出女孩的眉眼清秀——但是标题赫然写着：
    “倾家荡产为寻爱女，奔走千里盼望团聚”
    原来，这个大妈发的并不是普通广告。
    女人越说越激动，她忽然一把抓住程幼婷的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姑娘，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她被人从老家骗到城里打工，然后，我就再也联系不到她了……”
    “我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找找她……”
    陷入癫狂状态的女人力气很大，程幼婷立马感觉手腕被抓得又紧又痛，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害怕了：“我不认识你的女儿！你快放开我！”
    程幼婷左右晃动胳膊，好不容易从那个疯女人手中逃出来，一路跑出去很远才敢停下。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极了，先是在家被妈妈骂一顿出门后又遇到疯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站在原地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萧瑟秋风让头脑冷静下来，然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此行出门的真正目的：“糟了……估计安珀早到了！”
    差点耽搁行程的程幼婷只好继续向与人约好的地点匆忙跑去。
    “叮铃铃……”
    门上挂着的招财猫吊坠响个不停，程幼婷在进入学校后面巷子里的一家奶茶店后，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位置的好友。
    而原本望向窗外的安珀听到开门声，回头就看见好友一脸不爽地从外面走来。细心的她察觉到情况不对：“怎么来得这么晚？是刚才在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幼婷？”
    “别提了！”程幼婷气呼呼坐下，拿起面前杯子猛吸一口奶茶：“我刚才遇到一个疯女人！还好跑的快，真是被吓死了！”
    “疯女人？”安珀露出疑惑表情，很明显她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女人和你叫我出来有什么关系吗？”
    “不不不，不是因为这事。”想到真正原因，程幼婷觉得头更疼了。她三言两语简单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又和我妈吵架了，在家呆不下去才叫你出来的。”
    说完，她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不振地将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真羡慕你！没有父母唠叨，我在家整天听我妈念叨什么是女孩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但安珀只是笑笑，没有搭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些人说话虽不是本意，但也真是让人感到揪心。
    程幼婷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安珀的表情，原本的不快转瞬消失。她好奇问：“对了安珀，我进来之前你看什么呢？不许瞒我，我可都看见了！是不是看帅哥呢！”
    安珀也没有和她隐瞒，笑着冲窗外扬扬头，用眼神示意程幼婷自己注视的方向。
    “诶？”程幼婷顺着看过去后发现，距离学校不远处的角落里好像正有人坐在阴影当中：“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坐在外面？他不冷吗？”
    这座已入深秋的北方小城，夜间温度并不像天气预报显示的那么友好。
    安珀却摇头表示：“我也不清楚，只是恰好看到而已。可能就是某个喝醉的人吧。”
    那里位置实属偏僻，是位于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狭小缝隙，如果不是安珀细心，程幼婷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而那人刚好又是背对她们的方向，加上附近没有路灯，两个女生只能借助月光隐约看清那人身着西装的大概轮廓。
    但程幼婷还是从那人高大的身材判断出他是一名男性，并且眼尖地发现，那人脚边好像还放着一个体积不小的包。
    “我猜那人是个白领！”
    从穿着打扮上看，那人确实像应酬喝多晕头来这里醒酒的上班族。然而，程幼婷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应该……还是个帅哥！”
    看到那人即使醉酒也依旧挺拔笔直的背影，她瞬间脑补出无数场景，也起了必须要带安珀过去看看的心思：“安珀！你陪我过去看看他好不好？他正脸一定超帅！”
    但安珀观察到那人的身体并未怎么晃动，心想：这人恐怕不只是“喝醉酒”才坐在那里这么简单。
    “还是不要去吧？”于是她不无担心地说：“万一真醉了再耍酒疯……我们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好。”
    程幼婷听出安珀话中的不情愿，望着那道英姿挺拔的背影，她虽然语气悻悻但也能听出心有不甘：“好吧，光让看不让‘吃’，真是可惜了……”
    当然，这只是这对闺蜜碰面后的一个小插曲。程幼婷接下来表现得也仿佛转眼就将那个男子抛之脑后，时间也在两人愉快的聊天中飞快度过。
    但再抬头时，安珀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便试探性地问好友：“幼婷，现在已经十点了……你要不要先回家？”
    程幼婷却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仿佛仍在赌气：“不要！我才不想回那个破地方！”
    ——可是现在时间这么晚了，她们不回家又能去哪呢？
    程幼婷想了想，干脆提议：“安珀，你想回去睡觉了？如果你不困的话……要不然，一会陪我去夜店吧？”
    在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的安珀，内心对于夜店这种理论上拒绝未成年，可实际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的地方其实毫无触动。
    但她偏过头，似是想要再次拒绝：“明天还要开学，如果我们今晚通宵会不会耽误……”
    “顶多上课补觉而已！再说安珀，我之前也没少帮你打掩护！你住寝室还半夜偷偷溜出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程幼婷自认为拿捏了安珀的软肋，像只猫一样冲她不断撒娇：“你就陪我去嘛，就去看看而已，我们去吧去吧～”
    看到安珀终于被软磨硬泡点头，程幼婷欢呼：“安安，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安珀只好无奈笑笑：“我算是怕你了……”
    两人穿好外套正想出发，结果程幼婷目光掠过窗外，却被之前那个同样开始移动的男人完全吸引。
    “欸欸欸！”于是程幼婷赶紧拽着好友停下，她尖叫道：“安安！那个男人好像动了！”
    但是她很快却又感到疑惑：“可是……我看他走路的模样，并不像是喝醉的人呢？”
    难道喝醉的人走路都这么快吗？
    安珀却毫不意外，她伸出手指想点点程幼婷的脑袋，不想却被好友轻巧躲了过去：“知道刚才为什么让你不要过去了吧。”
    “正常人怎么会这么晚还坐在那里？这里既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难道就不怕遇到坏人吗？”
    敢于只身处于黑暗并且不惧危险的，就算不是坏人肯定也绝非善类。
    但是安珀正说着，程幼婷却又眼尖看到男人突然转身——而且看他脚下迈出的方向，竟像是朝她们走了过来！
    “安安，他好像要来我们这里！”
    男人双腿修长走路的速度极快，这边话音刚落，程幼婷就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奶茶店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随后，男人身影就彻底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可程幼婷却恰好在男人转身时，瞥清了那张如雕像般的立体容颜——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人相貌，就像只存在于传说的优雅神明，是上帝最偏心的恩赏与祝福。
    但是这幅世上不可多得的漂亮皮囊，却与程幼婷心中的某些事情逐渐重合。
    程幼婷情绪也顿时变得激动，她一把抓过安珀的手疯狂摇晃：“天啊！安安，我好像认出他来了！”
    “没想到，居然会是他……啊！安安！我真是要疯了！”
    “嗯？”刚才男人离开得太快，安珀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
    “他就是之前来过我们学校Arrow集团的董事！”程幼婷现在心脏跳得很快，手脚也都异常冰凉，但她还是赶紧向好友解释：“就是那个总出现在电视上的明星企业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的名字应该是‘秋褚易’！”
    安珀一听，内心波澜骤起，但她还是刻意保持语气不变，淡淡道：“哦，原来是他啊。”
    程幼婷此刻仿佛已经被激动和兴奋冲昏了头脑，并未在意好友语气，只是自言自语：“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呢？”
    “难道……像他那样的人也会有烦恼吗？”
    她表现得如同青春期里所有热爱幻想的小女生，而且自有一番小心思的程幼婷很快又意识到另一件事：“他是不是忘记把包带走了！”
    她很肯定自己刚才在看的时候，秋褚易并未带走那个原本放在脚边的包。
    程幼婷感觉心脏从未跳得这般快过。她转过身，紧紧盯着好友，眼中目光灼灼：“安珀！我和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件关乎我未来幸福的大事！”
    “嗯？”安珀已然习惯好友热爱夸张的修辞方式：“什么‘大’事？你说说看。”
    “秋褚易，好像把他的包落下了……你陪我，一起去给他送包吧！”
    “不要吧……”
    未等安珀说完，程幼婷却像听不到似的。她拽起好友就向刚才秋褚易坐过的地方走去，更确切地说，两个女孩应该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过去。
    她们很快就来到了那个角落。
    这是位于育英中学后方处在两栋居民楼之间的空地，除去一把破败不堪的椅子，堪堪就能站下两个女生而已。
    这里温度很低，程幼婷却像能感受到那人在空气中留下的余温，甚至脑补出刚才秋褚易坐在这里，即使脸上愁眉不展也依旧英俊迷人的模样。
    然后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想要抱起位于椅子下方的袋子，但她没想到这只袋子的重量竟然不轻——而且等她凑近之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上班用的手提包，反而更像一个型号更大的健身包。
    最终，程幼婷是和安珀一起将它拖出来的。
    “怎么这么沉！”程幼婷忍不住抱怨。
    “健身包里面不是只用放几条毛巾，还有一瓶水就够了吗？”她像是有些担心自己会费力不讨好：“难不成，他在这个包里还放了两个哑铃？”
    说着他就想打开包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安珀却及时制止了好友的动作：“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碰了吧？”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万一里面有什么贵重物品，如果弄丢就不太好了……”
    但是程幼婷却觉得没什么，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合理借口：“哎呀！包都是我们给他送过去的，如果里面东西丢了，不管之前有没有打开肯定都会赖到我们头上！还不如现在打开看看呢！”
    “再说，我就只是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藏着哑铃，又不是真的偷东西，你拦着我干嘛？”
    说完，她一把拍开安珀的手，继续向下划开健身包的拉链。
    此刻她的心情竟有种掀开新娘盖头的忐忑不安。
    拉链摩挲的声音于寂静中响彻在两人耳畔。
    窥探隐私的快感就像海浪一般不断堆积。
    终于打开了。
    看清包里的东西之后，程幼婷却“噗通”一下，瘫软坐到地上。
    安珀仍是站着，可是细看就会发现那副平静表情已被震惊还有愕然完全取代。
    紧接着，一道刺耳的女性尖叫如刚才的拉链一般划破漆黑夜空。
    但是所有的一切恰好被学校的威斯敏斯特十下钟声适时掩盖。
    于是，包中的物品才得以隐秘暴露在月光之中——
    一只苍白透露死气的右手，
    还有同样毫无生机，一枚面容清秀的女性头颅。
    ***
    黑暗中似有声音传来。
    不知是枉死的女人还是离开的男人向上帝祈祷：
    “我向你伸出双手，灵魂仿佛干涸大地般渴望你，因我的心仰望你。”
    “引领我吧！”
    “为你，我鼓舞灵魂。”
    
    
    第2章 审讯
    “……什么？现场没有监控？”
    “哦，有一个目击者。行，对我来说足够了。”
    S市警局的冗长走廊上，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穿过。
    中年警察将手里卷宗翻了几下就信心满满地合上，不再浏览：“诶我说，我们局现在是不是特缺人？”他不习惯正装，如果不是开会恐怕也不会穿这么齐整，扯了扯领口又说：“这么简单的案子怎么还分到我头上呢？”
    身后的小警察听到立马回答：“局长说最近案子多，人手实在不够这才请您出山……不过听说好像马上有帮手到，之后就能轻松点。”
    中年警察平时主管刑侦并不操心人员调动，只说：“这回我就当帮局长一个忙，但是以后再有这种案子记得替我直接拒了，一点劲都没有。”
    小警察忙不迭点头应下。很快，一扇门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此时夕阳西下，外面霞光大胜，以上帝视角俯瞰会发现S市警局乃至整个S市，都像被镀上了一层赤火红光。
    但这一切却不像油画那般优美，反而有种舔刀嗜血的感觉。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
    而命运，又将会在开门的瞬间做出何种改变。
    *
    啪！
    电灯开关忽然被全部按下，原本视线昏暗的室内一时仿若极昼。
    在冰冷刺眼的灯光下，静坐已久的男人被突然开启的强光晃到眼睛。
    角度不偏不倚，就像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于是眼球的黄斑部遭到刺激，眼前瞬间出现大片黑影。
    虽然视线一时恍惚，但男人耳朵却还是极灵敏地捕捉到向他走来的脚步声音。
    嗒，嗒蓝封 嗒。
    通过不太协调的落脚声，男人的大脑在片刻之间自动闪过许多信息：
    譬如，刚才一共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步子迈得极大，颇有股大马金刀开天辟地的气势；而另外一人的声音却是极轻，气势与前者完全相反，如果不仔细聆听可能完全忽略。
    前者呼吸很重，鼻甲肥大可能患有鼻炎，大约面容粗旷；而后者的落脚力度均匀，个子要比前者高，外貌普通或较好，但性格一定内向腼腆……
    男人开始在脑海勾勒这两人的模样。
    但还未等他分析更多信息时，又听到桌前那把铁质的折叠椅被人用手拖着，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哗啦”声音。
    待瞳孔收缩，视线终于恢复正常后，男人半阖上眼，让刺激分泌的液体充分滋润眼球。
    随后，两道人影也逐渐出现在清晰的视野当中。
    和预料所差无几，站在他面前的果然是警局常见的师徒组合。
    其中身高比旁边矮但是身材却胖了一圈的中年警官，长相也如男人所想那般。
    鼻翼宽大，下巴上有未剔干净的胡茬，除了身上那件还算整洁的警服，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不修边幅的老刑警气质。
    此时也是中年警官拽着那把折叠椅，并且向他看来的目光绝不算友善。
    而旁边的小警官长相虽然普通，但胜在斯文干净。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是刚毕业的警校学生，他在拉过椅子坐下去的时候也如刚才走路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巧合的是，男人恰好知道那位外表邋遢随意，实则骨干精明的老刑警大名——他是S市警局的副局长，在本省都颇负盛名的刑侦专家，熊泰利。
    这也是让男人感到好奇的一点：这种专家平时负责的是重案要案，按理说这种案件轮不到他管才对——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奥妙？
    虽然内心百转千回，但男人脸上始终保持淡漠神色。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别的话不许多说！”
    熊泰利开口就是不甚友好的语气，加上刻意施压，面目看起来凶神恶煞，简直比对面的看起来更像罪犯——他相信普通犯人遇到自己，内心一定慌乱至极。
    他又侧过脑袋和徒弟说：“小林，你负责本次问话的记录。”
    “好的。”这名叫林泽的警官痛快应下来
    “姓名？”
    男人心知警方早就掌握了他的姓名，但还是配合回答道。
    “秋褚易。”他主动介绍：“我是蒋南希的爱人。”
    熊泰利回忆起刚才资料中看到的受害者（蒋南希）那张清秀的面孔，又迅速打量面前这个颜值更优越的受害者老公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但语气不变，继续平稳发问：“年龄？”
    “二十九。”
    “家庭住址？”
    “S市北山区，云湖别墅六号公馆。”
    核对一些基本信息之后，熊泰利再次加重语气：“秋褚易，你知道警方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这恰好也是秋褚易想要知道的答案。
    其实他刚才是在开会中途被一通警方电话紧急叫到这里的。
    当时并没有明说是为了什么，只说有些事情需要他配合调查，不过等他匆忙赶到警局，还没来得及问，就立刻被带到这间屋子。
    “不知道警方这次叫我过来，是为了……”
    秋褚易适时露出疑惑目光，自然反问。不过，他还是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十几平米的正方形屋子，四周都是软布装修，屋内除了三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外没有任何多余家具，两位进来的警官耳侧都佩戴一枚无线耳麦，并且角落还有一个不停闪烁红灯的摄像头。
    常识告诉他，这是设备正在录制的意思。
    除了没有影视剧中那面常见的单向透视玻璃，整间屋子就是一个简易审讯室——总之，这里绝不可能是警方用来“招待”受害者家属的地方。
    未等熊泰利开口，秋褚易却好像忽略了身边异常，脸上露出焦急表情，语气也是同样焦急地询问。
    “难道……是我妻子的案情有什么最新进展了吗？”
    小警官林泽听到这个问题明显一愣。
    毕竟能被“请入”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肯定是被警方怀疑的嫌疑人——进这里不着急撇清关系就不错了，这种一上来不顾自己只着急询问案情的人，突然让他有种摸不着头脑，错抓好人的感觉。
    还是熊泰利从警时间长，实战经验丰富又深谙与各种罪犯交手的审讯过程。
    所以他在听到秋褚易的反问后，面上依然平静，甚至还颇为细心地注意一身黑色西服的秋褚易眼下青黑同样很重，即使经过遮盖多层也能看出。就像真的关注案情进展，他眼球上都布满熬夜之后的血丝。
    这位人们经常在报纸和电视看到，长相非凡总是神采奕奕的商业巨子，如今看来竟也是憔悴了不少。
    但是从业多年的经验也告诉他：这并不能排除秋褚易是那种精于伪装、高智商犯罪分子的可能。
    或许连熊泰利自己都没注意，他的语气还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柔和了许多：“……警方现在确实掌握了新线索，但是你妻子的案件还在进一步侦查当中。”
    很快话锋一转，他语气依然平和但却不容置疑：“警方这次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些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秋褚易，能和我们再详细聊聊你妻子蒋南希遇害的当天——”
    “你都做过什么吗？”
    *
    两天前，也就是十一月二号的深夜，S市报警中心突然接到一名女中学生的报案。
    在她声带颤抖，明显受到不小惊吓的描述中，接线员勉强听懂她应该是在学校发现了一具女尸——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女尸的几个部位。
    这种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自然落到市局头上，而且好巧不巧，当时出警的就有刚进入公安队伍不久的林泽。
    从未想过经手第一桩就是分尸案的林泽，那天赶到现场在看见尸体脑袋，还有被煮熟的右手——哪怕十分干净，但是闻到那股经久不散的熟肉味，他胃里还是翻江倒海狠狠抽搐。
    这应该也是保存最完好的一桩分尸案了。
    凶手可能是个有洁癖的人，现场发现的尸体部位没有一丝血污，除了右手明显被人煮过，头颅保存十分整洁，应该是在抛尸前有被仔细清理。
    很快，现场就有技术员通过尸体未被损毁的面容认出，受害者竟是本市某位知名企业家的妻子。
    其实这种企业家妻子遇害的案子，说起来可大可小。
    根据相关数据，去年国内一审的刑事案件共有1023万件，其中故意伤人、蓄意杀人等案子的数量也是属于前列。
    如果只是一桩抢劫、仇杀等他人进行的犯罪，媒体们估计只会吝啬地给一则小版块，并用寥寥数语进行简单报道；
    但如果这件案子是企业家本人因为某些原因而进行的残忍弑妻，相信那时绝对会是一场媒体们的“狂欢”，街头巷尾肯定也都会流传起各种添油加醋后的内幕消息。
    在进入这间屋子之前，熊泰利就已经拿到了那位报案人同时也是目击者的证词。
    那个女中学生并没有在报案时说出这条非常关键的信息，据她所说，是害怕自己当时看错——毕竟发生在深夜，她又只看到了侧脸——不过她回去之后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和警方说出这条线索。
    对于这种现场有目击证人，证词可靠也不关乎势力纠纷的案件，从警数十载见过无数类似刑案的熊泰利，才会在走廊上对徒弟说出那种豪言。
    而他现在之所以没有直接表明，有人曾亲眼看见秋褚易出现在案发现场，就是为了让证据链更严谨——大部分犯人都会说出一套前后矛盾的时间说辞。
    另外一边。
    听到熊警官的问题，秋褚易虽然记得自己昨天做过相关笔录，但既然警方再次提出要求，他依旧好涵养地配合应下：“好的。”
    于是，他又开始回忆：“我前天也是和每天一样，早上八点多出门去公司。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之后，我记得大概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客户公司终于签了一份磨了很久的合同，所以我就提前让员工们下班，自己也好早点离开公司去学校接女儿。”
    “而南希这件事，也是我昨天在去公司的途中接到电话，被警方通知有一名遇害女性怀疑是我的妻子……然后，我就来到警局做笔录了。”
    “那受害者当天晚上没有回家，你就没觉得奇怪吗？”熊泰利一针见血地插话问道。
    “因为南希前段时间和我提过最近工作忙，可能会晚一点回家，所以她那天没回来我就以为是在加班……”讲到这里，秋褚易脸上露出似是在努力回忆又因为回想起当天情景，再次经历痛苦的表情：“我当时真应该和她打电话再确认一下……”
    “你确定当天你从公司下班之后，就直接去接女儿了？”
    “我确定。”秋褚易点头，眸中悲伤慢慢被坚定取代：“而且再之后的行程，我想警方应该比我更清楚，不知道您还想再了解些什么？”
    听到对面柔和但不乏犀利的反问，熊泰利从鼻孔冷哼一声，当下就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照片。
    他将正面朝着秋褚易，几乎快贴到眼前：“秋褚易，仔细看看！这上面的……”
    正要讲到关键部分，熊泰利却身体一僵，忽然噤声。那句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这番举动着实突然，秋褚易也因为对面的异常脑中冒出无数疑惑。
    就在他思索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不利局面时，忽然瞥见熊泰利脸色一沉，紧接着，这位老刑警就摘掉领口的麦克风，重重拍在桌面，手下巨力差点让铁桌寿终正寝。
    熊泰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日你大爷的……变来变去，逗我玩呢？”
    在嫌疑人奇怪的眼神中，熊泰利略感尴尬将头扭过去，忆起来自耳麦的指令，他语气生硬地冲徒弟说：“小林，你简单收拾一下这里。”
    “等会儿，咱俩先出去。”
    说完他便利落起身，但在临走前，还是尽职尽责对秋褚易交代了句。
    “秋褚易，你这个案子现在换人负责了。”熊泰利的脸色仍旧不霁，但可能由于重新带上麦克风，说话的语气已不像刚才那般生硬。
    “那人应该一会儿就到。”
    
    
    第3章 伯劳鸟
    换人？
    秋褚易心中暗自揣摩警方这次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员变动。
    难道是十一·二这个案子又有什么变动？
    又或者，这只是一次单纯的警局人手调动？
    头脑中涌现无限可能，但最终，秋褚易还是止住这些联想。
    他弯起一抹礼貌微笑，向即将离开房间的二人点头，应道：“好的，请便。”
    而熊泰利在出去之前，特意回头看那张在直光下晦暗不明的英俊面孔，老刑警的双目中似有暗流涌动。
    在警方面前，秋褚易始终都展示着他的积极配合，行为也从未出现任何纰漏。
    就像对妻子以外的事情都不在乎，他总是一副谦逊有礼，与电视上一致的完美男性形象。
    保持无时无刻的无懈可击——这本身就很怪异，不是吗？
    *
    十一月的S市已经入秋。
    天气逐渐凉起来，可这座北方小城距离供暖还有一段时间。
    在离开温暖的室内后，林泽乍一接触走廊上的冷空气，有些畏冷地将双手缩回常服袖口，模样有些搞笑。
    回想耳麦中的指令，他打量师父的脸色，踌躇问：“师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上面……怎么换人了？”
    明明之前请师父出山的是局长，现在下令让他们走的还是局长，又不肯解释理由——怪不得熊泰利刚才摘下麦克风，在嫌疑人面前暴躁吐脏字。
    然而，熊泰利却像没听见林泽的问题。
    他在走出房间后，只是一瞬不瞬地盯手机屏幕，看着短信，半晌未语。
    那张邋遢面容此刻完全隐于寒凉之后，林泽看看师父又看看窗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熊泰利消化完那些字调整鼻息，只是简单解释：“是一桩之前的案子，还在侦破。听上面的意思应该又有了眉目，所以安排让我继续侦查。”
    林泽小心窥着师父，虽说较之前有所缓和但终归不算好看，他只好谨慎回道：“……查哪桩案子对我来说都一样，能跟着您学习就行。”
    熊泰利闻言笑笑，摇头不再讲话。
    此时他望向窗外的目光刚好看到一片寂寥萧瑟的景色——围墙上印了不知多久的“公正”二字，在历经无数风吹雨打后竟也开始呈现斑驳脱落的迹象。
    正如所有沉冤不能都得到昭雪，所有罪恶也不能都被正义裁决。
    天下之大，总会有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熊泰利又深深吐出一口气，正要走时，忽然听见从前边传来的一阵疾风般的脚步声音。
    等二人再抬头望去，发现前方那人不光来势“汹汹”，样貌也是相当“逼人”。
    来者应当正值刑警的黄金年龄，三十左右，脸上五官虽不似步伐那般张扬，但却长得十分清爽端正，头发也被理得刚好不短不长，身上穿着一套深色冬季常服——不过，这人的身材比例却是出奇逆天。
    肩膀挺阔，线条到腰部位置又陡然收紧，尤其是下面那修长都双腿，哪怕套在单位统一的深蓝色裤子里，也愣是让他穿出一股高定气质。
    林泽在看到这人的瞬间，词汇贫瘠的头脑居然凭空浮现两个四字词语：
    秋风清冽，雨中修竹。
    对面的气质甚是清爽干净，与二人（尤其师父）形成鲜明对比，就连熊泰利一时也没能瞧出对方究竟属于哪一警种。
    然而这个会动的“修竹”兄在开口之后，却是立刻打破了林泽的美好幻想。
    “修竹”兄在看到走廊上只有林泽和熊泰利站着，那张白净的面皮上泛起一个形容亲切的微笑，语气也是颇为老练熟稔地打招呼。
    “您就是熊泰利，熊专家是不是？久仰大名！我是刚从D市刑警大队过来的成烨，您叫我小成就行！”
    这人的通体做派全然没有长相那般的清冷孤寂，反倒是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
    熊泰利作为知名刑侦专家，早已习惯各种恭敬奉承。但没有人不喜欢听到来自他人的夸奖称赞。
    所以他还是冲着成烨颔首，客气说道：“原来是小成警官！我听人提起过你，欢迎你的加入！”
    成烨老早就听说熊泰利是个“只认案子不识人”的刑侦迷，心知他刚才也就是客套，又冲二人一笑：“能过来是我的荣幸！改天还要和您请教，多向您学习！”
    “好！我们市局就非常提倡互相帮助！”说着，熊泰利蒲扇大小的巴掌就铿锵有力地落在成烨身上：“不过也真是辛苦你了！小成，刚过来这边就要开始工作！”
    对熊专家手劲毫不知情的成烨，何其无辜地承下这一掌——结果，他这一米八六的大个子差点就被熊专家给拍进地下室去。
    “……”成烨顿时感觉右半边身子像失去了知觉。
    好不容易才控制自己没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他在心底谨记：以后可千万别再让这位“熊大力”沾身了。
    待右边身子逐渐恢复，体会到又痛又痒都感觉后，成烨赶紧回：“嗨！您这是哪里的话，客气了！”
    “咳咳……”他还是忍不住咳嗽：“我这也是特殊调动，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在一个系统工作的，互相学习是好事儿！”
    “嗯？特殊调动？”
    见对面熊泰利和林泽满脸疑惑，好像从未听说过的样子，成烨一下了然，耐心解释：“这不是之前S市局和我们D市刑警大队为了互相学习、交流经验，两单位联合举办的那个派遣专人到对方单位进行工作学习的项目。”
    经过成烨一提，熊泰利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原来这个小成并不是因为职位调动到这里。熊泰利之前无意听说过，在这个项目里，两市交换到对方的都是单位中的精英。
    这么一想，他再看向成烨的目光也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小伙子眼睛黑亮有神，虽然模样文质彬彬了些但是身材结实有型，越看越像是精英当中的精英。
    熊泰利似是感慨：“真是后生可畏啊！小成，那欢迎你来到我们警局交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们开口！”
    “熊专家太客气，不过以后确实还要仰仗您多关照！”
    见两边客套话说得差不多，心底藏事儿的感觉让成烨浑身难受，他还是想先去解决心里那件事，再说其他。
    不过成烨是第一次来S市警局，对位置布局不太熟悉，只好问：“熊专家，那您先带着我去看看那个嫌疑人？”
    “行。”熊泰利热情应下来。
    然后成烨就看见熊泰利伸出手，向他的正后方指去，脸上笑得宛如家中长辈一般和蔼慈祥。
    “小成队长，那人现在就在你身后这个房间里。”
    成烨抬头，立时就看见对面门牌上那三个顶明显的大字——
    “问讯室”
    不过这块牌子挂得太高，不仔细看确实难以注意到。
    怀疑自己被刚才那一掌拍坏视觉神经的成烨，冲对面二人尴尬笑道：“第一次过来还真有点迷糊，让你们见笑了……”
    “哈哈哈！不碍事，不碍事！”
    熊专家的开朗笑声让成烨感觉还不如被拍进地下室，但顾不上这些情绪，他和两人告辞后，一步就走到门口，心脏也开始像踩了油门一般狂跳不止。
    正要推门进去，熊泰利注意到成烨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跟着。
    只让一个人进去对嫌疑人问话的话恐怕不合规矩，他赶紧又问：“小成警官！这次你没和其他同事一起过来吗？”
    成烨推门的姿势一僵，被突然打断的他头脑也顿时清醒过来。
    他不由暗自懊恼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都快到而立之年，遇到点儿事却还是急急躁躁，像个毛头小伙子似的，平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居然都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再回过头去时，成烨仍作出一副迷糊的模样：“还真是！刚才来得匆忙，居然忘记了这事儿！不过，他们等会就到，熊专家，您看我先进去，保证不问嫌疑人问题，等人来了再……”
    成烨原本想请熊泰利通融一番，让他先进去看看，却不防熊泰利主动推出站在身边的徒弟。
    “既然你那边的同事等会才来，要不，让我们这边的小林警官先帮你做笔录吧？”
    还没等成烨回答，熊泰利觉得这是个可以让徒弟观摩精英办案的好机会，直接拍板定下：“小林，你等下可一定要向成队好好学习！”
    成烨一听知道这事没商量的余地，回头淡淡看了林泽一眼，痛快应下：“行，那一会儿就辛苦小林警官了。”
    而被晾在一旁好久莫名其妙就成了成烨副手的林泽，却觉得成烨在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个向后瞥过来的眼神莫名让他有一种紧张，甚至算得上恐惧的感觉。
    但迫于这是师父的决定，他没法反对，只能乖乖跟在成烨的屁股后面。
    说实话，林泽有些抗拒给这个交换过来的成队长当助手。
    至于具体原因，他半天都没想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
    头顶光线刺眼，在熊泰利和林泽都出去之后，秋褚易的视线开始放空，仿若眼前无物。
    不过他的头脑却一直高速运转，心思也全都沉浸在那张被熊泰利拿出来的照片上。
    那张刻意放大后的照片可能是警方从某处街角监控截下来的，像素并不高清，画质也有些模糊。不过，粗糙画质却并不影响秋褚易的辨别。
    哪怕匆匆一瞥，他还是立马认出照片上的汽车就是自己平日驾驶的那辆Benz GLS600。
    似乎受到外面凛冽的天气影响，秋褚易的手脚有些冰凉，血液也像正在血管中快速逆流。
    与拥有先进侦查技术，各方面都优越的警方相比，秋褚易现在可以说是完全处于被动。
    他不清楚警方调查到了哪一地步，又掌握了哪些证据。不过依照眼前这幅情景，估计警方获得的线索对他只可能是百害而无一利。
    耳边再次传来开门的声音，秋褚易目光一凛——
    看来，他必须要更加谨慎对待此次审讯了。
    等林泽和成烨进屋后，秋褚易还是保持着他们刚才离开时的姿势。
    其实林泽并未在意这些细节，但等他整理好资料，再次拿起桌面上的笔，想记录成队长与嫌疑人之间的问话时，却发现屋内的另外两人好像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然后他才注意到，特殊调动过来的成烨队长自从进来之后就没有坐下，一直都是站立，以上帝视角去俯视对面的嫌疑人。
    整间屋子此刻好像也就剩下了两个人。
    即使中间始终隔着桌子，但他们都沉默而又默契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而秋褚易那双原本漆黑无物的眼瞳，在看清成烨脸庞的瞬间却像被火焰蓦然点亮。
    就像一只酷爱折磨猎物再残忍肢解进食的伯劳鸟。
    他的身姿仍旧笔挺优雅，嘴角那抹笑容却不知在何时充满了血腥味道。
    
    
    第4章 烹饪。
    在进入这间屋子之前，或者在更早听到自己将负责“十一·二”这个案子，而目前确定的嫌疑人只有秋褚易时，成烨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人拍肩才猛然回过神来。
    随后，他立马掏出手机，在旁人以为可能是联络其他队员的注视中，噼里啪啦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串：
    “和前男友见面怎么……”
    内容未写完，搜索引擎就已经自动联想一系列相关内容——
    “和前男友见面怎么吸引他？”
    “和前男友见面怎么让他心动？”
    “和前男友见面怎么做才能复合？”
    “……”
    标题越往后，成烨就越没眼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刚见面就求复合？还想吸引他！
    成烨眼睛立刻被辣得不行，然而在放下手机的瞬间，一盆冷水仿佛冲头浇下，他也突然意识到：等会儿！我TM在乱搜什么？
    秋褚易怎么就成我的前男友了？
    还有——他现在可是犯罪嫌疑人！
    回忆当年，成烨承认两人是存在过那么一点小火苗，但他们也确实没有过任何恋爱关系。
    而且现在想来，那时可能还是他肖想人家更多。
    毕竟当年的秋褚易人帅多金，性格还好，简直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绵羊”校草。即使成烨要小两届，也早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毫无疑问，高中时代肖想秋褚易的肯定不只有成烨这个至今未出的“深柜”。
    其实成烨刚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内心情绪十分复杂——自己要怎样面对他？又要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
    警察？还是曾经有过暧昧的学弟？
    而且他也越发不确定：秋褚易还记得他吗？他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
    然而这些念头冒出的瞬间，身为人民公仆的小人儿立马蹦出来将他狠狠揍醒——
    MD！想什么呢？他可是你马上要侦查案件的嫌疑人啊！
    那些公正公平，对嫌疑人不要带主观臆断的原则通通都忘了？
    你已经进入刑警队伍快十年了！你如果这样的话，又要拿什么来维持正义呢？
    可是……
    成烨还是在心底无声辩解：他并不是别人，他可是秋褚易啊……
    一边昔日暗恋对象，一边是他用生命维护的法律尊严，就在成烨内心天人交战、陷入胶着之时，坐在对面毫不知情的“小绵羊”——哦不，秋褚易——他在看见成烨首先想到的却是：居然是他？
    为什么负责警官会突然换成他？
    S市警局没有做背调吗？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相识？还是说，这是一场故意布局？
    就算这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见面，目前仍不明朗的是：成烨究竟站在他这一方，还是另属其他阵营？
    深邃眼眸闪过一丝冷冽，秋褚易表面不动声色，但暗自开始思索究竟会是谁布的局，不过他很快又发现，这位许久未见学弟的目光突然变直，就像越过他在看后面一样。
    但秋褚易知道后面除了一面光秃秃的墙什么都没有，所以他猜，成烨可能是看见自己联想到什么才放空。
    而林泽也发现成烨的异常。
    他本以为小成队长是在和嫌疑人对视，就像电视剧演的那种，紧张刺激且无比危险的眼神交锋。
    然而现实是，与目光黑亮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嫌疑人相比，成烨却露出——说好听是愣神，说难听就是白痴一般的直愣眼神。
    并且成烨表情也是变幻莫测，各种情绪在那张姣好的面皮一闪而过。
    就在林泽刚想提醒，却发现成烨脸上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张清隽俊秀的面皮忽然闪过一丝痛楚。
    是的，林泽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接着成烨目光又像作出某种关乎人生，关乎命运的艰难决定似的。
    他无声吐口气，压抑隐隐作痛的内心，努力像以往审问那样，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自D市成烨的第二支队，你可以叫我支队……”
    林泽：“……”
    “不好意思。”秋褚易出声：“支队？”
    成烨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答：“啊？”
    秋褚易作出更明显的提示，连眼里都充满笑意：“您说，您的名字是‘第二支队’？”
    “……”
    成烨：“呸！呸呸，对不住！刚才口误！”
    “我不叫‘第二支队’，我的名字是成烨！成家立业的成，火华的烨！是叫我成队就行。”
    他再次深吸气——感觉脸皮又变厚一层呢——控制情绪，又指着身边介绍：“这是本次的书记员……林，林泽，对吧？总之，这个案子以后将由我负责。”
    说完他发现林泽还愣着：“那个，林警官，我们开始吧？”
    “啊！好的。”林泽立刻回神，麻利捡起笔，表情庄重得像随时准备为祖国冲锋陷阵的模样。
    “姓名秋褚易，性别男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成烨的表情逐渐被正色取代，周身也若隐若现一股从警多年练就的威压，不过他总像是话里有话：“这些虚的、表面问题——放心，秋褚易，我都不会再问你。”
    成烨审讯时一向放飞自我，但当他看到秋褚易无名指上那枚低调的白金素圈婚戒后，内心忍不住吐槽：这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闷骚。
    他刚好知道这只婚戒的牌子——也清楚那层哑光质地的戒圈下肯定还镶着一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
    然后成烨扯过椅子直接坐下，又将长腿一曲，上半身猛地靠近桌子，整个人差点凑到秋褚易眼前。
    他一寸一寸地，细致打量那张犹如西方油画般俊美的男性面孔，嗓音低沉开口问：“不过，我接下来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一定要考虑好再回答，因为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这话像开战信号，又似一场无形的刀光剑影，原本气氛还算欢快的室内无端弥漫起一股不明言喻的紧张。
    林泽心里也跟着好奇：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成队长会问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成烨也像透过层层砖墙看到了大门正上方的警徽，在维护社会安危还是拯救暗恋对象的摇晃天平中，他心中已经有了不言而喻的倾斜方向。
    秋褚易仿佛听不懂成烨的威胁语气，他没有开口而是用眼神向成烨示意——那双黑亮眼睛仿佛在问：“什么问题？”
    成烨也不在乎对方的轻视，斟酌片刻，他语气郑重地问道：“你们平时在家做饭吗？还是出去吃的比较多？”
    林泽：“……”得，刚重建好的自信再次轰然坍塌。
    秋褚易坐在阴影中也像无声笑了一下。
    他看向成烨，发现对方好像是认真提问，也认认真真地回答：“偶尔会做，我喜欢通过烹饪释放压力，但是平时工作忙，我和南希还是在外面吃的次数更多。”
    想起刚才找人调出的资料，成烨一言不发。整个人似是藏在灯光之后，眼里也失去光芒一般。
    终归是见过更多更残忍案件的老练警察，片刻后，成烨恢复如初。但是脸上再不见一丝微笑，反而露出一股坚毅同时也有失望、悲伤的复杂神色。
    不知那个问题已经问完还是怎样，成烨转而开始陈述案情。
    “S市公安局在十一月二号深夜接到报警，有人称在育英双语中学附近发现蒋南希，也就是你妻子的尸体。而你之前笔录中曾说当天下午，你在四点左右离开公司，前往学校去接女儿，回到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一点，警方已通过沿街监控进行确认，你确实与女儿回家后不曾在监控录像出现——”
    成烨声音突然变冷，他不像熊专家那般循循诱导，而是直奔主题：“可是根据警方刚刚获取的线索，有证人指证曾在案发现场看到你。”
    闻言，秋褚易瞳孔蓦然一紧。
    “并且根据当天下午录像，你在四点零三离开公司，但是抵达你女儿学校时却到了五点三十六。”
    他抽出那张印有Benz GLS600的照片：“但是秋褚易，从你公司到育英小学的距离并没有那么远，按照正常路线十几分钟足够抵达，更别说当天你是四点钟出发，路上根本不会存在晚高峰塞车的情况——而且五点之后，你的车还曾在监控中消失了一段时间。”
    秋褚易嘴角还是那种客气又无畏的微笑，他既不辩解也不愤怒，只是安静坐在那里听成烨讲话，仿佛话中主角并不是自己。
    刚才成烨说的也是林泽和熊泰利之前看过的内容。
    在这个遵循物理定律的世界，秋褚易当然不可能变成空气——他肯定是通过某种手段才隐藏起那天的真实轨迹。
    成烨大胆作出推测：秋褚易一定对S市监控的布局非常清楚，所以才能对那些监控盲区加以利用，实施犯罪。
    前一天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因为秋褚易还没有被列为嫌疑人，所以当时刑警只验证了他开车从公司离开以及抵达小学、回到家中的监控，并没怎么在意期间的消耗时间。
    而S市警局在今天收到目击者的证词后，立刻安排警力去排查他这段行驶的路程监控，但目前仍未拿到秋褚易的车载导航记录。
    不过在听到秋褚易即将出国的消息后，为了避免嫌疑人潜逃，S市局长更是亲自下令将秋褚易叫到警局，还找了一位刑侦专家负责审讯。
    这便有了最开始的一幕。
    虽然现在专家走了，但新来的成烨对这案子也十分上心：“对了，我刚才叫人找来一份S市的最新地图。”
    他掏出一份叠成豆腐大小的图纸，试图将它平铺在桌上——可是这张地图在展开之后看起来仍是一副七皱八褶可怜巴巴的模样，就连上面的印刷字体都被蹂躏得有些模糊。
    单从外表来看，绝对瞧不出成烨是一名刑警。
    毕竟他长得斯文细皮嫩肉，平时穿衣打扮也是光鲜亮丽，与昼伏夜出经常执行外勤的刑警相比更像从事文职。
    但没想到他的行事风格居然高度符合其职业——和其他兄弟一样，都是如此不拘小节。
    成烨稍感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可能在口袋放得有点久，地图有点皱，大家凑合看吧。”
    在接收秋褚易表示并不在意的淡漠眼神后，成烨又伸出手指，在地图下方画有蓝色标记的护城河位置划了一个无形的圆圈。
    别看这个圆圈的面积在地图上只有硬币大小，但这个范围在实际中可并不小，大约涵盖了护城河附近一公里的所有区域。
    “按照你驾车离开监控和再次出现的时间推算，四点半到五点十分你的活动区间应该就在这个区域内。”
    成烨突然觑到秋褚易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右手开始频繁触摸左边袖子里的手表——根据他不扎实但及格的理论，这是一个人感到紧张着急的无意识表现。
    哟，估计刚好被他猜对，可能发现关键点了。
    成烨决定再加把劲：“……那边刚好有不少待拆的老楼，如果你下车后小心点避开摄像头的话，完全有可能不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在监控的拍摄范围内。”
    “当然，我知道你也可以解释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对不对？那天或许你只是碰巧开车到那里，也刚好不知道那边就是容易进入监控录像的盲区。”
    “这样吧，我帮你回想一下那天你都可能都做了什么——”成烨食指又灵活地在那张破地图上面点来点去，每点一下，他嘴里也都会念出一个新的地点名称。
    “那片区域包括S大附属第一医院，河畔公园，等待拆迁的老居民区……”
    当成烨一口气，连停顿都没有念了许多地名后，他又说出一片高档住宅：“还有距离护城河一个街区距离，也就是你的家——云湖别墅，六号公馆。”
    字正腔圆地说出“六号公馆”时，成烨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某部老上海谍战电影，那副水墨画般的脱俗眉眼也忽然变得笑意盈盈——然后成烨仰起头，表情就像是即将抓获猎物的猎人那般胜券在握。
    “如果官方资料没出错的话，你和被害人还有你们的女儿自五年前搬入S市，直至目前都还住在那里，对吧？”
    看见秋褚易点头，成烨又掏出一份资料“啪”地拍在桌上，那是他刚要来的燃气公司报告。
    只见上面原本平稳波动的线段在本月某天突然暴增，成烨指着那个特殊数值，说：“假设当天你消失的一个小时是回到了家，然后在此期间又因为要处理某些东西而大量使用天然气……”
    无需往下，迟钝如林泽都能想象到成烨口中将会发生的事情。
    难怪他刚才问秋褚易是否常在家中做饭——
    明显不符日常用量的天然气，也意味着，当天烹饪的可能也不是普通“菜肴”。
    
    
    第5章 无罪之夜。
    其实成烨那番推理基于警方收集的最新消息。
    在调查时，警方发现十一月二号那天恰逢北湖别墅区的监控检修。虽然中间摄像头只关了不到一个时辰，但刚好处于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这个区间。
    ——也是成烨推理秋褚易实施犯罪的最佳时间段。
    按照刚才的推理，秋褚易四点多从公司离开，四点半就能行驶到护城河区域，如果他还提前知晓了北湖别墅区监控检修的消息，那也就能解释为何后来他的车曾在监控内消失片刻。
    审讯室再次陷入寂静，成烨和林泽耳边只剩下耳麦嘶嘶的电流声。
    就在他们以为嫌疑人是因为被人发现关键才沉默，或是正想借口时，那张英俊面孔忽地弯起一抹刺眼微笑。
    两名警官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微笑，内心却有着不同理解。
    终于在对面以及监控的注视之下，秋褚易抬起有些瘦削的下颌，那双黑亮眼瞳也开始认真观察起此时距离自己很近的成烨。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在繁复杂乱的情况下快速找出事件最为关键的部分——这是一种与生俱来，近乎可怕的敏锐直觉。
    也是在这时，秋褚易得到了回答：看来这个当年仰慕他的小学弟，并未和他统一战线。
    不过——这样才更有挑战，更加有趣，不是吗？
    想到这里，秋褚易无声浅笑了一下。
    如果现在的秋褚易，还是以前那个对人体贴，温顺绵羊般的秋学长——那么，他心里绝不会不止一次浮现那些会让人感到恐怖的念头。
    并且，他也绝不会对成烨说出这样疏离的冰冷话语。
    “成队的推理很精彩，不过很可惜那终究只是猜想，而不是现实。”他仍是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而且很抱歉……我的律师已经到了。”
    闻言成烨二人立刻回头，透过门上小窗一眼看到那名戴眼镜的斯文男性——应该就是秋褚易的律师。
    他正斗志昂扬地站在走廊上，身边还站着其他几个身穿警服的人。
    秋褚易也再次伸出食指，将左手上戴着的腕表掏出，发现上面显示的时间刚好是九点过五分。
    只比预计晚了五分。
    成烨看到这个动作的第一反应先是：“原来秋褚易刚才真的是在看时间……”，然后思维又立马跳到：“没有经过实践的理论果然经不住考验！”
    当这位秋褚易以时薪三千聘请的高级律师——周文斌——走进审讯室时，看见其中一名长相清隽的警官（成烨）一脸坦荡地正襟坐在那里，不过，他还是从警官眼里读出了不情愿与不欢迎。
    在这行做久了，周文斌早对这种仇视眼神司空见惯。
    所以他本着高素质的合作精神，主动靠近成烨伸手交涉：“你好，我是秋褚易秋先生的律师，我叫周……”
    哪想成烨压根没握手的意思，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起，眼神直接略过周文斌，最终落在了秋褚易的右手边位置。
    刚才就在律师和其他警局同僚进来的同时，成烨也一眼找到自己真正想要搭话的那位——年纪大约三十六七，一身笔挺制服干净得不像刑警本职，反而更像警局关系科的门面担当，可若是单看脸的话，这人面相作为代表又太过油腻。
    这位正要带秋褚易离开的中年警察，巧合的是，成烨恰好知道这人名字——S市局刑侦支队长，赵一围。
    “那个……您就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赵队长吧？”成烨转过身，还是没搭理周文斌，反而笑着和赵一围打招呼：“我是刚从D市调过来的成烨。”
    赵一围也没想到成烨会突然和自己说话，原本带秋褚易离开的步伐不由一滞。
    他之前对两市的联合行动有所耳闻，知道派过来的是对方局内佼佼者，所以拿正眼瞧了瞧这个长得弱不禁风的刑侦精英，客气道：“你好。”
    结果成烨半晌不语，只冲着他笑，赵一围不禁疑惑：“成队这是……找我有事？”
    成烨又笑笑，表情有些腼腆：“当然有事……”
    然后目光突然一凛，就像瞬间变了个人，直勾看着秋褚易说：“就是您把嫌疑人从我眼前带走，我倒想问问——您是什么意思？”
    在官场油滑惯了的赵一围，打太极似的说：“我看成队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警察即便抓人也是要讲证据的，可不能随便乱抓……”
    “巧了！刚才我正在和他讲证据。”成烨的音量突然提高，他正色道：“再说，这人是你们局长下令叫过来的。怎么？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想在我面前直接把人带走？”
    那张清隽面庞似是露出一抹讥讽，成烨笑道：“而且赵队，你们局长是让我负责这个案子——不是你。”
    此话一出，赵一围原本堆着笑的脸上登时变得非常难看。
    他知道有人查案向来不知深浅，但是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如此给脸不要脸。
    只是一个小小的D市刑侦队长而已，这要是今天立场调换，让他变成自己的职位，那天不还得给他捅出个窟窿！
    所以赵一围不甘示弱，也立马回道：“成队这话可是严重了！这本来也是我们市局接到的案子，我有权过问，况且还轮不上由你们D市全权负责。”
    “再者，我这是替组织保驾护航，你空口无凭，光说有证据——可是如果侦查方向出了错误，借着警局名义随便扣押老百姓，你知道，这种行为很严重，是要被上面通报批评的！”
    成烨不明所以，赵一围一直嚷嚷着抓错了人，难道他是真有什么其他证据？
    这时周文斌收到赵一围向他使来的眼色，再次靠近成烨，面带公式化微笑，将手中那张纸放在了成烨面前。
    就在成烨捡起那张仿佛毫无重量的白纸，看清上面明晃晃的黑色字体后，这张A4纸放在手心却有如千斤。
    ——因为那上面印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警局还没调出来的秋褚易车载导航记录。
    根据这份GPS定位记录，十一月二号当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十六分，秋褚易确实在成烨所圈出来的那片护城河区域活动，但是——
    他的活动也只限于开车而已。
    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写着，秋褚易那天除了红绿灯以外就没有过一次长时间停车。
    也就意味着刚才成烨的推理完全错误。
    因为秋褚易下午四点到五点半之间一直行驶，不可能存在杀人、处理尸体的时间。
    在成烨看来，这份无罪证明就像特意为秋褚易打造的一样——所有时间，所有地点，一切细节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是纸上那枚官方公章以及来自赵一围的嘲笑注视却叫他一句话都反驳不了，甚至连嘴都张不开。
    “……如果你们还想了解更多，可以去问我的律师。”
    秋褚易出声，眸中目光冷漠，这一室寂静突然被人打破。
    然后他从椅子上起身，动作看起来既高贵又优雅。
    走至两人身边时，秋褚易也仍不忘记向他们点头致谢，一副因为自己而耽误他们宝贵时间的绅士做派。
    最后在赵一围“成队如果你有意见，等会儿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局长”作为结束语，秋褚易与他的律师连个眼神都吝啬给的，留下两个不战而胜的背影潇洒离去。
    就如同话剧主角那样，优雅谢幕。
    *
    刚归国五载的秋褚易目前正是S市炙手可热，人人都想结交的商业新贵。
    哪怕不常看电视的林泽，都或多或少曾在某支广告、访谈节目中，无意瞥见这个身家以及相貌都异常出众的天之骄子。
    于是林泽窥着满面阴沉的成烨，又看了看与外面形成鲜明对比眼前空荡荡的屋内，内心倍感煎熬。
    “成队长，那我们……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林泽小心翼翼地问，其实他心里非常后悔自己跟了这件案子。
    从性质上看，这就是一桩现场有目击者、证据也确凿的分尸杀人案。
    只不过被害人还有嫌疑人的身份特殊一些——当然，这也是导致整个案件被“特殊”对待的必要条件。
    成烨却始终保持刚才的姿势——长腿曲在桌下，上身倾斜靠近桌子，双手握拳放在地图上——自从秋褚易被人接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那张一向带笑的面庞，此刻却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些溢于言表的愤怒带着他脸部肌肉隐隐抖动。
    听到林泽的问题，成烨像是从梦中惊醒，猛然回过神来。
    他立刻收起不小心暴露的真实情绪，脸上又露出一个违心笑容：“……你问我，要怎么办是吧？”
    林泽看着成烨脸上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底那股强烈的畏惧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成烨迟早都要面对，所以还是好心肠劝道：“那个……成队，我们支队应该不会让你太难堪的。你别看他这人嘴上说的厉害，其实私下对我们好着呢……”
    “停，打住！”成烨却冷笑：“不管你们支队是什么样的人，对你们好不好，我都要去找你们局长问清这案子究竟让谁负责——”
    “不过我现在内急，要上厕所。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我先解决不是！”
    说完他也离开审讯室，大步流星就向三楼局长室旁边的男厕所径直走去。
    
    
    第6章 窃听器。
    厕所。
    凭借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自古以来就是小道消息各路八卦齐飞之地。
    当然，警察局的厕所也不例外。
    甚至要比外面的普通厕所更具优势，因为在这儿你可以听说上到省市国家高级干部的辛辣秘闻，下到三教九流黑道毒枭的奇人逸事。
    内容绝对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知道。
    “哗哗哗……”
    后方的自动感应出水装置在探测到人体的晃动后，爱岗敬业地按照程序履行自己职责。
    第六遍。
    成烨在心中默数，此时，他也刚好抽完第二根烟。
    就算是坐在马桶上，但时间久了成烨双腿还是有些麻木，但听起来外面聊天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停息之意。
    成烨心想：看来“共厕聊卦”不仅适用于女厕，就连男厕也逃不脱这一可怕定律。
    “……不就是分局的刑侦队长，破过几桩凶杀案吗，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刚到咱们局就可以直接负责案子？咱们同样警校出身却只能参与扫黄打非？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要怎么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只怕我到时‘心系’案发现场，最后却只能‘身老’各大高楼会馆了……”
    这是一位话中重点在建功立业上的“怀才不遇”兄，成烨之前那两根烟也几乎都是伴着他的吐槽吞云吐雾，直至消失在空气当中。
    “嗨，谁知道他是什么背景？”所幸有另一位还算理智的陪聊在场，否则，成烨都担心之前那位会不会在未来对他“知法犯法”。
    然而陪聊兄很快话锋一转：“别看人家是小地方来的，兴许背后说道大着呢！我听说D市分局那位局长千金，好像最近也要调过来学习呢！谁知道是不是跟着某人一起来的……咱们可得罪不起。”
    “再说，前些天不是给咱们分案子了吗？就是帮人寻找女儿那个。”
    “这两个案子根本没有可比性！那个报案女人看起来疯疯癫癫，说的还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再者，就算找到她女儿了，这对未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陪聊兄这次没说话，撇撇嘴，心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一个是性质恶劣的分尸案，一个是几乎每周都会发生的失踪案（这种案件还大多无疾而终），两者对于仕途迁升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成烨刚到人家地盘就负责这种意义重大的案子，让之前那位心里产生强大落差，也由此激发不少愤懑：“真是太欺负人了！我并不是对他个人有意见，而是关心‘十·一二’的案情！”
    “他长这么大S市指不定还来没来过呢，和咱们怎么比？一旦案件涉及交通城内各方关系，这个案子他接下来又要怎么破！”
    ——不劳您费心。
    藏在厕所中的成烨听到丝毫不恼，反而在心中笑：组织要是多点您这种忧国忧民的好公仆，复兴大业必成！
    眼看新拿出来的第三根烟都要烧到尾巴，成烨一掏口袋发现没有第四根之后，他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究竟要在厕所“躲”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众所周知，上厕所的时间越长得痔疮的机率就越大。
    就在成烨掂量到底是自己的括约肌更重要一点，还是外面那两位老兄的面子更重要，正在心中正进行艰难抉择之时，万能的上帝仿佛听见了他内心深处的愿望——许久不见进人的警局三楼男厕，终于又迎来了它的“新客人”。
    而且听脚步，好像还不止一位。
    作为曾出现在刚才八卦的不重要配角——秋褚易，带着他的律师周文斌竟也走进了这间平时很少有人光顾的三楼卫生间。
    见到有人进来，“怀才不遇”兄与“理智陪聊”兄的冗长吐槽只好戛然而止。
    他们没有认出此刻站在面前的，就是他们肖想那桩凶案的嫌疑人。可能心知刚才说的过火，害怕被人听见，所以简单洗洗手就匆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不过离开前，理智陪聊兄似是随口提：“也不知道里面那个哥们上没上完？咱们俩在之前他就在了，大号也不用这么久吧？这肠胃不好还是得吃点药……”
    听到人终于走了，就算被人质疑肠胃有毛病，成烨也丝毫不放心上——因为他的腿现在问题更严重！
    正想起身走出去，成烨冷不防又听见一道有些熟悉或许还有一丁点讨厌的声音说：
    “您……应该还好吧？”
    这是秋褚易在和警局朋友道别之后，周文斌私下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两人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上厕所。
    在观察周围没有任何可安装窃听器的地方，以及相信没有人敢活腻歪在警局男厕装摄像头，周文斌靠近秋褚易，附在耳边悄悄问：“您刚才……没有说什么吧？”
    秋褚易没有开口。
    外面天色已晚，厕所房顶的白炽灯发出耀眼亮光，但他整个人——抑或是记忆还停留在刚才的那片黑暗中，眼眸有时还会隐现一丝突兀光亮。
    周文斌见雇主站在水池边不动声色地摇头，也不知是在回答哪一问题，但注意到雇主满面从容的神态甚至连身上西装都没有一丝褶皱后，心里悬着的那颗巨石终于落地。
    “您做得很对。”周文斌知道自己不应该怀疑雇主。
    虽然共事已久他从未看透这位看似真诚的雇主，但他就是对秋褚易非常有信心，因为无论是公司还是私人事务，这位雇主都从未让他多费一分心。
    想到这点，周文斌以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以后的事情您交给我来处理，往日公司那边没少和市局打交道，我相信这个案子很快就可以得到解决，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秋褚易抬头，看着镜子里晦暗不明的自己，终于开口：“……我知道你的能力。”
    他说话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就像是弦乐团中的低音提琴——同时也是让成烨最难以忘怀的独特音色。
    好不容易盼到聊八卦的那两位走了，成烨本以为是上天眷顾，让他迎来起身的胜利曙光，却万万没想到——进来解救他的，居然还是一位只要他出去场面就会变尴尬的熟人。
    就算三楼男厕被清扫的很干净，成烨能忍受得了这里环境，但是他的腿可受不了了——简直就像犯错被惩罚一样，他的腿现在又麻又痒。
    所以成烨心一横，猛地起身推门，在另外两人的诧异目光中，表情无比自然地走到水池边。
    他甚至主动和他们问好：“哟，巧了不是！”成烨又刻意站在秋褚易身边，笑道：“秋先生，您说咱们是不是特有缘？没过一会儿居然又见面了。”
    但他仅得到秋褚易的冷冷一瞥。
    成烨从小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而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又倔又臭性格——用他爸的话来讲，如果后来没迷途知返做了警察，那他现在肯定就是个混混了。
    而现在特别是经历过刚才的挫败之后，他就铁了心，打算将这个特点在这位“老朋友”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哗哗哗……”
    成烨这边将手洗好却没用纸擦干，只是甩甩，而水珠差点溅到另外两人身上。
    然后他再次凑近秋褚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想要从那副英俊面容窥出其皮下的真正面目，但秋褚易仍是没有动容。
    成烨忽然话中别有深意地说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秋先生，您应该不介意我们以后总碰面吧？”
    这时，周文斌称职地伸手挡在雇主面前，措辞严厉：“成警官，该办的手续我们已经办好，现在秋先生是无罪释放，请你的言辞放尊重一点！”
    听到这话成烨笑笑，目光看过去却像在看一条会吠的狗，那张本应清冷的脸上写满不屑：“我也没说什么，又没说他就是真凶。再者‘十一·二’这个案子目前还是由我负责，只要秋先生关心他妻子的案子——”
    他刻意停顿，半晌后才吊儿郎当道：“那以后，我们该打的交道还是一样都不会少！”
    在周文斌恼怒的目光和秋褚易冷漠的眼神中，终于轮到一次让成烨留给他们潇洒离去背影的机会。
    待成烨走后，秋褚易似是没有听见那番夹枪带棒的威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神色如常问：“我等下是不是可以回家？”
    与其他事情比起来，他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周文斌点头：“是的，一会儿手续都办完之后您就可以离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想想又说：“……您别把刚才那小警察的话放在心上，这边只有他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事儿的。”
    回想刚才成烨充满幼稚的威胁，秋褚易笑笑：“不必担心，我不会受到这种无聊之人的影响。”
    见秋褚易眸中不似作伪的笑意，不知为何，周文斌忽然产生一种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
    不在乎所处局面，不在乎不利证据，也不在乎妻子的案情……
    周文斌猛地摇头，赶紧将怀疑雇主的想法甩出去。
    现在他和秋褚易是利益共同体，绝不能产生一丝质疑——就算事情真的是秋褚易做的也不行！
    刚才在走廊好像有听到高跟鞋的嗒哒声，秋褚易猜那人应该是局长的助理。他目光掠过窗外黑透的天空，说：“文斌，你先去问张局手续还要多久才能办完，然后在外面等我。”
    周文斌听出雇主是要独自方便的意思，利落回道：“好的，那我先去找张局。”
    等他出去后，看到正从楼梯上来的张局长，心想：“还挺巧，居然这么快就遇到了”，然后又边靠近边吐槽：“不过秋先生也挺讲究，居然不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
    窗外月亮已经升至高空，一阵刺骨冷风吹进室内，S市气温越来越凉了。
    警局三楼的男厕只有一扇窗户，上面贴着一层半透明薄膜，是为了防止别人偷拍。
    现在六个厕所的门现在都齐刷刷关着，看起来既像都被占用，也可能是用完被人随手关上。
    但如果蹲下挨个检查的话，就会惊悚发现，眼前情景与那些恐怖片套路完全一样：
    被风吹动的门板吱嘎摇曳，经过光线反射鬼影般在地面晃动——然而，这六个隔间的下方却看不见一双脚。
    此刻整个厕所都是静悄悄的，看来里面没有一个人。
    同一时间。
    本应在厕所被周文斌等待的那位雇主，虽没身处其中，但也并未太远。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冷风猎猎，秋褚易能清晰感受到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像是被刀片刮过一样生疼。
    他手里再次抓紧，小心移动着身躯，眼神无惊无惧地看向脚下——大约距地面十几米的高度，秋褚易的双脚却只轻轻踩在几可忽略的墙壁凸起上面。
    庆幸今天穿的是黑色，这样他缓慢挪动的身影在夜里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终于接近目标了。
    转过墙角后，秋褚易腾出一条胳膊，另一条因为突然承重而过度用力，青筋如蚯蚓一般在皮肤表面肆意暴起。
    然后，他拿出那枚准备已久的窃听器，将它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局长办公室外窗那个用来排水的小孔里。
    
    
    第7章 从不在苦难时分出现的上帝对他伸出双手。
    虽然周文斌提前就开始办理手续，但是等秋褚易他们真正从S市警局的大门出来，时间已然来到凌晨。
    华灯夜深，四面八方的光源让人瞧不清上方天空的繁星点点。
    “……”周文斌在嘴边呵出一口白气，现在室外的温度很低，他看见一直等在警局大厅的助理为秋褚易披上一件厚实外套，然后瞟眼手表上的时间，掏出车钥匙问：“秋先生，您现在要回家吗？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不想秋褚易却直接否了自己之前的答案，摇头拒绝：“不，时间有点晚了，楚楚应该已经睡下，我不想回去惊扰她。”
    楚楚就是秋褚易和蒋南希的女儿。
    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是长身体贪睡的年纪，秋褚易立马能联想到他可爱的小天使此刻嘟着嘴，窝在温暖被里的睡熟样子。
    刚才助理汇报，因为今晚他不在家所以临时找了一个可靠之人去照顾楚楚——秋褚易并不喜欢有人照顾他与家人的起居，所以家里也没找佣人，就算在公司他也只请了这一位帮忙的助理而已。
    秋褚易此时披着外套站在警局门口前方的空地上，这里空气寒凉却沁人心脾，一直维持高速运转的头脑终于得到短暂休憩。
    他仰起头，望向既明亮又黑暗的夜空，周文斌与助理以为秋先生是在思考不敢出声惊扰，片刻却听他沉声道：“先回公司吧。”
    下午的突然离开耽搁了不少事情，秋褚易想起那个未完成的会议，一边和二人走向停车场一边随口问助理：“下午关于定价风险管控的会议帮我推迟到了哪一天？”
    这位跟他三年已经完全掌握Boss“工作狂”性质的女助理孙茜，神乎其神睁开半张不阖的眼睛，像突然打了鸡血一般，朗声回答：“已经帮您安排到后天，但是又占了原定与供应商那边的见面，所以可能要18号晚上再帮您约供应商……”
    虽然孙茜表现自然，但秋褚易还是从声音听出她的浓浓困倦——不是谁都像他一样，刚被警局释放就能立刻投入工作，身子是铁打的，完全不知休息为何物。
    注意周文斌和孙茜脸上都是一副想打哈欠又不敢张嘴的窘迫模样，秋褚易神色淡漠道：“好的。对了，今晚辛苦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晚些时候再来上班。”
    “秋先生，没事的，我送您……”
    “不用Boss，我还可以陪您去公司！”
    然而下一秒，停车场响起了三声突兀，分别来自不同方位的汽车解锁声音——看来他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开车过来警察局。
    周律师和孙助理看着停车场中央那辆秋褚易的深红奔驰，尴尬对视。
    总不能让秋总的车就这么停在警局吧？
    于是秋褚易一锤定音：“就按我说的去做吧，你们开车回家去休息，明天晚点上班。”
    周律师和孙助理是肯定不敢先行离开的，所以秋褚易在启动车子之后，那两人很快就从后视镜里消失不见。而这辆表面似有流光的酒红迈巴赫也如血液一般，迅速融进即将天明的暗夜当中。
    *
    史丽丽是Arrow集团今年新招进总部的员工。
    她本是学的旅游管理，奈何毕业没找到那种真游赏无购物的导游岗，一直待业在家。
    不过最后触底反弹进入S市新崛起的大集团，也是三代祖坟冒青烟的霸道运势。虽然其间主要多亏她那位就职国际小学的表姐关系，但史丽丽本人也非常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作为新人，史丽丽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进入Arrow大厦的人，甚至早于清洁阿姨。
    不过，今天却好像出了一点意外。
    等史丽丽如往常一样将门打开，她发现拉着窗帘本该昏暗的屋内此刻亮得像有无数镁光灯狂开——一层楼大大小小的几十枚灯泡都被人点亮了。
    来自山区的史丽丽亲身体验过资源匮乏，她平生最见不得这种浪费行为。所以她想都不想，立马就要将灯关上。
    正闭开关到中间位置，史丽丽忽觉背后似有冷风吹过，结果刚回头，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将她吓了一跳，嘴里也发出短促尖叫：“啊！”
    在看清对方后，史丽丽恼羞成怒，黄二白的皮肤顿时深一个色号：“你做什么？都吓死我了！”她伸手给了对方一拳：“而且你开这么多灯干嘛？知不知道很浪费！”
    因为衣服穿得太紧，钱襄没能灵巧躲过去。她无奈承住史丽丽的“报复”，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脸上仍是笑着，开心问道：“丽丽，你看我今天穿得漂亮吗？”
    史丽丽这才注意钱襄今天穿了一套不像上班时穿的衣服。
    尽显身材的黑色包臀长裙，脚上蹬着尖头高跟鞋，脖子也系了一条耀眼的碎钻项链——这一套从头到脚将女性曲线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做的是文职，平时既不外勤也不出差，根本没有机会穿这种光鲜亮丽的衣服，所以史丽丽理所当然地认为：“漂亮。钱襄，你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啊？”
    在她看来，能让眼高于顶的钱襄如此隆重着装的，绝对只有那位她寻觅已久的绝佳男友。
    “不是，你瞎说什么！”钱襄听到这话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她知道史丽丽最近走运交了一个在新闻行业名气不小的男朋友，再一想自己居然还未觅得良人，立刻跳脚：“人家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你可不要乱说啊！”
    “那你今天穿得这么花枝招展，难道是为了给办公室这几个人看吗……”史丽丽还是觉得钱襄马上就要脱离单身了：“不太可能吧。咱们都是女生，也不是富婆。你说，你是不是快要找到‘脱单目标’了？”
    钱襄失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确实不是穿给你们看的～你就没发现我今天来办公室来得特别早吗？”
    其实史丽丽也很好奇，能让向来踩点打卡的钱襄提前到公司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发现了——不仅如此你还违反国家规定，浪费电力资源！”
    “去！开会儿灯能用几个电啊？再说，没有那么亮眼的灯光又怎能展现今日如此不平凡的我？”钱襄自我感觉好极了：“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打哑谜。其实我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今天早上公司高层临时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那管你什么事？你又不是高层，也不用你这么早去开会。”
    “我现在不是高层……”钱襄风情万种地用食指绕头发，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但那不代表我未来不是高层家属啊～再说，我来的时候都看见了，秋总那辆迈巴赫就在地下车库好好停着呢！”
    史丽丽一下就想通了前因后果。她撇嘴：“秋总不是有老婆吗？钱襄，你有点底线好不好……”
    “你想什么呢！我这么年轻貌美，才不要给别人当小三呢！”钱襄伸手重重点了一下史丽丽的脑袋：“看来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秋总老婆前几天刚去世——”她那张妖娆妩媚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微笑：“好像，还不是自然死亡。”
    “……”
    史丽丽伸手去摸钱襄额头，又回手摸摸自己的：“你也没发烧啊……”
    她不知道钱襄说的是真是假，毕竟昨天她还恰巧在电梯里看到了秋总——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也没看出脸上有悲伤表情——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但是这些话史丽丽没有说，她总觉得轻易对秋总下这种结论好像很不负责。
    其实昨天电梯里人不是很多，大家应该都不想过分靠近老总，所以呈现一种站满人的假象。但秋褚易还是极有风度地向后挪步，为史丽丽让出位置，而这番绅士举动也无形让他获得不少好感。
    没想到钱襄一口反驳：“是真的！我舅就在咱们市的公安局，昨天还是秋总被叫过去，我舅专门给我拍照片问我是不是他呢！”
    史丽丽还是将信将疑，但直肠子加热心肠的她还是出言相劝：“行行，就算秋总老婆去世你有机会了，可我总觉得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找下一个……何况秋总的女儿都上小学了，你嫁过去不就直接给人当后妈吗……”
    虽然史丽丽没接触过秋褚易，但昨天的首因效应让她直觉秋总不是对待感情那么随意的人。而且感情单纯的她也不是很能理解钱襄的脑回路：给人家当后妈多受欺负，孩子还是自己生的好，知根知底还对你贴心。
    然而钱襄却架起胳膊，一副不耐说教的模样：“算了！你懂什么呀，不和你说了！你这种没生过孩子的也不会懂！”
    “有个现成孩子多好，我还省得怀孕呢！再说，你不知道秋总马上就要出国了吗？要去一个多月呢！”
    “光盖房子不打地基能行吗？我现在是为我们未来感情寻找契机！”说完，钱襄就扯过一件纯白大衣搭在胳膊上，应该是打算出去走走的模样。
    也不知今天是走了什么运气，当钱襄正在电梯间百无聊赖，苦苦思索如何创造见面的机会时，居然和她同事一样——也在电梯里撞见了她心心念念，正要去楼下的秋总，秋褚易。
    电梯依旧没有多少人，只有零星几个眯眼打哈欠的高级经理，所以钱襄顺利走到了秋褚易身边。
    “秋……秋总早。”她听见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与背后那位无法让人轻易忽视的男子问好。
    结果那几个经理立马来了精神，调侃似的笑了几声，钱襄赶忙补充：“杨经理，郝经理，高经理，您三位也早！”
    “哟，这不是人力部的钱襄吗？”
    “我们因为开会来得早，你这确实也够早的！”
    “只和我们秋总问好，果然美女眼里只能看见帅哥……”
    这一连串的打趣让钱襄面颊浮上绯红，她不由举起那件白色大衣半遮半掩，这种状态的她更如绽放鲜花一般娇艳欲滴。
    钱襄故意向后露出自己最好看的左侧脸，表情含羞带笑：“三位经理就不要取笑我了，难得见到顶头上司，我一时紧张才忘记和您们问好的。”
    只是——秋褚易每次都会对下属露出的那抹迷人微笑，这次并没有准时出现在那张俊美脸上。
    未得到任何回应的钱襄心中正忐忑不安，又用余光瞥见镜子里秋总好像目不转睛盯着她——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目不转睛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就在她奇怪秋总今天怎么回事，甚至大胆猜他是不是想要这条项链时，不妨听他冷淡开口：“这条项链不是很配你的裙子，如果摘掉会更好看。”
    然后“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六楼后，秋褚易便带着另三位经理大步流星，也同样格外无情地消失在尚未回过神的钱襄视野内。
    三位经理紧紧跟在Boss身后，默契发现对方脸上都是惶恐表情，他们谁都没见过秋褚易这样冷淡对待过手下员工——印象中的他永远都是春风和煦，彬彬有礼。
    虽然三人都看出了这个名叫钱襄女生的小心机，但秋褚易因为英俊模样，平时也没少听员工像对待明星那样口头打趣“秋总要是我老公就好了”的话语。可他从未像今天这般落员工面子。
    此刻六楼走廊好像比平时更长，仿佛走不完一样，众人在后面跟的谨慎辛苦，自然也就无法看见前方秋褚易脸上露出的严峻神情。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此时嘴角肌肉绷紧，眉峰紧紧皱在一起，秋褚易脑中不可遏制地一遍又一遍回想刚才的那条项链。
    项链上面没有一颗完整宝石，所有碎钻都像是繁星一般规律嵌在中间。
    很像几年前他收到的那个具有特殊含义的礼物，也符合极了某人曾经说过的“破碎美感”。
    秋褚易没察觉当他陷入那段回忆时，他身上的每块肌肉仿佛都全部紧张，就连身体也自然而然呈现出一种进攻姿态——像极了野外那些准备反扑猎人的猛兽，即使是昨夜在警局中，他都不曾出现这般局促不安。
    走廊中众人落脚的声音纷沓，而不远处广场的钟声恰时敲响七次。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阳光逐渐移进走廊，大量涌入的光线让人微感刺眼。
    强迫自己从那片窒息回忆抽身出来的秋褚易，最终笑着摇头，似是想将那些过去与阴暗一同丢到角落里。
    仿佛漫步在金色海洋，附近公园播放的那首圣母颂也在无形中缓解了肌肉紧张。
    他终于全身心放松下来，耳边聆听着圣音，那位从不在人们苦难时分出现的上帝此刻都像对他伸出双手。
    迎着窗外愈发灿烂的朝阳，秋褚易用余光瞥见地面那个看似孤单一个人的影子。
    真好。
    他想：现在，终于只有我一人了。
    
    
    第8章 这个女人就算死了，也一直在他身边不曾远去。
    当助理孙茜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上司逆着背后那轮血红落日，仿佛充满光辉的英俊身影。
    秋褚易正在与别人越洋视频会议，大多时候他都是听对方汇报，直至察觉有哪里需要海外公司改善时，才会简扼说出自己看法——但他讲出来的每个字都直击对面痛点。
    听到有人进来，秋褚易的神思从视频会议抽离，稍抬头，目光也向门口看去。
    孙茜这才轻声提醒：“……秋总，楚楚今天下午的家长会。”一边说，她一边指向腕表示意时间已经接近。
    在孙茜看来，作为秋褚易女儿最幸福的是：在他的字典里，女儿就是凌驾一切的最高准则。
    果不其然，在听到提醒后，原本就很少开口的秋褚易更是三言两语，提前结束了这场跨洋会议。
    说回秋褚易的女儿——秋楚楚，她目前就读于育英国际双语小学。
    这是一所囊括从幼稚园到高中的优秀私立学校，其升学率在全省甚至全国范围都无人可及。
    在没上小学之前，蒋南希作为母亲还偶尔参加学校活动或是来接女儿，也不知为何，自从楚楚今年升入二年级后，她便再也没来过学校。校内活动大多是秋褚易独自参与。
    这是本学期召开的第二次家长会。
    班主任史老师看着讲台下几乎都是共同来参会的父母家长们，也习惯秋楚楚那边只有孩子爸爸到场——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就算蒋南希这次想来参加，恐怕也参加不上了。
    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包括秋楚楚。
    秋褚易不想让孩子心灵受到一点点伤害。所以对外都说蒋南希去了外地出差，还不清楚什么时间回来。
    楚楚是个听话的孩子，她对父亲的说辞百分百信任；可是在家乖巧伶俐的她，在学校表现得却好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这场冠冕堂皇，主要是夸奖的家长会结束之后，史老师特别小心，试图不引起其他家长注意地叫住了秋褚易：“……秋先生，能麻烦您等会再走吗？”
    秋褚易闻声顿足，客气问道：“史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史渝先是笑笑：“我想谢谢您帮我表妹史丽丽安排的工作，听她说工作和同事都很好，她自己也非常满意。这孩子从小就本分老实，如果没有您替她操心指不定就被哪个黑心旅行社给聘过去了……”
    “举手之劳。”这件事对于秋褚易来将确实很容易。
    他看着这位虽在微笑但表情暴露纠结内心的班主任，心知史渝想说的肯定不止这些：“您是想和我谈谈楚楚在学校的表现吗？”
    原本史渝绞尽脑汁，想该怎样说才能为这位出色的父亲保留颜面，没想到对方主动给了她台阶下。
    “ 是的！我想和您说下楚楚最近的表现。”她职业笑道：“孩子很聪明，现在的课基本都难不倒她，有时她来问我们老师的问题都不像这个年龄能接触到的知识，当然，我知道这肯定与你们——孩子的父母优秀基因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客套开场说得差不多，史渝开始委婉表达：“……只是孩子好像要比其他小朋友更活泼，对世界也充满好奇。我最近在课上看到楚楚同学经常低头，然后发现孩子是在看这个——”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漫画，秋褚易仅看一眼那黑红色的封面就知道这是在他儿时流行过的青少年读物——《小魔女贝卡》。
    “也不知道楚楚是在哪里得到的这部漫画，这应该是咱们那个年代最流行中学读物了吧？”
    这本漫画记录了主人公贝卡从小到大，乃至结婚生子的完整历程。而从不看少女漫的秋褚易会知道它，也是因为妻子爱看，他们家里甚至还收藏了这套漫画的全部版本。
    或许楚楚这本就是从家里拿出来的。
    “本来看书在她这个年纪没什么不好，二年级就认识这么多字，老师们应该高兴才对。虽然看书的时机不对，但是孩子聪明嘛，难免会因为掌握了知识而在上课时产生懈怠心理。”
    史渝将手中那本描述贝卡遇到心仪对象准备开展第三段恋爱的漫画集，在手中翻来覆去，不停翻页：“但是……孩子现在才七岁，刚上二年级就看这种关于恋爱的书籍，而且我问了其他孩子，楚楚也会带着她们一起看，这样是不是就有点……？”
    早熟？不合适？
    知晓国内教育对爱情避之不及的态度，秋褚易应和史老师答道：“您说的事情我了解了，回去我会好好和楚楚聊一下。不好意思，孩子让您费心了。”
    史渝连忙摆手：“不不不！这都是我作为老师应该做的。而且秋先生您放心，我告诉过那些孩子让她们不要和自己的家长说这件事情。”
    “只要楚楚以后不再带着同学看，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而当秋褚易来到操场，一眼就看到那个脑后扎着双马尾，身穿粉色校服和白色短裙的小女孩。女孩长相也在同龄人中极为突出，脸蛋甜美得简直就像奢侈品橱窗中的精致娃娃。
    秋楚楚跑到秋褚易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环住爸爸刚好低下来的脖颈，接着她就被高高举起，搂在了男人结实的臂弯里。
    “爸爸～”楚楚声音甜得像是快要溢出罐子的蜂蜜，她紧紧抱住爸爸脖子，故意在同学们眼前对着这张迷人面孔“啵”地亲了一大口。
    她最喜欢让爸爸来学校接她了！
    这是一个小女孩再简单不过的心思——因为其他同学的父亲都没有秋褚易这般英俊帅气。哪怕这群二年级孩子只有六七岁，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不到十岁的孩童也不例外。
    而秋褚易也满心满眼地注视在怀中不断冲自己撒娇的楚楚——这是他的小天使，也是他全部的爱。
    秋楚楚知道自己犯了事，嘴上不提但脸上表情还是有些担忧地问：“爸爸，这次老师有没有夸我呀？”小姑娘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旁敲侧击：“老师还是和每次都一样吗？这次有没有说别的东西呀～”
    听见女儿明显话里有话的稚嫩童声，秋褚易唇边也弯起一抹微笑：“楚楚怎么知道老师这次和爸爸说了其他事情？”
    他顿了顿，小姑娘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命运的镰刀很快落下：“老师应该也和楚楚私下谈过了吧？”
    小姑娘脸上的光与笑顷刻消失，嘴巴嘟嘟老实认错：“我知道错了，爸爸……以后我再也不敢上课看杂书了。”
    “可是史老师还和我讲，你好像带着其他小朋友一起看《小魔女贝卡》？”
    秋楚楚将脑袋贴在爸爸脸颊旁边，撒娇：“因为贝卡真的很好看！我想和好朋友们一起分享！”
    可是身边朋友好像没有几个能像她一样欣赏的，因为她们几乎都读不懂书中那有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喜欢和朋友分享是好事，楚楚这点没错。”小姑娘听到爸爸肯定，鼻子轻哼出声。
    她被爸爸放到地上，父女俩牵起手准备向校外走去，但是下一秒秋褚易又说：“不过楚楚最好不要再看那套书了，爸爸回家也会把它们都收起来，之后再给你找其他更有意思的漫画看。”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秋楚楚从未没见过爸爸这副模样：“因为爱看《小魔女贝卡》的都不是什么好女孩。”
    被没收了心爱书籍的小女孩立马低垂脑袋，像一株霜打后的玫瑰，连头顶光环仿佛都暗淡不少。
    秋褚易当然知道一向聪颖懂得示弱的女儿，不可能就这样被自己伤到。
    别看她现在是这副乖乖认错表示悔改的可怜模样，那颗生了七窍玲珑的小心脏，指不定在谋划要怎样将那些书从爸爸手里要回来呢！
    这个时候的秋楚楚简直与她妈妈一模一样。
    秋褚易看着女儿后脑露出的双旋——就连这种代表聪明的特征都被基因完美复刻下来，让他产生一种看到蒋南希此刻重生来到他面前的错觉。
    “这样吧楚楚，为了感谢你的配合，等下爸爸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秋褚易再睁眼看向女儿时，眼底满满的暴戾已然不见，他笑着发出邀请。
    难怪大人总爱挂在嘴边：不要因为一根棒棒糖就和陌生的叔叔阿姨走掉。小孩子——哪怕具备超越同龄人的聪明——都受不了这种听起来既神秘又好玩的事情。
    果然楚楚听爸爸这么说，立刻就将悲伤还有小心思抛之脑后，欢呼雀跃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就连身后的小书包都跟着起落不停：“好！楚楚最喜欢去冒险了！”
    可是小女孩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狡黠：“但是爸爸，如果一会去的地方不好玩，等妈妈回家之后我可是会和她告状的哟！”楚楚眨着那双神似蒋南希的黑亮眼睛，笑得像是一只洋洋自得的小狐狸。
    秋褚易仍是笑：“好。但是我敢保证楚楚绝对满意，决不会和妈妈告状的！”
    那辆载着父女的迈巴赫缓缓启动，在经过隔壁育英国际中学时，秋楚楚坐在车后的儿童安全椅中，一眼就看到街边和许多穿警察制服的人纠缠在一起的史渝老师。
    ——而且，史老师身边好像还站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女人？
    史渝的声音也从半开的车窗清晰传进车内：“……你们是警察！还讲不讲王法了？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对待老人呢？”她表情似是很紧张地问身边那个女人：“妈！妈，你没事吧？刚才他们没拽疼你吧？”
    “诶！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乱讲！我们可是按照流程办事！案子是你们报的吧？这是你妈对不对？我们来这里询问情况，没想到你妈不仅不配合还在那里哭哭闹闹，你要我们怎么办……”
    “史小姐是吧？你妈妈站在街上乱发广告已经严重违反市内条例了，我们没有对她追究责任就算不错，你还想我们怎么样？警察局还有市长办公室难道专门为你家开吗？”
    “……”
    几人的推拉撕扯再加上旁边女人的哭闹，一时之间，育英国际中学的校门前鸡飞狗跳。
    再加上刚好赶到放学，遇到这种群众都爱围观的事情，这条满载学子道路上的车速差不多与蜗牛一样缓慢。
    正在开车的秋褚易也听见了近在咫尺的吵闹，但他显然没有任何下车帮忙的打算。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到女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那场闹剧，似是随意问：“楚楚，外面那个女人是你的班主任史老师吗？长得有些像……”
    然而秋楚楚听到这话却直接将小脑袋转回来，眼睛也不再看向车外。
    “那不是史渝老师。”她心中还记着老师刚才和父亲打小报告，于是更加斩钉截铁：“史老师怎么可能和警察叔叔吵架呢？她可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绝对是你看错了，爸爸！”
    秋褚易无声看着后视镜中女儿脸上那种不符年龄的坚定，仿佛再次看见妻子——原来这个坚韧如蒲草的女人就算死了，也一直在他身边不曾远去。
    很快，秋褚易升起前后车窗，将一切喧嚣吵闹隔绝车外，音质绝佳的音响缓缓放出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在空灵好似夹杂叹息的磅礴乐曲中，秋楚楚安静坐在车后，像是乖巧的洋娃娃一样一言不发。
    而开车的秋褚易却分神将目光移到右边的后视镜上。
    他警觉地发现一辆牌照为“梁A478D9”的银灰色捷达曾几次在后视镜中出现。
    当十字路口的绿灯终于亮起，秋褚易立即调转车头驶向左边车道，而那辆不起眼的捷达依旧在路口直行，最后与迈巴赫擦肩而过。
    秋褚易看着那辆愈来愈远的捷达，心中却蓦然一沉。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辆从十字路口右边正常向前行驶的黑色现代，同样不起眼地跟在了秋褚易车后。
    而现代车中的驾驶员抬起帽檐，露出那张清隽从容的脸。成烨看着几米之外的迈巴赫，拿起藏在手边无线电，沉声：
    “……1直行，3盯进。2、1前往在16路口等待指令。”
    
    
    第9章 父亲。
    郊外天空好像黑得格外早。
    这条偏僻的国道平日少见车流，而今日却少见一辆酒红迈巴赫飞快驶过，四个车轮带起的凛冽寒风好似将夜幕撕扯两半，最终又遥遥甩在车尾后边。
    前方路口右转，然后直行过两个红绿灯，在下一个路口继续左转……
    秋褚易轻车熟路地驾驶着车辆，从宽敞国道很快转入附近的一条乡间小路，而布满石子的崎岖路况，让坐在车后的秋楚楚像海洋里的小帆船一样随波飘荡。
    一开始小女孩还觉得很新鲜，车子颠簸起来的时候让她有种坐跳楼机被扔向天空的失重感，但是随着时间久了，秋楚楚觉得自己是在坐一艘永无止境的海盗船，她快坚持不住要吐出来了：“爸爸，你还要开多久？你要带楚楚去的地方好远，我快……爸爸，我想吐了……”
    听到小女孩的娇弱抱怨，车速当即放缓，秋褚易顺势打开后面车窗，让大量新鲜空气涌入。他轻声安慰女儿：“马上就到了，楚楚再坚持一下。”
    这辆高端的SUV终于不再迂回绕道，片刻后，V8发动机带着蒸汽与热浪轰轰作响，停在一个面积相当宽敞的独立院内。
    见车子抵达目的地，原本还“虚弱无力”趴在后座的秋楚楚立刻神速恢复，像灵活小兔一样骨碌钻到车外，然后她兴高采烈地站在水泥板上蹦蹦跳跳，后脑勺的双马尾也跟着上下个不停。
    什么都阻拦不了儿童爱玩的天性，那双柔软的小羊皮底芭蕾舞童鞋与粗糙水泥地面不断摩擦，秋楚楚瞪大双眼，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座仿佛用无数灯光照亮的宏伟建筑，惊讶问：“这里是哪里呀，爸爸？里面……里面该不会装着一座游乐园吧？”
    爱奥尼柱式的外表很容易会就让人联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的神庙城堡，洁白无瑕的墙面，园内修剪整齐的绿地以及中央铸有十二天使的喷泉，更是让眼前这座建筑平添一分神圣之光。
    小女孩的脑袋瓜里顿时幻想无数——比如色彩斑斓的盛大烟花，还有午夜乘坐南瓜马车的迪士尼公主：“楚楚也想穿漂亮的仙女裙！还要坐旋转木马！”
    充满童话色彩的幼稚言语总是让人感觉无比可爱——儿童，真是上帝打造过最具创造性的生物。
    秋楚楚满心期待却不曾注意到，无论那些投射在建筑物上的灯光多么明亮，却始终都照不清那张完全隐于漆黑中的英俊面孔。
    这位向来称职的父亲并没有回答女儿的提问，反而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秋褚易勾唇道：“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等楚楚进去就全都知道了。”
    “好！”
    小女孩迫不及待冲进白色建筑物的背影，从后面看来像极一只扑向明亮火焰的无惧飞蛾。
    明明眼前全都是虚假幻象，可是总有被光鲜外表哄骗的愚蠢物种，按照别人的设想走向早已为它铺好的自取灭亡。
    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小人儿以及被黑色包裹的高挑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藏在不远处某棵树下的成烨，才无声露出那双被帽檐遮住充满谨慎的眼睛。
    他定睛观察前方，然后又拿起无线电，对里面讲出接下来的部署：“……老高，你查一下目标人物进入的那栋建筑物究竟是做什么的？这附近荒无人烟，几里地范围内就它一栋建筑物实在可疑。”
    “还有老齐，你先别着急，待在国道上按兵不动等我们，刚才目标人物带着孩子走进了一栋不明建筑物，目前情况还不明朗。”
    而成烨之所以跟踪选择私下跟踪秋褚易，自然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一是因为秋褚易的某些行为在他看来仍旧可疑——虽然蒋南希出事当天秋褚易能出具gps记录证明他的无辜，但那天云湖别墅区的监控检修也未免太过巧合。
    第二则是出于成烨某些无法对外挑明的原因——他真的非常非常想要知道，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在经历过前些年的巨变之后，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所幸这些老队友并没有对成烨这个决定存在异议，并且还非常配合地与他一起执行这桩私自定下的跟踪任务。
    而成烨他们在跟踪之后，也果然发现秋褚易确实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就比如他接完孩子之后突然来到郊区。
    思绪止到这里，成烨忽然抬起头。
    他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眼前环境——大片荒废已久的土地，周边几乎寸草不生，半天也看不见一辆车或者一个人影。
    这里破败的程度堪比北大荒的未开垦地区，而且非常符合恐怖小说中所描述的“荒野山村”。
    特别是那栋被刺眼灯光所笼罩的白色建筑物，不管怎么看从什么角度观察，这栋突兀矗立在眼前的建筑，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神秘的气息。
    大风从车外呼啸而过，传来的回音居然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要知道荒无人烟的野外向来都是鬼故事的绝佳发生地。
    忽然，一直寂静无声的车内传来丝丝异响，成烨当即向搁置手边的无线电看去，身体也跟着紧绷起来。
    只听里面幽幽地说：“成队……”
    那声音听起来既像是人声又似冤魂索命：“……那我，应该做点什么？”
    “……”
    成烨忍住想要冲过去暴揍的冲动，完全看在熊专家的面上子，他“好言好语”地朝林泽吼道：“你也给我老实待在原地！等待指令！”
    与此同时，那两位来自D市分局成烨之前的队友——老高和老齐也在无线电中抱怨连天此起彼伏：
    “我靠！成烨，你在哪儿淘弄来这么个阴晦玩意儿？！”
    “那孩子叫小林是不是？你敢不敢发出点阳间声音？”
    “……”
    林泽也没想到自己一张嘴居然就激起千层浪。
    被成烨分配到另外一边的他，壮起胆看了眼与正面光明完全不同，可以说是阴森的建筑物后方区域。
    胆小的林泽内心不无惶恐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大哥……我这地方实在是……实在是我自己呆着太害怕了，成队……我能不能请求换到另一个地点去监控？”
    还没等成烨回答，爱打嘴炮的技侦老高在无线电中张口就教育：“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这荒郊野岭有什么可害怕的？难道怕鬼吗？”
    身为一名光荣党员，林泽深谙唯物主义理论，他硬着头皮回：“不……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诶！这就对了！看来这位小同志还没有被外族文化腐蚀厉害！那个，社会核心主义价值观就是二十四字，你会不会背？”
    “……会。”林泽弱弱回答，他不知道对方此时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多么真诚多么朴素的道理！也是展示我们社会主义最精华的文化理论！”
    之前曾在D市刑侦支队兼职思想辅导员的老高，对着对讲机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等会儿你再觉得害怕的时候，多默背几遍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价值观——正着背倒着背随你，我看这套理论要比那些《道德经》《金刚经》什么的强太多了！”
    “……”
    林泽脑海不知为何突然闪现，在某字母站看恐怖片时开弹幕，所有恐怖桥段都被这密密麻麻二十四字所笼罩的画面。
    ——难道这把年纪也看B站？
    成烨听着对讲机中越扯越远的话题，赶紧头疼阻止：“停停停，都给我打住……一会儿聊到西西伯利亚高原去了！兄弟们，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嫌疑人还在里面呢！”
    刻意忽略老高“西西伯利亚是平原”的小声嘟囔，成烨专门点名林泽，严肃说：“听着，林泽，我这里不是托儿所，不招闲人和废物！如果你想回去以后和你师父好好交差，就拿出点男子气概来。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鬼，怂什么怂！”
    小成队长好像选择性忘记自己刚才在听到异响时，浑身僵硬的那个瞬间。
    而作为纯文职出身的林泽，确实是被他师父强硬塞到这个案子里面的。
    熊泰利目前负责的那个案子好像更为复杂，他可能担心自己顾不了这个小徒弟（也可能是害怕被这个面瓜拖累），所以就将林泽暂时安排到目前由成烨和赵一围共同负责的“十一·二”大案当中。
    是的，自从上次成烨和赵一围不欢而散后，S市警局出了名热爱太极八卦，穷极毕生之力追求平衡的张局长，当天就又下一道命令：
    他让性情火爆“D市包青天”成烨和圆润油滑“官场老油条”赵一围，共同负责那件他们起争执的十一·二分尸案。
    就是不知道当烈火遇上了老油，二者燃烧时产生的是可用于观摩学习的化学反应——还是足以摧毁一切的熊熊灾难呢？
    反正这次成烨带着搭档还有“拖油瓶”林泽跟踪秋褚易的行动，肯定是没有提前知会过赵一围的——天知道这个老油条还是不是人民公仆！
    成烨现在严重怀疑他已经将胳膊肘彻底拐向敌对势力的资本主义！
    眼看秋褚易和他女儿进入这栋奇怪建筑半天，至今不见出来的身影，并且他们进去以后也没有其他人出来——这种情景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怪，就像一枚石子被人扔进湖中，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老高，你查的怎样了？”成烨等得有些心急，他知道老高虽然嘴贫但能力还是有的，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肯定是遇到了难题：“都这么半天了，还没查到资料呢？这里不会是没有某栋登记过的违规建筑吧？”
    然而对讲机中却没人回答，片刻后，只听老高沉沉说道：“再给我三十分钟……不！十五分钟！我肯定把这房子当初一共用了多少水泥都给你查得一清二楚！”
    “那个，你们说……秋褚易带他闺女会不会是来串门看亲戚的？或者，他父母住在这儿？”林泽觉得一个父亲深更半夜带女儿来到偏远郊外，不是为了走亲访友就是探望长辈——总不可能是把女儿带过来，在旁边观摩他杀人吧？
    结果高志强听到却“唉”了一声：“你年纪小估计不知道，秋褚易他爸是不可能‘住’在这里的……”
    “啊？这是为什么？”林泽很奇怪。
    正义感爆棚的老齐，至今还对那位不知是被上天处罚还是被上天包庇，躺在病床上24小时受到警方监控的犯人耿耿于怀：“……果然是‘蛇鼠一窝’，我就说他和他爸一样，犯罪时候专爱挑这种乌漆麻黑的地方！”
    林泽更疑惑了：“嗯？秋褚易的爸爸……怎么了？”
    “看来小林你还不知道——”齐占柱几乎是冷笑着回答：“秋褚易他爸当年就犯过强奸罪，有前科！”
    此话一出，林泽当场震惊。
    “诶，诶诶！停，Stop！”
    Stop是D市刑警支队内部给齐占柱的爱称，高志强忙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秋褚易带的可是他女儿！再说，别激动老齐，秋建不已经得到法律制裁了吗？”
    “怎么得到制裁了？不就是每天躺在监狱医院里还是特护病房，仗着家里有钱吃昂贵的进口药维持狗命吗？”老齐却还没有发泄够，话也净挑难听的讲。
    “妈的，谁知道这爷俩在那方面都有什么古怪癖好？毕竟当年谁也没看出来秋建那衣冠禽兽，会做出那种龌龊事……”
    然而齐占柱还没讲完，就被久未开口的成烨冷冷打断。
    “你们……闹够了没有？”
    他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沉：“在S市同事面前，你们就打算这样展现D市的‘风采’？齐占柱，做了这么多年刑警还是毫无长进，你也真是够可以的！”
    “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刑警、哪个警局手里没几个未侦破或者有遗憾的案子？难道天底下就你一人想要还受害者清白，我们就都是不管老百姓死活的‘黑警’吗？”
    无线电里突然安静，四周环境也静悄悄的。
    老高和老齐从未听过成烨对他们说这种话，他对自己人一向都是笑眯眯的——虽然成烨年纪小但是级别却要比他们俩都高，这位队长说出来的话，在他们心中着实有着不轻分量。
    而此时那辆在树下的黑色现代中，成烨将对讲机紧紧抓在手里，仿佛是为那颗抽搐疼痛的心脏寻找一丝外界慰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向同事发难，只是听人提起秋褚易父亲的案子，以及听到有人对秋褚易进行诋毁时，恶魔就好像抓住那瞬间的机遇上了他的身。
    车外又刮起了漫天大风，一股要遮天蔽日的架势。成烨疲惫地闭上眼睛，黑暗之中印象里那个风度翩翩的儒雅中年男子还是和十几年前一个模样。
    完全不像他前段时间刚去看过，那个在病房接受囚禁同时也是惩罚，面黄肌瘦病得不成人样的苍老形象。
    秋建在他的回忆中又露出那种示意友好的微笑，就像许多年前秋褚易也曾对他展现的那样——
    “嗨，你是褚易的朋友吗？欢迎以后你常来我们家！叔叔和阿姨都很喜欢你！”
    这对相处模式更像朋友的父子也深刻了解对方的内心。
    “褚易这个孩子看似人缘很好，其实，他是很孤独的……”
    
    
    第10章 当太阳落下，阳光不再。
    无论是在童话里还是现实中，城堡似乎都有着数不尽的台阶。
    国王会顺着台阶与鲜花掌声顺利登上他的宝座，公主也会跑过无数阶梯阻碍最终奔向她的心爱之人。
    可是当太阳落下，阳光不再，那这些弯曲缭绕、无尽漫长的楼梯，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等秋楚楚真正走进这栋建筑之后，才发现它的内部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
    未关上的窗户被风吹动窗框吱吱作响，层层阶梯如巨型蚯蚓一般不断蜿蜒而上，已经翘起边角的老旧地板堆积了一层厚厚尘土，空气中过浓的含尘量让人不舒服地想要咳嗽或打喷嚏——秋楚楚站在台阶上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看来室内温度比刮着冷风的室外还要更低。
    这栋建筑内部的一切，彷佛昭然揭示它许久都不曾迎来客人的模样。
    秋楚楚尽量将落脚的动作放轻放缓，但即使这样，还是避免不了踩在陈旧木板发出的嘎吱动静。
    自从和父亲进入这里直到现在，秋楚楚都还不清楚这栋风格迥异的古怪城堡究竟是做什么的。
    只有楼梯间的墙上挂着几盏光线昏黄的壁灯，这里每一楼层都没有开灯，更深更远的前方看起来黑漆漆一片。哪怕小女孩的视力再好，也无法在夜间情况下看清周边环境。
    但是有一点秋楚楚可以百分百确认的是，这里肯定不是她刚才幻想中的那栋迪士尼城堡。
    因为小女孩在匆忙上楼的途中，还是隐约看见每层楼的中央都设有几排供人休息的座椅，甚至有的座椅后方还立着一排高高的输液架，同时她的鼻端也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道，这让她忽然产生一种来到某座荒废医院的错觉。
    那些又高又长的支架，在月光的照耀下，简直就像恐怖游戏中的瘦长鬼影（slender man），这些喜欢拐走乖巧孩子的斯兰达人仿佛不停和秋楚楚咧着嘴，打招呼。它们映在地面的影子似乎于无声中前行，那两条又细又长的胳膊幽幽摇晃。
    如果等小女孩再长大一些，或者阅读范围变得更为广泛，也许这栋荒废老旧的建筑就能让她一下联想到传奇的霍尔莫斯谋杀城堡。
    那栋颇具传奇色彩的城堡原为著名连环杀手——霍尔莫斯所建，据说那是由他亲自设计的屠宰乐场，里面有着无数囚禁室、煤气室、焚化室、石灰井等特殊房间，同时还遍布各种可移动的机关陷阱。
    在看到这栋阴气缭绕的建筑物背面时，新人刑警林泽那颗饱览群（杂）书的脑袋，顿时就闪现出很久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霍尔莫斯城堡。
    只不过霍尔莫斯城堡里埋葬着上百冤魂，而眼前这栋高大建筑却不知又葬着何人了。
    这个想法在冒出来的瞬间让他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空气中的温度也好像蓦然变冷，林泽赶紧摇上车窗，但这辆入伍时间比他还久的捷达即将面临淘汰，所以，还是有不少冷风顺着无法完全关闭的窗户缝隙肆无忌惮地钻入车内。
    不过，总归还是能抵挡一部分寒冷的入侵。林泽呵着气，将手放在嘴前搓热，然后又从兜中掏出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的页面。
    刚才听到齐占柱说起秋褚易的父亲——秋建曾犯过刑案，林泽在震惊之后，心中好奇还是占据上风，所以他开始搜索当年的事情。
    由于此刻不在局里，他无法调出具体档案进行查阅，所以只能借助网络了解。但是那时的网络还远达不到今日这般发达，林泽最终只在网页上查到关于那次案件的寥寥数语。
    与容易造成轰动影响的性质恶劣案件相比，秋建当年的案子在警局还算常见。
    事情大约发生在十年之前的D市。
    秋建作为当地知名的企业家，除了拥有一份经营良好的事业，也拥有一个人人称羡的美满家庭。
    并且通过报道所附的真人照片，不难看出即使到了中年，秋建也绝对算得上是一名保养得当，风流倜傥的美男子。
    其实秋褚易和他的父亲长得并不十分相像。与儿子深邃立体的五官相较而言，秋父容貌更为儒雅，就像古代那些风流志士，林泽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就感觉秋建当年一定是名颇受女性欢迎的儒商。
    而且当年贴在秋建身上的标签大多都是积极正面的形象。
    林泽查阅十年以前更久远有关秋建的报道，发现虽然他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但同时也热心公益，资助了许多贫困学生，也曾出资修缮多所当地的学校与福利机构，甚至在案件发生之前，他还曾做过一段时间D市最大公益组织的会长。
    就是这样一个风评优秀，在人们口中不像商人反而像菩萨的完美男人，在某天忽然被人实名举报，说他性侵了未成年人。
    举报人声称，那座秋建一直资助的孤儿院，在表面上是一所社会福利机构，但其实暗地里也是他挑选犯罪对象的“天堂”——警局当年之所以迅速立案侦查，是因为举报人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举报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亲眼目睹也曾亲身经历那些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恶心经历。
    在报道中举报人声声泣血，痛苦控诉这个道貌岸然的恶魔。
    本应成为那些无依无靠儿童“保护伞”的福利组织，在这个恶魔的操控下，逐渐变成弱势者的阿鼻地狱——毫无反抗能力的儿童就像是一只只被圈养起来的家雀，他可以进行任意挑选，在举报人的回忆中，他的姿态仿佛是在挑选宠物。
    而一旦选择好目标，待将孩子长到一个恰当年纪，秋建便开始对其实施蓄谋已久的“养成系”犯罪。
    对于孤儿院里的孩子来讲，他就是那里的造物主，一个至高无上、用金钱打造出来的伪神。
    哪怕最后举报人费尽心思，好不容易脱离了那里转到一所普通中学，原以为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是身上却像被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恶魔无法忍受猎物从手中逃离，可怕阴云最终还是如约而至。
    花朵还未完全绽放，就即将面临夭折的命运。
    十年前，举报人刚刚升入高二，正是将满十八的最好年纪——也是同一年，秋褚易完成了高中学习，正要迈入人生新的篇章。
    可是一切，都被那场举报改变了。
    林泽注意报道还写，警方在追捕嫌疑人的过程中，秋建突发疾病倒地不起，但因为该案证据确凿并不影响结案，所以最终秋建被拘禁在省监狱医院，而且据说至今未醒。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有些同情经历过那样磨难的秋褚易。从小也是在充满爱环境中长大的林泽，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遭遇这一切又会产生何种感想。
    高山般的父亲形象轰然坍塌，尤其还是以这样滑稽搞笑的结尾收场——之前他向人们展示出来的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统统都是伪装外壳，一切都是为了隐藏起那颗肮脏无比的兽类心脏。
    难道——
    他一直以来在家人面前表现的，也都只是假象吗？
    像夜间引路人一样行走在前面的父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女儿的害怕。
    已经数不清究竟走过多少级台阶，当目的地终于抵达，秋楚楚扶着双膝忍不住开始喘起粗气，但是孩童的好奇天性还是驱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间存在有些诡异的玻璃屋。
    这是一间装有整面透明玻璃的房间，位于整栋建筑的最高楼层。其余三面墙虽然也是玻璃材质但却是磨砂哑光质地，并不瞧清外面，唯一冲着楼梯的那面透明玻璃墙在中间位置设有供人出入的出口。
    所以秋楚楚可以清楚看见里面零零散散摆放着许多锻炼器材、书架还有供人休息的座椅，看起来就像学校或者医院里的活动室。
    那些座椅的表面光洁如新，与其他落满灰尘的设备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不久之前还有人曾坐在那上面一样。可是秋楚楚又仔细观察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除了他们父女以外的客人。
    “爸爸，”孩子的肺活量还没有那么大，秋楚楚仍是喘息着问：“你……你前几天来过这里吗？”
    很可惜，身后的父亲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就像是没听见女儿的问题。
    那么——会是谁曾坐在那里？坐在那里又是为了做什么呢？
    耳畔忽然听到一丝“吱……”的异响，秋楚楚很肯定发出声音的绝对不是外面吹进来的风，或者被风吹动的窗框。
    她盯着玻璃屋内那几扇被人紧紧锁住的窗户，即使比同龄人更聪慧，小女孩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惶恐与害怕。
    就像小动物在遇到危险时会表现的那样，秋楚楚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不断向身后爸爸的方向靠拢。
    但是她的后背很快碰到了某处坚硬。
    “……爸爸。”
    小女孩嘴里也发出动物幼崽一般的哀鸣。
    秋褚易盯着那颗与孩子母亲十分相像的圆润后脑，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站在了女儿身边的位置。
    那十根钢琴家一般的修长手指也如蜘蛛一般悄然蛰伏在孩子背后。
    主曾说宽赦过犯和罪过，但决不豁免惩罚，父母的过犯，要向子孙追讨。
    宽大手掌与幼小后背的距离更近了。优雅的父亲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思考：
    到底要不要推下去，成为新的恶魔呢？
    很快，深夜就被一声尖叫打破原有的寂静。
    “艹！”
    “可算是被我给查到了！”
    高志强手捧着便携式笔记本电脑，嗷的一嗓子差点将对讲机另外一边的三人魂都叫飞了。
    “……”
    今晚接连受到两次灵魂暴击，齐占柱煞有其事地拍拍胸口，摸着心脏说：“大哥，咱能看看现在几点了吗？你查到就说查到的东西，嗷嗷叫是怎么回事？怎么，有狼在后边赶你啊？”
    但是高志强却不管不顾，继续高呼：“果然这世间万物都逃不过你高志强，高大师的一双慧眼！”
    
    
    第11章 女人与女孩。
    “别贫了老高！这都什么关头了，快点说正事！大家都在这儿等着呢！”成烨也拿起对讲机，跟里面隔空喊话。
    高志强却不着急：“等等，我先看下时间……MD！居然花了我十四分钟！”
    “还好比我下的军令状要短～”高志强嘿嘿一笑，兴奋过后还是立马恢复刑侦人员的严肃本我：“这破地方不好查就在于它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应该不是什么公立或者盈利性质的建筑，而是属于私人所有。”
    “你们也能看出来这房子有年头了，要知道十几年前土地管制混乱，为了多省点钱也没人会登记土地实际的使用信息，更别提现在系统正处于纸质与互联网的交替阶段，资料还在慢慢录入，所以我刚才在咱们内网上查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相关信息。”
    “不过我灵机一动，又去查了这块地皮的主人，结果还真被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高志强并不卖关子，直奔主题：“根据我查到的信息，这块地皮位于S市和D市的交界处，原属于S市某个姓吴的农业户主，但是在十年前的时候突然过户给了秋建酒店集团有限公司。”
    “对没错，这个秋建酒店集团就是秋褚易他爸以自己命名建立的公司，曾经是D市酒店行业的龙头，也是现在S市Arrow酒店集团的前身。”
    “然后我就又顺着土地转让时间查到了一则当年报纸刊登的信息。”
    高志强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则报道——《爱心传承无私奉献，知名企业家挥金千万，无偿建立爱心疗养院》，与同事们分析说道：“估计这里就是子承父业，秋褚易从他爸那里继承过来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当年秋建出资建立，原本是打算让这里做社会福利机构的，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高志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地处偏僻再加上七年前秋褚易父亲被曝出性侵的事情，所以这座无偿性质的疗养院才会如此寂寂无名，甚至没来得及在工商登记，如今不为人所知——但仔细想想也对，谁会想去住一个由强奸犯出资建立的机构呢？
    没人清楚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又隐藏怎样一颗肮脏腐朽的心。
    不过，就算高志强查到了这里是秋褚易父亲秋建曾出资建造的福利疗养院，可他们还是对秋褚易带孩子来这里的目的不甚明朗。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了，这栋阴森高大的建筑物直至现在都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
    黑黢黢的门口就像是一只张大嘴巴的怪物，无声吞噬着周遭一切。
    “既然是他父亲建造的，那……”林泽靠近对讲机，小声提出自己看法：“那秋褚易会不会就是带女儿过来看一下孩子爷爷当年曾做过的善良之举？可能就像别的家长似的，来这里追忆往昔？”
    然而，迎接林泽的却只有老齐的一声不屑轻哼以及老高的“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天真！”。
    但成烨却在思考良久后，对众人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以我……”
    那句“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刚要脱口而出，还好他反应迅速，立马就在嘴边打住，立马转换成：“……以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有的时候想太多确实容易陷入思维误区。林泽说的不无道理，犯人不一定都是那么老谋深算的难缠对象。”
    “所以我们今晚很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成烨又顿了顿，丝毫没有铺垫地和众人轻声抱歉：“对不起，我……今晚的行动确实有些鲁莽了。”
    他确实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才定下了这个跟踪任务。
    成烨不知道秋褚易是否因为受到他父亲事情的影响，如今才会与他妻子的遇害扯上关系——这本来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完全都是出于成烨本人的意愿，可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竟然将队友一起牵扯进来。
    而那边高志强和齐占柱听到成烨所说，却是立刻说道——
    “不是，老大！你说什么呢！”
    “队长，你道什么歉呐？你是不是看不起老高我们俩！”
    “成队……”
    而林泽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介意，他那双整天看书也保持在52优秀视力的眼睛，忽然看到前方那片漆黑之中，好像正有人从后门出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立马冲对讲机喊：“成队成队！好像有人从后门出来了！”
    位于正门前方的成烨和高志强，瞪大眼睛看着那辆停在院子中未被启动的迈巴赫，心中不知为何都一致感觉——林泽口中从后门出去的人很可能就是秋褚易！
    成烨原本看到手机有几封未读信息，但暂时顾不上它们了，先对林泽下令：“林泽，你盯紧目标！千万不要让他脱离你的视野范围！”
    想想他又补充：“还有，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有什么动作再告诉我们，我们立马过去支援！”
    “好！”林泽一口应承下来。
    月黑风高，长势繁茂的树林此刻看起来竟如森森鬼影，风透过车门敞开的缝隙阴冷嚎叫着。
    虽然外面光线仍不是很好，但林泽还是通过望远镜捕捉到正在移动的目标踪影。
    这栋占地不小的疗养院也有一个面积相当宽阔的后花园，透过花园后方那堵半人高的矮墙，林泽隐约看见，秋褚易低着头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难不成是在寻找和案子有关的东西？
    会不会——就是在找凶器？！
    新人刑警心头一浮现这念头，他的手脚就立刻冰凉起来。许是冻的，也可能是被这个大胆猜测吓得。
    林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因为他也没想到秋褚易竟然会从后门出来。
    难道就这样看着？可是好像也看不清对方究竟在做什么。
    但是贸然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在林泽思忖如何是好，不知所措时，望远镜中的秋褚易却突然坚定向着某一方向走去！
    林泽赶紧向那方向看，结果发现角落里有一栋小屋——木屋虽不起眼，但他却有一种强烈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已经来不及通知成队长他们了。为了避免错失良机，林泽决定独自前往，近距离观察目标行动。
    就在他手心脚心都渗出冷汗，心惊肉跳正准备下车时，车上的无线电忽然沙沙作响，瞬间打破这千钧一发的紧张局面。
    “林泽——”
    里面传来成烨的声音，但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说：“别盯了……本次行动取消。”
    *
    一大群麻雀站在枝叶干枯的树梢不停叽喳啾鸣，秋季的严寒似乎都不能堵上它们时刻乱叫的嘴。
    夜色已经很深了。
    虽然疗养院的周围寸草不生，但是院内的后花园还是种了许多类型的花草植物，只是眼下天气转凉，园中花草繁茂的景象已被百草枯萎所取代。
    随着时间推移，地面逐渐涌现一层薄薄寒意。
    一双纯黑小牛皮的男士德比鞋与比它小了约一半尺码的红色童鞋，踏着清冷月色，以相同频率走在荒无人烟的郊区花园。
    长着洋娃娃一般精致面孔的女孩，小心翼翼扯住裙子，避免被那旁边的玫瑰尖刺勾坏——成熟后的花枝高度对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可能才到腰间位置，但却相当于七八岁的孩子那么高了。
    这对举止优雅的父女在后花园走了约有一刻钟，寒气慢慢透过鞋子渗入脚底。秋褚易忽然停下，弯腰抱起女儿：“还好吗，楚楚？感觉冷不冷？”
    秋楚楚缩在爸爸怀中晃了晃脑袋，软绵绵地说：“我不冷，爸爸。”
    平时如麻雀般叽叽喳喳的秋楚楚，此时竟意外地消停，就像被黑魔法吸走了全部精力，那颗幼小心脏咚咚跳了两下，她眨着那双黑亮有神的眼睛，仰头看向被雾气所笼罩的父亲。
    “爸爸……”秋楚楚有些担心地问：“我们，真的能找到那枚胸针吗？”
    回想起刚才他们进入那栋白色建筑，在走完不知道多少级的台阶之后，秋褚易带着她来到一扇全落地透明的玻璃门前，然后，他指着里面那位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意识混乱但体态高雅的老妇人说：“我们今天到这里是为了探望一位至亲。”
    降临这世界差不多八个年头的秋楚楚，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还有一位血浓于水的奶奶在世——这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她唯一见过的其他亲人了。
    那位端庄典雅的老妇人（秋楚楚还是不习惯叫她奶奶）住在一间很漂亮的玻璃房里，就像那种会飘雪花的水晶球。虽然只有七岁，但秋楚楚还是一眼看出老人脸上不自然的神态。
    因为她实在太安静了，老妇人站着的样子像极了水晶球里不会动的芭蕾舞者。
    并且当爸爸带她走进去时，这位老妇人也好像看不见他们，只注意到敞开的大门，她忽略身边两人径直向门外走去。
    芭蕾舞者的发条终于上好，老妇人机械地走着，嘴里却念念有词：“胸针……阿建送我的胸针到哪里去了呢？一会儿，我还要戴它和阿建去看电影呢……”
    秋楚楚顿时茫然愣在原地，还好很快有护士追上去，防止意外发生。
    老妇人空洞无神的眼睛以及神经兮兮的模样，让孩子本能就萌生出一种恐惧。可是不知怎的，在听到爸爸说“这就是我的母亲”之后，秋楚楚内心突然被一股难言的酸楚完全占据。
    看着老妇人与父亲七八分相像的面貌，不难想象，这位从未谋面过的奶奶年轻时又会是何等风采。
    秋楚楚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奶奶变成如今模样：“爸爸，既然她是我的……奶奶，那为什么我以前从没有来过这里呢？”
    秋褚易不语。
    “是因为妈妈不喜欢奶奶吗？”小女孩敏感察觉到什么。秋楚楚猜，力求事情尽善尽美的妈妈很有可能不想承认家里还有这样一位“不算得体”的至亲在世。
    秋褚易仍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但他脸上却难得露出一丝脆弱：“因为以前楚楚还太小，有很多事情妈妈都不想告诉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变了——爸爸觉得有必要带你过来看望我的母亲。”
    小女孩看到爸爸展露脆弱的一面，心里也跟着难过极了——她害怕看到爸爸的这幅样子，这让她有一种天就要塌了的恐慌感觉。
    于是秋楚楚拉住父亲的手，急忙主张：“爸爸！那我们出去帮奶奶找她的胸针好不好？”她想起那位老妇人刚才说过的话：“这里院子这么大，奶奶肯定是不小心落在哪里，我们去找找看吧！”
    只是很可惜，两人在这里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秋褚易感受怀中女儿的温热体温，故意将孩子的头背过去，他看着不远处那辆突然开走的捷达，橙红色的尾灯在夜幕中就像两盏来自幽冥的鬼灯。
    他将脸颊贴近女儿，轻声说：“谢谢你，楚楚……”秋褚易再次搂紧孩子，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你如此善良。”
    当那台捷达彻底从视线中消失，秋褚易才对哈欠连天的女儿说：“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爸爸，这间屋子我们还没有找过呢……”秋楚楚将脑袋靠在父亲的肩膀，她看着眼前不远处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注意到有一把门锁又问：“爸爸，你有房间的钥匙吗？”
    秋褚易却摸摸孩子的头：“爸爸也没有钥匙。”
    “好吧。”秋楚楚又打了一个哈欠：“那我们赶快回去，楚楚已经困了……”
    秋褚易便抱着女儿准备离去。
    ——就好像他刚才透过地面那扇矮窗看到的场景只是虚幻，并不存在一样。
    而被困意侵袭的小女孩当然也不曾看见，那间上了锁的屋子在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有一面反射着月光的晶莹玻璃。
    月光悄悄照了进去，但它也只能无力地看着那位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姑娘。
    只见女人的手脚还有嘴巴都被黑色胶带牢牢封住，唯有鼻下时有时无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没想到——
    林泽的直觉竟如此准确。
    
    
    第12章 就像春天发情的小猫。
    入夜已深。
    四台小型汽车在S市郊外空无一人的国道上相继而行，齐驱飞驰。
    “诶，我说怎么回事？老成，任务刚才怎么突然就取消了？”
    高志强疑惑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其实这不仅是他想要知道的问题，同时也是齐占柱、林泽甚至成烨本人的疑问。
    “……”成烨颇感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紧锁着的眉间，叹了口气：“是刚才张局给我打电话，让咱们别在外面闲晃赶紧回去开会。”
    张局原话不一定是这么直白，但他打电话的这个时间选的可谓不晚不早，相当恰好。
    半小时前，成烨接到张局的电话——张局还特别省略了一贯的客套开场，直入奔主题，说请“十一·二”的所有办案人员回局，有要事相商。
    就算不用脑子，成烨靠脚趾都能猜到，肯定是那个“老油条”赵一围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至于赵一围是如何知道这次行动，无非就是根据手机定位比对了成烨他们以及秋褚易的位置……
    成烨脑补那个老实长相但眼里是违和精光的赵支队长，又是怎样“不小心”与张局透露：成烨他们没有任何搜查手续就去跟踪无辜市民。
    去他的无辜市民！
    如果是没跟踪之前，成烨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冤枉了好人，秋褚易有可能是无辜的——可是自从看到秋褚易带着孩子前往郊区之后，他现在非常确认：
    这位赵支队的胳膊肘肯定向着资本主义一拐不返了！
    众人只听最前方那辆黑色现代的喇叭突然巨响一下，车主的不满情绪就像火山喷发似的倾泻，也瞬间惊起了两旁树上的无数麻雀。
    这群被吓醒的鸟儿在冷风中凌乱扑扇翅膀，然后在天空的最高点看着那辆“罪魁祸首”如猛兽一般咆哮远去，最终熄火停在了警局大门口。
    现在已是晚上八点，只有很少的人还在值班。成烨迈开两条长腿，如一阵扫境而过的龙卷风，快步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一推门进去，首先映入成烨眼帘的就是张局那张“老好人”面孔——
    他正在沏茶，见成烨跟特警执行任务似的就差破门而入，充满佛光的脸上仍毫无动容，他甚至还拿起一个茶杯，笑呵呵地说。
    “辛苦成队这么晚来开会，来，先坐下喝杯茶，我们慢慢说。”
    望着杯里的浓浓褐色，成烨也不清楚这位张局是平时就爱提神醒脑的浓茶，还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熬夜伴侣——很快，林泽三人也陆续赶到。
    张局不偏不倚给每人都分了一杯提神浓茶，但他自己却举着手中放凉的那杯，迟迟不肯喝下。
    将浓茶一饮而尽，成烨又把目光对准坐在张局身边同样微笑，但气质完全相反的支队长——赵一围。
    “张局说笑了，赵队不也一样辛苦！”成烨虽笑着，但在场之人都能看出他逐渐高涨的火气：“哦……不对，赵队应该更辛苦。恐怕赵队刚才‘找’我们也是废了不少功夫吧？”
    赵一围这次没有带其他人过来，气势稍显单薄。
    还记得上次的不欢而散，赵支队表情像被浓茶苦到，没说话，只向对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
    张局平日虽不管刑侦，但对赵一围使的那些小手段内心还是了然。
    听成烨这么说，他避重就轻回答：“呵呵，成队最近太忙火气应该不小。来，多喝几杯，茶能败火，等下我们再说其他。”
    几杯浓茶下肚后，成烨确实冷静不少，也不知是因为茶多酚还是别的什么。
    张局先是客气道：“辛苦你们这几位兄弟警局的精英同胞，刚来就负责分尸案，虽然棘手了些，但本次活动主旨不就是交流学习吗？呵呵，希望我们局的赵队以及其他同事都能从你们身上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大家相互促进共同成长！”
    客套后又问：“不知大家现在调查得怎么样？对于案子有什么思路吗？”
    成烨估计还在生气一声不吭，赵一围脸上也是讳莫如深，其余几人只好无言举着杯子——枪打出头鸟，两名队长都不说，他们也不敢做第一哥开口的人。
    “现在是闲聊不是正经的案情研讨会，大家不必多虑，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张局笑笑，但可惜现场还是一片寂静。他只好随意点一个人：“林泽，那你先来和我说说吧，你对‘十一·二’案子有什么看法？”
    “……”心知自己是被抓来挡枪的林泽，一脸老实样儿，小声支吾：“报告张局，我对本案的思路是……”
    然而是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估计林泽内心正在仰天咆哮。
    在张局似是慈祥的目光鼓励下，林泽破罐子破摔，回忆课本干脆默背：“本案可以先从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入手，看她有没有仇人——领导、同事，爱人、孩子……”想起受害者女儿好像才七岁，林泽又道：“呃，或许孩子可以先忽略。”
    “但是从现有证据和群众走访来看，她在医院工作的同事领导还有其他朋友对她评价很高，都不曾听说受害者和谁闹过矛盾，但好像听她提过夫妻关系不是很‘和谐’，所以还剩家人这一方向——”
    林泽这边未完，赵一围却突然出声打断：“局长，我反对！受害人老公已经拿出当天的行车记录，并且育英中学附近的监控在那天晚上都没有拍到他。”
    “这么‘完美’的证据，巧合得我都不敢相信。”成烨不甘示弱，冷笑着反驳：“既然赵队站受害人那边，那我想请经验丰富的赵队解释一下——有目击者曾在案发现场看到秋褚易，这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儿？就可能是看错了呗！再说，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可能与成烨天生不对付，圆滑的赵一围很少对人说如此直白的话语：“而且，什么叫‘我说站受害人老公那边’？我是站在法律这头的！成队你要继续按着秋褚易那条线查下去，我敢保证，你到时肯定连一条完整的证据链都拼不出来！”
    成烨听到还是笑，但眼神却如箭一般凌厉：“我找不到证据肯定也是有人搞鬼，暗中刻意包庇！”
    “你才包庇呢！”赵一围情绪顿时激动，脖子也眼见变粗一圈：“成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将！当着局长的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张局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摆手喊停：“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局长你不知道！”赵一围仍然激动，恨不能把心刨出来证明自己：“我不可能与犯罪份子同流合污！”
    他看看斗鸡似的赵一围，又看看冷笑的成烨，心里非常后悔让他们共同负责案子。
    但现在所有程序已经走完，想撤回亲手下的命令又怕打脸，仔细斟酌后，张局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和他们说：“我知道大家都是查案心切，放心，我明白你们所有人的心意。”
    然后他将目光锁定成烨，想先将这位来自他局的“刺头”拿下再说：“成队，我想赵队肯定和你一样，都是向着破案方向努力。这么和你说，我们S市局赵支队的破案率仅次于副局长熊泰利。”
    “我知道你能力很强，之前我看过你的履历确实漂亮。但是你肯定不清楚，咱们赵队当初曾师从熊泰利专家，和省厅的宋峥嵘也是师兄弟关系。所以对于赵支队是否全心破案这一点，你大可把心放到肚里。”
    除了成烨，在场的其余三人也听过宋峥嵘的大名——年纪轻轻就调到省厅担任副处级，人生充满传奇色彩的宋队长，几乎是全省青年警察心中的偶像。
    于是成烨冷眼瞧了瞧对面还在生气的赵一围，没想到这么油滑世故的赵支队居然会和那位传奇人物师出同门。果然人不可貌相。
    最后在张局“秋褚易这条线可以不放，但是也辛苦各位继续侦查其他方向”的结束语中，本次“闲聊”会议也算完美落幕。
    打发林泽回家之后，成烨三人随便在路边找个烧烤摊又吃了顿宵夜。
    但因为要开车，成烨没敢喝酒，缺少啤酒助兴的烧烤自然也吃得不尽兴。
    夜色越来越深了，成烨内心却像乌云蔽日，心头总是沉甸甸的。
    饭后他没有和老高他们一起回到市局宿舍，随便说个理由就披星戴月，向护城河方向驱车赶去。
    都说破晓是一天当中的至暗时刻，全世界仿佛只剩河边的几盏路灯还在亮着。
    成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他的耳边就像是有一道魔音片刻不停地催着他去查看秋褚易的情况——而他在短暂抗争之后还是选择屈从于内心的真实想法，最终将车停在了云湖别墅区的门口。
    凭借刑警身份，他轻而易举进入别墅区的内部。不知是张局那几杯浓茶起了效果还是冷风吹的，成烨头脑现在十分清醒，甚至越接近目的地，心脏跳动得越剧烈像是随时会蹦出胸膛。
    云湖别墅区是S市富人阶级的象征，成烨盲猜肯定有不少领导在这里买房。
    但也正因为住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别墅区每隔几十米就有监控，表面看起来安保还挺牢靠。
    终于来到终点——六号公馆，成烨站在那扇做工精美花纹繁复的铁门面前，不停向它周围各个方向仔细打量。
    现在大多数人应该还在沉睡，成烨也是因为这点才想半夜来这里找思路，看能不能找出一条避开所有监控，不用开车，变魔术似的“凭空”出现在两公里外育英中学的路线。
    光靠脑补可找不到那条完美避开监控的犯罪路线，经过上次教训，成烨深刻体会到实践大于一切的真理。
    这次他打算身体力行，亲自进行实践。
    四点钟、七点钟以及十二点钟方向都装有监控，成烨在心中估计，别墅区内的摄像头应该能比街边200万像素的高清不少，就按500-1000万的算。
    这也意味着如果秋褚易在躲避监控时有一点放松，就算整个人不会出现在镜头中，可总会有衣角、鞋子之类的不小心被镜头拍到。
    于是成烨不知疲惫，一遍又一遍地寻找所有可能路线，全然没注意天光逐渐大亮。
    当成烨像壁虎那样手脚并用，模拟又一条可能的犯罪路线时，不想在经过正门口的时候，耳畔突然听见轻轻一声“吱”的开门动静。
    好在他反应算快，及时停下所有动作，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与那位想要出来晨跑的熟人，面面相觑，尴尬对视。
    熟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自家门外碰到成烨，尤其时间这么早，对方还是以一种用身体贴紧墙壁的姿势出现——就像在春天发情的小猫。
    它们总是想用某个敏感部位去蹭墙，止住心头难耐的痒。
    然后，秋褚易又发现那双许久不曾近距离对视的浅棕眼瞳，笑意盈盈地向他眨了眨。
    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总是制造偶遇的学弟，成烨扬起明媚笑脸，语气不无霸道地说：
    “怎么，不打算邀请我进去看看？”
    
    
    第13章 请君入瓮。
    刚才在车上成烨就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大幅度降温。果不其然，S市十一月份的冷空气如泥鳅一般，不停想要钻入两人衣服的缝隙。
    已经待在室外几个钟头的成烨此刻完全察觉不到寒冷，就像在冬天跳进了湖水野泳，他现在全身都冰得十分均匀。
    并且被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成烨原本就昏沉的脑袋此刻更是彻底罢工。
    但他还是嗅出古龙水的淡香里夹杂着一种专属于秋褚易的气味——好像还是高中那年的味道，这让他忽然有种深陷温暖的错觉。
    不过抬头看见那人眼中分明的客气与疏离，他心间不知为何竟涌出一股比体温还要冷的寒凉。
    秋褚低头看向“主动”投入自己怀抱的成烨，似乎是在思考成烨这么早过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很明显成烨之前的立场不在他这边，现在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他是发现了什么才过来吗？
    那他发现的又会是什么呢？
    成烨仰着脖子，他问完之后半天没有收到对方的回答。见秋褚易似是正在思考，他站在原地稍稍活动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踮起脚尖，想要尽量平视看向对方。
    身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在气势上他也绝对不能输给敌人！
    但奈何两人身高着实存在一段差距，他还是只能看见秋褚易低垂的眼睫，就像某种鸟类翅膀上的纤长羽毛，以及投在眼睑正下方的大片阴影。
    过了这么多年，这人长得还是如此妖孽——成烨不着边际，胡思乱想着。
    其实他内心很慌。那副自信满满的外表之下，脉搏却像是踩了油门般，一直突突突跳个不停。
    他猜不到秋褚易会如何回答。因为两人真的有太长时间没见面，他现在连秋褚易认没认出自己都不确定。
    回答要是肯定的还好，如果是拒绝呢？
    他在潜意识中摸了摸自己即将被打肿的脸，心想：早知道就随身带点东西了，好歹还能找个借口说看老同学，反正总比现在两手空空来得强。
    但所幸成烨运气不错，秋褚易仍是那副配合警察工作的好脾气好涵养。
    空气静止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颇为轻松地应道：“好啊。配合警方调查是我的义务。”
    闻言，成烨先是一愣，很明显他没想到对面居然同意。但是之后的话里还是能听出秋褚易一如既往的疏离。
    应该只是为了配合案件调查才答应请求——看来，他是真的没有认出他。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他已经不记得他了。
    那些被他视如珍宝直至现在都无法忘怀的过往，早在岁月的无情更迭中被消磨，随风殆尽。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两位多年未见的好友身上。
    那些如神话中金羊毛的温暖光线，像是将成烨僵在嘴角的微笑无限放大，而他露出来的洁白整齐牙齿也像沙滩上的贝壳一样熠熠发光。
    秋褚易脸上表情未变，向下看去的目光仍然客气并且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内心又在经历怎样一种兴奋。
    两人角色究竟是邀请巫婆进入房间的白雪公主，还是毫不知情闯入狼外婆家中的弱小红帽。
    不可控制又无法预知的未来，果然变得更加有趣了。
    “咔哒。”
    开门声音很小，秋褚易就像害怕吵醒谁，尽量放轻手下动作。而跟在身后的成烨也不自主蹑手蹑脚，如做贼一般进入了这栋宽敞别墅内部。
    进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挂在墙上的巨型抽象油画——成烨不是很懂艺术，但隐约能分清上面画了三个人物，大概是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孩。
    他不用猜都知道画中人物肯定是这家的主人。
    还好有办案刑警这层身份掩护，成烨才敢正大光明地在屋内四处逡巡。
    数不清的艺术品与名画摆放在各处角落，眼前的偌大空间像被黑白灰三种颜色切割，分成客厅、厨房等不同功能的区域，简洁明了的现代感家居更是突出房子原始的大气格局——渐渐地，他发现这栋房子也充满了秋褚易的特点。
    “诶，这房子是你自己装修的？”似是无意，他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前面的秋褚易，小声说：“还挺像你那股装……咳，高大上风格的。”
    其实成烨想说的是装逼犯——但是天地良心，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邀请进来做客的“陌生”客人。即便两人现在独处，没有第三人在场，但也还是不要在开始就暴露本性为好。
    秋褚易却瞬间明白成烨未说出口的那个词。
    也不知想到什么，他浅笑，摇头答道：“不，这些都是南希的设计，我不管这些事情。”然后他指向沙发位置对成烨说：“成警官你先坐，我去厨房倒杯两杯咖啡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成烨也假模假样跟着笑，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特像喜气洋洋的年画娃娃，嘴上和他客套：“给我倒杯凉水就行！”
    可他行为却半分没有客气的意思。
    成烨一屁股坐在那张极符合人体力学的沙发上，身体就像全部浸入温水似的，他在心里感慨：资本阶级的沙发就是不一般。
    这里沙发的触感就像坐在一朵漂浮天空的云，而他家那个，顶多就是块硬邦邦死人睡的棺材板！
    长舒一口气，成烨惬意道：“真不用跟我客气，再说也我喝惯水了，不习惯咖啡。不过你爱喝咖啡也对，毕竟你们刚回国不久嘛！”
    秋褚易回：“其实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不长，喝咖啡只是因为南希和我说有利于早晨消肿。”，然后来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再回到客厅他将其中一杯递过去：“还是喝点温水吧，对肠胃比较好。”
    成烨喝之后发现水温刚好，又嘬了两口感觉胃里舒服不少，又问：“对了，平时你公司那边平时是不是挺忙的？国内讲究的也是男主外女主内，你妻子把家里打理得还挺好。”
    他在成烨对面坐了下来：“公司那边还好”
    对方似乎不怎么接话茬，成烨有点尴尬，半晌才开口解释：“秋先生，我也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其实今天过来没别的事，我就是……”
    话音未落，两人就齐齐听见来自成警官腹内的激烈“抗争”——声音之强之大，只听一连串的叽里咕噜声在空旷的客厅奏出一首千古绝唱，甚至不断回响。
    “……”成烨张嘴无声骂了个脏字。他见秋褚易面不改色，虽然窘迫但也装模作样地举杯喝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那个……好像还是有点早，哈哈……”
    “是因为还没有吃早饭吧？”
    眼见秋褚易再次起身，像要去给他找吃的模样，成烨赶紧伸手阻拦：“哎呀！秋先生，你不要这么客气！我就是过来找你了解受害者情况，咱们随便聊聊就行！不用这么麻烦的！”
    开玩笑！他成烨身为人民公仆，又喝人家的又吃人家的这怎么能行！
    可秋褚易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给他台阶下：“等下楚楚也要上课，今天我不出去跑步，恰好为她准备早餐。”
    成烨一听，心想：得，总不能拦着人家爸爸给孩子做饭对不对？
    遂暂时放弃“不拿群众一根一线”的原则。这回就当沾小朋友的光，再说他也不能因为这顿饭放弃就底线，让真凶逍遥法外。
    不过一想到“十一·二”的凶手可能是秋褚易，成烨心里顿时又陷入一阵郁结。
    看见秋褚易从冰箱找出许多材料，应该是打算亲自做饭。想了又想，成烨也跟着来到厨房，挽起袖子笑说：“你对女儿挺不错啊！这样吧，我也挺不好意思，帮你打个下手好了！”
    “不必，您不用客气。”然而秋褚易却是毫不犹豫拒绝。
    成烨这边被他的坚决语气唬得一愣，感觉这人好像完全抗拒陌生人进入他的领地。
    秋褚易可能也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僵硬，片刻后又补充说：“不好意思，成警官，我习惯了自己烹饪，所以不想麻烦您。”
    “如果您觉得客厅太远，沟通不便，坐在旁边椅子问我事情也可以。”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成烨又吃又喝的只好听主人家的话，乖乖坐在岛台旁边的椅子上。
    这张花岗岩材质的岛台面积很大，被放在客厅与厨房的中间位置——他们刚好也是一人处在一边，中间像是横着一条天堑的感觉。
    “嗨！你还不让我客气，我看你才是客气呢！”成烨佯装靠在椅子上，实际眼睛瞄着秋褚易，职业病又让他开始四处打量。
    他注意到秋褚易在切肉，还挺有模有样，忆起昨天审讯问他的问题，看来秋褚易回答没错，他在家真的会亲自下厨烹饪。
    成烨越看越觉得秋褚易刀工不错。
    仿佛与手中器具融为一体，随着手起刀落，那些肉块彷佛是被机器切割，切出来的体积都近乎一致。
    就算刚才不看手下，分心和他说话，秋褚易也不曾切到手。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功夫。
    尤其对杀人分尸的犯罪分子来说，拥有这门手艺肯定更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
    再结合刚才他的抗拒，成烨心中不由警惕，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你是在D市一高念过吧？”
    犹豫片刻，秋褚易才点头：“……嗯。”
    成烨立马察觉到他面部肌肉的僵硬：“巧了不是！我也是那所高中出来的，咱们是校友啊！”
    他笑嘻嘻地问：“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说着，又将那张笑得灿烂的清隽面皮向秋褚易那边凑了凑。
    这时，秋褚易忽然停下手中动作，眼神直接看向成烨，目光流转似是正在仔细回忆。
    成烨表面虽还是如刚才一般放松，但呼吸却不由一窒，浑身肌肉也跟着绷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但很可惜，秋褚易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遗憾：“非常抱歉成警官，我确实曾在D市就读，但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记不清当年的朋友了，不好意思。”
    成烨能清楚听见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不过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已经能让他保持微笑，满不在乎地继续调侃道：“我说秋先生你总这么客气干嘛啊，多大点事！再说，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和你这种校草级别的人物比起来，我也就一普通高中学生。”
    这次秋褚易没有搭话，只是笑笑。
    听着耳边笃笃的切菜声，成烨乱瞟的眼神忽然被一丝冷光闪到。他顺着看过去，结果发现光源来自秋褚易手下的菜刀。
    看到的瞬间，这把刀就让成烨感觉很不一般——那并不是厨房常见刀弧较钝的中式菜刀，而是一把通体雪亮的锐利长刀。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被刀身精美繁复的花纹反射，颜色虽暖但却让人无故胆寒。
    警察直觉让成烨在看到这把长刀的瞬间，脑子里不可遏制闪过受害者蒋南希头颅与右手整齐边缘的伤口照片。
    “你这刀——”他故意拉长尾音，目不转睛地观察秋褚易反应：“看起来挺不错啊。不管切什么肉，应该都挺快吧？”
    没想到秋褚易闻言再次停下，将刀放在一边后又抬起头。
    他看向“主动入瓮”的成烨，故意忽略他话中的一语双关，又回想起昨晚贴出来的那张停电通知。
    唇边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微笑。
    现在刚过六点。
    时间尚早，大多数人应该都没起床。
    所以——
    就算等下发生什么，出现目击者的概率肯定也近乎为零。
    
    
    第14章 “绿茶”对“恶女”。
    鲜红色的血肉在锅中不停被人翻炒。
    切割完美的食材与金黄色的橄榄油碰撞一起，于是蛋白变质边缘卷曲，滋生出漂亮的美德拉反应。
    对于热爱烹饪的秋褚易来讲，肉类所具备的营养价值完全无法被其他植物或者海鲜代替——特别是刚宰杀好，就被送到厨房的新鲜肉类，那种紧致嫩滑的口感才是人间的至鲜至美。
    每一个人释压的方式都不尽相同。
    譬如，制作佳肴可以帮助秋褚易缓解来自工作与生活的压力。但是印象中带给他极致快感的烹饪次数好像也没有很多。
    最近一次大概是在月初某天——当然，还有今天这次。
    看来能让他感到愉悦的，从来不是食材本身。
    等到锅里食物煎熟之后，秋褚易拿出试味勺尝一口酱汁，光滑锃亮的勺柄衬得他舌头颜色更加嫣红。
    他再次拿起那把牛刀，锐利刀锋瞬间就将罗勒切碎，然后又和早已淘洗好的谷物一起放进另一只红色瓷质双耳锅内。
    “……这是什么东西？”
    坐在椅上百无聊赖的成烨看到这些豆子模样的东西，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黄豆，又像放大版的小米。他问：“你刚才放进去的是什么？”
    秋褚易将长刀放好，看眼时间，回道：“昆诺阿藜。”
    “……”果然知道名字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成烨不想被人小瞧，尤其还是秋褚易，所以不懂装懂哦了一声。
    虽然秋褚易那把长刀看起来很锋利很有嫌疑，但是同样也很明显，秋褚易并不傻，他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就算这把真是凶器肯定也早被他处理干净，否则怎么可能拿到警察眼皮底下随意摆弄。
    许是听出成烨的底气不足，秋褚易盖好锅盖，又说：“是产自南美洲的一种全蛋白碱性食物，营养价值不亚于肉源蛋白与奶源蛋白，适合成长期的孩子食用。”
    成烨又哦了一声，显然并未将这段科普往心里去。
    他只是盯着那个在厨房中忙碌的男人，发现这人即使刷锅切菜，看起来都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如神祇的男人，真的是会杀害自己老婆的凶手吗？
    时间稍纵即逝，成烨很快听到外面有人开始走动的声音，窗外光线也明显亮了许多。
    就在秋褚易揭开锅盖，喷香饭味充满整个厨房时，成烨又听见有人下楼问道：
    “爸爸……你在做什么？”
    是一道脆生生的女童嗓音，听起来如蜂蜜那般甜腻。
    应该是秋褚易的女儿醒了。成烨朝着声音方向看去，果然在楼梯口看见一个长相比声音更甜美的小女孩。
    但小女孩五官并不像父亲那么立体深邃，容貌反倒似国风水墨画般清雅。成烨心想，或许这孩子长得更像蒋南希吧。
    “……还有这位叔叔，他又是谁？”
    秋楚楚一边向厨房走近，一边狐疑打量那个厨房中的陌生人——但是在成烨看来，小姑娘的目光绝对不是这年纪小朋友应有的天真友好。
    就好像他是入室抢劫的贼一样。
    这一点孩子真是像极了她的父亲——领地意识很强，心里甚至生理厌恶所有的入侵者。
    这种令人不爽的打量莫名让成烨产生一种亮出警察证吓她的冲动。
    “楚楚，这是爸爸的朋友。”但是秋褚易在成烨开口前抢着回答：“以前高中的学弟，你应该叫成叔叔。”
    注意秋褚易频频使来的眼色，成烨立马明白，看来他女儿应该还不知道母亲已被人杀害的事实。
    “成叔叔好。”秋楚楚不情不愿地问了声好，仍疑惑看成烨一眼，在发现他确实没什么威胁（头发乱造如鸟巢，满脸穷酸气）后便相信了父亲的说辞。
    成烨并不清楚秋楚楚内心的真实想法，这边还在得意：还好他平时习惯穿便装，如无重大场合轻易不穿警局那套深蓝制服
    当然，前些天去见秋褚易的那次例外，那回是他主动换上的制服——因为他感觉身穿制服的自己看起来会更精神，也更帅气一些。
    此时，秋褚易已将锅中食物盛好放到了餐桌上，他对女儿说：“先吃饭吧，楚楚，等下我送你去学校。”
    “好！”
    孩子一闻香味就知道今天应该是爸爸亲自下厨，兴奋地跑到平日位置，看到餐桌上的满目琳琅，转眼就忘记继续盘问成烨——毕竟她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饭了！
    虽然餐桌面积有岛台那么大，但它周围却只摆了四张椅子。
    秋楚楚和秋褚易相邻而坐，轮到成烨选时，他瞧瞧还剩着的两个位子——一个挨着秋楚楚，同时意味着吃饭时将与秋褚易面面相觑；另一个则是挨着秋褚易，他将一抬头就看见那个讨厌他的秋楚楚。
    所以成烨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他可不想对着那张英俊无比的面孔吃饭——天知道他能不能吃得下去！
    而且如果他坐在那里，肯定控制不住自己h也不知到时会露出怎样丢脸的痴汉表情。
    但是秋楚楚见成烨坐在爸爸身边，却立刻发出刺耳尖叫：“我不许你坐那里！”
    成烨当即就被小女孩冲破天际的音量惊到。
    “讨厌鬼！那是我——”
    秋褚易打断女儿说：“楚楚，这种行为很没有礼貌。”眼神虽然温和但秋楚楚却彷佛受到某种禁锢，尖叫也戛然停止。
    秋楚楚还是不满地嘟囔：“可是爸爸，成叔叔身上的衣服好脏，如果弄脏了妈妈的位置，妈妈回来会生气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成烨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叔叔分外讨厌，忍不住针对他。
    瞧了瞧身上那件已经算他衣橱中比较干净T恤的成烨：“……”
    他当然明白秋楚楚是刻意说给他听的——没想到这小女孩挺难缠，也挺招人烦的，这么大点就如此“歹毒”，长大后肯定是个恶女！
    因此，他这下更是心安理得坐在秋家“一家之母”的位置，然后津津有味地品尝秋褚易烹饪的美食。
    即使秋楚楚私下对成烨多么不满，但在用餐时，小女孩还是教养良好地安静进食。
    直到她尝出今天的藜麦饭与以前有所不同，米粒颜色似乎更饱满，味道也好像更醇厚，便问父亲：“爸爸，今天的藜麦饭是加了什么东西吗？感觉更好吃了！”
    味蕾敏感这点孩子也与父亲完全一致。
    “楚楚猜的没错，我确实加了一些前天熬的牛骨汤。”秋褚易虽是回答女儿的问题，但眼神却转向身边成烨：“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解释那天的燃气用量了？”
    说完，他唇边勾起一抹微笑，弧度甚是迷人。
    秋楚楚听不懂父亲后面的回答，但成烨却立刻反应过来秋褚易的话中所指。
    可是——谁又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是假呢？
    汁水肥美的肉粒在嘴里反复咀嚼，颞部肌肉与咬肌不停活动，没心情细细品味这些美食为何出众，成烨心不在焉地想：与狡猾的成年人过招真是好辛苦。
    因为秋褚易还做了其他汤食，所以在用餐中途，身为主人的他主动起身为客人盛汤。
    望着骨瓷碗中白玉一般的浓汤，开始并没瞧出来是用什么熬的，只闻得出是属于鱼类的鲜香。
    但在尝过之后，成烨发现居然是自己爱吃的罗非鱼，由衷称赞：“罗非鱼可不容易处理，火候应该挺难掌握的吧？不过这汤你炖得真不错！”
    然而秋楚楚在看到父亲送汤的动作后，将手中餐具放下：“爸爸，你以前说楚楚是小孩才需要大人帮忙——”她小嘴一撇，不开心道：“你平时都不给妈妈盛汤……”
    秋褚易淡淡回应：“因为成先生是客人。”
    “可是以前来家里的客人都是主动给爸爸盛汤的……”秋楚楚再次小声反驳，目光也随即幽怨看向成烨。
    成烨此时却忽然来了精神，全身的艺术细胞活跃异常。
    他照着曾在网上看到的宝典，表情略浮夸，状似惊讶道：“哎呀，秋先生！我喝了你亲自给我盛的汤，你女儿不会生我的气吧？”
    这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但成烨却装得十分无辜。
    秋褚易也抬眼望去，只见他眉峰轻皱，一双眼眸似烟雨下的西湖，神韵中有掩不住的苦楚可怜——这幅表情在成烨这张清隽面庞上并不突兀，也不显现女相，反而让人莫名感觉他是被人针对，本身没有任何过错。
    看来成烨不仅精通绿言绿语，就连演技也深得《绿茶宝典》真传。
    成烨向秋楚楚看去，目光中充斥着满满挑衅——绿茶配恶女，这搭配简直完美！
    而秋楚楚像是被这位厚脸皮叔叔彻底打败，半晌不知如何回击。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没想到成烨一放飞自我起来，就是妥妥要裸奔的节奏。
    不知联想起什么，秋褚易无声浅笑，似是因为成烨刚才与小孩置气的幼稚行为。
    温暖阳光斜斜照在脸上，世界似乎都为这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所折服，时间仿佛都被按下暂停。
    殊不知，这个笑容落在成烨眼里却比刺眼阳光还要绚烂夺目。
    所以这顿早餐，成烨吃得津津有味，秋楚楚则是咬牙切齿，三人中大约只有秋褚易算是正常。
    忽然，外面传来“滴”的响亮一声，听起来像某种电器断电又复位后发出的动静。
    其他两人疑惑但秋褚易却十分清楚，这是小区停电后再次恢复供电的信号。
    “行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多待无益，成烨起身又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冲着秋褚易说：“今天多有打扰，感谢秋先生的款待！”
    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这样轻松的饭局了。秋褚易依旧客气，但笑容好像多了些许温度：“成先生客气，希望饭菜还合您的胃口。”
    很快成烨来到玄关换鞋，突然又提起：“对了，秋先生，你认识省公安厅的宋厅长吗？”
    时间再次定格，空气仿佛凝固结冰，刚才的欢乐氛围瞬间不复。
    秋褚易敏感察觉成烨话里肯定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所以并不做出任何回应，脸上表情也依旧泰然。
    “就是和咱们一个高中但比你还要高几届，宋峥嵘学长的父亲——听说，他最近好像快要退休了。”成烨笑着解释。
    “哦，是吗？”秋褚易亦是在笑：“看来成先生误会了。我对这种事情不算了解，毕竟我只是商人，并不从政。”
    “那我得提醒你一句，最近用刀时小心点——”成烨用手撑着门，不肯轻易让秋褚易关上。他脸上还是笑着，继续别有深意道：“你知道宝刀未老这个成语吧？越是临近换届，打击犯罪越是上面关注的重点。”
    “就祝你平安吧，秋先生。”
    成烨厚颜无耻地冲着还在生气的秋楚楚摆手，仿佛刚才逗小孩的人不是他：“还有小朋友，希望我们‘后会有期’哦！”
    
    
    第15章 蓝色蝴蝶。
    成烨这人有个特点，谈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很坏——从小到大，他特喜欢挑战有难度的东西。
    比如读书时期别看整体成绩不好，但他的数学物理可是门门优异，文言文英语课文一个字背不出来，电磁力学难题对他简直信手拈来；
    再比如，成烨这张模样清秀的脸也曾在学校吸引不少小姑娘，可是他从不早恋，因为他搞肯定搞个难度系数大的，比如秋褚易那样的——这不，他就母胎solo至今吗？
    虽然这回没能从秋褚易那里套出任何有用信息，但是两人再次交锋后，成烨此刻的心情莫名比之前好了一些。
    如此“有水平”的案子，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发现关键证据呢？起码也要对得起秋褚易那个智商不是！
    怎么着不也得跟电视剧演的那样，两人过招几百回合也难分伯仲——否则，接下来的剧情又该拿什么吸引观众？
    将自己和秋褚易的脸分别代入那些经典警匪电影的主角头上，脑补出两人激情枪战的火辣画面，成烨一边开车，一边笑得像个快乐的傻子。
    当他合着车内播放的那首《当年情》，假装自己是正义的宋子豪，正唱到“心里边从前梦一点未改变”，音调婉转、灵魂彷佛都随之颤抖时，那辆被他悠哉悠哉驾驶着的黑色现代刚驶入警局大门，就立时被无穷无尽的人海包围起来。
    即使没降下车窗，成烨目瞪口呆地坐在车里，耳边都能清晰听见外面传进来的鬼哭狼嚎——乖乖，这是发生什么了？
    只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或跪或坐或倒在警厅前方空地，地面散落着许多白缦与黄纸，一看就知道是刚刚闹完的样子。现在这些人倒挺有秩序，也不再乱扔纸钱，只是团团围坐在停车场与大门口的位置而且不停发出阵阵哭声，犹如催命魔音一般。
    当然，现场肯定少不了那些手持“长枪短炮”的记者朋友。他们就跟老鹰抓小鸡仔似的，四处围追堵截那些与平时形象相反，难得处于弱势的警局同僚们。
    ——警局被群众给占领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阵仗啊！
    然而一下车，外面嘈杂纷乱的世界就变得更加热闹且无比生动了。
    哭哭啼啼的，骂骂咧咧的，以及扯着嗓子喊“豁出去坐牢也要犯罪分子偿命”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仿佛都聚集在这儿，搅得S市警局一团乌烟瘴气。
    好不容易穿过这片“妖精巢穴”，成烨一眼看见站在警察最前线，无论怎么被群众挤压愣是不挪地方的胖子高志强，但相较体型更瘦的齐占柱和林泽两人此时却不见人影。
    看老高那憋屈的小眼神，成烨估计他倒是想往后撤，可惜吨位在那摆着呢——人家瘦高个儿能往后钻，他身手可没人家那么灵活！
    “老大！”高志强很快也在人群中发现了成烨，却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没看见我发给你的短信吗？”
    成烨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确实有封未读消息，挑眉说：“怎么考的驾照？老高，你不知道开车途中不让玩手机吗？以后有急事直接打我电话！”
    “……”高志强：“那您也真够猛的，看警局人这么多愣没调头走……”
    这种一看是非就多的场面，得多爱凑热闹的人才能选择留下。
    然而，成烨目光顿时就向挤在那辆半旧不新现代轿车旁边的群众瞥去：“那我不下车，麻烦你帮我从这些人身上轧过倒出去？”
    “……”
    高志强：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成烨体型也是够苗条。只见他三两下轻松躲开那些人形路障，来到高志强身边后，一语不发就拽着这个“身不由己”的胖子向里面闯去。
    别看他瘦，可手下动作是半分没含糊，所以在其他同僚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这俩“横冲直撞”挤到了水深火热的最前方。
    走出去挺远才找到一处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成烨停下，立刻问高志强：“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堂堂S市局居然也能让人堵门口？不知道还以为咱这儿开的是帮会，黑帮闹火拼呢！”
    “不是，都在警校怎么学的？在警局门口聚众闹事，这不抓几个刺头就能‘愉快’解决的问题吗？如果要让媒体拍下来再发出去，咱们警察以后还怎么在老百姓面前办事？”
    高志强撇撇嘴，他倒是想说话，可惜老大半天都没让他插上一句——光他一人在那里叭叭不停，焦灼言语透露出他分外担忧警察未来的形象。
    终于抓到一丝成烨喘气的空隙，高志强赶紧见缝插针道：“抓了！也警告了！但是这回警局确实也有错！”
    原本成烨还想说点什么，乍一听高志强的回答好像没理解：“什么？警局有错？”但很快心思一转，不知联想什么，他瞳孔跟着瞪大，大胆猜测：“难不成……是有冤假错案？然后现在是家属联合媒体来这里闹事？”
    ——怪不得压不住那些呜嗷喊叫的刺头儿，合着是有把柄落在人家手上。
    成烨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正确，否则不管依照法律还是警局不可侵犯的威严，现在外面那种场面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允许出现在警局的。
    果然高志强点头：“还是老大厉害，一下就猜中了！”他瞧了瞧此时两人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又说：“……听说是这些年积压下来山区女性失踪的案子，好像还挺棘手。”
    失踪案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啰嗦官司在警局一向不招待见——能找到失踪者自然皆大欢喜，可残酷的现实却是受制于地理、个人财力等诸多因素，这种案子的破案率往往不高。
    “等等，这些年的失踪案？”成烨听出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又追问：“难道——这些女性失踪都因为是一个凶手？”
    高志强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大概说：“好像是S市局一桩悬而未结的大案子，据说与他们当地某个犯罪集团有关。这些家属不知道在哪得到高人‘指点’，之前那些零散在街头发广告或者天天跑警局的意义都不太大，这不今天就联合媒体一起把事情闹大给警局施压了吗……”
    这种套路有点类似近些年的“微博破案”——在部分群众眼中，舆论压力就是现在破案的“最好”动力。
    成烨眉头不由紧锁，清隽面容浮现一丝烦闷，他双手摩挲下巴也不知在琢磨什么：“那老高，你有听说S市局他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吗？”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高志强恰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伸手用胖胖的食指冲楼上点点，神秘说道：“刚才我看见张局叫赵支队上楼开会了……”
    与此同时，三楼局长室。
    啪的一声，张局重重将窗户关上，那张万年不变的老好人面孔此刻平添几分怒色与忧愁。
    “瞅瞅！都闹到我们大门口来了！D市那帮人还在这呢，以后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张局心知自己这回肯定逃不脱处分了，一边心中寻思要走动走动哪些关系，一边与立正站好仿佛小学生认错的赵一围没好气说：
    “赵一围，赵支队，你倒是说说你这个支队是怎么当的？怎么人家群众都联合媒体闹着要来咱们警局讨公道了？”
    其实赵一围也很无奈。他知道这种事情肯定是先被媒体曝光，获取一定热度之后才闹成这样的，而且他也心知这次不光张局受牵连，他这个小小支队长肯定也免不了处分。
    但此时和局长多解释无益，赵一围赶忙拿出自己刚整理好的资料，将一张男人照片从中抽了出来：“局长，我刚才让技术科去查，就是这个男记者最开始整理和报道那些女性失踪的案子。”
    坦白来讲，失踪案特别是来自偏远山区的人口失踪，一般在社会上都激不起什么水花——偏远地区大多缺乏物力财力的支持，就算其中刚好碰到矢志不移的，来到他乡异地经历处处碰壁后放弃也属常态；再者，单个案子的影响力肯定没有这般扎堆影响的范围广。
    所以赵一围通过那些家属了解到是有人主动联系他们后，稍加思索便知背后肯定有别的猫腻，他便立刻找人调出了带头那个记者的资料。
    “你是说……”张局疑惑：“这背后其实是有人在操控？”
    赵一围毫不犹豫，坚定点头：“一定是有人暗中将这群家属聚在一起，故意让他们给我们施压。”
    张局这时也琢磨出来点东西，又说：“可是翻出来这种案子对谁会有好处呢？既费力又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我们又不是没在调查，只是将‘大事化小’而已，真说起来，顶多是个工作懈怠的罪。”
    但他说着，忽然就想起最近省厅宋厅长即将退休的事情——要说翻出来这种案子最受影响的应该就只有张局自己的名声了。
    眼看要到换届的关键时刻，张局所管辖的警局却又闹出这种事情，这肯定会对他未来的晋升之路产生严重阻碍。
    张局不禁怀疑：难道是有人在故意坑我？
    明显赵一围早就考虑到这个层面，说出那记者的事就是为了给局长提醒，不过他并没有挑明了说。
    见局长脸色愈发严峻起来，赵一围再次拿出一份资料，只见那上面印的是寻亲广告：“而且我还查到最早时候，那个男记者是帮一名在中学门口发传单的老太太找她的女儿——”
    他指着上面那张女孩的照片：“这案子咱们局之前就受理了，不过没怎么上心，扔给了那群小子负责。我估计他们年轻，经验也少，所以一直没能帮老太太找到女儿。”
    他故意替属下隐瞒了还曾与那个老女人闹矛盾的事情，又主动提出解决办法：“局长，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不如把这个案子交给我负责，我肯定会竭尽全力查下去，还咱们局一个好名声！”
    张局一听有些惊讶，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位圆滑属下一番，似乎是在想这种棘手案子怎么还会有人如此积极接下。
    其实赵一围内心也是有他自己的小算盘。
    反正他都已经被卷到这桩警局丑闻中，无法置身事外了，还不如主动接下这桩虽有难度但也有影响力的案子——如果破获了这不仅能成为他的功劳，而且上面要公布处分肯定也会再好好考虑的。
    富贵险中求，他现在不拼一把又怎知将来结果如何？
    张局自然是应了赵一围的请求，这起涉及多名女性失踪的案件也冠上这天的日子，称为“十一·五”特大失踪案。
    从局长室出来后，赵一围回忆起那个老女人曾描述她女儿的特征，一脸煞气，语气更是杀气腾腾地和队里所有人交代：“从今天起，加紧排查市内以及邻市的纹身店！”
    “一定要问清楚，”他正色道：“这几年有没有帮一个女孩曾在手腕纹过一只蓝色蝴蝶！”
    *
    就在警局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时，秋褚易今天还是如往日一样普通。
    清晨成烨的到来只是当天的一个小小插曲。
    这夜，秋褚易在等秋楚楚完全睡熟之后，回屋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暗色便服然后驱车，再次来到那座位于S市与D市交接位置的废弃疗养院内。
    他顺着漫长楼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某间休息室的外面。
    透过门上那扇小窗，秋褚易看着在床上反复翻身似乎睡得并不好的母亲，隐约瞥清她正梦呓着的唇语。
    “胸针，胸针……”
    想来那枚父亲送的胸针对母亲一定意义非凡——秋褚易也不可遏制地再次回想起那条镶嵌碎钻的项链，内心一时百感交集悔恨交加。
    寒冷趁机侵袭了他的全身，痛楚与自责此刻也完全占据了他的心脏。这是他鲜为人知，也从不轻易向外展露的脆弱。
    他总是会忍不住的想：如果当时再强大一点，如果当时再勇敢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阻止那些事情发生了？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静立了多久，秋褚易无比眷恋地再次看眼母亲，但他最后还是狠下心强迫自己离开。
    ——就快了。
    母亲，一切就要结束了。
    原本过来时的天气还算温和，忽然一阵狂风大作，S市上空此刻雷电交加。
    成千上万条银蛇般的火花在夜幕下不停闪亮，仿佛是在为谁照明前方道路，然而轰隆作响的闷雷也适时掩盖了后院小屋锁头打开的声音。
    一双纹理细腻、做工上乘的男士德比鞋出现在门口位置。
    再往上看去是一条没有褶皱的黑色长裤，并且裤脚整洁没有沾上一点泥土——被月光照在地面的男人影子依旧英俊，就算是黑夜也迷人异常。
    然后他脚步不疾不徐，甚至颇为从容地走进屋内，在幽暗中在邪恶的指引下，却发现那个原本躺在地上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半晌后。
    “咚”的一声闷响从荒野之中传来，无数鸟雀从枝头惊起又倏然向远方飞去。
    那是人类跳入坑底发出的声音。
    当秋褚易终于在距离疗养院不远处的位置，发现这个明显是新挖不久的土坑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就像是对待垃圾一般，被人扔在坑底的长形黑色袋子——而且一只细皮嫩肉的手也从袋子缺口处漏了出来，手腕明晃晃还有一个蓝色蝴蝶纹身。
    秋褚易伸手打开袋子，再次确认女人早已停止呼吸的事实。
    可是随后，他却在坑底发现了一块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布料——蓝白相间的花纹图案透露出它本是病服上面的一角。
    风这时越来越大了，秋褚易抬头望向黑压压的天空，以及像是被至暗所笼罩的疗养院。
    眼看一场避免不了的暴风雨即将来袭。
    
    
    第16章 全国洗浴中心。
    S市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老城市。
    近些年，原本是主力的重工业受某些因素干涉逐渐式微，但是这些衰败迹象却丝毫不影响该市平日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与占据地理优势的其他省会相比，S市既称不上政治中心，论经济中心也谈不上，可它却有另一个颇为贴切的“雅号”——全国洗浴中心。
    类似两广地区的早茶文化，澡堂早已成为北方人民茶余饭后的娱乐休闲场所。
    正所谓泡澡桑拿，精神“大麻”。成千上万家洗浴中心零零散散，满天繁星般分布在S市的大小街道。
    如果问S市最大最豪华的洗浴中心是哪家，街头上至八旬老翁下至五岁幼童绝对异口同声回答：夜天池。
    要知道洗浴中心最热闹的时间并不在白天，不过眼下正值中午，本应沉寂的夜天池却意外活泛起来。
    领班黄晓梅步履匆忙穿过一楼大厅，然后在所有员工佩戴的耳麦中与其他人说道：“都给我醒醒！大白天的还犯懒，赶紧麻利动起来！”
    她面露不安，双目之间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与严肃神情。来到顶层八楼最大的那个包房后，她用发圈将头发扎好，尽量减少落发可能，然后又撸起袖管，看起来是打算亲自收拾这里卫生的模样。
    回想刚才临时发布的通知，黄晓梅此刻心脏仍砰砰跳个不停。
    夜天池是某集团摆在明面的经营场所——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不过平时集团不会派人过来视察，但今天却一反常态，突然说半小时后就会有一名高层人员来到这里谈事。
    黄晓梅害怕怠慢贵客，所以刻意问了自己上级要给领导安排哪个包间，当时那位上级斜睨她一眼，眼神不知是轻蔑还是别的，只说：“顶层最大那间。”
    可黄晓梅心里却清楚，夜天池向来根据接待客人的地位按等级分配包厢——基层在一楼，设施条件算是一般；然后逐级往上，顶层是夜天池条件最好的私密包房，自然也要用来服务最高级的领导。
    这也是她担任领班以来将要面对的最大领导，难怪现在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虽然领导这次只谈私事并不检查会所情况，但安全起见，黄晓梅还是让所有员工都将各自负责的区域整理干净。
    收拾好顶层包厢，她看手表时间距离领导过来还剩五分钟，忽然想起差点忘记在房内放一块眼镜布的事情，黄晓梅又赶忙叫人把东西送上来。
    因为夜天池只有一部电梯直达八楼，黄晓梅便打算先回一楼以免待会儿撞见领导，却不想，唯一的电梯在开门瞬间，从里面走出来了两个男人。
    黄晓梅当即害怕得低下头去，弱弱问好：“领导好……”
    其中一名是她的上级。他发现黄晓梅居然还留在八楼时，厉声训斥：“不是，你怎么在这儿？还不赶紧给我滚下去！”
    然后又态度不无恭敬地说：“不好意思，手下人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看来，另一名男子应该就是本次莅临的领导了。
    “我……”这种情况没法解释，黄晓梅只好委屈回答：“我马上下去……”
    来者脚步缓缓、不徐不疾地在黄晓梅眼前经过，但她不敢抬头，所以只看见男人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与整齐干净的裤脚，并不清楚领导具体长什么模样。
    在电梯门彻底关上之前，只听那名上级赔笑：“周总，里面请。”
    “嗯。”
    仅回复了一个字，似是对这番热情并不在意。
    金丝眼镜之后的双眸无视那张媚笑的奉承面孔，周文斌冷淡点头。
    *
    S市最繁华一条的街道，虽正值晌午但路面仍是车流不息，道路两旁人来人往。
    一片落叶“啪”地拍在了一辆不起眼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车窗上，车子熄火仿佛此刻里面没有人。
    然而透过那层不透明车膜，就会发现驾驶位置赫然坐着一位该省著名的刑侦专家。
    熊泰利目光却好像没落在眼前，似乎正观察不远处的某家洗浴中心。随后，他放下望远镜又拿起无线电，语气严肃轻声道：“通知局里……夜天池请求支援。”
    他已经蹲守这个犯罪集团很久了，算起来都不知有多少年的光景。
    这个集团做事一向低调谨慎，很少留下把柄——与其周旋了这么多年，可以说它是熊泰利从警生涯中遇过的最强劲敌。
    就在今天他突然收到线人消息，说夜天池来了一位“大人物”——地位大到什么程度，据说是直接听命于集团背后boss的高层。
    确认这条消息准确无误后，熊泰利才风尘仆仆从外地赶了回来。但是又害怕之前蹲守的那边人手短缺，可能会放跑“大鱼”，所以他并未带回来多少队员。
    却没想到，这边人也不够用了。
    虽然和市局汇报了情况，但距离增援过来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熊泰利眼见那位“大人物”走进夜天池，却苦于他带回来的人在犯罪分子面前几乎都是熟脸，自然无法伪装普通客人跟进去看看。
    然而，什么叫“神兵天降”。
    当熊泰利在看到街上某个身材高挑如修竹般气质的男人时，他多少年没有这般激动地一拍大腿，脚下猛踩油门直接开到那人跟前。
    成烨被突然而至的发动机声吓了一跳，正想开口教育一顿，还好对方很快将窗户降下，冲他热情招呼：“小成队长！”
    “熊专家？”显然成烨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熊专家，表情疑惑地问：“您不是去外地执行任务吗？现在这是执行完任务回来了？”
    熊泰利却避而不答：“我们等会儿再说这个。”然后，他利落将副驾驶的安全锁打开，示意让成烨先上车：“其实，我是想请你帮我个忙儿……”
    虽然对方嘴角一直挂着笑，但在成烨看来，这位著名专家却笑得像是一只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不过更可悲的是——他这个小小队长似乎除了“上贼船”并没有其他选择。
    片刻之后。
    站在夜天池门口的服务生小妹正被中午太阳晒得直打瞌睡，忽然抬头就见一位面容清秀的帅哥向她独自走来。
    帅哥脸上的笑容竟比阳光还耀眼，小妹被他笑得一时失魂，芳心扑通跳个不停，差点忘记要拦下他的规定。
    所幸小妹及时反应过来，在成烨没有走到更里面时，高声喊道：“诶！先生，我们现在不营业！”
    成烨这时已经走进了大厅，闻声顿足，然后指着墙上牌子奇怪道：“这不是写着营业时间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
    又指指挂着的石英钟，那张帅气脸上的表情非常无辜：“现在是十二点半——小姐姐，你不是故意拦着不让我洗澡吧？”
    “怎么可能！先生你误会了！”小妹赶紧解释：“因为今天有点特殊，我们暂停营业。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还请您先去别家洗吧。”
    但成烨既然进来哪有再出去的道理——不正常营业肯定说明现在有猫腻啊！
    他又看向几个正在前台结账的客人，说：“不是不营业吗？怎么还有人从里面出来？”
    小妹无奈：“因为……我们也是临时得到的通知。只能让之前进来的客人洗完，但是先生，我们现在真不能再接新客了。”
    这时，夜天池其他服务员也注意到成烨他们这边的动静，见成烨一直在那里磨磨蹭蹭，似乎打算过来一起“请”他出去。
    眼看任务尚未开始就要直接崩卒，成烨正苦苦思索要如何才能留下时，一道熟悉又惹人讨厌的声音钻入他的耳内，
    “啧啧……你们自己瞅瞅，这摆的是什么广告？你告诉我，那上面画的是正经东西吗？”
    如果封面女郎能开口讲话的话，肯定立刻表示委屈：“看来你们思想教育这块儿，还有待提高啊！”
    “是是是……队长您说怎么改咱们之后就怎么改！”
    成烨立马冲声音方向看去，发现前方走廊站着的果然是老熟人——正是S市局支队长，赵一围。
    赵一围也敏锐察觉到来自他人的视线。在看到成烨站在吧台位置时，那张原本还有笑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像是在同样感慨对方的阴魂不散。
    经理黄晓梅却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惹得赵支队不快，连忙道歉。
    “您看这样，要不我立马叫人把广告给撤了？”她当即找服务员过来：“把这立牌赶紧扔了！别辣着咱队长的眼！”
    赵一围始终不吭一声，黄晓梅战战兢兢，心想不知何时才能送走这尊活佛。
    大约半分钟后赵一围终于开口，仍是刚才那番“鱼肉百姓”的语气：“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别装模作样了。这样，我和我队员们一起洗个澡，然后这次检查就算给你们过了。”
    成烨听这话，除赵一围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警员也在这里。
    黄晓梅顿时喜笑颜开，忙不迭应下：“那我找人帮您们安排个高级单间？”看赵支队要掏钱的样子，又伸手阻拦：“不能收您的钱不能收！我就希望赵支队以后能常来，咱们交个朋友……”
    “那可不行。”不想赵一围却一口回绝，他啪地一下将钱拍在桌上，说：“你不收钱就是贿赂，小心我拘留你！”
    也不知是真心要给，还是因为此时成烨在场。
    但是在路过成烨身边时，他似随口提起：“对了，我刚才怎么听你们好像不让新客进呢？”然后又转向黄晓梅，目光如炬，面上虽笑却仿佛藏刀：“……别是要进行什么非法活动吧？”
    吓得黄晓梅不停摇头，直骂服务员小妹：“你怎么还拦上客人了！快去给这位先生拿手牌！”
    成烨也乐得就坡下驴。
    他眼神灼灼，也看向赵一围，语气颇为轻松愉快地说：
    “对了！麻烦给我一个单间，也要高级的那种！”
    
    
    第17章 注射器。
    就这样，在大堂经理黄晓玲的安排下，一边去了三楼一边去了六楼——不用想，肯定是支队长那边的楼层更高。
    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忽然又过来三个胳膊上有纹身的青年，看起来像社会上的混混。
    成烨和赵一围不动声色地打量，也不知他们是夜天池的内部人员，还就是单纯进来洗澡的。
    反正这群混混站进电梯之后，同样打量穿警服的赵一围以及他身后那些警员——他们不敢主动招惹条子，目光算不上放肆，然后又看见清一色制服旁边却是便装的成烨，眼神瞬间变得困惑。
    成烨心中估摸这群混混应该是夜天池内部的人，也知道暂停营业的消息，所以才对警察还有他这个普通客人的出现感到奇怪。
    于是成烨也表现得像正常人那般，又往后挪了挪，一副不想和他们接触的模样。
    其中一个混混瞪了另外两个一眼，似是想让他们收敛一些，然后伸手按下了五楼的电梯按键。
    电梯缓慢上行，分别站在电梯两端的二人明面上没有任何交流。但暗地里赵一围却快速比划一个警局专用手势，示意对方他们就是警队派过来的支援。
    这件事说来也巧，市局收到熊泰利的支援请求时，赵一围恰好带队在夜天池佯装检查（实为寻找线索）。
    虽然他人不在局内，但他手下有聪明的，当即就给自己老大发消息说了熊专家需要支援这一事情，也刻意没打电话，生怕被人偷听先将这个功劳抢去。
    而这边成烨进入电梯之后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自然瞥清了赵一围的手势，既然对方也和自己一个任务，原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难怪赵一围刚才没有揭穿他，还一反常态地给他台阶下——看来赵支队还未被资本主义彻底腐蚀，尚有抢救余地。
    因此当电梯停在三楼后，成烨回身向赵一围道谢便直接下了电梯，害怕那群混混看出他们相识，愣是一句没敢多说。
    按照手牌上的号码，成烨很快在走廊尽头找到属于他的那个高级单间。然而换完衣服以后，再掏出手机成烨就发现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了。
    他似是不甘心地拿着手机又来到走廊各处试图找信号，可是屏幕上信号那格却始终都是X的标志。
    成烨心里想，估计这会儿整个洗浴中心的信号都让夜天池的人给屏蔽了——又暗自庆幸，还好当时熊专家把自己的耳麦给了他，否则等下真不知道要如何与外界进行联系了。
    可成烨又不是真进来洗澡的，总待在单间里肯定发现不了任何东西，但同时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现在夜天池肯定有人专门通过监控盯着他和赵一围的一举一动。
    就在成烨佯装在走廊上找信号，迟迟不肯进入单间时，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人的脚步声音。
    成烨握紧手机，脸色不变但心下顿时凝重，他想：就怕这人是夜天池派过来看他究竟在做什么吧。
    不过这回成烨倒是猜错了，因为来的就是个普通的修理工，手上还拎着一个工具箱，。
    他在经过成烨身边时礼貌问了声好，之后便目不斜视地向走廊另外一端走去。
    然而成烨脑子转得快，电光火石间，他就张嘴喊住了那名修理师傅：“诶，帅哥！你等会儿走！”
    修理工小哥听到果然停下脚步，回头疑惑看他：“先生，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然，我找你，当然是有事情需要帮忙。”成烨感觉自己脸上现在笑得肯定也像一头大灰狼。
    他轻佻地将单间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语气听起来有些异样：“我屋里有东西坏了……要不你帮我进看看？”
    片刻之后，夜天池三楼某个高级单间内。
    只见屋子中央那个可供双人泡澡的圆形浴缸边上，此刻，正蹲着一名上半身近乎全裸的年轻男性——之所以没说全裸，是因为有人“好心”在他身上披了条浴巾。
    而且周围还零零散散放着不少扳手、钳子之类的工具，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人正是之前被成烨“骗”进来的那名年轻修理工。
    反观一旁穿戴整齐的成烨，他正对着镜子在那里仔细拨弄头发。
    在将头顶翘起来的部分弄平之后，成烨就像小说中吃干抹净起身就走的风流总裁那样，拿起手机，略感歉意地说：“对不起了哥们，你这身衣服，我暂时征用一会儿。”
    结果修理工小哥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应该是我向您道歉才对，刚才没修好水龙头，害您平白无故洒了一身水……”
    他低头又拧了螺丝几下：“先生，您还是赶紧出门去见朋友吧！只要您别嫌弃我这身是工服就行，估计一会儿您回来的时候，这水管我就该修好了。”
    “行。”但成烨见小哥还带着一枚耳麦，又“热心肠”道：“哥们，我看你这耳麦好像要掉啊！现在不用的话我要不先帮你摘下来？”
    小哥现在手上都是水，也不敢自己伸手摘下，听成烨这么说赶紧道谢：“谢谢您了！”浑然不觉成烨在摘下耳麦后，就悄悄地塞进了自己口袋。
    临出门前，小哥突然疑惑地说：“不过这管子平时结实得很，而且看这豁口也不像水压过大爆开的，反倒更像是被人砸坏的呢……”
    成烨想起那根刚才他趁小哥不备，使劲用扳手砸坏的冷水管道，心里偷笑：那可不就是被我砸出来的嘛。
    待走出房门后，成烨却立刻老实地低下头去，握紧手里那个顺便带出来的空修理箱，又带上了夜天池的耳麦，假装自己就是刚才的那个修理小哥。
    然后等电梯到了，成烨仍是没抬头，走进去之后尽量小心不被监控拍到自己正脸，前后一个思考了不过两秒钟，就毫不犹豫按下了五楼按键。
    他还记得刚才遇到的那群混混。虽然不知道他们与那位犯罪集团的“大人物”是否有关，但眼下警方还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只能全凭感觉行事。
    电梯很快来到五楼。
    成烨出来就发现五楼走廊和三楼是完全一样的布置，起码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他们真的就是来这里洗澡的？
    可成烨心中还是隐隐有种直觉，刚才那三个小混混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于是他便顺着走廊找起来，虽然时间紧迫，但他现在也只能四处碰运气，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结果这么一找就让他发现了猫腻。
    在五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标着“安全出口”的铁门，可是成烨推开进去才发现，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这栋大厦居然还有另外一个电梯！
    成烨盯着屏幕上最后的停留楼层，在进入电梯后也毫不犹豫跟着按下了“8”。
    时间像过了很久又像只过了一瞬，叮的一声，顺利抵达八楼。
    但通过那枚夜天池内部的耳麦，成烨清楚听到里面有人问：“八楼有人报修吗？我怎么看到小唐拎箱子上去了？”
    成烨从窗口探头出去，发现除电梯之外应该再没有别的出口可以逃走，于是模仿修理工的声音：“水管坏了……我过来修修。”他嗓音刻意沙哑，听起来就像感冒一般。
    还好另外一边相信了他：“哦，那你快点修，千万别打扰客人！”
    “好。”
    然后他捂住那只耳麦，又将警队的那只打开，声音低沉却清晰说道：“速来八楼，换乘电梯在五楼尽头的安全出口……目标此刻就在八楼。”
    他直视前方，那扇明显比之前楼层大出几倍的宽阔房门仿佛深海中的鮟鱇，附近两盏壁灯无声明亮。
    *
    赵一围他们收到消息来得很快，也就比成烨晚到几分钟。
    成烨却先一步进去了，并没等人到齐。
    一是他有合理身份掩护，可以先去查看现场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也能及时通知警队，更改计划；二是害怕夜天池有人通风报信，即使只有他一人在场，也能拖住局面再等其他人赶来支援。
    然而等成烨从房里退出来，脸上却是一副古怪表情。
    “里面情况怎么样？”有人小声问。
    成烨不语，神情还是很复杂，最后深吸一口气，只说：“你们进去……就都知道了。”
    难道里面发生过什么？否则成队怎么会是如此表情？
    于是众人心中带着疑惑，推开门走进去，果然不出意外地全部当场傻眼了。
    只见五六个青年男人或女人，横七竖八，以不同姿势瘫在房间的各处角落，而中间茶几上散落着针管还有几包用完或是尚未打开的粉包，再结合他们脸上怪异又愉悦的表情——不肖多想，这帮人肯定刚吸完毒没多久。
    可是眼前这些小孩一看也刚满二十——难道线人出错，这其中没有犯罪集团的高层领导？
    成烨瞧着他们又看向警队众人，心里蓦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你们是来干嘛的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哼哼问了两声，可惜没人回答。
    很快，他模糊瞥见有人亮出了手铐，顿时被吓得一激灵：“我草……是条子！”经他这么一喊，屋内其余几个尚在飘飘欲仙的也当即跟着清醒过来，场面乱成一团。
    “警察！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别动！”
    不动那是不可能的，尤其还是现场证据这么确凿的情况，所以这帮年轻人都拼了命似的向外逃窜。
    成烨手疾眼快，一把薅住刚才说话那个黄毛的衣服——这帮人里属他跑得最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吸的不是毒是营养剂呢！
    “叫你不老实，溜得跟兔子似的！”成烨从腰间摸索手铐：“等会儿第一个就审你！”
    可黄毛却不甘心，即使被成烨制服仍在不停挣扎，也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一股巨力，趁掏手铐的空袭，他竟然真从成烨手下逃了出来！
    但是跑到门口，看外面也都是警察，知道自己肯定逃不出去。黄毛这时红了眼，立马转身，脸上表情又凶又恶，顺手抄起桌上用完的针管，笔直就向成烨扎去。
    “我X你妈！都给我死！”
    成烨看黄毛要跑正是全力追击的姿势，一点防备没有，没想到黄毛中途居然回头，手中还举着凶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由于惯性成烨就算此刻停下，肯定也会被注射器刺伤。
    电光火石间，成烨坚定了与犯罪分子硬刚下去的打算——权当为组织牺牲一回，再说，一个针眼儿能有多疼！
    然而片刻后。
    “草！”成烨发出这声倒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惊讶，他叫道：“赵队？！”
    刚才赵一围神兵天降般闪现在成烨身边，一下就将黄毛手中的注射器拍掉，却不想针头在空中晃悠半圈，最终还是扎在了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
    拔掉那根倒霉针管，赵一围捂着伤口，看向还要跑的黄毛冲成烨呲牙咧嘴：“都帮你挡下了，还不赶紧抓人！”
    成烨登时武松上身，猛地就将黄毛扑倒在地，又咔嚓一声，可终于算是把手铐给他铐上了。
    “让你跑，还TM敢故意伤害人民警察！”成烨狠狠踹了黄毛两脚，感觉还不解气，正想叫赵一围也上去踹两脚，却不想那小子神经病似的，居然还嘿嘿冲着他笑。
    “哈哈……”
    饶是成烨上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没皮没脸的罪犯：“你他妈笑什么笑，再笑就让法院多判你两年！”
    已经有别的警察过来要押黄毛回警局，但在临出门前，也不知是对成烨还是赵一围，黄毛阴测测说了句：“大警官，你还是等会儿好好去医院查查吧，哈哈哈哈……”
    闻言，赵一围立马一僵，旋即又赶紧从地上捡起注射器查看。
    这时熊泰利也刚好来到八楼，他听见了黄毛说的话，先是问赵一围：“刚才有人被伤着了？”结果见赵一围脸色凝重又一语不发，立马猜到受伤的是自己徒弟，焦急问：“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什么东西伤的？”
    赵一围拿着空空如也的注射器，此时内心也不知是骇然还是担忧，但发现来自成烨和熊泰利的自责目光后，刻意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就是被针管子扎了一下，而且您看，里面毒品已经干净了。”一般只要注射器里没有残留，染上毒瘾的概率还是很低。
    赵一围随意将针眼里的血珠挤出来，宽慰师父：“再说我可记着您腿上那两根钢钉呢，我这点和您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没事。”
    他故作轻松地说，连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在安慰师父还是安慰自己：“肯定会没事的。”
    
    
    第18章 晚上八点夜天池。
    然而翌日，成烨早早便赶去警局上班，但却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碰见赵一围。
    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赵一围今天根本没来上班，听说好像直接请病假去了医院。可是等他具体再问是去的哪家医院就没有人知道了。
    成烨盯着赵一围的座位，前几天他们还在这里因为案子拌过几句嘴，今天这里却空荡荡的，心里着实不算好受。
    昨天那事总归与他有关，人家是为帮他才挨那一下的。成烨心里本来就有愧疚，他也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所以便打算去找熊泰利。
    他心想熊专家是赵一围的师父，与赵支队的关系比旁人更近，估计知道的消息也要比他们灵通不少。
    而且他主要也想通过熊专家给赵一围捎点东西，顺便再带过去两句话表达自己的歉意。
    熊泰利作为S市警局的副局长，在三楼有一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成烨推门进去之后，就听他说：
    “小成，你来了。”
    声音平稳，语气毫不意外，看样子熊泰利是早就算到成烨今天会来找自己。
    “熊专家。”成烨进屋先打声招呼，见熊泰利脸色不温不火，只是面无表情，他也瞧不出任何东西，便诚恳说出自己来的理由：“那个熊专家，我看赵队今天没来上班，他……他应该没事吧？”
    闻言熊泰利却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瞅成烨，目光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在叹息。
    成烨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那股不祥预感再次将他笼罩：“熊专家，赵队……赵队是不是检查出来什么东西了？”
    熊泰利仍是未搭话，成烨心中变得更凉，双手掌心甚至冒出不少冷汗。
    “不管怎么说，赵队也是因为我受的伤，无论出了什么事儿我肯定负责到底！”但他越说情绪越激动，一想起前些天还活蹦乱跳和自己与理据争的赵一围，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他宁愿赵一围现在还在警队，不管怎么难为自己，他这次都不会再还嘴了。
    “赵队查出是什么毛病了吗……可是，昨天那针管不是已经空了吗？”说完，成烨就旋即想到什么，登时呼吸一滞。
    他突然意识到，昨天那针管是空了，可就算染不上毒瘾，那根针管总是被人用过的——想到这茬，成烨心里就差不多猜到了答案。
    “那人……”只听他声音颤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那人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
    熊专家见他已经猜到大概，终于开口：“唉，现在结果还没出来。一围刚才和我说，医院那边得过两天才能给准确结果。”
    他感觉成烨脸上自责的表情不似作伪，应该是真关心自己徒弟，原本心头雄起的怒火立刻消了不少——熊泰利在市局是出了名的护短，除去现在的林泽，他之前总共就教了宋峥嵘和赵一围这两个徒弟。
    见成烨一直站着，他又指向旁边那把椅子，对成烨说：“小成你先坐，我一会儿再慢慢和你讲。”
    成烨只好忐忑不安地坐了下去。
    熊泰利想了想，先叮嘱道：“昨天审那个黄头发的时候是问出来点东西，但是我一概都没让外传，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话不多。我可以和你说一围的最新情况，不过你可不许再往外说了。”
    “好！”成烨点头，目光无比坚定：“我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的！”
    见成烨答应了自己，熊泰利便说：“你猜得不错，昨天那小子在后来检查中被发现确实有传染病——”语气稍顿，他终于叹息一声：“唉，而且好像是艾滋病……”
    虽然之前成烨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但是此刻听熊专家亲口说出来，心中震撼还是远远要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大。
    “我在警局这么多年，平时只对案子上心，一共也没能带多少徒弟出来。”熊泰利郁闷已久，感觉成烨人品还算不错，又与徒弟有点渊源，便打开话匣说道：“我知道，一围这人初接触挺讨人嫌的，混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小队长，大家肯定都在背后嘲笑一围年纪大，结果还没自己师弟有出息……可是在我看来，这两个孩子的能力其实不相上下。”
    外面忽然刮起了一阵秋风，警局院内的那棵白杨被吹得树叶纷纷落下，仿佛一场枯黄的雪，然而那寒风也像吹进了室内的二人心中。
    从表面来看，赵一围刻意讨好那些商贾，为人油滑，典型的党内“腐败分子”，成烨确实也如熊泰利所说，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可是昨日的并肩作战，赵一围那番出手相救突然改变了成烨对他的成见。
    熊泰利仍在说着：“我一生无儿无女，说对他们俩视为己出也不过分，现在峥嵘有出息去了省厅，几年我们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说心里不感到落寞那肯定是假的，还好有一围一直在身边陪我，逢年过节也总带家人过来，还让孩子认我做干爷爷……”
    “虽然一围这孩子几年之内变得世故不少，有多少人在表面迎合他背地里又唾弃他，但是我知道，这孩子本性不坏，他那颗只求公正的心也从来没变过。”
    “私底下说，一围当初那也是刚正不阿说一不二的直爽性子，可是你看，只认案子有什么用，混到最后不也就只能到我这个副局长的位子吗？如果他也是峥嵘那个出身背景，我不敢说其他，但恐怕也不会改变本性，像今天这般对人曲意奉承……”
    熊泰利仍在落寞说着，但在成烨听来声音却好像飘到窗外：
    “政治，一点都不比查案简单。”
    *
    当秋褚易得知自己的签证被拒时，正要开车去学校接女儿。
    在蒋南希没出事之前，他还会有时让蒋南希或者别人去接楚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天天亲自接送。
    孙助理在下班之前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了他：“boss，我去问了使馆那边，但也没有和我说具体什么原因没给您下签……一直都在含糊其辞。”
    孙茜不敢直视秋褚易的表情，不知boss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将这事怪在他身上。有些胆战心惊的同时也对使馆的解释感到奇怪。
    不想秋褚易只说：“好了，我知道了。”语气很平静，仿佛早就预见会发生这种事情。
    发现孙茜像是害怕，一直不敢抬头，于是他轻描淡写道：“这事与你无关，倒是辛苦你再和海外沟通一下吧。如果我无法出去，问他们打算那个项目要怎么处理。”
    说完，他便驱车去育英小学了。
    在接秋楚楚回到家里之后，秋褚易也是破天荒没有和女儿一起共用晚餐。
    虽然今天不是由他亲自烹饪，但秋褚易还是将一切事宜都安顿好。对他来说，孩子成长过程中的每顿餐食都意义非常。
    秋楚楚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从盘里挑了一颗毫不起眼的果子——这是茅梅，它不像旁边高灌蓝莓那么色彩艳丽，也不如应季青梅那么芳香馥郁——黑黝黝，果实也是一簇一簇的，但放进嘴中后口感上佳。
    “楚楚，爸爸工作还有点事。”秋褚易脱下外套，被衬衫包裹的紧实身材露了出来，他将西装搭在衣架上：“你先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秋楚楚点头乖乖应下。作为一个好女孩，她绝不会影响父亲工作。
    刻意保持脚下声音很轻，落在厚实地毯上更是几乎吸收干净，夜色渐浓，秋褚易宛如一只行走在黑暗中的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某个二楼房间内。
    这里位于二楼客厅附近，门口窄小，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桌面摆着一台电脑、一只连线耳麦以及一台收音机样式的东西，窗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看来这里平时鲜有人至。
    将门轻轻锁上之后，秋褚易坐在电脑前方，然后将旁边那台“收音机”打开，里面磁带似的东西随即缓慢运转起来。
    很快，一系列用数字编号的文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200X110421-24”
    “200X110500-08”
    “200X110508-16”
    “……”
    根据编号不难猜出，这些文件应该就是秋褚易安装窃听器后录下的全部记录。
    秋褚易点击其中一个，带上耳麦，可大多数时间都是寂静无声的空白音，他不得不使用倍速进行播放。
    直到文件按照顺序播到昨天下午，一个男人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来。
    “……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提前知会过使馆那边了。”
    这人的声音稳健有力，秋褚易一下便听出，这是警局张局长的声音——但能让张局如此毕恭毕敬的人，又会是谁呢？
    只听张局长笑笑，又说：“使馆那边的负责人与我内人刚好是堂姐妹关系，他那个申请肯定能给拦下。”
    听到这里，虽未指名道姓，但秋褚易还是一下联想到了自己。看来这次下签失败就是张局从中搅得局。
    张局这时还没讲完电话，之后又说了许多对秋褚易无意义的事情，他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直至张局提起那人名字——更准确地说，是恭敬称呼那人的职位。
    “这点您不必担心，带他的人能力绝对够。”害怕电话那头的人还是不太放心，张局只好安慰道：“要不改天我再敲打敲打，您看这样行不行，宋厅？”
    ——宋厅？
    难道此刻和张局打电话的就是前些天成烨与他提起过即将从省厅退休，也就是宋峥嵘的父亲？
    张局刚才那番话很明显点出阻拦他出国应该也是省厅的意思——难道是这位宋厅长亲自下的指令？
    那张局最后说的“敲打敲打”又会是指谁呢？
    就在秋褚易反复思索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时，录音文件也刚好全部听完。
    “嗡嗡嗡……”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几声，屏幕跟着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秋褚易随手点开，目光却在看到的瞬间旋即变得幽暗——
    “晚上八点夜天池，有事想和您谈谈。”
    发件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律师，周文斌。
    
    
    第19章 3580的服务。
    7号楼二单元。
    成烨对着备忘录，又看看门口上方已经掉漆的指示牌，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
    这是一栋建成许久的老式居民楼，一楼三户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各种东西——自行车，水泥袋，腌咸菜的陶土缸甚至还有居民们自己栽的盆葱。
    虽然消防意识有待提高，但这里确实充满了平凡生活的烟火气。
    顺着台阶，成烨一级一级往上，最终站在了602那户的盼盼牌蓝色防盗门前。
    他今天穿的是灰色带领夹克与黑色长裤，着装要比平时郑重，然后左手拎着一个五彩斑斓的果篮，右手又提着一箱看病人送的初元，只不过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
    其实成烨距离上一次探望病人并没有过去多久，也就是几周之前，他还曾去省监狱医院探望秋褚易的父亲——每次去看秋父都只能站在外面，隔着一层玻璃看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但是现在成烨内心千言万语，却害怕自己在见到人的瞬间又不知从何说起。
    左思右想，成烨还是将东西都放到地上，又理了理头发，最后伸手按响门铃。
    里面很快传出一阵拖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随即而至的是一道响亮女声，在开门前她问：“是谁呀？”
    成烨估计来者不是赵一围的妻子就是其他女性亲属，所以他站好，在猫眼前摆出规矩姿势，礼貌回应：“您好，我是赵队长的同事，来自D市分局的成烨。我听说赵队长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哦，原来是老赵警局的同事！快请进，快请进！”赵一围妻子立马就想给他开门，却不想屋里突然暴躁出声想要阻止。
    “别给他开门！我现在是病假，不见客！”
    成烨也听到了赵一围的话，站在门口一僵，但赵一围妻子最后还是请了成烨进来。
    她示意让成烨坐到沙发那里，嘴上小声嘀咕：“小成呀，你别介意，我家老赵就是这个臭脾气。”
    成烨摇头，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乎。
    就在赵一围妻子去屋里劝赵一围出来，成烨简单打量屋内的四方天地——面积虽然不大，但如麻雀五脏六腑，家居摆设样样俱全并且布置得十分温馨。其实从赵一围妻子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她是一个脾气温婉性格很好的女人。
    成烨还注意到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除了赵一围和他妻子以外，还有一个笑起来非常甜美的女孩。
    “这是我家闺女。”只有赵一围妻子自己从屋里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向成烨解释道：“老赵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脾气越来越古怪。他不是故意不出来见你，这几天就连我们娘俩都不让进那个屋子里去，吃饭都不出来。除非出来上厕所否则我们平时也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在那生什么闷气。”
    成烨尴尬笑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滋味，只觉胸口又有酸又胀——显然赵一围并没有让家里知道自己可能感染艾滋的事——他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他的话知道结果之前应该也不会告诉家人，并且同样会把自己隔离起来吧。
    赵一围妻子对这个模样好又懂礼貌的男孩印象不错，看成烨又提过来这么多东西，偏偏老赵又不卖人家面子，便打算泡壶好茶招待：“还带这么多东西，你也真是太客气了！诶，小成你喝什么茶？我家有生普还有熟普，你平时喜欢喝哪种？”
    成烨赶紧阻止赵一围妻子要泡茶的动作：“您别客气！我就来给赵队送个东西，您不用忙活。”他起身，又说：“既然赵队今天心情不好，那我改天再来拜访。队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别这么着急走啊，小成！”赵一围妻子听他说有事也不敢硬留，气愤道：“这个老赵也不知在屋里搞什么东西！”
    走到门口，成烨婉拒：“您不用再送了，我肯定过几天还会再来看赵队，您到时别嫌我烦就行。”
    “怎么可能！”赵一围妻子笑笑：“你也别和我家老赵一般见识，我跟他过了半辈子，这人本事不大但是脾气特倔，他说不出来那绝对是不会出来见你的。所以你也别再来了，来一趟还让你破费这么多。再说过两天他就上班了，不用再过来看他了。”
    成烨没回答，因为他知道过几天自己肯定还会再来的。
    临下楼梯的时候，赵一围妻子又说：“对了小成，我差点就忘了！我家老赵刚才说，如果你真想帮他做点事，不如多替他查那个失踪案，说是有点眉目了。”
    说到这里，女人不好意思笑笑：“这老东西一天就担心他那几个破案子，都生病了还在家天天惦记呢！”
    “他让你有空多去夜天池附近转转，说那边有什么线索，好像失踪那姑娘之前在那工作过，这女孩还在手腕纹过一只蓝色蝴蝶。”
    成烨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上次会在夜天池那么恰巧地碰见赵一围。
    原来他那天是在调查那宗被媒体曝光，引起不少民众关注的女性失踪案。
    *
    从赵一围家出来的时候，外面天空差不多全黑了。
    北方城市的秋季昼短夜长，明明刚才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可成烨一看手表，还是快要将近八点。
    他原本打算回警局继续找“十一·二”案子的线索，但既然现在受了赵一围之托，成烨便在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上去就和师傅说：“麻烦去夜天池。”
    “得嘞！”师傅也是个干脆人，没等成烨坐稳，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远看离夜天池还有一段距离，成烨提前示意停下，可师傅却看车表还差几十米就能再跳一个字，脸上表情有些不大乐意。
    于是成烨赶紧从口袋掏出20块钱，塞到中控台，连说：“这钱都给您，不用找了。”
    然后，他直接手动拔起车门上的儿童锁，虽然车子仍在滑行，但他却是一幅马上要跳车的模样，吓得师傅赶紧踩下急刹。
    成烨跑出去老远之后还能听见那个师傅抱怨：“小伙子急什么急啊，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倒不是成烨心急，想要快点进夜天池，让他提前下车的原因只有一个：在七八十米开外的正前方向，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单看剪裁比其他也仅高档一些，可穿在前面男子身上却不一样了，在两旁路灯的照耀下仿佛变成了一件最完美的礼服。
    前方那人身材高挑，双腿修长，肩腰臀比例更是异乎常人的完美——成烨在心中轻佻地吹声口哨，那人可不正是多日不见的秋褚易。
    也就这个妖孽能把白色穿得如此好看，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了。
    不过成烨接下来想的却是：他来这里干嘛？
    很明显，秋褚易现在走到台阶之上，正是要进夜天池的模样。
    可是夜天池位于火车站附近，无论离秋褚易公司还是秋褚易家里都有着不短的距离。
    难不成，秋褚易与夜天池也有什么关系？
    成烨眼中一暗，心中也拿不准这人的真实目的。最后，他还是决定偷偷跟上秋褚易，看他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但夜天池的人估计已经熟悉成烨这张脸，所以他还必须要先伪装一下才能方便行动。
    这时，他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座报亭，快步走过去买份报纸，又趁人不注意叠好形状，悄悄塞进夹克的肩膀位置——这是乔装改变身材的最快捷方法。
    然后他又见隔壁地摊有卖帽子的，再次掏钱买下。还好现在是晚上，戴帽子后一般人也瞧不清他的真实模样了。
    所以成烨大摇大摆地登上夜天池的门前台阶，两旁服务员果然没认出他来，还齐声问先生好。
    成烨心中得意正要走进去，后背汗毛却忽然耸起，如芒刺背。
    不像是被风吹的，反倒像被人暗中监视的那种不适之感——成烨立时想到那个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或许他在跟踪秋褚易的同时，也有别人正在跟踪着他。
    他立马停下，四处瞅瞅，但没看见任何可疑之人。便又下台阶看看，周边行人也都正常经过，只有门口服务生见成烨一会上一会下，活像只猴儿，对此颇感疑惑。
    保不齐就是哪里反射过来的光线。成烨心想可能是跟踪别人久了，自己也变得敏感起来。
    为了不引起服务生怀疑，成烨赶紧摸摸后脑，压低声音假装说：“看着像他，怎么一晃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呢……”
    服务员听成烨语气真诚便不疑有他，理所当然认为这位客人刚才错认熟人而已，再次将他热情迎进去。
    “先生，欢迎光临夜天池！”两旁服务员像唱一般说道：“男宾一位！”
    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成烨自然知道，晚上的洗浴中心才叫真正的洗浴中心。
    天黑之后的夜天池果然与白日景象完全不同，就像一头活动于夜间的动物，唯有纯粹的黑暗才能唤醒这头沉睡猛兽。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却差点让成烨将秋褚易跟丢。
    此时秋褚易正要上楼，虽然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但成烨还是隔很远停下，只悄悄记下屏幕最后显示的楼层。
    于是几分钟后，成烨也来到了七楼。
    夜天池一楼是公共浴池，高级洗浴单间则在三楼和六楼，再除去不轻易接客的八楼，其余楼层只作按摩或休息之用。
    成烨伸手拦下一名服务员，问：“刚才那位穿白衬衫的先生，你看他进哪个房间了？”
    服务员不敢轻易透露客人隐私，成烨怕他不信只好说：“我是他朋友，刚才尿急去了厕所，忘问他房间号了。”
    服务员还是将信将疑，但见成烨表情真诚，最终指着右方给他看：“刚才那位先生进的是705房。”
    成烨在谢过这名服务员后，转身又来到一楼。
    没办法直接进去也不能蹲在门口，所以他想找前台开一间705对面的包厢：“麻烦帮我开707房。”
    “好的先生。”前台痛快应答：“一共是3580，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成烨震惊，当即咂舌：“怎么这么贵？！”他就差张开大嘴将前台的脑袋吃进去了：“工商局知道你们这个定价吗？你们这是黑店啊！”
    不过前台服务员仍保持恭敬回答：“价格都是在工商局报备过的，先生您可以随便去查。而且我们七楼包厢定位高端，每间都是有开房果盘和服务赠送的。”
    成烨不想耽误时间，只好抽出信用卡，十分肉痛地递过去。心想，也不知道这笔钱能不能报销，但他还是叮嘱道：“等会别忘了给我开□□啊……”
    可等他走进707，却发现视野虽然不错，但对面好似无人一般，门口许久不见一个人影。
    也不知道除了秋褚易，还有谁在705里面。
    就在成烨仍心疼那笔刷出去的三千五百八，怀疑这钱花得值不值时，707房门突然被人扣响。
    很快一个曲线妖娆，身着一套暴露但不过分算是半遮半掩套装的服务员小妹，端着一个超大果盘走了进来。
    成烨见她放下果盘却没有任何出去的意思，担心她会耽误自己观察对面，便问：“你怎么还不出去？”
    “先生——”却不想那小妹冲他抛了个媚眼，浓妆艳抹的脸上表情可谓欲语还休：
    “我就是那个开房赠送的服务。”
    
    
    第20章 多人游戏。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游走在男人结实的皮肤之上，掌中涂满的油刚好卸去过重力道，撩火一般对着某个部位肆意按捏。
    室内还一种燃着令人倍感愉悦的熏香，瑞脑销金兽，即使烟云雾绕视野不清不楚，也遮不住这满室的靡靡春光。
    “帅哥，”女人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看向那个斜靠在沙发上面容清隽的男人，目光中是掩不住的欢喜：“您看我这服务得还行吗？”
    闻言成烨伸展上肢，似是惬意叹了口气：“啊……舒服舒服，你这确实专业。”
    然后他又蜷缩一下被人捏酸的脚趾，这些天奔波在外面的疲劳似乎都随着力道适中的按摩消失殆尽。
    他想：难怪之前D市那群同事下班后爱去找人按摩，之前他还总认为这种行为不符合警察身份，算不得正经，但今天体验一遭才发现原来真是自己眼界窄了。
    手法正规的按摩不光让人心情放松，还能驱除疲劳帮人治“病”。
    只是花公费按摩多少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成烨想，就算之后不找组织报销或者少报销一点也没关系——但发票却是一定要开的。
    就算今天他在夜天池只消费了三块五，该走的正规程序也一样都不能少，毕竟纳税是每个商家应尽的义务。
    服务小妹瞧面前这个帅帅哥笑得开心，觉得自己服务好长相也算拿得出手，便想再继续推销一些更深层的项目，心神也不由跟着一阵荡漾——这群夜天池的按摩小妹赚钱来源主要就是这些“深层”项目的提成，这种基础按摩顶多就赚个吃饭钱。
    捏脚正捏得舒服，成烨却发现服务小妹突然站起身，像是打算关上门，出声阻止：“诶！你关门做什么？”这门要是关上了，他可就看不见对面705的情况了。
    哪想服务小妹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脸上表情似是害羞又似期待，手指轻轻勾着衣服领口，说道：“这总开着门，人来人往，大家都能看见，人家会害羞的呀……”
    成烨却奇怪：“你害羞什么？”那张清隽面容仿佛写满无情，他的话语也是格外冰冷：“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不轻不重的语气在旁人听来，简直就像对眼前女人充满嫌弃。
    “……”小妹心中热情顿时被灭熄火，而且，还是用灭火器对着喷的那种。风情万种的模样也僵在脸上，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碰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主。
    可服务小妹出来工作已久，在这种场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虽然面前这个男人模样不错，身材看起来也挺好，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无法言道的暗疾呢——她对自己还是非常自信，所以转眼就将成烨的话忘记，再次露出笑脸。
    “帅哥那你看我按得这么用心，一会儿走的时候，别忘告诉前台给我个好评。”小妹再次坐回去按摩，又故意加重力道，捏得成烨更是身心舒畅：“好评也是算我们业绩一部分的，帅哥，我这人实诚向来有啥说啥，您别嫌我烦啊。”
    原本成烨正透过门缝观察对面705的举动，一听这话，脑子里不知怎么闪过一个绝佳点子。于是他收回自己目光，突然聚焦在服务小妹身上。
    “诶，对了……你认识的姐们里面有没有手上纹身的？”
    成烨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故意和她套话：“上次是她来给我服务的。我记得人长得挺漂亮，好像是有蝴蝶纹在手腕，就是猛地一下想不起来名字了，叫什么来着……”
    “手上有蝴蝶纹身？”小妹停下手中动作，还真仔细想了想，不出片刻便道：“哦，我知道你说的那人是谁了！”
    “谁？”成烨一听有戏，可服务小妹却阖上嘴神秘微笑，不肯再往下说。
    看她满含深意的眼神，成烨顿时明白她的意思，笑笑说：“放心，你这好评我肯定少不了，以后带人来肯定也点你！”
    服务小妹立刻脆声谢道：“多谢帅哥照顾我生意！”然后才爽快说出那人名字：“你说的应该是杜嘉兰，她原来是我们这儿的领头，专门管六楼以上的。”
    成烨明知故问：“那她现在还在这工作吗？”
    服务小妹却叹息一声：“已经不在了。其实杜姐人挺好的，对我们也很照顾，就是不知道怎么想不开，前段时间和男人私奔跑了。”
    “私奔？”成烨没想到居然打听出这么劲爆的消息：“那你知道和她私奔的男人是谁吗？”
    “这个不清楚，就是某天杜姐突然不来上班了，我也是听她们说的。”服务小妹摇头，但她看得透彻：“哪有什么真爱呢？要我说，杜姐混的这么好，要钱有钱要自由有自由，一个臭男人算得了什么……”
    小妹意识自己说错话，试图解释：“诶帅哥，我不是说你啊！你长得这么英俊潇洒，肯定和其他男人是不一样的……”但她发现成烨好像没看自己，而是直直盯向门外，疑惑问：“帅哥……？”
    只见成烨突然起身，利落穿鞋，简单解释道：“我去趟厕所。”
    这番举动来得着实突然，服务小妹反应过来时，成烨已经大步流星走到门外了。
    他倒不是因为对门705有了动静，而是突然瞥见门边有一道黑影闪过——他一下就想起之前在夜天池门口被人暗中监视的感觉。
    刚才那黑影似有意暴露，主动经过707门口又在门边停留片刻，仿佛想要引他出来。
    而成烨也果然毫不畏惧，自动上钩。
    步行至男厕门口，成烨佯装洗手，眼睛却用余光不断注视周围。很快，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镜子里面。
    一身黑衣黑裤，头顶与成烨一般戴着鸭舌帽，具体模样瞧不清，可看身材应该是个170左右的瘦弱青年。
    就是不知为什么，这名主动暴露痕迹的跟踪者并不走进男厕，倒像是在门口等他出来。
    不过，无论这人出于什么目的跟踪他，成烨在心中冷笑：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阎王面前装小鬼——居然还敢跟踪警察，真是活腻歪了！
    所以成烨洗完手后，面上不露出任何异样，动作也十分自然地从男厕走出去。
    但是经过那人身边时，成烨却恶作剧似的突然凑近，冲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嘿哥们，你暴露了……”
    那人当即被成烨吓一跳，见状不好，撒腿就想溜。可成烨却早早挡在那人前方，堵住他所有的逃跑路线，然后瓮中捉鳖似的径直抓住那人衣袖。
    “别逃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知道吗？”成烨靠近，仍不忘低声吓唬那人：“跟踪我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是警察？”
    不想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即使被成烨捉住衣袖也如一尾灵活的鱼，他当即就将外套脱下顺利脱身而去——原来这人里面还穿着T恤！
    但那人也没能跑出去几米，成烨轻松追到他的背后，伸手想要抓住胳膊却被那人一闪身，躲了过去。
    两人便面对面拳脚过了几招，可对成烨来说这人的战力实在不行，简直就像陪小孩玩耍一般。
    于是他猛然伸出手，用力向前一勾再次抓到那人肩头，可那人T恤领口也随即被扯大，然后，一片白花花的肩膀直接露了出来。
    即使走廊灯光昏暗，但也能瞧出这人肌理细腻，肤色白皙……成烨没想到跟踪自己的居然还是个女孩！
    怪不得她刚才不去男厕所！
    成烨当场愣在原地，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扯着衣服了，万一她喊非礼估计会让情况更麻烦。
    可这女孩倒是毫不在意地向后挣脱，成烨怕把她衣服扯坏，手下不由卸了几分力，就这片刻的松懈，又被她逃了出去。
    女孩胳膊终于重获自由，她却不退反进，猛地挥出一拳，直接砸在成烨胸口位置，顿时就让他呼吸一滞，险些喘不上来气。
    妈的……他看是女孩寻思留条活路，没想却遇到农夫与蛇，人家倒是毫不手软对他直接“痛下杀手”！
    成烨忍着胸口剧痛，伸手再次抓住即将逃跑的女孩，正要使出警队看家本领过肩摔，也想让她尝点苦头，却不妨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向他求饶。
    “停停停！成哥！成哥，我认输！我跟你认输还不行吗！”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成烨当即停下动作。他猛然掀开女孩用来遮脸的鸭舌帽，一张眉清目秀的女孩面孔瞬间暴露在成烨眼前。
    “……黄蓉？”成烨不可置信。
    女孩见自己身份被戳穿，主动摘下鸭舌帽，一头清爽短发瞬间得到释放。她回身向他微笑，脸上表情也不恼，只是嬉皮笑脸道：“Surprise！”
    黄蓉冲着成烨眨眨眼：“发现跟踪者是我，成哥，你是不是特惊喜！”
    岂止惊喜，刚才简直算得上是惊吓了……成烨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里遇见黄蓉：“不是，你怎么来夜天池了？”
    又联想到她刚才的行为，他奇怪问：“不对，你来S市干嘛？难道就是为了跟踪我？”
    “当然不是为了跟踪你，刚才不是和你开玩笑嘛……”黄蓉想到自己的真实目的，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绯红，眼里仿佛盛满了星星：“成哥，我也求我爸让我过来S市局，从今天起我又要和你做同事了！”
    “你高不高兴！”
    女孩的炙热情感实在明显，成烨听她这么说，心中蓦然沉重。
    他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但看黄蓉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把内心真实想法讲出来。
    最后他也跟着笑笑：“那恭喜你啊，祝贺你的升职。”又低声说：“先回包房吧，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与此同时，被成烨观察已久的705包厢内。
    “您在看什么？”
    周文斌将茶杯倒满，发现雇主刚才一直盯着门外，也不知是在瞧什么，便疑惑问：“是在门外看见熟人了吗？”
    秋褚易听他如此问，只摇头道：“没什么。”
    可那张雕塑一般的面庞表情却讳莫如深，明显是不想与他多讲。
    周文斌识趣不再追问。
    秋褚易在心中确认刚才进入对面房中的那人就是成烨，但是另外一个女生他却好像从未见过，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您觉得，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周文斌将茶杯推至秋褚易面前，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谨慎开口：“我其实考察了很久才敢和您提的，如果有任何一丝风险我都不会说。这是互利共赢的项目，我们Arrow集团只赚不赔的买卖。”
    周文斌将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雇主身上，耳朵也是前所未有的灵敏，但偏偏，空气却无端弥漫一股寂静。
    秋褚易迟疑，片刻才缓缓答道：“再说吧。”
    然后他举起茶杯，浅饮一口，茶叶的苦涩与清香在舌间更迭滚动。
    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门外。
    走廊里的灯光仍旧昏暗，叫人辨不清白天黑夜。但几分钟之前，707门上玻璃却清晰映出一道人类身影。
    既不属于成烨，也不属于那名女生。
    看来，还有另外一名跟踪者尾随了他们。
    
    
    第21章 蒋南希。
    当校园内的威斯敏斯特钟声响起第十一次，太阳也逐渐升至天空最高处。
    北方的秋季是个相当矛盾的时节，明明夜晚那么寒冷，白天里却日头大盛，千万缕金线一般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
    此时，S市育英国际中学的操场正有零散几个班级上着体育课。
    在体育老师说完原地解散后，安珀一个人悄悄离开了队伍，顺着小路向教学楼后方走去，她最终在一片花墙下找到了呆坐着的程幼婷。
    即使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安珀清楚看见女孩脸上那两道未干涸的泪渍以及手中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显然是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她主动走过到程幼婷身边，并没有提起这些事情而是问：“幼婷，体育课你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
    然而，女孩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闻声只是抬头斜睨了她一眼，然后又再次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天空缓缓飘下几片花瓣落在二人肩头，安珀同样无声，安静立于好友身旁。
    “我不明白……”
    恍然之间，程幼婷哑声开口：“安珀，我想不通，那天我去警局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在身后满墙玫瑰的鲜红对比下，女孩面上颜色苍白得可怕。她已经被不安与恐惧折磨了好多天，最近甚至都开始不敢看电视，因为她害怕听到任何有关的消息：
    “如果，你说如果因为我的说法害他进了监狱，可是我那天根本没有看清那人是不是他……我这算不算做了伪证？要是以后被他发现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程幼婷的声音带着浓浓哭腔，脸上表情泫然欲泣。
    她在心里不停责怪自己当时的好奇与多管闲事，但是，如果那天只有她一人在场的话——程幼婷扪心自问，她之后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去警察局主动作证检举的。
    于是她突然抓住安珀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安珀，是你……是你当时和我说去警局揭发他的！”那张秀美面庞在瞬间变得狰狞，程幼婷手下使出的力气很大，眼神中满满的后悔与怒火一齐迸发，那截纤细手腕很快就被勒得通红。
    “你当时说我们一起去作证，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后来没有去？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去，所以你那天是骗我了对不对……”
    安珀被她摇晃得厉害，却依旧没有选择抽回手，而是任由程幼婷攥着，仿佛这条胳膊并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她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泪如雨下的好友，眼神虽然冷漠但脸上仍做出关心神色：“你怎么又忘了，幼婷？我和你解释过了，那天我是因为受伤了才没有去警局的，不信你看——”
    校服袖管很快被安珀撩起，只见胳膊小臂正面的皮肤光滑白皙，可翻转过来，背面却突兀蜿蜒着一道约有七八厘米犹如蜈蚣般的丑陋疤痕。伤口位置的黑线仍然清晰可见，明显是刚缝合完不久的模样。
    也不知程幼婷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解释，不过手上总归是卸了力。
    她突然撒开好友手腕，有几分委屈又几分难过地抱住了安珀那条受伤的胳膊，转而低声抽泣：“可是秋褚易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电视上也没有任何和这件事情相关的报道。”
    头顶就像始终悬着一把表面静止的镰刀，谁都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落下。现在的局面看似平静，但程幼婷内心十分忐忑，有时她甚至会无助得感到窒息。
    “安珀，你说那天……那天会不会是我们看错了？如果真的是我们看错了，那我们举报错了该怎么办？我们还能不能想点什么办法补救？”
    “我这些天害怕的不得了……饭也吃不下，晚上睡觉也一直在做噩梦，就连我的成绩也被影响了，今天回去我妈一定会骂死我的……”
    “我们要不然再去一次警局吧？”说到这里，程幼婷忽然抬头，眼中可能因为泪水也可能是因为希冀而变得明亮异常：“这回你陪我一起去，我们就说那天看到的人并不确定是不是……”
    一直都没开口的安珀突然将手指轻轻放在了好友的唇上，止住了她无休止的自言自语，然后抽出手臂，回应似的紧紧搂住好友，那些因为昭然若现的痛苦仿佛也通过拥抱传递到她的身上。
    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的能够完全相通吗？
    就像她不明白程幼婷为什么会因为考不好害怕母亲的责骂，又为什么会愚蠢到对所有人的话无辩真假就言听计从——她的痛苦来源在她看来，好像都只是一些很简单本不该感到痛苦的理由；
    当然，换位思考的话，程幼婷肯定也无法理解她的生活。
    她是以怎样复杂的情绪苟延残喘，继续活下去，用刀割开手臂后再自己进行缝合又是何等的痛彻心扉——但她平时依旧要伪装一副没有事情发生，与常人无异的模样。
    一切，好像都在她们发现碎尸的那天悄然改变了。
    “……会好起来的。”
    安珀仿佛是在安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羔羊，指尖温柔并带有某种安抚性质地缓缓抚摸女孩头顶的发丝。
    “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低声说着，眸中却闪过一丝突兀亮光。
    就像是想起了那封她课前回复的短信。
    那是一段值得期待的回忆。
    -
    将时间倒回二十分钟之前。
    当安珀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来到厕所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串未保存的号码时，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翻开手机前盖，在光线昏暗的隔间里，秋日暖阳将一行纯黑不带温度的字体映入她的眼帘，那些深藏在眼底的星星之火也被蓦然点亮：
    “后天晚上七点，女寝楼后见。”
    ***
    日头逐渐上移，紫外线开始变得更强，上午的温度也跟着燥热起来。
    但是阳光却温暖不了秋季萧瑟的景象，同样照不进的还有某人那颗备受创伤的小心脏。
    “唉……唉，唉！”
    S市警局一楼走廊，连续三声长吁短叹后，成烨扶额再次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
    昨晚在夜天池的行动，除了黄蓉这个跟屁虫还有高昂的3580花销以外，他好像再没其他收获——哦，不对，还有黄蓉进707看到按摩小妹之后那个质疑他人品的失望眼神。
    成烨不由再次长吁一口气，想到愈来愈复杂的案情还有不知来帮忙还是搅局的黄蓉，他感觉自己脑袋好像更疼了。
    不过，有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站在办公室门口，成烨重新好好整理了一番心情，才抬起手打算推门进去。不想在开门的瞬间，众人的欢声笑语立刻将他团团围住。
    大清早的这帮人在里面嘻嘻哈哈笑什么呢？难道工作都做完了？案子也都侦破成功了？
    成烨刚想板起脸训他们两句，耳朵却灵敏捕捉到：“……谢谢了，蓉姐！”
    声音听起来不算熟悉，估计是S市局某个刑警，他像是在打趣着谁：“不是，我们那位‘靖哥哥’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上班呢？这都让蓉姐该等一早上了！”
    很快黄蓉特有的清脆嗓音也从室内立时传入成烨耳朵里：“去！别瞎说！谁是靖哥哥了？我告诉你，小孩，别仗着年纪轻就‘童言无忌’啊！”
    那人听到也没再说什么，只跟着大家一起笑，脸上挤眉弄眼：“说的是谁，行了蓉姐，咱们大家心知肚明……”
    话音未落，众人只听门啪的一下被人暴力打开。
    “怎么就心知肚明了？”成烨刚才实在听不下去，一把推开门，脚下生风似的大步走了进去。
    他紧绷着一张俊脸，面上表情是与一室氛围格格不入的严肃：“让我看看谁这么明白，是不是所有案子都被他破完了？那要不要跟我一对一的，好好说说啊？”
    “老大……”
    “成队……”
    众人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收起那副嬉皮调笑的模样，齐声问好。全场大约只有黄蓉一个人看他进来才露出更加灿烂的笑颜：“哎呀，成哥是你来了！”
    小姑娘眼神黑亮牙齿雪白，发梢细碎但十分齐整，明显是精心打理过后的模样。她冲成烨举起一样东西，晃着胳膊示意道：：“你早上吃饭了没？我给大家带了点早餐过来，你要不要一起来尝尝？”
    成烨这才注意到屋内众人的手上正拿着或者嘴里正在吃着什么——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怪不得这帮人刚才笑得那么欢乐。
    他故意忽略黄蓉要递过来的粉红色便当盒，依旧绷着脸但语气缓和许多，没理会旁人只问她：“黄蓉，你今天过来市局去人事科报道了吗？”
    经成烨一提，黄蓉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早上光顾着给成烨的同事们来送早餐，好像确实还没报道过。
    “啊！成哥，多谢你提醒我！我现在就去人事报道！”
    黄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将手中粉红色的爱心便当盒塞到成烨手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清脆声音直至许久都还回响在众人耳畔
    待黄蓉走后，成烨才方便和他的兄弟们私底下“灌输”某些思想。
    “刚才我听谁说，好像咱们这儿有个‘靖哥哥’？”成烨问的随意，目光所及之处众人也都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调笑表情。
    有人小声接话：“那成哥不是应该比咱们更清楚嘛……”
    “我清楚？我怎么不知道呢。”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一本正经道：“我的名字就是成烨，你们谁想当‘靖哥哥’谁就去当。”
    一提起自己名字来源，成烨大言不惭地说：“以前我爸妈给我取名的时候，就是希望我能早点成家立业——可我依旧非常‘坚挺’地单了这么多年。”
    话音一转，成烨单边眉毛也随之挑高，那张清隽面容突然多了些许不一样的风情。他看着众人笑道：“怎么？现在有人想给我保媒拉纤，做月老了？那我是不是要替我爸妈感谢你们啊？”
    众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成烨觉得效果已经达到，不再多说：“有空多钻研钻研案子，就喜欢搞这些男女关系。记着，咱们这儿是警局，不是婚姻介绍所！”
    声音刚歇，高志强赶紧见机插话：“老大，张局叫你来了之后去他办公室开会！”
    “开会？”成烨疑惑。
    这大早上的开哪门子的会？难不成是想和他说说黄蓉过来的事情？
    “嗯！”齐占柱跟着一起点头，他手上原本还捧着个包子，见成烨目光看过来立马又放到桌上：“队长，刚才是局长助理过来找可你不在，你快上去吧！好像还挺急的。”
    等成烨走之后，办公室众人也立刻作鸟兽散，而高志强和齐占柱、林泽三人却围到了一起。
    高志强低声，不无担忧地说：“老大还是这样……每次提到黄蓉，他都这么不耐烦。”他像是老父亲一般，操心叹息道：“唉，你说这可怎么办。都老大不小也有二十六七了，也不见他找个对象谈谈……”
    跟在成烨身边多年的直男齐占柱亦是深有感触：“估计黄蓉是为了咱们队长过来的，但队长好像从来都没给过人家好脸色。”
    “我感觉……蓉姐好像也不错啊？”林泽终于插了一句话，想起刚才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语气弱弱地说：“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对成队也是一心一意……”他有点想不明白成烨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小林一看就没谈过几次恋爱，这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高志强一语中的：“行了，咱们在这操心也没用。这年头真爱都不分性别了，也许咱们老大真不爱黄蓉这一挂，专门喜欢不那么漂亮的呢！”
    忽然想起局长叫走成烨的事情，他嘴上和齐占柱嘀咕：“也不知道张局这么早找咱们老大过去干嘛，难道是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两人只顾着聊成烨八卦，谁都没有注意这时林泽悄悄将脑袋低了下去，也不知脸上是害羞还是其他的表情。
    几分钟后，警局三楼。
    局长助理推门就看见一名男子逆着晨光在走廊不停踱步，没穿制服一身便装，眉眼之间似是在忧虑什么。
    她很快认出这名身材颀长的男子就是D市分局不久前调过来的成烨队长，礼貌打招呼：“成队早。”然后见他一直不肯进局长室，又问：“怎么不进去？局长现在就在办公室里面等您呢。”
    “啊……好。”成烨看见局长助理都出来了，只好向门口迈步：“这就进去……”
    进去之前，他还在想是自己这次去夜天池花销奢侈引起了组织注意，还是张局因为别的事情找的他——如果是昨晚去夜天池消费被人举报，但他这是事出有因，就是不知道要与组织如何解释，毕竟是私下的非法跟踪，因此敲门声音都比平时小了许多。
    “张局。”
    成烨推门进去就看见张局那张和气生财的佛系面孔。他举着刚泡好的功夫茶，指着身边沙发笑道：“成队你来了，随便坐，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成烨不经大脑，机器似的立马回：“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人民服务，哪里谈得上辛苦！而且，也都是我应该做的！”
    “诶，话也不能全这样讲。”张局又笑：“我经常看见成队在警局加班加点，别人都下班了而你还在那里看案情，组织并不是看不到，成队这种敬业精神完全值得大家的称赞表扬。”
    成烨被张局这通夸得莫名其妙，开始一愣，想了又想，干脆什么都没说，也圆滑冲着张局笑笑。
    这么一顶“爱岗敬业”的高帽被扣下来，成烨瞧着那张弥勒佛一般的笑脸，心中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一种自己此时身处鸿门宴的错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张局该不是有什么事想让他去做吧？
    但张局接下来却只是说：“平时案件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们说。人手不够也可以和我们讲——哦对了，平时有什么开销记得去找他们报销，就是别忘记开好发票。”
    成烨脸上仍是笑着，脑子里却立刻想到自己那张3580的高额发票，心说：也不知道这张发票一拿出来，张局还会不会继续这么和蔼可亲地向他微笑。
    不过成烨并不会按张局刚才所说，真去报销昨天的花费。这些无聊的想法也仅是停留在他脑子里而已。
    这时，张局感觉场面话已经说的差不多，又给成烨倒了一杯茶：“我相信成队的能力，捉拿‘十一·二’这个案子的真凶肯定不在话下，”语气稍顿，他终于切入正题：“就是不知道林泽，他最近在你手下表现得怎么样？”
    发现成烨表情拘谨，张局宽厚笑道：“我就是随意问问，成队别太紧张。林泽平时表现什么样你如实和我说就好。”
    见张局脸上笑意愈发明显，隐有往精明老狐狸方向发展的趋势，成烨在心中仔细斟酌几遍，才谨慎回答。
    “您说林泽平时的表现啊……小孩人挺不错的，聪明好学，专业知识也丰富，就是可能胆子小了点。不过以后多出外勤，多锻炼锻炼，将来肯定要比我们都有出息！”
    这番话既夸奖了林泽的优点，也简单提了一个不甚重要的缺点——语气不会让人感觉他是假意称赞，再配合脸上到位的表情，成烨相信在张局看来绝对真诚。
    果然张局听了成烨说法，满意点头：“这孩子确实聪明。实话和你说，我也差不多算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胆子从小就不大，但时间还长，年轻人也还是要慢慢历练嘛。”
    “就是要多辛苦成队，好好带着小泽，让他多和你学习点实际性的有用知识。”可能又想起来那天众人开会，张局特地点了林泽问话，结果一听就发现这孩子是在默背而不是真正的活学活用：“别让他整天就知道背诵课本，跟个复读机似的。”
    “当然，我肯定尽我所能的让林泽多学点东西！”成烨痛快应下，一口答应。
    然而，他心中却想：没想到林泽居然能请得动张局这种人物为他说好话，而且连黄蓉这位分局局长千金来这里都只字未提，看来林泽的家庭背景要比黄蓉更加出众。
    其实成烨早就猜到林泽的身份不一般——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初出茅庐，就能钦点熊泰利这种省内著名专家作师父的。
    当然，除了最开始的赵一围。估计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他，肯定与熊专家相识在很久远的未出名以前。
    “成队，既然案子没什么问题，那你就先回去吧，别耽误你的事情。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力所能及肯定能帮就帮。”林泽父母拜托的事情已经完成，张局便不再多想浪费时间，委婉与成烨下了逐客令。
    用完人就让走，没想到表面看似和蔼慈祥的张局，原来内里也是相当务实。
    成烨意识到这点，在心中无声笑笑，作出起身动作，嘴上却说：“哪能总麻烦您，平时警局事情又那么多，我自己能解决的肯定就自己解决了。”
    他佯装客气，脸上露出羞赧笑容：“就是，最近还真遇上了一件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儿……”
    既然之前是自己答应成烨有困难尽管说的，所以这时张局只好接话问：“嗯？成队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吗？”
    “不，其实不关我现在这案子什么事，说出来倒也没什么。”成烨像是不太好意思，委婉说：“就是赵队不是最近病休吗？昨天我刚好发现了点关于‘十一·五’失踪案的线索……”
    “这是好事啊！”张局又问：“成队怎么会感到为难呢？”
    成烨却叹口气：“但是您知道这案子不归我管，可线索难得，我怕顺着线索查下去，赵队手下的人又该多想，觉得我这人爱乱插手总越俎代庖，好像喜欢和他们抢功劳似的……”他故意停顿：“毕竟我又不是真在S市局工作，迟早都是要回去D市。”
    “这个问题好办。”张局一听了然，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脸：“既然线索是在夜天池发现的，我干脆就和他们说是我让你去体验S市局的风纪检查项目——”
    “除了刑事案件，娱乐场所的风纪检查也是一种难得的基层体验。所以成队，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去查，如果发现什么线索又不方便告诉他们的，你到时可以和我说。”
    “行！那我就先谢谢张局了！”
    成烨是故意没和张局透露他曾私下见过赵一围这件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直觉也可能是一种错觉，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与赵一围的关系得到缓和。
    现在他虽然是“人在屋檐下”的处境，可他却不想“事事都低头”。
    在成烨临出门之前，张局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哦对了，黄局长那位千金是不是今天也来报到了？成队，那以后就麻烦你也带着她一起侦查案件吧！”
    一只脚已经迈出去的成烨：“……”
    刚才要带林泽，现在又要带黄蓉——他怎么莫名有种在幼儿园当老师的感觉呢？
    ***
    虽然成烨现在一想到林泽与黄蓉，脑海中就不可遏制地脑补出自己双手一边抱着一个奶娃娃的“唯美”画面。
    但这下总算有正规借口去夜天池，而不用担心被人举报，他身为警察却频繁出入娱乐场所了。
    是的，成烨总觉得夜天池那里肯定还有什么未发掘出来的信息。
    比如，秋褚易昨晚在夜天池出现到底是去做什么的？为什么进入705包厢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再往更深层次去想的话，夜天池背后实际操控的犯罪集团会不会与他有关……
    当然，这些问题可以暂且搁置延后探讨，倒是昨天服务生小妹提起和男人私奔的杜嘉兰，挑起了成烨目前的极大兴趣。
    这个在手腕也纹有赵一围曾提过的蓝色蝴蝶纹身女人——她，会不会也是“十·一五”特大失踪案的失踪者之一？
    只不过没人替她报案，反而随便找个莫须有和男人私奔的理由。
    多年查案带给他的直觉，这个女人的失踪，不可能像事情表面展现出来得那么简单。
    所以成烨当天就带着林泽、黄蓉一行人，浩浩荡荡以风纪为由进入夜天池开始检查，领班黄晓梅一边陪着笑一边心里琢磨最近警局怎么查得如此频繁。
    其实成烨曾经还考虑过，要不要让具有性别优势的黄蓉伪装服务生，打入敌人内部再为他们提供可靠情报——可是，当他看到那位主动教林泽查案却忍不住大呼小叫，眉目间也掩不住趾高气昂神情的“大小姐”黄蓉时，这个想法终究伴着他的叹息，随风而去。
    成烨当然不是因为不喜欢黄蓉才质疑她的能力。平时黄局长对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呵护有加，黄蓉来S市前一直在D市分局关系科之类的文职岗工作，若较真起来，她的实战经验绝对不多，成烨顾虑的实有缘由。
    既然间谍这招暂时行不通，他还不如借着风纪检查旗号，先去夜天池内部探个究竟。
    话说回来，成烨他们在洗浴中心自然是不可能发现任何东西的。
    于是待众人无功返回一楼，黄晓梅笑容灿烂打算欢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成烨却出乎意料地转身回去，与她开门见山表示还想再去检查一下服务生宿舍。
    一开始黄晓梅对这件事是相当拒绝的，直言后面宿舍的住户以女性居多，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就这么过去不太合适。
    但在成烨亮出警官证以及完全不肯退让的威压下，她只好被迫向领导请示，最终无奈应了下来。
    然而刚进宿舍的楼道，成烨他们就被一股扑鼻的劣质香水还有不见天日的霉味熏得脑门直疼，头回参与风纪检查的新人刑警林泽更是像鸵鸟一般恨不能将头埋到地下，完全不敢直视那些赤裸裸挂在走廊上的女性内衣。
    众人中好像只有唯一的女性——黄蓉态度坦荡，和不好放开手脚的男刑警们形成鲜明对比，她便与领班黄晓梅走在最前方。
    “我们的女员工大部分都住在这儿，”黄晓梅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这栋楼一共三层，外面一条走廊，东西走向，两边就是他们住的寝室。”
    按理说现在是白天，大多数员工应该都还在上班，无形中也少了不少和成烨他们尴尬碰面的可能。
    成烨边走边看，有时出于职业习惯还伸出手四处碰碰，结果轻而易举就推开了一扇门——他发现，这里的门好像都没有锁。
    “你们这儿的门都没有锁吗？”成烨感到很奇怪：“难道就不怕进小偷？”
    黄晓梅听了却笑：“整栋楼就咱们刚才进的那扇大门联通外界，就算进了小偷到时候也跑不掉。再说了警官，我们这儿住的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没什么可偷的呀。”
    成烨认真观察了一圈屋内的结构，又感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所有房间都是两张上下铺中间一张桌子的简陋摆设：“那你们这消防隐患挺大啊，统共就一个安全出口，也不怕发生火灾逃不出去，之后记得改啊。”
    “是是是……”
    并没有细听黄晓梅的回答，成烨暗地里开始考量这种封闭式的建筑是否还有其他用义。
    生性耿直的齐占柱也根据队长之前的吩咐，观察周边是否存在异常。他也学着队长，随手推门再探头进去瞅瞅，结果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打开的一件屋内突然传来女性声音，听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谁啊，大白天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打扰我们睡觉……”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被人扔出来的抱枕，齐占柱立马停在门口但还是被砸了个满怀：
    成烨马上问：“怎么还有人在睡觉？不是应该都去上班了吗？”
    “这个……警官，她们是上夜班的。”黄晓梅打了个哈哈，眼中目光闪烁，明显是在撒谎的模样：“我们这儿是轮班制度，有的人是白天上有的是晚上，这些姑娘都是上夜班的服务员。”
    昨晚刚好体验过这里“晚班”服务的成烨，皮笑肉不笑地和黄晓梅对视一眼，心想她这借口找得可挺烂都懒得揭穿她。
    众人还在往前走着，成烨眼睛余光却忽然瞥见走廊多了个畏首畏尾的人影，仔细一看，正是刚才扔抱枕出来那屋的姑娘。
    他眼神一转，顿时福至心灵，没和黄晓梅打招呼，直接大步流星走过去问那位姑娘。
    “美女，和你打听一下，知道杜嘉兰住哪间房吗？”
    黄晓梅听成烨提起杜嘉兰这个名字，顿时心惊肉跳——她就知道这帮警察过来不止风纪检查这么简单！
    虽然黄晓梅不知道这帮警察为什么突然要查杜嘉兰，但她就是莫名感觉如果自己不拦着点，上边到时肯定会找她麻烦的。
    可等到她给那姑娘使眼色，无论多频繁多明显，终究还是比成烨晚了一步。
    那姑娘还没完全醒过来，抱着枕头仍是睡眼惺忪，看成烨一身便装模样还很帅气，不知道也压根猜不到他是警察，下意识就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最里面那间，但杜姐最近不在……”
    成烨勾唇，冲这位诚实的姑娘微笑，那张清隽面庞仿佛有万千桃花绽放：“多谢！”
    然后，他带着队友气势汹汹地向走廊尽头走去：“查那间房！”
    黄晓梅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也想进去却被齐占柱一脸正色挡在门外，他把刚签发没多久表面还崭新的搜查证亮了出来。
    “杜嘉兰涉及一桩刑事案件，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她便只好焦急地站在门口，看成烨他们东翻西找。
    众人斗志昂扬地进去之后，一见屋内摆设，心间那股热情却被顷刻浇灭。
    只见杜嘉兰的房内摆设整齐，家具明亮，地板更是光洁如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不透露着两个字：
    干净。
    真的是太干净了，窗户上的窗帘，甚至床上的被罩、床单明显都是新换过的——就是不知道收拾房间的这个人会不会是与人私奔逃跑的杜嘉兰了。
    齐占柱问：“这房间你们收拾过？”
    黄晓梅不想得罪警察，连忙诚实回答：“没有没有，杜姐走了之后，这屋子一直都空着，没人进来住过，应该是杜姐临走前收拾的吧。”
    而成烨看着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屋内，心中更是一紧，不知道杜嘉兰在这里还能留下多少痕迹。但他还是对众人说：“大家仔细找！务必争取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其实这个房间与别的也都是一样构造，屋内两张上下床，中央一张方桌，只不过整体面积大了一些，墙上也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拆除的钉子——成烨能想象到，之前墙上应该挂着不少杜嘉兰的照片。
    只不过，现在都给人有意摘除了。
    齐占柱在门口拦人顺便负责盘问黄晓梅，高志强和林泽在中间那张桌子以及靠右的床进行寻找，成烨便负责了左边的铁床，而黄蓉则是去窗边搜查。
    这里的双层床与学校寝室的很像，简易铁质床架上下边各放着一张木板，但这里床架的凹槽很深——放完木板之后，上面甚至还可以铺一层厚厚的床垫与床单。
    可能因为不好拆卸的缘故，成烨拆开下层床架后发现凹槽边上堆了一层灰。床单和床垫这种轻的东西可能被换，但应该鲜有人碰过这里。
    成烨便专挑角落位置进行摸索，越是狭窄、越是不起眼的地方，他就搜得越来劲。
    下层床铺很快被他翻了个遍，可惜就算钻进床底，他也没能发现什么东西。
    让他感觉奇怪的是凹槽积灰不少，而床下却没有什么尘土——看来，这里之前应该是被人清理过。
    难道是雇专业团队打扫的吗？这帮人，弄得还真是干净……成烨无声在嘴边暗骂一句，但他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于是他双手把着上铺的栏杆，胳膊一个借力，轻松翻到床铺上层。
    高处的视野良好，成烨可以看清屋内所有角落。
    其实还有一点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杜嘉兰这间屋子也是两张上下床，并且这些床也不像刚搬进来的模样，这不禁让他联想：难道平时还有别人陪她一起住？
    不过这个疑问不难解决，他只要一会问问住杜嘉兰附近的姑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
    当下之急还是要找找这屋里有没有被不小心落下的“漏网之鱼”。
    他就不信了，百密都有一疏，夜天池幕后的人怎么可能彻底抹杀一个人的存在。
    床垫和床单肯定都是新换的，成烨便将床上的所有布料都堆一边，专心致志翻不容易被人挪动的厚重床板。
    还好他手指细长，不像普通男人那么粗犷，关节也不算大，刚好可以伸进床板与凹槽的狭小缝隙。
    左摸摸，右探探，前边没有继续向后摸去，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
    成烨很快就在上层木板与铁质床架之间摸到了一张薄薄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但从光滑的手感来看应该是张照片。
    “我找到东西了！”他立刻发出惊呼，警队众人也都向他这边看过来。
    “怎么样？”盘问黄晓梅半天也没问出什么的齐占柱，又憋屈又着急，听到成烨所说赶紧问：“队长，你发现什么东西了？”
    成烨心中亦是大喜，赶紧掏出来查看。
    他猜的不错，藏在床板凹槽下的确实是一张照片，但照片上的两个女人成烨却只认识其中的杜嘉兰，另外一人穿着淡黄色雏菊连衣裙，可头像部分却不知被谁撕去。
    成烨单手扶着床栏，又一个利落地翻身下去，他快步走到黄晓梅身边，指着那个陌生女人问：“杜嘉兰身边的这人是谁？你认识吗？”
    黄晓梅看了看照片，很快摇头回答：“没有头像我认不出来，而且杜姐人缘好，她的很多朋友我可能都没见过。”
    “真不认识？那这衣服看着眼不眼熟？”成烨也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和杜嘉兰站那么近，看起来挺亲密的，你之前真没有见到过吗？再好好想想。”
    黄晓梅还是摇头：“真不认识，警官，我也是刚调到这个位置不久。是杜姐走了之后，他们才让我做洗浴中心领班的，之前我一直是在厨房工作，平时和杜姐也没多大交集。”
    就在众人开始思索那个并肩站在杜嘉兰身旁，穿着连衣裙却没有具体模样的陌生女人是谁时，另外一边的黄蓉却突然打破众人的寂静。
    “成哥，我也找到了！”可是当她看向手中的东西，嘴上却不由“咦”了一声，像是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怎么？”成烨还在处于思考，并未真正将黄蓉说的放在心上：“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黄蓉揉了揉眼睛，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之后，赶紧拿着那两样方方正正的东西向门口疾步走去：“成哥，你快看看！我找到了两张身份证！”
    “身份证？”这下成烨终于被黄蓉说的吸引了全部注意：“你在哪找到的身份证？”
    黄蓉回答：“就是在窗台下面那个暖气片的后边。一开始我以为只有垃圾，但还是仔细掏了掏，结果，它们就从中间掉到地上了。”
    这时，她已经走到成烨旁边，伸手将那两张身份证递过去，口中仍是怀疑的语气：“但是成哥你看，这张两身份证的主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我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双胞胎，可她们的名字又不一样……”
    “成哥？”见成烨没有反应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刚才说的，黄蓉又用手指轻碰了碰他，不过还是毫无回应：“不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此时的成烨却像被屏蔽或隔离真空，耳朵听不见也接受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但如果从正面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那两张黄蓉找到的身份证。
    这两张身份证并不是杜嘉兰的，也不清楚是否属于照片上的陌生女人——但是，黄蓉所言确实不假。
    证件主人们的容貌相差无几，宛如同胞双生的姐妹，可她们的名字却是完全不同。
    其中一人眉眼初开，满脸的天真烂漫，年纪看起来也更小一点，名字那栏写的是“史湘”；
    另一人更像前者长大之后的模样，表情温婉了许多，眉眼之间也变得成熟颇有风韵；
    而秋褚易去世的老婆，蒋南希——
    她正在后面那张身份证上，对着成烨笑得开心。
    
    
    第22章 史湘。
    一大群麻雀悄无声息站在树叶落尽的枝头。
    它们那些铁灰圆锥状的喙并不像平时那般叽叽喳喳，今日反而统一地闭上，似是也在嫌弃这越来越冷的北方秋季。但是他们无数双黑黢黢的眼珠却也出奇地默契，全都紧紧盯着一座位于西边方向的大厦。
    那栋建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照射下如同钻石一般耀眼闪亮，与公园中的无限凄凉形成鲜明对比——但让人感到诡异的却是，这两种风格完全迥异的场面放在同一框里，莫名有种和谐的安详与平静。
    “……据悉，本市某知名企业家妻子于月初遇害，此前该企业家曾计划海外的行程……”
    新闻节目中气质清冷的女主持人还没播报完毕，放在办公室的那台超大屏电视画面忽然一片灰暗。
    秋褚易立时看向刚放下手中遥控器的孙助理，刚才正是孙茜关闭了这些聒噪之音。
    助理孙茜也朝秋褚易回看过去，这位年轻的董事逆着阳光在窗边站得很直，身姿挺拔容颜模糊不清，但能窥出平日的深邃立体。从他的脸色倒是瞧不出什么，太阳仍然从东方升起，一切也仿佛照旧如常。
    可是当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相遇，他们便知彼此都清楚——从刚才那则新闻面世起，一切又都被改变了。
    秋褚易并没有责怪孙助理的自作主张，语调如往常一般平静，只是问：“知道是谁做的了吗？”
    孙茜回身将门关上，确保两人之后对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然后毕恭毕敬回答：“抱歉boss，目前还没有查到。”想了又想，她忍不住问：“或许……您对谁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有什么想法吗？”
    她这个想法不无道理。毕竟Arrow刚刚成立五年，却能立足于S市并且如此风生水起，可资本主义市场总共就这么大，做生意的时候难免会无意得罪到谁。
    “不。”秋褚易在头脑认真想过一番后却摇头。他像是感到疲惫地揉揉鼻梁处的睛明穴，虽然闭着眼睛，眉头却依旧皱得很紧：“我暂时也没想到可能是谁和媒体透露的这个消息。”
    在秋褚易强势的隐瞒下，知道蒋南希死讯的人本就不多——究竟会是谁呢？
    他首先将从前的旧识成烨排除在外，根据他对他的了解，成烨不可能会做这种背后捅他一刀、无聊至极的事情；
    还有那位市局的张局长，以及曾和张局对话躲在幕后实际操纵的宋厅长，他也不认为这两人会乐意看到媒体知晓这桩尚未侦破的案子，因为这件事一旦被揭露只会带给警局更大压力。
    趋利避害是人类乃至所有动物的本能，这样想来，以上二者应该都不具备动机。只有因为这件事会产生实际利益的那一方，才可能去主动向媒体披露蒋南希的遇害。
    “对了秋总，还有一些日程上的变动，我想我应该也都告诉您。”孙助理仔细窥着秋褚易的脸色，生怕boss会生气连累自己，语气更加小心地说道：“原定供应商那边的见面对方刚才通知我说是临时有事，可能需要取消，还有下面几个零售商打电话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即使听到这些秋褚易也没有发火，他的语气正常，但还是突兀打断了孙助理的汇报：“日程方面的事你暂时先不必和我说了，之前定下的行程也都帮我推掉吧。”
    孙茜原以为雇主修为高深不会轻易动怒，听他这话便诧异地问：“嗯？”
    她并没有理解秋褚易的意思，还以为是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惹得雇主不开心：“秋总，也不是所有的人在这个时候都落井下石……”
    不想秋褚易继续说：“妻子意外去世，丈夫却还在外如常工作——”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寒，眼神更是淡漠，似是泛着冷光不带有一丝感情：“如果是你听别人说了这件事，你会怎么想这个丈夫？”
    孙茜后知后觉，被这番波澜不惊的语调惊起一身冷汗。
    她刚才只顾公司的眼前利益，差点忽略了秋褚易作为公司所有者理应表现出来的沉痛与悲伤。
    毕竟那是他的发妻，不管两人之间是不是真爱，起码在民众眼里，身为丈夫的他在这种时刻都不应有任何坚强。
    不过，这倒也不能完全怪她——蒋南希出事是在月初，然而直至目前为止，秋褚易也是真的一直在公司照常工作。
    她赶紧点头应下：“好的，那我马上去打电话通知行程取消。”
    直到孙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秋褚易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时间缓慢流逝，日影下移，窗外突然亮起的无数镁光灯惊起满树麻雀，这些可怜鸟儿扑棱着翅膀，它们孤独而又无助的身影很快飞进秋褚易的眼中。
    由于Arrow大厦属于超高层建筑，秋褚易位于顶层办公室的窗户并不能向外打开，他现在只能隐约看见正下方不停闪烁的星星点点，仿佛夜幕变成了白色，漫天星辰也降临在地面。
    他无肖多想都能猜到，现在外面肯定因为蒋南希遇害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而Arrow大厦此时肯定也闻讯赶来不少媒体。
    这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家伙就像一群在海里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无论距离血源位置多远他们都会一股脑地赶来，谁想在这件事中掺合一脚捞点好处。
    一帮跳梁小丑而已，集团公关或者周律师都会想办法（无论贿赂还是怎样）快点解决他们，无需他亲自动手。
    除了这些惹人讨厌的家伙，秋褚易还注意到一栋距离Arrow大厦不远的居民楼。
    那里似乎正在举行一场葬礼，占地不小的灵堂摆满了各式花圈与纸扎的玩意，满眼都是充斥着悲伤的黄白颜色。前来悼念与哭哭啼啼的人群拥挤在小区楼下，他们的不舍与哀嚎仿佛透过层层玻璃，萦绕在秋褚易耳边不绝如缕。
    这才是正常家属在面对逝去亲人时应有的悲伤。
    他也心知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去到楼下，不管出于真情还是假意，最好都在那些记者面前和这群痛失至亲的家属一样，表情动容脸上最好涕泗流淌，向他们倾诉自己的痛苦与对逝者的留恋。
    可他最近越来越做不出这种伪装，就连之前在警局的那番简单表演，他现在都不屑于人前展露。反正媒体那边有专人打理，他只消不被人发现他内心的真实情绪就不会出错。
    秋褚易的眼神并未在这场小区葬礼停留太久，人间每天都会有无数的过去死亡与无限的未来新生，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距离大厦更远的地方。
    那里车水马龙人潮如海，无论日与夜都是一般的富丽繁华。
    再准确一些，那里就是位于市中心常青路1818号的——夜天池。
    他看着那里像是想起了什么。
    嘴唇微抿眉头皱紧，更像是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
    十一月即将步入中旬，天气变得更加寒凉，似乎就连天上骄阳都无法温暖这番温度骤降造成的景象。
    秋风似一把透骨凉刀，行走在街头的人们在风中纷纷裹紧身上衣物，入目之处净是一些黑白灰冷色系的颜色。
    女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夜天池的。
    初次来到大城市的乡村女孩之前从未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建筑，内心不停咂舌的同时她表面却掩饰得很好，在前面的人带领下缓缓进门，女孩脸上平静一副见惯了的波澜不惊。
    这是一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女孩看着帮她介绍工作的亲戚不停冲人点头哈腰，她的注意力却全都被楼上的一个女人所吸引。
    那是一位身材极其丰腴的女性，虽然气质成熟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清冷，绝对是个让人过目就不会忘的天生尤物。
    她小心藏起自己眼中的那些羡慕与嫉妒，在心里暗中谨记未来也要像这个女人一般，她一定要在这里混出些名堂！
    与这份量不大甚至算轻松的工作相比，女孩曾经在那个贫瘠山沟吃过的苦更多。一段时间后她果然表现得要比同期的其他人更加优秀，领班也很快注意到了她。
    于是，某天晚上领班将她带进一间包房，里面坐着之前她曾见过的那个成熟女人。领班说想给她换一份工作，一份赚的更多也更容易出人头地的工作，眼前这位女人就是负责面试她的未来上司。
    直到很久之后，她都记得那天的场景。
    当时女人掏出一根极细的香烟，领班立马拿起打火机帮她点上，那张风韵犹存的俏脸半遮半掩在缭绕烟云后面，美得不像凡人更像是神话中的仙女。
    “肯吃苦吗？”女人问她。
    女孩忙不迭点头，表示自己来自山区什么脏活累活都不怕。
    那天女人只问了她三个问题，第二个却十分犀利：“之前伺候过男人吗？”
    听完女孩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女人的意思，也瞬间明白领班介绍这份高薪工作的真正性质，一张水灵灵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女人半天都没听到她的回答，觉得这个一看就是被人骗到这里的小丫头肯定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想破坏女孩天真的难得好心。
    就在她和领班说“带她走吧”的时候，女孩却仿佛做出某个重要决定。她突然甩开领班的手，跑到女人面前对她说：“我之前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女人再次打量这个长相不错但出身贫寒的女孩，发现她满面绯红仍未褪去但眼中的目光却异常坚定，简直和当年刚来到这里的她一模一样。
    挥手示意领班出去，女人终于正眼看向跪在自己面前仍有些害怕的女孩，也问出了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杜嘉兰，你以后可以叫我杜姐。”
    “史湘。”像是怕被误会，她着急向女人解释：“是史湘云的那个史湘。”
    女孩一直都非常讨厌这个与某种恶心东西谐音的名字。
    她的名字来源自然是《红楼梦》中那位“海棠诗夺魁”、“醉眠芍药裀”，同样是金陵十二钗之一的史湘云。
    或许取名的时候，家人是曾对她寄有殷殷厚望的。只可惜穷山沟里飞不出金凤凰，这等精致文雅的名字沦落到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人们只会因为谐音联想起那些污秽脏物，而不是原书中对应的霁月风光。
    当诗情画意的名字慢慢变成心中的痛，无数腌臜恶心的外号陪伴着她的成长，甚至贯穿了她整个童年与青少年的时光。
    女孩恨不能将自己塞回子宫里去，或者希望自己从未降生到这个世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被她唾弃已久的名字将会在未来对人们造成何等影响。
    十几年后，与那天同样寒冷的天气，S市警局。
    “老大，查出来了！”
    只见高志强手里拿着一张A4纸，神色匆匆，急步就差跑进办公室。他将那份快马加鞭查到的结果啪地一声拍在正中间那张桌上，这样众人刚好都能够看清。
    成烨眼睛尖脑子反应也快，他差不多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那张纸上的内容，神情却仿佛得到莫大震惊：“我去，没搞错吧？老高，你们查的结果一定准确吗？”听起来他的语气都充满了诧异。
    其余人看完后脸上也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老高却言之凿凿，气道：“我确定、确认以及十分确信我查到的结果没有出错，队长你可以质疑我老高的人品，但是绝对不能怀疑我的能力！”
    众目睽睽之下，高志强举起那份之前在杜嘉兰方中得到的两张身份证复印件：“这两张身份证都是真实存在的，分别属于史湘与蒋南希，但是——”他指着最下方那栏里的定论：“蒋南希是史湘来到S市之后违法办理的新身份。”
    “也就是说，史湘就是蒋南希，而蒋南希也就是史湘！”
    “而且老大，你们知道我还查到了什么吗？”高志强因为之前众人的怀疑，故意不说下句，吊他们的胃口。
    齐占柱是个急性子，完全不符众人对他的爱称：“什么？高志强，你别跟我们卖关子，快点说！”
    成烨也一巴掌拍在高志强的肥手上发出一声清脆之响：“说！”
    自封神通广大的高志强嘿嘿一笑，见好就收。他再次拿出一份资料放在众人面前，只见标题处写着“十一·五 特大失踪案”。
    黄蓉问：“蒋南希不是‘十一·二’的受害者吗？你拿出人家隔壁组的卷宗是几个意思？”
    高志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页面翻到某次知情人的问话记录，用眼神示意让大家自己发现其中的奥妙。
    一开始是和失踪者母亲的问话，但成烨看记录的好像大多都是一些无意义的重复话语。
    直到页面中间位置，可能也是办案人员感觉问不出什么东西，又叫了另外一人进来，从这里整个问话才开始清晰起来——
    “与失踪者关系？”
    “我是她的姐姐。”
    “姓名？”
    “史渝。史记的史，川渝的渝。”
    “你妹妹的姓名？”
    “史湘，是《红楼梦》中史湘云的史湘。”
    “……”
    圣经中耶和华曾说：我的百姓也要因我的恩惠知足。
    如果神给予一次可以改写人生的机会，你会毫不犹豫接受吗？
    众生百态，每个人肯定都会说出不同的答案。
    而那个无比渴望更改自己姓名的可怜女孩，她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未经犹豫也毫不留恋地选择抛弃了过去。
    那个被家人寄予厚望同时也带给她太多痛楚的名字，之后再无人知晓。
    于是，这个来自偏远地区的山村女孩也变成了另外一人。
    十几年前的她肯定想像不到，自己会在未来将拥有一段更像灰姑娘与王子的童话，一个完全不同完全崭新的人生。
    自此，
    “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与“十一·五”特大失踪案正式并案侦查。
    
    
    第23章 你会相信我吗？
    这次秋褚易被警局紧急通知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和人开会，而是难得空闲待在家中。
    他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刚打算出门，无意瞥见玄关镜子里身上那件略显休闲的白色衬衫，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便来到了那个仍不为人知的地下室。
    北湖别墅区内的建筑一般都是只有地面三层的设计，当然如果业主需要，工人们也可以在房屋建造时将地下额外改造成储藏室。
    虽然差不多整栋房子都是蒋南希的心血与设计，但连她都不知道的是，秋褚易在买下这里时曾让工人们多建了一层地下空间——只不过，他从未让蒋南希知晓或者是看见这个藏有秘密的地点。
    在蒋南希的规划中，女儿秋楚楚自己住在三楼卧室，而她与秋褚易的卧室则是在二楼。这样做的好处是大人们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刚好能够避免做某些事时被孩子打扰。
    这样的房间安排表面上看起来与其他家庭无异，起码在女儿秋楚楚看来，她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没有多大区别。
    但小女孩不知道的是，每天当父母并肩站在一起目送她上楼准备睡觉之后，夫妻二人转身就会分开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这么多年其实他们一直都是分房而居。
    所幸别墅的房间很多，蒋南希住在二楼客厅附近，也就是她骗秋楚楚的那间本应是父母一同居住的卧室；而秋褚易则住在她的对面，只不过房内的装修简单摆设亦是十分简易，与外面的装修风格可以说完全不一致。
    不过自从蒋南希死后，秋褚易住着的那个房间倒是新添了不少东西——一台电脑、一只连线耳麦还有一台收音机样式的接收器……是的，这间无比简陋、被他用做窃听室的房间就是他曾经居住的卧室。
    而那个隐藏在地下、不被任何人知晓的秘密空间，曾经起到的作用与这间表面上的卧室其实所差无几。
    让我们将画面再次切回现在。
    这是一条幽深黑暗的通道内部，具体位置就在云湖六号公馆的正下方，而没有开启暖风空调的地下室要比地面上的温度更低，单薄衬衫之下的手臂仿佛禁不住这番寒凉，靠近皮肤的那层汗毛几乎根根竖起。
    秋褚易很快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伸出手在周围墙壁按了几下，头顶上方的白炽灯忽闪三两次之后，近乎百平米的宽敞空间顷刻就在他眼前被全部点亮。
    虽然这层面积很大但实际看来并不空旷，只见整层空间都整齐排列着许多同一款式的收藏展示柜，如果更近距离一些观看的话会发现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不同职业的制服但都是统一尺码，摆在架子上各种型号的望远镜、数码相机甚至还有一副专业的NVGs（夜视护目镜），以及放在黑皮箱里的各种镇定剂与麻醉药……
    眼前画面简直就像置身于某部电影，这些普通人并不主动购买的东西应该只存在于皇家特工Bond的那个超全装备库。
    可秋褚易见到这幅景象并未动容，也瞧不出什么其他表情，他只是从容走到中间位置的一列衣柜面前，在其中找出一件全黑衬衫，然后脱下身上那件白色的换了上去。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身长玉立的男人，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可全身上下笼罩的黑色基调却显得他面无血色，脸庞无比苍白。
    仿佛还沉浸在妻子意外过世的痛苦与悲伤当中，没有走出。
    但下一秒，他很快走到另外一处相隔不远的展示架中间，又从第二层抽屉里取出一只直立式手机——屏幕全黑可能还没有开机，也不是他最常用的那只——然后，将它轻轻放进了外套上面的口袋里。
    穿在身上的黑色风衣依旧平整，每处细节亦是妥帖，完全看不出里面其实装着东西。
    *
    即使外面天气严寒路上行人甚少，但好像也难以阻挡某些突如其来的“热情”。
    此时不光市内Arrow大厦那边，就连位于郊区的S市警局都来了不少媒体，再次将警察局大门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包围。
    这群苍蝇一样的家伙仿佛嗅到了某种散发特殊气味的腐烂食物，蒋南希遇害的事情更像给他们集体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让这些人瞬间变得疯狂，无论谁都想要从秋褚易或者警队这里打探出更多的独家内幕消息。
    当那辆酒红颜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警局之后，这股“努力求知”的浪潮更是达到一个小高峰。
    秋褚易即使脸上戴着墨镜，眼睛也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疯狂抓拍的镁光灯闪到。之前没有任何媒体在Arrow大厦那里采访到受害者老公，现在终于被他们逮到了机会就绝无可能轻易错过。
    “秋先生请问您的妻子是月初遇害的吗？为何您一直都没有反应？”
    “请问在您妻子遇害后，您海外的行程还会按如期出行吗？”
    “有人说您妻子名下曾被投保了一份巨额保单，请问秋先生，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
    各种各样公开或涉及隐私的问题片刻不停向他袭来，身边记者的声音也如潮水一般汹涌冲入耳内，但秋褚易始终保持沉默缄言，任由身边的集团公关与周律师替他拦住这帮愈加疯狂的媒体。
    “对不起！案件还在侦查过程，我们无可奉告！”
    但是周文斌的声音再高也高不过现场人数更占优势的记者，一大群人就像是追逐阳光的植物，他们在警局的停车场只围着秋褚易一人转动，现场顿时陷入无比混乱。
    就在秋褚易于人海中艰难前行，一道清亮的熟悉男音穿过层层人群，忽然降临在他的身旁。
    “……这边！”
    秋褚易抬头，灵敏的耳朵一下就帮他锁定了声源方向。
    即使透过墨镜他也能清晰看见那张面带焦急，气质成熟许多但依然清隽的旧友脸庞。
    与秋褚易这边的行走方向完全相反，成烨正在努力钻进人海想要凑到他的身边。
    “诶……别挤别挤！都给我往后边去，别挡警方办案！”
    成烨好不容易走到与秋褚易只差一个胳膊的距离，他向他伸出双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仿佛是来自上帝的恩赐，带着能够洗涤世间所有罪恶的赐福就这样穿过万千阻碍，越过人潮人海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秋褚易也像是被这双手暂时蒙蔽了所有感官，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回应他的动作。
    而成烨似乎并不想让秋褚易抓住自己的手，他伸过去只是想向他示意跟在自己的身后：“……跟在我后面！别走远了，我带你进去！”
    警方出来后，场面立刻变得安静不少，看来近乎疯狂的媒体们在法律面前也不得不夹起尾巴老实做人。
    秋褚易很快便随着成烨一起来到了警局二楼。
    刚一上楼梯，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走廊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哭声，偶尔还伴随着几句“我苦命的女儿……”。
    而秋褚易等人抬眼望去便看到了那边门口站着两个哭得正惨的女性，一个年纪应该不小另一个看起来却有些年轻。
    听着老妇人肝肠寸断的语气，在场之人无不在心里或是嘴上叹息一句，唯有秋褚易一直不肯摘下墨镜，像是在掩藏他眼中的寡情与冷漠。
    ——那两位应该就是他妻子的母亲还有其他亲人了。
    当年轻一些的女人向秋褚易这边转过身时，他们一下便认出了对方，年轻女人脸上更是掩不住的惊愕。
    秋褚易便主动走过去与她们问好：“史老师。”他的语气还像每次两人见面那般客气，仿佛对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惊讶，又向史渝母亲点头以示尊敬：“阿姨您好。”
    史渝和她的母亲是一早就被警局秘密请过来的，并没敢让任何人知道——这要是被外面那群媒体听说，秋褚易遇害的老婆本名不是蒋南希，真实身份只是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的农村姑娘，甚至以前还有可能从事过某种非法职业……
    那到时人挤人的场面不肖多想，众人都能在脑中生动形象地脑补出来。所以警方目前还未将“蒋南希就是史湘”这个消息放出去，怕的就是引起后续的无穷麻烦。
    警局中的人也在旁边热心帮他们互相介绍：“这位就是蒋南希——也就是史湘的丈夫，秋褚易。”然后又指着史渝和她母亲说：“这两位分别是史湘的亲姐姐还有老母亲。看样子你们之前应该就见过、产生过交集吧？”
    秋褚易再次点头：“史老师是我女儿的班主任。”
    “这样吗？”那人听到不禁咂舌：“那现在班主任不就变成孩子的大姨了？这关系可真是太巧了……”
    秋褚易笑笑，没有搭话。
    而史渝却仍像是沉浸在秋褚易出现在这里的震惊，她脸上的表情半天未变，仿佛诧异至极。
    不过秋褚易还是敏锐地从她向自己看过来的眼神中窥出一丝莫名敌意。
    成烨适时打断两人间的眼神交锋，指着身后那间审讯室说：“各位之前就认识的‘亲朋好友’，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等下再聊，现在先进去回答我们警方几个问题呗？”
    秋褚易对S市局的审讯室并不陌生，只是这次的房间要比之前多了一面单向镜，设备看起来也会更正规一些。
    这次是高志强陪着成烨一起进来问他们的话，以前在D市审讯时也是他们搭档。和耿直暴脾气的齐占柱相比，高志强和成烨都是半斤八两的话痨性质。
    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高志强清了清嗓子，先问史渝：“史渝，你之前和我们警方说，你妹妹是五年前突然不和你们家里联系了对吧？”
    史渝和她的母亲一起点点头：“对。”
    “你们现在应该也知道史湘伪造新身份这件事了，那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你妹妹在伪造新身份之后，想要摆脱过去所以才不和你们联系，然后她又偷摸去到国外跟秋褚易结了婚……”
    高志强知道这种说辞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总归还是有发生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史湘就不能算作“十一·五”特大失踪案的失踪者，她遇害也是另有原因而与“十一·五”毫无关系了。
    其实按照上面昨晚开会给的指令，也是让成烨、高志强他们尽量把这两个案子分开，之后再单独进行处理。
    “不可能！”史渝却突然斩钉截铁地说。
    只见她脸上表情也是同样的毋庸置疑：“绝对不可能！我妹妹是不可能主动不和我们家里联系的！她当年绝对是被迫才去了国外，然后和我们断了联络。”
    史渝母亲也在旁边情绪激动地和高志强说道：“警官，你们千万不要认为是我女儿自己偷偷去的国外……这孩子从小胆子就不大，她姐姐说的对，阿湘就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见两位女性高声反对情绪都十分波动，高志强连忙安抚她们：“别激动别激动，这不是正在向你们问情况，我们才好继续往下查嘛……”
    “史渝，”成烨这时突然插话进去：“那你知道你妹妹之前在夜天池做的是什么工作吗？我是指她最后在杜嘉兰手下工作的那段时间，既然你们之间经常联系，那这件事你们听她提起过吗？”
    成烨很快从资料夹里掏出一张成熟女人的照片，直接摆在史渝和她母亲的桌前，而且这个角度刚好也可以让秋褚易看见。
    然后他抬起头，手指着照片中的杜嘉兰，就像守着陷阱的猎人那般紧紧盯着对面那人的神态。
    “这就是之前夜天池按摩部的‘领班’，也可以说是妈妈桑，她叫杜嘉兰，这人你们应该听史湘提起过吧？”
    这下史渝彻底沉默，她表情僵硬脸上肌肉紧绷，就像是被人触碰无法言喻的逆鳞，成烨发现就连她的后槽牙仿佛也被紧紧咬住，越发难看的脸色足以说明她们之前是知晓史湘所从事的特殊行业。
    但他偏过头去再看自己真正关注的那人，只是很可惜，秋褚易的目光只在杜嘉兰脸上停留不过一瞬，随后便淡薄转开。瞧他脸上那副从容神情似乎像并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
    “还有你们私下应该也和不少失踪家属都有联系吧？”成烨再次拿出一份资料，掀开给史渝和她母亲看：“根据家属访谈‘十一·五’案失踪的女孩大多都是未成年，并且在她们说去城里打工，结果都是刚一进城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系过了。以上这两点不用我说，你们作为史湘家属也都知道，当年已经成年的史湘与这一点并不相符吧？”
    听成烨挑明真正失踪者的情况，直到这时史渝才沙哑开口：“我妹妹后来确实联系过我们，她也没有和我们断过联系……在她换工作之后说是认识了一个对她特别好的姐姐，名字叫杜嘉兰。我承认，这点她确实和其他失踪者不同——”
    但转眼她的情绪变得再次激动：“但是警官，这并不意味着阿湘就是自愿去到国外！阿湘是不可能和我们不商量就走的！”
    史渝的话中所指已经非常明显，她干脆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秋褚易，原本藏在眼底的敌意此刻全然暴露：“秋先生好像还没告诉我们，他是在什么情况下遇到的阿湘，而阿湘在遇到他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种状态……我想，阿湘的遇害肯定与她当年被人拐骗到国外有关！”
    “史小姐，不好意思，请您言语之间不要如此针对秋先生。”
    周文斌称职替秋褚易揽下逐渐失控的话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回道：“据我所知秋先生与您妹妹平时感情深厚，他不可能做出您想象的那种‘胁迫蒋小姐出国’的事情，而且之前警局已经仔细调查过秋先生在蒋小姐遇害当天的行程，调查结果就是无罪。”
    “既然秋先生不回答我的问题，那你说——”史渝转而冲着周文斌怒目而视，可是后者好像并不在乎：“你说我妹妹是怎么去到国外的？”
    “我想这件事情除了蒋小姐本人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现在还是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为好。”周文斌无愧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不论与什么人谈判他都是一样的平静语气，同时这种毫无情感起伏的处理方式也叫敌人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眼见史渝说不过周文斌，情绪即将再次崩溃，成烨赶紧用眼神示意高志强给人家递过点纸巾，而史渝在接过之后也瓮声瓮气地冲老高说了声“谢谢。”
    成烨自此便接过话茬，他将目光看向身为话题中心却从未开口讲过一句话的秋褚易，用一种不无怀疑的语气问他：“那你呢？”
    “秋先生要不要亲自和我们大家说一下，你当年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遇到改名之后的史湘。”成烨见秋褚易脸上的冰冷似有融化，继续追问：“还有你认识蒋南希的时候，知道她从前的那些事情吗？她这么多年就没有主动和你提过？”
    刚才成烨瞧得不错，秋褚易在听他提起那段记忆的时候，面上表情确实有过一丝不自然。
    能让坚硬盔甲的表面出现一丝裂痕，也是因为成烨恰好提起了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那段时光，也是他一生之中的至暗时刻。
    那一年的秋褚易刚结束高考，原是朝气蓬勃准备开启人生新篇章的最好时间节点，却不想当年父亲突然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加之事发后母亲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他在亲人的建议下才不得已背井离乡，远渡重洋。
    当时秋褚易做的是再不返回故土的打算，不过也正是在那时在几千米之外的异国，他意外偶遇了同样经历过某些事情并且已经脱胎换骨的史湘。
    “如果我说，我在遇到南希之前并不清楚她以前的事情，而她也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秋褚易伸手拦住要替他讲话的周律师，曲膝向成烨的方向探身过去，那双黑亮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这位昔日旧友，但是从视线高度来看，他又像只是在盯着那双曾于人潮人海中向他伸过来的双手。
    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绪此时似被微风拂过，尽管表面波澜骤起但他忽然弯起嘴角，也以同样不信任甚至略带嘲讽的语气反问：
    “如果我这样说，你会相信我吗？”
    “成烨，成警官。”
    
    
    第24章 “小情人”。
    秋褚易向成烨看过去，而成烨又何尝不是正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对视，仿佛一场无形的刀光剑影，室内一时寂静至极。
    在场之人皆能清晰感受到秋褚易问完后屋里骤降的气温，警察与受害者家属之间也无端弥漫一股本不应出现的剑拔弩张气氛。他们两个都不肯率先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只要后退一步就在向对方承认自己的懦弱。
    就像成烨了解秋褚易那副自翊绅士的脾气不可能允许他在别人面前失控发飙，他当然也知道此时问秋褚易有关十年前的事情——虽然没有提起他那位锒铛入狱的父亲，但也无异于揭开那条他心底最大最深、或许早已腐烂坏死的伤疤。
    “相信，我怎么会不相信你说的？”片刻后，成烨突然泛起笑容不过仍未移走视线，他盯着秋褚易同样四两拨千斤。
    “没有哪个妻子会想让丈夫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段不光彩的过去，蒋南希没有和你说过这些才是人之常情。”
    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倒像是赞同了秋褚易的解释。
    而秋褚易自从轻描淡写将问题反问回去后，就再没有开口说过话，他脸上也恢复成那副疏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色。
    接下来高志强又问了史渝和她母亲一些问题，但两人的回答大多都对案情没什么实质性帮助。
    不知道史渝是性格原本如此还是怎样，整个问话过程中她不断重复，也不听警方的任何解释，只是固执坚持自己妹妹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身份又偷偷出国的。
    她的语气之强调之确定，话中矛头还一直指向身为妹夫的秋褚易，难缠起来简直与她母亲发病时一模一样。这架势搞得高志强等人都开始忍不住怀疑，史湘会不会真的是“十一·五”失踪案中的特殊失踪者。
    眼看，市局想把这两桩案子分开的计划即将无望。
    成烨倒是全程没怎么问史渝母女俩问题，可能是那边有老高负责的缘故，他差不多整场只专盯着秋褚易。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他问问题，而秋褚易的私人律师周文斌代为回答。
    虽然这难免会让成烨感到很不爽，但没办法人家这个做法并不违反规定，所以他只能全程窝火询问秋褚易与蒋南希相识时的具体事项。
    “……这么说，你们是在一场聚会上认识的了？”成烨问：“可是史湘既不是出国读书，当时也没有钱又没有地位，她是怎么被人邀请到那场留学生聚会的？你就没有怀疑过是有人故意安排你们相识的？”
    周文斌自然而然地替秋褚易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蒋小姐能解释了。秋先生应该也没能想到蒋小姐之前会是……那样，所以成警官很抱歉，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也无法告诉你。”
    还真是一个称职的好奴才，整场都不用自己主子说一句话。成烨瞥了护在秋褚易身边的周文斌一眼，在私下默默攥紧了拳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话进行到这里差不多就快要结束，成烨语气不好地“威胁”周文斌不许再替他的雇主讲话：“但是秋先生，我希望这个问题能由您亲自作答。”
    周文斌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秋褚易伸手拦了下来。他用眼神示意成烨可以发问，双手自然而然地整理有些起褶皱的风衣领口，绝不会有人看出他其实是在检查那只藏起来的手机。
    成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却像没看出任何异常，终于问：“秋先生，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对史湘换身份出国的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像是怕秋褚易继续反问回来，他进一步细化自己的问题：“我的意思是，你觉得她当初究竟是出于自愿还是受人胁迫？还有出国这件事，会不会也与史湘前几天的遇害有关？”
    这个问题很快引起了旁边史渝与她母亲的注意，这对母女果然当即停下动作，嘴上也不再说话。
    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再次聚集到了秋褚易身上。
    秋褚易没想到成烨居然会给自己“挖坑下套”，这种问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旦答不好，十分容易给他惹火烧身。
    等他再抬眼看去，蓦地发现对面哪位警官表情看似正常但眼神中却有掩不住的笑意，一下便联想到这个问题应该是成烨对他的“报复”。
    就像那天在他家与小朋友话不投机便开始针锋相对，今天这位年龄虽然成年但行为依旧幼稚警官，就是在报复他整个问话过程的冷漠以及只作壁上观。
    成烨确实是故意问他如此尖锐犀利的问题的。
    不过秋褚易稍加考虑，还是说出了自己想法但说的十分简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果南希当初真的是被人威胁出国，我相信法律迟早会让坏人得到相应惩罚。”
    见秋褚易一脸坦荡仿佛无所畏惧，成烨也终于收起那副捉弄人的顽皮心思，眼神正视看向自己面前这个极有可能就是本人口中逃不脱法网的“犯人”。
    “希望吧。”成烨简单回道，但语气明显要比刚才更为沉重。
    大约也只有秋褚易才能听出藏在这三个字背后的真正深意。
    “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侦查到现在差不多过了一周的时间，这对于历年破案率近乎百分百的S市警局来讲，进展可以说得上是非常缓慢。
    一开始在目击者证词的有力辅助下，警方很快确定了该案嫌疑人，但是可惜最后在另一份行车记录的铁证下，这位有重大嫌疑的受害者老公还是被当场无罪释放。
    虽然秋褚易近日的种种行为——比如十一月二日那天暴增的天然气，突然驱车带孩子去见他的母亲——这些秋褚易都在后面做出了解释，可成烨还是无法将他视为无罪之人。
    不过现实还是人家确实拿出了可以证明无罪的证据，就算成烨再怎么怀疑也不能无视法律，直接羁押无辜群众。
    原以为又是一桩不知从何入手的无头官司，这宗悬案不知要查到何年才能侦破时，没想到成烨他们在调查另外一宗“十一·五”特大失踪案的时候，却无意发现了一样与“十一·二”受害者相关的证物。
    而且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蒋南希居然就是“十一·五”的失踪者之一——史湘。
    暂且抛去她当年是如何违法办理的新身份，不得不说，这两张是同一人的身份证无论对哪桩案子来讲都算是重大发现，甚至极有可能日后成为破案的关键。
    但警方通过后续对夜天池其他员工的排查走访，却也发现了一点奇怪——
    在夜天池与史湘相识的人眼里，平时的她并不算一个性格特别强势的女孩，虽然好胜心很强但与大家相处一直都很融洽——这与之前警方问到的那些同事对蒋南希的评价所差无几，但史湘更名为蒋南希后似乎变得要比从前更追求完美；
    而且按史湘的姐姐史渝所讲，就算妹妹换了一份特殊工作，但她平时也和家里保持着联络，就算要出国按她的性格肯定会提前和家里说。而像现在这种无声无息跑到国外，又突然与家里断了联系，也难怪史渝会觉得妹妹是受人胁迫，被逼出国的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准确说是成烨个人感觉有些奇怪的地方，那就是——
    像身份证这种重要的东西，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哪里都需要它，为什么史湘不随身携带而是随意丢在宿舍暖气片的后面？
    简单解释的话，难道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出国，所以只贴身保留了护照感觉身份证没用了才丢掉的吗？
    但是这个想法冒在出来的瞬间就被成烨自己否掉。
    怎么可能？除非这个人完全没有生活常识，身份证这种涉及隐私可能会被坏人利用的东西，是个成年人就不会随意乱丢的吧？
    因此成烨对在杜嘉兰那里发现史湘但身份证，这件事还一直持有疑惑——真的会这么巧，只是因为史湘在出国前丢在那里，然后才让黄蓉无意发现的吗？
    那两张藏在暖气背后的身份证，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可惜现在成烨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只能寄希望于之后找到更多的线索，也许到那时就能够得到真正的答案了。
    大多数的警匪剧情节总是一波三折惊心动魄，仿佛主角无论去到哪里都会遇到千钧一发的事情，在刺激肾上腺素的同时人们心中的正义也能得到伸张——观众只要熬过最初的几十分钟，所有案件最终都能迎来侦破的曙光。
    但是现实查案的过程却并没有电视中那么紧张刺激，更多的只是千篇一律的重复与无聊。
    直到这天，警方与史渝母女、秋褚易对话之后的隔日——
    “成队，有一个重大发现！”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纷沓的脚步声，办公室内的众人立刻被这句话惊起，仿佛一群嗅到危险振翅而飞的鸟儿，众人瞬间就围到了门口位置。
    只见走廊里齐占柱与林泽正急匆匆向大家跑来，高志强立刻扬声喊道：“Stop！你和小林查着什么了？”
    齐占柱很快在高志强面前停了下来，他脸上还算正常，但身边林泽却是喘得厉害。
    于是齐占柱先说：“我和小林这几天在育英国际学校附近走访，想看看十一月二号那天除了那个女孩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看到现场，今天终于让我们俩在门卫那打听到了新消息——”
    “因为我们俩刚才是拿着秋褚易照片过去问人有没有看见过他，结果那个门卫说他这几天没有，但是大概在几个月前看见过这个男人来学校附近溜达，手里还拎着黑包，就像是为了找谁。”
    这并不是门卫大爷记性太好，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都能立刻想起，主要还是因为秋褚易的外貌实在太过惹眼，站在人群中也很容易被一眼注意。
    林泽这时恢复回来，又补充说：“不过当时秋褚易应该戴着帽子，大爷说一开始还以为是电视上哪个明星总觉得瞅着眼熟，后来又有一次看到秋褚易的节目采访，才一下从身高体型认了出来。”
    这条线索乍听起来不算有，毕竟门卫看到秋褚易的时间是在几个月之前，但这依很有可能为秋褚易后来的“抛尸”奠定了基础。
    “对了，那大爷当时有没有看清秋褚易来学校找的是谁？”成烨赶紧问，如果没记错的话秋褚易好像没有任何亲戚住在S市，更没有亲戚的子女在这边读书：“是学生还是老师？”
    林泽说：“应该是学生，大爷记得说是穿着一身校服。两人那天就在校门口见的面，不过只说了几分钟的话然后男的就先走了。”
    “那学生是男的还是女的？”高志强又接话问：“按理说秋褚易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认识一个高中生？是不是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戴着帽子去找人家的？”
    这时同一办公室大有想象力丰富的已经开始自行脑补：“……别不是女高中生吧？”
    “你还真猜对了，”齐占柱顿时就拉下了脸说：“就是一个女高中生！”
    那人并不负责此案，不过多少也听说一些“十一·二”的案情：“不会是秋褚易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吧？诶你别说，这么一想，那蒋南希的死是因为情杀都有可能……”
    这要是放在以前，成烨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嗤之以鼻——因为他知道秋褚易那种老师家长眼中的乖孩子，高中三年都没见他和女生谈过一次恋爱，平时也只和男生走得更近，这种人压根没可能养什么女高中生做“小情人”。
    可是现在，成烨也愈发不确定秋褚易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自己曾认识的温柔学长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讲着，眼见一顶“情杀”的大帽就要被扣在秋褚易头上，成烨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驱车前往育英中学那边亲自看看。
    
    
    第25章 安珀。
    待警局众人继续忙碌终于熬到下班之后，时间已经就来到了晚上。
    成烨今天仍是没有和高志强、齐占柱他们一起回到警局安排好的宿舍。刚与他们打声招呼，成烨就想直接往车里钻，惹得老高连连抱怨：“这几天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天天去哪鬼混”，语气活像是一位嫌弃丈夫不常回家的可怜主妇。
    直到成烨又从车上下来，笑眯眯地赏了他后背两巴掌，虽然力度很轻但老高还是“嗷”地一下窜出去老远，展现出完全不像体重一百八胖子的速度，嘴上还在不依不饶：“Stop你看见了吧！这外面肯定是有新人，我们这群旧爱就不香了！”
    齐占柱抱着胳膊看老高落荒而逃的模样，站在成烨身边哈哈大笑。他今天倒是难得叮嘱队长：“队长，咱们查案也不在这一时半会，你来S市之后我还真没看你怎么休息过，案子再重要也别把身体给拖垮了，不值当。”
    这番话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成烨愣是被队中钢铁直男的偶尔柔情给吓出一身鸡皮疙瘩：“行了行了，Stop！停！你再说，一会儿我都该把晚饭给呕出来了！”
    说着他就上车启动，降下车窗对齐占柱又说：“对了，别以为我出外勤你们俩就没事了，今晚回去之后想办法给我查出来当年给史湘办假身份证的人是谁！”
    其实在发现史湘拥有另外一个伪造身份之后，S市警局也立马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当年为她伪造的人的信息，但是很可惜由于过去的时间不短并且那时落户政策也抓得并不严，总之目前还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线索。
    成烨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日复一日的穷举法，逐一排查。
    夜幕降临，S市主干道上的车流量依然很大，但此时距离晚高峰已经过去很久，所以道路情况还算良好。
    只见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现代在道上突然加速，将前面那辆美系“油老虎”凯迪拉克遥遥甩在身后，而那位车主也不甘落后正要狂踩油门想去追赶时，不想黑色现代一出市区更是飙到了不要命的速度，凯迪拉克见状立马偃旗息火。
    ——乖乖，这哪里是开车分明是阎王过去催命啊！
    直到育英中学附近，因为已经过了学生下课的时间，所以路上更加畅通无阻。
    成烨开着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奔目的地而去，然而播放器中的音乐却如潺潺流水，片刻不停在他耳边回响。可成烨现在一点都听不得缓慢的调子，索性直接关了音响，黑色现代内顿时只剩一片寂静。
    远远看见那与自己母校十分相像的“育英中学”四个大字，朦胧恍惚之间，成烨不知怎的突然想起D市那所他与秋褚易相识的高级中学。
    说来也怪，这么多年成烨经手的案子就没有一件是与学校有关的。他自从毕业之后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回过学校，不过他既不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如今混的也不是很好，确实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以的理由。
    真说起来的话，他上次回去好像还是高中在五年前召开建校百年大会的时候。
    那时他还曾经在成千上百的老同学中，苦苦寻找那张想念已久的俊颜——就像是个傻X，成烨一向自我认知得十分明确。
    他总以为想秋褚易这种人中龙凤天之骄子，肯定是被学校请回来上台演讲的，所以那天才不顾当时队长的目光特意请了一天假从重案组出来，参加这个什么鬼的建校百年活动。
    结果，就像有心栽花花绝对不会开，他心中的那些小算盘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直到那天活动全部结束，他也没能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一直都想看见的人。
    其实成烨也不想干嘛，他就是想像老朋友那样看看秋褚易近况如何，再问问他最近过得怎样——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和他再次做回朋友，哪怕这回一点旖旎心思都不带的也行。
    他是真的很想问问这个待人温柔的大男孩在经历父亲那件事情的打击后，如今是否还能按照他曾经的所想那般率性而活，是否已经可以坦坦荡荡地面对他内心那个真实的自己。
    只可惜成烨当天并没能如愿所偿，反倒是出乎意料地收了一张许久未见老同学的结婚请帖。
    这种重回母校的活动激起了不少人追忆青春的热情，学校礼堂里大家对新人的祝福此起彼伏，而新郎新娘也因为收到一大堆意想不到的红包脸上笑得十分开心。
    唯有成烨事后十分后悔自己当时手欠地接下那张请帖，而后又真的过去参加了婚礼，以至于白白搭上了几百块钱不说，还听到了另外一个让他心情十分复杂的消息。
    在接下“十一·二”这个案子之前，成烨就已经知道了秋褚易结婚的事情——因为他当年就是从那场婚礼上听别人提起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天在某位已经不记得姓名的老同学婚礼上，多年未见的同学们喝得十分尽兴，北方传统的酒桌上侃大山自然是少不了，一开始大家就只和别人说这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什么事业上有贵人相助、结婚之后又飞黄腾达的比比皆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D市的成功人士都聚到这他们这一桌呢。
    后来不知为何忽然有人提起某次去国外出差，在街上无意撞见了曾经的校草秋褚易。
    那人一开始没敢凑过去只是远远看着，然后感觉好像真的是他，不过碍于当时秋褚易身边还有一个女人，两人应该是正在逛街挑选婚纱与钻戒，他就没再凑过去现在只当闲闻一桩分享给众人。
    而那位出差的老同学便根据蒋南希高高隆起的小腹，与众人猜测秋褚易和他妻子是“奉子成婚”。
    “我记得当年在学校咱们秋校草可是对所有人都特别温柔，尤其是女生，没想到他居然也搞‘未婚先孕’这套。”那人满脸通红浑身酒气，一看便是喝大了的模样，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我看到的时候那姑娘肚子都特别大了，感觉差不多得有六七个月，估计快要临盆了吧……”
    “奉子成婚又怎么了？”提到当年的校草，这一桌老同学纷纷来了精神，好像刚灌下去十几箱啤酒的是别人不是他们：“现在不都这样吗？我和我老婆结婚也是因为她怀孕了，这不刚好还省下一顿相亲宴的钱嘛！”
    “哈哈瞧你那点出息！”大家哄笑。
    “咱们秋校草可不像你差那几毛钱。”这一桌人自从毕业后就在D市，所以都知道秋褚易父亲被抓的事情：“就算爹倒了，人家国外还有不少产业呢！”
    但很快又有人说：“不过，我就知道他迟早得这样——”
    “你们都忘记他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被人传的那件事了？”
    这么一提，大家才隐约想起学校的一桩陈年旧事：“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是不是有一个女生说他是‘中央空调’来着？就到处逛撒网，专门捕低年级的“鱼”？”
    此鱼非彼鱼，指的就是容易被人哄骗的小女生——当年海王这个词还没有被人创造，那些妹妹长妹妹短仿佛拥有无数妹妹，也对每一个妹妹都非常好的人统一被称为“中央空调”。
    没人注意刚才他们在聊八卦的时候，成烨一直光在那里喝酒没说话，现在他却突然开口替秋褚易解释：“可我记得那时不是已经澄清过，说这件事是别人乱造谣的吗？”
    “切！你还信这个？我到现在都不信，秋褚易真能是那种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人却立刻反驳：“别看他丫表面装的有多好，会咬人的狗都不叫。这不现在也让人家未婚先孕了吗？”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实锤，锤得成烨是半分都反驳不上来。
    “再说别人会传这种事多半是有依据的，总不能是空穴来风……”
    那时的成烨其实还想再多替秋褚易说几句，可是话都到嘴边了，最后还是有些心酸地随着一口酒咽到肚里去。
    ——是啊，人家都已经在国外结婚了，他一个萍水相逢的学弟还在这儿替他解释什么呢？
    人家愿不愿意他替他解释都还两说呢！再说当年在学校里只是比别人多了些交情，秋褚易朋友又那么多，他现在究竟在自作多情什么？
    那些人还在津津有味讨论着秋校草曾经的“光辉事迹”，没人注意到同桌的成烨一杯接一杯就像喝水似的拼命灌醉自己。
    直至喝到最后意识都快要消失，成烨听着他们还在猜秋褚易高中到底上过几次“全垒打”，一群人近中年的男人坐在那里嘿嘿地笑，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没劲极了。
    无论出身无论背景，他们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受罪，在这个社会中与别人不同就是异类。
    他举起酒杯还想喝，但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诶！老成，你怎么喝这么多！哎呀，这一会儿可怎么给他弄回家？”
    成烨却无所谓地冲着他们笑笑，举起酒杯，喜气洋洋道：“高兴嘛今天！喝，大家继续喝！你们也继续聊！让我们祝福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仰头，又是一杯烈酒入喉，可是——
    他怎么忽然觉得今天这个酒那么苦，这味道涩得他都要忍不住流泪了……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成烨还看到新郎新娘冲他这边赶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成哥这是怎么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他怎么还哭了呢……”
    随着刹车“哧”地一声响起，成烨从多年前那段记忆抽离逐渐回到现实，然后才发现自己开过了地方，眼前并不是育英中学的校门而是一条陌生的小巷。
    还好这几年他不再与之前那些同学联系，否则每次见面，大家肯定都少不了要打趣他那次的酒后失仪。
    车已经再次启动近光灯也已经点亮，可半天却不见成烨从小巷倒出去，并且他一直紧皱的眉头也不见舒展，此时目光更是出离地笔直看向他的正前方。
    根据汽车上的导航提醒，成烨来到的位置正是育英国际中学背后的某条小巷，这里与校园内的寝室楼仅有一墙之隔。
    秋季的太阳直射点由北回归线变成赤道，此时北方昼短夜长，傍晚七点钟的天空就已经全黑了。
    车内空调孜孜不倦地向外吹着暖风，成烨仍是坐在车上一动未动。
    因为他在自己前方的不远处看见，那辆眼熟的酒红迈巴赫正停在尚能视物的夜幕中。
    而它的主人显然并不在车上。
    *
    秋褚易来到育英国际中学的时候，刚好六点四十五分，正是学生们吃完晚饭要去上晚自习的时辰。
    这所知名国际中学的教学楼全部都在靠近大门的位置，而后方才是食堂、寝室等学生们进行日常活动的区域。
    虽然这里是郊区，但因为育英的中小学都设立在这边的缘故，周边的居民楼并不少，平时学生下课周围也都是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
    此时已过了育英小学放学的时间，然而中学生无论走读还是寄宿最近都被强制要求在学校上晚自习，所以此刻育英中学附近并没有多少人员走动，更别提这条位于学校后方平日就人迹罕至的小巷。
    当然，这也是一处秋褚易精挑细选过的地方——因为地处偏僻，这里仿佛已被世人遗忘，因此至今都没有安装摄像头。
    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并不短暂但也不长，随着校园内安详的威斯敏斯特钟声缓慢敲响七下，秋褚易终于在那堵矮墙上看见了自己想象中的单薄身影。
    女孩熟门熟路地从墙上翻下来，显然平时没少翘课，然后她向着那个即使只看得清轮廓但也英俊无比的男人挥挥手，一路小跑了过来。
    “好久不见！”
    蹦蹦跳跳的身影让秋褚易顿时联想起活泼可爱的秋楚楚，但女孩略带卷翘的特殊尾音又让他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位不太愉快的人物。
    秋褚易勉强点头，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背包与她说：“先上车吧，安珀。”
    虽然当时短信中并未提及让她带着行李，但是聪明如安珀，这个成熟早慧的女孩早就洞察了秋褚易那封短信隐藏起来的意思。
    她坐到副驾驶，发现秋褚易一身全黑装扮脸上还带着一副平光镜，取笑道：“秋总——哦不，秋特工，你这是要去执行任务吗？我们等下去索马里还是内罗毕？穿得如此隐蔽，就不怕我在夜里看不见你？”
    秋褚易将她的背包放到车后座，打开驾驶室的门正要进去，冷声回道：“如果你看不见，那我就自己走了……”
    但他话音未落，突然被人抢话：“走？”
    原本藏在黑暗中的另外一人见势头不对，索性现身，大大方方地向迈巴赫缓缓靠了过来。
    只见成烨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望向车内外的二人，他脸上扬起一抹世故的微笑，十分自来熟地问：
    “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要不也带我一个？”
    
    
    第26章 被他遗忘的那段时光。
    秋褚易闻声，瞬间警觉抬头。
    然后他借着微弱淡薄的月光，发现这位近期总像幽魂一般缠在自己身边的旧友，此刻居然也神奇地“如约而至”。
    成烨仍是一套便装，身上穿着一件暗色夹克，脸上表情看起来也十分随意。他很快站到了迈巴赫后视镜的位置，与这位看似即将“潜逃”的犯罪嫌疑人毫不示弱地对视。
    “今天刚见完亡妻亲属，晚上就来‘幽会’佳人，秋先生好兴致啊。”
    成烨故意说得露骨难听，又隐约看见车内好像还坐着一个女孩，不可避免想到今天下午齐占柱与林泽问到的那个几月前曾与秋褚易接触的女高中生，在心中估计——应该就是车内这位了。
    没想到他今天命好，也不知是借了什么运势，车子开过了目的地竟然还能叫他在这条现小巷“捉奸见双”。
    “我看今晚月色良好，非常适合朋友见面，不知道二位是否赏脸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民主街3号‘喝茶谈心’啊？”
    与成烨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秋褚易听明他话中的意思——民主街3号正是S市警局所在的位置——脸色也是愈发难堪了。
    明明他最近表现得十分自然不敢有一丝异常，连发短信通知安珀用的都是未实名的手机，他已经很刻意隐藏起今晚的行动——真是老天捉弄，这位“老朋友”成烨居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坐在车内的安珀听到车外有人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男的但她并不认识，于是有些忐忑地问秋褚易：“外面来的是谁？是你的朋友吗？”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也写满了担心。
    “没事。”秋褚易目不转睛盯着那位昔日旧友，在这种紧张对峙的情况下依然沉着冷静。注意到成烨不声不息地将手放在了车门上面，秋褚易心知现在驾车逃离已是无望，他便干脆将驾驶室的车门关上，但在此之前他对安珀说：“对付他不会耽误我们多少时间，你自己坐在车里小心。”
    成烨此时距离他们不到一米，自然也能听到秋褚易这话，心想：这是要和他动手的意思了？
    他上下打量秋褚易那副包裹在黑色风衣里，比例完美但有些瘦弱的身躯，挑衅似的先行架起胳膊，摆出一副即将进攻的姿态。微弱的路灯照耀在他那张容颜清隽的脸上，这本应是一副安静祥和的场景，但没想到这人露出的表情却是与其风格完全相反的跃跃欲试。
    只见这位曾在省里格斗比赛数次夺冠的警官慢慢脱下他身上那件夹克，严寒天气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月光照在他线条漂亮的肱二与肱三头肌肉上，成烨仍是笑着和对方说：“既然你说不会耽误什么时间，那我等会儿就陪你‘好好’练练！”
    发现对面已经是准备好的状态，秋褚易也抬手将脸上那副伪装所用的平光眼镜摘下，慢条斯理将它折叠好，然后动作极其优雅地放在风衣上面的口袋里。
    但等他再抬眼时，眸中目光瞬间变得狠戾，仿佛连深邃五官都透露一丝兽性凶狠，紧接着他迅速调动起全身肌肉如敏捷的豹子一般，挥拳就冲着成烨的方向扑了过去！
    成烨见他来势汹汹，却只四两拨千斤，一弯腰直接避了过去，随后也快速转身，想要顺势抓住秋褚易挥空的拳头，但没想到对方反应速度亦是很快，成烨这一招也抓了个空。
    他心中登时一沉，心知自己刚才轻了敌——看来秋褚易这么多年的确变了不少，他这番敏捷的身手就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这回成烨终于正视起自己的对手，那位站在对面同样想要快速解决他的昔日旧友。
    不知是否因为焦急还是其他原因，秋褚易再次主动向成烨挥拳过来，两人简单过了几招之后，车内的安珀只听车外拳拳到肉，骨骼与肌肉不停碰撞发出恐怖的闷响，小姑娘顿时被吓得闭上了眼睛。
    此时双方都发现对手和自己战力相当，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最终成烨狠狠心，决定手下不再给那位暗恋对象留情。然后他用胳膊挡下对方一记勾拳，紧接着双臂不管不顾地直接在二人面前展开，仿佛不惧被对手抓住，然后又是一记飞人速度的横向手刀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趁着这个空隙，成烨一个大步向前，胳膊从对方的脖颈前穿过最终轻而易举地锁住了秋褚易柔软的脖颈。
    秋褚易自然不肯就此投降，即便他被成烨锁喉脸色青紫仿佛快要窒息，也依然不停地挣扎想要找到机会逃出去。
    成烨觉得自己此时就是电影主角，因为在结尾正义那方肯定会最终战胜邪恶：“秋褚易，别做无谓挣扎了！你现在和我回警局才是……”
    可话还没说完，许是上帝对他总打断别人说话的惩罚，即将窒息的秋褚易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架起手肘冲着成烨肋骨中间用力打出一拳，而成烨因为上次被黄蓉那丫头打得还没完全恢复，顿时吃痛不已，手下也当即松开了原本的钳制。
    要知道越激烈的战场越是不容有一丝松懈，否则，原本占据上风的那方很可能就会被敌人逆风翻盘。
    秋褚易正是抓住了这一瞬成烨痛苦呼吸的机会，用刚才他被人压制差不多的姿势，一个反身就将成烨牢牢压在身下，又顺势将这人的不老实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两人就这样紧紧贴着对方的身体，中间没有一丝空隙地叠在地上，嘴上不说但眼神却互相较着劲，因为刚才打架喘的粗气仿佛都能直接呼到对方脸上，但他们还是一直这样的僵持，谁都不肯让着谁。
    这种情况僵持到成烨发现秋褚易伸手探向他的下半身，正摸摸索索好像要从腰间卸下来了什么——他终于大惊失色，像是即将惨遭强暴的良家妇女，惊声尖叫道：“卧槽！你他妈干什么？秋褚易，你那手往我底下摸什么呢！”
    秋褚易嘴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直接用行动展示了自己的回答。
    他卸下腰间皮带，虽然成烨在他身底下非常不老实，来回扭动如同蛇一样，但秋褚易最终还是靠着单只手将成烨双手的手腕结实捆牢。
    “卧槽！你他妈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袭警！攻击人民警察！快点给我松开！要不然以后让你把牢底坐穿！”
    成烨嘴上说个不停，但仿佛对秋褚易无法产生丝毫的影响，他又脱下风衣再次将成烨乱踢的双脚捆了个结实。
    眼看秋褚易起身就冲着迈巴赫走去，成烨又赶紧高声喊道：“喂！秋褚易你知道你现在和别人走了，之后会被人们怎么看吗！”
    “人们只会觉得你真的就是强奸犯的儿子！以后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的，大家都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不考虑你自己，难道你就不能想想你的父亲吗！你觉得他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吗？！”
    果然打蛇要打七寸，秋褚易听到成烨所说，站在车边的身形明显一滞，然后他又很快向成烨走过来。
    “我说认真的秋褚易，我是相信你的，你跟我回去，我帮你翻案……”
    成烨原以为是自己一张巧嘴打动了这位铁石心肠的旧友，殊不知秋褚易刚才过去只为了找一条干净的手帕，然后他现在就用这条手帕温柔地堵上了成烨片刻不停的嘴。
    这下可真是把成烨气得半死——他堂堂几届格斗冠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
    只见他双眼圆瞪，脖子上青筋暴起：“唔！唔唔唔！”（喂！秋褚易！）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他妈快点把我放开！）
    而秋褚易在离开前颇为贴心地搂着成烨脖子将他打横抱起，转移回黑色现代的车座上，担心他会不透气还特意将车窗降下来，又把他那件夹克从地上捡起重新披回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些，秋褚易拿起成烨手机调出通讯录最上方刚联系完的高志强，给他发了一封带有具体位置的短信并通知他快点赶来这里“救”成烨。
    全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但他没有和成烨说过一句话，哪怕成烨刚才威胁甚至辱骂，秋褚易脸上的平静神色都不曾变过。
    “今天抱歉了……成烨。”
    成烨顿时安静下来，因为他怀疑自己眼花——他看见那双黑亮眼眸好像忽然泛起了水花，目光粼粼波光流转，秋褚易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钻石一般熠熠生辉。
    秋褚易之后也再没有称呼他为成警官，许是不想继续伪装下去，他终于向他流露自己还记得他的事情：“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和你解释所有。”
    “你就当是在还当年欠我的人情吧。”
    说着，秋褚易再次看向了被他束缚住双手双脚的成烨。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他也像突然回到过去那样，用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温风和煦语气与他说：“你应该记得的，就是我们当年相遇，我救下你的那次。”
    听他提及当年成烨顿时呼吸一窒，胸口也仿佛被某种复杂情绪充斥瞬间胀满——他都说不清楚究竟是喜悦更多还是愤怒更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还记得他，那难道他之前的所有冷漠与疏离都是伪装的吗？
    “唔唔唔！”
    他现在非常想问清楚这该死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成烨忘了，自己的嘴巴已经被人封上，无论他坐在车内如何摆动，拼命得就像是要将这辆车拆了一般，但最终也没能换回那人的一次回眸。
    点到为止地说完这些，秋褚易也不顾成烨这边如何惊讶反应如何激烈，他只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然后驾驶那辆迈巴赫在成烨眼前流星一般飞驰远去。
    成烨就只能呆呆蜷缩在自己那辆破车里，目光还在盯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酒红色流光，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秋褚易承认的狂喜与悲伤当中，久久不能回神。
    但他在脑中却开始走神地想起那人话中的场景。
    当年，他与他的初识好像就是这样差不多的狼狈情况。
    没想到他们居然相识在那么久远之前，一眨眼，十几年都快要过去了——可是他怎么感觉一切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他与秋褚易才刚刚认识不久呢？
    殊不知，那位狠心离开的驾驶者此时也是一边开车前行，一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
    那段，
    他们都以为早就已经被他遗忘的时光。
    
    § 199X年 §
    
    第27章 你有没有一段不想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去？
    你有没有一段不想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去？
    或是丢脸或是痛苦，总之就是那些你从未想过主动提起，甚至还想将它们丢到最远最深海沟里的事情——
    可是这种记忆往往你越想遗忘、藏得越深，它们在你心底就越是刻骨铭心。
    199X年9月。
    夏末时节的蝉在窗外聒噪，即使现在已是夜晚，它们嘴里也不停发出“知了知了”仿佛洞察一切的声音。
    有时还真是想要将这群家伙全部消灭。
    正在挨揍的少年心中不无暴躁地幻想自己此刻突然变身，化身成机动战士高达，然后将眼前这些揍他的人全部打得满地找牙——可能是为了缓解来自身体的痛苦，他一边闷不吭声地抱头躲闪，头脑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有人又朝着他的腹部狠狠踹出一脚，少年立刻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可他嘴里仍没有发出半点呻吟，只有嘶哑不断的蝉鸣陪伴了整场的无声欺凌。
    “他妈的，交给你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利索！”
    “既然你不肯收那帮学生保护费，那就让你替他们交！你看他们之后感不感激你！”
    “……”
    侮辱和咒骂如潮水一般向少年袭来，仿佛这样还不够解气，又有人冲他身上吐了几下口水，少年虽然狼狈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沾到了一些，薄薄的夏季校服很快出现几圈恶心的水印。
    “诶我听说——你爸好像还是个警察？”
    终于有人提到少年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其他混混在听到之后也开始哄堂大笑，那人的声音更是充满讥讽：“我说，你老子知道你在学校就是这样的孬种吗？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儿子？”
    “依我看你老子肯定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哈哈哈！”
    专门往别人的伤口撒盐是最能让这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此时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顾自欢笑，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在他们肆意的讥讽嘲笑当中又无声攥紧了自己拳头。
    “我他妈……我他妈让你们笑！”
    少年忽然突兀从地上站起身，抡拳就冲这群混混砸了过去，他仿佛是被什么妖魔附体，在灯光微弱的路灯下少年双目却明亮异常。
    用尽全力挥出的一拳很快打在离他最近的那人下巴上，少年耳边好像都能清楚听见骨骼与牙齿松动的声音，那人眼里或许还保持着诧异，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当即身体一软，朝着地面就笔直倒了下去。
    “凯哥！”
    “我X！看来刚才打你打得还不够狠啊？居然还他妈的还敢反击！”
    “妈的，老子这回非得给你打得让你爸都认不出来！”
    “……”
    又一场热血沸腾的属于青春期的暴动在清冷月色的光辉中再次上演。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少年一直以来都是以少敌多，现在情况自然要比刚才更加惨烈——不过这次他的背却始终挺得直直的，也不肯再次轻易倒下。
    当然，这兵荒马乱一切也都被某位站在不远处，本想来这里图个清静的人尽收眼底
    “叮铃铃铃！”
    刺耳的消防警铃声瞬间响彻整座校园，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群校园无赖被吓一跳顿时陷入混乱，眼见学校保安拿着手电筒正在朝这边赶来，他们只好拉起地上的同伴撇下少年立刻向外逃窜。
    直到那群人彻底跑远不见踪影，少年才任由自己倒下瘫软躺在地上，如果不是鼻间还有少许微不可闻的呼吸现在倒更像是死了一般。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废物的人吗？
    耳边持续不断的警铃让少年一直保持清醒，否则他甘愿就这样睡去不再醒来，或许还会让很多人少操点心——他甚至觉得其实那群人说的不错，弯起嘴角刚想自嘲笑笑，粘稠血液却率先从磕破的额角流下，又顺着清瘦的下颌滴落在校服之上。
    最终，少年眼前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猩红点点。
    刚才不仅是校服他的书包也在这场“战役”中光荣牺牲，不用想也能猜到接下来又将面对的另外一场狂风暴雨。
    可是，有家就不能不回。
    更别提保安也即将赶到这里，少年费力地想要再次站起来，但过度使用早已脱力的大腿开始“罢工”抽筋。
    少年嘴里无声骂了一句，眼看就要再次跌回地面，一只干净白皙形状美好的手却出乎预料地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时间恰好得简直像是上帝特意为他送来的福音。
    很快少年被人拽着一起躲到了旁边的花坛里，两人也立刻沾了满身的尘土树叶。
    “嘘……别出声，小心他发现我们。”
    少年只觉背后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仿佛一只娇生惯养长大的猫，对人类并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但是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的身体还是让他稍感不适，那人捏着的也正是他胳膊伤得最重的地方，可少年还是如刚才那样沉默忍着，一句抱怨都没有说。
    所幸学校种植的灌木高度不低，保安并没有仔细检查花坛或许他认为那里根本藏不了人，巡视一圈发现并没什么异常，只当是那个调皮学生按的消防警铃，骂骂咧咧一阵之后也就离开了这里。
    见两人终于安全，那人才撒开了少年的胳膊，他动作利落地跳到花坛外面，又伸出手打算去接少年。
    但少年这次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等少年踉踉跄跄好不容易从花坛折腾下来的时候，他才借着月光终于看清刚才帮自己那人的真实容颜。
    与温柔的嗓音并不一致，这人脸上五官深邃立体，轮廓颌线棱角分明——这是一张被上帝偏爱的面庞，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它的美，也许最厉害的画家、雕塑家都不能复原其一分一毫。
    仿佛没有注意少年眼中的惊讶，又或许早已习惯他人的诧异目光，那人脸上只充满了关心神色，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暴露自己是刚才那场斗殴的目击者，又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
    “我没事！”一提到警察，少年顿时炸毛身体也开始忍不住变得僵硬：“千万别帮我报警！”
    那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那你需要打电话叫家人来接你吗？”
    看那人正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少年连忙阻止：“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我家离学校很近！”
    “那……好吧。”感觉自己没能帮上少年，那人星辰般闪亮的双眼顿时充满了沮丧。
    少年也很不好意思连番拒绝别人的好意，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发现这位好心人身上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校服，少年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也很快猜到好心人的真实身份。
    其实也不用猜，因为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帅气多金又有爱心的男主人设，整个D市恐怕也只有一位——
    秋褚易。
    德明高中校草。
    一个光鲜亮丽，完全与他不一样的存在。
    听到少年的明确拒绝后，秋褚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最终就只能有些担心地看着那个倔强少年，缓慢挪动虚弱的身体，脚步踉跄但却异常坚定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里很快便空无一人。
    唯有洁白无瑕的月光照在地面那滩浅浅的血迹上，仿佛见证了刚才的场景，但是随着风吹云散，一切又好像从未发生。
    少年与秋褚易都以为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相交的那天。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晚只会成为相识的起点。
    在不久的未来，他们还会再次遇见。
    *
    德明高中是D市最好的中学。
    虽然无法与省会S市的育英国际中学相比，但它的升学率在全国范围内也排得上进前十。
    这当然与德明高中平时教学抓得严又分不开的关系。与刚升入高中偶尔还会偷懒放松的高一学弟学妹们相比，即将迎来高考步入人生崭新阶段的高三学子们，他们现在的每一天都显得至关重要。
    在日复一日不断向人生重要时刻前进的日子里，秋褚易很快就将开学时偶遇的那场校园斗殴抛之脑后。
    毕竟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他连少年姓甚名谁还有为什么挨打都不清楚，也如同少年并不知晓其实他在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出手相救。
    晚自习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中的学生们潮水一般开始向外涌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骑车回家——因为上个世界九十年代的国情，自行车是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也极具年代感的交通工具。
    秋褚易收拾好东西刚背上书包，肩膀却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今天晚上你还骑车回家吗？我们一起走啊？”
    回头看去秋褚易发现是坐在他后面的那位同学，两人平时虽偶有交集但关系不深，不过这人也算是秋褚易班中的诸多朋友之一。
    那位同学只看到秋褚易冲他如常微笑，接着点头答应：“好啊。”丝毫没注意秋褚易的肩膀很快从他手掌之下脱离，像是很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
    两人很快一起来到了走廊，狭窄的通道里此时人潮涌动全都是高三年级晚自习下课的学生。
    这位男同学个子与秋褚易差不多高，他像对待其他男生那样习惯性地想把胳膊横到秋褚易肩上，与他勾肩搭背，但可能是走廊里学生太多的原因，秋褚易一下就被人挤到了前面刚好与他伸出去的胳膊完美错过。
    男同学只好尴尬收回自己的手，但他还是努力向秋褚易身边凑了过去，然后用一种近似调侃的语气与他说：“诶，这两天放学时候总有人偷看你……看样子应该是喜欢你的人吧？你就没发现吗？”
    他一边说还一边挤眉弄眼，看好戏似的用眼神示意秋褚易向后看。
    被人偷看或是被人喜欢，秋褚易都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小到大这幅惹眼的外表在为他吸睛无数的的同时，也不知为他招来了多少烂桃花。
    秋褚易本不打算按那位同学所说回头去看，但身为三年高中同班同学的他应该也早就对有人暗恋秋褚易这件事熟视无睹，今天怎么如此特别还特意单独挑出来和他说呢？
    因为心中不解，秋褚易便顺着那人说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人见他回头就立刻藏到了其他班级，秋褚易就只捕捉到了那人的一片校服衣角。
    但是那位“暗恋者”匆忙躲进去不知道高三哪个班级，刚好撞到正要出门的一大群同学，片刻就只听从秋褚易后方传来许多人的抱怨与吐槽，以及那人羞赧不已的抱歉声音。
    “不好意思！刚才……”那人说了半天也没讲出个合适借口来，只能反复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秋褚易的听觉十分灵敏，那道传入他耳内的道歉声音朗朗仿若清风明月，他也当即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同学一定要他回头看。
    ——因为那名暗恋者居然是一名男生。
    要知道那个时候，同性之间的爱情并不被社会大众所接受，甚至在某些观念传统的人眼里被视为和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秋褚易很快将头转了回来，并没有表示惊讶也没有像常人那样表示恶心，只当作没看见与同学说：“我没看清。快走吧，再不回家一会儿就晚了。”显然无意与他多说什么。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秋褚易就能明显感觉自己身后多出了一条“小尾巴”。
    无论他晚上放学之后去哪里做什么，好像总能在后方感受到那个男生若有若无的存在，不过其他时候比如在学校上课的整个白天，那个男生倒是不见踪影。
    或许那人并不是高三年级的学生吧。秋褚易在心中做出猜测：所以没办法经常来看他，只能选择在放学时间偷偷跟在他的后面。
    秋褚易对于这人的存在倒也不是很在意，他并不会主动与他搭话让他不要再跟着自己，如果秋褚易他们理解错了意思那这样做只会让两人到时都变得难堪。所以只要那人不主动出来打扰他的正常生活，秋褚易也就不想管这件事情。
    但是生活并不会像数学课本中的直线那样一往无前，坎坷与挫折更像是某种另类的陪伴，在每个人的人生当中都会出现也不可避免。
    时间很快又过了几周，在某个和平常一样普通的晚自习下课之后。
    秋褚易与同行的伙伴们在路口打招呼分开之后，他便独自一人骑车准备沿着马路继续向家的方向前行。
    他家在某个市内新开发的楼盘，因为属于新区附近建好的居民楼还不是很多，路上风景似乎除了荒凉以及从身边偶尔呼啸而过的火车，也没别的什么。
    不知是出于直觉还是一种错觉，秋褚易总觉得这条平时回家的路格外漫长，而且他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发慌，总感觉今晚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他又骑着自行车向前走了有几百米，眼看小区大门就在下一个红绿灯之后的路边，秋褚易耐心等待无人街道上的绿灯亮起，脚下才再次蹬车向着那边笔直骑去。
    但刚才那股慌张感觉却很快就成了可怕现实。秋褚易刚要骑走，车后座突然被一股巨力拽住，这比紧急手刹时与地面产生的摩擦更大，他整个人差点从车子上狼狈摔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在地面落好脚，秋褚易回头去看结果发现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社会青年，不知在何时从十字路口的各个方向突然出现。
    而在看清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时，秋褚易面上表情不变，心中却是忍不住骇然。
    这群人逐渐以半圆包围的姿势缓慢向他靠拢过来，只见每人手里或是拎着啤酒酒瓶或是拿着一根粗壮球棍。
    很快为首那人站在了秋褚易面前，他盯着那副惊为天人的英俊面孔，脸上不怀好意露出一抹坏笑：
    “秋褚易——我们的秋大校草，上次就是你砸坏的火警报警器，从我们手里救下那个小子的吧？”
    
    
    第28章 少年意气。
    位于新开发地段的高端小区正是D市居民近来趋之若鹜的理想购房地段。
    虽然附近配套设施还不够完善，但是市内即将开发的地铁途经于此，有传言未来政府机关甚至是德明高中也会迁到附近，谁都能看出这里的发展远不止现在。
    提前将房子买这里更像是在押宝，不过秋父这个野心勃勃的决定目前收获并未看见多少，反倒是无形中为自己儿子带来了预想不到的麻烦。
    秋褚易闻言立刻联想起开学时自己那次多管的闲事。他稳住心神沉声回应，但是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们想要什么？”
    刚才这群社会青年围过来的时候俨然有序，显然是早在暗中盯了他许久，今天才会提前埋伏到这里特地等他落单回家。
    既然这群人并没有直接开打，而是刻意营造一种“敌强我弱”的唬人驾驶，秋褚易心中便更加认定他们过来并不只是为了给自己点教训——这群人肯定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这样，那形势立刻好了许多。心中得出结论后，他脸上仍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不过握着车把的手心还是渗出不少冷汗。
    秋褚易明年将满十八周岁，也就即将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成人”。但在成长过程中他和大多数的孩子一样，无论在学校还是在社会，他们都受到来自各方非常全面的良好保护。
    并且他也向来与人交好，从未和人结过怨，自然更是不曾见过眼前这种阵仗了。
    混混团体中为首那人见秋褚易表情平静，以为他并不害怕这个架势，心里顿时失了再吓唬人的念头。
    但他一边靠近秋褚易的身边，一边威胁是的向天上掷出去一把小刀，用一种“哥俩好”语气和他说：“没想到秋大校草如此直爽，我孙凯就喜欢你这种脾气！”
    “也不想找你干嘛，听说秋大校草家里是做酒店的，平时也不缺钱，哥们就想找你借两个钱花花。”
    秋褚易听他如此说，下一秒便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算将里面的所有钱都尽数拿给他们——没办法，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他是叶问再世恐怕还能尝试以少敌多的局面。
    但现在他只有自己，而且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他并不会那么鲁莽地直接单挑面前这么多携带武器的社会青年。
    在递钱过去的时候，秋褚易刻意慢了手下动作，并开始用眼睛余光悄悄观察四周，想要寻找接下来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群混混拿到钱后会就这样简单放过自己。
    只是非常可惜，这附近就只有几条无人经过的马路，以及一望无垠可以抵达更远方的铁轨，再加上此时已是深夜，周围更是没有任何还在开着门的商铺。
    现在他就只能寄希望于父母能够发现他没有按时到家，然后早点出来寻他——但是秋褚易刚才在骑车时并不知道父亲途中发给了他一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是他和他的母亲在今晚有应酬，可能要到后半夜才能到家，让他回家之后不要等他们，早点上床休息。
    果然混混中间俨然是老大的那个孙凯，他在从秋褚易那里拿到钱后，仍是看着他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那个秋校草，你家是不是就住在这附近？”他点了点手中不算薄的现金，欲望并未因此得到满足，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你看，这些钱好像只够哥哥我一个人花的——”
    孙凯又瞅了瞅身边这些跟着自己的其余几个兄弟：“可是你瞧，还有这么多哥哥等着你的‘孝敬’呢，哈哈哈！”
    这种近乎于无赖的请求常人听了大多都会哭着说自己已经没钱，但是秋褚易却出乎在场之人的意料一口应下：“那等我回家再取些给你们。”
    孙凯也被他这番痛快惊到，但转了个心思他立马就想到秋褚易话里暗藏的猫腻。于是他又点了两个体型中等看起来还像在读书的兄弟，和秋褚易说：“那就让这两个哥哥一起陪你回家去取钱。好不好啊，秋大校草？”
    原本暗藏的那点心思直接被人说透，秋褚易心中当即一沉——他本想借口答应之后回家再寻求帮助，结果没想到孙凯脑子转得并不慢，这个反应速度完全不像一个不怎么读书的流氓。
    果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被孙凯点名的两个混混虽然外形不具有任何威慑力，但既然孙凯放心让他们过去，也足以说明这两人的武力值对付秋褚易一家肯定绰绰有余。
    就在秋褚易推着自行车夹在二人中间，半是勉强半是威胁地缓慢向他家小区走过去时，三人只听后面突然传来“咚”“咚”几声，紧接着又听到孙凯破口大骂。
    “卧槽！居然又是你这小子！还他妈的敢偷袭我们？！”
    待三人诧异回头看过去时，身后众人已经混战成一团，但秋褚易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混混们围在中心集体攻击的那个男生——看那单薄的身形，应该就是之前那晚被秋褚易救下的男生。
    少年这次学聪明了许多。
    他刚才是趁着那群社会青年放松警惕才突然冲出来杀他们措手不及，拿起捡到的酒瓶直接就在背后将三个混混砸晕在地。但孙凯他们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少年也顿时被场上剩余的混混包围起来夹在中间。
    不知为何，秋褚易也一下想起了这些天那个默默守护在他放学路上的“暗恋者”——那个一直陪他回家的男生应该也是那晚的少年！
    看来少年这段时间只跟着他回家，在学校却从不打扰他的真正目的应该就是担心他会被孙凯他们找茬。
    秋褚易一想到这点，他的脸也顿时因为自己曾经质疑男生的初衷而被惭愧烧得通红。
    那两个混混在看到身后混战场面时，立刻忘记原本目的，嘴上开骂并且直接冲了回去加入混战。
    即使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冷，但秋褚易在看到中间那个少年从别人手里抢来一根棒球棍，姿势有点搞笑却又异常坚定地不停挥向那些刚才威胁他的小混混时，他全身上下也当即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沸腾——于是下一秒，他就立马扔掉了原本扶着的自行车，嘴上也低声念出此生第一次骂的脏字。
    “靠……”然后少年时期的秋褚易也毫不犹豫，冲过去抬腿就给了刚才气焰最嚣张的孙凯一脚。
    刚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耐克鞋印就这样印在了衣服背后，同时也深深印在了秋褚易的眼中，甚至变成了一道里程碑似的标志。
    这一刻，他将所有刻在他骨子里的教条所有束缚他的礼貌全都抛之脑后，仿佛此时血液中流淌的就只剩下那些专属于少年人的好胜与战斗！
    但是少年一发现秋褚易也加入了混战，先是惊奇：“你怎么回来了？”反应过来秋褚易是因为他才过来的，后又似是抱怨：“你他妈什么东西都没拿，就准备过来挨揍的是不是？”
    这时秋褚易身上已经挨了孙凯一棍子，他忍痛才没让脸上做出呲牙咧嘴的表情，难得语气不好地回应：“别废话……我是来帮你的！”
    上帝知道他刚才为什么做出这种不要命的鲁莽决定！
    但既然已经冲了过来，秋褚易也只能拼命咬牙忍着。虽然没有武器但秋褚易也能凭借灵活身手躲在少年身后，然后再伺机而动攻击那群毫无章法的小混混。
    幸好少年这次是有备而来，他心中估计时间差不多又见两人已经落入下风，立刻高声大喊：“妈的！识相点的快滚！我来之前已经告诉我爸，让他带着同事一起往这儿赶了！”
    说话分神的片刻，少年身上又挨了一棍子，他也当即挥动手里的球棒回击过去：“不想蹲局子的都他妈赶紧滚！我爸可是刑警！以后让他见到你们一个就抓你们一个！”
    凑巧的是少年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区就响起了刺耳的警笛。随着警车声音逐渐逼近，孙凯本想再好好教育这两个臭小子一顿，但又害怕少年说的是真事，只能再给他们俩几棍子之后带着兄弟们愤恨而去，随后便快速逃离了现场。
    那群混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少年看着空荡荡的夜晚，突然有种回到一个月之前的错觉，仿佛还是秋褚易刻意按下火警铃替他解围的那晚。
    然后少年一下扔掉手中的棒球棍，脱力瘫坐在了地上，低声庆幸：“妈的，还好这次上天给力……”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估计我爸一会儿也就到了。”
    秋褚易心中也是庆幸，他学着少年坐到地上，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少年一直的默默陪伴，那些话终于脱口而出：“这些天……谢谢你。”他是发自肺腑地感谢：“我知道你担心出事，晚上一直陪我回家。”
    少年没想到秋褚易居然发现了自己，亏他每天见秋褚易从不回头还在那沾沾自喜很是得意，以为自己伪装隐藏的技术卓越超群呢！
    不过面对这样赤裸的道谢，少年颇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应该谢谢你那晚帮我解围呢……”说着，他就将脸直接面向了秋褚易：“如果不是你，那晚我肯定更加狼狈。”
    恰好此时云散月明，路边灯光默默照在两个相互感谢的人身上。
    无数光点与浮尘也在少年面前逐渐凝成一条直线，而他的脸刚好被这条线完美分成两半——一边因为刚才用胳膊挡着，隐约能瞧出五官原本的清隽与秀气；而另外一边情况属实有些惨烈，眼眶青紫额角高高肿起，皮肤上更是有数不尽的细小擦伤与淤青。
    当然，秋褚易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也比眼前少年好不到哪里去。
    “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秋褚易的嗓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听起来却是淡淡，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搏斗脱了力：“我叫秋褚易，德明高中高三二班的学生——你呢，叫什么名字？”
    少年第一次面朝着秋褚易露出微笑，虽然笑容因为伤口并不是很大，但此时他的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仿佛因为刚才那件事受到很大鼓舞。
    他也用一种极其自豪的语气向秋褚易郑重介绍：“我叫成烨。成家立业的成，火华烨——”
    “虽然我今年高一，但是秋学长，我真的非常高兴能够认识你！”
    *
    别看未来的成烨性格爽朗，见人就笑并且还非常重视家庭，但他在高中那段正处于青春期的时光，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叛逆少年。
    秋褚易在那晚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开始向周围人打听成烨的真实情况。
    原来成烨确实是他们本校高一年级的学弟。虽然他的成绩中等并不算好，平时在校表现也谈不上多优秀，但是听说回家之后他专门爱与他那位刑警老爸对着干。
    而且据不怎么可靠的消息来源称，成烨好像还特地休学过一段时间整天出去混社会，目的就是为了气他那个整日不着家也不怎么管他的老爸。
    秋褚易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也像其他人一样面露微笑——虽然其他人对成烨的态度几乎都是嘲笑，唯有知晓内情还撞见过那副场面的他，是在笑成烨这人身上的浓浓孩子气。
    很明显，成烨就是一个埋怨父亲陪伴自己太少，所以才在激素作用下起了逆反心理的小孩。
    不过归根结底，成烨做了那么多出格事情应该也只是想让父亲多陪陪他——但是在秋褚易看来，成烨做出来的那些行为无论他真正的出发点是怎样，也都代表他的思想和心理年龄还没完全成熟长大。
    这两场发生在月夜之下的斗殴更像是一把破冰之锤，它砸破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也不属于同一类人之间的天然屏障。
    按道理来讲，他们两个在短暂的相遇之后人生最终还是会回到各自原有的轨道。
    但让秋褚易感到惊讶更没有想到的是，自从那晚之后，两人间的“忘年”友谊却意外发展起来。
    不同年级本应毫无联系的二人，从未想到过原来他们在学校竟会相遇得如此频繁。
    无论上课下课还是课间操或是放学，两人在相互认识之后就总会在校园里经常偶遇。有时秋褚易甚至都怀疑这些偶遇究竟是纯粹的意外还是人为的制造了。
    并且成烨每次只要见到秋褚易，无论他正在做什么或是上什么课，都会特地跑过来和他打招呼或者是冲着他开心微笑——哪怕是在教室中上着语数外那些正课，成烨都会用眉飞色舞的眼神向窗外的他致以友好问候。
    而秋褚易出于性格使然，每次遇到成烨也都会礼貌进行回复——但是他对待成烨就像对待周围其他人那样，恰当温柔却又不失一段距离。
    其实直到今天，秋褚易也不明白自己后来是怎么和不同级也不同性格的成烨熟络起来的。
    以及最开始两人完全不认识的时候，他为何会冒着违反校规校纪的风险，替那个被人揍得可怜的学弟成烨砸坏消防警铃。
    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这番热心举动完全符合平时展现的温柔人设，但只有秋褚易自己知道，他对待陌生人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多耐性与耐心。
    人类自从降生下来就一直被礼仪教条等重重枷锁束缚着，秋褚易并不想再为自己这段寡淡而又短暂的人生增添许多无谓的苦恼。
    在他的观念里，有时对某些行为的视而不见并不属于袖手旁观，而是一种必要的处世手段。
    虽然在老师和同学们的眼中，秋褚易从小到大都是一位善良单纯，绝对无害，说话前必先对人微笑的好好绅士——但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边朋友众多却从未能有一人与他真正交心。
    而这副待人温柔彬彬有礼的外壳，也只不过是他为了保护那副脆弱内里，刻意向他们展示出来的伪装。
    其实那个真实的他，
    说出来只会被社会排斥，更会被普罗大众所厌恶的他，
    早就藏到了内心最深处的位置，就像是蚌藏珍珠那样，被他小心谨慎地保护了起来。
    
    
    第29章 手感不错。
    或许是成烨那晚搬出他的刑警老爸起了震慑作用。
    反正秋褚易自从那天被人堵过一次之后，竟然真的再没有在回家的路上看见那群曾勒索他的社会青年。
    他的生活也像是重新回到正轨，恢复了往日的太平，仿佛眼前就只剩下日复一日，不停向着即将到来高考冲刺的最终目标。
    而成烨在那群混混消失之后，也没有继续跟在秋褚易后面暗中护送他回家，他似乎就这样慢慢淡出了秋褚易在校园之外的生活。
    当然，除了两人上学时候完全不符常理，同年级都不可能如此多次的超频繁“偶遇”之外——很明显成烨只是选择不打扰秋褚易校外的生活，而是将两人的相遇地点转战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校内。
    对于这些显然就是人为制造的“偶遇”，秋褚易内心倒是没什么波澜。因为随着新年临近学校对于高三年级的课程更是抓紧，原本就不短的晚自习时间在学生们的一片哀鸿遍野中再次无情往后顺延了半个小时。
    可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高三学生们来说都极其宝贵，而秋褚易在和家里仔细探讨未来如何发展之后，他决心要留在国内作为正常学生参加高考。因此他那时也像同年级的其他学生一样，抛去上学放学路上还有洗澡吃饭上厕所的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供休息的闲暇空隙更是少得尤为珍贵。
    所以对于秋褚易来说，在课间看见成烨的次数自然没有上课见各门科目老师那般频繁。
    而成烨见秋褚易每次遇到自己都不反感，甚至偶尔也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倒是经常暗地里对自己的这番“明智之举”感到沾沾自喜。
    都说时光如白驹过隙，美好的上学时光更是如此。时间仿佛是故意趁着你走神的功夫，飞似的眨眼就在眼前消失不见，从来都没有人能留住它们。
    两人相识于夏末初秋的时节，那时他们身上穿的还只是薄薄一层的夏季校服衬衫，但是随着太阳直射点的移动，这座北方小城早晚温差越来越大，学生们也开始换上更保暖的长袖校服，再等到第一场雪落下之后，校园里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副厚重不易行动的装扮。
    虽说下雪之后室外温度极低，但烧着暖气的教室屋里却是热得像火炉。
    秋褚易掀开沉甸甸的门帘从走廊进入班级后，课间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合着一股热浪向他扑面袭来，纤长睫毛上刚在室外结出来的冬霜立刻也化成了水，随着每次眨眼缓慢滴落在他的眼前。
    此刻室内乱哄哄的场景与外面冷冰冰的楼道就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世界。
    今天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七，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恰好德明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在刚才考完了本学期最后一门的课目，今天也是他们年前上学的最后一天。
    因为右手还拿着那些考试用具与手机，所以秋褚易抬起左手简单擦了一下还挂在眼睫上的水珠，然后没过几秒，那个爱与人勾肩搭背的后桌同学很快也从楼道里走了进来。
    “诶！秋褚易，你也刚回咱班啊！”后桌同学看见秋褚易站在门口言语之间对他还是非常热情。
    这人可能天生就是如此好客的性格，但是因为每次秋褚易都避过他的接触，所以现在他也就只对秋褚易不展现那些肢体上的友好了：“感觉这次市里出的英语题是真难，前面选择我都有点不敢确定。”他问秋褚易：“你要不要和我对对答案？”
    说着，后桌同学想堵在门口与秋褚易对刚考完的英语答案，但秋褚易却注意到两人可能会挡住之后进来人的路，带着后桌同学往旁边走了走，两人最终来到靠墙的位置。
    他从包里很快翻出刚才写下的答案递给了那位后桌同学，在同学若有所思核对答案想要和他探讨些什么时，他又马上合好自己书包，像是有什么着急事情并不想过多讨论的模样。
    果然只听秋褚易抱歉地和那位后桌同学说：“这是我记下来的答案，不过一会儿我家里有事，现在可能要早点回家。”
    后桌同学一听，赶紧说：“那你快点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
    “对了！提前祝你和你家人新年快乐！”男生爽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谢——”秋褚易在临出门前听到后桌的祝福，嘴角又扬起了那个熟悉弧度的温暖微笑：“也祝你和家人新年快乐！”
    昨晚又下了一场小雪，此时外面天空是那种让人观感甚佳赏心悦目的蔚蓝色，不见平时那些烟雾浓重的云彩，只有少许若隐若现的白色点缀在上面。仿佛随着考试结束，天公都替这些辛苦已久的学生兴奋一般。
    也像是秋褚易现在的心情，同样难得的高兴。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小区，快速将车锁好便上楼回了家。
    进门之后发现晚饭还没有做，秋褚易母亲原本正在房间休息，听到儿子开门声也从屋内出来问：“今天都考完了？饿不饿？现在还没做饭，要不要吃点水果？”说着就要去厨房端水果给他。
    秋褚易和父亲的儒雅长相不并相像，深邃五官反倒与自己的母亲十分相似。秋母年轻时是个端庄大方的美人，即使现在人到中年，她的一颦一笑之间也是掩不住的风丽雅致。
    平时她对自己要求严格，同样对儿子行为举止也有较多约束。
    见秋褚易进门后就急匆匆将书包放下，转身回到他的房间，秋母疑惑：“怎么这么着急？在外面不要这样跑，小心摔倒。”
    秋褚易再从房间出来时又已经脱下原本穿着的校服，换上了一件挺括有型的冲锋衣，怀中还抱着最喜欢的那颗篮球。他发现母亲进了厨房赶紧拦住她的动作，忙说：“我现在不饿，妈妈。而且我等下就出去，今天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
    秋母又问：“哪个朋友？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不是。”这时秋褚易已经来到玄关处换鞋，他抱着篮球微笑说道：“刚才峥嵘哥和我发短信，说他今天回来。”
    *
    成烨来到秋褚易家所在的小区时，发现这里的积雪早已经被清洁工人们清理干净。
    那条由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干干净净从底下露了出来，而清扫出来的多余厚雪则被堆在两旁的花坛里，有童心的小孩便就着这些雪丢出几个圆咕隆的小雪人。
    他不由咂舌：到底是新开发的高端小区，自家那边无论环境还是人文情怀果然与这里无法相比。
    当然——成烨这番想法肯定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忍不想要见到秋褚易，忍不住想听他用那副温柔嗓音和他多说几句。
    或许是那么多天的暗中护送，或许是纯粹的见色起意……总之，成烨发现自己现在心里对秋褚易的态度好像发生了巨大转变。
    其实成烨早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其他男性好友好像有些不太相同。
    当他们对着屏幕里的日本□□并为她们每个动作为之疯狂时，他却总是兴致阑珊，完全不知道好友们为什么会兴奋。
    他之前总以为是□□们演技太差，没办法调动起来他的情绪。直到今年，他遇到秋褚易之后，成烨才明白过来——并不是那些□□演得不好，裸体并不曼妙。
    她们只是对他缺乏最原始的性吸引力。
    若是换成秋褚易变成那般模样来到他面前，成烨已经不敢脑补下去了……他害怕自己会成为因鼻子失血过多而身亡的第一人。
    不过，若是单从表面上看，现在两人的关系又好像没什么实质性改变。除了成烨总在学校给他们创造机会“偶遇”之外，秋褚易那边一直对他都是表现平平的。
    成烨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他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单相思”，什么叫做“恋爱中的苦”——但是他只要想到秋褚易对自己以及对别人的时候，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内心就会不由感到一阵气馁。
    而且自从放了寒假之后，成烨直到目前为止一次都没有见到过秋褚易，即使平时出去和同学玩，心里也像是长草一般发慌并且不可救药地感到无趣，这种忍到极致的感觉当真是让他难受极了。
    说起来，今天成烨来到这边纯属巧合。
    他主要是和父母来这附近拜访一位许久未走动的亲戚，奈何亲戚太过盛情，愣是留他们一家吃过午餐才肯让走。而成烨从亲戚家出来之后，和父母打了个招呼便直奔不远处秋褚易家的小区而去。
    但他也不知道秋褚易现在究竟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他也就不能像在学校中那样通过固定的上课规律，故意制造机会去“偶遇”秋褚易。
    所以，成烨就只能把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以防冻僵，在秋褚易家楼下像个迷路小孩一样，一圈又一圈不停地围着他家楼下绕弯。
    这个新建的小区占地面积很大，除了居民楼之外楼下还有花园、泳池、篮球场等配套设施，基本成烨走完一圈都会用上半刻钟的时长，在走的过程中还能赏雪观鸟顺便看看小孩打雪仗什么的，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但饶是这样，成烨在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脚底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彻骨冰凉。就在他想要放弃，以为上帝不给他机会见面时，小区篮球场里忽然传来几声投篮后众人叫好的声音，也就吸引住了喜欢篮球的成烨注意。
    事后，成烨十分庆幸自己是个“爱吃爱玩爱看热闹”的家伙——如果当天他直接走掉的话，肯定就看不见在球场上驰骋的秋褚易，也对不起他之前白白浪费的那一个多小时。
    即使隔着一道铁网围栏，秋褚易那迷人的身姿也清楚映入了成烨眼中。
    此时秋褚易正在球场上和别人比赛，认真起来的他不复平时那般温柔，身手矫捷得像是一头蓄力已久的公豹，左右几个假动作，他仅凭单手运球便顺利过人来到篮下。
    在成烨目不转睛的视野当中，那个想念已久的身影逆着冬日暖阳仿佛轮廓都被浸染上了一层耀眼光辉，然后秋褚易一个弹跳跃起，轻松将球投了进去。
    “好！”场外的成烨也忍不住和其余观众一起叫好，还好现在观看的人数众多，球场里面的秋褚易并没有发现成烨。
    成烨还在思考自己一会要怎么和秋褚易解释才能不显刻意，耳边却忽然听到几个大约八九岁明显还在读小学生的妹妹，叽叽喳喳讨论要去小区超市给那个帅气哥哥买水。
    “……是我先说的！刚才明明就是我先说去买水的！”其中一个小女孩并不想让另外两人也给帅哥哥送水，撅起嘴小脸被气得鼓鼓的，活像是一只穿着羽绒服的小包子：“你们都不许去！”
    成烨一听顿时明白了这帮小屁孩的心思——小小年纪就知道争风吃醋，这以后长大还能得了！看来，他有义务也有些必要给这群祖国未来的花朵“好好”上一课！
    “喂，小孩——”于是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直接挡到了那三个还在争执的小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和她们一字一顿，语气非常认真地说：“你们谁都别想给那个哥哥送水。”
    他抬头目光看向又投身于比赛的秋褚易，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灿烂微笑：“因为那个哥哥以后的饮料，全都由我承包了！”可落在这群小学生的眼里，他的笑容更像是童话中想要吃掉小红帽的大灰狼。
    等秋褚易和宋峥嵘一对一单挑结束后，天也差不多就要黑了，两人便不想再继续打球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宋峥嵘之前就住在秋褚易家隔壁，虽然他比秋褚易大了五岁读书也早五届，但从小心智就比同龄人成熟的秋褚易却是和宋峥嵘建立了一段“忘年”的友谊。
    不过宋峥嵘在几年前考上警校之后，他全家也很快搬去了省会S市，而秋褚易家里也在前两年搬到了D市新区，算起来两人差不多也快有三四年没有见面了。
    “峥嵘哥，你这次回来能住几天？”秋褚易问他。
    宋峥嵘将刚擦完汗的毛巾整齐叠好，又放进随身携带的行李袋里，这是他上警校之后养成的好习惯，无论做什么姿势都是一板一眼，叠出来的东西也都方方正正像豆腐块似的。他听到秋褚易的问题回道：“两三天吧，我爸妈今年有事所以在S市过年，我就自己回来陪奶奶爷爷他们，但是我马上就要去实习了也得早点回去。”
    两人正说着，视力相当好的宋峥嵘忽然看到球场外好像有人在向他们这边招手，问秋褚易：“那边的人你认识吗？褚易。”
    秋褚易顺着宋峥嵘所说看过去，一下便通过模糊的黑影认出那人就是许久未见的成烨：“确实是我认识的朋友，峥嵘哥，你等我一下，我过去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好。”
    而成烨看到秋褚易向他跑过来时，好不容易才按耐住想要蹦起来的双脚，他尽量克制住自己保持语气正常：“好久不见，秋学长！”
    但他没发现自己最后的尾音还是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
    “确实好久不见了成烨。”秋褚易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柔，但他这次并没有进行无用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问成烨：“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成烨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饮料，即使脸被围巾罩着眼里也发出亮晶晶的光：“我刚从亲戚家串门出来，在楼下看到你和别人打球，我就顺便买了两瓶饮料给你们。”
    虽然不知道成烨这番话是真是假，但看到他手中的饮料瓶，秋褚易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可能并不算好，于是补救道：“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啦！其实不用你这么破费的。”
    “没事儿，我也就是路过，顺手帮你们买了……”成烨递过去那瓶饮料时，发现秋褚易此时又回过头去并没有再看他，心中立刻醋意大发，罩在围巾之下的嘴也顿时不开心得直接翘到了天上。
    这边秋褚易见宋峥嵘还没有过来，不禁高声问：“峥嵘哥，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他才回过头来，准备去接成烨递过来的饮料。
    就在他刚要从成烨手中接过水瓶的那一刻，因为担心天黑看不清，所以特意摊平了整个手掌伸过去。
    结果在收拢掌心时，成烨因为分神去看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宋峥嵘，手下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拍，这也导致秋褚易抓住瓶子时顺便直接握住了他的整只右手。
    成烨：“……”
    秋褚易：“……”
    更要命的是，秋褚易在之后几天的梦里都会梦见那只无意错握的手——
    皮肤白皙肌理细腻，手指纤细骨节分明。
    而且在梦中，他也清晰记得成烨的手感的确不错。
    
    
    第30章 宋峥嵘。
    很快天变得更黑了。
    小区里面越来越多的厨房被人点亮了灯，那一盏盏橘黄色的暖光仿佛是黑夜中某种特殊的信号，原本还在外面玩耍的孩子等路灯也都亮了之后，便三五成群都准备回家吃饭。
    慢慢的，还停留在原地的也就剩下了秋褚易、成烨、宋峥嵘三人。
    两人刚才不小心碰到之后，仿佛触摸高压电一般瞬间就松开了对方的手，于是那两瓶可怜的饮料便“哐当”一声，无辜地砸在了篮球场上。
    “怎么了？”这边动静太大，宋峥嵘因为有些黑没看太清两人那边发生了什么，所以高声问：“褚易，是你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秋褚易听到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回：“没事！峥嵘哥，你收拾完快点过来吧！”可是说完之后，他的手也仍旧不自然地在身前紧握。
    发现秋褚易就连身体都开始呈现不自然的姿势，成烨麻溜给他道歉：“不好意思秋学长，刚才，刚才我没看清……”
    “不，你不用道歉。”
    秋褚易也当即打断了成烨的道歉，但是，那张英俊的脸上却眉头一皱——其实刚才那件事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因为他心里有障碍才会表现得明显一些，如果真让成烨给他道歉倒是显得他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了。
    于是，他又和成烨说：“你本来也没有错，只是个意外而已。”
    成烨这边尽量保持语气不变回答：“是，刚才就是个意外。”
    但其实他压抑住快即将爆炸的内心，也是生平第一次庆幸自己今天带了一条围巾，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本来出门前他妈让他系上围巾成烨还极不情愿，但是现在他对老妈这个英明决定赞同得近乎感激涕零——也因此，即使他现在嘴角咧上了天也不会担心被对面那人发现。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宋峥嵘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愣在原地表情尴尬的两人，又看见在地上来回滚的饮料瓶，马上就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秋褚易有个怪病，不喜他人触碰，便朗声笑道和成烨说：“不就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吗？怎么你们两个爷们现在却扭捏得像是要出嫁的大姑娘？行了，别再想了啊！小秋，你还没有和我介绍这位小兄弟是谁呢？”
    这是成烨第一次见到宋峥嵘，对这个豁达爽朗的大男孩第一印象开始还算不错。但是听到他亲切称呼秋褚易为“小秋”时，心中顿时郁结，再次看向宋峥嵘时就觉得哪里都是毛病了。
    秋褚易听到后将成烨指给宋峥嵘认识：“峥嵘哥，这是成烨。是和我们同一高中的学弟，他现在还在读高一。”然后又与成烨介绍：“宋峥嵘，我家之前的邻居，你和我一样叫他峥嵘哥就好。”
    宋峥嵘开始还以为成烨和秋褚易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于是热情和成烨打招呼：“你好啊！小成弟弟。”
    但在往成烨这边看过来时，他却发现这位小学弟的眼神似乎有点复杂——有些闪躲仿佛不愿意看到他，更像是有些不太高兴？
    而成烨也果然只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你好，峥嵘哥……”
    三人之间的氛围随着成烨的低气压也瞬间降至冰点。
    为了缓和有些尴尬的氛围，秋褚易想起刚才成烨提到的串亲戚，又问他：“你已经走完了亲戚？”
    成烨只是点头：“嗯。”
    因为天色已晚，出于客套秋褚易又顺便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吃过晚饭？如果没有的话，我和峥嵘哥正要去吃。”
    他本意是觉得既然天都这么晚了，刚从亲戚家出来的成烨肯定已经用过晚饭，现在他说自己和宋峥嵘要去吃，识相点的肯定会回答“我已经吃过了，那就不打扰你们，赶紧去吧。”
    然而，成烨并不是一个懂得就坡下驴的人。
    他听秋褚易这样说，自然不可能回绝这番“邀请”，也更不可能“放任”秋褚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别人单独去吃饭。
    于是他终于露出了笑脸，但看向宋峥嵘的目光绝不算是友善：“好啊！刚好我还没吃，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秋褚易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望向成烨的眼光也是怔怔的，直到听见他说谢谢才回神过来：“哦……这样，既然你还没吃过的话，那就和峥嵘哥我们一起去好了。”
    他之后再看向走在自己身边脚步异常轻快的成烨，没注意到这人可以背过脸嘴角的偷笑，但他心里却是总莫名有一种被人将了一军的感觉。
    三人就这样，各自心怀鬼胎地走进了小区附近一家餐馆。
    众人之中年纪最大的宋峥嵘，他在接过菜单之后，脸上笑眯眯地率先问二人：“你们俩都想吃什么？对了今天别和我客气，这顿我请，我年后开始实习就有工资了。”他随手翻了几页之后问：“我好像记得小秋是不是吃不了辣来着？”
    秋褚易听到下意识点头。
    宋峥嵘脸上表情立马变得有些可惜，但还是说：“啊……那水煮肉片什么的还是算了。”
    秋褚易却立马和服务员说：“要一道水煮肉片。”又转回来露出个笑，与宋峥嵘说：“没事峥嵘哥，我还可以吃其他的菜，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宋峥嵘也开心地向秋褚易笑笑，看来十分喜欢这个善解人意的小秋弟弟。然后他又问今天新认识还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的小朋友：“小成弟弟，那你想吃点什么？你能不能吃辣？还是和小秋一样也吃不了？”
    成烨看秋褚易他们俩刚才一唱一和、很是默契的模样，心中正十分不是滋味，也有些后悔答应和秋褚易他们过来吃饭——原以为可以趁机好好和秋学长认识一下，但却没想到被两人之间这番兄弟情深所醋到。
    所以他脸色略沉地点头，说道：“我也不吃辣。而且我妈说爱吃辣脸上容易起痘痘。”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刚才注意宋峥嵘额头长了几个又红又肿的青春痘，这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小小“报复”。
    然而宋峥嵘一听这话，立马扭过头去和服务员说：“水煮肉片我们先不要了！”很快又自作主张替二人点了几道家常菜，其中更是一道辣的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个说不吃辣有些可惜的人并不是他。
    秋褚易见状心中不由感到奇怪——在他印象里宋峥嵘好像并不在乎吃辣长痘这种和外貌相关的事情，能让一个钢铁直男转性开始在乎外表，难道，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于是在服务员记完菜退下之后，他问宋峥嵘：“峥嵘哥，你怎么不要水煮肉片了？是不想吃了吗？”
    宋峥嵘却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小成弟弟提醒的对，吃辣爱长痘，我就是总记不住，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说完还有些夸张地指着额头，小声问秋褚易：“小秋，你看这几颗痘应该不会影响我，让我变得很难看吧？”脸上表情也很认真，似是非常在意。
    这幅扭捏作态与刚才笑他们俩的直爽架势完全相反，倒是让成烨想起自己每次在假装“偶遇”秋褚易之前都会精心收拾自己的衣服和发型一番——他像是感觉出了什么，但他看着宋峥嵘那一脸真·紧张的神色却什么都没有说。
    而秋褚易也非常认真地听话照做。他盯着宋峥嵘那张颌线方正英气正派的脸，即使脑门涨了两颗红肿痘也丝毫遮不住他原本的神气，于是诚实回答：“并不会。”
    说完又隔空无声望了成烨一眼，发现他眼底的了然，感觉自己和对方应该想一块去了。
    北方餐馆炒的是大锅菜，出餐速度很快，没多久宋峥嵘点的菜就开始陆陆续续都上了。他相信秋褚易的为人不可能骗自己，忽然感觉自己刚才问的属实有些尴尬，于是不自然摸了摸脑门那两颗痘，生硬转折话题，招呼两个弟弟先吃饭。
    “那个……咱们等会再聊，还是先吃吧。”
    结果三人刚动没几下筷子，成烨这边轻飘飘地问了句：“峥嵘哥，你是和女生谈恋爱了吗？”
    偏他语气说的极为自然，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宋峥嵘这个钢铁直男的脸却在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宋峥嵘的性格向来都是直爽坦荡，可他这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憋出几个字：“算是吧……”
    他支支吾吾：“不过，我还在努力当中……”
    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但还没追到手，而且好像还是一位有很多竞争者的女神——这下便说得通了，也难怪宋峥嵘如此光明磊落的一个人现在却对容貌有些过分在意。
    这样一把话说开倒是没什么好和他们矫情的了。宋峥嵘也释然笑笑，就像在嘲笑自己刚才的一惊一乍，和两个弟弟解释：“那个女生很漂亮，我们学校有很多人都喜欢她，所以我之前才会有点在乎……呃，在乎外貌的。”
    说到最后还是有些放不开，毕竟他从小被教育得面子（外貌）固然重要，但是里子（为人）更重要。
    不过成烨在听他这么说之后，用眼睛余光瞥到此刻坐在自己对面，同样被很多人追求的秋褚易，心上倒是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也因此释怀，打算不再刻意针对宋峥嵘。
    之后可能也是因为把私密都和两人说了，宋峥嵘倒又恢复了最初率真坦荡的模样，开始与他们正常说说笑笑。而成烨想开之后，他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与刚见面的宋峥嵘倒是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时间就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得飞快。总体来说，秋褚易和宋峥嵘以及莫名其妙过来的成烨，这顿饭吃得也算圆满。
    但是三人在饭后准备各回各家时，宋峥嵘却忽然从行李袋里掏出了那台新买没多久的相机，他对着两人说：“说真的，我好不容易才回D市一次。我看这样，咱们三个既然今天有缘一块吃饭，不如干脆拍张合影留作纪念吧！”
    成烨听他这个建议瞥眼身边的秋褚易自然答应得痛快；而秋褚易也觉得宋峥嵘回来一次实属不易，倒也没多想便点头应了下来。
    于是，宋峥嵘请饭馆的老板替他们拍照。
    三人站在刚被他们席卷完的餐桌之后，此时桌面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有收——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位置、场景这些都是小事，不需格外在意，只要他们人在照片上足够精神就行！
    老板举着相机说：“诶！都往中间凑凑，小心一会拍不着边上的——”然后，他指着成烨与秋褚易之间的空隙：“那两个小伙子，就说你们呢！你们俩中间都能再站一个人了！”
    成烨被安排站在三人正中间，他闻言见秋褚易不过来便主动向他身边凑了凑，脸上表情显然十分兴奋。而秋褚易也没表示拒绝，很快两人之间就只剩下半个拳头不到的极近距离。
    “来，瞅这边！都看镜头啊！小伙子长得这么精神，脸上都笑笑，别等会拍个苦相——一，二，三！”
    三人也跟着齐声喊了句当年最流行的“茄子！”
    于是“咔嚓”一声，成烨就这样拍下了第一张属于他和秋褚易的合影——虽然那上面还有一个碍事的宋峥嵘，但他以后每次看的时候都会自动将这人过滤。
    而且过了很多年之后再看到这张照片时，成烨发现自己当年拍照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见光死”——只知道对着镜头傻笑，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看起来蠢蠢的围脖，再加上一个剪刀手那模样简直白痴极了。
    边上的宋峥嵘倒是笑得一脸正气，即使脑门顶着痘痘他在三人之中也是极为突出，绝对全场气势最强的那个。
    而秋褚易在那张照片上嘴角也是微微上扬，与平时向人展示的温和弧度不太一样，眼神黑亮更像是多了些真诚。
    就是不知道他当时的笑又会有几分与成烨相关了。
    
    
    第31章 同类。
    和往年一样，因为家里老一辈的人都已经去世，秋褚易今年和父母也没回乡下老家，只是在D市的新家里简单庆祝了农历新年。
    高三放假已经是腊月二十七，秋父秋母由于年根将近拜访客户商业应酬也变得更多起来。直到二十九这天，秋家才开始更换新的春联与福字，而到了三十正日子那天除了包饺子发红包图个吉利之外，秋褚易就没有叫疲惫不堪的父母一起出去放烟花。
    但是如果人可以预知未来，那么秋褚易绝对会百倍甚至千倍珍惜高考前的这个农历新年，和家人多多呆在一起而不是过得这般潦草。
    毕竟，那是他们全家聚在一起过得最后一个团圆佳节了。
    不过很可惜，那时的秋褚易生于温室长于充满爱与富足的环境，他每天需要烦恼的就只有高考后将要选择的大学以及他细腻内心藏着的二三事，自然也不可能察觉到每当风暴来临前才会有的格外宁静。
    当时的他或许还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成不变，平凡而又忙碌地不断重复。
    而年后正月初一的一大早，叫醒秋褚易的不是窗外喧嚣的鞭炮，而是宋峥嵘的一通电话。然后他就迷迷糊糊地被宋峥嵘约出来打篮球了。
    年前在他家楼下遇到成烨纯属意外，真正发小的两人虽然和成烨一起吃了顿饭，但仔细说起来三人关系依然不熟，因此这次他们也就没有主动叫他一起过来玩。
    秋褚易年少的时候也和其他男孩一样爱买球鞋，耐克乔丹锐步那个时候流行的款式他也几乎都有一双，当然这也与他喜欢打球有着分不开的联系。而宋峥嵘同样也很喜欢篮球，虽然他和秋褚易有着五岁年龄差但是并不阻碍他们成为球场上的好队友。
    这天两人在对打几场之后，宋峥嵘中场休息的时候，忽然和秋褚易说起来他前段时间在S市街上捉到小偷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后来还上了省晚报的社会新闻版块，但因为秋褚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三学生，所以才对此并不知情。
    “……说真的，这件事之前我一直不懂得我爸为什么要我去念警校，你知道的，本来我自己是想学建筑来着。”宋峥嵘举起矿泉水喝了一口，突然望天感慨：“可是那天当我真正为那个姑娘追回来她治病钱的时候，你不在现场，没看见她那喜极而泣的模样。”
    “我这么怕麻烦怕罗嗦的一个人，可是当时就任着她那么握着我的手哭哭啼啼，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和我说她妈给她攒这点钱有多不容易……后来小偷被带走之后，我就想‘原来帮助人可以这么美好’‘这就是做警察的感觉啊’……”
    他说得口渴举起水瓶又灌了不少，脸上是掩不住来自内心的真实笑容：“所以我现在倒是觉得，这可能就是老天为我冥冥之中铺的路吧——惩恶扬善打击罪恶，这辈子我真当定警察了！”
    秋褚易望着身边宋峥嵘似比阳光更加明媚也同样更加坚定的笑脸，心里也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其他情绪，但是他也的确确感受到了那股奔跑在追求梦想道路的快乐。
    但是宋峥嵘又忽然将头掉过来，双目直视着秋褚易，眼神灼灼：“褚易，接下来我和你说这些也是因为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换成别人我肯定屁都不讲。”
    “我知道你打小就聪明学习又好，成绩这方面完全不用老师家长担心——可是你知道吗？我这次回D市能明显察觉你不像以前那么快乐。从前我就觉得你要比同龄人心思成熟，有时候这是好事，可有的时候像你这么小的年纪就不应该担心太多，也没必要。”
    “我不想打听你的隐私也无权知道你因为什么事情不快乐。可是人生就这么短暂，如果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不开心上，我觉得这人一辈子也就算是白活。”
    宋峥嵘依然看着他，真心实意地问：“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想做警察，因为我很享受能帮人的快乐——褚易，你就没有想过，你真正的梦想是什么吗？”
    秋褚易像是受到极大触动，眼神里似有诸多情绪闪过，可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他明明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是不知为何他此刻竟然连一个字都无法对宋峥嵘讲出。
    他们是好友是认识多年的发小，曾经也算无话不说畅所欲言。
    但是一触及到内心深处的秘密，秋褚易眼前却蓦然闪过那个曾在暗中护送他许久、他救过自己自己也救过他的清隽少年。
    无论是少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是默默望向自己的眼睛——他知道，只有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同类。
    只不过，他并不想向任何人承认而已。
    *
    拍完那张合影之后，成烨还专门去了一趟秋褚易家里去取照片。
    但他是耍了一点小心机的。
    因为原本三人约好取照片的时间是在正月初三，可成烨后来借口说自己那天要去串亲戚，问秋褚易能不能之后有空再去取——于是，他这一招不仅成功把秋褚易家里电话要来了，还根据那天偷听到初六秋褚易父母要回乡下可能只有他自己在家，又特意把时间改到了初六。
    当天来到秋褚易家门口的时候，成烨的心就像刚听完的那首摇滚乐鼓点一般，为接下来两人即将的独处狂跳不止。
    他来之前都想好也已经在大脑中模拟无数次，不管等会儿是撒娇还是卖萌，他都要缠着秋褚易和他多呆上一段时间。平常两人虽然在学校经常“偶遇”，但说过的话也就翻来覆去那么几句总归还是算少。
    如果假期的时候他不多为自己争取一下，难道要等到秋褚易找到女朋友之后再和他培养感情吗？
    于是想到这里，成烨深呼出口气又伸手整理一下自己衣服和头发，终于定下心敲响到了那道不知通往幸福还是未知的大门。
    结果忐忑半天，最后为成烨开门的却不是秋褚易，而是一个戴着围裙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
    男人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书画家的儒雅气质，哪怕是一件有些搞笑的蕾丝边围裙穿在他身上也只会让人联想到风度翩翩之类的优雅成语，看面相也是与秋褚易完全不同更为古典的风格。
    “叔叔新年好……”成烨立刻猜到这位就是秋褚易的父亲，心想也不知道那一步出了错，这下和学长独处的梦想破碎，只好老实向人家说明自己来意：“我叫成烨，今天是来找秋学长拿照片的……”
    “谢谢成烨！叔叔也祝你新年快乐。”秋建笑起来也是一派斯文的温文尔雅模样。
    他之前听秋褚易提过今天可能会有个学弟上门，看面前的少年眉清目秀身姿又如修竹般风雅，笑着请他进门来到沙发坐下，又和他说：“不过可能需要你稍等一下，阿易和峥嵘他们刚才出门去买东西了，但是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然后他又怕耽误人家的事，主动问：“成烨你着急不着急？如果等下你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还是打电话问阿易他把东西放在哪里……”正说着就起身走向另外一边的电话机。
    “啊没事的，叔叔！我不急，我不急！”成烨连忙摆手重申：“我一会儿等学长回来就行，我真的一点都不着急的！”
    “那就好，别耽误你。”然后秋建见这少年模样乖巧伶俐，更是儿子难得带回家做客的朋友，便转身去了厨房拿出许多零食给他摆在面前茶几上：“这些都是叔叔从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糖果，成烨你尝尝！千万别和叔叔客气。”
    恰巧成烨最擅长拜年时恭维大人，此时面对秋褚易的父亲更是拿出看家本领。只见他露出喜气洋洋如同年画娃娃一般的笑脸，依言并不见外，大大方方捡起一颗糖，嘴巴甜甜谢道：“那我就谢谢叔叔了！”
    将糖纸一剥放进嘴里，成烨真心实意赞叹一声：“这糖真的好好吃！”
    “阿易也喜欢吃这种糖，果然你们小孩子都爱吃。”秋建笑道，又想起之前成烨管秋褚易叫秋学长，有些奇怪地问：“对了成烨，你管阿易叫学长难道你们不是同一个年级吗？”
    “不是的叔叔，我今年上高一，而学长已经高三了。”成烨回答，虽然他表面一直做出放得开讨大人喜欢的模样，但双手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刻意叠放在膝盖之上。
    按他性格来讲就算是第一次见朋友家人本不应如此紧张，但奈何这位朋友是他所在乎的秋褚易，自然担心自己行为会给他的家人留下不好印象。
    秋建隐约瞧出来面前少年伪装之下的局促不安，也算故意缓解他的紧张：“哦原来是这样。那成烨你在这里好好坐着，今天阿姨不在家，叔叔就先去厨房做饭了。”说完，起身冲他笑笑便往厨房走去。
    果然成烨见秋建离开后立刻松了口气：“好的，叔叔您先忙。”
    就在成烨百无聊赖，目光四处打量秋褚易家里装修时，没过几秒钟只听防盗门锁响了一声，秋褚易从外面回来了。
    刚打开门宋峥嵘他们俩就看见坐在客厅中的成烨，而宋峥嵘瞧出沙发上坐着的是成烨立刻热情问他：“诶！小成弟弟，好久不见！今天来取照片的是不是？”
    成烨也冲他点头微笑：“新年快乐，峥嵘哥。”然后又与紧跟在他身后的秋褚易说：“也祝你新年快乐，秋学长。”
    “谢谢你啊，也祝你新年快乐！”宋峥嵘却突然感觉有点纳闷，于是问：“诶我发现怎么小成弟弟叫我峥嵘哥，却只管你叫得特殊，一直叫你秋学长呢？”
    秋褚易只是笑笑，正要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却被成烨抢先打马虎眼说道：“因为……因为我和学长在学校认识的，已经叫惯学长了。”
    然后成烨又问秋褚易：“那我这样称呼，学长应该不介意吧？”
    秋褚易自然大方摇头，表示自己不在乎。
    宋峥嵘却看看笑得勉强的成烨又看看依旧温和笑着的秋褚易，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也不知道此刻是在琢磨什么。
    他一直都没有进门换鞋，而是站在门外又和成烨说：“对了成烨，刚好我今天就要回S市了，也是过来和褚易秋叔叔他们告个别。倒是没想到咱们俩还挺有缘，今天又撞见了你过来找褚易。”
    听到门口动静，秋建这时也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宋峥嵘一直站在门口便说：“峥嵘，你和阿易一起进来啊，等下饭都快好了，你尝尝叔叔的手艺再走！”
    “不了，秋叔叔，我买的车票一会儿就到时间了，您可千万别麻烦给我弄菜了！下次我再回D市时肯定还来叨扰您！”
    成烨一听便立刻想通其中缘由：今天秋褚易爸爸恐怕就是为了宋峥嵘才特地留在家里的。
    秋建见留人不下，只好走到门口似有感慨拍了宋峥嵘逐渐宽厚的肩膀，笑着和他说：“峥嵘那你路上多加小心，记得回去后替我向你的父亲和母亲问好！”
    他也算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总感觉几年不这孩子一眨眼就像突然变成了大人，虽然不是真正亲戚，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要比初接触的陌生人浓厚：“对了我和你阿姨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新闻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回去记得在警局好好实习，争取以后也成为向你父亲那样了不起的人物！”
    “秋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在警局好好干的！”宋峥嵘被长辈称赞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提起未来脸上又像是某种精神点亮，他也笑着和秋建说：“我爸现在还经常和我提起您，说想和您再一起下棋呢！”
    “好！那以后有机会等你爸回来或者我们一家去S市，咱们两家再好好聚一下！”
    而站在客厅呆呆望着他们一家与宋峥嵘其乐融融的成烨，心里只觉自己多余，却又不无羡慕地想：
    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和秋褚易还有他的家人也像宋峥嵘这般熟悉呢？
    
    
    第32章 谣言。
    宋峥嵘这次果然没能在D市呆几天，年后和秋褚易与刚好撞见的成烨告别之后，便准备回去S市警局实习；虽然正月还没过，但身为高三学生的秋褚易也要很快开学。
    与少年们美好光明的前程相似，这两日太阳也明显灿烂了许多，就连平日里刮的风都温煦了不少，仿佛即将脱离寒冷的冬季，温暖的春天正在向人们招手。
    最后就只剩下成烨自己还偶尔会来到那座篮球场，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等着放学归来的秋褚易——但是与之前不同是，他再也没有打扰过他。
    每晚成烨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着秋褚易锁好自行车然后上楼，紧接着六楼厨房那盏橘黄色的暖灯也会同步亮起。
    倦鸟归巢人返家，灯柔茶香自忘愁。
    就算成烨心中有诸多不愿倾诉的想法，但是也要接受秋褚易除他之外，即将面临的更广阔人生。
    于是某天秋建提早从公司回来，那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白昼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
    他一眼便认出坐在篮球场长椅上的那个清秀少年，是曾经来过他家的成烨。
    “成烨？”秋建走过去，以为成烨是和自己儿子约好的，问他：“怎么不去楼上坐着？阿易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呢。”
    成烨却是没想到能在白天被秋褚易家人撞个正着，等他也看见秋建时再多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乖乖问好：“叔叔好……”
    听秋建好像误会又主动解释：“我今天不是来找学长的，秋叔叔。”他决定再将自己那个无中生有的亲戚拉出来溜溜：“其实……其实我是过来串亲戚的，他家刚好也在这个小区。”
    秋建一听：“哦，原来是这样。”他脸上笑得亲切，似是非常感兴趣地又和成烨打听道：“你亲戚也和我们家一栋楼吗？他住在哪一家？你说说，叔叔看认不认识，或许叔叔之前就和你的亲戚认识呢！”
    成烨：“……”
    他当然无法立刻说出这个无中生有亲戚的住址，只好伸手随意瞎指了另外一栋居民楼，说：“秋叔叔，我亲戚他家住那栋，六楼的601。”成烨也没想到自己说谎的本领竟是与生俱来的高超，连草稿都不用打也能说的煞有其事！
    而秋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栋其实是尚未有人入住的新建楼，而且现在里面还都只是毛胚房呢——虽然不清楚眼前少年为何不承认过来的真实目的，但他还是十分善意地顺着成烨的话说了下去。
    “啊，那栋楼里的邻居我就不太熟悉了。”他笑笑，又与成烨问：“对了成烨，你和阿易之前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不是一个年级，平常学习上应该不会有交集吧？”
    成烨当然打死都不可能告诉秋建，是因为他那次挨打被你儿子救下才有了这番不解之缘，只好继续说谎道：“因为……是因为有共同的朋友，刚好我同班同学和秋学长认识，所以就介绍了我们认识……”
    “说到最后成烨都不信自己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了，但秋建还是装作肯定的样子点点头：“没想到这么有缘啊！”他并未扫两人的兴，而且又说：“那如果成烨以后有空的话，欢迎你常来我们家找阿易玩啊。”
    成烨本来对秋父撒了两个谎心里不算好受，但是一下听到秋建的主动相邀，立刻瞪大眼睛，就连眼神都跟着发直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而秋建看见他这幅不可置信的表情，立马心思一转也不知猜到了什么，但还是笑着对成烨说：“我和他妈妈都很喜欢你的。”
    他立在即将变暖的寒风之中，想起那个从不肯和自己过多透露内心的儿子，声音听起来仍像是停留在寒冷的冬季。
    “别看褚易这个孩子朋友很多，但其实他也是很孤独的……”
    当晚，秋褚易回到家之后，秋建连忙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看样子像是等了他许久，而秋建也难得主动问了儿子几个问题。
    “阿易最近学习累不累？”
    秋褚易放下书包，狐疑地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平时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朋友，一般都是母亲关心他的学习更多，父亲顶多是带他偷懒去玩的那个——而父亲今日提起学习更像是个引子，估计还有下话在等着他。
    于是他说：“还可以，老样子吧。”
    果然秋建递给儿子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牛奶：“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睡眠。”后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对了，上次初六来咱们家那个学弟，长得斯斯文文叫成烨的那个孩子，你——”但他还是忍不住窥着儿子的脸色，问：“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秋褚易在喝口牛奶之后，暂时放下了手中杯子，回答：“还可以，不算很熟。”但看到父亲有些认真的目光，想想又说：“只是个普通朋友。”
    “那你们不在同一个年级，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因为打架结缘这事秋褚易自然不可能和父母透露，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道：“操场上撞到的，然后就认识了。”
    秋建脸上笑意盈盈，已经想起几个月前儿子有两次晚回家并且以为他们睡下，偷偷溜去卫生间洗校服的事。所以他接着问：“那你们谁先撞到的谁啊？”
    可秋褚易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说辞已经漏了馅，还在胡编乱造：“他先撞到的我。我视力这么好又不会三心二意地分神，怎么可能走路撞到别人？”
    但是他没注意自己说到“三心二意”时，脑海中显然是联想起了那位不爱学习爱打架的正主，而他沾着牛奶的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哦……原来是这样。”秋建这次“哦”得意味深长：“阿易，我和你妈都觉得那孩子挺不错挺开朗的，以后可以多来往来往，你跟他玩应该也会挺开心的吧。”
    秋褚易表面点头答应了，但心里还是吐槽——每次和成烨一起的时候开心倒是没感觉，出乎他意料的刺激倒是不少。
    秋建看着儿子进屋，转身来到厨房又刚好看见那道瘦弱的少年身影从长椅上起身离开的模样。
    在萧瑟清冷的夜中，看起来既孤独单薄却又有一种无言的心满意足。
    无论友谊还是怎样，其实他是真心希望儿子私下可以和成烨多来往来往的。
    秋褚易无疑是个好孩子，在家懂事听话，在校对待老师同学也总是春风和煦。就连一般少年最容易出问题的叛逆期，在他身上好像都瞧不见影子，更别提让天下家长都头疼的早恋问题了。
    从小到大秋建也没听儿子主动提起过哪个女生漂亮，他又喜欢过谁。
    虽然父子俩平时无话不说，有时也会谈天说地，但只有感情这方面的问题，秋褚易从不轻易回答更不可能与他透露——这自然引起了秋建的注意。
    他感觉儿子似乎是有意向他们隐瞒这方面的事情，或许这也是儿子和别人不一样的另类叛逆。
    儿孙自有儿孙福，秋建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劝服妻子去接受儿子可能存在的不同了。
    *
    其实在经过年前那次不小心握手的乌龙事件之后，成烨心中倒是明确了自己对秋褚易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那种极强的占有欲——不想与任何人分享，只想霸占着秋褚易——分明就是小说中“爱一个人直到最深”这种平时让他感到无比肉麻甚至鸡皮疙瘩都会全部立起来的言情金句。
    可是当他真正经历之后才恍然大悟地发现，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想将他融入身体里，这样就可以与自己永远在一起而不会分离。
    对于成烨而言，他前二十年最开心的时光应该就是自从与秋褚易认识之后，但是与秋褚易相识的时光也并不总是美好的记忆。
    既然传统文化存在“否极泰来”形容坏运到头好运终于要到来的成语，那么自然也就会存在好运到头坏运即来袭的“泰极生否”。
    等成烨也开学之后，他还是没有去打扰秋褚易，毕竟此时距离高考已经越来越近了。
    不过学校里倒是传开了一桩关于秋褚易的轶事。
    说是高一与成烨同年级某个女生暗恋秋褚易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向他表白但最终惨遭拒绝。其实这种事十有八九都会发生，毕竟秋褚易那副老天赏饭吃的外表经常会在四处惹人，可是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和谁谈过恋爱。
    大家都说，肯定是因为秋褚易自身条件太好，人家对另外一半的要求肯定也不低，现在学校里这些女孩都只是尚未开放的花骨朵，他怎么可能瞧得上呢。当然，也不乏很多人说他眼高于顶云云。
    而成烨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一边他暗自庆幸还好秋褚易没答应，否则他又该要怎么安置自己对他的感情；但一边又开始杞人忧天地担心，自己这番心意是不是也会在与他说明之后遭到严厉拒绝……每每想到这些，想来无忧无虑的成烨都会忍不住地叹气。
    那段时间他这番不分场合不分时段的叹气行为，让成烨老妈以为他在学校和女生谈恋爱，结果被那个女生给伤了心呢。要不是成烨及时发现又赶紧解释，他老妈差点就要去找他的班主任好好聊聊了。
    不过爱情果然是个伤人伤己的东西，尤其他现在还是那种不敢挑明甚至害怕正主知道会和他翻脸的暗恋，这其中心酸苦楚更是只有成烨自己本人才能知晓了。
    高考进入百天倒计时之后，日子便过得更快了。
    在某个冬末初春的下午，成烨和往常一样吃完午饭回到班里坐下后，忽然耳尖地听到身后那排女生好像神神秘秘地正在讲着什么。
    他本来对女生之间的八卦不感兴趣，无非就是夸谁买的新衣服真漂亮或者哪个明星发新专辑必须要去支持之类的无聊日常，但是听她们提到“秋褚易”，他还是故意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下去。
    “……啊？怎么可能？”一个女生惊讶地问，即使成烨没回头也能想到她此时脸上肯定充满了不可置信：“秋褚易——他平时看起来也不像那种人呀？”
    另一个女生却很快接话：“谁知道呢？他之前拒绝咱们年级那个女生的时候，不是也说可以做朋友吗？再说，这个消息这几天在咱们学校都传疯了……”
    成烨听到这里仍是一头雾水：什么消息？他怎么没听人说过？而且，怎么还和秋褚易之前拒绝那个女生扯上关系了？
    于是成烨也立刻凑了过去，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女生却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吓死我了！成烨，你想干嘛？”
    他只好冲二人笑笑，那张姣好面皮上弯起来的弧度十分可亲。成烨与她们套近乎：“美女们，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事情啊？我好像听到你们说谁表白被拒？你们刚才是在说之前年级组传追高三秋褚易的那个女生吗？”
    两个女生听成烨像是知道之前那件事，并且八卦之魂的真谛就是与更多的人分享，而这件事反正都差不多在全校传开了，所以那个明显知道内情更多的女生便和他说：“你居然都没听人说过吗？就是之前那个表白被拒的女生，后来又听说她被秋褚易明面上拒绝之后，结果秋褚易却背后发短信和人家搞暧昧……”
    “那女生一开始挺开心的，还以为是秋褚易害羞没当场答应自己，觉得自己这是有了机会。但是后来等她和朋友们说了之后才发现，原来不光只有她和秋褚易发短信，同时和秋褚易发短信搞暧昧的女生还有很多，听说光咱们年级的就有好几个！”
    成烨：“……”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们说的那个是秋褚易吗？怎么好像和他认识的有点不太一样？别说发短信搞暧昧了，他跟着秋褚易那么久都没发现他和那个女生走得近过。
    但是之前那个女生现在显然已经相信这番说辞，捂着胸口气愤道：“亏我看他平时那么帅还对身边人那么好，也没听说他和别人谈过恋爱，以为他是个完美的人——我就知道，这种痴情人设的帅哥果然不存在！他肯定就是那种爱‘钓鱼’的中央空调！”
    然而接下来，那个知道更多消息的女生继续向两人透露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只听她忽然降低音调，脸上表情也是神神秘秘地说道：
    “而且他被爆出来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听说，秋褚易还曾经在暗中偷窥过女生……”
    
    
    第33章 我只想做回自己。
    S市的北湖别墅区也与其他市新开发的区域一样，虽然前景大好但坐落于护城河边上的位置终究偏僻，周边配套设施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女人回家的时候总感觉后背不太舒服，就像是被人暗中偷窥着似的。但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女人便顾不上这种感受再次加快了脚步，迅速回到家中。
    当她进门之后，发现玄关位置非常干净，一双鞋子都没有，这也说明此时家中无人。
    她看着面前偌大空旷的屋子，不由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呼出，顺便也将堆积在胸口已久的压抑，像气球漏气一样全部释放出去。
    今天她是特意提前回到家里，没有与上司请假也没有告诉同事，因为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她之前累积的加班时长也足够让她不必知会任何人，随便去哪里都能度过一段悠长的假期。
    将大衣随手搭在门口柜子上，并未换上拖鞋，她并没有打算在家里多待，而是想先回卧室简单整理一番之后继续出门。
    但是当她的目光瞥到客厅茶几上的书籍，她突然改变了自己的主意，迈出去的步伐方向也随即改变。
    脚下厚实的羊毛触感以及色系柔和的欧纳特黄，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春日里温暖灿烂的阳光。整间屋子的家居装潢都是她精心挑选之后的成果，几乎所有来到家里的客人都会称赞这一杰作。
    她很快来到客厅并半跪在地毯上，拿起一本正打开放在桌面上的《小魔女贝卡》。这几本老古董一样的青少年读物以及书中聪明迷人的小主人公曾经让她非常着迷，如今也成为了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学前读物。
    但是现在，她却只想把它们和小魔女贝卡一起毁掉——无论是放火烧掉还是怎样，总之，她现在就想给这个笑得既开心又狡猾的小魔女一点苦头尝尝。
    所以她拿起手边的马克笔，毫不犹豫地在贝卡可爱的小脸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刺眼的红色让封面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看起来就像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
    可她知道小女孩什么错都没有，犯错的永远只会是成年人。
    这番与小学生没什么分别的举动却并未让她将心中的愤懑成功发泄。那些过去已久的记忆还是像万花筒一样，将她牢牢困在时间的漩涡当中。
    出生，成长，上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这些枯燥无聊仿佛工厂流水线一般的过程，对于每个女人来说都是必经之路，就连书中骄傲自信的小魔女都没有办法逃脱这一魔咒。
    她曾经也想尝试跳脱这一诅咒似的循环——那时的她年轻肆意，仿佛可以随便挥霍自己人生，她也真的做到让生活充满像火一样的激情。
    可是当刺激与惊喜越来越多，新鲜与好奇也开始让她感到麻木，甚至有时会神经质地开始莫名担心……现在看来，尝试脱离循环的最后也不会出现什么更好下场。
    不过，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她转眼又看到那张摆放在茶几显眼位置的全家合影，那是去年在她生日时候拍的，照片上的女儿笑容天真又甜蜜。
    这个孩子是她曾收到最棒的礼物，也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小天使，简直要将她的心都融化了。
    而怀抱着女儿站在她身边，相貌堪比明星一样英俊的男子就是她最令别人艳羡的丈夫——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待人彬彬有礼，结婚这么久也没发现过他的什么缺点。
    拥有这样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相对于其他女人来说自己已经是足够幸运了吧？可是别人永远都不回清楚这样模范家庭的背后，又会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肮脏秘密。
    起码那位完美到近乎无可挑剔的老公，她以前觉得自己了解他也知晓他的所有，可是现在她却越来越感觉自己看不透他了。
    两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每天还会亲密地互道晚安，但是她身为妻子却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身为丈夫的他。
    她自嘲笑笑，或许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么诙谐的一段夫妻关系。
    就在她终于起身，打算回卧室的时候，耳边却忽然听到门口位置传来一丝异响。
    “咔嗒……”
    寂静无声的房间将原本细小的开门声音无限放大——很快，她又听到了从玄关位置传来进屋的脚步声。
    这可把她吓坏了。
    等她从角落找到一根棒球棍，拿起就准备去攻击那位“入侵者”时，这边刚转身走出客厅，她举着球棍就要狠狠冲着那人的脑袋砸下。
    甚至她都想象到那种颅骨骨折连那人后脑勺都憋下去一大块的血腥场景，结果却冷不防听到那人的求饶。
    “南希！是我！”
    “你怎么进来了？”她连忙收起那根就要落下的沉重球棍，还好算是及时，顺便也将面上原本狰狞的表情立刻变成友好，但是她却忍不住埋怨：“嘉兰，你进屋怎么不说句话，刚才都快要吓死我了。”
    杜嘉兰摊摊手回到：“南希，之前不是你留给我的钥匙吗？就放在了我宿舍，而且还留了一张纸条让我今天四点直接来你家找你。”
    而蒋南希这时望着半开的房门，汗毛霎时全部竖起，内心更是又惊又惧，脸色也瞬间如纸一样苍白，声音更是低不可闻。
    然后，她盯着杜嘉兰说：“可是我不记得给你送过钥匙……”
    几十分钟之后。
    当那辆黑色轿车从云湖六号公馆缓缓驶离后，隐藏在不远处树下的黑影也逐渐将面容暴露于阳光之下。
    眉眼深邃五官立体，这副皮囊绝对是这世上顶难复制的英俊模样。
    秋褚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眼屏幕——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也没有一通电话联系自己。
    这是极好的事情，也侧面说明还没有人发现他回到这里。
    并且，此刻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好就是：
    200X年11月2日17点08分
    ***
    200X年11月10日
    “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发生之后的第八天。
    负责该案的警官成烨在去育英中学找线索时，忽然看到受害者的老公秋褚易突兀出现在中学后面的小巷里，并且好像正要与一名女高中生疑似潜逃。
    当成烨想要阻拦秋褚易不让他们离去时，却被这位经久不见的学长打倒在地，虽说后来被安置到了车里还给他们警队发了短信，但是距离成烨真正被“救”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
    原因无他，只是那天晚上高志强的手机没电了而已。
    于是成烨就穿着一件T恤在瑟瑟秋风中呆坐了整夜——即使当时身上还披着外套，但他第二天被“救”之后，加上前些天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的疲劳，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不可避免地患上了感冒。
    因此高志强找到成烨之后，成烨先一把抓住那只胖胖的手，然后又紧紧盯着他叮嘱千万不要和别人声张昨晚他被困在车里的事情。不过他这副像濒死之人似的阵仗可把高志强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老大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
    不待高志强做出任何回应，成烨就再也撑不住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是晕了过去。
    后来成烨只记得自己做了很多梦。
    有他小时候调皮的，也有后来遇到秋褚易的，人物不定时间更是随机，但他醒来之后却还是牢牢记得其中一个场景。
    因为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过去的现实，那段记忆对他来说印象都是太深刻了。
    那是发生在全校都开始流传秋褚易谣言的一段记忆。
    当时成烨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都没等到第二节课直接就翘掉了班主任的数学，去高三年级想找秋褚易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找到秋褚易的时候，他正在教学楼天台，双手扶栏眼神看向远方。
    而听成烨说完来找自己的理由并愤愤不平表示要替他去辟谣，秋褚易手却只是笑了笑，目光依然看向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脸上表情也很平静，仿佛对这些传闻并不在意。
    其实他最近并不只是从成烨这里听说这件事情，很多人都来问过他，半是怀疑半是好奇，只有成烨这么设身处地与他同仇敌忾。
    但秋褚易最后只是简单问了成烨一句：“那你觉得我会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而成烨在看见他置身于万丈阳光之后，仿佛一株正在努力汲取阳光的植物，所有愤怒暴躁、郁结于心的情绪霎时都被这幅温暖的景象驱逐干净。
    “当然不是。”他摇头：“虽然我认识秋学长时间很短，但我认识的你是一个非常温柔和善的人，你根本不可能做出同时和许多人搞暧昧的事情。”
    秋褚易又笑：“所以啊，我又有什么好和他们解释呢？认识我的人自然清楚我不会那么做，而不认识的人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可是现在学校好多人都在传，这个谣言不会影响你吗？”成烨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我只要知道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就好了。”秋褚易仍是在笑，却忽然说：“而且在他们心里，应该巴不得我是那样的坏人吧？众口难调，有些事情不是仅靠我一人就能轻易扭转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圣人？
    不完美才是大家眼中的常态。
    如果你身上出现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你必定会成为人群中的异类。无论那种不同是好是坏，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地同化你，甚至对你进行诋毁或是侮辱——只要能将你从神坛上拽下，改造成和他们一样的人，谁又会管他们用了怎样的方法呢？
    成烨是直到后来，年纪更大一些才真正明白当时秋褚易的意思。
    传播这种谣言的人恐怕利用的就是大众这个心理吧？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成烨只要想到那个造谣之人躲在幕后，看到流言满天飞的局面很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就非常不好受。
    但是当时的秋褚易却不想继续和成烨说这件事。
    成烨记得，秋褚易在说完那番话之后，像是看穿这个小学弟并没有完全明白他说的意思，然后他便转过身来，用胳膊撑着将身体斜靠在栏杆上，又将头仰向天空，但眼睛却是阖上的。
    然而接下来，成烨看见的场景亦是令他毕生难忘，每次午夜梦回也都会为之赞叹。
    温暖清澈的阳光洒在秋褚易干净的面容之上，身边的成烨仿佛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他穿着的那件校服衬衫也被天台上的风吹得鼓鼓的，勾引得成烨心像是猫叫春那般的痒。
    成烨便只好强迫自己转过头和他没话找话：“秋学长，你应该就快要考试了吧？”
    “嗯，还剩下两个月。”
    “真好。”成烨是真的羡慕，说道：“那你高考完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然后他又感叹：“我也想快点高考完，然后大学毕业赶紧找个班上，这样就不用成天看书做题了。真羡慕你，马上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秋褚易听到后只是笑笑，他的笑声像天边的云一样轻。
    “你有想过未来会做什么吗？”片刻后，秋褚易忽然问他。
    成烨老实回答：“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警察就行。”
    这时他也学着秋褚易的动作，转过身来仰头望向那枚金灿灿的太阳，未来对于现在的他好像还十分遥远：“反正我可不想像我爸那样成天不着家。”
    然后他也问了回去：“那你呢？秋学长，那你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这次成烨身边却是沉默了半晌，好像很久之后，他才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开口回答。
    “所有人都和我说，等到长大一切就都会变好了。无论老师还是父母，在他们眼里好像只要我成年，之后生活就会像行驶在铁轨上的火车一样，每天都会固定按照那条路线，循环往复不停行驶。”
    “他们好像对我很关心——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
    成烨知道，或许那时候的秋褚易因为临近高考、思想压力太大，所以才会向并不熟悉却诸多送上门的自己倾诉那么多。
    时到今日，成烨都记得秋褚易说完那番话之后，脸上流露的出来迷茫与失意。
    就是这样一位高中时期就不惧流言蜚语，坚信“清者自清”的少年，他会做出那等残忍弑妻的事情吗？
    成烨不由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秋褚易会是凶手吗？
    现在的成烨就像被一桶冷水忽然浇醒，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秋褚易会是“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的凶手。
    不仅是秋褚易昨晚与他说之后有机会再与他好好解释。
    成烨也还记得高中那段两人对话的最后，秋褚易在难得与他说了许多之后，一大片云刚好替他们遮住了烈日阳光。
    他身旁的那人像猫一样抬起胳膊伸了伸懒腰，仿佛正在享受春日和煦的温度，脸上表情也很是放松。
    然后他轻声说：“我想做的，不过就是做回我自己。”
    
    § 200X年 §
    
    第34章 疗养院。
    虽然成烨在睡过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高志强不要向别人透露他昨晚被困在车里的事，也不要胡乱猜测他昨晚去育英国际中学到底做了什么；
    但是他这一觉就睡了两天，多日以来的疲惫这才得到稍许缓解，等到第三天日上三竿，成烨便神清气爽地起床准备上班。
    D市交换过来的警员们被张局长安排在一楼某间合用的办公室，虽然大家警种都是刑事警察，但是具体负责的内容并不一致。这天成烨刚到警局，一进门想想每天那样和大家问好，却听见同事们议论纷纷，看模样像是热火朝天在讨论着什么。
    成烨耳朵尖，悄无声息停在门口又赶紧闪身出了门外，心道自己这可不是偷听只是“凑巧”听墙根而已。
    然后成烨就听一位和他们同一间办公室，但不属同一组的同事说：“……怪不得白天那个史湘的姐姐一直说自己妹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国，当初我还以为是她在那无理取闹呢！”
    很快又有另外一人接嘴：“谁说不是？不过秋褚易这下逃跑肯定代表他心里有鬼，说不定人真是他杀的，也能坐实之前罪名。”那人又问：“诶，那局长发话了吗？现在要不要发通缉令去追捕他？”
    之前那人回答：“应该还没有吧？”他冲着另外一人朝高志强黄蓉等人的方向努努嘴，示意道：“这现在不是有别的局插手，而咱们局但赵支队还没病休回来嘛……”
    成烨被这番没有半句假话但听起来就是不顺耳的阴阳怪气所噎住，而且，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好像整个办公室都知道了秋褚易带着某个高中女生连夜潜逃的消息。
    原本黄蓉凭最近新看的面相学正在给好欺负的林泽看说他：“印堂方正有骨突起是大贵之相”但转眼又说：“可你眉骨高却两颧扁平，是胸无大志工心计的表现……”正奇怪分神时，又耳聪目明，看到躲在门外迟迟不肯进来的成烨，冲他兴奋喊道。
    “成哥！你终于来上班啦！”然后黄蓉便立刻从江湖术士变身，伶俐小鸟一般想要跑到他的身边。
    可成烨及时瞪了她一眼，并且眸中目光严肃似是在说：这里可是警局！大庭广众身为警察做这种样子合适吗？
    而黄蓉接收到信号，下一秒果然就收敛起她那副藏都藏不住的好心情，也立马停下跑的动作而是规规矩矩走到成烨身边。
    但是瞧她脸上十分高兴不似作为的表情，成烨不由在心中无奈：恐怕这位“大小姐”还不知道别人现在怎么想他们这帮D市横插进来的“讨厌鬼”。
    他只好点头对黄蓉说：“嗯，来上班了。你通知一下咱们组员，先去隔壁开晨会。”说着，又迈出那两条长腿大步流星走到门外，仿佛对那些明里暗里窥着他们D市的打量眼神视而不见。
    等黄蓉和林泽、高志强、齐占柱等人一起来到隔壁的时候，成烨当即冲着他们中间唯一可能知情的高志强横眉怒对。这可让其他三人看得糊涂，完全没明白成队生气的点在哪。
    高志强一开始也是莫名其妙，但是他这人脑子反应得快，结合成烨现在的表情以及昨晚他不让和别人说，还有今天一到警局就听说今天秋褚易失踪的事情，他在心里转了个弯儿立马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关系。
    于是他立刻将手举起来做出投降姿势，不过却是苦丧着一张脸：“别看我老大，不是我说的……而且我也是今早到了警局才听人说秋褚易昨晚逃跑的……”那张胖胖的面庞也仿佛写满了冤枉。
    成烨一听在脑中细细思量片刻之后，又沉声说：“你说的对，老高，和大家说这件事情的人——应该不是你。”
    因为他记得自己在睡过去之前只是让老高别声张他昨晚被困车里的事情，当时可能连秋褚易逃跑都没来得及说就昏了过去，所以高志强说他是早上才听说的并没有撒谎。
    可如果秋褚易“逃跑”的事情不是从他们这里泄漏出去的，那么又会是谁说的呢？
    并且让成烨细思极恐的是：难道昨晚育英中学后面那条小巷里，当时除了他与秋褚易、女高中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存在？
    房间内的其余三人好像还没弄清楚这两人刚才在打什么哑谜，但他们早晨上班之后也听说了昨晚秋褚易逃跑的事，所以齐占柱问成烨：“队长，那现在秋褚易跑了咱们要向张局长申请通缉的手续吗？”
    “不，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就算申请了估计也会被驳回。”成烨这下想都未想直接拒绝，给了众人一个细想就说不同的借口。片刻后又问他们：“对了，你们知道这件事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黄蓉眼睛转了转，像是回想了一下答道：“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大家在办公室就都讨论这事了，也没听说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黄蓉的说法倒是莫名让成烨想起十年前秋褚易在学校被人造谣的那次，也是传播得很快而且同样不知消息的真正来源。不过这个想法刚一冒，成烨就立刻被惊出一身冷汗。
    于是他委托林泽：“林泽你本身就是S市警局的人，询问消息也比我们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秋褚易逃跑’的消息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乍被点名的林泽开始一愣，听完之后想通成烨的担心所在便重重点头，应下他的请求。
    成烨将目前的所有线索都整理在一块白板上，他拿起黑色马克笔将史湘与蒋南希的名字重点圈出。
    “现在蒋南希就是史湘——她既是‘十一·二’的受害者也是‘十一·五’的失踪者，虽然上面希望我们尽量不要将这两桩案子合并，但是咱们当前侦查的重点主要还是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说：“不出意外的话，无论顺着她哪个身份查下去，咱们都会查到不少东西。”
    一个毫无背景赤手空拳的乡下丫头后来摇身一变，竟然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凭谁想都能猜到这其中肯定有很多不为人道的猫腻，
    “当年替史湘办理假身份证的人有什么消息了吗？”成烨又问，昨天他让齐占柱负责的就是这件事情。
    齐占柱却神色有些复杂地摇摇头，而且一想到这事暴脾气的他忍不住爆出一句国骂：“草！队长，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和老高正要去查，结果那帮……”
    狗崽子差点脱口而出，但及时被人拦下。
    “行啦stop。”高志强赶紧向他挥挥手，让齐占柱别再说话。他转而接过话茬，这个口齿伶俐的胖子难得与成烨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吧老大，就是昨天我们俩去查的时候发现这事赵支队那边的人也在负责，所以……你懂的。”
    话没说完，但是屋内的人都立刻明白过来他们昨天的为难之处——两市合并查案的缺点就在这里，消息无法及时互通，问得多怕人家心不舒服觉得他们是鸠占鹊巢，可是问得少他们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估计当时让他们负责“十一·二”的张局长也没能想到，这件案子查到后来居然会变得如此复杂，甚至可能和S市地下存在已久的犯罪集团还有勾连。
    成烨他们这群D市只是过来交流学习更多是“体验”的精英警官们，自然在这宗背后势力错综复杂、牵扯也是颇多的凶案面前无法完全施展拳脚，而且还受制颇多。
    众人自然明白这番道理，成烨又何尝不知？作为D市此次带队的队长，他自己遇到这事还能说句脸皮厚不碍事，可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得队友们提起这种。
    于是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此刻也只好接过高志强的话，更像是在安慰他们说：“没事，那等我一会去找和赵支队的队员，就算他们不愿意，我也会想办法‘强行’和他们交流一下双方的最新进展。”
    目前线索越发扑朔迷离，局势更是波诡云谲。如果秋褚易没变他说的情况也是属实，那么成烨也更愿意倾向真凶并不是他。
    但转念一想，成烨目光蓦然一沉：就是不知道上面还能让他们继续负责多久了。
    最近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赵一围的身体应该没什么大事了，听说未来这两天他也会归队。
    而赵一围和他组里的队员们办公地点在警局二楼，是一间面积宽敞完全独立的办公室，成烨敲门进去之后，脸上善意地笑笑，语气也是友好地向这些名义上共同负责“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的同僚们打招呼。
    “打扰大家，我是D市那边负责本案的成烨，这次过来是想和大家交流一下咱们双方的进展。”
    却不想赵一围手下的人还不清楚他们老大已经和成烨关系修好，以为两边关系还是之前那般剑拔弩张，更何况他们那天都在夜天池知道赵一围是因为成烨才受伤但，所以那些队员们见成烨站在门口，虽然停下手里动作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请他进来。
    而且似有人冷哼一下，低声说道：“有什么好交换的……谁知道你们那边会说什么，在我们市没半点根基的，再说查到的指不定有用没用呢……”
    声音并不算高但足以被成烨听到，但是成烨自问脸皮厚度了得，只当没听见还和他们继续笑着说：“既然张局长安排咱们负责一桩案件，那大家就是共患难的兄弟，也算缘分一场。”
    “而且，之前蒋南希就是史湘这件事也是我们那边的黄蓉发现的，不知道这个消息在赵支队这边算不算有用啊？”
    终于赵一围团队里的二把手，冯政上前一步走到成烨身边。他脸上虽没有笑但态度也不算冷淡，可能因为本人性格比较严肃，语气听起来也是公事公办：“成队您好，目前赵队还在病假没有归队，很多材料我们也需要向他请示过才可以告诉你们，希望您能见谅。”
    这番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的功夫绝对与他们的张局长是一脉相承。
    成烨在嘴上表示理解：“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是我今天有些唐突了，不过我前几天去看过你们赵支队，他当时和我说让我负责……”但他正想把赵一围搬出来好让这群不配合的人告诉他最新进展，但是话还没说完，却被走廊里忽然逼近的一阵慌乱脚步声间接打断。
    两人回头看去都想要看看这人是谁，二把手冯政倒像是认识这个匆忙跑过来的人，只听他严肃地说：“慢点！D市警局的兄弟还在这呢！”又问：“你慌什么？又没什么事情发生。”
    不想那人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有情况……”他稍微稳定气息却还是呼哧带喘：“政哥，局长让咱们带人现在去一家疗养院。”
    那人又看见站在孙政身边的成烨，明显也是认得他的，所以掉过头又冲着成烨说：
    “成队，张局也让你们一起过去。”
    *
    虽然外面阳光正好，但已是快十二月的深秋季节，还是有不少枯黄落叶从树梢飘落掉在柏油马路上，每当有车经过便被瞬间碾压成无数碎末。
    一辆黑色现代与银色捷达正齐驱行驶在郊外的某条国道之上。
    除了新加入队伍没多久的黄蓉，这幅场景对于成烨等人来说是多么熟悉的场景——不仅人员车辆与那时相差无几，就连脚下的这条路和他们那天私自追踪秋褚易时经过的都一模一样。
    只见黑色现代里的驾驶者微抿着嘴唇，明明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庞却莫名有些愁眉不展的感觉。
    “老大……这条路，咱们是不是好像走过啊？”高志强盯着路两旁飞逝而去的白杨树，忽然出声问。
    早上D市的警员们开完会后，原本成烨是说去赵一围那边打探一下最新情况，却不想回来后线索只字未提，紧绷着一张脸就让他们赶紧上车说是张局得到线人消息，现在让他们去某座疗养院。
    成烨没出声，只是点头回应了高志强的猜测。
    然后他看向前面那些载有赵一围组员的警局车辆，又看见不远处仍孤独矗立于荒野之中的那座疗养院，心里还在猜测张局让他们来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会不会是秋褚易带着那个女高中生来到这里了，所以才派人过来追捕他们？
    但成烨并不清楚张局今天是根据从线人那里获取的消息，还是那天赵一围举报他们那次与张局透露过这里的位置。
    因此他在路上想了许久都没能琢磨出来这次过来的目的会是什么，但因为同行叫来的还有赵一围手下的队员，总归这次行动的主旨应该离不开“十一·二”这件案子就是了。
    等众人都将车停在距离疗养院不远处的树下时，成烨还看到比他们更早来到这里的特警车辆，周围更是有不少荷枪实弹的特警逡视巡逻，原本荒野上刮着的风仿佛都有意避开这里，几百米内风声鹤唳气氛尤为沉重，所有人脸上也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肃穆神色。
    而S市警局的人这才向成烨他们透露此行过来的真正目的：“一个小时前张局接到线人消息，说这座废弃已久的疗养院就是夜天池背后的犯罪集团一处秘密基地，因为‘十一·二’蒋南希与这个集团有关，所以才将你们这些负责人也都叫过来。”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因此之前并未与太多人声张，真正知道本次行动目的的也都是张局那个层次的人物。
    而成烨四个之前来过的人闻言俱是一惊，抬头望去也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如出一辙的惊讶——上次他们虽然觉得这里位置偏僻存在可疑，但却是真的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和那个神秘的犯罪集团扯上联系——顺便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们那次谨慎，没有打草惊蛇。
    因为特警部队已经顺利进入疗养院内部，后面才赶过来的刑警们就只能原地待命。虽说此刻气温不高，但站在秋季骄阳之下，每一个人的内心还是慢慢开始焦躁。
    很快无线电里就传来了最新消息，现场瞬间一片安静，众人屏息凝神只听里面沙沙几声之后，有人开始陆续汇报：
    “一楼没有任何可疑发现。”
    “二楼检查完毕，无可疑人员。”
    “三楼……”
    无线电中传出来的千篇一律都是无任何可疑发现。在搜遍整座疗养院之后，特警们居然一无所获——别说是人了，整座荒废建筑中他们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行动终将无疾而终时，突然又听手中的无线电再次响起。
    “滋——滋滋——”
    “……后院有可疑发现！”
    大家的心也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从无线电中传过来的像是开门动静，下一秒那边又说：
    “发现一具女尸，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
    
    
    第35章 三个消息。
    暂且不表那具年轻女孩的尸体是谁，让我们先将时间倒回200X年11月6号这天。
    也就是秋褚易之前处理那具蓝色蝴蝶纹身女尸的时间节点。
    那天晚上，等当他埋完尸体回到这座父亲倾注许多心血最终却寂寂无名的疗养院时，最先做的事就是解雇了那位照顾他母亲许久的护士。
    “秋先生，是我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吗？”很明显，护士并不想失去这份高薪工作，所以她有些不甘心地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改的……”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年轻雇主脾气好要求也不难办到，而平日秋母也并不是所有时候都糊涂，相对其他棘手的病人来讲，她已经算非常好相处并且容易照顾的了。
    但让护士意外的是，这天秋褚易的脸上却不见了往日微笑，周身也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他将目光从室内的母亲身上转过来，只看了护士一眼却让她无故感到背后发寒，然后秋褚易简单回道：“看护不力。你不适合照顾我的母亲。”
    这个在她看来子虚乌有的罪名，却是秋褚易亲眼看到的结果——他话中的看护并不只是指照顾病人，当初聘请她的时候便说过也包括替他守住这座荒芜的疗养院。
    很明显，护士前面那点做得不错将他母亲照顾得很好，但她却并未切实完成之后这点。
    秋褚易自然也不会与她解释更详细，毕竟那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护士离开时有些伤心并且不情不愿的目光中，秋褚易转身将门打开，走到了坐在室内那位体态优雅的老妇人面前。
    然后他屈膝弯腰单腿跪下，发现了母亲所穿衣服的一角像是不是在那里被撕破。
    秋褚易目光怜惜地看着母亲满头花白的发丝，心中的疑惑与痛一起又深几分：“母亲，我来接您走了……”
    可是老妇人一直都没有对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像是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秋褚易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只好动作无比小心捧起自己母亲的手，脸上也恢复了往日人前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这时，窗外的风更大了，眼看着一场暴雨就将到来，而未关上的窗户也在风中被吹得哐哐作响。
    他的目光瞥到漆黑的窗外，像是自然界中能洞察危险的豹，在这波云诡谲的气息中忽然嗅到了一丝灾难来临前的味道。
    忽然，一只苍老充满褶皱的手忽然覆在了他的头上——秋褚易当即回首看去，于是，在那双与他□□分相似的瞳孔看看到了表情无比惊讶的自己。
    更晚一些的时候，随着那道酒红色流光消失在无边的旷野之中，其实从这天开始，这座被人遗忘的疗养院才是真正的孤单矗立。
    *
    让我们将时间调整回现在，画面再次切回警局这边。
    虽然这场突围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张局和更上级领导肯定会对线人那边有新的思虑，但是警方也并不算一无所获。
    那具无名的年轻女尸暂时先被特警队带走，之后准备送到法医那边去解剖。这座位置偏僻的疗养院暂时还是被警方封锁的状态，局里也留下了部分警力在现场继续勘察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的有用线索。
    因此这趟跟着过来的成烨他们纯粹就是白跑一趟，目前他们既不清楚女尸的具体信息，也不知道她和自己负责的案子有没有什么其中联系。
    之前“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还在侦查阶段的时候，警局除了那具碎尸的两个部位再无其他可利用的线索，因此大家都上赶着到处找和这案子的相关联系，查她的社会背景查她的工作关系——可自从要与“十一·五”特大失踪案联系一起之后，无名尸体如今倒是又多出来一具。
    而成烨等人再次回到S市局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他们还是没有和冯政等赵一围的下属联合起来共同探讨案情，依然有些凄惨地来到一楼那个窄小房间，继续昨天未完成的会议。
    这日忽然狂风大作，外面风沙缭绕天边云海翻卷，这座城市每年秋末冬初准备供暖时都会出现的雾霾天气，眼看又是即将席卷重来的迹象。
    与即将变天的室外完全不一致，室内却是灯光通明一派表面祥和的画风。
    只见这个窄小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D市等人掌握的最新线索——史湘之前未进城的照片被贴在最上方位置，紧接着下面就是改名之后的史湘也就是蒋南希最新的身份证件照，以及十一月二号当天警方在现场拍摄她遇害之后的伤口照。
    虽说在疗养院新发现的这具无名女尸真实身份还没有被查明，但特警队那边还是给办案刑警们发来了死者遗照与伤口的高清图片，这些也都被成烨贴在了白板的另外一边。并且他还在蒋南希与这位无名死者之间连线，又画了一个问号。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表明这具无名女尸与“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或“十一·五”特大失踪案有什么关联，但是知晓这座疗养院是由秋褚易父亲投资建立背景的众人很难不将这三者联系到一起。
    成烨指着白板上蒋南希的伤口照片与验伤报告和众人说：“首先就是我们目前正在调查的‘十一·二’案件，因为只有受害者蒋南希头部与右手的碎尸块，现在还无法判断致命伤是什么，但可以确认的是斩下受害者头部与右手的凶器应该是一把足够锋利长约25-30cm的刀——”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那两个人体部位尸检报告中间的一行字，骨节分明的其余四指恰好将下面内容挡住，紧接着又将众人目光引向旁边最新找到那具无名女尸的伤口图片上。
    “而在疗养院发现的这具女尸，经刚才法医解剖确认，该名女性口唇苍白内脏器官呈贫血貌，致命伤是在脖颈，应该是死于外伤性颈动脉破裂引起的失血性休克。但死者伤口边缘整齐，喉管与右侧颈动脉应该都是在瞬间断裂，而死者的惯用手又是右手，因此排除自杀可能，故此推断她是遭人割喉而死。”
    高志强忽然低语一句：“我滴个乖乖……又来了一个死于非命的。”
    成烨瞧了他一眼，继而又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都有了猜想，别急听我说下去。”
    “法医根据伤口形状进行凶器还原，杀死该无名女性的凶器应该是一把前部刀尖比寻常更尖，刀锋弧度也更弯类似于日式牛刀的特殊刀具。”他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也像是间接肯定了众人的猜测：“经比对之后，这次凶手用的应该也是‘十一·二’那个案件中的同一把凶器……”
    与此同时，成烨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秋褚易那把泛着寒光的锐利长刀——他眼中目光蓦然一沉，心中想：希望你和我说的是真的吧，或许有人是故意用和你那把一样的长刀杀人。
    “老大，蒋南希还有昨天疗养院这案子会不会也与那个犯罪集团有关？”高志强又抖了个机灵。其实他不说，现在所有线索也都千丝万缕地将这三桩看似不相关的案件完全联系在一起。
    成烨重重点头：“当然，无论是史湘还是改名之后的蒋南希，她是肯定与夜天池背后的势力有脱不开的关系——还有这个新出来的无名女尸，暂不说发现她位置的敏感，单从杀害她的凶器来看，估计也与死去的蒋南希有什么不为人道的秘密。”
    而向来存在感很弱也很少开口说话的林泽这时也突然脑洞大开，主动说道：“成队，这个无名女尸该不会就是咱们上次去夜天池查的那个杜嘉兰吧？”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的。但总归都与夜天池还有背后的犯罪集团相关，其余不知晓“十一·五”更多内情的三人听他说的虽然联系有些牵强，却也不无道理，刚想表示赞同，又看成烨摇头道：“不，不可能是她。”
    他指着那份无名女尸的尸检报告：“杜嘉兰手腕处有一个蓝色蝴蝶纹身，而这具尸体的手腕并没有。”
    “蓝色蝴蝶纹身？”
    “嗯。”成烨再次深沉点头：“不过‘十一·五’的案子也很棘手，我了解到的内容也不多。就只知道杜嘉兰还有改名之前的蒋南希，她们都在手腕处纹有蝴蝶纹身。”
    然后他又给众人指向蒋南希的那份尸检报告，只见之前中间的那下一行赫然写着：“……右手上臂有洗过纹身的痕迹，但因遭到高温破坏，暂时无法还原纹身具体样式。”
    成烨补充：“估计凶手只将蒋南希的右手煮了，应该就是想掩盖她是史湘这个秘密。”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的话，那凶手想要掩盖蒋南希就是史湘这件事情又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这时众人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史渝曾经神经质般不断重复暗示的一件事情：“肯定是有人将我妹妹拐到国外去的！”
    那天史渝话里话外都将矛头对准了原本被无罪释放的秋褚易，可是现在按照警方最新的线索情况来看，这位受害者老公似乎又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无辜——因为如果史渝说法是正确的话，那被她指控拐走妹妹的秋褚易目前看起来最有嫌疑会去掩盖蒋南希就是史湘的事情。
    不过，这些也都只是众人私下的猜测而已，警方也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史渝的说法正确。于是，会议室的众人陷入一片沉思的寂静。
    没过几分钟，齐占柱却忽然出声打断了室内的沉寂：“队长——”他听完成烨刚才的说法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既然这个杀死这个女孩的凶器和蒋南希可能是同一把，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和张局申请把这个女孩被害的案子与‘十一·二’也合案侦查？”
    未等成烨回答，高志强却率先摆摆手说：“Stop，这种抢功劳的事情咱们就别出面去做了。”别看他胖，但是脑子比耿直的齐占柱想得东西多不少。
    有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这种感觉让D市众人都很憋气，但高志强又朝着楼上赵一围办公室的方向与齐占柱使使眼色：“咱们手头这么少的证据都能知道的东西，对方肯定早派人去做了……”
    齐占柱的精神头再次蔫了下去。这两天他可没少被赵一围手下的人打击，心情着实需要缓缓。
    然后高志强想起开会前成烨的嘱咐，又转过身拍了下林泽的肩膀，脸上笑得活像是个老鸨，和他笑着说道：“小林啊，昨天老大交给你打探的事情怎么样啦？你有没有从对方那边帮我们打探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啊？”
    林泽虽然刚才有发过言但之后思想却不知神游到了何方，现下猛然被人拍了肩膀还是吓一大跳，脸色窘迫得仿佛是上课溜号被老师当堂抓住的学生。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中气不足：“还没……我还没有问出来什么。”边说边摇头，再对比前边满脸怪笑的高志强，这幅场面如果不说还真像是逼良为娼。
    “行吧，打听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事。”高志强只好再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纯属是安慰性质，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成烨不太愿意和林泽打交道。
    之前成烨在车上和他与齐占柱讲了林泽“关系户”的身份，也叮嘱他们二人虽然要尽心带让林泽有更多参与感，但也不要全力付出，省得到时白费力气。
    于是他又看了林泽一眼，嘴上无声叹气，心中寻思他们这支不断塞人进来的“关系户”队伍哪里都好——就是受得限制太多，成年人太少。
    而这边成烨见黄蓉还盯着那三张女生的照片，也不知是在看什么，于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突然问：“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
    黄蓉冷不丁被成烨这番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和成哥嬉笑打闹，而是难得严肃认真地指着史湘的照片，将她脸上所有的特点分析给他们说：“成哥你们看，史湘是鹅蛋脸，眼大眉秀并且额头平，非常符合传统文化中的‘女子九善’面相。”
    剩下的四个男人闻言俱是无语：“……”
    不过黄蓉并未停下，又直接指着下方最新遇害女孩的尸体照片。虽然女孩遗体是闭着眼睛，但也不影响众人看出她的大概轮廓：“再看旁边最新遇害的这个女孩，虽然和史湘差不多脸型，长得也算漂亮但是她的人中却非常深，这在面相学中是典型的小人之相，人中长的男性工于心计而女性则会不容易满足欲望——”
    “停，打住！大小姐，你别捣乱好不好？”成烨脑子中各种线索乱成一团，偏偏黄蓉还不断跑题，像是要给大家添堵——她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跟这两桩案子有半毛钱关系吗？
    高志强这时插嘴也帮成烨说了两句。不过虽然他与黄蓉相熟，但他深知这位D市警局大小姐的秉性脾气，因此言语之间对她还是颇为客气：“蓉妹，你平常看的那些面相玩意靠谱吗？有ISBN（书号）吗？你还是别耽误哥哥们寻找线索了……”
    黄蓉却没搭理高志强与成烨仍自顾自地看着，随后又低声叫了一句：“诶，你们没发现蒋南希的人中也挺深的吗？”
    但她马上感觉自己想的不错——蒋南希之前叫史湘的时候干得可不就是那人肉买卖吗？长这幅□□之像倒是并不奇怪——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时之间却也猛然说不上来。
    就在众人被黄蓉所打搅的时候，眼神好的林泽却注意到从会议室外却匆匆走进一名大家意想不到的“客人”。
    “成队，外面好像有人要进来！”
    很快，大家便看到了推门而入的那人。
    是一名男性，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宽脸青须两腮无肉，在黄蓉眼中就是一副完全可以拿去做标本的生性油滑之人。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便不太好，但奈何成烨却在这人进屋之后却是面带微笑，热情与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成烨脸上浮出个并不走心的微笑，他语气稍顿，问：“你这是……提前回来了？”
    来者正是提前销假归队的赵一围。他看出成烨笑得不走心，也似是从鼻孔冷哼出声：“你这小子还是这样，前两天你不才去过我家？咱们怎么就好久不见了？”
    “那您不是当天没接见我吗？”成烨知道赵一围回来，以后D市众人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于是语气和缓了一些，却又忍不住贱贱地发问：“不知道赵支队此次过来我们D市警员这边又是有何高干啊？”
    赵一围刚才已经听说早上自己手下队员给了成烨难堪的事，不搭理他话中的阴阳怪气，而是直奔主题与他们说：“这次我过来是有正事和你们说，一共有三件——”
    D市众人一听，眼中俱是瞬间焕然一亮——这是主动和他们交换案子的最新线索了，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有这种好事发生？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电视剧中的演员都会说：“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可能是赵一围天生没有做演员的命，而且这次带过来的是三个并不是两个消息，更何况他也压根也没想让众人选择，因为他心知这些消息绝对与“好”字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第一个，”他很快就说：“特警又在疗养院后院发现了另外一具女性尸体，是被人故意掩埋在地底下的。
    “而且这具尸体手腕处有一道蓝色蝴蝶纹身。”说到这里，赵一围心知肚明地望了成烨一眼，却发现不仅对方也在看自己，室内其余人的眼前也亦是一亮。
    他心里正在纳闷这些人按理对纹身这事并不知情，但他暂时按下疑惑又继续说：“第二个，就是那个最新遇害女孩的身份查出来了。”
    “这个女孩是育英国际高中高三的在读生，刚才也和她班主任通过照片确认了，女生的名字叫安珀，好像从前天晚自习开始就没有来上过课。而她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是在前天半夜某辆奔驰车上。”
    赵一围这次倒是没有左顾右盼，观察其他人的脸色，因此他自然也就不会发现旁边那人的如遭雷击。但所幸成烨已能将自己真实心情掩饰得很好，只是转眼，他眸中闪过的惊讶神色便已恢复正常模样。
    而赵一围仍在往下说着：“而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我收到到消息，说查到秋褚易就是那辆奔驰车的车主。”
    “可是现在，他作为疗养院遇害案的主要嫌疑人却忽然失踪了。”
    
    
    第36章 项链与胸针。
    起初只是远处的山峰像被上帝突然移走，一层质地犹如锅中浓汤的白色雾气开始在这座北方小城无声蔓延，这时还没有人注意到郊外天空与陆地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不清，而那些更远一点的乡镇仿佛全部在雾中消失不见。
    很快就来到了人们下班的晚高峰时间，从各条分支小路不断进入主干道的车流像是汇进汪洋大海的细小溪流，行驶在市区内部的车逐渐多了起来。一开始车外的能见度大约还有一两公里，慢慢地即使后来司机们开启了最亮的远光灯，他们好像也只能看清距离自己最近的眼前情景。
    伴随这场浓烈雾霾而来的，还有因为交通堵塞不停响起的汽车笛鸣以及发生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大小车祸，但是这些刚一出现就立马被无数白色颗粒全部笼罩包围，此刻整座城市都像被隔离了起来。
    “……市气象局提醒广大市民朋友，雾霾天气能见度低，道路交通事故频发，请您尽量减少出行……”
    新闻节目漂亮的女主播正在热心告诉大家不要出门，可是药店里却并没有人注意放在角落的那台还带着天线的老式电视机。
    这是位于S市下城区的某家24小时连锁药房，此时靠近门口的那排玻璃药柜面前正站着两位年龄明显不同的女士，看她们焦灼的表情与语气似乎是因为某件事起了争执。
    “不是！姑娘，你别比划了，我真是看不明白也听不懂！”两人中年纪更大一些的是药店的售卖员阿姨。
    只见她一脸急色看着柜台另外一边明显西方长相的外国女孩，发现因为自己不理解女孩要买什么药那姑娘好像难过得都快掉泪了，她也更是急得连眼角都皱起了不少褶子：“诶不是，你别哭啊！我年纪大了，真听不懂英语，你究竟会不会说两句中文啊？”
    可惜那个外国女孩也像听不懂这位中国阿姨说的话，她就只是在嘴上不停念着一串又一串绕嘴拗口的英文单词，固执得厉害。两个人根本没办法进行交流。
    原本药店的阿姨还想求助别人，希望能进来一位起码懂点英语的客人，可是后面来的那几个想要买药的顾客一看到这两位“驴唇不对马嘴”的场面，不知为何都立刻掉头出门，远远躲开。
    很快那个外国女孩的眼泪就从眼里流了出来，将她小扇子似的浓密睫毛全部打湿，嘴里却还在语无伦次又格外激动地说着什么。药店阿姨虽然心中着急但奈何刚才自己被这女孩握住了手，她试图往外拽了拽可惜没能抽出来。
    她只好抬起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擦了把从额头缓缓流下的汗，心想这大冷天的都给我急出汗来了……只好无奈叹口气，药店阿姨干脆也用中文和女孩“对话”起来：“姑娘我是真听不懂……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是装的，你在我这就是不管怎么哭，我也不能立刻学会啊……”
    药店门口的感应门铃又“叮咚”响起一声，但是玻璃柜台前的两人都只顾和对面那人说话，她们都没发现这位来买药的顾客并未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听到她们的对话就立刻掉头出门。
    “她要买的是，盐酸氯丙嗪。”
    药店阿姨这时才注意店里又进来了一位新顾客——应该是一名男性，具体年纪看不出来，不过他身材高大并且衣着得体，即使全身都是黑色还戴着口罩与帽子，但仔细瞧瞧也能看出这人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阿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也没听清这人刚才说的是什么，于是下意识地回了句：“啊？”
    “Chlorpromazine Hydrochloride Tablets”那位新客人将外国女孩嘴中不断重复的单词念了出来，他的嗓音就像是弦乐团中的低音提琴，虽然声量略低，但恰好可以被在场之人听清：“一种非处方药，盐酸氯丙嗪片。”
    一直背对着那位新客人还在流泪的年轻女孩听到终于有人能够理解自己，立马就转过身原本握着阿姨的手也当即松开，但是看她激动的模样却更像是想要伸手抓住那位新进来客人的衣服。
    就在外国女孩手指刚要碰到那位新客人的时候，她却好像眼前忽然一阵失神似的，并没有触碰到想象中的那人袖管。
    而那位新客人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在女孩转身即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只是幅度略小地将身体向左避了一下，便瞬间离开了外国女孩的视野范围。
    “氯丙嗪是精神分裂症与躁狂症的治疗药物，她应该属于后者。”那位新客人这时已经来到玻璃药柜前，又与药店阿姨客气说道：“麻烦帮我拿一瓶碘伏还有两个II型一次性换药包。”
    药店阿姨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这个女孩会因为沟通不畅，情绪瞬间就波动得那么激烈——但是她听清这位新客人的需求，将盐酸氯丙嗪片递给那个外国女生之后又难免热心地多问了一句：“对了小伙子，刚才多谢你啊！你要买换药包是你认识的谁受伤了吗？”
    因为II型一次性换药包里面备有缝合针与外科缝线，所以药店阿姨向这位刚才帮了她大忙的好心客人主动推荐：“一般需要缝针的外伤都不好自己处理，你不如让受伤的人来我们这儿，我们楼上就是诊所也有专业的护士帮忙处理伤口，而且收费也不很贵。”
    新客人却像是被阿姨的问题打断，他暂时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台电视机播报的那则“警方正告在逃人员——姓名秋褚易……”新闻中抽神回来，随后从容回答：“不必，是我家的宠物不小心受了伤，这点小伤我可以自己处理。”
    “哦，那好吧。”阿姨表示理解地说：“依我看猫狗受伤什么的确实也没必要往医院送，不像现在有的人都该把宠物宠上天，否则都不知道人和它才是主子了……”
    在那位男性客人出门的时候，电视新闻节目中还在播报省公安厅重要领导即将换届的消息。药店阿姨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客人身上的衣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等她再看向门外时，客人却早已转过街角，那道姿态优雅的背影于外面愈加浓烈的白色尘霾中顷刻消失不见。
    对于这种每年只会出现一次的沙尘雾霾天气，S市的居民们早已见怪不怪，虽然也会有人在出门时戴口罩以防肺部吸入过量尘土，可是更多的人并不在乎这个本该具有的常识——反正雾霾只是持续一两天，对于他们来讲眨眼就会过去。
    而这位带着口罩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不显突兀的男人，却蓦然想到了前段时间某人在他家做客后与他突然提起的那条消息——就是刚才新闻节目中所说的“省公安厅即将面临换届”新闻——指的应该也是宋峥嵘的父亲宋国华快要退休的事情。
    除了之前在监听器中听到是宋国华亲自下的命令阻拦他的出国签证，内心对此有三分怀疑之外，他现在倒是对这位发小父亲没什么特殊感觉。尤其是以前那种他愚蠢相信的“近邻情深甚于远亲”的错觉。
    其实在秋褚易看来，成烨上次从他家临出门前说的道理都是与事实相反的。
    当时他像是为了警告他才说：“越是临近换届，打击犯罪越是上面关注的重点。”
    话虽如此——可是，有哪个即将退休的大领导不希望看到自己晚年是高风亮节，最后如洗尽铅华般风光退任呢？
    所以这位宋厅长目前最不愿意看到的，恐怕就是有人给他故意“捅娄子”。
    如果按照这个思维去想的话，对于S市局正在侦查的两桩案件来说，这应该也是上面不遗余力都想让他们将“十一·二”与“十一·五”进行分开侦查的真正原因。
    谁都知道夜天池依靠的犯罪集团势力太大，如果公安厅能够搞垮它这两年肯定早都让它下台了。
    可是这个庞大组织的背后关系一定错综复杂，犹如热带雨林里面的树根般盘根交错那样，在这片不分昼夜也没有黑与白的地方，它们交织缠绕在一起，互利共生同时也扎根向更深层的大地不断汲取新鲜的滋养。
    *
    当男人冒着那层颜色洁白却异常呛人的浓雾，从室外风尘仆仆赶回到室内时，等待他已久的小女孩终于欢呼一声，然后从窗台位置就像是丛林里的小鹿那样跨越重重阻碍来到门口。
    “爸爸！”
    小女孩脸上露出的笑容仿佛比夏日阳光更加明媚。她自然而然地伸开手臂，想要像往常那样环住爸爸会为了自己而蹲下的身体，可是这回小女孩却不知为何碰了壁。
    男人并不是不想抱她，而是先将穿着的那件黑色大衣脱下并且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丝雾霾残留之后，才弯腰单腿蹲下将小女孩揽在了自己的怀抱。
    “楚楚刚才等了爸爸很久是吗？”秋褚易看到小女孩是从窗台位置飞奔过来的，与她说：“现在外面雾霾很大，我不在的时候楚楚不要开窗，小心吸入雾霾。”
    这也是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回抱秋楚楚的原因。秋褚易并不希望让小女孩的肺部吸入这些可能有害的细小颗粒。
    “好的，楚楚知道了。”秋楚楚搂着爸爸脖子十分亲密地和他蹭着脸颊，秋褚易脸上并不像那些同学的父亲邋里邋遢布满胡茬，反而干净整洁犹如鸡蛋一般光滑。
    小女孩像只猫一样黏在爸爸身上撒娇半天，感觉那种熟悉的“父女情深”氛围差不多烘托到位，秋楚楚才将小脑袋贴在秋褚易宽阔的肩膀上，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爸爸……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那双和她母亲极其相似的杏圆眼睛在这间并不算简陋，可是完全无法与她家相提并论的屋内环视一圈——虽然这里什么东西都有，吃喝也是样样不缺，但这间屋子相对而言较小的面积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此时是被困的“笼中雀”感觉。
    秋楚楚记得那是前天，爸爸和往常一样接她从小学放学之后便直接带她来到这里，只和她解释说最近家里装修，他们要先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可是那天傍晚的时候秋褚易却再次离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才匆忙从外面赶回来并向她表示道歉。
    不过这两天恰逢周末，秋楚楚刚好不用上学，爸爸那晚有事不在的时候，她就只能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过得可谓百无聊赖。就连以前被妈妈严格管制她最渴望看到的电视，现在都无法吸引这个可怜小女孩的注意了——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里的电视已经被父亲改造过，现在是只能观看固定节目的闭路电视。
    秋褚易闻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又将秋楚楚在自己怀中搂得更紧。但他还是说：“等房间装修好了，爸爸就带你回家，这两天爸爸不在的时候就辛苦楚楚照顾自己了。”
    秋楚楚听到这个回答自然不满意，可是也无可奈何，于是她又问父亲：“爸爸，明天早上还是你送我上学吗？妈妈呢，她怎么出差这么久还不回来呀……”
    “最近雾霾很大，我担心楚楚的身体所以和老师请了几天的假，等雾霾散去之后楚楚再回学校上学好不好？”秋褚易先回答了小女孩前面那个问题，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明显不容人置疑。
    一想起妈妈离开自己这么久，秋楚楚的小心脏头次感受到什么叫“离别之苦”。所以她继续追问父亲：“爸爸，妈妈这么久都不和我们打一通电话，现在家里装修她都该不知道我们现在住哪里了……我们要不要主动打电话给妈妈？”
    正说着，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嘶哑起来，紧接着就连脑袋也低了下去：“楚楚，楚楚有点想妈妈了……”
    秋褚易也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自己心中的感受——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她同时也是秋楚楚的亲生母亲——大人之间无论是怎样的感情都不应该施加到孩子身上。
    于是他也安慰似的也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秋楚楚的小脑袋上，面不改色用他那低沉温柔的嗓音，为小女孩编制出能让她信服的谎言：“爸爸知道楚楚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去的地方很偏很远，手机在那里接受不到信号，所以我们可能还是没有办法联系到妈妈。”
    秋楚楚对父亲的话十分信赖，所以直到今天她对母亲离去的原因都不疑有他。
    但是女孩听到爸爸的说辞后，小小的头颅还像是小鸟进食那样，她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忍不住频频点头——开始只是一滴两滴，后来秋褚易能感觉到自己整个肩头都被女孩的眼泪浸湿了。
    可是他耳边却不曾听见女孩的一丝哭声，只有被人刻意板住的低声吸气。
    一般像秋楚楚这种处于七八岁年龄的小女孩，都会将哭闹作为她们表示脆弱、不满或者是向大人索要物品的绝妙武器。但是秋楚楚却很少会在他们的面前哭。
    哪怕是在更小的时候，无论她是受了伤还是怎样，这个脆弱又刚强的小女孩只会闷不吭声选择硬挺过去，或许在她看来眼泪才是最无用的东西——也许这点和她的妈妈一样。
    很快秋楚楚就抬起了头，虽然睫毛末端还挂着些许水珠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爸爸，那等妈妈回来之后，要告诉她我们去看过奶奶吗？”
    小女孩不知为何忽然想到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奶奶。体验过这两日的独处，她并不想让这位看起来已经足够可怜足够孤单的老妇人，继续一个人呆在那座荒芜阴森的疗养院。
    “对了爸爸，后来奶奶的胸针找到了吗？”没等秋褚易回答，她又接着发问。
    提起那枚胸针，秋褚易的心跳暂停一下。他忽然将自己的下颏靠在秋楚楚小小的肩膀上，并没有让女孩看见他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
    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却让他想起了去年的某桩旧事——
    那是与妻子的结婚周年纪念日，当他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之后，进门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那个精美礼盒。
    他并没有为妻子准备任何东西，因为他们之前从不会为彼此过这个“纪念日”。但是在妻子的催促下，他还是打开了这份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盒，也看到了里面装着的那条闪闪发亮的碎钻项链。
    当时蒋南希拿起那条项链又带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灯光之下珠光流转钻石闪耀，更衬得她像一只高贵典雅的天鹅。
    秋褚易记得她突然贴近他的耳边，仿佛两人就是他们向众人展示的完美夫妻，有些亲密又带着笑意地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你母亲在哪里了……”
    然后她又抬起头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眸光明亮就和她脖颈中正在发光的碎钻一样：“这是她送给我们的‘周年纪念礼’，我非常满意——”
    “所以你呢？你喜欢吗，秋褚易？”
    “……”
    是小女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唤回了现实：“……爸爸？”
    “爸爸，所以后来你帮奶奶找到胸针了吗？”
    秋褚易重重呼出一口气，摸着秋楚楚那枚与蒋南希十分相似的后脑，心想：这当然不是她送给他的单人礼物，而是她送给两人的“共同大礼”。
    “那枚胸针啊……”于是他说：“应该是不小心被奶奶丢在哪里，已经找不回来了。”
    
    
    第37章 寻踪。
    这天晚上在秋楚楚睡熟之后，秋褚易悄无声息地又独自一人进入了洗手间。
    这间盥洗室的面积不大，方方正正的镜子下面立着一个圆形水池与常见的家用水龙头，周边墙壁贴着洁白整齐的瓷砖，再往上看，头顶也就只有一盏苍白发着微弱光芒的LED灯。
    在这盏灯下，秋褚易英挺深邃的轮廓也像跟着那些光同化了似的，苍白得有点可怕。
    然后他才从黑色塑料袋中拿出白天在药店买的那些东西，一瓶碘伏与两个II型一次性换药包。
    在将身上那件深色的衬衫脱下去之后，很快，那面挂在墙上的银镜里就照出一具完美比例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躯。
    手臂结实胸肌饱满，经久不见阳光的肌肤在灯下显出非常漂亮的颜色。只是有一块白纱布颇为出戏地贴在了他右侧的腹肌之上
    但是在揭开那层纱布后，下面立马露出一道非常扎眼的缝合伤口，而且这道皮肉还在外翻的狰狞伤口却只是被一条棉线缝着——那是他昨天因为担心秋楚楚匆忙消毒简单缝合之后弄出来的“杰作”。
    秋褚易戴上换药包中的一次性手套，再将伤口仔细清理后又更换专业的缝线进行缝合。但不使用任何麻药的情况下经历再次亲手缝合，饶是这人是秋褚易，那漂亮的肌肤上也浮现一层薄薄的冷汗。
    虽然伤口边缘发红，针眼附近因为感染肿起很高，看起来有些恐怖，但是所幸昨天那把利器扎下去的深度还好，位置也偏离了重要脏器，就不用太担心感染破伤风之类可能会威胁生命的问题——这或许是因为秋褚易当时躲得及时，也可能是因为下手之人的力气不够。
    再将伤口处理完毕之后，秋褚易同时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间，确保楚楚等下使用洗手间时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为此他还特意向空气中喷了一些柠檬味的清新剂，以掩盖原本残留的血腥味道。
    虽然这时夜已经很深了，但是天空中仍看不见月亮。
    秋褚易从卫生间出来后却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而是趁着夜幕再次出门。他想起白天看到的提示沿着小路，尽量避开街角的摄像头，最终来到了附近的某座公园。
    现在是半夜十点多，若是以往公园里应该还能看见闲逛的三两人群，但因为今天傍晚突然开始下雾的原因，除了路两旁偶有几辆车经过之外，整座公园更像是被仙气缭绕的无人之境。
    雾霾还未散去，眼前视野的能见度依旧很低，迈出脚步时必须要小心一些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绊倒。
    手电筒向外发散出去的光芒在那层细小颗粒中形成丁达尔效应，在那道光亮通路的指引下，秋褚易很快便发现了公园中某个长椅下好像放着一团什么东西——那副皱皱巴巴的外表看起来更像是被人看完随手丢弃的旧报纸。
    但是他在看清之后却快步朝那个方向笔直走了过去，然后又弯腰蹲下，伸手就将报纸从长椅底下够了出来。
    这团被人遗弃的报纸看似破旧，可是拿起来放在手里的分量却不轻，并且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报纸外层也被人细心缠上了几圈胶带，像是为了掩盖里面藏着另外一样东西的事实。
    秋褚易小心翼翼地将外面那层报纸打开，下面居然还抱着一层厚厚的保鲜膜，不过指腹却立马感受到那是一个形状有些奇怪，质地还特别坚硬的物体。未等拆完保鲜膜进一步打开查看时，忽然公园中有不知名的鸟雀啼鸣一声，四下漆黑的夜幕当中听起来仿佛是在叫魂，他的后背也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等秋褚易更加谨慎地将物体从保鲜膜中完全剥离之后，只觉手下的触感冰凉，这个被人刻意藏在这里的物品外表也在朦胧光线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光——
    那是一把黑色手枪。
    *
    秋褚易的失踪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踪。
    在收到确切消息之后，S市警方就立刻出动了大量警力去他家还有可能活动的公司附近逐一排查，可惜翻遍了市区内的所有监控都没能找到秋褚易现在去了哪里。他还有他的女儿更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警局采取的应对措施除了发布通缉令之外，也开始着手部署人员在邻近的所有高速路口进行挨个检查。
    虽然警方这边找人正找得焦头烂额，手头人员一个恨不得能顶两个来用，可是这则爆炸性的消息不知道被谁透露了出去（也可能是遭到Arrow集团员工的泄露），此刻外界无论是纸质还是网络媒体再次掀起了一波“狗血大剧”浪潮。
    而大众对秋褚易的失踪也表现得更像是“喜闻乐见”。
    就像最开始提过的，相对于没有任何爆点的新闻，人们显然更喜欢看到内容更具刺激性的话题——比如秋褚易涉嫌弑妻，现在可能是畏罪潜逃这种——仿佛是被戳到了燃点，所有人好像都非常期待看到那栋摩天大厦的倾覆倒塌。
    算起来自从接到秋褚易失踪的消息起，S市警局到目前为止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歇息，几乎所有人都跟着连轴转了。
    但即使是这种派出去大部分警力的地毯式搜索也未能取得任何成效，再加上这个消息不知道被哪边的人捅了出去，现在感到最愁的人应该就是张局长了。
    成烨从三楼局长室开完会下来之后，一回到办公室就被通宵加班的众人围在了正中心。
    “成哥怎么样？刚才张局长有说什么吗？”黄蓉上来就问。
    成烨却摇了摇头，回答：“如果有消息恐怕咱们现在就都不会在这里了……”
    其实刚才张局开会的重点主要在寻找是谁将这则消息告诉给了媒体，虽然最后没能揪出这个人，但会议的另外一个主旨就是敲打这帮S市局或者D市分局的老刑警们，也让他们也好好看住自己的手下，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千万再给大家“找事”。
    然后成烨忽然发现平日里一向话多的高志强好像不在众人之列，今天没他接话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于是奇怪地问：“诶，老高呢？他跑哪去了？刚才外勤出去还没回来吗？”
    齐占柱指着窝在最后面那排椅子上的“睡袋卷”说：“老高说他累了，休息一会。”
    作为技术员的高志强身体素质自然比不得成烨他们，又因为最近一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的缘故，所以刚从外勤回到办公室就直接拿出睡袋，随便找个角落与周公续梦补觉去了。
    当然，从体型上也能看出来他的体魄和成烨他们之间的差异——毕竟老高此刻裹在睡袋里的样子简直像极了那道在烤肉店里最受欢迎的五花肉卷金针菇。
    看着委屈在椅子上却睡得正香的高志强，成烨无声叹了口气，也担心其余的人忙了一夜会感到疲倦，便放轻声音低沉道：“要不……你们也先休息一会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如果一会真出了什么情况，到时候可就真歇不下来了。”
    果然齐占柱闻言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点点头也劝队长：“队长那你也别太累了，案子虽然重要但是你的身体更重要。”又伸手拍拍成烨肩膀：“你这还是病刚好，也赶紧休息一下吧。”
    再次被钢铁直男关心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成烨：“……”
    他还是更喜欢平时憨憨耿直的Stop。
    但成烨心知能让齐占柱说出这种话肯定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强忍着起鸡皮疙瘩的冲动回道：“行，那你先去休息吧。”
    虽是一直让别人去休息，但成烨却没有暂停侦查的打算。看着齐占柱也拿出睡袋躺下之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就打算去找赵一围，结果刚一出门，身后却又传来一道想要阻拦他的女音。
    “成哥！”很快黄蓉小跑着来到了成烨身旁。她也没有随众人一起休息，而是在发现成烨出门也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成烨闻声停了下来，他回过身去疑惑地问：“黄蓉你怎么不去睡？找我有事儿？”
    “没事……其实，我找你也没什么事。”黄蓉呲着那排整齐小牙冲他笑了笑。可是成烨注意到她脸上出现害羞的表情之后，却隐约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然，下一秒黄蓉就敛起了自己脸上的微笑，像是终于意识到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淑女一些，放轻了声音语气也尽量温柔地和成烨说：“成哥，我爸要让我去相亲了。”
    “……”
    成烨：？？？
    其实他很想回问一句：“你相亲关我什么事？”，但是转眼想到这位大小姐可是黄局的掌上明珠以及他还不想“英年失业”，于是话到嘴边又硬生转换成了一句比较突兀的祝福。
    “这样吗？那真是恭喜你啦！”
    黄蓉一听却立马瞪大了眼睛，脸上也是一副极为受伤的委屈神情，心里可能在想：我都要相亲了你祝福我什么？如果按小说情节发展的话，你不应该阻止我和别人相亲吗？
    所以她问出来的语气也是特别委屈：“成哥，难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去和别人相亲吗？”配着那双即将落泪的眼睛，表情确实是难得一现的我见犹怜。
    “……”成烨觉得自己还是把话和她说清比较好。于是清了清嗓子，态度认真且正中说道：“黄蓉我刚才并不是虚假的祝福，而是发自内心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找到属于你的幸福，而不是盲目，呃——”
    他最终还是伸手指向自己说：“就比如说我吧，都快三十了还只是刑侦大队的小队长，家里更是一穷二白，你以后要是找我这样的肯定只能跟着吃苦。”
    他将自己贬到了最低处，希望这样可以减少点黄蓉的痛苦：“但是你家里给你介绍的肯定就不一样了，绝对也是经过你父母仔细挑选的，我相信人品家世肯定也都能配得上你。”
    “可我就是只喜欢你啊！”黄蓉想都未想直接脱口而出。
    清亮女音在警局走廊不断回响，原本还有人不断走动的楼梯瞬间变得寂静，仿佛大家都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就会打碎那颗柔软又脆弱的少女心。
    而黄蓉也是刚说完就立刻后了悔，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中更是懊恼怎么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选择和成哥告白——没有浪漫鲜花的陪伴也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整个过程发生的都和她设想中的不太一样。
    她还是固执地嘟囔：“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就算我爸把刀架我脖子上我都不会去相亲的！”
    成烨闻言：“……”
    他刚想再劝，结果黄蓉却先行主动反问成烨：“法律应该没有规定不许我喜欢你吧？只要不违法，我就会一直暗恋下去！”
    大姐你这哪里是暗恋了，都已经挑明得都不能再清晰了……成烨内心痛苦哀嚎。偏偏他又无法对黄蓉说出真相——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所有女人，因为他喜欢男的——这种隐私的事情要是说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警队混了？
    成烨余光看见几个停留在走廊上的刑警正好奇探头向黄蓉这边望来望去，又见绯闻中心的“女主角”并不在乎，索性把话说得再开一些。
    他也认真看向黄蓉，更加严肃说道：“我也是认真的，黄蓉。咱们俩是真的不适合，无论哪方面都不般配。而且，这么久我也只把你当成妹妹对待。”
    “我只把你当妹妹”这种话绝对是拒绝女生求爱的杀手锏——但成烨绝对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才向黄蓉说出来的。
    这边黄蓉听到成烨所说，原本脸上执拗的表情果然怔了怔。
    就在她还想张嘴反驳些什么的时候，两人忽然听见通往上层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很快赵一围就从楼梯拐角露面出来。只见他神情颇有些凝重，正低头似有心事地走着，结果抬头却发现了站在走廊里的二人。
    于是他干脆停下，直接向成烨他们俩招手，从后面楼梯又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他手下探组的人。
    然后成烨和黄蓉就听他说：“快点过来，刚才群众举报有秋褚易的消息了！”
    
    
    第38章 另一位老友。
    天空中的太阳不知在何时被遮住，像是一场孩童的恶作剧，眼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若是不看手表，人们根本猜不出此刻时间才刚刚来到下午。
    而一场颜色纯白看似没有杂质的浓雾，却悄无声息在城内蔓延开来。
    原本路上的能见度还有一两公里，但是随着空气稀薄雾霾愈来愈重，最后人们好像就只能看清眼前不足百米的距离，那些行驶在路上的车辆也在瞬间被迫降速。
    “滴！”
    黑色现代不满前面堵塞如长龙般的队伍，响亮又突兀地发出一声愤怒笛鸣，但是又很快淹没在来自四面八方不同位置的喇叭“交响乐”当中。
    而现代车内这位脾气有些暴躁的驾驶者，正是听赵一围说完就焦急前往举报地点的成烨。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又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问坐在后座的林泽：“小林，周围还有没有别的近道了？前面这一堵不知道得堵到哪年去！”
    林泽闻言，十分听话地透过窗外雾气查看四周环境——身为土生土长的S市居民，他对市内的各种小路可谓精通——可是这回他看了半天之后，有些尴尬地冲前边成烨摇头：“不好意思成队……咱们正走着的这条路好像已经是最快的了……”
    “而且，您现在看咱们后边——”
    “……”成烨又在嘴边无声吐个脏字，通过后视镜他能看到现在他们车子的后面也排起了长龙，虽然心中焦急但也确实无可奈何。
    既然已经进入堵塞如海洋的车流当中，就算此刻林泽开口说了其他路线，估计他们也不能像手机游戏F1赛车那样，按下“5”就能从当前位置跳跃飞到目的地。
    而林泽这次赶往现场之所以坐上了成烨的车，是因为他平时开着的那台银灰色捷达坏了，已经送去车厂修理还没有回来。于是，此时同样也在这台现代上的还有不怎么爱说话的齐占柱、不受干扰仍在车上补觉的高志强，以及——刚才和成烨告白失败的黄蓉。
    她当然是故意坐上来的，而且还赌气地直接坐到了成烨旁边副驾驶的位置。
    不过成烨因为知道秋褚易出现的消息还有当前的塞车，心里就像在炎炎夏季点了一把火十分焦急，也没有心思与黄蓉计较太多。
    而黄蓉在上车后清楚感受到了来自成烨的忽视，内心更是闷闷不乐，脸上表情看起来也是相当窝火。
    “对了，刚才赵支队说举报人是什么身份了吗？”成烨忽然又问。
    这并不能怪他之前没有好好听赵一围讲话，主要是当时一听到有了秋褚易的消息，成烨的心思就全都震惊在这上面了，自然也就没心情仔细聆听赵一围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林泽依言重复：“是一名在药店卖药的工作人员。那位阿姨说在三个小时之前看到一个男人戴着口罩来买药，虽然看不清模样可是身上穿着的是斜纹软呢的大衣……”
    “就根据这？”成烨听到之后却表示很诧异：“举报的阿姨就知道那个买东西的男的是秋褚易，所以和警局举报了？”
    他好像对此感到很惊奇“调度中心也是的，这怎么就通过了呢？不会搞到最后告诉我们是乌龙一场，让咱们等会白跑一趟吧？”
    而坐在副驾驶一直都没出声的黄蓉，此刻却突然接口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她音调很高，语气听起来有些嘲讽：“斜纹软呢是用来制作大衣非常好的材料，也是Chanel御用的经典布料，而且深受喜欢狩猎垂钓的英国皇室欢迎，一般人——”
    她原本是想借此奚落成烨几句，但是仔细想想还是不想开罪这个没良心的成哥，于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总之，那片的居民应该是买不起斜纹软昵大衣的，除非他们突然发财或者中彩票暴富。”
    坐在车后座的林泽也跟着点头，算是肯定了黄蓉刚才的答案：“这个药店的阿姨之前是在博柏利的成衣工厂工作过，所以才知道这种风衣材料不便宜。”
    并不清楚博柏利是一个潜心钻研风衣英国奢侈品牌的成烨：“……”
    老实坐在后座的齐占柱一声不吭，而成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一天，被这两个小屁孩的一套“你不懂”联合组拳堵得哑口无言。
    行吧，他不懂这些东西实属正常——谁让前面这俩人都是富二代而自己只是一个穷小子呢？
    这样一想，成烨内心果然好受许多。
    而在这番算是心情调剂的科普中，众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成烨也驾驶着他那两黑色现代终于在长龙车队中走出去很远。在十字路口左拐之后，前排的他和黄蓉很快透过远光灯看见了那座举报者所说的药店。
    倒不是因为此刻雾霾散去视线突然变好，主要是那家药店闪着五彩灯光的招牌着实招摇，即使是在浓雾天气里也能发出灯塔般的指引灯光。
    再将车停好之后，成烨一行五人从那辆小破车上纷纷下来。
    但是有路人在看到身材肥胖的高志强从车内钻出以及他身边还有四个体型也不算娇小的同伴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不解的疑惑表情，似乎是在想这辆小轿车是如何装下这么多人的。
    所幸现在雾气浓重，成烨他们未察觉到丝毫不妥，迈着从容的步伐就走进了这家24小时都开着的连锁药房。
    “……对，刚才他就从外边进来买了换药包，然后付完帐就走了。”只见那位阿姨手脚并用，一会示意门口的位置一会示意众人眼前的玻璃展柜，十分声情并茂地向成烨他们描述刚才的情景。
    “换药包？”成烨忽略阿姨话里其他没用的细节，敏锐地捕捉到这点，追问道：“他受伤了？”
    药店阿姨却摇头：“这个不清楚，他说是给家里宠物买的，说是有宠物受伤了。”
    成烨等人当然清楚正在逃亡路上的秋褚易又怎么可能携带宠物，但药店阿姨明显也是知道不多的样子。于是他又问：“那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来那人是秋褚易的？你不是说他脸上戴了口罩吗？戴着口罩能这么确定不会认错？”
    听成烨语气严肃认真并不友好，这回药店阿姨仔细考虑了一下，像是在心中掂量自己的回忆有没有出错，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她语气肯定地说：“应该是他，我不会看错！”
    “他一进来我就感觉这人气质出众，虽然脸上戴着口罩可瞅着跟电影明星似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演电影的，因为我就总感觉他这个模样眼熟，好像之前在哪个电视节目上看见过。”
    药店阿姨可能指的是曾经看过秋褚易某档采访节目，毕竟他曾是S市商界的一颗新星，加之长相气质又格外突出，亦是省市电视台争相采访报道的对象。
    “在他出门前，我才就认出来他身上穿着的那件大衣是斜纹软呢而且还是个牌子的。这种衣服一般人可穿不起，要不是明星老总级别的，普通人得攒好几月的工资才能买得起一件呢！”她又指向成烨正站着的位置：“他刚才站在你那儿——就是这个帅警官站的地方，也就是这排玻璃柜前面……”
    这时阿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诶对了，刚才他还帮一个外国女生买了药！”
    “外国女生？”成烨原本想打断阿姨毫无头绪的描述，但听到这点立刻疑惑发问：“她是和你说的那个男人一起进来的吗？”
    阿姨赶紧摇头：“不不不，是之前进店里面想买药的一个姑娘。可是我听不懂英语，那姑娘好像还是个精神病……”
    她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说道：“她好像那里有病……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我听不懂英语更不知道她想买什么，后来多亏那个小伙子进来了帮她翻译，我才知道那外国姑娘要买盐酸氯丙嗪片。”
    成烨一听，帮人翻译这种装逼犯风格的事确实像是秋褚易干出来的。可他并不知道阿姨说的药是什么正打算问，结果身旁林泽突然开口，适时帮众人科普道。
    “氯丙嗪是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类的药物。”注意到众人看向他的眼光变得似是惊讶，林泽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说：“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药店阿姨听了忍不住点头，在旁边帮腔：“这个小警官没说错！这药就是治疗那姑娘的躁狂症的！”
    成烨也无声向林泽吹了个口哨，像是在表达对他的赞许：“挺不错啊，小林！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当刑警的确实什么都得懂点，这一点我们都得向你学习！”
    “碰巧而已……”林泽听到成烨说的像是感到害羞，又将头不好意思地往下更低了低。
    成烨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问那个药店阿姨：“那个男人买完药之后，你看见他往哪边走了吗？”
    高志强和齐占柱在药店门外巡视一圈之后才推门来到店铺里面。成烨刚见他们俩走进来，就问：“老高老齐，你们看得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其他目击证人，药店附近有几个监控摄像头？”
    齐占柱先摇了摇头：“下午大雾突然就起来了，街上走着的人如果不是面对面基本上瞧不清楚模样，而且我们问遍周围的商户也都说没看见过这个人。”
    高志强也接话否定道：“这边居民区多，摄像头倒是有不少。可是也因为这雾霾我估计监控恐怕拍不到什么，而且他要是再谨慎一点，就算咱们去查录像应该也没办法发现他的踪迹。”
    听到两位同事这样的说法，成烨倒是分不清自己此刻心里究竟是郁闷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就在他们打算还是沿着这条路继续寻找，看能不能有什么其他线索的时候，通知他们但是并没有一起来到这里的赵一围终于姗姗来迟。
    赵一围并不是因为病假放得太久，刚上班就对工作产生懈怠心理——相反，他这段时间闲赋在家可谓十分不适，平时忙碌久了突然闲下来反倒不知做什么了，所以在医生说没问题之后，他就立刻销假赶紧回来上班。
    其实刚才通知完成烨他们以后，赵一围和他的手下们开车是从另外一条路赶来的这里。当然他们也无法逃脱雾霾来袭之后“交通堵塞”的诅咒，只不过赵一围比成烨更多了一个际遇，他在堵车的时候恰好碰上了同样被堵着的刑侦专家熊泰利。
    于是成烨他们这边刚一出药店门口，就看到两台高逼格的车——红旗H5与沃尔沃XC60倏然停到街边——而与五人刚才共乘过来停在旁边的那辆老破旧一对比，它们就连外壳都像是刚打过一层蜡似的分外锃亮。
    而赵一围、熊泰利等人从车内走下来的姿势也是十分拉风。
    成烨一边默默朝天翻个白眼，一边迎了上去亲切招呼：“熊专家好久不见！”
    赵一围听见他说的立刻吐槽：“你这小子是不是就只会说‘好久不见’？”
    但熊泰利听到只是笑笑，余光瞥了自己大徒弟一眼，想到上次成烨还帮过自己一个忙，客气回他：“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小成警官。”
    林泽和黄蓉也都是认识熊泰利的，所以两人也乖乖过来问他好。
    “熊专家。”
    “师父。”
    熊泰利又朝着他们两个微笑，但脸上表情明显更加亲切慈祥。
    成烨瞧出熊泰利像是过来帮忙的意思，但又怕自己拿捏不准干脆问：“不知道熊专家过来是？”
    “哦，我刚好查到些东西准备回市局开会，这不今天起了雾霾，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围的车，我也就顺道跟过来了……”
    成烨心中正纳闷这家药店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与警局方向顺路，然而熊专家并未说完，继续和众人解释道。
    “倒不是因为我顺路，而是上头对‘十一·二’这个案子有了新指示。”说到这里，他略有歉意地看向成烨，成烨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警。
    果然熊泰利接着就说：“小成警官啊，这个案子目前可能不需要你和一围负责了，上层调来了新的负责人接手……”
    “什么？”
    “啊？不需要我们查了吗？”
    “……”
    不敢相信质疑反问的声音此起彼伏，成烨猛地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熊专家……这，你没搞错吧？怎么又突然换人了？”
    当着众人的面，熊泰利也无法将实话全盘托出——这里面着实有些弯弯绕绕，可他怎么都要给双方保留些面子，于是避而不答简单说道：“新负责的这人刚好就在我车上，等下你和一围都把手头的文件交给他吧。”
    闻言众人向那辆大气的沃尔沃看去，立马就看见一双被制服套着的大长腿正从车内迈出，随后那人又探出了笔直挺拔的身子，以及虽不算顶级英俊但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的英气面容。
    那人长相虽不如秋褚易那般出众，可周身通派着实与众不同，仿佛自带端正稳重的气场，站在白茫一片的浓烟雾霾之中更是衬得他如天神般丰神俊朗。
    熊泰利好像对这个新来的警官十分满意，他向那人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也不由多了几分：“过来吧！我介绍人给你认识认识。”
    成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僵，因为他抬头便看见向他们这边走来的那人——
    正是多年未见的秋褚易发小，宋峥嵘。
    
    
    第39章 人为安排。
    并不是宋峥嵘自己主动要求来到这里的。
    他也是听他的父亲——也就是省公安厅的宋厅长吩咐，才接下这桩悬而未决的“十一·二”遇害案。
    让我们先将时间再拨回到更早一点，
    位于S市中心的位置有一栋外形普通但戒备却十分森严的公寓——除了小区内几乎每个角落都装着摄像头以外，院内更是配有24小时巡逻人员——从这些强大的安保措施也不难看出这里就是某些市领导正在居住的小区。
    小区里面全部都是统一风格的五层小洋楼，在这些鳞次栉比的漂亮建筑中，其中有一层就是尚未离职的现任公安厅长——宋国华的家。
    现在是临近傍晚还未全黑的时刻，只见古香古色传统中式装修的客厅里，一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在耳边听电话，脚下无意识地放缓脚步，在家中走来走去。
    昏黄但并不黑暗的夕阳光线从窗外大量射入，穿过厅内一排黑鸡翅木的博古架垂直照在中年男人的连上，为那副正气凛然的五官轮廓打上一层光辉晕影，显得他面部打表情更是庄严肃穆。
    “……喂？”宋国华刚从单位回到家，这边一脱下大衣就接到了来自本市警察局局长的电话：“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张局？”
    那头说：“宋厅，就是之前您问我那个小泽的事，我前两天已经和带他的成队长委婉提过了。成队长当时答应得挺爽快，这个成队长之前履历不错，在D市破获了不少案子也算是经验丰富，小泽现在跟着他学应该挺好的。”
    说到这，张局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就是劳烦您帮我转告小泽父亲一声，让他不用担心小泽了，这个孩子在我局里我肯定是会用心去照看的。”
    “那就好。”宋国华此时又将原本拿在另一只手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望了一眼，看见自己老婆和保姆阿姨正在里面煮饭，便转身很快来到阳台位置，似是随意答道：“小泽这孩子从小看起来就很懂事，应该也不需要我们太操心。”
    他打开通向外面的玻璃门，走到外阳台上又说：“我就说是林浦生这个人太在意他这个宝贝儿子了，又不是什么大姑娘，生怕他这个林家独苗进入咱们公安系统会被亏待。”
    张局在那头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笑，附和道：“我这局里最近也不知道动了哪门子风水，这段时间一个两个都把孩子往我这儿送，再过段时间我看咱们省适龄的领导孩子都要来市局工作了！”
    “还有谁家孩子也送你那儿去了？”宋国华这事倒是头一回听张局说。
    “也没谁，剩下就只有D市分局老黄的孩子。得，也是他心头的宝贝疙瘩，叫黄蓉的一个小女孩，长得漂亮水灵灵的。她也来我们局实习了，不过是借着我们两局交流活动过来的。”
    宋国华知道S市局与D市分局精英互换交流的活动——这个活动之所能顺利举办也是因为他先带头应允的呢。而且当初选择D市分局，就是考虑到黄局那位有更大来头更上层背景的夫人。
    不过提起黄局长的这位女儿，宋国华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忽然问：“既然刚到你们局实习，那黄局这位千金的年纪应该还不大吧？”
    “我记得好像年纪还挺小的呢，今年应该是刚满二十四周岁吧。”张局长有些疑惑，于是问：“宋厅，怎么了？”
    “哦，原来今年才二十四啊……那应该刚毕业还没多久。”宋国华还未说出自己的想法，倒是先不好意思地笑笑，才说：“呵呵，也没什么，就是我家峥嵘一直都忙工作也没找对象，我就和我爱人最近开始帮他找身边熟悉的朋友，看家里有没有合适性格又好的女孩准备让他先见见。”
    话里自然是安排门当户对的小儿女认识相亲的意思，这可是好事一桩——于是张局又说：“诶我看这事儿好！那等我这两天和黄局长说说？还是您打算亲自去问黄局？”
    宋国华直接回答：“还是辛苦你做这个中间人吧，毕竟人家闺女是在你的地盘上实习，你也比我更方便开口。”
    “行！”张局长一改往日佛系的作风，这次直接痛快应了下来。
    不论是宋峥嵘还是黄蓉，这两个孩子张局之前都见过，两人俱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双方家长知道这个事情肯定是只有满意的份儿；再说，这事不管最后成没成，他起码都算是帮了宋厅长一个忙，这种举手之劳就能捞到人情的好处，张局自然忙不迭主动请缨。
    见对方答应，宋国华心里也好像放下一块大石——虽然自己儿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从自己的安排，但他总觉得两人现在的关系却好像不如旧时那般亲切，仿佛隔着一层东西似的——平时那些一直隐藏在心底的苦楚也像是有了一个宣泄口。
    “那这件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张局。峥嵘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热爱他这份工作了，别人工作的时候他工作别人谈恋爱休息的时候他还是在工作，这就导致同辈人里人家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做父亲了，可他现在连个女朋友有没有。”
    张局在电话那头夸了几句又安慰宋国华：“峥嵘是有出息的好孩子，对工作上心，以后肯定会更好发展的！”
    一想到这些，宋国华却不由叹了口气，说的隐晦：“哎你也知道，峥嵘他自从七年前那件事之后就再也不主动出现在公众视野，每次立了功更是会拒绝了所有媒体报纸的采访……可你说，这两年还是咱们之前那种消息不发达的年代吗？这孩子，真是糊涂啊！”
    张局一下就懂了宋国华说的意思：现在是新闻媒体举足轻重的年代，就算是吃官饭的公职，无论做出了何等政绩只要经过媒体的宣扬，就能更加轻松地获得群众关注度与支持率——恰好这两样东西都是从政之路必不可少的好伴侣。
    他知道这对父子之间存在的隔阂，也清楚让他们产生隔阂的那件事，要不然宋厅也不会去主动为难那人——应该就是害怕那人有一天飞得太高，会对宋峥嵘产生不利影响。
    张局刚想安慰两句，突然想到手头那桩名头很大的案子，福至心灵因此马上又说：“宋厅，既然您提起这事儿的话，峥嵘不愿意主动出现在媒体视野，但是现在市局里刚好有一桩媒体曝光度很大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甚至网上都有相关帖子、热搜话题……而且您之前也关注的。”
    那边一说，宋国华脑袋里便对他所描述的案子有了大概印象，于是问：“你说到的是‘十一·二’那个案子吗？就是秋褚易妻子遇害的那件事？”
    “对！就是这件。”
    原本众人只当这是一桩案情简单的分尸案，谁能想到，现在越往下查却变得越复杂。
    张局自然有想要拽宋峥嵘下水的意思，毕竟宋国华的影响力很大，如果宋峥嵘加入的话他的父亲肯定也会出不少力——但是谁都知道危险与机遇并存，一旦这案子破获，不论侦破的这人想不想获得大众关注，媒体是肯定不会错过这种重磅消息。
    因此，张局巧妙问道：“就是不知道峥嵘最近得不得空？这案子现在又有了新眉目，根据线索还有目击者证词初步判断就是受害者老公犯下的……如果峥嵘这个时候进来，之后肯定只有受褒奖的份儿。”
    宋国华原本出于某些私人原因就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乍一听张局这个建议心里有些不乐意，想要回绝。但是后来又在脑中仔细掂量一下，将刚才张局那番换个说法的话，这是一桩收益大于风险的案件。
    只要宋峥嵘能够侦破“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名声或者是地位都会较之前得到一个很大的提升。
    想到这点，宋国华还是有些心动了：“那这案子目前由谁负责呢？”既然想要自己儿子接手，那他也要确保这件事情不会存在任何隐患，包括同事之间的交接绝不能对宋峥嵘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如果这时突然换人的话，原本的负责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张局却笑了一声：“您放心，他们肯定不会对峥嵘加入有什么意见的！因为这案子现在是由我们市局的支队长赵一围还有D市那些来交换学习的警官负责。赵一围您应该也有印象，和峥嵘都是熊专家的徒弟，他现在还要管另外一桩所以肯定不会有意见；至于D市那位，他在分局也只是个刑侦大队长，更起不了什么乱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宋国华继续问：“D市那人的资料能等会儿发给我看一下吗？”
    张局感觉这事差不多能成，因此爽快应下：“成，您等我马上发给您。”
    两人在挂断电话之后，宋国华手机很快就收到了一条彩信。
    他将信息点开，里男风面内容是一名叫做成烨警官的资料——和很多普通的年轻警察一样，22周岁从警校毕业，顺利通过招警考试后又进入警察队伍，宋国华只用匆匆一看，便知道这个成警官的家世肯定也是一般，否则就不会在基层干了好几年才因为表现优异，被提拔到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是他又将资料向上划了一下，在看到个人照片时，发现这位成警官的脸却是相当不“简单”。
    宋国华老婆端着一锅汤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就见自己丈夫步履匆忙，几乎是在跑向儿子曾经住过但卧室：“去那屋干嘛？饭都已经好了！”
    但是宋国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进屋之后，他只是兀自猛地拉开儿子之前用过的那张书桌抽屉，又伸手在一堆书本与草纸中翻了翻，终于找到了那张无意瞥见过的照片。
    这是某次宋峥嵘回家翻东西，宋国华刚好路过又见儿子看手里看得认真，刚想凑过去瞧是什么照片的时候，只来得及看清上面有三个人才留下这么一个大概印象。
    这次他再翻出来的时候，发现照片中的布景陈设好像是很久之前的某个冬天，应该是一家小饭店，照片三人身后餐桌还是杯盘狼藉的模样。
    当时的宋峥嵘留着警校中显人很精神的板寸，脸上也是一副专属于年轻人的活力四射。
    然后他就看见那上面除了自己儿子之外，还并肩站着其他两个同样青春洋溢的少年——
    其中一个是宋国华认识的，也就是宋峥嵘的邻居发小，秋褚易；
    而另外一个长相清秀但笑得却十分奔放的少年，宋国华却好像从未在回忆中对他有过任何印象。
    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那张略显稚嫩的清隽面孔就是目前负责“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的警官——成烨。
    *
    当看到那辆沃尔沃XC60下来的人是宋峥嵘后，众人脸上俱是表情各异。
    “来，峥嵘，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之前‘十一·二’遇害案负责的成警官，成烨。”熊泰利指着自己身边，脸上笑呵呵地与心爱弟子说道。
    而宋峥嵘的目光扫过站在路边成烨、黄蓉、林泽等人，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脸色蓦然变了变。
    反观成烨脸上的表情倒是无比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看见宋峥嵘的惊讶并不存在。
    “宋警官您好。”他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那般，伸出右手与宋峥嵘问好：“我是D市分局的成烨。”
    宋峥嵘听他说话这才敛了心神，将之前那些复杂神情全部藏到眼底深处，稍加思索亦是像初遇陌生人那样大方地握住了他的右手，露出个笑，回道：“之前听你们市的陈进总说起你，成警官，他说你很优秀查案很有想法。”
    “嗨，没有的事，和您比起来还有很大进步空间。”成烨故作圆滑地回答。
    这次宋峥嵘却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不过他的眼睛却是一直紧紧盯着成烨——来之前他还不清楚“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竟会与他相识的两位旧友都有关系。
    熊泰利却像是没注意到宋峥嵘的目光，他转而看向林泽，还在说着，：“小林啊，既然你一直都对这个案子上心，那你就之后跟着你宋师兄一起查吧。”
    之前并不是熊泰利安排林泽跟着成烨，反而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继续负责这桩案件。
    林泽听到熊专家的话没做出回答，只是安静点了点头。而宋峥嵘却忽然开口，难得主动和他打招呼：“小泽，怎么不说话，是不认识我了吗？”
    林泽这才小声说了句：“峥嵘哥……”
    宋峥嵘这才冲他笑笑，又和旁边赵一围说道：“师兄，好久不见！没想到小泽这小子居然跑到你们局去了，还和咱们俩成了师兄弟，而且我居然今天才知道。”
    赵一围也难得露出笑脸，像是并不介意“十一·二”的案子被师弟“夺去”，反正他还要负责另外一桩：“谁让你是个大忙人？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咱们师父收了新徒弟你都不清楚。”
    而还在现场的高志强、齐占柱等人此刻倒更像是做了众人的背景板，一是他们与宋峥嵘并不相熟，二是还在震惊于“十一·二”突然换负责人的消息——当然，黄蓉也抛除在外。
    因为此刻她正目不转睛，大方直视面前那位父亲曾与她提过的相亲对象。
    而与赵一围说着话的宋峥嵘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顺着方向看过去马上就发现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警官似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虽然女警官长得不赖瞧身段也是英姿飒爽，但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相亲的宋峥嵘，直接忽略了这个未来相亲对象。
    反正他平时都已经习惯来自女下属的“暗恋”目光（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次是自己想错了）——与这位女警官比起来，宋峥嵘倒是更想关注成烨。
    如果没记错的话，成烨应该高中与秋褚易关系不错，按道理讲，秋褚易妻子遇害的事情并不能由他负责。
    说不清是错觉还是直觉，宋峥嵘总觉得成烨出现这里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人为安排。
    
    
    第40章 初次见面。
    两天之后，浓重雾霾随着无数向南方飞去的候鸟一同消失。
    天空中再看不见平日那些叽啾鸣叫的生灵，而许久不见的阳光也终于从厚厚的云层里冒出头来，然后又慵懒地散落到人们身上，可是人们的体感温度却并不像眼前的场景一样顺势升高，反而是越降越低，甚至凌晨隐有突破零度的趋势。
    不过当地居民们却早已习惯了这种跳崖式降温。在雾霾刚散去的那天，街上便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穿着薄款羽绒服的人——因为他们都清楚当天上那些象征温暖的候鸟全部离去，就代表温度会变得更冷，空气也会日渐愈发干燥，或许初雪就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降临。
    此刻的时间已然趋近夜深，这是一处位于下城区公园不远位置的普通住宅小区，距离建成大约已有几十年的历史，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也属于老物件般的存在。
    当最后一班公共汽车从小区门口驶过之后，一个身穿纯黑色大衣的男人才缓缓走入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区院内。只见男人双腿修长腰背笔直，步速不徐不疾就连走路都是相当的模样，只是他的手上却拎着一个与其格调不符、装着满满蔬菜的塑料袋。
    看样子，应该是刚在超市买完菜准备回家。
    这个气质卓越不凡的男人自然就是在大众视野消失了将近三天的秋褚易。
    所幸秋褚易之前就有这个危机意识，在S市寻觅良久之后终于发现了这座交通便利四通八达的小区——东方七十米就是一座公园里面的湖是S市护城河的一条分支，而南方不到一公里便是该市的火车站，附近更是人多眼杂居民楼丛生——于是他在了解到这个小区内部尚有许多空房等待出租时，便毫不犹疑借助理孙茜的身份租下了其中一层。
    在秋褚易快要走到小区单元门口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忽然停下，并且很快转身望向身后仍是茫茫一片的黑夜。
    虽然空气中的雾霾已然褪去，但是今晚的夜空没有任何星辰，依旧叫人辨不出东西南北哪个方向。小区内四下寂静，此刻万籁俱是无声，就连平日那些喜欢在夜晚散步的居民早已不见了踪影。
    可是这一切却莫名的让他警惕起来，仿佛活跃在黑暗中的夜行动物，他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敏锐至极。哪怕这风的大小或是温度突然变化，好似周围充满陷阱亦是危机四伏。
    直到他走回二楼的时候，路上相安无事，不见任何危险发生，不过这种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却仍记没有褪去，反而随着温度递增在他体内愈演愈烈，甚至在开门的前一刻，血液都像是在血管中不安地冲着未知咆哮嘶吼。
    “咔嗒……”
    用钥匙将门锁打开之后，久未上油的老式铁门在走廊寂静的空间中发出一声“吱”的突兀动静。
    很快，从屋内传来一阵悉悉嗦嗦十分细小的声音，听着像是某部动画片——或许客厅有人正在看电视？
    但是房间并没有开灯，只有来自电视的微弱光线照在秋褚易的眼前。
    一想到秋楚楚此时可能正窝坐在沙发上，或许是在一眨不眨看着屏幕上播放的他为她精心挑选的教育类型动漫，更有可能是看着电视等他等的睡着了——秋褚易联想到那些温馨场景，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放松，甚至嘴里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最近真是紧张过头了，也不知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到过去的那种正常生活。
    可是就在秋褚易松懈下来，一只脚迈入大门另外一只也准备跟着进来的时候，他的后背猛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是被来自地狱最阴冷的风吹了一下，四肢百骸也是在一瞬间汗毛全部竖起。
    就算楚楚刚才看电视睡着了，没有注意到他开门的声音——那么，又是谁为这个怕黑的小女孩将所有的灯全部关上呢？
    要知道秋楚楚根本不可能将关上灯再看电视，她虽然聪明早慧但是也像正常孩子一样畏惧那片未知的漆黑。
    此刻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忽然被人放大，几个听起来像是还小的男生在讨论他们班上最受欢迎的小女孩是谁，其中一个男孩一边和同伴嬉笑，一边开口唱道：
    “当然是贝卡——她聪明又漂亮，可爱又顽皮，考试拿第一性格又有趣，像是会魔法的小魔女——小魔女贝卡，没有人不爱如此神奇的她！”
    只不过超大音量让这首原本俏皮伶俐的儿歌听起来有些变形，儿童又尖又细的嗓音现下更像是厉鬼索命，但秋褚易还是立刻便认出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是《小魔女贝卡》动画版本。
    ——可这根本就不是他替秋楚楚选的那部教育类型动画！
    意识到这座安全屋已经被人入侵，秋褚易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塑料袋扔到地上，然后一个大步便直接向房间里冲了进来。
    “楚楚！”
    秋褚易很快来到客厅，眼前却是空无一人，他徒劳地对着空气叫喊——可是除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屋内再没有其他回音传来。
    整间屋子只有死亡一般的寂静。
    夜间骤降的冰冷空气像忽然变成了一条毒蛇，它不怀好意弯曲缠上了男人的身体。秋褚易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内心不可抑制地感受到一股彻头彻尾的绝望与愤怒，甚至他的双手此刻都在隐隐颤抖。
    “给我滚出来……”他压抑着处于爆发边缘的声音：“你把楚楚藏到哪里去了？”
    回应他的却还是弥漫在空气中一如既往的宁静。
    但秋褚易知道，这幅明显是精心为他设计的局面，设局者绝对不可能只让他一个人在场——于是秋褚易继续强行压住即将溢出的怒火，冲着好似空无一人的屋内，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既然阁下大费周章找到我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抓走一个小孩子吗？”
    电视机的声音再次突兀地被人调小直至静音，很快秋褚易就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切，我还没看够呢，没想到你这么不经玩笑——”
    秋褚易立马向着声音来源转身过去，一下便看到从厨房位置走出来一个全身仿佛都被黑暗所包裹起来的男人。
    神秘男子只身逆着月光站在那里，似是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连喉结位置都被黑色所笼罩，也可能是用了变声器，他的音调听起来很是怪异。
    “不过，你和我想象中的也差不多嘛。”
    神秘男子像是浅笑一下，那口整洁白净的牙齿是夜里唯一的亮色。他也彬彬有礼，主动和秋褚易“问好”道：“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吧，秋先生。虽然今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可是我已经期待了好久！”
    “不知道这部《小魔女贝卡》有没有唤醒你从前的记忆？关于某个人，更确切地说是关于某个女人……”神秘男子忽然十分兴奋，语调激昂地问：“你对我送给你的这份‘大礼’满不满意？”
    秋褚易在听到的瞬间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这句话也凭空和去年蒋南希问他的那句重叠一起——出于谨慎，秋褚易并没有开口回答，相反在下一秒，他直接跨步如豹一般敏捷来到神秘男子身边！
    秋褚易也瞬间冲着神秘男子的太阳穴挥拳出去，他这一下不像之前与成烨对招那样手中有所保留，而是用上了十成力气，由拳势带起来的风竟一时呼呼作响！
    而神秘男子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在秋褚易冲他攻过来的时候，一个轻巧闪身就顺势躲了过去：“啧，秋先生居然如此不懂礼貌吗？那我的心里可要对你重新打分了。”
    “嘘，小声点！别惊醒了我们正在沉睡的‘小公主’……”神秘男子忽然伸出手指，指着前方秋楚楚的卧室，声音也突然放轻：“难道，你想让她看见你这幅和别人‘动手动脚’的样子吗？”
    秋褚易闻言果然立马向那间卧室看去，他的目光通过门开着的一条缝隙望见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秋楚楚——只见窗外的清冷月光洒在小女孩那张稚嫩面庞上，只留下健康颜色的双颊绯红，而那半张半阖的小嘴巴好像还在说着梦话——单从这幅表情来看，秋楚楚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神秘男子却抓住了秋褚易这瞬间的放松，立刻转攻为守后发制人，他迅速上前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想要紧紧贴在秋褚易的身上——而秋褚易余光看到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连连向后退了几步，但还是被神秘男子抢占先机，两人很快交手在一起！
    月光照在神秘男子的脸上，但秋褚易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长相普通很容易被人遗忘的大众面庞，可他心里却隐约觉得还是哪里有些眼熟。
    正待仔细观看的时候，神秘男子再次大步上前，想要顺势将手中那样东西抵在秋褚易的手臂上。
    所幸秋褚易的速度要比他更快，就在两人双手即将碰到的那刻，秋褚易突然将手腕方向转弯，将计就计想要抓住神秘男子手腕，趁机夺过他所依仗的东西——既然一直被他紧紧捏在手里，这肯定是件杀伤力很强的武器，也意味着必须要尽快解决！
    谁知那神秘男人也不躲反进，眼里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再被秋褚易握住之后，他生生将自己手腕折成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接着十指还是非常灵活地按下手中物品的开关，一阵酥麻痛苦的电流瞬间便流经两人的全身经络。
    饶是秋褚易死死咬牙挺着，身体也不由在电流穿过的时刻持续僵硬。可神秘男子却仿佛并不惧怕这点刺激，或许是天生也或许是早就习惯了，在秋褚易还未缓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动作如常。
    仿佛并不在乎被自己掰脱臼的胳膊，神秘男子先是绕到背后，用另外一只手制住了秋褚易，然后又用那只高压电棒抵在秋褚易的腰间，还在按着开关持续放电，像是警告他老实点不要妄想脱逃。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在乎这个小女孩，秋先生，你这可是正在暴露弱点给你的敌人哟～”
    那人蓦然凑近秋褚易的耳边，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嗤嗤地笑，但也像是想要与他真心实意地进行探讨：“难道你也和你爸爸的性癖一样，喜欢亲手养大孩子，然后再选择摧毁她们？”
    “哈哈哈，特别是对自己女儿做这种事——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光听我说都快要感觉高潮了呢？”
    神秘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嘴上毫无真诚地道歉：“哦对了，是我疏忽，秋楚楚好像并不是你的女儿……”
    就在他还想放声大笑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秋褚易强迫自己适应电流，然后紧紧咬着牙关，任凭额头汗如雨下，动作极为缓慢但也异常坚定地将手伸进了大衣的内置口袋里。
    神秘男子只看到秋褚易突然不受控地大幅度转身，他刚想拦住可那只受伤的胳膊被秋褚易狠狠一卸，神秘男子虽未太过吃痛，但也还是往后退了小半步。
    ——好时机！
    然后秋褚易抓住机会便速上前，也如他刚才那般一样将某样物体抵在了神秘男子的太阳穴上。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秋褚易的声音还有点虚弱，可能是刚经历一场电流酷刑的原因，但他很快平复自己的气息，一字一顿清楚说道：“否则，后果自负。”
    还未来得及看，神秘男子力气不敌秋褚易就很快反制住，他只能感受到被抵在自己太阳穴上的东西大约是一种不规则圆形的东西，材质冰冷并且充满危险气息——如果大胆一点去猜的话，他觉得这东西应该是一把本不应出现在秋褚易手中的枪。
    “现在——”秋褚易棱角分明的颌线在夜里看起来异常冷酷，他拿枪的姿势非常标准，右手食指紧紧扣在扳机又完全对准了神秘男子的太阳穴：“该轮到你来说了。”
    神秘男子再次笑了一声，他像开玩笑似的举起自己双手，和秋褚易假意“投降”道：“别玩得这么大嘛，秋先生！刚才我只是和你在开玩笑，我现在和你认输行不行？”
    秋褚易不敢大意，还是用枪抵着神秘男子的脑袋，仿佛只要做出什么出格动作，下一秒就会被他打个对穿。
    “你看我对你也没什么恶意，秋楚楚还好好地躺在她的卧室里睡觉呢！”神秘男子满嘴不着调，如果只听他说的话还以为他是被秋褚易聘请过来哄孩子玩的“保姆”。
    “别啰嗦。”秋褚易用枪使劲顶了一下满意的太阳穴，不听他的通篇废话，低声询问：“告诉我，安珀的死和你有关吗？”
    窗外的云此时好像已经完全褪去，洒进屋内的月光似泛起水一般波光涟漪。秋褚易瞥到神秘男子眼中折射的突兀亮色。
    “你猜呢？”他嬉皮笑脸，仿佛完全不在乎抵在头上的枪：“秋先生你这么聪明，你觉得呢？”
    见秋褚易没有任何回答，神秘男子像是回想起那天令他倍感兴奋的场景，语调上扬，颇为激动地和他分享：“你知道我认为女生最美的样子是什么时候吗？就是她们临死之前，瞳孔放大眼仁里好像都充满了恐惧——那是对于死亡还有凶手的畏惧，你不觉得那场面就像是油画一样美妙吗？哈哈哈哈！”
    这番自问自答无需秋褚易作出任何猜想——安珀的死，百分之百和眼前这个既不怕痛又不怕死的变态有关。
    所以秋褚易选择继续问下去，声音也蓦然转变更加低沉：“你背后的人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只有我自己了！”神秘男子望着他，嘿嘿笑出了声：“或者你认为我应该和谁是一伙的？”
    神秘男子吊儿郎当道：“那你认为还有谁就有谁咯！”
    秋褚易自然不信，于是又将手中的枪递近几分，依旧冷着脸：“我要听实话——”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只有我自己，你怎么就不相信呢？”神秘男子突然开始语气暴躁，像是不耐烦起来。
    而且他像是已经洞察了秋褚易不敢轻易开枪，下一秒甚至还故意向前探身，直接就往秋褚易手中的枪口撞去！
    秋褚易果然被男子这番不要命的举动迷惑。
    他迟疑片刻——可是他也知道这人如果现在不杀只会让自己后患无穷——因此，秋褚易终于按下食指打算扣动扳机。
    但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前一刻，神秘男子猛地退到窗边，并且直接朝着窗外撞了出去！
    大片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安静小区倏然响起——
    “今天玩够了，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神秘男子便向窗外纵身一跃，这层楼距离地面大概十几米的高度，可是半天都没有传来想象中重物落地的声音。
    秋褚易当时也跟着他一起来到窗边，在神秘男子跳下去之后才发现原来窗角位置早就被那人系了一条长绳。
    等那人顺着长绳平稳落地之后，像是感应到楼上的秋褚易正在看他，还颇为悠闲自在地向他挥了挥手。
    就在秋褚易也准备顺着长绳向下，想要继续去抓那个神秘人的时候，一道响亮的警笛声忽然划破夜空——而且，听声音位置好像距离这里很近！
    秋褚易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红蓝交错的闪烁光芒，心中不由一紧。
    只希望那光亮并不是冲他来的……
    
    
    第41章 坠落。
    那辆发出声音的警车其实只是一辆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车辆。
    现在已是将近深夜快要结束的交班时间，原本两位坐在车内的警官正困顿得不行——一个坐在副驾驶上打着瞌睡，另外一个担心自己疲劳驾驶，便把车停在了某条无人街道的路旁。
    坐在驾驶位的警官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刚掏出手机打算看眼现在到没到交班时间，就是揉个眼睛醒神的功夫，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极大的玻璃破碎声。
    哗啦啦一片在这夜里闹出好大的动静，而且声源位置好像就是前面不远处那座小区。
    另一位刚睡着的也很快被惊醒，两人对望了一眼，从对方同样被惊醒的茫然目光中当即排除他们一起出现幻听的可能——于是其中那位驾驶车辆的警官立即放开手刹，右脚又踩下油门，很快将熄火的车再次启动。
    然后，另外一个拿起放在中控台的无线电，向附近电台做出例行汇报：
    “呼叫中心，呼叫中心……警号071546发现前方小区有异常情况，应该是居民楼某层住户的玻璃突然炸裂，初步怀疑现场有事故发生，我们准备过去看看……”
    然而，巧之又巧的是，此时也正在返回住所途中的宋峥嵘恰好开车路过那片无线电覆盖的区域。
    就在他刚想从十字路口调头的时候，忽然听手中无线电沙沙响起，接着，又听到那人说出怀疑斗殴小区的具体位置：
    “……事故发生小区就在下城区公园前方五十米，名字是安乐小区。”
    算起来宋峥嵘搬到s市也有好多年了，虽然不像林泽那种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熟悉地形，但他也刚好知道这个小区的地址就处于之前那个看到“嫌疑人”秋褚易24小时药店所覆盖的区域。
    宋峥嵘望了一眼车窗外的深沉夜色，似是在脑海中认真地进行思考。
    等前方路口的绿灯亮起之后，那辆黑色沃尔沃突然临时变道掉头，然后如利剑一般，毫不犹豫地向着无线电中所述的安乐小区方向开了过去。
    空旷无人的街道行驶起来畅通无阻，等宋峥嵘开车飞快赶到安乐小区大门位置时，那两位日常巡逻的警官也将将抵达门口。
    两人只见一辆明显超速过来的黑色沃尔沃像是挑衅似的横着停在了他们的警车面前，其中一个“嘿”了一声，心中感慨这车主是不是活腻了居然还敢当着警察的面超速。
    于是他一个箭步走过去，啪啪啪用力敲窗，示意让这人将玻璃摇下去：“这位先生麻烦出示一下你的驾驶证，你刚才涉嫌在市区道路内部超速……”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那张从里面递出来的警官证，并且证件主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星眉剑目，眼神间更是透露出一股刚正不阿的气质——而另一人看到车内的驾驶者，倒是直接喊了出来。
    “您是……”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峥嵘，宋副处？”
    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运气，这大半夜的居然能在这里遇到s市青年警察的偶像。
    这场宋峥嵘沉着脸色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收好证件又将车门打开，修长双腿很快从驾驶室中迈了出来。并不想应付这两人即将脱口而出的奉承，宋峥嵘利落地正入主题，率先问二人道：“刚才是你们报告这里有异常情况发生的？”
    两人还未来得及表达见到偶像的激动，听到问题下意识地点头回答：“对！就是这里。刚才我们在附近巡逻，听到其中一栋居民楼有玻璃碎开的声音，倒是没听见什么争吵，感觉不太像是寻常的家庭内部矛盾，所以就向上报告打算过来瞧瞧，没想到……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您……”
    忽略了二人的后半句，宋峥嵘凭借优异的夜间视力一下便看到了矗立在漆黑夜中，那间少了整面阳台玻璃的房子。
    屋里面的窗帘被风吹出毫无阻挡的窗外，在月色里剧烈摇曳——但确实没有任何的争吵或是喧闹从屋内传出，除了刚才玻璃破碎的声音，整座小区此刻安静得可怕。
    这两人猜的应该不错，眼前情景无论如何都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所能解释的。
    “距离发生时间大概过去了多久？”宋峥嵘立马问。
    “也就几分钟吧。我们离得近，听到就马上过来了。”其中一人答。
    宋峥嵘又问：“这小区除了这边的大门，有没有其他的离开通道？”
    “安乐小区后面好像还有一个小门，平时不走车……”还是那个警察做出的回答，但他反应很快，一下便猜到了宋峥嵘的意思，于是又赶紧说：“我现在就去后门口堵着！”说完便朝后门快速跑去。
    宋峥嵘站在夜色里，深深望了一眼那栋看似祥和安静的居民楼，然后带着剩下那人，脸色不算坏但也绝不算好地同样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因为安乐小区是老城的早期建筑，在施工时未曾安装过电梯，每栋居民楼就只有供人上下的楼梯，消防通道也只有这一条。
    所以当秋褚易发现街上不远处那辆闪烁着红蓝光线的警车并没有驶过这里，开向外面的大路，反而是最终踩住刹车停在这座小区的大门口之后，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或许是刚才那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太大，在夜里听起来比较突兀，也可能是有什么其余他不清楚的原因，总之刻意隐藏在窗帘后面的他透过夜色能看见从警车上走出来的两名警官，更要命的是，紧接着还有另外一辆黑色轿车也停在了这两名警官的身后。
    已经分不清来者究竟是属于哪一方的了，刚才那位主动造访的“不速之客”就已经在秋褚易的意料之外，无论现在这幅局面背后究竟是谁在操控，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采取点什么行动，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于是秋褚易小心放下手中的窗帘，尽量在夜中隐藏起身形，在保证脚下手中动作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同时，匆忙回到屋内将床上一直未被他们吵醒的秋楚楚抱在怀里，伸手碰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几下，也不见平时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悠悠转醒。
    很明显秋楚楚应该是被那个黑衣人用了迷药，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唤醒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了。
    秋褚易将秋楚楚抱在怀中又带好几样必需品，再次确认那把枪也牢固地别在腰间之后，他来到客厅准备先离开这里再做别的打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从房门迈出去的那一刻，宋峥嵘和剩下那名警察也刚好走到这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口。
    老旧铁门在推开过程中制造出不小的噪音，吱吱呀呀的动静在本就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清晰，刚从屋内出来的秋褚易此时怀中还抱着秋楚楚，而他那口刚要从嘴中呼出去的浊气登时又被这连串的响动一时堵在了双肺之中。
    虽然已是十一月份的中下旬，这座北方小城深夜的体感温度绝对不算亲切，丝丝冷风从缺了一角的窗户钻入，吹在秋褚易那张紧绷着表情的脸上，豆大汗珠片刻不断从他的额角渗出，然后又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流淌。
    均匀上楼的脚步声在漆黑寂静的楼道里愈发清楚，甚至有时清晰得让人感觉仿佛近在耳边。就像是那些千篇一律在恐怖片重复出现的烂桥段与老套路，每次当主角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喜欢玩弄人类的恶魔与鬼魂却又总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将主角和屏幕外的观众吓得魂飞魄散。
    将依旧处于昏睡状态的秋楚楚在怀中搂紧，即使在这样紧张危险的情况小女孩也不曾苏醒，这种雪上加霜的情况难免更加让人忧心。
    他看向睡得香甜完全不受外界干扰的小女孩，感受到女孩起伏微弱但富有规律的呼吸，那轻柔的频率像是一只小手如羽毛般拂过秋褚易的胸膛，也让他原本有些混乱的头脑瞬间变得冷静下来。
    虽然他心中清楚自己并不是楚楚真正意义上的血缘生父，可这孩子却是被他亲手养到这么大，而且秋楚楚对他百分百信赖并且依赖的——因此，越是这样困难重重的时候，他就越是不能退后。哪怕天真的塌下来，在对楚楚产生任何危害之前，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前，替她承担所有。
    秋褚易心想：如果他的父亲此时在这里，应该也会鼎力支持他这样去做的吧？
    于是再抬眼的时候，秋褚易目光灼灼盯着楼梯口的位置，似是在脑海中考量两人真正的“生路”究竟会在哪里。
    因为要顾及孩子，如果此时选择向下和警察们硬拼自然最不理智——那他现在应该是顺应形势向更上层逃去，还是应该悄无声息返回屋内隐藏好自己呢？
    当宋峥嵘和另外一名警察迅速赶到发出动静的居民楼后，二人刚要走到事发楼层，宋峥嵘的心脏不知为何蓦然一跳。
    于是他立刻停在原地，又向那人无声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先停在了这层的楼梯口，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
    楼道内堆满杂物的环境让宋峥嵘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儿时曾居住过的环境，也莫名让他萌生出一种熟悉与亲切的复杂感情——可是头脑中的理智却告诉他，一切都变了，不可能还有人那么傻地守在原地，停滞不前。
    于是又深深呼出一口气之后，宋峥嵘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更为坚决，他用手势示意让那人去到上面楼层守着，防止到时有人向上窜逃，然后他便打算独自一人进入那间有可疑“事情”发生的屋子。
    只见他面色凝重，脚步却异常轻缓地来到左边的那扇防盗门前，就在他伸手打算先敲门的时候，心中那股不适感觉也在此时变得愈加强烈——不知是因为担心敲门之后无人前来应答，还是因为这扇与过去秋褚易家极其相似同样是盼盼牌的蓝色铁门。
    “当当……”
    这阵敲门声在夜中显得尤为突兀，宋峥嵘象征性地对很有可能没有人的屋内礼貌发出询问：“请问有人在家吗？刚才听到你家玻璃碎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受伤？”
    问完之后，宋峥嵘与位于上一层楼的警察俱是屏息凝神，然而两人除了因为过静而产生的回音，耳边便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音了。
    遇到这种无人应答的情况着实有些麻烦，宋峥嵘正要再次敲门确认时却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他伸手试探性地往外拉了一下门，居然就这样轻易将铁门打开了。
    这扇防盗门似乎是刚被人修过，宋峥嵘在开门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老家具本应发出的嘎吱嘎吱怪动静，许是不久前曾被人细心地涂过一层润滑油。
    虽然知道屋内还有人藏着的概率极低，但是在快速搜遍整座房子并且没有任何发现之后，宋峥嵘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沮丧，他望向失去了玻璃阻挡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的阳台，那边挂着的窗帘仍旧被寒风裹挟不断吹到窗外。
    月色好像更深了。
    原本等待在上一楼层的警察正蹲在楼道台阶，忽然见宋峥嵘匆忙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表情更是十万火急，只听他对自己焦急说：
    “快！去楼上找！人现在应该还没有走太远！”
    身为秋褚易发小的宋峥嵘猜得不错。
    秋褚易在他们进入这栋楼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回到屋内躲起来，因为在他看来那间狭窄的屋子无论藏到哪里，警方一旦进入之后都无异于将自己和楚楚“画地为牢”，几乎就是变相的束手就擒。
    于是顺势而上变成了最好选择，只要能在室外总会比受各种条件拘束的室内要行动自由——但向上躲在哪里也成了不小难题。
    秋褚易并不能求助楼内任何住户，一是因为他们平时没有任何交集，也因为现在这种情形无论他敲响哪一家的门，只怕里面的人都会将他当作坏人，下一秒便立刻举报到正在逐层挨家挨户询问的警察跟前去。
    几乎是在宋峥嵘与那个警察抵达之前他所在的楼层同时，秋褚易抱着仍在昏睡的秋楚楚也来到了这栋的最高楼层，然而原本那道连接天台的铁门却不知在何时被用一根铁链彻底锁死了。
    只待在这里绝算不上安全甚至秋褚易仍旧处于被动，可是在走廊里仔细找寻两圈之后，秋褚易还是没有发现其他通往天台的办法。
    除了这层的三户人家之外，楼道尽头还有一扇能够向外打开的窗户，如果是在平时秋褚易没有带着秋楚楚一起逃命，或许他还能冒险试着从窗户外面找到楼侧的那根水管，然后再顺着它爬到楼顶。但是既然还有秋楚楚，他便不能草率进行这种可能会出现危险的举动。
    然而时间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烟花，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便飞快逝去。在听到那声响亮的“去楼上找！”，秋褚易更是一下便认出这是宋峥嵘的声音！
    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这里！
    在万分震惊与不解的同时，秋褚易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慌乱不安，平静下来之后耳边更是能听见楼道里传来那阵仿佛索命冤魂不停向他逼近的脚步声！
    鞋底摩擦台阶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秋褚易在心中预计大约是有两三人正在上楼。
    而且其中一个离他最近的警察更像已经抵达他的下一层，随时都有可能来到最高楼层的样子——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秋褚易望向怀里仍然沉浸在美梦中的小女孩，心中一横，下个瞬间便伸手猛然推开了窗户。
    从窗外刮进来的寒风刺骨，在秋褚易的耳边更是呼呼作响。他利落地脱掉外套，将熟睡的小女孩双手叉开然后用衣物结结实实绑在了自己胸前，确认打的是死结且轻易不会脱开之后，秋褚易终于站在了窗框之上。
    再抬头向下看去，楼层与地面的距离大约有几十米，秋风和落叶打着旋怒号从两人的身旁经过。
    不想楼下的那个警察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步伐，鞋底踩在水泥楼梯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愈发沉重。
    就在秋褚易紧紧抱着秋楚楚迈到窗外的同一时间，那个离他最近的警察也赶到最高楼层！
    秋褚易这次想也未想，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但因为情况焦急他并没有事先找好落脚点，等秋褚易将身体完全置身窗外之后才发现自己距离记忆中的那根水管仍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也就是说现在的秋褚易只能用手带动身体缓慢向水管方向平移，而且他还要时不时腾出一只手确保秋楚楚还在自己的怀中安然无恙——要知道在这种几十米的高空环境，他半步的行差踏错就有可能将两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秋褚易现在每将身体挪动一步，都觉得自己是在与地球的万有引力进行抗争。
    如果从上帝视角看的话，会发现他的两条手臂已经肌肉虬扎，静动脉血管更是如蚯蚓一般在胳膊表面肆意暴起。
    凭借顽强的意志与过人的体力，秋褚易在几秒钟内就前行了不短距离，清冷但足够明亮的月光洒向人间，被那根水管反射过来的光晕不知迷失了谁的双眼。
    一时之间，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通向生的希望，而连天边的月亮都不似平时那般遥远，恍若触手可及。
    但是这种情境却不可遏制地让人想起那个最终被阳光晒化羽翼的伊卡洛斯——人类怎么可能触碰到高高在上的太阳呢？
    刚才的那场搏斗让秋褚易失去了大部分气力，于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水管，马上为两人赢来生机的时候，他的手臂却不可抗拒地感到一阵抽搐。
    更糟糕的是，秋褚易突然感觉胸前一轻，低头看去惊恐发现原来是秋楚楚正在一点点地从他的怀里向下滑去。
    “楚楚……”
    他在半空念着小女孩的名字就像野兽一般咬牙切齿，声音低沉愤怒同时却又充满了无力。
    可惜小女孩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秋褚易伸出一只手，试图将女孩再次拽回怀里，可是他却因为肌肉再次抽搐又错过了抓住昏睡小女孩的最佳时机。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滑出了自己的怀抱，这种感觉更像是将他的生命力一齐抽走。
    而秋楚楚此刻仍然毫无知觉，她也并不清楚自己即将坠落到几十米之下地面的悲惨结局。
    不过她在睡梦里仿佛过得很开心，粉嫩的嘴唇不断翕合，嘴角也不住地向上翘起，秋楚楚无意识地一直在嘴边重复着两个字。
    “妈妈……”她梦呓道。
    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或许还不知道，她以后大约只有在潜意识里才能见到想念许久但早已去世多日的母亲。
    
    
    第42章 去我那里住？
    一切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即使秋褚易想要做出挽救措施，但可惜太晚了。
    如此短的时间秋褚易能及时反应过来已是不错，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凭借一只手保持身体平衡。
    尽管秋褚易拼了命压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撒开手的冲动，可当他看到小女孩翕动着嘴唇，就像是在和他做着最终的道别时。
    那股从他内心的最深、最隐蔽地方油然而生的恐慌情绪，也在瞬间如狂风巨浪一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与彷徨也侵入四肢百骸。
    “不……”
    事实上，小女孩从秋褚易怀中跌下去发生得很快，那具瘦小的身躯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巧地从寒风萧瑟的半空向着坚实地面自由滑落。
    整个过程大约只用了几秒钟。
    在秋楚楚与他彻底分离的那一瞬间，是秋褚易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漫长。
    可是同时，这段时间却又短暂得让他分辨不清小女孩嘴里到底说了什么。
    这位坚强勇敢仿佛无法被任何事情打败，就连在警方通缉以后都能将生活过得无比优雅的“父亲”，也终于学会低头屈服，向着那些在他的人生中从未停止过的磨难露出隐藏起来但依旧存在的真实面孔。
    既脆弱又无助，这幅可怜模样简直窝囊至极。
    恐怕上帝从未听到过他那段在内心重复无数遍，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为父亲查明真相的虔诚祈祷。
    兜兜转转，差不多近十年的时光，他表面上似乎发生了巨大变化，即使在那样的困境也能砥砺前行，最终成长为今日的商业巨子——在许多人看来，秋褚易就像是彻底告别了那段阴暗的过去。
    但也只有秋褚易自己清楚，他的内心仍然停留在原地，那些有情感的内里让他的本质仍旧还是那只任人宰割的温顺“绵羊”。
    ——既然活着这么累这么痛苦，那为什么不放手，陪着楚楚一起跳下去呢？
    这样，他就可以得到解脱了。
    他再不用殚精竭虑想方设法为父亲伸冤，也不用费尽心机考虑如何才能继续存活。
    手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一些，就在这个有些堕落的想法刚要占领他的脑海，然而，那个想象中的恐怖坠楼场景却并未如期发生。
    秋褚易瞪大了双眼，像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从他后方及时伸出，并且准确无误抓住正要滑下去秋楚楚的手。
    难道是他过去的那些祈求终于引起上帝注意，特地派来在危难关头拯救他的吗？
    不——
    秋褚易很快就在自己的内心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现在的他看来，这双手，就是上帝之手。
    谁都没想到，恐怕就连追过来的那人自己都没想到，他能够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越过秋褚易一把薅住了即将滑落小女孩的衣领。
    “卧槽……”那人嘴上发出了一声不雅的低呼。
    秋褚易听这声音十分熟悉，但他现在并没有办法转身过去确认，究竟是谁向他们伸出的援助之手——不过仅是凭借声音，他还是轻松听出后面那人的真实身份。
    “不是……”那人还在继续说着：“你家这小姑娘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吗？看着挺瘦，怎么拎着这么沉！”
    而那位率先赶到这层并且及时救下秋楚楚的警察也终于在秋褚易后方的黑暗中露出脸来——
    只可惜现在的秋褚易并看不见自己身后那排露出来贝壳一般的牙齿在漆黑的夜里中得格外白皙整洁，而那张一向面容清隽的脸庞此刻看起来也有种异样的魅惑。
    成烨无声冲着秋褚易的后脑勺笑了笑，手上再次牢牢抓紧秋楚楚的衣领，然后他挪动身体向秋褚易那边靠了过去，又凑到秋褚易的耳后，和他轻声说：“对了秋先生，你看，我之前就说我们有缘，这不——我们现在又见面了？”
    那些随着话语呼出来的热气将秋褚易耳廓后方弄得痒痒的，像是有两片羽毛从表面轻轻拂过，但他的手指却再次有力地将窗框抓牢，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是终于松弛下来。
    “不是，这个时候看到我，你一点都不惊讶吗？”虽然成烨此刻双手正用力绝对算不上轻松，但他却在这种情况下也选择依旧嘴贫，语气听起来竟像是有些失望：“嗯？你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我，我这可都帮你救下你的孩子了！”
    哪怕就跟他说句谢谢也行啊……不过，这句话成烨并没有说出口，如果真讲出来好像刻意邀功似的，然而，他从始至终想听的都只有秋褚易的真话而已。
    但是成烨明显忘记了两人此时此刻正身处这个的“特殊”环境。
    他只听前方那人像是叹息一声，就在他以为秋褚易会说什么的时候，但还未等到秋褚易的真正回答，两人耳边却又是一起听见从下方楼层传来那阵仿佛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良好的适合两人叙旧的时刻。
    成烨这下也管不上自己那点小心思了，这要是被那两位即将上来的同事看到，估计他也不用继续再警局混了。不管秋褚易想要和他说什么，等会儿结束之后他再听也来得及。
    所以，他又来到秋褚易的身侧，双手再次发力，一鼓作气就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秋楚楚一把拉到窗框之上。成烨并没有追问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一直没有苏醒，他直接开口就对秋褚易低声说道：
    “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你先上去，等下我带秋楚楚再去找你。”
    听到这段话的那一刻，秋褚易大脑首先想到两个问题：这会不会是警方用来迷惑他的缓兵之计？成烨真的是过来帮助他的吗？
    这种多疑的性格是他自父亲出事以后就形成的一层自我保护机制——这样就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再对任何事抱有期待，他可以对遇见的每一个人竖起客气而又虚伪的高墙，这样便可以防止自己受到伤害。
    可就连秋褚易也不知道为何，即使他与成烨并不是从小相识，甚至两人在短暂相识之后便分开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但是他们却能在相遇的那一瞬间，准确无误判断出对方下一秒想要做的事。
    于是，他便毫不犹豫选择相信了成烨。
    在秋褚易来到天台之后不久，成烨即使身上还有一个“累赘”，但也身手异常敏捷地顺着水管利落爬到了这栋居民楼的最高位置。
    登高眺望原是一件非常有诗意且美妙的事情，但是担心保持直立在这夜中太过明显，所以最后两人选择并肩躺在了天台上。
    深秋的风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空隙呼啸而过，秋褚易缓慢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此时他的耳边仿佛也只有身旁那人逐渐平稳的呼吸。
    就像刚才那场险些经历的生死场景并不存在，一切动荡在结束之后也都开始趋于平静。
    秋褚易并不会问成烨今晚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像成烨刚才也没有追问他秋楚楚为什么陷入昏迷一样——既然他们都选择了相信彼此，那么他们就会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下去。
    因此，当宋峥嵘与那名警察赶到最高楼层的时候，那条漆黑幽长的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踪影。
    那名警察因为上楼太快，仍有些气喘吁吁地问：“宋……宋副处，我们——”他用眼神张望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环境，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确定：“我们现在，现在该做点什么？”
    宋峥嵘这边也来到楼上之后，却一个箭步就走到了四敞大开的窗户跟前。
    清冷皎洁的月光洒在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表情仍然是那副不好不坏的模样，可是情绪明显不像刚才从屋中冲出来那般有所起伏。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远近都无任何人影的窗外，半晌未动，大约心中也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质疑：难道真的是他主观代入才导致出错，或许秋褚易并没有藏在这栋楼里？
    可无论是那扇对他来说有回忆的盼盼铁门还是这里四通八达情况复杂的位置环境，宋峥嵘直到现在都觉得，如果他是秋褚易在这种不方便离开市区的情况下，将行踪隐藏在这里肯定是最佳选择，
    他沉默不作回答，那名警察开始也不敢出声叨扰，害怕自己打扰宋副处的思路。两人就这样站在肆虐进来的寒风中，僵直了许久。
    最后还是那名警察被窗外刮进来的风冻得有些受不住，跺着脚来到窗边，伸出手将窗户关上：“嘿这天，一到半夜可真是让人受不了的冷……”
    他又望向从面容观不出阴晴的宋峥嵘，惴惴不安道：“那个，宋副处，估计楼下那家人可能在咱们来之前都跑光了，这帮兔崽子腿都快着呢！要不一会儿我们回局里调出监控，就知道人都跑哪去了，然后我再——”
    没等说完，宋峥嵘却像是被谁突然点醒似的，出声打断又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这名警察也不知道宋峥嵘问的是哪一句，毕竟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只是他在自说自话。
    于是他试探性地回想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楼下那家人跑得太快？”
    “不不，”宋峥嵘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线索，眸中颜色也跟着变得坚定：“是你之前说的你说句‘这天气太冷’。对，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其实这名警察很想回一句“瞧您那冻白的脸色就知道这天冷不冷了。”谁成想，宋峥嵘这时忽然扭头看向他，并且目光灼灼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
    他问道：“既然现在天气这么冷，那为什么两边的住户不把这扇窗户关上呢？”
    *
    待小区门口那辆警车开走终于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中后，秋褚易才从天台上直起身，随即又抱着仍然熟睡的秋楚楚站了起来。
    而一旁的成烨在看见他的动作后，也缓慢从地面起身但动作看起来倒像颇有些不情不愿。
    “他们走了？”成烨问。
    他也不知道刚才追踪秋褚易的人都有谁，若是知道其中还有不久前刚见过面，他们两个都认识的老熟人宋峥嵘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秋褚易点头：“嗯。”然后小心翼翼将秋楚楚搂在怀里，和成烨说：“今晚……多谢你了。”
    成烨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小事，对我来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面上试着做出一副潇洒帅气的模样，然而止不住微笑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内心正在暗爽的事实。
    不过接下来，秋褚易却很快和他告别：“不管怎么说也非常感谢你能够选择相信我——”他的脚下已经做出离开动作，像是片刻都不想停留在这里：“那，我就先带楚楚走了。”
    “诶！”成烨这时却忽然伸出手拦下了他：“你先等会儿！”
    秋褚易正准备离去的背影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就变得僵硬——难道是成烨反悔，打算向警局揭发他们？
    不想成烨只是大喘一口气，很快又继续说道：“不是，都这么晚了，你打算带孩子去哪里？而且你是没有痛觉神经吗？你伤口的血都已经透过衣服来了！”
    经成烨一提醒，秋褚易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才发现穿着的那件衬衫不知在何时洇出了大片血迹，而他也才迟钝地察觉身上那阵断断续续的疼痛——应该是刚才那番搏斗或是上天台的时候，他不小心将腹部那道伤口给再次撕裂了。
    “你要不要现在检查一下？好像出了很多血，感觉挺严重的。”成烨热心肠地提出建议。
    而秋褚易却是立刻摇头：“不，只是一道旧伤口，不碍事，应该是不小心撕裂了，等下再处理就好。”
    闻言，成烨果然不再提这茬。
    毕竟两人才从敌对的状态恢复不久，频繁的“越界”行为只会让他们都不自在。
    因此他转而问秋褚易接下来的计划：“那等会儿你打算去哪呢？”
    酒店、旅馆指定不行了。身为内部人员的成烨自然是知道当前警方对这块查得有多严。
    ——可这大半夜的，秋褚易身上有伤还带着个孩子，他又能去哪里呢？
    如此一想，成烨再看向自己旧友的目光又多了些莫名的感情。
    秋褚易依然不清楚成烨内心的那些想法。
    并且他不清楚宋峥嵘会不会猜到他们就在上方的天台，现在时间紧迫，他与楚楚在这里多耽搁一分钟，就可能会面临多一分的危险。
    既然刚才已经说过道别，秋褚易这次转身的时候并没有再和成烨说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成烨在见到那对父女即将离开的背影，这让他联想到的，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只小猫在百爪挠心，他忽然突兀开口。
    “那个，你再等会儿！”
    话音刚落，成烨就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不经大脑的思考。
    成烨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刚才过来的时候是被什么邪祟上了身，否则就只有天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见到秋褚易果然闻言停下，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个……其实我就是想说，既然你们没有地方住，不如你们今晚去我那里住吧？”
    说完之后，成烨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任何想象中的尴尬与不适。
    而且在看到秋褚易的身体虽然一僵，但仔细观察发现他的眼中好像也没有抗拒出现之后，成烨的内心就像是泡在了一池温泉当中。
    即使身处严寒的秋夜，他也觉得此刻仿佛春天回到了大地，就连每个毛孔都倍感舒畅。
    
    
    第43章 杀心。
    成烨记得，人们口头常说的俗语有一句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三十六计中也有一计名为“瞒天过海”，其内容讲的也是用谎言和伪装向别人隐瞒行动的真实意图，然后在背地里偷偷行动。
    既然历史和生活都替他给出这么完美的理由了，他为什么不能邀请“落魄”的昔日好友去他家里避难呢？
    成烨终于为自己刚才的那番突兀开口想到了一个绝佳借口。
    他看着依然站在原地仿佛是被他刚才那番突兀开口所怔住的秋褚易，有些不自然轻咳几下，缓解尴尬的气氛。
    内心再次给自己加油鼓劲之后，成烨又说：“咳，那个……其实我是这么想的，因为我爸我妈之前在S市给我买过一套小公寓，本来我最近也不怎么回市局为我准备的宿舍住，那边刚好都收拾过了。”
    成烨最近查案累了也都是回到那套小公寓临时休息，但他并没有向高志强他们透露过这套房产的存在：“你带着你闺女去我那里，那边没人知道，应该也不容易引起我同事们的怀疑。”
    这次成烨说的话听起来还是有些根据和道理的，于是，秋褚易的眼神也似乎出现动摇。
    而成烨清楚瞥见这一变化，当即乘胜追击，他决定再添把火也给自己加点劲：“我那儿收拾的还挺干净的，而且什么东西都有——”
    说到这里，他特地望向秋褚易沾血的衣襟，但是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去我那里还能帮你收拾一下伤口，你也不用再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去外面药店买一次性缝合包了。”
    果然秋褚易听到这个理由，仔细在脑中考虑了一下——他身上有伤行动难免不便，何况还要带着昏迷的秋楚楚一起躲开警方的追捕，现在的局势确实如成烨所想的那般，他并不适合独自行动。
    “相信我。”成烨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语气更是难得严肃，而且秋褚易还发现他的眼里也充满真诚：“不会出任何事的，我有把握。”
    在心中估算好成烨这个提议的风险程度应该很小之后，僵在原地半天的秋褚易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终于算是同意下来。
    成烨在S市购置的那套公寓也位于接近护城河的市郊区域，与北湖别墅群以及育英国际中心之间隔得都不算太远，直线距离大约就只有两公里不到。
    这个巧合不得不让人感慨命运的确玄妙。
    在回去的路上，成烨坐在主驾驶负责开车，而秋褚易则坐在了后方的座位，方便照顾秋楚楚。
    成烨平时有听歌开车的习惯，他的副驾驶抽屉里也放着一堆《免失志》《当年情》之类的《英雄本色》的原声录音带，但是现在他却并没如往常一般播放音乐。
    半夜去往市郊的车辆很少，成烨一边驾驶一边心不在焉地望向车内那块后视镜。然后他发现秋楚楚此刻正躺在秋褚易的腿上，看起来仍然是处于沉睡状态。
    他心想，等这小孩醒来之后估计对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完全不知情。然而转念又一想，成烨这才察觉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对了——”因此，成烨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也霎时打破了车内原有的寂静：“你女儿楚楚怎么一直都在睡觉？”
    他顿了一下之后语气有些奇怪地问：“难不成，她是陷入昏迷了？”
    透过后视镜，成烨清楚看到秋褚易沉默地点头，可能是怕他看不见又轻声回他一句：“嗯。”
    “怎么昏迷的？是撞到哪儿了？”可是也没看见秋楚楚额头鼓起大包，小女孩脸上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然而这回隔了半晌，后方才传来回答：“不，是被人下的药……但具体是什么药，目前还不清楚。”
    成烨听到这个回答，一下又联想到秋褚易正在流血的伤口（他并不清楚那是旧伤）——看来之前还有其他人也“找到”了秋褚易，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他再次分神望向后视镜，却发现秋褚易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懊悔与自责。
    成烨不禁在心里责备自己这人不会聊天——怎么人家哪儿痛，他就专门往哪里戳呢——他明明知道秋褚易很在乎这个女儿的。
    为了挽回一下车内突然低迷的气氛，成烨思考片刻之后，又说道：“呃……你也别太担心，我看楚楚脸上一直都是红扑扑的，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药。可能孩子最近太累，所以就着药劲真睡熟了，也许明天一早，她睡好养足精神跟像每天一样正常起床了呢。”
    “希望如此。”秋褚易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
    成烨巴不得自己刚才没多嘴问那个问题，原本是想趁机和秋褚易聊一下的，哪成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他连聊天的头都没起好。
    将所有聊天心思都斩断之后，成烨看见前方越来越近的某栋建筑，再次生硬转移话题，对秋褚易说：“诶！你看到前面那栋红白相间的高层建筑了没？那栋就是我在S市住的公寓了！”
    为了避免三人在小区中穿行被人看到，成烨直接将车开到了这栋大厦的地下车库。
    因为熟知这里的地势再加上警方人员的专业素质，所以成烨也是很轻松地带着秋褚易以及秋楚楚避开所有监控，来到了尚未安装摄像头的楼梯间。
    “吱……”
    防火门被人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很轻，这自然也是成烨刻意操纵之下的结果。虽然现在时间已是半夜，但保险起见，成烨还是一个人率先进入了楼梯间查看情况。
    再巡视一圈之后，感觉楼道里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便也让一直等着的秋褚易带秋楚楚走了进来。
    因为秋褚易受伤的缘故，成烨主动请缨，揽下了替他背秋楚楚上楼的重任。
    两人上楼的速度很快，但落在台阶上的脚步却是轻轻的，若是没有那道绿油油的安全指示灯照在他们上下不断交替的双腿，这时若是进来一个人，恐怕还以为他们俩是飘着上楼的。
    成烨虽然“被迫”负重了几十斤，但他却表现得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累，并且有些反常地兴奋，一边上楼还能一边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担心会引起别人注意：“……还好我住的楼层不高，这要是当时买了最高层，啧啧，那现在可有咱们受得了。”
    成烨这时不无感慨地叹了一句：“不过当时也是因为穷，毕竟越高的楼层售价越贵。看来有时候‘贫穷’也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高贵品质啊……”
    反观一旁的秋褚易，他虽然两耳一直听着但却始终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偶尔向这位“好心”收留他的昔日旧友微笑，那副表情看起来既像是有在认真听，又似乎对成烨说的并不太感兴趣。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属于成烨的那套公寓门前。
    在打开门之后，这间面积不大公寓内里果然如成烨所说，被他收拾得还算整洁干净。起码有洁癖的秋褚易在走进去的时候，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这是一间和所有商品房差不多构造的屋子，进门的右手边就是卫生间，中间属于用来招待的客厅，电视机旁边放着一台冰箱，再往里一点就是阳台加厨房的经典结合。
    当成烨将背上的秋楚楚小心翼翼放到卧室那张唯一的大床之后，秋褚易才开口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他问成烨：“你这里有测量血压之类的东西吗？”
    成烨也二话没说，转身就回到客厅将一些大概能用到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然后再拿进卧室供秋褚易使用。
    看到血压测量仪那道水银柱稳稳地停在了正常的数值范围之内，成烨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不过秋褚易却明显还不放心。
    他依然紧皱眉头像是察觉不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是低着头，在那里沉默不语地继续检查着秋楚楚的其他功能指标。
    成烨这时也知趣地从卧室退了出来，将全部空间都留给这对相依为命的父女。
    他一个人来到阳台，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又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其实，他早都想这么做了。
    无论是十年之前，两人意外相遇的那个深夏夜晚；还是一直以来他幻想中两人重逢，抬头就能在拥挤人群中默契认出对方的瞬间。
    奈何他的人生总会突然变成喜剧。
    他想了那么久又在心里念了那么多年，结果等到两人真正重逢的时刻，他们虽然一下便认出了对方，但两人的立场却处于完全对立。
    这中间又有太多太多他们不能忽略的事情——不仅是为了真相，也为了心中的正义，成烨都绝不能放过嫌疑最大的秋褚易。
    不过他也要庆幸自己的人生总是喜剧居多，而不是悲剧，这么看来上天待他还算不薄。
    蒋南希遇害案查到现在，他发现这个案件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还藏着一个现在无法预知的巨大阴谋……因此，哪怕只有秋褚易本人对他说他并不是幕后的真凶，他也愿意拼这百分之一的真实性去选择相信。
    *
    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但秋褚易抬起头时，却发现墙上的时钟实际只走了半圈。
    当他检查完所有并且发现楚楚一切体征都是正常之后，他又替小女孩盖好被子，轻轻贴了贴她饱满的额头，随后也走出了卧室。
    秋褚易刚走出房间就感觉周遭环境降了不少温度，然后抬头才发现原来是阳台位置开了窗户，而成烨像是站在那里吹风透气——然而这个时节从室外吹进来的自然只有凛冽冷风。
    不过秋褚易还是看见成烨的指间似乎有一个正发着光的猩红小点。
    注意到秋褚易也从卧室出来之后，成烨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烟熄灭，然后果断扔出窗外。可能是害怕自己的二手烟被风刮进卧室，他又伸手连忙扇扇，试图将那些烟雾一同挥出窗外。
    “没事吧？”成烨一边忙着扇风散烟，一边关心问：“楚楚身体应该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吧？”
    “嗯。”
    这时秋褚易也恰好走到了阳台位置。他选择站在了成烨的身后，高大的身影似乎能将这位一米八六的警官完全罩住，沉默一瞬之后，他忽然对他说：“其实没关系的，你想抽就抽吧。”
    还未待成烨做出任何回应，秋褚易又向他伸出一只手，指甲的边缘也被修得整整齐齐。他礼貌询问：“能给我一支吗？”
    成烨可能是没想到秋褚易会突然朝他借烟，脸上表情不由怔住，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像马仔小弟一般狗腿地帮秋褚易把烟点上了。
    半空中之间一个形状漂亮的烟圈从薄唇中缓缓吐出，而秋褚易的鼻下也仍有少许雾云缭绕。
    “对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风里：“今晚……多谢你。”
    直到现在成烨都还觉得自己脑袋晕晕的——他怎么今天总听秋褚易向他道谢，还有，秋褚易又是在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呢？
    但他还是非常嘴贫地回了一句：“嗨！都是小事，你别搞这么客气。被你这么一说，我一会儿该不好意思了……”
    虽然是他主动接纳秋褚易来他家避难，但是之前两人的针锋相对仍像是发生在昨天。反正前几天的成烨肯定是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之后的某一天，和当初追查的嫌疑人一起肩并着肩在他家里抽烟。
    如今看来，那些经历倒更像是一场梦。
    一场虚幻飘渺、不知有无的梦。
    “诶对了。”成烨忽然想起一件差点忘记的大事：“你进屋之后还没去看你那个伤口吧？”
    果然成烨在向下看去的时候，发现秋褚易腹部那片沾血的衣襟像是已经与伤口凝固一起。他那张清秀好看的面孔不禁又皱起了眉头：“都成这样了你不急着处理，还有心情和我在这里抽烟……你是等着它们长到一起吗？”
    说完，他一把抢过秋褚易手中还燃着的香烟又利落扔出窗外：“你快去洗手间，等我去给你找个一次性缝合包！”
    在抽屉里找到缝合包后，成烨直接推开卫生间的门给秋褚易送了进去——不过他显然忘记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得到别人同意之后才能进去的传统美德。
    于是他一进去，刚好就看见正将衣服脱到一半的秋褚易。
    卫生间房顶的灯光虽然昏黄但却足够明亮，那副漂亮比例的躯体在银镜中更是显得耀眼异常，而两人的视线也在镜中尴尬相遇。
    显然秋褚易也没想到成烨会不打招呼就推门进来。可能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他一时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衣服，不知是当着他的面继续脱还是穿回去。
    不过——也多亏进来的这人是成烨。
    只见他盯着镜子里那副半遮半掩的“好风光”，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特别表情，不过嘴上却向他吹了个响亮口哨，就像是在浴池刚好偶遇也前来洗澡的秋褚易：“哟，你这身材练得不错啊！一看就没少健身吧？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能坚持，真是让我佩服！”
    成烨硬生生将原本有些尴尬的场景立刻扭转成，再正常不过浴池男更衣室都会碰到的情景。
    而秋褚易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物。
    他听成烨如此说，当即面色如常地将剩余的衬衫扣子全部解开，那具完美匀称的身躯立刻完全暴露在空气当中。
    成烨自然不会放过眼前这幅完全免费的人间“美景”。
    但是他盯着秋褚易腹肌前那几条有深有浅的伤口，脸上表情忽然一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指着其中最深同时也是二次撕裂的那道伤口，问：“你这里是被人用刀划破的吧？”
    秋褚易前几天就处理过这种开裂类型的伤口，手上早已轻车熟路。他刚将伤口消完毒，听到成烨的问题，只是模棱两可地点头：“嗯。”
    那道伤口长而边缘平滑，没有造成表皮剥脱或皮下出血，因此成烨判断秋褚易是被锐利的刀所伤——但不仅仅只是浅表的伤害，伤口纵向长度很深，能看出使刀这人当时用的力气也很大。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当时应该是想将秋褚易一刀毙命。
    “你这是得罪谁了？”成烨又说：“看来秋总家大业大，估计平时开罪的人不少啊。居然连逃跑的时候都有人想要杀你。”
    但秋褚易这次没有回答，他对成烨说的充耳不闻，只是一声不吭地收拾着伤口，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很快，两人耳边就只剩下满室的沉默。
    其实就算秋褚易不说，成烨心里也已经猜了个大概。
    秋褚易被刀刺伤的位置是在肝脏——那人在行凶之前应该也仔细做过功课，像电视剧中一刀穿心的死法其实在现实并不容易实现，反而是位于腹肌下受不到肌肉保护的肝脏，一旦遭受刺破性外伤，只消几分钟便可让人死亡——不过那人应该是初次行凶，所以具体下手的位置有些偏离，并未真正刺到秋褚易的肝脏。
    而且这个位置还有一个特征就是，像成烨这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必须要弯腰才能捅对地方，可这样的话未免动作太大，从而引起对方警惕；
    但是对于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七的女生来讲，这里却是最适合下手的位置，因为她们只需出其不意便可轻松碰到身材高大之人的腹肌，同时也就是肝脏所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成烨便不打算继续追问秋褚易是谁伤害他的了。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名叫安珀的女高中生表面看起来安安静静，那天晚上还在对秋褚易巧笑倩兮——
    然而，她私下却对秋褚易有着如此强烈的诛杀之心。
    
    
    第44章 小女孩的梦。
    成烨第二天去警局上班的时候，秋褚易还在卧室照顾秋楚楚没有出来。
    也不知道秋褚易昨晚有没有睡着，临走前，成烨担心出声会惊到他所以只在冰箱上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早餐已经帮他买好就放在桌上，想吃的时候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
    然后他就一路跟音响哼着小曲，心情还算不错地驱车前往警局上班。
    但成烨今天来的好像有点早，值夜班的同事都还没有下班，他刚一进办公室的门就撞见了正要出去的老高。
    成烨语调颇为轻松地和他打了招呼：“早上好啊！老高。”然后他举起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扭头又冲其他人说：“我给大家都带了早餐！”
    整间办公室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谢啦，成队！”
    “成哥万岁！”
    “……”
    要知道成烨上次享受这种国家元首般的待遇还是在幼儿园，老师因为他爱打扫卫生给他颁发小红花的时候。
    而高志强这边接过早餐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成烨，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台能照透世间万物的X光机，愣是把成烨看得心里直发毛。
    “瞅什么呢，老高？”成烨不自在地摸了摸脸皮，嘟囔道：“难道我脸上长出花啦？看得那么仔细。”
    高志强仍盯着他又摇头说：“不对，老大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成烨被他说的心头一跳，以为是自己藏匿秋褚易被他看出了端倪：“有什么不对？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好吧！”
    “不，我是说你今天看起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成烨一听这话是在夸自己，不由得瑟地拨弄一下头发。然而，紧接着高志强话音一转：“可你昨晚又没回宿舍睡觉，今天怎么可能看起来还是满面红光呢？”
    高志强问：“老大，你是不是最近命犯桃花，给我们在外面找大嫂了？”
    齐占柱立马跟着“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通了某些事情，嘴里直喃喃：“难怪，难怪……”
    成烨：“……”
    “难怪你个头！”他伸手拍了一下老高那张肥头大耳的胖脸：“告诉你过八百遍，别被黄蓉那不着调的丫头影响，结果你还是被她‘感染’了。有空多看看案情，平时少看点什么《命理学》《面相学》的书。我们是光荣的党员，信奉的是马克思！别总搞那套什么怪力乱神。”
    高志强表情立刻变得哀怨：“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而那边黄蓉耳朵尖听到来自成烨的吐槽，她愤愤不平地替那些书说道：“那些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贵知识！而且也是有科学依据的！”然后一把拉过林泽，目露凶光，语气不无威胁地问：“我们这里属你学历最高，林泽，你说我刚才讲的对不对？”
    无辜的林泽立马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而成烨不再接话，他转过身只面朝着高志强和齐占柱疯狂朝天翻白眼。
    但众人嬉笑过后他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拽住林泽又问：“对了小林，熊专家不是让你去宋队那里吗？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到了宋队跟前可得跟着好好干啊！”
    原本林泽是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听到成烨这么客气，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前几天宋队有事，叫我今天再过去。”然后又放下手里的东西，突然朝着成烨高志强他们弯腰，又深深掬了一躬：“非常感谢成队和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这孩子整这么客气干嘛。”高志强平时和林泽接触最多，他也是三人中负责“带小孩”的。他连忙扶起林泽，说：“我们带你这么多天也没教会你点什么，等以后别觉得我们浪费了你时间就行！”
    老实说，成烨他们这趟来S市局虽然被委以重任，但仔细想来因为受到重重限制，这么多天好像也确实没做出什么成果。
    而这边等林泽收拾完东西离开之后，高志强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又神神秘秘来到成烨跟前，和他悄悄说道：“老大，听说咱们几个也马上要被调回D市了……”
    “这消息你听谁说的？能准吗？”成烨闻言，眉头不禁一皱——如果这事是真的，他被调回了D市，那刚到他家躲避追查的秋褚易和秋楚楚该怎么办呢？
    成烨没发觉，他现在已经将自己和秋褚易视作一个利益共同体了。
    高志强却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百分百准确！”然后他又压低声音：“还能有谁，当然是听那位‘大小姐’说的了，毕竟人家是官二代，能透露出来的消息肯定都八九不离十。”
    “那黄蓉怎么没告诉我？”成烨有些纳闷。
    高志强耸肩：“这我可就猜不到了。可能是老大你哪里得罪到人家了吧？所以才通知了我和齐占柱，却又唯独漏下了你。”
    经高志强这么一提醒，成烨才想起那次在警局走廊被他拒绝的表白。
    没想到，黄蓉这丫头居然这么记仇……都过去多少天了，居然还没有原谅他。
    希望回到D市分局这小丫头可别再作妖了，否则那是人家的“地盘”，可是真的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一想到这，成烨的脑袋不禁更疼了。
    后来等到快午休的时间，成烨被张局叫到了局长室。
    张局这次虽然也早早地沏好了功夫茶，但却一反往常地没有跟他见面客套，而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和成烨说：“小成队长啊，你应该也听你们分局那边说了吧？这次学习交流的任务圆满完成，明天你们就可以回原来的单位去复命了。”
    成烨没想到离开的时间这么突然，但还好他上午被高志强知会过，因此听到张局如此说并未感觉太过意外：“听同事们说了。”虽然张局这次没和他拐弯抹角，但是他该有的礼数都得表现出来。
    他举起桌上张局泡好的功夫茶，客气说道：“感谢张局对我们分局人员的照顾，回去之后肯定会好好和我们同事宣扬S市局团结友爱精神的！对了，我在这儿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这段时间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张局确实欣赏成烨，因为这人非常有眼色，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也知道不让他做什么的时候保持绝对缄默。于是张局这次是发自内心地说：“那欢迎以后你再来我们市局啊，希望下次我们见面就是你升职被调来这里的时候！”
    然而在成烨临走之前，张局忽然又说：“小成队长啊，辛苦你回分局的时候替我问你们局长一声好，顺便也帮我带句话，说我会在这边帮他好好照看黄蓉的。”
    成烨听到这话没能一下反应过来：“黄蓉不跟我们一起回分局吗？”
    “她不跟着你们回去。”张局嘴角浮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你不知道吗？这丫头也要跟着新来的宋队长一起‘学习’呢！”
    *
    秋楚楚在这天的下午逐渐转醒过来。
    仿佛是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小姑娘醒来的时候浑身大汗淋漓，就像刚刚生完一场大病，秋楚楚睁眼便看到坐在床头正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父亲。
    很少露出疲倦面容的父亲眼里似乎充满了担心，但是秋楚楚却并不理解这种担心从何而来。
    “爸爸……”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如脸色一般虚弱：“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小姑娘缓缓转动她那两颗黑亮圆润的眼珠，目光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来回不停逡视。
    虽然此刻父亲正陪在她的身边，但最近频繁更换的生活环境还是让这名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产生了少有的不安全感。
    秋褚易目露疼惜地伸出手，从女孩柔软细腻的发丝轻轻抚过：“我们现在是在一位朋友的家里。”
    他只做了简单阐述并没有正面回答，然后又望向阳光灿烂的窗外，小女孩昏睡了差不多24小时，于是问：“楚楚感觉饿不饿？你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过了。”
    可秋楚楚却一反常态地也没有正面回答父亲，只是摇摇头，说：“爸爸，刚才我在梦里看到妈妈了。”
    谈及母亲，小女孩又黑又亮的瞳孔里立刻浮现出一层水雾。
    在刚才那个梦里，秋楚楚见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人，也遇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
    小女孩一会置身于那栋位于荒郊野岭的全玻璃屋，而那位不久前才知晓存在的奶奶就站在她的身边，仍是那天苍老却典雅的形象——而当秋楚楚有些腼腆地想要和奶奶说话时，目光越过奶奶居然在她的身后意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蒋南希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论面部妆容还是所穿衣着都如出一辙的光鲜亮丽，姿态虽然优雅但却莫名让人感觉高高在上，不易接近。
    “哦，是吗？”秋褚易似乎对秋楚楚会做这个梦并不感到意外，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要比刚才平静——或许在他心里，这些缥缈虚无的梦并没有女孩的温饱重要。
    作为名义上的父亲，他能理解秋楚楚此刻表现出来的难过。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孩子总会在某些时候格外想念他们的妈妈的。
    小女孩果然没有发现父亲的漫不经心，仍在那里倾诉着她的梦与一个孩子的思念。
    “在梦里妈妈像是要和我说话，可是我们之间隔得好远，我完全听不见妈妈在说什么……但是后来，我忽然看到妈妈手上拿着一本《小魔女贝卡》——”
    这个细节被秋楚楚记得非常清晰，因为那本漫画的封面是青少年动漫比较少见的黑红色，而且她回想起来那本里面的内容讲的应该是贝卡唯一一次从学期旅行，中偷溜出去，然后又独自去到一个陌生城市进而发生了不少奇遇的故事。
    想起那个从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仿佛充满魅力的魔女，秋楚楚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父亲。她问：“爸爸，你觉得妈妈是想让我看那本书吗？妈妈应该是希望我长大之后也可以像贝卡那样的勇敢独立吧。”
    然而这位温柔的父亲却并不如此以为。
    他也没有忘记之前父女俩在学校说好的约定：“楚楚，那些书已经被爸爸没收了，我想就算等到妈妈回来，她也会支持我的决定的。”
    感觉秋楚楚的精神恢复一些后，秋褚易这时从椅子上站起身，将两人的对话最终一锤定音：“好了，现在爸爸要去帮你煮一些食物，楚楚，你还是先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天也是成烨进行公安队伍以来难得早下班的一天——不过想想也对，毕竟他们明天就要回D市分局复命，S市局这边自然就不需要他们继续出力了。
    而和高志强他们俩撒谎说他家今天有事打算提前回D市之后，成烨在那两人“大家都懂”的眼神中驱车驶向那栋位于郊区的公寓。
    成烨边开边想等下要如何与秋褚易提起他明天就要走的事情。
    他现在倒是不关心自己的工作进行怎样调度，就是对如何安置秋褚易和他的女儿秋楚楚有些头疼。
    其实在他选择相信秋褚易的那一刻，成烨就打算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并且和他同心协力，一起找出这个复杂案件的幕后真凶。
    成烨路上开得很快，几乎没用多久就回到了小区。当他刚用钥匙打开公寓大门的时候，一股沁入心脾的饭菜香气瞬间将他扑了个满怀。
    他就像警队里最优秀的警犬，一路上顺着袅袅余香来到了充作厨房的阳台位置。而在揭开炉灶上的锅盖之后，那股诱人的香味果然在空气中变得更加馥郁了。
    成烨看着里面煮得浓稠奶白的汤，也不知道秋褚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竟然能让他这间很少开灶的厨房变成犹如米其林三星般的存在。
    正想找出勺子尝口汤的时候，成烨忽然听到从卧室那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他也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锅盖，转而望向窗外晴朗明媚的天空，想要装作一副成熟并不会为美食所诱惑的样子。
    “是你回来了？”从卧室走出来的秋褚易手上还拿着一只干净的陶瓷碗，他看到站在阳台的成烨，像是有些惊讶身为警察的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下班。
    成烨听出他的诧异于是解释：“嗯。就今天下班早，要在平时这个点我们都还忙着呢。”
    秋褚易并没有接话下去——稍加一想都能猜到前段时间让成烨他们忙起来的原因——除了他，成烨他们应该也没有别的棘手事情了。
    这时他也来到厨房，放下手里的碗之后又问成烨：“锅里刚好煮了汤，你要尝一些吗？”
    刚才还在苦苦维持自己形象的成烨，一听这话非常没有原则地立刻点头答应：“吃！”感觉自己答应的有点过于爽快，为了挽回些面子，他又给自己找了个合理借口：“……刚好我也饿了。对了，你辛苦这么半天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吃点？”
    等到两人一起在饭桌旁坐下的时候，成烨不免想起上次在秋褚易家的那场饭局，一时竟有些唏嘘。
    他确实没想到两人会这么快又坐在同一桌吃饭，还是如此祥和安静的状态。
    然而当颜色奶白的汤汁入腹后，成烨便顾不上那些无谓感慨了——因为这味道鲜美得让他想直接吞下自己的舌头。
    不过碍于昔日暗恋对象在场，成烨还是努力保持形象，尽量让自己慢些喝汤。但他还是一边盯着身边那张俊脸，一边在心里感叹：长得帅也就得了，下厨手艺还这么好……这秋褚易怕不是某个英俊潇洒的厨神投胎转世吧？
    “诶，楚楚是醒过来了吗？”成烨想到刚才秋褚易从屋内拿出来的碗，于是问：“她应该没什么事吧？”
    秋褚易点头：“嗯，楚楚大概是在一个小时前醒过来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成烨虽然关心但并不打算过去看看，因为他还记得上次在他家和秋楚楚之间的不愉快——天知道这个小姑娘见到自己会露出一副什么表情，成烨也不想去给自己找刺激。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两人默默无言喝了一会儿汤，但成烨心中有事，总觉得不说出来自己难受极了。
    因此他想了想还是坦白说道：“其实……我今天下班早也是有原因的。”
    秋褚易闻言望向他，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原因。
    “我在S市局这边算是‘完成’了任务。”成烨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秋褚易的表情：“而且，明天大概就要回D市了。”
    但令他感到失望的是，秋褚易听完只是回道：“哦，原来是这样。”
    成烨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答案有些不太甘心：“那你有想过明天之后带秋楚楚去哪吗？你有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或者‘打算’？你说出来，如果有能帮的上的地方我肯定会鼎力相助的。”
    ——身为警察的他都已经向嫌疑人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聪明如秋褚易他肯定不会听不懂他的话外之音。
    然而秋褚易只是将头转过来看向了他，眉间似有思虑的皱褶，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充满深沉。
    “你说你这么多年都没回过D市了，要不——”成烨再次向他抛出橄榄枝，试探性地问：“这次也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两人不知道的是，正在卧室里躺着的秋楚楚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并且小姑娘立马联想到那本曾在梦中看到的书籍，以及那段充满奇遇的不寻常旅程。
    于是她立刻跑下床从卧室来到了客厅。
    成烨正焦急等待秋褚易回答的时候，只见卧室突然被人打开，虽然秋楚楚脸色发白甚至是有点病怏怏的，但她面上的表情却和平时一样，看起来神采飞扬。
    小姑娘眼神炯炯地看着两位肩并肩坐在一起的大人，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纠正”成烨坐在她爸爸身边的原则。
    “秋楚楚？”这边成烨奇道：“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但秋楚楚只是径自来到秋褚易的面前，显然是自动忽略了成烨的问话。
    她扬起那颗与母亲极为相似的饱满头颅，又像父亲刚才那样语气完全不容置喙地说：“爸爸，我们也和成叔叔一起去D市吧！”
    
    
    第45章 相亲。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秋楚楚便催着秋褚易他们起床了。
    成烨昨晚和秋褚易是一人占一张沙发睡的。他被叫醒之后，顶着脑袋上的鸡窝头，眼睛半睁不睁，哈欠连天地和秋褚易说：“没想到，你女儿居然还能充当‘闹钟’啊……”
    闻言秋褚易只是低声笑笑，然后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起身去厨房替两人准备早餐。
    虽然秋楚楚还是不怎么喜欢成烨，但是小小年纪的她在知道自己和父亲目前所寄居以及今天去D市也要住在这位成叔叔的家之后，她已经懂得收敛起所有不讨大人喜欢的棱角，并且还无师自通学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灵活处世本领。
    因此，她这次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和成烨针尖对麦芒，直接硬碰硬——而是背对着他，默默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通过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能看出她很怀疑自己的父亲是如何认识这位“笨蛋”叔叔的。
    在秋褚易烹饪的期间，成烨还和他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是“热爱催催催的崔女士”的来电之后，成烨有些无奈地看着下面那行新添不久的备注——小心！崔女士现在每次来电基本都要催婚！
    “喂……”成烨只好从沙发上起身，越过正在看电视的秋楚楚，向着洗手间的位置走去。他压低声音冲着电话里问道：“妈？我亲爱的崔女士，您今天打电话过来又是有何指示啊？”
    成妈崔秀丽女士在那头脆生生叫了声“儿子”，但她这次打电话却不是每次的催婚主题，只是说昨晚做梦梦到成烨回家，有些想他了。
    于是成烨便和自己老妈说了可能最近要回家的事情。而他之所以没有讲自己今天回去，就是害怕带秋褚易和秋楚楚回自己那套房子的时候，会被就住在他对门的成爸成妈撞见。
    如果要让成烨对那些还没有买房子的年轻人讲点什么的话，他肯定会语重心长并且痛心疾首地告诫他们：买什么房型什么地理位置都无所谓，就是千万不要和父母买在一起，尤其还是住在对门的房子！
    这桩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成烨刚从警校毕业的时候。
    当时成妈一直催着他买将来结婚用的婚房，仿佛觉得只要买了房子，儿媳妇也会跟着自动配齐一样。而从小深受老妈夺命call荼毒的成烨，就这样在崔女士的紧催慢赶下，买了一套D市新区的房子——小区距离秋褚易家原来的位置并不算远。
    这里也要不得不佩服一下秋褚易父亲当年超前的眼光，虽然后来秋家出事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但是那附近小区的房价果然随着配套地铁、商业中心的修建水涨船高。
    成家人的审美果然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成妈也在陪儿子看房子的时候，刚好也相中了那套房子的结构。
    又想着等以后儿子结婚生子，退休之后的老两口可以帮着儿媳带孩子，于是成妈在和成爸商量之后，老两口也拿出攒了多年的存款，当即决定买在儿子对门。
    而成烨也再次过上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就是被崔女士“催催催”的悲惨人生。
    时间再次回到当下。
    一边在客厅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一边聚精会神竖起耳朵偷听成烨讲电话的秋楚楚，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卫生间的门，但因为成烨刚才忘记关门只是随手带上，即使小女孩听得不是很清晰，但还是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崔女士……”成烨似是十分不耐烦地应道：“以后都不用你再催了！因为，我已经找到那位‘朋友’了！”
    “什么时候带回家？咳咳……等等吧，以后有机会的，ta性格比较腼腆，我怕你吓到人家……”
    虽然偷听的女孩人小鬼大，但以她现在的年纪却无法完全理解成烨嘴中那个“朋友”的具体用意。
    当三人用完早餐之后，成烨便带秋家父女来到地下车库，准备向D市出发。
    就在成烨有些担心，以前出门应该从未坐过低于奔驰档次的秋楚楚会吐槽他座驾的时候，却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看到那辆有些老破旧的黑色现代警用车时，没有提出任何抱怨，只是紧紧跟在自己父亲的身后，默默坐了上去。
    这次还是由成烨坐在主驾驶负责开车，秋褚易也依旧带着秋楚楚坐在车辆后排。因为担心后面两人可能会被谁看到，所以成烨特地将所有车窗都升了上去。
    也幸亏是警用车辆，车窗上贴着的防偷窥膜非常给力，一般人从外面几乎都不可能看清车内部的具体情况。
    成烨开车的速度仍是很快，秋楚楚从未坐过这般着急仿佛赶着去投胎的车速。尤其是在上了告诉之后，小女孩胆战心惊地坐在后排，只觉窗外两边的风景如风驰电掣般狂飙而过。
    S市与D市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就是中间隔了许多座山，高速路上的隧道十分繁多。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当坐在驾驶位置的成烨已经快要看到竖着D市大牌的收费站，而车子也正在经过最后一个隧道时，他却视力非常好地瞥见前方几百米处有一辆黑色的大切诺基像是抛锚在路上，车尾也亮起了警示小心的灯光。
    他原本并不打算过去帮忙，毕竟车上不只有他自己，但是在即将路过的时候，成烨还是放缓了车速——然而这一慢下来不要紧，站在那辆大切旁边的两位特别是中间的一位女性看出了过来的是一辆黑色现代，也瞧清楚了具体的车牌号码。
    于是那位女性立刻冲着成烨不停挥手，像是有什么非常要紧事的模样。
    两车之间距离不足百米的时候，成烨也终于看出来，前面是正向他招手那位女性就是黄蓉。
    而站她身边的则是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就是能感觉出浓浓不耐烦的——
    宋峥嵘。
    *
    让我们将时间再倒回一天之前。
    当时宋峥嵘正在安乐小区附近走访群众，想要查出更早时候发生的那件无头无尾的奇怪案子。
    ——没有人员主动报警，现场也没发现伤亡情况，除了那两个巡逻警察听到古怪的玻璃破碎声之外，那个房间就像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存在一般。
    望向那栋缺少整整一面玻璃的居民楼，风不停灌入屋内然后又将旁边的帘子带出窗外，这幅有些怪异的场景应该也是这座平凡的小区里最为突兀的存在。
    宋峥嵘不禁在心中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放弃搜查是否正确——他原以为那扇窗户也可能是被居民打开，并且当时询问两边居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可是现在想来，他却越发觉得自己可能在冥冥之中错过了某些重要事情。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宋峥嵘只得在嘴边叹出一口气：希望还能补救吧。
    因此这几天他在S市局匆匆见过林泽两面之后，便一直徘徊在安乐小区附近，独自进行着他的调查。
    “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或者车辆？”
    一位还没有被他问过的居民，在嘴上又重复了一遍宋峥嵘刚才的问题。这人咬字异常清晰，可能是真的在头脑里回想自己是否曾经看到过什么异常情况。
    然而半晌很快过去，就在宋峥嵘以为这人答案也将是千篇一律的“没有”时，这人却忽然加重语气，和他说道：“人员倒是没有，我们小区附近都是熟脸……但警官我还真想起来，最近总看到一辆不属于我们小区的车！”
    “你确定你说的真的吗？”宋峥嵘立马来了精神，见那位居民再次态度肯定地点头，赶紧追问：“那你还记得是什么牌子的车吗？或者，你对那车的车牌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那人却摇摇头，只说：“车牌号我记不大清了，不过是一辆黑色现代，看起来应该开时间挺长，车外壳都挺旧的了。我注意到它是因为我刚好想买现代的车试试，所以就对这车有点了解。并且我记得我们小区之前没有这个类型的车，但它最近总是在晚上的时候来我们这儿附近转悠，开始我还以为是来我们小区看房子打算搬来这里的呢！”
    虽然很可惜那人并不记得那辆可疑车辆的车牌号码，但是这件事对于宋峥嵘来说并算不上问题——毕竟那些布在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可不仅仅只是个摆设。
    于是，他立马又问：“那辆车每天大概过来的时间你还有印象吗？不用太准确，只要有个大概区间就行。”
    “大概是夜里七八点钟吧。因为我是开出租的，最近总上夜班，这个时间一般都是我去和人交班的时候。”
    宋峥嵘在认真记下这人的回答之后，便立刻亲自前往附近的派出所调取这条马路的所有监控。因为已经有了大致的时间范围，所以警方很快就在录像中锁定了一辆符合描述的可疑黑色现代车辆。
    而且更为幸运的是，那段路口最近刚被换上最新款式的超清摄像头，于是宋峥嵘也在监控中直接就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码。
    在将车牌号报到相关部门去查车主信息的时候，那边因为知道宋峥嵘的身份几乎是立刻是下一秒就在电话中给出了答案。
    不过那边的工作人员还是语气稍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这辆车好像是咱们D市分局的警用车……”
    “D市分局？”宋峥嵘听到这个回答不由也有些疑惑。
    然后又听那边继续说道：“我们查到这辆车的所有者名字叫做成烨——”
    宋峥嵘撂下电话之后，心想难怪自己刚才觉得眼熟。
    虽然他很快就想到成烨是之前“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的负责警官，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在那附近寻找下落不明的秋褚易，但他作为曾经的见证者，还是不免回想起成烨与秋褚易之间拥有过的友谊。
    就在宋峥嵘掏出手机又翻到通讯录“成烨”的名字，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假装聊天（实则套话）时，手机却率先在他手里响了起来，而屏幕也立刻显示您有一通来自父亲的电话。
    “喂？”宋峥嵘便直接接了起来：“您有事？”
    宋国华心知自己儿子在查案时就是这幅“三字经”恨不能马上结束通话的可恶嘴脸。若是在以往，宋厅长可能大人有大量地简短交代一番就挂断电话，以免打扰儿子查案，但是今天要说的事情却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是有事情，而且还是你妈吩咐过，非常‘重要’必须让你谨记在心上的事情。”宋国华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异常严肃。
    当宋峥嵘以为是家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脸上肌肉都跟着不由紧张起来的时候，却只听父亲和他郑重说了一个让他感到啼笑皆非的答案：“你妈和我帮你约了和黄局长家里女儿见面，时间就在明天中午十一点，地点在盛昌大酒楼二楼玫瑰包房——”
    听到这里，即使从不忤逆长辈的宋峥嵘都开始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父母的古怪品味——玫瑰包房，难道他们一家还活在民国时期吗？
    而那头宋厅长还在继续按照和妻子商量好的注意事项，逐条仔细叮嘱着儿子：“……刚才说的那些，你都记住，千万不要再犯，这都是你妈总结出来你之前相亲失败的原因。”
    宋峥嵘“哦”了一声，明显没往心里去的样子。
    “哦什么哦，你要说‘记住了’！”
    宋国华终于知道为什么妻子不打这通电话反而让自己来打的原因，这小子有时候真是要把他们气出心梗！
    “行，我记住了！”宋峥嵘不想惹父亲生气，更主要是害怕惹出那边更多的批评话语，耽误他接下来查案的时间，因此佯装配合地表示：“您继续说吧，我保证这这回百分百听从组织安排！”
    宋国华果然略感欣慰地说：“这还差不多。”然后又按照单子叮嘱：“这次我和你妈都不过去，毕竟对方只有女儿在S市，这回是专属你们两个小年轻的约会，也是难得的单独相处机会——所以按你妈的意思，别吃完饭就直接回家，要带人家女孩出去转转再回来，如果被她知道你只和人家吃了顿饭没有一起去玩，她以后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相亲杀手’儿子。”
    宋峥嵘：“……”
    真说起来他一共也没相几回亲，一个手都能查得过来，怎么就莫名奇妙被他妈扣上了一个“相亲杀手”的美誉？
    在电话被挂断之前，宋国华最后一句说的是：“最近好像荔山的枫叶都红了，景色应该不错，你可以开车带人家女孩去那边散散心。”
    荔山是S市著名的观光景点，并且一年四季都会呈现不同的美丽景象。
    巧的是它刚好位于S市与D市之间高速公路的交接点——因此，也就此衍生了成烨现在所看到的一幕。
    等黄蓉气呼呼地将成烨的车拦下，还没等他开口问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这位暴脾气的大小姐却是立刻冲车内喊道：“成哥，给我开门！”
    “不是，你怎么了？”成烨当然不敢给她开门，毕竟后座还藏着那两个大活人呢。只好周旋问：“是你们的车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停在隧道里了？”
    黄蓉闻言，回头又看了身后那个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宋峥嵘一眼，发现他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表示的意思，直接被他这番无动于衷点燃了那根滔天怒火引线，于是咬牙切齿，恨恨地说——
    “我诅咒他这辈子都娶不到老婆，打一辈子光棍！成哥，我要和你一起回D市！”
    
    
    第46章 “朋友”。
    其实宋峥嵘碍于父母的吩咐，对今天与D市局长千金的相亲还是挺重视的——起码在他看来如此。
    他特地在饭局前脱下平时经常穿着的通勤制服，然后又换上了一套新买的休闲西装。在临出门的时候，他看见玄关镜子里那个男人完全没有三十多岁常见的油腻，反而因为身材匀称英姿笔挺看起来更像年轻一些的社会精英，于是自我感觉还算相当不错。
    但是等他来到昌盛大酒楼的玫瑰包房，在屋里看到同样穿了一身洁白小洋装的黄蓉，却莫名觉得自己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他并没有想起自己前几天曾和黄蓉有过一面之缘，毕竟那时他忙着与赵一围等人交谈，而且那天黄蓉的衣着打扮也不算出众——但是今天，当宋峥嵘在看见身着飘逸白裙脸上挂着灿烂微笑的黄蓉时，头脑里也霎时闪过金庸在《射雕英雄传》里形容那位桃花岛主女儿黄蓉的句子：
    “晨露新聚，奇花初胎，有说不尽的清丽绝俗。”
    女孩细腻白皙的面庞以及刚过耳的短发衬得她宛如包房名字上的玫瑰一般明媚娇艳，宋峥嵘不得不承认，在某个瞬间，他那颗许久都未悸动过的心还是狠狠为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女孩跳了几下的。
    “您就是宋峥嵘警官吧？”黄蓉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从那副清正俊朗的外貌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于是，她又眨了眨她那双古怪精灵的大眼睛，皓齿半露，落落大方地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D市分局的黄蓉，非常荣幸能够认识你，宋警官！您可是我们全市青年警察的共同偶像！”
    宋峥嵘一看到女孩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就被惊回了自己的心神。
    他进入包厢又将身后的门关上，接着收敛起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尽量语气柔和态度亲切地回道：“你好，我是宋峥嵘，刚才路上有点塞车，不好意思来晚了。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你，黄小姐。”
    黄蓉心中却打着其他的小算盘。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她的唇边又是露出一抹灿烂微笑。
    “没关系的，其实我也刚到没多久。”黄蓉先是小心藏起自己平时的脾气秉性，然后落落大方地开口询问：“既然我们现在都到了，那就让人进来布菜吧？”
    但是宋峥嵘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幅乖巧可爱的表面下又藏着一颗怎样调皮搞怪的心。
    这家酒楼的服务人员素质颇高，绝对不会因为传菜而影响到客人之间的交流。因此在就餐时，宋峥嵘和黄蓉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算融洽。
    男方相貌英俊，行事张弛有度，彬彬有礼并且大方体贴；虽然女方言辞爽朗，模样也是娇俏可爱，但就是总爱说一些宋峥嵘并不感兴趣的话题。
    就比如黄蓉说起她最近喜欢看面相学、易经之类的书籍，虽然宋峥嵘心里对这些不太符合马克思主义的书颇有微词，但他因为对黄蓉印象不错，也就没有对她这番言论多说什么。
    但黄蓉却越说越来劲，还一定要给宋峥嵘也仔细瞧瞧。
    “天庭饱满又有伏犀骨，是大贵之相，并且有非常好的官禄。”黄蓉开始还算有模有样，一边紧紧盯着宋峥嵘高耸立体的上庭，一边像那些大师只差摇头晃脑地分析道：“剑眉星目，眉尾又是高高向上，宋警官，您这仕途一定非常顺利而且以后事业还会有更高的成就。”
    宋峥嵘听着黄蓉的言辞虽然与那群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没什么分别，但总归是在夸他听起来也算悦耳，于是便继续让她说了下去。
    哪向这位“黄大师”一看到到他的中庭，突然眉头紧皱，紧接着将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好奇怪……你的人中深壑，这却是狡诈之人的典型面相。”
    宋峥嵘：“……”
    被人说狡诈，心里自然不舒服，但是出于绅士风度，宋峥嵘还是轻咳几下，回答：“我刚出生的时候还曾经有大师说我是紫薇将星的命格，可现在国家如此太平富强，我连战场都没去过，又怎么做守护一方的将领？”
    他笑：“这些东西都只是封建迷信而已，我想黄小姐应该不会当真吧？”
    黄蓉闻言一怔——刚才那番她自然是故意说的，为的就是让宋峥嵘感到难堪从而搅黄这场相亲宴，但却万万没想到，宋峥嵘居然如此大度，家教这般好——这倒是让她有些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而这场宴席进行到最后，宋峥嵘心里对黄蓉印象还停留在最初见面的惊艳，因此也就忽略了二人在席间的不快对话，更是难得完全按照自己母亲的吩咐，相约黄蓉一起去荔山赏红枫美景。
    而黄蓉也想着要如何摆脱这份麻烦的相亲轶事，自是痛快答应了下来。
    两人之后便来到宋峥嵘的车上，一边开车一边继续闲聊。但即使教养良好如宋峥嵘，听着耳边女孩似有针对性的话语，他也逐渐开始觉得黄蓉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了。
    黄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她看着窗外逐渐逝去的风景，突然又问：“宋警官，你介不介意我的工作也是警察？”
    原本宋峥嵘正在开车，听到黄蓉的问题不由一怔，然后才说：“我自己也是做警察的，怎么可能会介意这个？”
    他对黄蓉的问题不明所以，但是想起身边很多同事都是因为天生富有正义感，看不得坏人作奸犯科才选择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于是，他又分神回道：“而且像黄小姐这种心中充满正义和光明的女孩子，在我看来是具有聪明勇敢非常美好品格的，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女生。”
    “那如果以后我也想一直做警察呢？”黄蓉紧接着又说：“就算是结婚之后，我也是想工作在一线，老人家常说的那套‘相夫教子’并不是我想追求的人生道路。”
    按照宋峥嵘内心的想法，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一个同样是“工作狂”的妻子——他本身就已经被工作耽误了太多时间，如果妻子也是同样一心扑在工作上的话，那他们两个结婚组建家庭的目的又是何在？
    “我们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宋峥嵘委婉回答，毕竟这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现在也仅是对黄蓉心存好感而已，并不愿意考虑太多。
    但黄蓉却不依不挠：“宋警官，既然我们并不是‘被迫’过来相亲，那件事情就你必须要想好的，因为我是不可能为了家庭而让步的。”
    宋峥嵘无言一瞬，然后才回：“……我还是比较希望有一个‘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家庭的——”
    但是他那句“不过这方面我还是更尊重你的意见”还没说完，黄蓉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眼前一亮，直接插话讲道：“恕我直言，宋警官，您是还活在大清吗？您这个思想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只有落后的古代才压迫女性讲究三从四德。”
    宋峥嵘：“？？？”
    黄蓉为了激怒宋峥嵘，故意讥讽地说：“而且您这幅面相也不是我最理想的类型，人中深壑是心机十分重的表现，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伴侣是藏着许多秘密的人。”
    宋峥嵘被这一番话堵的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为清朝人，怎么就压迫女性，怎么就是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了——他又瞥了身边的黄蓉一眼，见她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原本内心对这个女孩的所有美好印象也这番言辞毁得干干净净。
    他片刻后才冷笑出声，亦是不客气回道：“黄小姐既然身为警司人员，就应该知道有些书我们警员看得，可是有些低级落后思想的书——我们也是万万看不得。”
    黄蓉是故意找茬，而宋峥嵘也讨厌听人说他不尊重妇女，所以后来两人就越说越厉害，黄蓉更是借机彻底撕破了那层淑女伪装，完全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开始吵着宋峥嵘将车停下，说她要下车。
    而宋峥嵘拗不过她，但又不能真将她扔在高速公路上，最后只好将车停在隧道里面，陪她一起下车消气。
    于是再后来，两人就遇到了开车路过的成烨。
    黄蓉向成烨解释了一番她添油加醋之后的前因后果，看着不远处的宋峥嵘愤恨说道：“他这个人不尊重女性！”
    虽然成烨觉得事情不可能是黄蓉说的那样，但因为车里有人又担心黄蓉真上他的车，只能敷衍安慰道：“不能，宋警官应该不是那种人，你可能是哪里听错然后又理解错了。”
    黄蓉本来心情就不算好，现在因为遇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声音委屈得就快要哭了出来：“反正我不想再坐他的车了……我也不想在S市工作。”
    她一把拽住成烨的袖子，眼睛盯着他：“成哥，我要和你一起走！我要告诉我爸赶紧给我调回D市！”
    成烨：“……”
    而黄蓉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够向成烨的后车门把手，还好成烨手疾眼快，他当即拉住黄蓉的衣袖，将这个哭哭啼啼的麻烦精顺势带向身后，然后又站在车门面前，直接挡住了黄蓉的视线。
    “你再和我说说，你为什么生气——”成烨转移黄蓉的注意力：“刚才你说的太笼统了，我没听懂。”
    “他不尊重女性，还说我不务正业！身为警察却还爱看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我平时也这么说你啊。”成烨纳闷：“可是，怎么不见你和我翻脸呢？”
    “那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黄蓉想起刚才宋峥嵘的冷笑，显然已经忘记是她先挑起的事端：“你就可以，但是他就不行！”
    成烨听了黄蓉这个解释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不高兴就让他把车停在了隧道里？”成烨不禁感到无奈地说：“亏你还是个在编警察，不知道在高速公路上乱停车是违反交通规定的吗？”
    黄蓉却无谓地耸耸肩，回道：“到时候要扣也是扣他的分，反正开车的人又不是我。”
    “呦！你做这事之前想的还挺全面！”成烨笑道。
    黄蓉也毫不脸红地将成烨这番话当作褒奖：“那是！我爸爸平时总对我说，做人要瞻前顾后，眼光也要放得长远一些。”
    这时成烨看见宋峥嵘终于向他们俩走了过来，于是和他挥手招呼：“宋警官！”
    宋峥嵘没有说话，只是与成烨点头算作回应。
    “行了行了，”成烨帮忙打圆场，主要也是考虑到自己车上还藏着两个大活人，他想赶紧把这两个祖宗送走：“黄蓉你也别闹了，先和宋警官回去，之后你想调走再说调走的问题。咱们仨还都是警察呢，得以身作则啊！”
    黄蓉本想磨成烨让他带自己回去，可奈何讲了半天，成烨都没透露出半点这个意思，还直把她往外推。可又不能真的一直辆车停在高速上，于是跺跺脚，狠狠剜了这个坏“成哥”一眼，只好转身上了宋峥嵘的车。
    这一场闹剧总算得到解决。
    等成烨将车辆启动，黑色现代再次驰骋于高速公路上之后，秋褚易才带着秋楚楚从座位后排缓缓起身。
    “爸爸……”清脆的女童嗓音突然打破车内的寂静，秋楚楚眨着眼睛，问向父亲：“我们刚才为什么要躲起来呀？”
    虽然小女孩涉世未深，对于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还不是很理解，但她还是能直觉判断刚才他们父女俩人的行为不是很好。
    “楚楚……”
    然而未等秋褚易想好如何解释时，一直坐在前方的成烨忽然接过话茬，和秋楚楚说道：“楚楚，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现在是在玩一场‘抓坏人’的游戏。”
    他问：“你知道成叔叔是警察吧？可是现在有坏人要‘害’你爸爸，所以我们才要藏起来，保护你和你的爸爸不被那些坏人伤害。”
    “那刚才那位叔叔和姐姐都是坏人吗？”秋楚楚听到成烨所说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因此又问：“所以才不让他们知道我和爸爸在车上？”
    成烨想到爱耍脾气的黄蓉，脸上笑了笑：“那位姐姐肯定不是……”
    而秋褚易却突然感觉，此刻的成烨像是在看着车前的道路，又像是透过遥远未知的前方看到他们不久的将来——然后听他再次开口：
    “可是那位叔叔，我就不知道了。”
    *
    成烨带着秋褚易和秋楚楚回到家已是快接近傍晚的时候。
    按照他本人的想法，其实并不想赶在这种大家都在吃饭的时间点回来——倒不是因为他们在路上开车没法吃饭，而是担心会在回家途中的楼梯间里偶遇没准什么时间出去遛弯的崔秀丽女士。
    崔女士自打退休之后就爱上了各种社交活动。
    老年人喜欢的广场舞必不可少，除此之外还有遛弯散步、聊家长里短等不受任何限制，白天就能参与的活动，而小区楼下、附近公园甚至是更远一点的商场也自然而然都成了崔女士不时“盘桓”的聚集之地。
    成烨想到这点，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不太恰当但又异常贴切此情此景的成语：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现在带着秋褚易和秋楚楚这么两个大活人，打算从崔女士眼皮底子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他的房子，那可不就是在上演一出“瞒天过海”吗？
    这边秋楚楚只觉得成烨将车在某座小区里停好后，整个人忽然变成“鸦雀无声”了——走路悄无声息，就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害得她也不由自主跟着屏气凝神起来。
    等一行三人终于安静来到目标楼层，成烨从兜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的时候，只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女中高音：“烨子？”
    另外一道男低音听起来像是不敢相信：“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成烨一听到这声立刻停下手里动作，心里默念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然后才回头，弱弱叫了一声：“妈……”
    崔秀丽站在自己丈夫身旁，目光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圈秋褚易父女，心想自己儿子怎么会突然提前回来而且还领一个陌生男人和小孩回家。于是又问：“烨子，你还没和我们介绍你身后的这两位是？”
    而秋楚楚则是想起以前父亲和她介绍过的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扬起自己天使一般的甜美脸庞，试图用最可爱的微笑征服这位难搞的阿姨，主动替父亲和成叔叔回答：“阿姨，成叔叔和我爸爸是朋友关系～”
    殊不知崔女士一听到“朋友”这个敏感关键词汇，看看站在自己儿子身边身材高大的秋褚易，还有他们旁边绝对没有成年的秋楚楚，也不知道被触发了哪种联想，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惨白。
    而且她的双手也是牢牢握紧楼梯栏杆，一副像是随时都会昏厥过去的模样，幸亏有成爸在旁适时扶住她。
    又听“咔嗒”一声，成烨终于将房门终于打开。
    他语气有些无奈地对崔女士说：“爸，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带朋友进屋了，人家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呢。”
    原本崔秀丽并不想就此离去，但拗不过成爸直架着她走，最后只好撇下一句：“那等你们吃完饭再过来找我！”
    可是直到这天的深夜，崔秀丽也没能等到儿子的解释。
    “老成……”崔秀丽躺在床上半天，但是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她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然而她身边很快就传来瓮声瓮气地一声：“嗯。”但听起来不像再说梦话，明显是敷衍回答，看来应该也是还没睡着。
    崔秀丽女士伸手拍了自己丈夫一下：“你没睡着就说没睡着，还嗯！那你现在是在梦游吗？”
    然后又回想起之前在楼梯里撞见的那一幕，有些心事重重地问道：“你说，烨子今天上午电话和我说的找了‘朋友’是真的吗？”
    “……”
    成爸在心里默默佩服自己老婆的想象力——这怕是想儿媳想疯了，什么都能联想到那里去。
    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结果听崔女士又叹口气，不无担忧地说：
    “那究竟是那个大的，还是那个小的呢……”
    
    
    第47章 这些天那些年。
    这几天对于秋褚易来说，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最开始的时候，事态还没有像如今这般失控，所有事情也都是按着他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让我们先将时间倒回差不多一周之前。
    他当时约安珀在与育英中学后门见面就是方便之后的行动带她走，只是有些事情他无法在短信中明说，所幸安珀非常通透地猜到了这点——当然，这也是秋褚易预想之中的结果。
    她那么聪慧，两人相识又那么久，安珀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而且大概在三年以前，当初就是这个年轻的女中学生想方设法，主动联络上他的。
    那时的秋褚易刚回国，事业正处于繁荣上升阶段，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下的事情都让他每天忙得几乎脚不着地。可是某天当他在到安珀发过来的短信，他毫不犹豫地推掉接下来所有事务并且瞒住所有人，悄悄前往育英中学与她见了第一面。
    自此，两人在之后的几年时光里也会时不时地与对方相约，见上一面。
    虽然两人每次见面的时间非常短暂，一般也都是秋褚易帮安珀从校外购买一些她绘画的用具，交给她的过程两人也不会聊些什么，但是他们之间的这段私下碰见向来风雨无阻，也从来不为人所知。
    可是命运却像是一个没有首尾的圆圈。
    两人最初见面的地点就是在育英中学寝室楼的后面，同时也是秋褚易在几年之后打算带安珀离开的地点。
    秋褚易本以为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当中，当时间来到那天一切也都看似按照计划进行，只不过后来令他没想到的是，安珀竟然也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误解。
    虽然这个聪明勇敢的女孩当时伪装得和他们之前每次见面一般正常，甚至还在车上和他开了玩笑，可是等秋褚易摆平成烨又将车开走之后，她却蓦然没了笑脸，并且流露出来对他的杀心又是那样大，以至于在两人遇袭之后，她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也一定要致他于死地——
    而这一切只能等到更久远的未来，秋褚易从另外一个女学生口中得知，原来十一月二号那天，安珀也曾出现在育英中学的案发现场，这一切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将时间快进一些，再次回到秋褚易被全城通缉只能带着秋楚楚四处东躲西藏的节点，那几天也是秋褚易人生中少有的狼狈时刻。
    身上负伤，藏匿地点被人发现，秋楚楚也处于命悬一线的紧张关头……也不知道怎么，或许他终于蒙得上帝垂怜，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突然又让他遇到了成烨。
    后面还在成烨的帮助下顺利躲过警方的追捕，而且现在居然还和成烨一起回到了阔别已久的D市——
    等三人简单吃过晚饭之后，秋褚易照顾早已疲惫不堪的秋楚楚在房间睡下，他一出门便看到在厨房忙着刷碗的成烨，忽然觉得这几天发生过的一切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海上的泡沫一般易破飘渺，可是他的内心与身体却又告诉他，那段经历又是那样真实。
    因为成烨不擅长做饭（只会泡面），所以这段晚餐的主导权依然交给了厨艺最高的秋褚易，而成烨在饭后则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
    当然，成烨的私心也是希望秋褚易能够多休息一会，毕竟人家带着孩子刚从S市过来又是帮他收拾厨房又是给他做饭的，这让身为“无能”主人的成烨感到相当惭愧。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也可能是因为有那人近在同一屋檐下的相伴，成烨嘴上一边瞎哼着歌手里一边麻利洗碗，显然心情十分痛快。
    甚至他洗碗洗得非常投入忘我，以至于当秋褚易也走进厨房并且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成烨都没能察觉有人凑了过来。
    “我来帮你吧……”秋褚易忽然开口，他手上也拿起了一只盛汤的大碗，准备来到洗碗池帮忙。
    但是因为成烨之前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此时突然听到身边有人讲话，他便猛地打个激灵又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一靠——
    结果只听“哗啦”“碰”两声高低不平的噪音，成烨再回过头去，看到的就只有被菜汤洒了满身又被溅起的碎瓷划破脸颊的“倒霉PLUS版”秋褚易。
    而这位于人前从不轻易展露微笑以外表情的天之骄子，此时脸上更是难得出现了痛苦与隐忍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成烨：“……”
    秋褚易：“……”
    时间尴尬得像是被人故意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只是你看着我我也回看你，沉默地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也充满了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最终还是“罪魁祸首”成烨厚脸皮地轻咳出声，但是他一张嘴就问了句废话：“你……你没事吧？”
    秋褚易看了一下还在往下不停滴答的衣襟，其实他很想回他一句：“你觉得呢？”
    但是非常可惜，秋褚易碍于极高的素质与家庭教养，他最后只是从嘴里叹出口气，然后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地回道：“麻烦等下你收拾地面的碎瓷片，再多递给我一些纸巾。”
    秋褚易在接过纸巾将自己简单擦干净之后，成烨这时也迅速地将地面收拾干净，又麻溜地从客厅找来了创可贴。
    他把撕好的创可贴递给秋褚易，终于想起要道歉这回事情：“不好意思，刚才对不起啊……”说完他就感觉自己一句简单的“对不起”未免有些轻飘飘，丝毫听不出诚意。
    因为成烨看着秋褚易身上那件被剩菜汤汁浸染的衬衫，心说：这衣服质地一看就不便宜，不知道他得用多少个月工资才能赔得起了……
    不过他也知道秋褚易不可能真的让他赔，于是成烨又说：“对了，我去给你找件我的衬衫换上吧！这件衣服等会我用洗衣机先帮你洗一下！”
    秋褚易刚想客气地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清理下就好”，但是转眼又注意到白色衬衫上的斑驳污渍，这让有洁癖的他只觉此刻身体如置烈火当中，因此话到嘴边又被改成：“那就麻烦你了……”
    成烨的身材不像秋褚易那般高大，两人如果光脚站在一起比个，他大概要比他矮半个头。
    而秋褚易穿上成烨为他找来的毛衣之后，他动动手又动动脚，虽然这件毛衣质地细腻他穿上后也能灵活运动，但是总感觉身上莫名紧绷，如同被人套上了一层“柔软枷锁”。
    而成烨也发现了秋褚易穿自己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他像是感到良心难安：“看着好像是小了点，你先凑活穿，我现在去楼下帮你再买件新的吧！”
    “已经这么晚了，不用麻烦——”秋褚易连忙阻拦，可是他刚一伸手就听袖口处传来差点裂开的声音，吓得他又马上将手伸了回去。他语气顿了一下，又说：“其实给我一件T恤就可以。”
    秋褚易的本意是既然他们身材不一样，那成烨的大部分衣物他应该穿着都不合适。但是T恤一般要比其他类的衣物尺码更宽松一点，所以秋褚易才想随便让成烨找件T恤给他套一下。
    可成烨却因为室内还未供暖又不想冻到秋褚易，再加上秋褚易这次过来本身也没带什么换洗衣物，因此，最后不管对方怎么劝阻他也还是冒着寒风匆匆跑去了楼下。
    然而就在成烨离开房间不久，秋褚易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无聊等待，他的双耳却忽然听到成烨家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他先是下意识地抬头看眼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接近十点。
    ——那这么晚了，又会有谁呢？
    来者敲门的力度不大甚至也可以说是非常轻，不仔细聆听的话根本捕捉不到。
    秋褚易本能地警惕起来，正当他奇怪门外究竟会是哪边的势力——警方、幕后黑手还是那个神秘人——心中也因此隐隐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时，却又听门外悄悄、仿佛对暗号似的传来一句：
    “烨子，开门……”
    那人字正腔圆地说：“我是你妈。”
    *
    崔秀丽被秋褚易迎进屋的时候，她先是屋里屋外左右环顾一圈，却发现成烨此刻好像并不在屋内。
    “烨子这会儿不在家？”崔女士刚开口问，结果却意外一眼认出秋褚易身上的那件不合身毛衣，正是自己为儿子去年花高价购买的优质羊绒相亲“战袍”！
    崔秀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等会儿！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进屋就换上自己儿子的衣服了？难不成，他们刚才……
    不对不对，还有一个小的在呢！崔秀丽赶紧打消了自己脑海中有颜色的画面，还没等儿子朋友回答，她再次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这个长相英俊的男子一番——
    轮廓立体五官迷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他长得要比自己儿子还帅，但是应该没错了，看来自己的“儿媳妇”就是这个大的。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和亲眼所见的威力绝对不是一个级别，崔秀丽在快速接受这个事实后，眼前还是不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等她极力强迫自己稳住，心中像念咒似的不停默念“作为家长要尊重孩子的选择”，然后便快速满血复活，犹如钉子一般站在了原地。
    崔秀丽站直身体，理了理身上那件棉质睡衣又顺势清了清嗓子，立刻就在未来“儿媳妇”端起了一副稳重的婆婆做派。
    “您是过来找成烨吗？”秋褚易这边还不明所以，自然也没能没看出成母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又历经了如此漫长的心理路程。
    他只是客气地说：“我是您儿子的朋友，我姓秋，不好意思今天和家人多有叨扰。但是成烨刚才出去了——”
    哪想崔秀丽却并不在意自己儿子的行踪，摇头说道：“没关系，小秋，我就是过来找你的。”
    “找我？”秋褚易不禁感到奇怪，那张俊俏的脸上也跟着露出疑惑表情。
    崔秀丽点头，她虽然内心一时还没办法完全接受现实，但对举手投足之间俱是风度翩翩的秋褚易的印象也算不上讨厌：“对。小秋啊，烨子今天早上已经和我们提过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了……”
    讲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我和老成也都不反对，就是——”崔秀丽这时忽然想起晚上看见的那个站在他们身边的小丫头，话音一转，她双目紧紧盯着秋褚易又问：“对了小秋，刚才你说和家人，那今天晚上看见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孩子，还是你们认养的孩子啊？”
    秋褚易听出了成母语气中的紧张也注意到她脸部绷住的表情，心中对成妈妈的问题不明所以，并不清楚她口中的“你们”泛指是谁。但他还是礼貌性地回答：“是的，她是我的孩子。”
    “亲生的？”
    听到这个问题秋褚易心中迟疑片刻，但嘴上还是条件反射地应道：“嗯。”
    这下崔秀丽女士终于承受不住了——她没想到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居然不是他儿子认养，而是人家小秋的亲生孩子！
    亲生的啊！那就说明这个小女孩之前肯定还是有妈妈的。而被早期港剧浸染多年的崔女士，她的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象到自己儿子“勾引”有妇之夫，而小秋也为爱离婚等能拍几百集的狗血情节。
    “那孩子妈妈呢？”崔女士现在最关心这个问题，她急忙追问：“孩子妈妈知道你们带孩子过来吗？她……她能同意吗？”
    秋褚易却是越听越糊涂，也猜不透成母过来究竟是想做什么，正想询问成母的时候又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着和崔女士同款棉质睡衣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眉目之间与成烨有三分相似，看来应该是成烨的父亲也跟着成母一起过来了。
    成江作为部队的侦察兵出身，刚才他已经在门外听到自己老婆和小秋之间的大概对话，现在过来的意思也是不想让自己老婆给人家难堪，所以才走进门准备拽老婆回去睡觉。
    成父一把拉住自己老婆的手腕，和秋褚易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啊，小秋，打扰你们休息了。”然后又转转头低声和崔秀丽说：“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明天和烨子再说也不迟。”
    于是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秋褚易从始至终都是礼貌又糊涂地看着成父成母匆匆过来，没说几句又匆匆回去便结束了这场闹剧。
    而等成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两手空空，显然没拿着任何东西。
    秋褚易这时已经靠在沙发上快要睡着了，但是听见开门声，他还是警觉地瞬间清醒过来。
    成烨也刚好来到客厅，他抱歉地朝秋褚易笑笑：“不好意思，刚才下去得有点晚，附近商店超市都关门了……”
    然而秋褚易却早都猜到了这个结果。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嘴上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没事。”
    成烨瞧出了秋褚易的疲倦，因为这栋房子原本是买来做婚房的，所以卧室也要比之前多出一个。他问秋褚易：“那我们先睡觉？今天我去睡书房吧，你去睡楚楚旁边的那个卧室。”
    “不必了。”秋褚易起身向书房走去，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已经开始发酸发胀的眉心，今天再加上前几天的折腾饶是他铁人般的意志，也会有感到疲倦的时刻。
    “书房我已经收拾好了，还是你睡自己的卧室吧。这里应该是你买来用做新房的吧？主人房还是由主人去睡比较吉利。”
    最终成烨还是听了秋褚易的安排，只身回到了那间也被人收拾好的主人房内。
    他直愣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像是还没回过神，也仍然觉得现如今更像是活在一场梦。
    两人之间难得有如此长度的对话，秋褚易自和成烨重逢之后，可能是因为警戒心理，与他说话的内容向来都是惜字如金。今天突然一改往日作风倒是叫成烨颇为惊喜。
    果然时间就是抹平一切的最好武器——
    无论是深情还是隔阂，只要这条漫长时光的河流沿途经过，那么所有事物都会拥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第48章 初雪。
    秋褚易并没有和成烨提起，昨晚他父母亲曾来找过他的事。
    当时成烨母亲话里说得模糊，并没有完全透露她的来意结果就被成烨父亲带走，可是秋褚易总隐约觉得这对夫妇二人似乎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第二天，成烨父母热情招呼身为客人的秋褚易和秋楚楚去对门吃早饭，就连只是小孩子的秋楚楚都察觉到了大人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成叔叔的那位母亲可能因为昨夜没有睡好，眼下青黑双目也布满了血丝，面容疲惫像是好久都没合过眼一般。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为秋家父女准备了颇为丰盛的北方传统早点：
    用精致玻璃杯装好的豆浆和牛奶，桌中央放着两盘开胃爽口的清炒蔬菜，而旁边的篮子里则是摆着颜色金灿灿的油条和煎好的饺子，甚至还有几个白花花的包子，每个位子旁边也都放着一碗铺着一层木耳鸡蛋肉酱卤的咸豆腐脑——总之，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看起来是浓油酱赤，色香味俱全。
    不过在看到他们父女进屋的时候，崔秀丽嘴角挂起的微笑不由一滞，貌似更像被格式化后的职业假笑。
    “过来啦，小秋。”
    崔秀丽热情地和秋褚易打了招呼，眼睛却是不住瞟向他身旁的小女孩，她的笑容也忽然僵了几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女儿的名字呢？”
    她盯着秋楚楚，语气也听不出什么具体意味，只是又慈眉善目地说：“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以看这鼻子眼睛就知道随你随的多。”
    “楚楚，过来和爷爷奶奶打声招呼。”秋褚易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颅，他看着孩子与自己并不十分相像的容貌，抬手又就将小孩子头顶顽皮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抚平下去。
    秋楚楚应声开口，语气甜甜地朝崔秀丽的方向叫了一声：“爷爷奶奶早上好，我的名字是秋楚楚。”
    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故意向大人们展露出她那蜂蜜一般甜美的笑容，可是这个天真的微笑却没能像往日那般让她迅速获得来自陌生人的喜爱，反而落在成烨母亲眼里竟成了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
    就连秋楚楚都发现崔秀丽在听到她叫奶奶时，这位成叔叔母亲的嘴角笑容仿佛都凝固在了那里，像是很忌惮她一样——这个发现颠覆了秋楚楚的认知，也让这个一向凭借其甜美可爱的容颜在大人面前“战无不胜”的小女孩感到非常沮丧。
    小女孩紧紧握了下父亲宽厚的手掌，带着许多疑惑地抬头向上望去，像是想要从父亲这里找到自己忽然不受欢迎的答案。
    可秋褚易也只是紧紧回握了下秋楚楚的小手，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只是一如既往地在嘴角擎着一抹客气微笑，似乎并未注意到一阵寂静与尴尬在众人之间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成烨父亲忽然开口，也立时打破了众人之间的尴尬局面。大家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或一脸如释重负或一脸奇怪疑惑地，不约而同坐在了餐桌旁边。
    秋褚易面上的表情一直都算正常，仿佛没有看见成烨母亲刚才对待秋楚楚的那番怪异行为——当然，也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他对这些事情不甚在乎。
    所幸这顿丰盛早餐众人用得还算尽兴。
    秋楚楚自然是最先放下手中碗筷的，她又十分懂礼数地向成烨父母道了声谢，这下崔秀丽女士的脸色倒是较刚才缓和了不少。
    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小女孩眸底神色的话，就会发现她只是出于客套，说的时候并没有走心。
    小孩子的胃本来就小，再加上平时她已经习惯了父亲想法设法为她制作的各国美味佳肴，这些表面丰盛的“家常菜”对她来说，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吸引力。
    然而其余人也跟着陆续停止了自己的用餐，整张餐桌就只剩下最近一直奔波忙碌在路上可能昨天也没怎么休息好的成烨，一个人在那里孤军奋战、风卷残云——更贴切地说就是，狼吞虎咽。
    本来成烨母亲崔秀丽应该是很欣慰看到儿子这样捧场、爱吃自己做的菜，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见秋家父女都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也突然伸出手，意外地拍了下还在埋头苦吃的儿子。
    她说：“行了烨子，先别吃了，一会儿中午还有其他菜呢。”崔女士不顾儿子诧异的眼神，直接将成烨餐盘抢走，然后又招呼丈夫和自己一起收拾。
    看见秋家父女像是要起身帮忙收拾，崔秀丽赶忙拦住他俩：“就这点盘子又不是什么重活儿，小秋你是客人，你还是先带孩子回去休息吧，昨天都累一天了。”
    但是她紧接着又拦下也想和秋褚易他们一同离开的成烨，朝他喊道：“烨子，你先等会儿回去。你留下来帮你爸我俩干点活儿再走。”
    成烨：？？？
    明明昨天开了一天车的人是他才对吧？怎么偏偏不让他回去休息呢？
    不过成烨此刻内心也充满了疑惑，所以干脆留了下来，想看看崔女士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一早上自己老妈无论行为还是表情都表现得奇怪极了，完全不像平时那般外向爽朗的性格，他不禁在心里开始怀疑——难道崔女士的更年期又延迟了？
    等秋褚易这边带着女儿离开刚关上门，崔女士果然立刻就变了脸色。
    原本还在挤着笑容的嘴角蓦地耷拉下来，她先是叹了口气但是旋即又站直身子，语气听起来也变得更加低沉严肃：“烨子，我和你爸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就在成烨疑惑自己爸妈知道什么，甚至已经联想到他们是不是洞悉了秋褚易真实身份的时候，却又听崔女士说：“既然小秋已经过来，那就既来之则安之，我和你爸做做心理工作也都能接受——”
    但是很快崔女士又将话锋一转，斩钉截铁道：“不过大的可以留下，小的却坚决不能要！”
    “啊？”成烨不解地出声。
    他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问道：“妈，您在那儿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没听明白，都给我整糊涂了。”
    他开始在心里寻思：难道是秋楚楚哪儿得罪到这两位了？
    但是又仔细想想，应该不能啊。那个小丫头算上昨天只与自己父亲母亲碰过两次面，而且她昨天晚上吃完饭就直接回屋睡觉了，也没机会再和他爸他妈接触啊？
    那为什么崔女士对这个小丫头的态度会如此决绝、不留情面呢？
    “傻孩子，妈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崔女士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成烨的脑袋，后槽牙像是紧紧咬住，一副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生出你这个败家儿子”的模样。
    “你要知道那孩子可是有亲妈的！都说血浓于水，她跟她妈那是打断了骨头都还连着筋！如果以后那孩子要是长大了，你说，她能有几分真心向着你？”
    这番话倒是将成烨弄得更糊涂了——不是，秋楚楚向不向着他、有没有亲妈关他什么事？
    不对，这也更不关他成烨爸妈的事啊！
    而这时一向沉默的成烨父亲也终于开口。
    他挡住成烨母亲的动作，与成烨三四分相像的眉目间印着一道深深的皱纹，并且已经开始呈现老态。这位曾经因为工作很少管过儿子的父亲，更是难得叹息出声——或许他耳边现在都还不停回响着昨晚妻子的哭诉吧。
    成江向儿子言简意赅地解释：“烨子，本来你想和谁结婚或者这个对象究竟怎么样，这些事我们做父母的都不应该插手管——但既然我和你妈已经尊重了你选择的伴侣，无论性别吧，我希望在有些大事上，你还是要多听我和你妈一句劝。你还年轻还太小，也没有过孩子，不知道这长大了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成江这边说着，那边崔秀丽就忍不住开始举起衣袖抹上眼泪。
    而成烨本来听父亲好不容易开口，也强迫自己板正态度认真听了一会，但是他怎么越听越感觉父亲的话题走向不对呢？
    ——怎么忽然就扯到了他的结婚伴侣，而且无关性别，好像还叮嘱他不要替别人养孩子？
    直到这时成烨才反应过来父亲母亲叫他来谈话的真正目的。
    他又忽然想起，昨天早上自己还在S市的时候好像是和母亲说过不要催婚，并且撒谎称自己已经找了“朋友”——原来父母是将秋褚易误认成了他那位“朋友”！
    想到这里成烨哭笑不得。
    虽然成烨心中巴不得秋褚易和自己是那样的关系，可是奈何现在局势复杂，秋褚易还是警方的通缉对象，根本不是什么好的谈情说爱时刻。而且这要是让身为退休警察的成江知道自己家正藏匿着一个在逃嫌疑人，估计他能气得当场心脏病发。
    他只好与父母二人简单“解释”了一番，说秋褚易就是一位普通朋友刚从国外归来，回D市看望亲人顺便到自己家做客。
    老夫妇俩听到儿子的说法，那颗原本堵在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顿时感觉人生还有盼望，也没仔细琢磨儿子话中的关系便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地选择了相信。
    等成烨从父母屋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子之后，发现阳台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人，看身高体型应该就是秋褚易，可是秋楚楚此时却好像并不在客厅。
    于是，成烨主动上前搭话。
    他一把拉开阳台位置的推拉门，边走进去边说：“你不问问我刚才我爸我妈留下我干嘛？”。
    而站在窗边正望向外面的秋褚易听到有人不请自来，只是回身淡漠地看了成烨一眼，叫人辨不出他的目光究竟是何种意味。
    然后他静静开口，再次将目光移向窗外，说：“下雪了。”
    成烨这时才注意到窗户上结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冰霜结晶，而再看外面天空好像也确实飘着一些不算密集的小雪花。
    这些初雪缓慢降落在楼顶、树梢或是行人的头上，也可能现在温度还不够低，它们几乎在接触事物的瞬间就被立刻融化，也在秋褚易和成烨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秋褚易听了成烨刚才那个自问自答的开头，佯装配合地问道：“什么？你父母刚才与你说什么了？”
    成烨看着秋褚易并不好奇的目光，听出他的漫不经心，先是“切”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和他抱怨：“还不是因为你带着一个小孩，把我爸我妈都给刺激到了。他们就是觉得你长得还没我帅，结果都有孩子了，就一直在那里逼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
    他自我感觉良好地在那里将刘海一扬，故作解救世人姿态地说：“哎，没办法，身为一个大帅B有时候就不得不承受这种无法被人理解的‘痛’～”
    秋褚易被成烨这番不够诚实的自恋话语逗得轻笑出声，而成烨不愧是D市分局的最“厚脸皮”，他见秋褚易嘴唇弯弯眼里也都是真正的开心，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一直都没结婚呢？”两人笑着笑着，成烨忽然又问。
    但他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秋褚易，这让秋褚易莫名感觉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种什么奇怪的氛围。
    秋褚易并未轻易接话，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成烨这话背后的意思，于是只将自己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可是那只曾被人紧握过的手却忍不住在暗中颤栗起来。
    但他表面上还是平静无波，默默地看着那些雪花宛若新生儿一般飘向看似多姿多彩的人间——然而，它们最终迎来的却只有那场悄无声息的死亡。
    但是成烨显然并不在乎秋褚易是否搭理自己，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话痨的性格。
    他看秋褚易扭头也干脆将头转了过去，依旧在那里自顾自说着：“其实倒也没别的什么原因。我都单着这么老些年了，还能为什么？就是没有合适的呗！”
    说到这里，成烨忽然笑了：“而且，我也在等一个人。”
    他看向窗外那些前仆后继奔赴死亡的初雪，忽然觉得这种果决也不失为一种死前的极致浪漫。
    秋褚易也不知自己在冥冥之中受到了什么感应，或许是来自上帝或许是来自内心，当他转过头时，也意外发现身边那人竟然也与他同步将眼神移了回来，并且他的目光正深邃地看着自己。
    这两位昔日旧友就这样在窗外那场洋洋洒洒的初雪帷幕下，神态安静且又无比默契地注视着对方。
    仿佛之前被他们错过的多年时光也都降落在了地上，被那些还未完全消失的温暖融化得无影无踪。
    “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错过了——”
    成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声音低沉却有一种别样深情地说：“但是还好，我现在终于等到了。”
    
    
    第49章 宋峥嵘的审讯。
    这场雪持续的时间很短，大约连一天一夜的时间都不到。
    放晴之后的天空颜色变得很淡，就像是被清水稀释过后的浅蓝，而在它万丈之下的地表也只有一层薄薄的雪花铺在上面，从远处看甚至都望不见本应出现的银装洁白。
    因为与D市相隔不远，昨天S市也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等雪停的时候，就看见高楼的屋顶、位于顶端的树梢还有那些支出去的房檐——大约所有暴露在外的地方都被这场初雪覆盖，在这些建筑的表面留下了浅浅一层近乎于光晕的痕迹。
    但是当太阳和每天一样顺利地从东方升起时，这些能证明雪花来过的痕迹又很快消失在光芒万丈的温暖之中。
    阳光照在S市的警局大院内，只见三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围聚在一片空地的中间，而这群人也都无一例外低着头，看起来就像是在瞧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哟，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小猫啊？”
    被众人围在中央位置的某只毛绒绒都还没睁开眼睛，但是出于本能反应，它那小小的鼻子却灵敏地嗅到了许多来自陌生人的气息，嘴里也跟着发出“喵喵喵”仿佛在向母亲求救的弱小求救信号。
    只是可惜警局院里除了它的叫声，再没有出现其他同类的回应。
    林泽就是在早晨上班的途中，看到好多同事团团围在警厅门口前的某块空地，他便因为好奇也跟着凑了过去，想看看大家都在那里看什么。
    然而刚一接近那里，他就立刻听见了那阵幼小猫咪的细声细气，大家也都在讨论这只幼崽的由来——
    “这应该是附近哪只野猫下的小崽儿吧？”
    “可能是，估计昨晚母猫挪窝的时候把它落在这里了。”
    “都下雪了，这小家伙居然没被冻死……”
    “那它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众人商量着该如何处理这只被母亲遗忘的可怜小猫时，原本站在靠边位置的林泽也默默地来到了围观队列的最前方。
    他紧紧盯着那只蜷缩在地上更像是一只雪团的猫咪，耳边不停萦绕它细小却又异常顽强的叫声，他的内心忽然涌入一股无法言语的汹涌热流。
    紧接着林泽头脑一热，忽然弯腰下去，在触碰到那温热渺小的一团时，他更是情不自禁也难得在人们前大声讲话：
    “我养它吧！”
    因此，当宋峥嵘在审讯室门口看到林泽的时候，先是一眼发现了他怀中抱着的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林泽，你不知道警局规定不让携带宠物进入吗？”宋峥嵘看不得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因此才连名带姓叫了林泽的大名。
    在听到小猫“喵喵喵”的叫嚷后，宋峥嵘更是觉得心烦意乱，他紧跟着又扔下句重话：“咱们马上就进去审讯了——要么你自己单独留下，要么你和这猫一起给我走！”
    林泽闻言开始一怔，随后立刻伸手摸摸怀里那只毛绒绒的下巴，结果那小猫却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一般，竟也意外地停止了它焦躁不安的喧闹，乖乖听话地将小脑袋埋进了林泽肘窝的更深处。
    “不好意思，峥嵘哥！”林泽也立马向宋峥嵘道歉，但因为双手抱着小猫，只好朝他那边深深鞠躬：“这只猫是我刚才上班的时候在路上捡到的。我看它实在是太小了，又刚下过雪天气寒冷，我就寻思先把它带进警局，别在外面被冻死了。”
    宋峥嵘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果是他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估计也会做出和林泽同样的收留举动。
    在听清林泽的解释后，他也立刻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分，但是要想让他主动承认却也不太可能。于是宋峥嵘仍旧板着一张脸，不过再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没有刚才那般严厉了。
    “咱们等会就要进审讯室了，随身带着它不合规矩又可能让群众觉得我们态度有问题。我看这样——”宋峥嵘指着旁边的一个空审讯室说道：“你先把它放到那里面去。”
    “好的，峥嵘哥！”
    等林泽妥善安置好小猫再从屋里急匆匆出来的时候，二楼走廊里已经不见宋峥嵘的人影——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进入审讯室了。
    “……我们今天只是找您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用太拘谨了。”
    宋峥嵘话正说到一半，就听身后传来一下“咔嗒”的关门声，然后又见林泽轻手轻脚地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拉出椅子坐下。
    整个过程林泽都没有制造出半点噪音，他安静得就像是一团空气。
    “不好意思，我同事来晚了。”宋峥嵘向对面那人表示歉意：“我再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本次负责笔录的林泽，林警官。”
    林泽也抱歉地笑笑，随后宋峥嵘又说：“那咱们现在开始吧。”
    询问以及讯问（前者的问话对象是证人或其他相关人员，而后者则是指对案件嫌疑人的文化，在后文统称为审讯）是侦查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阶段。
    而审讯的方式自然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每个警察也都会有自己独特的问话方式。
    比方说成烨，他就喜欢先将与案件相关的所有材料都记在脑子里，然后在审讯过程中全部快速输出，以狂风骤雨泰山压顶之势给被问的那人造成心理压力，从而在那人情绪失守的时候获取他想要得到的信息——这种方式自然与成烨话多又暴躁的性格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但是宋峥嵘作为同样成长于警察家庭中的孩子，他却有着与成烨完全相反的审讯风格。相较起来他更细心收敛，应该是属于传统保守的一派，虽然也会先提前做好功课，但是在问讯过程中他还是会先让对方陈述一遍，然后再将那些话与记忆中的内容形成对比，从而找到案件突破点。
    因为宋峥嵘接手的是“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而被警方锁定的嫌疑人秋褚易目前下落不明，所以今天主要找来与秋褚易或蒋南希相关的人员进行询问，此刻坐在他和林泽对面的就是与秋褚易和蒋南希住在隔壁的一位男性邻居。
    谈话经验老道的宋峥嵘已经刻意将问题范的围扩大许多，但是他最后从问话里还是没有得到特别有用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秋褚易一家故意不与人深交还是什么其他缘故，这位邻居对秋褚易和蒋南希所知的事情甚少，只说秋褚易夫妻平时好像工作很忙，不过私底下却是看起来和其他夫妻一样恩爱，也从未听到他们俩有过任何意见不合的时候，就更别提动手了——在邻居眼中，他们简直就是模范夫妻中的“模范”。
    然而在问话结束之前，这位男性邻居像是经过思虑许久，才和宋峥嵘缓缓说出他曾经不小心发现的一个有关秋褚易的秘密。
    “宋警官，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他皱着眉头说：“我也是做生意的，晚上经常会有应酬所以有时候回家都快接近凌晨了，但是有好几次我都洗漱完要上床了才看到秋褚易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那车跑得也是一层灰，就跟刚去过外地似的。”
    “但是有一次差不多凌晨两三点了吧，我老婆却和我说，她傍晚的时候还看见过秋褚易在家——”这位男性邻居又朝着宋峥嵘他们眨眨眼，只不过眼神里的意味确实暧昧不明。
    他“以己度人”地说道：“警官你们说，他这肯定是一开始先回家了等到后面才出去的对不对？一般来讲，工作上的事情不至于让他几次三番地半夜跑去公司处理，而且我们做生意的应酬时候的‘内容’应该也都差不多。所以，我就一直以为他是在外面有了‘小的’……”
    “但是这些也都只是我的推测啊！没有任何根据的，我也没亲眼看见，所以之前才不知道要不要和你们说。”男邻居最后补充。
    看过最新资料的宋峥嵘听见邻居这么说，却是立刻想到了一份材料里所写的“曾有目击者在育英中学几次看见秋褚易与安珀”的内容——看来这位男邻居猜的大致不错，估计秋褚易几次半夜出门都是去育英中学见了安珀。
    虽然这条消息警方早已掌握，但是宋峥嵘出于礼貌还是向这位提供线索的邻居表达了感谢：“好的，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记下了，警方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峥嵘和林泽又问了好几个比较重要的秋褚易公司员工以及蒋南希同事（这也是警方将他们叫来警局正式问话的原因），可是大家对这对夫妻的评价与之前那位邻居都出乎意料地一致——这种一直维持在人前的恩爱关系，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秋褚易和蒋南希两人都太会伪装，他们居然从未被看出任何破绽。
    直到问话对象进行到秋褚易的私人律师时，已经做了一上午无用功的宋峥嵘才再次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知道上司更多隐私与秘密的关键人物。
    周文斌进入审讯室时脸上还是带着金丝边的眼镜，再加上穿着连细节都十分妥帖的西服套装，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文质彬彬、极有风度的。
    “您好，我叫周文斌。”他主动与宋峥嵘和林泽进行自我介绍，甚至还面带职业微笑地说：“我曾经是Arrow集团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是秋褚易的私人律师。”
    如果成烨此刻在的话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因为周文斌之前对待他和现在对别人的态度实在太不一致，简直都能称得上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然而，周文斌这番客套却没能换来宋峥嵘的半分客气。他依旧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仔细进行询问，仿佛恨不能将之前没在其他人问出来的事情，全部从这位可能知道很多秘密的律师嘴中获取。
    不过周文斌这次表现得倒意外配合。在问话的时候几乎就是宋峥嵘问他什么，他肯定能说出来一些东西，只是有的和问题相关有的无关而已。
    在简单聊了聊秋褚易公司方面的事情后，周文斌甚至还主动向宋峥嵘他们透露“Arrow集团最近好像与夜天池签了什么合同”——相对于之前那些问话者来说，这件事情绝对算的上是宋峥嵘他们一上午最大的收获了！
    可是当宋峥嵘还想再继续往下问的时候，周文斌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宋峥嵘很快意识就到了周文斌的伎俩：他表面看似什么都说了，可是实际上他说的只有他想让警方知道的东西。
    因此，他忽然出其不意问了周文斌这样一个问题：
    “你私下和蒋南希认识吗？”
    周文斌听完没有犹豫，直接摇头回道：“不算熟悉。虽然我是秋总的私人律师，但是只在业务上有往来，我们两个私交都很少，而且秋总也很少和我提及家里的事情。”
    对于这个回答，宋峥嵘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毕竟问了这么一上午之后，周文斌说的很像是这对表面恩爱暗地里却藏得很深的夫妻能干出来的事。
    但宋峥嵘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他又换了一种问法。
    再问了一连串与蒋南希相关的无谓小事，并且几乎不给周文斌任何考虑的时间之后，宋峥嵘才耐心地慢慢步入正题。
    他又问：“蒋南希生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周文斌经过刚才那番模式仍是未经思索，立刻回答：“应该是外贸进出口行业。”
    “那她在公司具体什么职位你清楚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周文斌被宋峥嵘连环追问得有些累了，精神上也难免有些疲惫。他摘下眼镜又打了个哈欠，才缓缓说：“秋总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那你知不知道蒋南希之前都做过什么？”
    因为警方尚未对外透露蒋南希就是史湘的事情，宋峥嵘本意是想从周文斌的嘴里试探秋褚易是否之前就知道蒋南希换过身份的秘密——只不过让宋峥嵘没想到的是，周文斌听到之后却意外说出了另外一件事。
    “好像还做过护士吧……”
    然而，周文斌说完却是立刻变了脸色。
    但是当他看到来自宋峥嵘和林泽的疑惑视线时，周文斌顶着后背冒出的那层冷汗，生硬解释道：“不对，我好像是记错了。不好意思警官，刚才您问的问题太多，我有点走神，没有听清您问了什么。”
    宋峥嵘自然一眼看穿这种拙劣的借口，但是不管他接下来再怎么询问周文斌，这位精英律师就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轻易开口了。
    等周文斌终于从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早就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可是心有余悸的他并未感到饥肠辘辘，反而走廊上的冰冷气温却让他头一次感到难得的舒适。
    因为队里再次发短信让宋峥嵘和林泽出来吃午饭，在周文斌走后不久，他们俩也跟着走出那间坐了一上午的审讯室。
    不过两人这边刚把一只脚迈出门口，就听见前方不远处周文斌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靠，就连你也不让我顺心是不是？”他像是正在对什么东西发脾气：“我让你挡我的路！”
    说着周文斌就抬起右脚，想要将脚下那件碍事的玩意用力踢开。
    宋峥嵘的视力一向不错，他很快便认出来挡着周文斌道的看起来像是一只小雪球——可已经开始供暖的警局里怎么会出现未融化的“雪球”呢？
    就在他刚想起那个“雪球”是什么的时候，又听耳边林泽突然大喊：“那是我的猫！”
    距离他们并不远的周文斌显然也听到了林泽的这声呼号，等林泽急忙跑到那只不知如何从办公室逃出来的小猫面前时，所幸周文斌脚下的动作也跟着一滞，这才没有将他们踹得“人仰猫翻”。
    周文斌看着蹲在地上就像捧着宝贝一样抱起猫咪的林泽，脸上神情登时变得五颜六色，眼神也是复杂无比。
    最后他只是满脸的晦气，什么都没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尴尬，就脚步匆忙地离开了警局。
    这边等宋峥嵘也走过来之后，他冲着将小猫紧紧搂在怀里的林泽，笑着说道：“瞧瞧，你都把人家给吓到了！有你这么在乎猫的吗？要不是人家及时‘住脚’，估计那一腿能把你连带着猫一起踹翻了！”
    然而林泽听到宋峥嵘的调侃也只是跟着笑笑，并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第50章 蒋南希，杜嘉兰与安珀。
    虽然昨天从周文斌那里打听出了一些意外收获，比如秋褚易可能和夜天池之间有瓜葛，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但宋峥嵘在仔细考虑之后，还是叫来了一个他比较相信的部下，又和这人私下嘱咐了几句，然后便让他顺着Arrow集团与夜天池之间的关系继续查了下去。
    而从周文斌嘴里套出来的另外一条“蒋南希曾经做过护士”的消息，却不禁让宋峥嵘感觉疑惑，并且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那种。
    当时看周文斌说走嘴之后的惊慌表情就足以说明，这是一条比较重要的信息。可宋峥嵘现在就是想不明白这句话又会和“十一·二”案件产生怎样的联系。
    就宋峥嵘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说，蒋南希或者说是改名之前的史湘，她曾经在国内工作的记录就只有夜天池，不曾听史湘的家人提起过她念过护理专业，更别提她做过护士了——但如果周文斌所言属实，那么蒋南希做护士的那段时间很有可能是在她出国之后，这也就能解释通为什么史家人不清楚这件事情了。
    因为史湘在改名成蒋南希，再等到出国之后便断了与家里人的来往，就连她与秋褚易结婚的消息都不曾告诉过家里。
    而蒋南希与秋褚易相识、私定终身于国外，等两人有了女儿秋楚楚之后才回的国，以上这些事实与时间线毋庸置疑，也都被清楚地记录在“十一·二”的案宗里。但宋峥嵘在反复查看那页秋褚易审讯记录里他所讲述的过去时，内心还是存在两点疑惑：
    首先，如果秋褚易还是他所熟知的那个看似单纯但实则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学弟，那秋褚易在国外遇到蒋南希的时候就不可能不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产生疑惑，甚至有戒心——因为在记录中，秋褚易说他是与蒋南希在一场私人聚会上相识的。
    然而这番结识究竟是出于无意还是有心，再加上事情发生在国外并不容易进行校对，宋峥嵘目前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既然两人之后结了婚还诞下一女，也有电影中常见的那种高富帅不计出身地爱上灰姑娘的可能性存在。
    其次，还有另外一点让宋峥嵘感到疑惑的就是，像蒋南希这样一个有着不雅前职工作背景的女孩，她在五年之前又是如何拥有的那么一大笔闲钱支持她去到海外呢？
    要知道，当时的国际机票价格对于富人阶级以下的大多数人来说，都称得上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更何况是一个夜总会中的陪酒女？
    就算史湘在几年之前通过自身努力成为了夜天池中的“顶流”，但她好像还没有做到那种领班的“妈妈桑”位置，而在夜总会中除领班外提供特殊服务的女性人员，她们看似每场能收获不少，但实际上在被场所和上级克扣之后实际到她们手的应该只剩下很少了。
    这样看来，蒋南希凭借自己攒钱出国的可能性相当小。不过想到这里，再结合之前的才想，宋峥嵘心中忽然又冒出来一个猜测：
    如果支持蒋南希出国的这笔费用是被人“赞助”的呢？
    比如说可能是某个和她相识的客人，客人见她长得好看就动了包养的心思，但碍于某种原因无法在国内进行，所以才自掏腰包打算带小情人出国；
    又或者说，也有可能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或目的而不得不将她送到国外的什么人……当推理进行到这里，宋峥嵘就无法避免地与他心中的第一个疑问再次联系起来。
    如果说秋褚易就是蒋南希的“赞助人”呢？
    那他的两个疑问就都能得到合理解答了——因为是秋褚易将蒋南希送至国外，所以他才会对这个女人并不排斥并且与她结婚生子，而蒋南希支付不起机票费用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也难怪史湘的姐姐史渝会在审讯中几次三番强调，自己妹妹不可能无缘无故出国甚至和家里断了联系，也将所有矛头都对准了秋褚易。
    看来，“十一·二”该案的突破点就在蒋南希出于什么原因才出国，她与秋褚易的相识究竟是两人曾经的约定还是其中一人的可以安排了。
    只不过，就算按照秋褚易是蒋南希“赞助人”的思路查下去，宋峥嵘心中估计警方这边也很难查出什么。
    万一当时蒋南希接受赞助的时候并没有通过银行，而是直接收取的现金，当时她也没有让秋褚易帮忙买票而是自己买的机票，那这条线索基本无从查起，也不能作为证据了。
    当头绪被堵到这里，宋峥嵘不由揉了揉皱紧的眉头，在心里暗暗叹一句：要是有一个和蒋南希熟识的夜天池员工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从熟人嘴里问出当年她的出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
    而宋峥嵘之所以感到头疼，也是因为他昨天派人去夜天池想打听蒋南希过去的情况时，结果从那里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没听说过这个人”。
    或许是蒋南希之前在夜天池的工作时间太过久远，又或许是刚好与她相识的那些人都被故意遣散，总之，宋峥嵘想从认识蒋南希的人身上入手这条路也被彻底封死。
    但其实宋峥嵘不知道的是，在“十一·二”这个案件中确实有一个与蒋南希认识的夜天池员工存在。
    只是很可惜宋峥嵘接手这件案子的时候，宋国华并没有和他说过“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与“十一·五特大失踪案”之间可能存在联系，这也就导致他对同样处于失踪状态，夜天池前任的领班——杜嘉兰一无所知。
    而那位即将退休的宋厅长当然是故意向自己儿子隐瞒了这些消息，因为他好像很愿意见到所有证据都指明秋褚易是凶手的局面，并不想再节外生枝。
    不过宋峥嵘却是一个认真严谨百折不挠的性格，再加上他确实有真才实学并且刑侦经验丰富，所以哪怕被人刻意隐瞒了不少关键之处，他仅凭着有限的线索似乎也离事情真相越来越近了。
    因为宋峥嵘目前看到的案情综述都是由他的师兄赵一围整理的，所以他便想和赵一围以及他的团队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案情交流。
    这也是宋峥嵘加入“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后举行的第一个比较正式的案情研讨会。
    而且与成烨他们那群D市警察相比，平时不易聚齐的赵一围和他手下那些刑警今天也都难得坐在一起互相交流案情——这可是成烨他们当初想都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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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主要因为今天是由宋峥嵘召开的会议——也就意味着S市警局所有人都得卖他这个面子。
    但是在这场会议上，宋峥嵘一开始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无非就是一些“秋褚易是目前最大嫌疑人”之类的赵一围都写在卷宗上的东西。
    等到宋峥嵘主动向众人提起蒋南希手腕上那枚蓝色蝴蝶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时候，赵一围抬起一只手一边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一边咂嘴说了句：“既然你提起这件事，我倒是想起之前在郊区那座疗养院发现的女尸手腕上也纹着一枚蓝色蝴蝶。”
    “郊区疗养院的女尸？”宋峥嵘立刻不解地问。
    刚刚归队不久的赵一围自是不清楚宋厅长那些不想让宋峥嵘搅进另外一滩混水的心思。
    所以他非常坦然地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事情对宋峥嵘讲了出来：“对，是秋褚易的父亲秋建，他在十几年前出资修建的一座疗养院，但是现在那里已经荒废了。不过前段时间忽然有人举报那里是咱们师父追查已久那个地下犯罪集团的秘密基地，只是等大家过去的时候在那里倒是没看见一个人影，反而是发现了两具女尸。”
    “最开始在后院发现的那具我已经写在‘十一·二’的卷宗里面了，她的真实身份就是被秋褚易接走之后遇害的女学生安珀。”赵一围说到这里，忽然低声说了句：“这字到底怎么读，到底是念po还是念bo啊……”
    不过，他很快又说：“但是等过了一天之后，特警兄弟们又从疗养院附近的地里挖出来一具手腕也有蝴蝶纹身的女尸，并且在经法医解剖后，证实这名女子大约是死于十一月六七号那几天。可是一开始在与失踪者名单进行对比之后，我们却没有查到这名女子身份，起码并没有人给她报失踪。”
    碍于这时的互联网和指纹库都是处于刚起步阶段，所以想要找到后面发现那具女尸的真实身份可是着实费了赵一围不少功夫。
    因为这具女尸手腕处的蓝色蝴蝶纹身与蒋南希的几乎别无二致，所以赵一围想当然地也就将这名女子的工作才到了夜总会陪酒小姐等非正规职业上。当然，他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叫他蒙对了侦查方向，
    “就在前几天我给手底下的线人们看了这个女人的照片，果然很快就有人认出来这个女的是以前夜天池的领班——杜嘉兰。”
    宋峥嵘刚听到杜嘉兰的名字时并不感觉有什么，但是在知道她从很久以前就工作在夜天池之后，心里突然蓦地一动。
    同样是蓝色蝴蝶纹身，都有在夜天池工作过的经历，就连两人的死亡时间都相差不远……宋峥嵘莫名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
    他觉得蒋南希与杜嘉兰之间肯定有着某种密切联系，只是警方目前还不知道罢了。
    而杜嘉兰这件事情也是让宋峥嵘开始对他师兄负责的“十一·五”特大失踪案起了兴趣，但是宋厅长却还不知道赵一围居然会在无意中给宋峥嵘提了醒。
    不得不说，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玄妙。
    正如墨菲定理阐述的那样，你越是阻拦越是祈祷什么不要发生，可是事情最终往往都会向着你所不希望的方向一去不返。
    这天在会议结束之后，宋峥嵘瞧见林泽也跟着众人起身准备出门，但他怀里却不知抱着什么东西，于是便招手拦下他：“小泽，你手里拿着什么呢？咱们刚才开会我看你都在走神，好像没怎么认真听啊。”
    林泽一听宋峥嵘的话就像是被老师抓住开小差的学生，当场愣住站在了那里。而等宋峥嵘走近之后才发现，林泽怀中竟然抱着一袋猫粮。
    并且那上面印着的都是英文，很明显这还是一袋从国外进口的高档货。
    宋峥嵘不禁一下想起那只前些天被林泽救下的小奶猫，心里想：也就是富二代舍得给猫吃这么贵的东西了。
    可他转念又想到那只猫的瘦小身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你买的这袋猫粮那只猫能吃得了吗？它不是刚出生不久，应该还要喝奶吧？”
    林泽却像是被宋峥嵘这番话猛然点醒，他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猫粮藏到身后，接着又腼腆地冲着宋峥嵘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宋峥嵘这时又想起自己拦下林泽的真正目的，问道：“对了小泽，我问你点事情——”犹豫片刻才缓缓说：“依你看，成烨带你这么多天，他这人……怎么样？”
    “啊，成队长挺好的。”虽然林泽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底气不足，但他还是抬起头只是看向宋峥嵘，像是在琢磨宋峥嵘这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起码，成队对我还算不错。”
    却不想他们之间的对话被身边路过的一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而那人也是嘴贱，在旁边突然低低笑了句：“好什么呀……”
    之后他又提高了声音，当着其他人的面继续吐槽：“来我们局这么老些天也没见他做出什么实事，什么‘刑侦精英’，我看八成是浪得虚名！”
    这话要在私下说确实不错——与中途接手“十一·二”宋峥嵘的雷霆手腕相比，成烨之前无论进展还是布局都略逊一筹。
    而宋峥嵘听到身边忽然有人说话，便立马掉头去看，结果发现说话的这人正是赵一围手下的一名刑警。
    赵一围距离宋峥嵘林泽他们也不远，显然刚才也是听到了手下人的这番言辞。
    他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听起来更像警告：“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你就不怕这话传到人家耳边去？”
    “以后说话都给我注点意，同事之间别搞那些个弯弯绕绕，还有以后也别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说法了。”
    那人没想到自己队长居然会主动帮着那个成烨说话——明明前几天两人还是水火不容，斗得正厉害呢，这怎么休个病假回来，队长的态度都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但想到赵一围刚才的严肃语气，他还是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乱说。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之后，赵一围才又看向宋峥嵘和林泽，与他们告辞：“峥嵘小泽，以后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和我联系，我手机号峥嵘知道的，一直都没换。”
    宋峥嵘也客气向师兄道谢：“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师兄！”
    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天，即使宋峥嵘从赵一围那里得到了更多的可能线索，但是案子的进展却依旧还是非常缓慢。
    就在宋峥嵘都以为她们要陷入一场耗时又耗力的辛苦鏖战时，却没想到某一天的中午——
    “宋队！有新发现！”
    伴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原本正在看卷宗的宋峥嵘很快就见一人急匆匆地从门外跑进了他的临时办公室。
    而那人在进屋之后，也没多说废话，直接就将手上那几页资料递到了宋峥嵘的面前。
    “宋队，我查到这个名叫安珀的女学生最早的记录是出现在D市某家孤儿院！”那人的气息完全平复下来后，又说：“她好像是一出生就遭家人遗弃，所以才被福利院收养。”
    “哦？”宋峥嵘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确实没想到那个名叫安珀的小姑娘竟会是这般出身。
    那人紧接着又说：“但是后来那家孤儿院的资金链出了点问题就被迫倒闭了。里面的很多孤儿要么是被其他福利院接收，要不然就是年纪足够大也可以自力更生，随后就步入社会不知所踪，资料应该也都不好找了。不过宋队你猜猜，安珀在孤儿院倒闭之后去哪儿了？”
    宋峥嵘抬头，强忍住才没给那人一记白眼——这不是有明摆着的答案，很显然安珀在孤儿院倒闭之后转辗来到了S市读书。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毫无技术含量，只好摸着脑袋嘿嘿一笑，继续说：“等过一年之后，这个小姑娘也是神通广大，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来到了S市，而且读的还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中学。我又向学校老师仔细打听过，她念的还那种最烧钱的美术生。”
    这倒是彻底勾起了宋峥嵘的好奇，他也开始主动追问：“嗯？这又是怎么一回儿事？”
    如果不是安珀突然中彩票发了一笔横财，那这其中绝对藏着什么猫腻。
    那人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后来我去查了安珀名下的银行账户，发现她在孤儿院倒闭之后一直被国外的一个账户资助。”正说着，那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窘迫：“但我现在还没查到那个账户的所有者是谁，您可能还需要再给我一段时间……”
    这么一说，宋峥嵘也立刻明白了过来——毕竟涉及海外，很多事情他们这种国内案件没有相应的权限，赵追查过程肯定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所以，宋峥嵘也只能做好要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过在临出门之前，那人左思右想，还是和宋峥嵘说起另外一件事：“而且我还查到了另外一条信息——安珀曾经在的D市那家孤儿院，是被一个名叫秋建的企业家资助……”
    说话的这人老家就在D市又因为跟了宋峥嵘许久，也算是他半个心腹，所以这人十分清楚当年都发生了什么：“所以您也知道，后来等秋建出了那档子事，那家孤儿院才跟着倒闭了。”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才说：“宋队……我觉得您可以顺着秋建这方面再好好查一查，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猛然听人提起秋建的名字，宋峥嵘脸上一怔，表情更是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恢复原本的平静，冲那人挥挥手：“好的，我知道了……我也会把这些线索全部都考虑进去的。”
    等那人走后，宋峥嵘有些出神地盯着桌面看了许久，像是在完全放空，又像在回想某些不愿记起的过去。
    但等他眼神的余光瞥到资料上安珀的照片时，右手不自觉摸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方，一种强烈的直觉也让他发出小声喃喃：
    “她的人中脊好像也很深……”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黄蓉曾说过的那句：“人中脊深是典型的小人之相。”
    再结合刚才那些发生在安珀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居然与秋家父子都有着或深或浅层的接触——宋峥嵘就像是忽然想通了事情的某种前后关联。
    只见他眸色旋即变深，这个容貌清秀看似不幸遇害的女生，恐怕并不像她长得那般单纯无害。
    
    
    第51章 冬至日（上）
    随着第二场雪的到来，时间眨眼便来到了冬至这天。
    今年冬至来得格外早，以往都是接近阳历十二月末尾的某一天，可是今年却难得赶在了十二月的月初。
    虽然经过和赵一围开会整理案情，“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有了最新线索，夜天池前任领班杜嘉兰的名字也终于浮出了水面——所有人都清楚，她身为夜天池的中层人物知道的内幕绝对只多不少。
    只是很可惜，这位女性领导最终却也和蒋南希一样，只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警方自然也就无法指望能从死人的嘴里问出什么了。
    不过这样算起来，该案中涉及的人员就已经从既是嫌疑人又是受害者老公的秋褚易，已经扩展到与秋褚易有关目前已经死亡的安珀，知晓很多秘密但不肯开口的周文斌，还有蒋南希共事过的前任领导杜嘉兰。
    然而，这几个人物是否都与“十一·二”有关以及他们之间又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警方却一时无法得出正确结论。
    但宋峥嵘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这里面的人物关系再怎样纷乱复杂，但他们都与那个庞大的组织——夜天池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并且警方也一直都清楚，夜天池就是熊泰利专家这些年追踪的那个犯罪集团在明面上经营的其中一家合法公司。
    因此，无论是周文斌主动向警方“爆料”秋褚易曾与夜天池签订了什么合约，还是安珀和杜嘉兰她们二人的尸体是在犯罪集团可能活动的区域被警方发现——这些人可能都与夜天池还有它背后那个邪恶组织扯上了关系。
    按理说，宋峥嵘现在只要顺着夜天池还有那个犯罪集团的线继续往下查肯定能查到什么，可是问题也同样出在这里。
    熊专家费了多少年的功夫都没能搞定这个犯罪集团，这就足以说明这个地下组织非常狡猾也善于与警方进行周旋。身为徒弟的宋峥嵘并不认为自己能比师父强出多少。
    可他最近又在隐隐约约之间，总会冒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就好像夜天池或者说这个犯罪集团的气数已尽，否则它也不可能在最近被警方找出这么多破绽。
    或许，熊专家多年未能完成的心愿就将在近日终于实现。
    这明明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好事，但宋峥嵘反复思考之后，却又莫名觉得整个过程进行得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以至于他都开始认为这背后还存在着一双大手，或许就是它默默推动着所有人在往它设定好的方向不断前行。
    “……宋队，今天是冬至，晚上大家说要去下馆子，您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吗？”
    一道听起来十分阳光爽朗的嗓音将宋峥嵘的神思从自我世界当中抽离出来。
    很快，他就看见从办公室门外探头进来一个扬着笑脸的年轻男人，只不过看长相比较陌生，应该是刚进队里的实习警员。
    冬至本不是什么大节日，但在北方却也是属于吃饺子寓意团圆的节日之一——很明显，这名主动过来发出邀请的警员，在校期间肯定也是是一个热爱组织和参与集体活动的活泼青年。
    可是当年轻警官发现自己的突兀询问好像不小心打断了宋队思绪之后，他语气不由变得忐忑：“宋队，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直到现在宋峥嵘才恍然回过神，等他猛地抬起头，也一下就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七点。
    北方的冬季天黑得早，现在窗外的路灯都不知在何时亮起，而宋峥嵘因为陷入沉思却丝毫没有察觉。
    但是他并没有责怪这个有些冒失的下属，反而是语气有些温和地安慰他：“没事，不打扰。”想了想之后又说：“还是你们去吃吧，我等下还有急事要处理，就不过去和你们凑热闹了。”
    但是在年轻警官离开之前，宋峥嵘再次出声拦下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更是难得展现出一丝笑容。
    “还有今晚这顿我请客，不用帮我省钱，你们每个人都多吃点饺子——”
    这边话音刚落，没想到门外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宋队万岁！”
    看来这名青年警官只是一名主动请缨进来的先锋，外面应该还站着不少和他一样活泼好动的实习警员。
    只见青年眉开眼笑地向宋峥嵘鞠躬道谢：“我代表大家感谢宋队的慷慨解囊！”
    注意到年轻人的眼里更加明亮，宋峥嵘唇边的弧度也不由弯得更深：“对了，到时候别忘了向店家索要发票，我提前祝你们大家冬至快乐！”
    等那些年轻警察全部离开警局走廊都跟着安静下来之后，宋峥嵘却忽然从座位上起身，随便从衣架上拿了件大衣披在身上。
    他收敛起刚才的所有温和与微笑，面色也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然后便目的明确地向警局停车场前行，看样子应该是准备驱车离开警局。
    是的，他确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当宋峥嵘驾驶着他那辆沃尔沃几经辗转，从位于市郊的警局终于来到更偏远的某片空地之后，一栋看起来外表灰暗的坚固建筑很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就是宋峥嵘此次的目的地，虽然这栋建筑的门口并没有立着一块标记名称与用途的牌子，但隶属于警方的内部人员应该都知道这里就是S市监狱的医院。
    将车停好后，宋峥嵘又从副驾驶的位置拿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食品袋子，偶尔还能看见丝丝热气从里面冒出，但具体装的是什么却瞧不出来。
    然后他轻车熟路地走入医院大厅，直接坐着电梯来到了六楼。
    而等电梯门一打开，一股呛人又夹杂着腐朽的消毒水气息瞬间将他团团围住，但是宋峥嵘却好像闻不到，面上仍是被冬季笼罩的冷峻。
    他也并没有急着往走廊的更深处前行，而是先来到了这层楼的前台。
    这里的护士和警卫也已经和他很熟了，所以他们在看见宋峥嵘的时候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宋队又过来啦！”
    宋峥嵘也朝他们勉强露出善意一笑，接着，他又将手里的食品袋子分给护士一份：“今天冬至，这是我刚买好的饺子，还热乎着呢，拿给你们做晚班宵夜。”
    护士和警卫一听有人送吃的，脸上不由笑得更加开心：“那就多谢宋队啦！”
    不过在护士和警卫去吃饺子之前，宋峥嵘让她找出在他没来的这段时间里，也曾到访六楼那个特殊病房的人员名单。
    因为这件事并不违反医院里的规定，所以护士便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雪白纸张在指尖不断被人翻得哗哗作响，但无论宋峥嵘怎样反复仔细检查，那上面都只写着“成烨”一个人的名字。
    就是没有他想看见的“秋褚易”。
    好像这么多年秋褚易的名字也从未在这里出现。
    挂在灰白墙壁上的石英钟突兀响了一下，这是时间来到晚上八点的提醒。
    明明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雪，但是此刻再望向窗外，天空却已经密密麻麻地飘起了无数雪花。
    只不过外面扑簌落雪的声音被刚才那声钟鸣所掩盖，当然同样被完全盖过的，也可能还有那句停留在男人唇边若有若无的叹息。
    最终，宋峥嵘还是放下了手中那份访客名单。
    随后他又拎起剩下的那一袋饺子，步伐较之前更显沉重地来到了位于楼道尽头的一间病房。
    六楼是这座特殊医院的重点看护楼层，每间病房里都躺着无法保外就医的重症病人。而这个位于角落的房间也是唯一一个破格拥有许多大医院都不具备的专业仪器的重点病房。
    当然，这些医疗器械全部是由私人出资购买，没有多花人民群众一分的纳税钱。
    宋峥嵘的脚步停在了这间“特殊”病房的门口。
    他透过上面那扇全透明玻璃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躺在房间内形容枯槁，浑身上下都插满各种管子的男人。
    然而他却对这幅场景并不感到陌生。
    因为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宋峥嵘都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虽然男人才刚过知天命的岁数，但因为他这些年一直靠着那些高端仪器才能勉强维持生命，无论是身体还是面容早就已经被病魔拖垮，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还在包裹着全身的骨头。
    宋峥嵘甚至都快要记不起男人当年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了。
    每次进入这座特殊的医院，宋峥嵘的内心都充满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感情，对他来说也无异于再次经历那场不堪回首过去的酷刑。
    当宋峥嵘眼睛的余光瞥到玻璃倒影里自己脸上那条深壑的人中脊，也不由再次想起黄蓉曾说他“是典型小人之相”的事情。
    其实，黄蓉这话说的没错。
    起码七年之前那个岁数更小也更年轻气盛的宋峥嵘，在如今他自己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将所有成功建立于他人痛苦上面的卑鄙宵小之徒。
    
    
    第52章 冬至日（中）
    那一年，宋峥嵘刚进入S市某区的派出所实习不久。
    虽然他还没有成为正式警员，但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以及去年抓获小偷而被媒体大肆宣传的事情，宋峥嵘这个名字却在他真人抵达之前已经被整个派出所熟知了。
    而宋峥嵘也确实不负众望，他在整个实习期间的表现是名副其实的优异，除了查案谨慎任劳任怨，他对于案子的真实情况判断也具有相当准确的直觉。
    再加上他为人正直谦逊，出身警察世家却没有一点高傲的架子，因此他参与实习的那家派出所里更是从上到下老老少少都对他赞不绝口。
    所有人都觉得宋峥嵘就是一个天生适合做警察的好苗子，所里也更是破例让他“独挑大梁”负责了许多案子。
    可以说，那时的宋峥嵘正处于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大好年纪。
    然而，造成之后的一切同时也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突然就发生在谁都不曾料想到的那个下午。
    当时宋峥嵘和队友恰好回到老家D市办理某桩案子所需的材料，而他们来到的D市分局也刚好在那段时间接到了一桩报案。
    因为出警的那人嗓门比较大，所以身在大厅的宋峥嵘和同伴便也隐约听清了大概缘由——像是哪里发生了一桩强奸案，但因为案情中间涉及到未成年人并且报案人本身就是受害者，所以处理过程往往都会比较麻烦。
    原本这种棘手事情听听也就算了，自然也轮不到他们这两个外地警察来管，可就在宋峥嵘和同伴出门，宋峥嵘的手机却在口袋里忽然响了。
    于是，他伸出手拉住同伴:“你等我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但是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宋峥嵘却不由有些诧异——因为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宋国华。
    那年宋国华刚刚升到副厅长的位置，正是事业蒸蒸日上同时也是事务最忙的时候。宋峥嵘身为儿子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是十分敬仰自己父亲的，所以在看到父亲的来电时，他即便心存疑惑但还是立刻接了起来。
    身旁那位同伴记得宋峥嵘之前和他说过要一起去D市新区，说是想去探望住在那里的一位儿时好友，并且两人刚才还约好要一起去公交站。
    但是很快，同伴却发现宋峥嵘的脸色忽然变得愈发凝重，双眉眉头更是紧紧皱在一起，而在又认真听对面说了许多之后，他面上的表情简直快要与上方正孕育着雷雨的天气一样晦暗不明了。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同伴因为担心一会儿下暴雨又感觉宋峥嵘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便问：“峥嵘，你打完了吗？咱俩得快点了，否则一会儿就该下雨了！”
    哪想宋峥嵘却摇了摇头，好像忘记了两人刚才的约定：“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情就先不去新区了，你自己走吧。等咱们晚上都忙完了再一起坐车回S市。”
    等他目送着同伴背影在视野范围完全消失之后，宋峥嵘却再次紧紧攥住手里的手机，脸上也露出一副内心正在进行艰难抉择的煎熬神情。
    不过很快，也几乎就是在下一秒，他还是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在上车后宋峥嵘就利落地报出了一个酒店名字。
    只见路两旁的风景从玻璃倒影里飞快逝去，即使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坐在后排的宋峥嵘也一直无法平息他此刻的真实心情。因为在刚才那通电话里，父亲与他交待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就在刚刚宋国华收到了一条即时线报，说是有嫌疑人在某家酒店现身，这条消息却不知怎么被人爆了出来，报社记者们闻讯都疯狂奔向那里，不过负责捉拿罪犯的警方却在赶过去的路上遭遇了一场小型车祸。
    因此宋国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立刻想起了此时正身处D市的儿子，他想利用这场“天意”般的事故为自己儿子再创造一次以英雄形象登上报纸的机会。
    这当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帮助正义获得胜利的手段，所以宋峥嵘在开始听说的时候才会面露难色，内心更是万般纠结。
    但他最后左思右想又回忆起父亲母亲对自己的希冀寄托，还是决定暂时压制住心中的那股道德感——他想为了家人也是为了自己，再搏一个为了未来而出名的机会。
    幸运的是，嫌犯现身的地点与宋峥嵘相距不远，所以等他赶到那里的时候，酒店现场确实还没有任何除他以外的警方人员出现。
    眼见着外面酝酿很久的天空又开始雷声滚滚，一转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而这场“及时雨”肯定也会替宋峥嵘争取到不少时——总之，一切流程就像是被那双隐藏在众人背后的上帝之手安排妥当，所有事情也都进展得超乎想象的异常顺利。
    当宋峥嵘准备按照父亲给出来的房间号码去楼上抓捕罪犯时，一股热血也在瞬间充斥了他的整副身躯。
    这是宋峥嵘第一次单枪匹马与邪恶势力进行斗争。他想，这次经历恐怕也会成为他终身难忘的一次回忆。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随着不断接近那间半掩着屋门的酒店房间，宋峥嵘最后就只能在耳边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响。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房间门口，通过深呼吸想要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颤抖的双手仍是暴露了他此刻既紧张又兴奋的内心。
    最终宋峥嵘幻想着自己就像电视剧中看到的主角那样，一脚将虚掩着的房门踹开并向里面大喊一声：“都别动！警察！”
    可是，当这位被赋予正义的警察在看清眼前的情景之后，那股专属于少年人的满腔热血却如遭狂风骤雨，所有激情也在看到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身影的瞬间被浇灭干净。
    “秋叔……”
    宋峥嵘愣在了门口，双眼里更是充满了匪夷所思与不可置信。
    而房间里那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在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时，他就像是没有想到也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遮掩好自己还在半裸的身体，就连鼻梁上的眼镜歪在一边都毫无所知。
    “峥嵘，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秋建一边匆忙跑向门口的位置，一边向宋峥嵘试图作出解释。
    可是不知为何，他话说至一半声音却突然变小，并且面上的表情也逐渐变成痛楚。他试图将手附在心脏的上方，但是刚举起右手，他还没系好的裤子又很快从腰部掉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此刻秋建原本的风度翩翩全然不在，一只手提着裤子的他看起来就像是电影中那个可笑又罪恶的丑角：“但是我向你发誓，我、我绝没有……”
    宋峥嵘并没有因为遇见熟人而被分散了注意力。
    他看到秋建向自己跑来起初还以为他是想找机会逃跑，所以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把手又将身体牢牢挡在唯一的出口，全身上下都做出一副戒备防御姿势。
    而最后当秋建“扑通”一下瘫软倒在地毯的时候，他一开始还曾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向人发出求救，不过他脸上那浓浓的焦灼与不甘表情分明是还有很多话想与宋峥嵘说。
    可宋峥嵘就只是坚定堵住门口，眼睁睁看着衣冠不整的秋叔叔轰然倒地，耳边还能听到那个蜷缩角落正在哭泣的可怜女孩的声音——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又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宋峥嵘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这里，可他的精神却又像从未出现。
    他最终也没有握住那只向他求救的手，任由它从半空当中坠下直至跌落在地。
    而也就是在这时，被刚才那场闹剧震惊还没回过神来的宋峥嵘，又听见了一阵并不应出现在这里的齐刷刷按下快门的声音。
    是那群终于赶来的媒体。他们透过缝隙也看清了此时屋内狼狈的情景，都想发表这条爆炸性新闻的他们便开始对着屋内两人疯狂拍摄。
    突发疾病瘫倒在逃跑路途的中年罪犯，还有门口那位有勇有谋为民除恶的青年警察——瞧瞧，这是多么具有冲击性的案发现场照片！
    那一瞬间也仿佛被永远定格。
    在第二天报纸刊登出来的时候，就算大街小巷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可是却没有一个人会仔细去探究那个青年警察所流露出来的错愕。
    就像媒体们喜欢挖掘甚至编造名人们的丑闻，普罗大众们似乎也只对富人们的丑陋更喜闻乐见。
    因为在他们看来，富与丑——本就是同义词。
    也是自从那次之后，宋峥嵘就再也没有主动上过报纸了。
    当时间来到现在，距离当时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年，宋峥嵘也从一个菜鸟警察成长为了如今的宋副处，而那段被镁光灯聚焦的“难忘”回忆却仍是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眼看着秋建倒地的经历更像是成为了他内心一条无法弥补的裂痕。
    因此，宋峥嵘在接过“十一·二”又得知嫌疑人可能是秋褚易的时候，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小易如今的改变是不是与我有关？
    并且，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宋峥嵘也说不清如果自己再见到那位儿时伙伴的话会做出怎样举动，他也更说不清自己心中此刻对秋褚易又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感情。
    可能是失望？或是震惊以及气愤？也许，其中还会交织他多年以来都想对他表达的愧疚？
    宋峥嵘也自问无法做到以正常人的心态去面对那位儿时好友——就像是上次在安乐小区，当宋峥嵘感觉自己好像与那位儿时好友无比接近时，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鼓起勇气，继续追踪下去。
    他只好在心里这样劝解自己：就当作是为了十年前那个“小人”的所作所为而赎罪吧。
    过去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再次回到当下。
    这时，宋峥嵘早已走进了那间特殊病房。
    他坐在秋建身边的一把椅子上，像是每次那样全身都放松下来，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也没有说一句话，就只是望着空气和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在那里发呆出神。
    但因为最近比较忙碌费神，宋峥嵘刚坐下来安静一会儿，却不小心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梦中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茫然望向四周熟悉又冰冷的环境，秋建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床上，象征着生命特征的仪器也在滴答滴答地缓慢跳动。
    宋峥嵘又看向外面的走廊，能明显感觉到头顶灯光变暗许多——应该是快要到探视结束的时间了。
    他这才端起一旁桌子上已经放凉的饺子，将它们一个一个，全部都塞进嘴里。可是，他咀嚼了半天也没能尝出冬至所带来的团圆究竟是什么滋味。
    然后，他听着窗外安静的落雪声音，低声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说了一句：“冬至快乐，秋叔。”
    可他心里真正想的却是——
    对不起。
    因为宋峥嵘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第53章 冬至日（下）
    因为外面刚下过一场雪，所以冬至这天，成烨便提前下班从警局回到家里。
    而自从上次成烨和父母解释清楚秋褚易和秋楚楚的身份之后，崔秀丽女士待这对年轻父女的态度更是变成如阳光般温暖、如春风般和煦——尤其是对秋楚楚，那态度差不多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看着那个活泼可爱又懂事乖巧的小女孩，嘴角上的笑总是能直达眼底。崔女士是真心喜欢孩子，心里也恨不能让成烨就地结婚，好给她生出个孙子或孙女，也能让她帮忙带带。
    但很可惜，成烨正是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才在这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句嘘寒问暖都没听到，就被自己老妈打发出去买葱。
    原本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的秋楚楚听成烨打开门要出去的声音，她那双小鹿般的灵动眼睛也立刻看向了门口位置。而成烨此刻刚好穿上鞋，站起身的时候也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小女孩的关注。
    “想出去？”于是，成烨问她。
    秋楚楚虽然一直盯着大门被嵌开的那一条缝儿，可转念又想到爸爸不让随意出门的嘱托，小女孩还是违背内心地摇摇头——即使不开心的情绪已经快要溢出那张小脸。
    成烨自然也看出了小女孩的违心，但他身为一个有原则的成年人，不能总是纵容溺爱孩子。于是，成烨便问向了一旁的秋褚易。
    “秋先生，你家小姑娘那脸都快拉到地上了！你要不要同意让她和我出去玩会儿？”成烨自动过滤秋楚楚的怒视，笑着又说：“她又不是大人，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如果你定时放他她出去，总待在家里可是会憋疯的！”
    其实秋褚易也发现了秋楚楚的异常——比如她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还有事没事就喜欢看向窗外。原本她像是一只喜欢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小鸟，这几天却忽然变成了不声不响、无精打采的猫儿。
    所以在听到成烨的提议之后，他倒是出乎在场两人意料地，痛快答应下来：“好啊。”并且他也起身，来到玄关位置换上衣服：“那我们就一起出去走走吧。”
    不过在三人临出门之前，成烨母亲却特地从厨房跑了出来，在一旁的衣柜里掏出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又递给了成烨：“烨子，听妈的，穿这件出去。这几天都别换下来啊！”
    而成烨看向被塞到手里的那件堪比本命年才会穿的大红色羽绒服，他指着自己那张脸，无奈问崔女士：“妈，你是觉得我长得特喜庆，特像年画娃娃是吗？”
    “瞎说什么！”崔女士直接一巴掌呼在了成烨的头顶，尖声训斥道：“我让你穿你就穿，哪儿来那么多话？而且你要是真喜欢年画娃娃，那就赶紧结婚也给我生个孩子！我保证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比那画上的娃娃还好看！”
    成烨就听不得老妈提起这茬，所以在崔女士刚说到“结婚”的时候，他带着另外两人赶紧从家开溜了。
    小区楼下就有一家个人开的小型超市，虽然品类数目没有大超市那么多种多样，但像是柴米油盐水果蔬菜之类的还算备得齐全。
    从成烨家楼下走到那个小超市的距离也就不到一百米，而秋褚易之所以答应成烨的提议也是基于距离并不长的考虑。
    秋楚楚从单元门走出来之后，虽然被秋褚易套上了一层厚重的羽绒服又细心为上了一层挡住面孔的围巾，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她像一只臃肿的小企鹅那样，在这广阔的室外天地撒欢奔跑。
    而两个大人也在买好崔女士所需的葱之后，也没有和对方产生什么交流，就并肩站在那里，安静看着不远处那个圆滚滚的小女孩在雪地里痛快蹦跳，肆意嬉笑。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们的内心应该对无忧无虑，仿佛可以随便挥霍的青春还是有着深深眷恋的吧。
    秋楚楚为了堆雪人特地跑到了小区的某处偏僻位置，但是很快，她忘记了手中那个还没成型的雪人脑袋，就像小猫钓鱼一样，被来自某个角落的喧哗吸引了全部注意。
    就在小女孩伸头向那个角落眺望，想要看那些大哥哥将什么围在中间的时候，那两位一直站在她后方的大人可是将角落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楚楚——”秋褚易快步走向小女孩并伸出双手：“过来我身边，那里有危险，不要看那里。”
    秋楚楚闻言便听话地立刻将眼神转回自己父亲身上。然后，小女孩一边朝着父亲的方向靠近，一边“天真乖巧”与他报告道：“可是爸爸，成叔叔怎么明知有危险还跑去看热闹了呢？”
    此时，秋褚易再转头向旁侧看去，果然身边那个“爱凑热闹”的成烨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不远处的雪白天地之间却多了一抹正快速移动着的红色小点儿。
    只听成烨朝那群正在围殴中间某个人的毛头青年们大喝一声：“嘿！在那干嘛呢？刚多大啊，就知道聚众斗殴了是不是！”
    其中一个小青年听到成烨的喝止，立刻伸手示意其他人暂停——很明显，这人就是队中为首的那个。
    而成烨这时也向他们表明了身份：“我是警察！你们快点老实的都给我散了，要不然一会都给你们抓进警察局！”
    可是为首青年却并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情。他盯着逐渐向他们靠过来的成烨，又踹了中间躺着的男孩一脚，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只有一个，怂什么怂？”
    青年甚至还咧嘴笑了笑，阴测测地和同伴们说：“要还能把这个警察给我打老实了，我让我舅都给你们升职加钱！”
    于是下一秒，成烨就看到那群斗殴青年又朝他团团围了过来，而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显示他也没想到这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并不畏惧警察。
    果真是应了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帮小孩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敢袭警！
    不过成烨也是基层“老油条”了，挨打被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成烨也没被前方的人多所唬住，反而从地面随便捡起了一根树枝，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而一直站在后方的秋褚易却忽然对前方那幅场景感到莫名熟悉——因为他和成烨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是成烨以一敌多的打架场面。
    他也不由深叹一句：怎么碰到成烨之后总会遇到这种事情？
    不过在认真分析当下局势——对方大约有八九个，而且全部都是年轻力盛的青年——感觉成烨单人对战的胜算不多之后，他只好无奈嘱咐秋楚楚：“乖乖呆在这里，千万不要靠过去。”
    然后摘下秋楚楚脖子上的开司米围巾，谨慎地将面部半包住，随即便全身蓄力敏捷得如豹子一般立刻加入了前方的混战乱局当中。
    而正被众人围攻的成烨在看到秋褚易的时候，硬挺着挨了一记闷棍，仍是下意识发出惊呼：“你怎么来了！又准备过来挨打？”
    结果说完，他又立马摇摇头，奇怪道：“诶？我怎么说了个‘又’？”
    随后，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差不多情形下并肩作战的那次，两人也是默契地与对方相视一笑。
    独脚难行，孤掌难鸣。
    早已不是冲动少年的两人，如今却又十分意外地在这场混战中，感受到他们久违了的风发锐气。
    而现场局势也因为秋褚易的加入提前结束了战斗。两人很快便将那群混混驱赶干净，不过那个原本躺在地上挨打的少年也随着那些人不见了踪影。
    最终，狼狈不堪的雪地上就只剩下了斑斑血迹——或许等又一场雪之后，这些痕迹也会被全部掩埋。
    虽然秋褚易他们并没有希望通过帮助别人获得什么，但刚做完“好事”的两人也没想到被帮扶对象居然消失得如此迅速。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两人屈膝半蹲在地上，因为室外气温很低，所以他们的嘴边很快便呼出一连串的白色呵气。
    “你这身体素质还不错，保持得也挺好。”成烨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转向秋褚易，挑眉说道：“看来‘宝刀未老’啊！”只是他的语气听起来既像是称赞，又似乎带些调侃对方年龄的意味。
    但秋褚易听到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只是浅笑：“我的身体素质好不好，老没老——”正说着，他也忽然将目光看向身旁：“我想，你上次应该已经很清楚了。”
    虽然成烨知道秋褚易话里指的是两人在育英中学后面的那次打架，但早已经不是纯洁大男孩的他，此刻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闪过许多十八禁的画面。
    强迫自己将想象中的那些***画面全部清理干净，成烨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而身边的秋褚易自然不可能知晓他的想法，所以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对着他微笑——但这个笑容显然更加真诚，更加发自肺腑。
    等到两大一小终于回到家之后，崔秀丽女士的饺子早就已经煮好并且端上桌了。
    崔女士身上还扎着围裙，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观看某个电视节目。而她在听到成烨三人总算是从外面回来，便立刻招呼丈夫从卧室过来吃饭，然后故意高声说道：“烨子，怎么回事？你这是出去买葱，还是栽葱去了？”
    “刚才楚楚在路上看见了个雪人，喜欢得不要不要的。”成烨立马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秋楚楚的身上，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在老妈眼里肯定没有小孩的地位高：“我们俩后来好说歹说才给带回来，否则死活都不回家。”
    话音刚落，成烨便立刻收到了来自秋楚楚和崔秀丽的双重“死亡”凝视——不过还好秋楚楚这次难得配合，十分大度地没有当面戳穿成烨的谎言。
    但是在看到成烨那件喜庆红色羽绒服上明晃晃的黑色痕迹时，崔女士再次发难，立刻尖声问道：“烨子，你这衣服后面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多黑印？”
    崔秀丽当即上手“啪啪”拍打羽绒服的污渍，试图挽救一下，只可惜那些黑印顽强得很，恐怖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去除干净的。
    然后崔女士怀里抱着那件红羽绒，就像是看到一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可怜孩子，懊恼又气愤地坐在沙发上，用手直指着成烨的鼻子训斥道：“你这孩子怎么还和小时侯一模一样？衣服穿上身第一天就必须给我整脏了，是不是？！”
    “这可是我新给你买没多久的！而且大师说你穿上就能走‘桃花运’，可是花了我不少钱的！”
    成烨这才算是知道了这件衣服的由来——会不会招桃花他不清楚，反正穿着这个颜色上街可是挺惹人眼球的。
    但他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所以只好背过身去冲天做了个鬼脸。成烨又开始张罗着大家快点吃饭：“爸，妈！快吃饭，吃饭！一会儿饺子都该凉了！”
    不知道成烨这天晚上吃得如何，反正崔女士是只吃了两个饺子就撂下筷子，之后便一个人气呼呼地回到房间，和自己那个“不懂感恩”的儿子生闷气。
    饭后，等三人回到对面房间，成烨见秋褚易去哄秋楚楚睡觉，又等他从屋中出来之后，便招呼他一起来阳台上喝酒。
    室外的温度依旧很低，两人站在阳台上虽然被冷风吹着，一股酒意却慢慢爬进了成烨的心头。
    “不去哄哄你妈吗？”秋褚易率先开口，他问成烨。
    成烨却笑着说道：“嗨，你还记着这事儿呢！我妈那边不用管，她这是更年期，没辙——而且，就算我过去找她道歉肯定也没用！”
    他望向了身旁的秋褚易，嘴角还是像往日那般扯着笑，可现在看来又像多带了几分无奈：“能把我妈彻底‘哄好’的，就只有我赶紧结婚然后再生个孩子。”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古怪。成烨说完就将头低了下去，也不再看秋褚易，只是闷声在那里喝酒。
    不过很快，他又主动提问：“对了，那个女高中生——安珀，和你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是想到了之前秋褚易曾因为她而把他打倒在地，成烨刻意问道：“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其实他还想问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但仔细想想之后又害怕挨揍，索性没问出口。
    秋褚易却根据成烨尾音上扬的语气，听出了被他隐藏起来的弦外之音。于是他浅笑一下，声音也忽然变得轻松起来：“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又向成烨解释：“但是她之前送过我一幅画，你也应该看见过，就挂在我S市那个家的玄门对面。”
    成烨一下便想起那幅描绘一家三口的巨型抽象派油画，立刻问：“是你请她去家里给你们三个画的吗？”
    虽然他对艺术并不是懂，但就是莫名觉得那幅画作非常传神：“感觉那画里的人就像活着似的，当时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觉很震撼。”
    “不是的，那幅画是安珀在学校画好之后，私下送给我的。”
    听到这里，成烨开始愣了一下，像是没理解秋褚易话中的意思。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日模样，只是想起秋褚易腹上那条被人刺伤的刀口，成烨又问：“既然你们之前认识的话，那她怎么还拿刀刺伤你了……”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安珀能主动送秋褚易那幅画，起码说明安珀那时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好。
    秋褚易却仍是笑着回答：“是啊，安珀应该也很恨我吧。”
    成烨立马就听出了秋褚易的一语双关，也瞬间明白了安珀态度转变的真正缘由。
    于是，成烨接下来便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可感觉两人之间实在太过寂静了，他又喝了一口酒，随便挑起个话题几天说道：“你说，下午那个小子后来又去哪儿了？”
    “不清楚。”其实在成烨开口的时候，秋褚易立刻就闻到来自身边的浓浓酒味。于是，他便问：“你醉了？”
    成烨当然不可能承认，更何况他确实没醉，这点啤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想就这样和秋褚易待着，哪怕只是聊天也行。
    所以他又说：“你有没有觉得下午那场打架特像咱俩十年前那次——”
    一提到过去的那段经历，成烨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来了劲，也再次充满了对生活的激情：“就是，也离这儿不远。”
    秋褚易偏着头看向喋喋不休的好友，虽然没有答话，但眼神里面却是亮晶晶的，明显也想起了那段令人无比怀念的少年时光。
    “你觉得当年我的出现是既定事件，还是像今天下午那样的，只是一场意外？”
    这次秋褚易倒是开了口，但他没有直接说，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成烨自己问完就哧哧笑了一声，半天都没有作出这个问题的回答。
    但既然聊起了两人的过往，成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也是他在学生时期就一直好奇的一件事。于是，他借机问道：“诶，那你还记得我高一那年，有个女生和你表白但是最后被你拒绝，结果她就开始抹黑你的事吗？”
    他翻身靠在背后的栏杆上，又拎起手里的酒瓶喝了口酒，调笑般地说：“不愧是我们的秋大校草，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着无人能及的‘魅力’！”
    秋褚易闻言却抬起头，发现二人上方的天空不知在何时，忽然开始飘落下来零零散散的雪。
    他在心中回答，倒是宁愿自己不曾拥有那个为他带来无数后患的“魅力”特点。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是谁吗？”成烨当年就好奇那个女生的真实身份，但是很可惜，那时的他并没有找到那名女生。
    而且他也记得，当时除了那段关于秋褚易的流言蜚语传遍整座学校之外，那个话题中心的女生却好像从不存在，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究竟是谁。
    这倒是让成烨偏题地想起了“十一·二”的遇害者，蒋南希——这个女人在转变成蒋南希之后，也是和史湘的身份脱离得一干二净，与当年那个隐藏在绯闻背后的女生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此刻，秋褚易也学着成烨将后背靠在了栏杆上，雪花点点滴滴落在他们两人的脸上，可是来自背后冰冷的铁皮金属质感也唤醒了他隐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
    于是，他也笑，转过头去难得和人吐露心声：“是安珀。”
    “只不过，是琥珀的珀。”
    *
    与此同时。
    和D市新区相距仅几公里的警局档案室。
    头顶上那盏许久都未打开过的白炽灯，此刻终于被人点亮。
    在昏黄幽暗的灯光下，宋峥嵘逆光站在门口位置，他的影子被来自上方的光线无声映在地面，仿佛是过去的那些时光一般被拉得寂寞悠长。
    而他身旁那位管理档案室的警员却因为无法瞧清宋副处脸上的真实表情而显得有些紧张。
    他不由捏紧了手里的钥匙，小声问道：“宋副处，您这大晚上过来是要找什么紧急材料吗？或许，我可以帮您……”
    但是还没等这人问完，宋峥嵘却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做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旁若无人地快步穿过室内的一排排书架，无数尘土在脚下飞扬，最终他来到了室内一个较为靠后的位置。
    但他还是在那排架子跟前安静站了许久，就在档案室管理员担心这位宋副处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时候，宋峥嵘才缓缓伸出他的右手——
    而这一次，他丝毫没有犹豫并且还异常准确地在眼前那排架子上找到了标记为“199X年秋建强奸案”的密封文档。
    这也是多年来，宋峥嵘首次想要将那段不敢直面的记忆完整呈现在自己眼前。
    将密封文档从架子取下之后，大量的灰尘、光线也夹杂着那些逝去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向着他疯狂袭来。
    而他这番行为的动机都是由于几天之前。
    当宋峥嵘再一次从那座监狱医院出来之后，想到情况依旧的秋建，成为嫌疑人的秋褚易，以及惨遭谋害的蒋南希、安珀等人——所有案件的时间节点都是发生在秋建被告性侵之后，并且一切事情也都围绕着夜天池展开——这两桩案件看似毫不相关，但实则内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络。
    因此，宋峥嵘也终于痛下决心，想要找出“十一·二”遇害案与当年那场强奸案之间的真正关系。
    而就在宋峥嵘屈膝将身子半蹲下去，在书架旁边快速翻看当年的所有卷宗资料时，那个管理员再次小心翼翼凑了过来，他语气更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想看哪一部分的资料？我真的可以帮着您一起找，我现在也不忙……”
    他窥着宋峥嵘逐渐阴沉的脸色，心里虽然害怕，但在看到宋副处手下不遗余力地翻扯，还是努力鼓起勇气说：“那个，您……您要不翻慢点？这些东西都是‘老物件’，特容易扯坏……”
    但是这次他的话也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秒，他就发现宋峥嵘将目光停留在某张泛黄的纸页上，并且过了很久都没有翻页。
    而身为警局档案室资深管理员的他，对宋峥嵘此刻这幅嘴唇微抿、眼球不停转动的这幅模样可谓非常熟悉——因为之前那些来查资料的警员在找到他们想要东西的时候，脸上无一例外都会露出这幅表情。
    他顺着宋峥嵘注视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这位宋副处紧盯着的竟是一张女孩的照片！
    只见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模样清秀楚楚动人，一双明眸炯炯有神，只是脸上似有未干涸的泪痕，贝齿也紧紧咬着嘴唇，表情看起来并不开心。
    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女孩即使抿着嘴唇其上方也有一道略显深壑的人中脊——紧接着，管理员继续向下看去，又发现照片下面被人写了一行笔记：
    “秋建案举报人（也是其中之一的受害人），德明高中的高一学生，安珀。”
    而且下一卷开始会继续回忆过去，大部分谜底也都会被揭晓！
    
    § 199X年 §
    
    第54章 是琥珀的珀。
    即使已经来到七月的末尾，D市气温却依旧高得有些可怕。
    “咕噜——”
    虽然手里的冰镇汽水快要见底，可是汗水依旧不断从男人的后背、脖颈处疯狂涌出，而这些咸湿液体将里面的白色跨栏背心浸湿，又黏糊糊地贴在男人身上。
    男人只好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抬头望向上方艳阳高照的天空，心说，也不知道这温度什么时候能真正降下来。
    随着太阳位置的不断移动，一道光线恰好在被对面饭店的玻璃折射后投进男人的眼里，他感觉不甚舒服地眨眨眼睛，虽然身体向旁边走了几步，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之前注视着的方向。
    而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会发现那个坐在饭店窗边位置的女孩，可是她却似乎并没有看见站在外面的男人。
    女孩只是有些无聊地伸出手，摸摸自己刚涂好没多久的十只鲜红指甲，再加上小脸那副些许不耐烦的表情，明显是正等人等得有些百无聊赖。
    而男人等喝光手中玻璃瓶里的最后一滴饮料后，也终于在心理给自己做好建设。
    他并不认为这次要比他之前遇到的情况简单多少。
    于是，他从原地站起来又用双手将脑袋上的鸡窝头捋顺，故意弯腰弓背让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瞬间展现出一种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气质，然后才大步流星向着饭店里的女孩走去。
    ***
    这家饭店无论是装潢还是软件设施，即便放眼整个D市都能称得上一流。
    毕竟在这个年代就能如此手笔地安排整个店面都装上空调，想来，它背后的老板肯定也不是普通的财大气粗。
    等一旁彬彬有礼的服务员给玻璃杯里斟满水之后，我直接无视掉那张被他递过来的菜单，反而向墙上的石英钟瞟了一眼——
    虽然与我和人约好的时间只过了八分钟，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之前那些客人每个都要比我到得还早，怎么今天遇到的这个好像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更何况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男人更加主动，难不成，他是在过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我不由在心里做出各种猜想。
    不过又因为现在还没有人通知取消，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从这里离开。
    可等人的时间着实有点难耐，我只好将右腿盖住左膝，在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姿势总会让我感觉与成熟的世界更为接近。
    而那双穿在脚上的坡跟凉鞋也随我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踢着不锈钢桌腿，桌子底下也是不时传来“嗒嗒嗒”的轻轻动静。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我忽然听见门口再次传来服务员整齐一致的问好声音。
    虽然我与饭店大门的位置距离不是很近，也并看不清那里的具体情况，但我还是通过进门的中年男人体态以及他走路的姿势，很快猜出——这位就有极可能是我今天的“客人”。
    于是，我当即就从刚才那副松散的状态脱离，也立马摆正了自己身体，准备像往常那样媚眼如丝向着那个朝我靠近的中年男子看去。
    可就在我不动声色打量完男人，而男人也走到桌边正准备和我打招呼的刹那，我却在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我也应激反应似的，毫无征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眼前男人的反应明显是被我吓了一跳，但幸亏我是一个擅长伪装的女孩。
    所以我很快就在脸上浮现出一抹害羞的情绪，紧接着，我又先声夺人，略带歉意地和他说道：
    “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您等我一下，我现在想去下洗手间……”
    男人虽然被我这番动作搞得有些懵，但既然听我解释说是内急，所以还是向我表达了他的没关系。
    我在看到他点头的时候，心里更是觉得他“善解人意”。
    因此，我也甜甜地向他作出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过男人在坐下又等了许久之后，仍不见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洗手间里面出来，一丝非常不妙的感觉，这才攀上了男人的心头。
    于是，他赶紧叫来了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并且想请她去洗手间帮忙看看，刚才那个女孩是否还在里面。
    女服务生一开始对这两位只喝水不点单的客人心存怨言，并不乐意帮忙，但是在看到男人向她展示出来的警官证件之后，便立马转变了态度，十分积极并且配合地进入了不远处的女洗手间。
    果然，最后的结果也正如男人所预料的那样——此刻的厕所里确实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只有一扇没有被人关紧的窗户，摇摇晃晃地与外界相通。
    在听完女服务生的回答后，呆呆坐在位子上的男人却迟迟都没有想通，自己刚才究竟是在哪里被那个女孩看出了破绽。
    这个男人隶属于S市警局，正是未来的刑侦专家——熊泰利。而他此番匆忙赶来D市也就是为了与刚才那个女孩进行一笔“非法”交易。
    因为他在不久前才得知，那个他一直以来蹲守的犯罪集团除了给顾客色情按摩和皮肉生意之外，整个集团最赚钱的业务还是当属为特殊人群提供的“幼女服务”。
    别看刚才那个女孩把自己脸上涂得花里胡哨，举手投足之间也完全是在模仿成熟女性，可男人还是能瞧出来眼前的女孩并没有满十八岁，仍然属于未成年人的范畴。
    而且，要知道警方今天采取的这次行动完全是在秘密中进行的，整个S市警局除了负责调查此案的男人就再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了，基本上没有走漏风声的可能。
    但这位未来的刑侦专家所不知道的是，在刚才和他面不改色地撒完谎之后，我转身背过去的同时就无声朝天扮了个鬼脸。
    虽然眼前这位大叔已经刻意放松了身体，不向我露出他属于警察的那一面，可惜还是被“经验老道”的我还是从眼神看破了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刚才这位大叔无论是向我走来还是听我说话的时候，看向我的双目之中永远都是带着一股对女性的尊重。
    他肯定想不到，我却早已习惯了来自那些客人们或多或少，但绝对都带有色眯眯的眼神——那是一种恨不能立刻就将我生吞活剥，非常可怕。目光。
    总之，绝不可能是刚才那位大叔眼里会出现的端正。
    而且各位应该也不难猜出，我最后就是从洗手间里的那扇窗户逃出去的。
    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位警察大叔在发现我离开之后脸上会露出怎样懊恼与挫败的表情。
    因此我带着难得的好心情，很快跑到了一个少见人影的地方，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台摩托罗拉（是集团给出来提供服务女孩的紧急联络工具），又飞快地与我的上级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
    “杜姐，刚才那个客人是条子！”
    可能也是因为事态紧急，杜姐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她先是问我：“怎么样？你没被抓住，没出什么事吧？”
    “我没事，要不然也发不了消息了，就是有点被吓到。不过还好最后逃了出来，否则进局子可就麻烦了。”我故意在回复的信息里撒了个小谎，又试图用文字提醒她：“杜姐，你要不要问问这次是谁负责接的活儿啊？”
    我知道今天接下这活儿的人，肯定是没按集团定的规矩走——按理说，像我提供的这种业务就只能接信得过的熟人或者老客。
    但没有人会嫌钱多，多来一个客人就意味着能多捞点提成，肯定也会有不少掮客想要把这种特殊业务介绍给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新客人——只是苦了我们这群提供服务的人了。
    平时不光要担着被客人搞的风险，还要随时防范可能乔装成客人的警察。
    所以我才故意发了那样一条信息。虽然杜姐这个上司还不错，但我可不想以后和这次遇到的不靠谱掮客打交道。
    而且我相信杜姐在看到之后，她肯定也会立马明白我隐含在简讯里的真正意思。
    不过，我这边刚回完消息却接着又收到一条杜姐之前发过来的信息：
    “我知道你机灵，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如果没别的事就先回来吧，我和小湘还在等着你。”
    经杜姐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要陪杜姐手下的另外一个女孩去“迎接”新身份——说白点，其实就是去黑市找人帮那女孩伪造一个新的身份证。
    对于信息中的“小湘”来说，这或许算是一件大事，可我却在看见杜姐的消息之后，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虽然我是肯定不会在杜姐两人面前展现最真实的一面，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就是改个名吗？搞成如此阵仗，弄得好像要去重新投胎一样。”
    我一边想着那女孩的名字，一边在心里尽情嘲笑：“就是一坨屎而已，难道还想变成和花一样香吗？”
    不过等我从外面回到员工宿舍，还是在进门的时候就给杜姐和那个女孩奉上了礼物，以及一个甜美的微笑。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想要送给你们的！”
    我向她们微笑着说道：“感谢杜姐一直以来的帮扶！也恭喜你，小湘，从今天起你就要摆脱原来的身份啦！”
    “哇！居然是欧珀莱！”小湘拿到礼物后便爱不释手，她像是非常感激地对我说：“这牌子应该很贵吧？其实不用给我买这么好的东西……”
    所幸她还不算特别蠢，知道顺便一起感谢杜姐：“还有杜姐，你们大家对我都好好，都好照顾我……我真的，我真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俩了…… ”
    我发现这个傻女孩眼里居然涌出了不少真的泪花，于是便和杜姐一起将她抱在了怀里。
    “好好的，哭什么？”杜姐是真心实意地在那边安慰，我就只是在一旁帮忙递纸巾而已。
    我们三个准备妥当之后就来到了办假证的地方。
    因为替小湘改名这件事是杜姐一手促成的，所以她又关心地问：“小湘，你想好之后叫什么名字了吗？”
    小湘当着制证那人像是有些害羞，只是低头问我们俩：“你们觉得……我以后就叫‘贝卡’怎么样？”
    我在听到的瞬间，其实是非常想笑话这个土包子的——我知道她是受到了《小魔女贝卡》这本畅销青少年读物的影响，而且也肯定她是在看到我读这套漫画才会私下继续去看的原因——她内心一定是十分渴望自己能够摆脱过去，蜕变成为那个迷人的小女孩模样。
    但无论是出于我对这本主人公的喜爱还是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原因，反正，我都不会允许这个土包子称呼自己为“贝卡”的。
    为了保持我在她们两个面前友善无害的形象，我还是强忍着将那股笑意憋了下去，像是站在她的立场和她说道：“和漫画人物重名的话会不会有点太‘那个’了？这可是以后伴随你终身的名字，还是不要起的太随意了吧？”
    果然，小湘立刻就顺着我的思路走了下去。
    “那我应该叫什么呢？”这个来自贫穷小山村的女孩，其实只是想让自己的名字变得不再那么令人尴尬：“我就是想取一个被人叫起来好听又洋气的名字。”
    我也主动为她提出了解决办法：“既然想要洋气点的话，不如叫另外一个英文名。安妮、辛迪、琳达、汤米、南希之类的——”
    在认真听我报完一连串的英文名之后，她并没有考虑多久，转身就和制证的师傅说：
    “姓‘蒋’好了，名字是‘南希’！”
    其实我就是随口说出来这些名字，不管她是叫汤姆还是杰瑞，与我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看小湘的眼神，她内心对我应该是非常感恩吧？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我该称呼她为蒋南希了。
    即使改了名字，在我看来肯定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变化。但除了“新出生”不久的蒋南希，我们俩的共同领导杜姐却也变得异常开心。
    她说是为了庆祝又请我们两个去高级餐厅酣畅淋漓吃了一顿。
    然后，由于我们在餐中喝了红酒，杜姐喝完酒后又借着那股酒劲儿，拽住我们俩就随便往街边的一家纹身店里冲。
    她整个人好像都特别兴奋，絮絮叨叨地和我们说在今天这样极具特殊意义的日子，国外人都是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不易抹去的痕迹的——也就是要在身上纹个有纪念价值的纹身。
    而我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也受到自己天生爱追求刺激的影响，在一旁杜姐的怂恿下我甚至连图案、位置都没想好，就随意让纹身师傅在我胳膊上刺了个蓝色蝴蝶。
    虽然刺青的过程很痛并不好受，但是看着纹身师傅为我们三个纹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在我们面前向来坚强无比的杜姐突然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她更是哽咽着和我们说，做这行这么多年就没想过为自己积阴德，她甚至害怕以后死都是不得好死——但她没想到，还能有机会遇到我们这两个与她极其投缘的妹妹……
    我细心地注意到，这是风情万种的杜姐头一回在人前哭花了眼妆。
    虽然我的肉体做出了安抚她的行为，可我在精神上却始终冷眼旁观着一切。
    最后她们两个趁酒劲儿还没过，又带着我跑去公园，对着苍天对着黄土“结拜”成为了异姓姐妹。
    其中杜姐，杜嘉兰的年龄最大，也因此排行老大；
    刚改完名字的蒋南希的年龄最小，是我们俩的幺妹；
    而我的年纪位于中间，刚好是上有姐姐下有妹妹的最舒服位置。
    她们以为只要向老天见证之后，这段临时拼凑起来的关系就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誓言或许不会变，可一直以来作出改变的都是人，不是吗？
    哦对了，我好像也没有和她们说过——
    其实，我已经有一个妹妹了。
    而且还是亲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这个亲妹妹只比我小几岁，目前还在读小学。
    她也在很小的时候和我一起被母亲遗弃，我们俩从小都是相依为命在孤儿院中长大。
    但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和人提起过她的存在。
    虽然我们同为一母所生，不过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相反。
    与我早早发现这世间只有丑陋与罪恶的观点完全相反，妹妹宁愿相信世上存在真善美那些只能欺骗小孩的谎言。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母亲故意将她的名字和我取得一样，也是写作“安珀”。
    只不过，她的发音是那个化妆品牌，“欧珀莱”的bó。
    而我则是坚硬如磐石，“琥珀”的pò。
    
    
    第55章 国王与王后。
    不知道你在印象中对于那些做援交的男生女生有什么样的安打，或者是你又对他们的生活有着怎样的一种想象？
    当我将这个问题问向几位学校中的好友时，这些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们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想到我会在午间休息的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也难怪，毕竟在这个并不算开放的年代，所有孩子的性启蒙教育都非常晚，家长们平时更是对这种问题谈之色变。
    因此大家与我面面相觑，而我只是平静地回看向她们，仿佛并不感觉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有多么不同寻常。
    不过，很快就有第一个女生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是一个平时在班里就有些严肃的女生，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更像是书面语：“你是指为获得金钱而与人约会的男生、女生吧？”
    见到我点了点头，这个女生停顿一下，忽然反问大家：“本该安心在校园读书的年纪却过早地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灯红酒绿。那等这些人再长大，难道你还奢求他们会去造福社会吗？”
    随后她推了一下眼镜，自问自答，果决地说道：“这些人他们当然只会成为可以因为金钱而抛弃一切底线的社会渣滓、败类。”
    或许开头的第一个回答太过犀利，在这个女生说完许久之后，大家都仍是怔着，没有任何人与她互动。
    但很快就有第二个女生从另外一个，更实际一点的角度出发，她这样说道：“既然能够出来做援交，那女生应该长得很漂亮、男生也很帅气，而且身材一定都非常好，他们应该也会进行整形吧？”
    “电视新闻上不是总报道那些从事不当职业的人，就算没有行医资格证也会给别人割双眼皮、打黑针之类的事情吗？”
    这个想法倒是十分符合高中时期开始追求美的年纪，而且这个想法一经说出之后，终于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当然，除了以上这两种大多数人都会拥有的想法，也会有人言之凿凿地认为：“这些人的私生活一定非常混乱！”
    有人更是神秘兮兮地说：“听我妈说，他们身上都会有那种‘传染病’……”
    “都能够和中年或者年纪更大的人做出那种事情，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他们接受不了的吧？”
    ……
    这里的讨论大约也能直接反映出整个社会对于援交之类事情的普遍观点。
    但事实上，从事援交之人的真正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多妖魔鬼怪的事情——毕竟，我们又不是那些神话里专门吃人的妖精，不用为了活下去而整日考虑要如何吸食人类的精魄。
    如果你在德明高中遇见平时的我，肯定也只会认为我和这些女孩一样，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
    和大家一样不爱上课，听老师讲课的过程可能会溜号开小差，积极参与体育课之外的一切其他活动，喜欢看杂志漫画，热爱寻找校园中的帅哥，也会有二三称得上的是“闺蜜”的朋友……
    当然，容貌和成绩这两项除外——毕竟漂亮与聪明这两点是我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唯一能拿出去和别人炫耀，并且也是我天生就具备的“资本”了。
    曾几何时，年幼的我也满足于孤儿院为我们这些孩子提供的能满足基本温饱，但绝不富余的朴素生活方式。
    主要也是因为那时刚遭母亲抛弃，身边还带着一个比我更小的妹妹，我们两个孩子能进入那样一所条件良好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的地方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自然也不会对其他条件奢求太多。
    可是，你相信有些东西是从我们一出生就注定好，也是在我们的骨血里就与生俱来的吗？
    随着岁月的更迭，我和妹妹在福利院的生活原本平静无波，但直到有一次我因为甜美可爱的长相，被院长选做某年圣诞晚会现场的送花“小天使”。
    后来发生的所有也是在那天就被人播下了种子，然而，没有人会去主动关注一颗幼苗——毕竟，它看起来是那般孱弱那么单薄，以至于人们无法想象真正的它又拥有怎样一颗凶狠险恶的心。
    圣诞晚会来临那天，我终于穿上了平时不可能拥有的漂亮连衣裙以及一双崭新小皮鞋，就连指甲也人被修得整整齐齐，甚至我的头发都用了我从未见过的洗发香波——那种甜蜜芬芳的香味仿佛云朵一样将我温柔又有力地拥在怀里，那天的一切对当年的我来说，都好似不真实的存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过程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绚烂多彩的梦那般不切实际。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样被人簇拥着，又或者是我自己如何走上舞台的了。
    我只记得在那道恍如白昼的灯光照耀下，那个被我精心练习几个月之久的甜美微笑却被衬得失去了所有颜色，因为福利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面前那对的年轻夫妻身上。
    他们二人身姿挺拔，气质在众人之间更是相当出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来民间出巡、头戴璀璨王冠的国王与王后。
    只见他们其中的那个男人将手绅士地半搂在女人的腰间，这让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而被丈夫宠在怀里的幸福女人也能叫人从她此刻的笑容中瞧出她平时的温柔明丽。
    现场当然不会有人不喜欢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是我们这座福利院的主要赞助人。
    看着眼前登对的璧人，已经被所有人忽略在舞台一角的我，在心里不禁开始联想：他们两个所生下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样呢？
    会像他们这样漂亮或者帅气？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或者小公主那般单纯美好呢？
    就是不知道——如果我和他们的孩子比起来，究竟又会是谁更胜一筹呢？
    原本和其他同龄人对比，外观条件还算不错的我，内心对这场“比赛”（是的，我已经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看作了此生劲敌）充满了信心。毕竟长久以来，我的头脑和美貌这两种优势足够让我在福利院中傲视群雄，洋洋自得。
    但是当活动结束，我眼睁睁看着这条借来的连衣裙被院长拿走时，我脑海中的一切幻想都被击溃彻底。
    在美好的真实面前，我这个假冒的临时“天使”应该都没有和人比赛的资格——我甚至于心底感到了一股从所未有的自惭形秽。
    可那些贪婪与嫉妒的基因就像被上帝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它们不停在我的血液里冲着未知名的“敌人”叫嚣。
    我分明没有见过那个生下来就注定幸福的孩子，可是他/她却不知道自己在暗处何时突然多了一个，如蛇蝎般蛰伏渴望将她/他残忍击败的对手。
    就是在那一刻，我也忽然意识到：钱是一个好东西。
    虽然它不会让我拥有与生俱来的幸福，但它却可以让我一步一步向着它们走近，并最终夺走那些属于王子与公主们的幸福。
    在还没遭到母亲遗弃的时候，年幼的我曾听她说过，我和妹妹的生父是这个省里赫赫有名的富豪——否则聪颖美丽的少女也不会如此轻易坠入爱河，也不会在未来将他又恨得那样深刻。
    但是很可惜，我们这位有钱有势的亲生父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对于他来说，我们可能只是他养在外面的诸多温柔乡中的一个。
    恐怕无论是明艳动人的母亲还是可爱伶俐的我们，在他看来，也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以也是从那天起，我便下定决心也只能依靠自己要攒出足够多的钱，争取在未来成为像这对年轻夫妻（哪怕只是像他们孩子）那般的存在。
    可是一个还没成年也没有任何谋生手段的小女生，又该如何完成她的“梦想”呢？
    在之后的几年中，我先是凭借自己的优异成绩考上了D市最好的德明高中，然后又搬出了养育我十几年的福利院，前去市区的学校寄宿——因此，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能于某次校园外出时，意外接触到了已经是夜天池中层领导的杜嘉兰。
    而也正是她，带我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时的夜天池刚在D市起家，还没有像未来那般将它的商业版图扩大到省会。我当时基本对社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可出于对金钱的渴望，我与手下也正缺人的杜嘉兰一拍即合。
    虽然我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但是因为我很聪明又足够小心，所以很快我就成为了杜姐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那段时间的生活像是一副色彩缤纷的画卷，就像之前我那位好友曾说过的，我在做援交的期间确实做了许多我自己都不曾想到我会去做的事情——从一开始的仅是陪人聊天，到后来的慢慢深入，再到对那种事情感到麻木……这个过程我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我甚至还开始没事就潜心钻研人类的面部解剖，虽然我没有多少实际操作经验，但并且在杜姐的默许下，就此开展了一项对内的服务：帮会所中的小姐妹们打黑针。
    除了动手术刀之外的项目，玻尿酸与肉毒的注射对我而言简直手到擒来。这项技能也让我认真考虑过，是否在未来大学时报考医学相关的专业。
    随着我赚到的钱越来越多，夜天池也像是个贪婪巨兽一般不断发展壮大。
    这个集团里应该有很多和我一样，完全是出于自愿才从事“援交”这种违法的交易。但是后来根据我自己的了解，因为集团这种业务的需求越来越多，人手却开始显得不太够用，所以集团的某些成员也开始从山区骗过来一些并不知情的未成年女孩。
    他们会先哄骗这些女孩，和她们说是来城里打工，但等这些女孩真的来到城里之后，那些人还是会通过各种手段胁迫她们走上这条不归路。
    比如说我和杜姐后来都熟悉的阿湘，就是这样被人从山沟里骗过来，并且这个傻女孩还因为盲目崇拜杜姐而“心甘情愿”成为了和我一样的存在。
    之前提过随着集团规模的不停扩张，内部成员也开始表现出黑色背景应具有的狠戾。也正是由于我事先知晓了这一点，所以在集团的人“请”我过去总部坐坐时，我也客客气气地同他们一起去见了本轮不到我这个级别见到的领导。
    我在正式抵达之前，幻想过他们带我过去的无数可能——或许某位领导曾见过我并很俗套地一见倾心；又或许我在不小心中开罪了谁，他们这次带过是过去私下定罪……
    虽然我小小年纪就已见识过不少风浪，但是这次的内心却不知为何像感到了某种隐藏的风险，总是安静不下来。
    不过等我见到那位领导，并且听他开口讲第一句话之后，我反而立刻变得平静。
    那位集团里的大人物从我们进门之后便一直都坐在沙发上，他甚至都没有抬起正眼看我，只是将茶几上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直接向我这边推了过来。
    然后他说：“替我去办一件事情。”
    这位大人物身量很是高大，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但他的语气却格外舒缓，言辞中更无谓命令——那是因为他知道，身为小卒的我不可能有胆量不答应他的要求。
    于是我就在这样不知始末的情况下，又跟着那些人即刻去往了市内某家著名酒店。他们在车上简单和我说了一些需要过去做些什么。
    “听着，一会儿1507房里面有个男人，整个酒店的监控已经被我们关了，而这个是给你的套子。”他递给了我一样正方形的物体：“你进去之后只需要像你平时对其他男人那样做，结束之后出来就立刻报警，说有人‘强奸’了你……接着，就没你什么事了，刚才林总放桌子上的大把钞票，你应该看见了吧？事成之后，那些就都是你的了。”
    听着他们猥琐下流的语气再加上挤眉弄眼，令人由衷感到反胃的表情，我只好一边假意迎合一边独自进行思考。
    我首先想到集团内部人员肯定是知道我这个普通学生的身份——既然他们需要利用我那一定是看上了我的某个特点——这下无需多想，我便猜到那位大人物应该是想利用我未成年并且还在就读高中这点去陷害他的某个对手。
    难怪他们给的酬劳如此丰厚，他们应该是想我用真实身份去报警，这样诬陷的力度也会更大。
    可是这样一来，无论是出于我将怎样用这种残破的身份继续活下去，还是他们可能会在未来担心我和警察翻供的原因，我都将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虽然我对金钱十分渴望，那位大人物的手下也在车上向我承诺事成之后就会给我安排一个新身份，并且还会送我出国避风头。但我只是在表面上十分配合地答应下来，暗地里却开始积极思考要如何解救自己的办法。
    留给我思考的时间很少，不久之后我便抵达了那家酒店，而那时窗外的天空也像我此刻的心情一般，都是阴测测、沉甸甸的。
    随后我又在门口再次被简单交代了一番。
    我不知道那个即将被整的男人是如何开罪的集团，可是在我的心里，现在的我完全和他一样倒霉。
    接着，我在那些人半是威胁半是轻蔑的眼光中，独自前往了那个对我来说前途未卜的酒店房间。
    我按照他们的吩咐先是来到那个楼层，再将门打开之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躺在中间床上的男人。
    虽然男人正在无意识地昏睡，瘫在床上睡觉的姿势也谈不上多么优雅，但是无论他的发丝多么凌乱衣冠如何不整，这都难掩他倒映在我眼中所显示出来的高贵。
    因为我在进门的瞬间，一下便认出了床上中年男子的真实身份——他就是那位很多年前我在圣诞晚会上遇见的赞助商。
    那个与他美丽得体的妻子站在一起，两人相得益彰，宛如童话般美好的“国王”。
    当我内心最初的那阵惊涛骇浪过去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也就自然而言的发生了。
    说实话，与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进行性爱的感觉并不好受。
    整个过程非常艰涩也很困难，不过平时我也习惯了替人做这档子事，而且看着身下那个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男人，我的内心更是异常汹涌澎湃。
    之前那些与假想敌进行无谓的攀比、想要赚到很多钱来获取他人的幸福……那么多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我更愿意称之为一个小女孩的天真幻想。
    ——可是，又有谁规定过，小女孩的梦想就只能止步于成为公主呢？
    现在的我，更想代替那个女人，
    成为童话里的新一任“王后”。
    
    
    第56章 Nancy Jiang
    当我从警局录完笔录出来的时候，抬头只见上方天空愈发阴沉，即便此刻的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夜幕之中却看不见一丝星光。
    在婉拒掉所有想要送我回学校的好意之后，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警局外面的某处黑暗角落——然后，又从口袋里找出纸巾，一把就擦干净了原本在我脸上肆意横淌的泪水。
    回想起刚才那些警察姐姐一边听着我的哭诉一边和我“共情”——她们就像是安慰一只受惊的小鸟，不知如何下手也完全束手无策，生怕对我说错一句话会让我感觉不适——但我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就只有：
    这些道貌岸然的女人当真是天真至极。
    她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时坐在她们身边接受她们安慰的小女孩才是一个真正的恶魔。
    而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二天，我就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方式收到了那位大人物答应付给我的费用，以及那张他们承诺送我出国的机票。
    可是看着机票上面标注的日期与航班号，我却毫无留恋地将它撕成指甲大小的碎片，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当然不会跳进这种显而易见的陷阱里——
    如果我真的傻到完全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那么恐怕在我从飞机下来的那一刻，就会变成一缕漂泊在异国他乡的悲惨冤魂。
    其实早在昨天，我就已经住进了阿湘的家里。
    这里倒不是阿湘传统意义上的那个“家”，也只是一间她租来的房子。但地理位置不错，靠在D市通向海洋的一条宽阔河边。
    昨天我一进门，阿湘就敏感地从我的通红双眼察觉到我不久之前曾经哭过。但是我并没有和她说出真相，而是谎称因为与同学吵架，所以才离开宿舍想来她这里住两天。
    这个傻女孩当然信了我这番说辞。
    而此刻阿湘正在我的面前，和我“显摆”她男朋友刚带她办好的护照。
    是的，这个傻女孩居然背着杜姐在外面偷偷交了一个男朋友——这也是我昨晚突然来到这里才发现的秘密。
    “琥珀，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杜姐这件事情呢？”阿湘直到现在也不清楚我的真实姓名，可她却因为被我知晓了最大的秘密，就准备对我完全坦诚布公。
    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将男朋友要带她出国旅行还有两人未来想要去另外一座城市生活之类的打算全都告诉了我。
    而我因为目前也想到了一个可以供自己完美脱身的计划，所以便耐下性子，安慰她说：“还是先不要了吧？如果被杜姐知道你谈恋爱了……你觉得，夜天池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为了防止她可能去和杜嘉兰透露，我又进一步戳中她的痛点：“而且你想被你的男朋友知道你这段……嗯，过去吗？”
    果然，听我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阿湘便立刻打消了去和杜姐坦白的打算——在她看来，我要比身为上司的杜嘉兰更可靠，更与她有利益共同点一些。
    “对了阿湘，你的护照和机票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虽然阿湘已经更改成为了新身份，但我还是更习惯称呼她原来的名字。
    我盯着被递过来两张机票背面的客服电话，在心里暗自吐槽——恐怕阿湘这次遇到的是一个专吃软饭的“小白脸”，然后又问她：“是你掏钱替他买的是不是？”
    阿湘害羞地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就和每个坠入爱河的女生一样，她仿佛为了对方付出任何都还会觉得甘之如饴：“他说为了纪念我们相遇的100天想要送给我一份大礼，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自己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和我出去旅行而已。于是我就和他商量与其在国内转转，还不如干脆出国旅行一段时间。”
    我知道这一定花了阿湘这些年攒下的不少积蓄，可我对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只是问：“那他的身份证也在你这里？”
    阿湘立刻给我指明了放着他们两个身份证的抽屉，像是害怕我多想，她又赶紧补充：“琥珀，就算我出国了你也放心住在这里，我不会也不可能让你回去和同学继续住的。你就当帮我看家好了。”
    我却笑着，语气十分真诚地说：“那就谢谢你了，阿湘！不如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还是在家里自己做好了，我现在出去买菜你在家乖乖等我。”
    听见阿湘甜甜的回应“好～”，我在转身出门的瞬间，脸上却只剩下了冷笑。
    这天晚上，当我买菜归来并且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只见餐桌上被我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丰盛菜肴——而且，我还特意为我们两人在餐中都准备了一杯红酒。
    为了烘托今晚的气氛，我们两个女生学着只会在电影中出现的桥段那样，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又郑重其事地将它们碰在一起，嘴上冲对方都祝福了句：“愿我们的明天更加美好！”
    可能是台词太过尴尬，我们在半空中相视的刹那就开始哈哈大笑，然后才仰起头，将酒全部喝了下去。
    其实，杯子里的这点酒对于从事援交的我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阿湘却像是忽然兴奋了似的，拉着我的手坐在那里喋喋不休，讲个不停。
    我也只好陪着笑脸，状似认真地听她唠叨讲述那些对我来说十分无聊的事情。
    但是阿湘说着说着，眼皮却开始不住变得沉重，她的脑袋也像是喝醉了一般不停上下点着头，等到酒里的药效完全发挥，这只令人感到聒噪的鸟儿终于停止了她滔滔不休的演讲。
    听着原本平稳的呼吸慢慢被沉重所取代，我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注意到现在的时间还没有太晚，我先是回到屋里，为自己换上了一套全黑色的服装——这种能与夜晚融于一体的颜色，也会为我接下来的行动带来极大方便；
    然后，我迈着轻盈的步伐甚至嘴里都开始哼上了小曲儿，又从另外一只袋子里取出下午刚在黑市买好的那些针剂与瓶瓶罐罐，接着，转身来到了餐桌对面的全身镜前方。
    我直勾勾地盯着镜中那个长相明媚可人的少女，隐约从她脸庞的棱角之间窥出其未来“王后”的风采——但是，这位“王后”全身此时都被纯黑覆盖，所以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只孤冷高傲的黑天鹅。
    要知道，深受人们喜爱的白天鹅是被上帝偏爱过的产物，那样一身洁白羽毛不可能通过强求而来；然而黑天鹅却不同了，无论之前身披的羽毛是何种颜色，若想妖娆蜕变，只需浴血重生。
    于是我毫不犹豫拿起手中的锋利锐针，对着镜中自己那张吹弹可破的肌肤，直接扎了下去——
    虽然我的嘴角和眉峰弧度立体，十分好看，但现在我需要通过注射一些肉毒让额肌和提口角肌全部都降下来，使它们的角度变得更加平缓；
    并且，我的下巴又会有些过尖，形状不够圆润，所以还需要用玻尿酸在这里填补一点，顺便同时用手指捏住将它重塑形状；
    哦对了，还有我嘴唇上方那高高耸起的人中脊，这里只用注射一点少量的曲安奈德，就可以溶解部分组织将其变平……
    为了能清晰感受到进针以及药剂推入多少，我并没有给自己使用麻药——这点疼痛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也只会让我变得更清醒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我就像是在用橡皮泥捏造娃娃一样，对着镜子不断修改、塑造自己的崭新形象。
    最终，我看着全身镜里面与护照上有着八九分相像的清秀女子，忽然歪过头，也不知是冲着镜子里的她还是自己浅浅笑了一下。
    而在这面全身镜下方的某个角落里，就在我不停为自己改造塑形的同时，那只纹在另一个手腕上的蓝色蝴蝶也终于停止了跳动。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这是一场兵不血刃就能不战而胜的“掠夺之争”。
    我本以为自己会惺惺作态地自责上许久，但是没想到，我此刻的内心反而出乎意料的毫无波动。
    ——或许，这才是我本来的真正面目。
    我转过身，看着后面倒在地上的结拜“姐妹”，只是理所当然地想到：那张护照上面的那个名字都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我现在只是取回了属于我的东西，不是吗？
    接下来我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顺便将尸体打包，再绑上重物之后将其抛入窗后的河流——相信这几天绝对不会有人发现水中又多了一缕冤死的香魂；
    然后我又将阿湘那个男朋友的身份证剪成两半之后，并且改变笔迹写了一张“骗人钱的小白脸给老娘滚！”的大字报贴在门前——我想，阿湘那个男友在看到的时候肯定会先入为主地以为阿湘识破了他的骗局，所以这个小白脸也不会往下深究；
    至于阿湘远在山沟里的家人，就算她们意识到了什么，去查的话肯定也查不到真实情况——因为阿湘早就抛弃了她从前的身份，打那天之后她就一直在以“蒋南希”的名义活着，而她的家人却根本不知道这些（我也是因为这点才将下手目标选成了阿湘）；
    并且，除了杜嘉兰以外恐怕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两个援交女的消失。
    就连这点我也是算准了杜姐不可能轻易报警，毕竟我们的真实职业摆在那里，见多识广的她应该也只会在心底默默为我们两人祈求好运……
    又过了几天。
    当我乘着飞机终于抵达遥远的大洋彼岸之后，我在机场过海关时，透过身侧的落地窗看见了于远方相接成一条直线的金色天边。
    绚丽灿烂的眼前场景让我不由感觉，自己仿佛见证了一场降临在真实世界的童话，而那些射进来的玫瑰光线也将我这张全新的面庞照耀得熠熠生辉。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无边思绪忽然又被现实中工作人员的声音唤回。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身穿海关制服的黑人小哥再次问我：“Madam， what’s your name?”
    “Sorry， ”我摘下墨镜，冲他露出抱歉似的微笑：“Nancy”
    “Please say it again to the camera”
    语气再次加重，我俨然以一个新主人的身份，拿着护照对摄像头说：“I'm Nancy Jiang”
    于是，从现在开始，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琥珀、阿湘等人的存在。
    
    
    第57章 我的小王子。
    因为“Nancy Jiang”这个新身份下没有任何国际承认的学历或者证书，而且阿湘当时在出国之前申请的只是旅行签证，所以这也就意味着等到签证一过期，我随时都有被遣返的可能。
    但根据目前的情势我是不可能回到国内的。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我此番的不告而别，将会惹得那位大人物多大震怒——而我在国内身份卑微又无权无势，只怕刚一回国就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只好辗转进入了当地的一家黑诊所，先在这里做起了护士，一边打工赚些零花钱一边想办法物色能让我留下来的“便捷通道”。
    想要在这座毫无根基的异国城市留下，无非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是通过自身努力被这个国家的政府认可，从而收获一张身份卡；要么就是通过与当地居民结婚，成为这个国家合法的外籍人士。
    而我之所以选择这家美容科诊室，也并不是因为我的钱不够花了（我从集团那里收到的报酬足够我既不用工作也能衣食无忧，非常恣意潇洒地过上一段时间），而是想要通过这里顾客宽泛的交际关系网络，从而间接搭上可以为我提供绿卡身份的人脉资源。
    虽然平日里光顾这家地下诊所的，大多都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人员，比如妓女、网络野模、脱衣舞女郎、酒吧卖唱歌手等等，诸如此类完全搬不上台面的职业——但是千万不要小瞧这群整日混迹地下人的能力，她们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经验基本就能解决我当前的困境了。
    这个国家的性观念算是比较开放，一般当地富二代开个派对聚会什么的，也都会叫上几个身材特别火辣的相熟女郎来加入他们的party，顺便烘托一下氛围。
    而我因为之前有做过援交的经历，再加上我的刻意迎合（比如为她们操作时故意说我多给了她们一些玻尿酸、肉毒之类的小恩小惠），所以这群灰色职业的女人很是喜欢健谈开朗又慷慨解囊的我。
    并且，这群女人里也总会有那么三四个没有头脑又耳根子软的，招架不住我的“糖衣炮弹”。于是在我的循循善诱之下，她们便也开始主动邀请我一起去参加那些枯燥无味却又奢靡异常的派对。
    或许你会好奇为什么在这个陌生国度，我没有“重操旧业”而且选择迂回战术，通过别人进而认识到更广泛的朋友圈——之前那句话就是我如此行动的真正原因。
    初来乍到异国他乡的我，想要快速融入当地靡乱的交际圈似乎也只能依靠这个圈子内部人员的引荐。
    随着我和那些胸大无脑的女人开始频繁出入当地的聚会，凭借我这张在众人中异国风情的面孔以及开朗大方善解人意的沟通技巧，没过多久便有“鱼儿”开始主动上钩。
    但是我并没有那么心急，随便就在其中挑选一个容易坐吃山空的败家子，草率了事。
    我一直以来奉行的原则都是“一击必中”，何况这种关乎未来人生走向的大事，我当然不想为自己留下太多后患，所以必须要挑选那最合适的一个。
    不过我很快又遇到了另外一桩意想不到的“麻烦”。
    在连续两天参加几场聚会之后，我在某个本该美好的周末早上，忽然抱着马桶开始呕吐不停。那感觉无法用言语进行描述，我仿佛将身体里的胃液和胆汁都呕出来了一般，就算到最后都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吐了，强烈的恶心感觉还是让我想将五脏六腑全部干呕出体外。
    我试着回想这几天是否有吃过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但记忆告诉我一切都很正常，再加上我的身体素质和酒量向来不错，所以我在停下之后，呆呆看着那些污秽恶心的呕吐物，心里突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妙的预感。
    当我急忙从药店买来验孕棒，即使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可是我在检测之后看到那上面的两条横杆，还是有种被天雷轰顶的感觉……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怀孕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必须要加快自己寻找能为我提供绿卡的人选了。
    想不到的是，转机也同样非常突然地就降临在我的身边。
    那仍是一场灯红酒绿的奢靡聚会，并且是由当地最著名的“败家子”一手包办，但举行时间却一改往常当地人更青睐的深夜，而是提前到了刚要日落的傍晚时分。
    ——据说，好像是“败家子”为了某个国外来的朋友而举行。
    那天，在场之人自然还是白色人种占大多数，而我和我的“转机”则是现场唯二的亚洲面孔。
    虽然我一下便猜到那个远离人群的亚洲少年就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但我还是从侍应生的盘子里端起一杯香槟，仪态非常落落大方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嗨！”我主动向他打招呼：“我叫Nancy，你也是C国人吗？”
    可能因为在异国难得听到熟悉的母语，原本低着头好像郁郁寡欢的少年，还是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而只是这一眼，我才忽然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即使我已经调整嘴角的肌肉至最好弧度，八颗光皙洁白的牙齿也被恰好露了出来，再加上练就出来的明亮目光，我知道这种状态下的自己看起来绝对异常迷人——但是非常可惜，我这次应该是遇到了一位无法打败的“强劲对手”。
    大约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在这个少年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少年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过他还是极有教养地回复我：“你好，我是Quirico”
    哪怕少年已经说完许久，可我仍旧沉浸于他那张让人看过就不会忘记的侧颜。也是在那一瞬间，我心头的燎原之火迅速熊熊燃起，也再无可能被人熄灭。
    于是我眨着眼睛望向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友善（这是我的拿手好戏），又和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无聊，不如我陪你说会儿话吧？”
    少年没有点头答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所以我便在理所当然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其实之前我也是不知道自己居然这般能讲废话的，但是少年却专心致志地听我用母语和他分享来到这里之后的所见所闻——内容可能有趣也可能无聊——最后，我还给他讲了一个听起来像是寓言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国家的公主一生下来就被自己的父母抛弃了，因为巫师说这个国家已经有了可以继承王位的王子，于是这个可怜的小公主就只好依靠自己，顽强地在外面的残酷森林中生活。不过，她也因此见过很多其他公主都不曾见识过的黑暗，比如和狼争抢食物、睡在棕熊漆黑的巢穴……”
    少年终于再次抬头看向我，只不过他这次的眼神里充满了奇怪，那双漂亮得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也像是在疑惑：“这女的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可我却不管不顾，执拗讲述自己这个离奇的故事：“……后来，小公主终于被动物们接纳，也被奉为它们的‘森林公主’。可是，直到某一天，森林里突然又进来了两个其他国家的国王与王后，并且他们还在无意中发现了与动物生活在一起的‘森林公主’。”
    “虽然国王与王后也很受动物们的欢迎，但是他们还是对这个敢于挑战猛兽的聪明女孩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接下来呢？”少年难得主动开口问我。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似乎执着于一个团圆的结局：“小公主后来和那对国王夫妇回去另外一个国家生活了吗？”
    可我却转过头，冲着少年方向露出一个形状有些怪诞的微笑。
    “当然没有，因为森林公主看见那了对国王夫妻身上穿着的华丽服饰，而她却只有破布树叶蔽体，所以极度的自卑将她瞬间击垮。”
    发现少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我继续在心里补充说：“‘森林公主’只能和野兽为伍。”
    但是——
    你以为这个故事听到这里就算结束了吗？
    或许你以为小公主见识过光鲜亮丽的“国王”与“王后”就算作是对她的降维打击，从此以后便会让她一蹶不振了吗？
    不不不……她当然没有了，我的朋友。
    否则你也就不会之前的内容中，见到那个在高中时期就已经变得心狠手辣的她了。
    在我给少年讲述的那个寓言故事里，主角自然是我，或者说，曾经还是小女孩的我——不过那个故事结尾并没有停滞到那里。
    而且你肯定也想象不到，其实多年之后的酒店“相遇”并不是我与“国王”人生中的第二次见面。
    因为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我在那年圣诞晚会结束后，又曾有幸被院长推荐进入后台，与心中高不可攀的“国王”与“王后”进行了短暂又亲切的交流。
    站在舞台后方的“王后”看起来并不像之前在舞台上那样生人勿近，她甚至主动弯腰，和我主动打招呼：“你们好呀，小朋友。”
    是的，和我一起来到舞台后方的还有被院长钦点过来的其他几个同龄小孩，但是我刻意表现得比他们更加突出。
    于是我大胆地向着女人凑了过去，又伸出手指，夸张地在空中比划出一本童话书的形状：“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和‘王后’吗？”我故意向这对年轻夫妇露出灿烂无比的微笑：“你们漂亮得看起来就像我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人物。”
    我这边话音刚落，耳边立刻传来大人们的哄堂大笑——可是他们并不会去嘲笑一个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并且女人还特别开心地摸了摸我的头顶，当然，那时的我也看到院长向我投来了暗含赞许的目光。
    或许是小女孩的天真烂漫，又或许是我的幽默言语打动了这对夫妇，反正自从那一年开始，每逢年底的时候他们两人都会抽空来福利院看望我。
    有时可能是他们两人一起来，但有时也可能因为生意忙碌，所以只有其中一位过来。而我最喜欢的就是与这对夫妻间丈夫独处的时刻。
    等我再长大一点之后才意识到，这种倾向或许表达了我在潜意识中对于从小就缺失“父爱”的渴望。
    虽然我和妹妹是遭到妈妈抛弃，但至少她还出现过我们的记忆当中，完全不像我们那位从头到尾就没有现过身的富豪父亲。然而这段缺失的父爱很快就被那位在我看来像“国王”一般的男人弥补上了。
    通过男人温柔对待我的方式，我能猜到他肯定早就和妻子有了孩子，但是我从不会冒昧地去打探他家庭里面的隐私，也不会像院中其他那些蠢孩子一样，如饥似渴地祈求富贵人家的领养。
    每次他过来的时候，我都只会挑一些福利院中发生的趣事和他讲述，虽然我那时还有点年幼，不过某些本能却像天生一般，我十分熟稔地知道要如何去成为一朵男人的“解语花”。
    而且，也正是这份乖巧才让他对我这幅伪装出来不谙世事的模样一直深信不疑。
    一开始他只是像履行义务那样，每年都只会在年底的时候才和妻子一起来福利院看望我一次；但是后来随着我的努力，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熟，相处也更加如家人一般融洽。
    有次我甚至趁着他刚签下一个大单，开始有意无意引着他对我做出承诺。他那天也确实是心情不错，便也十分配合地对我说：“只要你努力学习，我以后就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我自然是将这句话奉为了圣旨，而他也果然信守承诺，每个月几乎都会过来孤儿院——问问我的学习，或者听我谈天说地——就算是生意非常忙碌，他最少也会隔几个月就过来一次，并且还会带着对无法顾及上我的真诚歉意。
    但很快我就发现，就算我们认识了很久，他却还是总把我当成以前的那个小女孩，每次过来都会带些零食和书本，对我的态度还是就像对待小朋友一样。
    或许我们之间这段相处融洽的关系，在成熟的他眼里只是一段不知从何而起，却奇妙展开忘年之交的友谊；
    可是这段关系落在我眼里却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我们相谈时的欢声笑语，还是逐渐培养起来的无言默契，在我看来都是意义非常。
    慢慢步入少女时期的我，早就已经将他看作了书中那位风流倜傥的法国教授亨伯特——而我，则是他的洛丽塔。
    我不奢求能成为他的生命之光，可我却渴望能点燃他的欲望之火。
    当然，我并不会对他以及任何人讲出我的这番心思。
    因为如果我不讲出来，我便可以借着许多名目要求他过来看我，我就能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而且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没有违背道德的。所以，只要我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我就肯定不会主动去破坏我和他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
    总之，在我刚刚升入初中的那段时间，我被他宠得就像是一个天生成长于皇室的“小公主”，那也是我和他关系最亲密联系最密切的一段时光。
    但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仅仅只是“像”而已。
    因为这一切不真实的美好，都在我亲眼看见他与自己家人相处的那天被全部破坏。
    大约是在D市的某家商场，由于我当时获得了一笔奖学金，心里便盘算着要给他和妹妹买点什么东西。
    可就在我幻想着他收到礼物的惊喜模样，正满心欢喜挑选礼物的时候，忽然被一阵欢声笑语吸引了全部注意——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听见了特别熟悉的他的声音。
    当我抬头向对面的餐厅看过去时，很快就注意到了和身边完全不同的一桌。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在家人面前可以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般真诚，而我从前为了靠近他所做的那些努力就被对比得有些微不足道。
    在一旁路人的衬托下，“国王”与他的“王后”“王子”看起来是那么的光辉耀眼，并且他们之间的相处氛围也是令人艳羡的融洽，甚至根本无法容人从中破坏。
    我知道自己那时咬牙切齿的面貌一定丑陋极了。
    可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嫉妒和恨意，轻易就使我陷入癫狂。
    而那天我所见到的他的孩子，就是我今天在这派对上遇到的这个让人无法轻易忘却的美貌少年。
    我看向并肩和我坐在一起的少年，发现他在听完那个并不完全的故事之后脸上流露出失望神色，我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既然“国王”已经被我击溃，并且他的基因也在我的子宫中得到延续，那么——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My little price
    
    
    § 200X年 §
    
    第58章 梁A*08D9。
    其实，秋褚易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当年在得知父亲锒铛入狱时的具体心境了。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对他人生来说，本该意味着希望和未来的暑假。
    十二年的寒窗苦读，终于要晴朗的万里天空，无数像信鸽般飞扬的白纸考卷——可是，那一年的夏季却因为无数场意外变得“高潮迭起”，“异彩纷呈”。
    父亲被捕途中突发重病，随后，无数汹涌如潮水的恶意铺天盖向秋家袭来，而母亲最终不堪压力也被病魔打倒，当年走投无路的秋褚易只好在亲戚建议下，选择去国外暂时避避风头……
    但无论那时他的内心有多么痛苦多么悲怆，随着岁月的更迭流逝，他现在再回忆起那时的经历，当初的一切似乎都被时光慢慢磨平了棱角。
    那种山崩地裂般的情感波动如今也消失殆尽，早就不知随风飘到哪个角落里。
    他最近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也即将淡忘很多关于那段时间发生过事情的细枝末节。
    比如那时的他是怎样如丧家之犬一般出国躲避，又是如何在国外浑浑噩噩度过两个多月，以及——他又是怎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灌醉，最终酿成致使女孩“意外”怀孕的严重后果。
    幸而关于这件事情，秋褚易仍能记起自己在事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看着坐在床角轻声哭泣女孩的柔弱背影，内心率先浮现出的那种非常强烈的自我厌恶情绪。
    甚至，他已经开始在内心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快要变成父亲那般，就像报道中所写的那个专门“玩弄”女性的恶魔……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更是让秋褚易感到恐慌不已。
    但很可笑又很可悲的事情就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也和女人产生了关系，他无论在心理还是生理都会产生一种条件反射似的恶心。
    不过由于秋褚易初来乍到又身处异国他乡，几乎就是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当年已经足够焦头烂额的他在遇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心思也没有余力进行多想，并且在那个时候也没有一个人出面指点，告诉他应该如何去做才是正确的。
    而出于对自己可能变为父亲那般的恐惧，又或者是人类本就具有的同理心，秋褚易便没有和家里打过任何招呼，匆匆就和这个陌生女人展开了一段长达几年的荒唐婚姻。
    ——但这件事情放在如今看来，秋褚易大约只会感觉那时的他既无助又愚蠢，就像一只任人宰割予取予求的羔羊。
    而这个日后成为秋褚易妻子的女孩，自然就是他在派对无意中认识，那个名叫“Nancy”的亚洲女生。
    这个年轻女生有着黑天鹅般的高傲面孔，五官温柔似乎没有任何锐利线条，并且她的头骨很圆后脑饱满，任谁看见都会不禁感叹一句：这绝对是个有着绝佳运气的聪明女人。
    但是人们绝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一个极其擅长伪装的女孩——或许，她的“好运”都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吧。
    一开始，两人婚后的生活平静无比。
    秋褚易竭尽全力忽略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尽量无微不至，照顾着已经怀孕的蒋南希。
    虽然她也只是待在家里安心养胎，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秋褚易还是能从这个“好运”的女人眼里看出：她仍然在害怕他。
    而女人脆弱的眼神也一直在提醒着秋褚易，他们并不是像其他情侣那般水到渠成、自然走进婚姻殿堂的事实——他就是那个和他父亲别无二致，最应该遭到别人唾弃的下流强奸犯。
    当时，并不知晓真相的他还曾想过要自暴自弃，可来自生活和思想上的重压却让他无处可逃。
    何况蒋南希也总会在表面上，假装无比配合地支持他的一切行为决定，而她最常对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听你的就好……我的意见，无关紧要。”
    只是她的以退为进还有言语间那种如鲜花般娇嫩易伤的脆弱，又在无时无刻向他诉说着曾经犯下的罪孽深重。
    于是，秋褚易就这样被蒋南希用道德的枷锁“束缚”，像是她逗弄的宠物一般活在自己的负罪与内疚中，并且和她一起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几年。
    那也是秋褚易生命中最痛苦难捱的一段时光。
    有些人只将生命当成了一场游戏，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条无谓的限制。
    可是那些被迫陪他们进行游戏的人却无法对此意见一致了。
    真说起来，
    又有谁会喜欢被人任意支配自己的人生呢？
    “……”
    感受到有人替他将衣物贴心地盖在了身上，秋褚易却浑身突然打了个冷颤，整个人也立刻就从浅层睡眠中醒了过来。
    而这位孙姓助理在看到原本闭目养神的Boss忽然睁开了双眼，还以为是自己手下的力度太重惊醒了秋褚易，于是赶紧和他道歉。
    “对不起，秋总……我，我刚才是不是打扰到您的休息了……”
    年轻女性的声音逐渐传入耳内，取代了秋褚易耳边沉重且又聒噪的砰砰心跳，很快，他的视线也随之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秋褚易缓缓转动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球，目光逐渐聚焦在面前这位表情担忧的孙助理身上。
    直到他意识自己因为太累居然在椅子上睡着了的事实，整个人才算彻底从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梦境中抽离，他的注意力也很快就被唤回了现在。
    “……客户已经走了？”
    秋褚易闭着眼，揉揉依旧发紧的眉心，不过可能因为刚清醒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合同那边应该都签好了吧？”
    “是的。”
    见孙茜点头，秋褚易总算放下来了一颗心。但他仍保持闭目，接着又问：“那现在，是几点钟了？”
    孙茜就像电视剧中每个老总身边都会有的合格助理那样，听到问话立马看向手表，称职向秋褚易报时：“秋总，现在是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但还没等秋褚易继续说什么，孙茜又见他眉角稍动，便下意识以为Boss又会像以往那般，询问他接下来的行程——当然，这也是一位合格助理应有的察言观色本能。
    于是，她这次干脆先入为主，主动说道：“对了秋总，项目这边的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所以您今天——也就是‘十一月二号’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安排了。”
    因为整个公司都为攻克下今天的项目而忙碌了将近大半个月，所以，孙茜又委婉地向身先士卒的秋褚易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秋总，既然公司已经没有任何事情的话，不如……您今天早点回家？”
    没想到，秋褚易这回却出乎孙茜意料地，从椅子上果断起身。
    只见他快步来到位于门边的衣架位置，再穿好大衣之后，转过身对她说：“谢谢你的好心，孙茜。那等会也就拜托你通知大家，今天都提前下班吧。”
    说完这句话，孙茜就看着自己的Boss如疾风般，先从门后拿起一个黑色健身包大小的行李囊，随后便难得如此早时间地离开了公司。
    其实对于秋褚易家庭内部的情况，即使是身为他唯一助理的孙茜，也不敢说自己对此完全了解。
    她只能凭借与秋褚易在公司相处得出的经验，隐隐感觉到自己的Boss似乎和他妻子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像两人在电视上表现得那么亲密无间——否则，他也就不会每天都将大半时间花费在公司身上了。
    不过，秋总平日里对他女儿的态度倒是叫人由衷羡慕。那才是真正“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
    孙茜这边盯着那辆酒红色迈巴赫从Arrow匆匆离去的碎影，在心里猜测：能让Boss如此着急离开估计也就只有他的女儿，秋楚楚那边的事情了吧？
    但是，现实却是和孙茜的想法完全相反。
    秋褚易之所以在十一月二号这天难得早早地离开公司，倒不是因为秋楚楚在育英小学那边出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他自己心中焦灼，甚至是有些急不可待地想要回到家里。
    十一月二号，看似是个普通平常的日子。
    Arrow集团在这天又成功签下一个新项目，S市警局也一如既往地稳定运行着，而过来交换的D市分局精英们也都在忙碌学习的事情……可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一天在未来却也有着千差万别的含义。
    然而，一切事情的开端都要从几天之前，秋褚易接收到的那条以及另外一条他无意看见的短信说起。
    和以往每天一样，秋褚易那天为了攻克下新项目正准备在公司熬夜加班的时候，被他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几下。
    原本忙于工作事务的秋褚易只是随手点开来看，但当他看见发件人的名字时，瞬间就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短信上面：
    “拜托你帮我买一些油画用的工具带过来：……。十一月二号，晚上十点，老地方见。”
    而信息最上面那栏显示的是“来自安珀”。
    所以十一月二号那天，被秋褚易从公司带走的黑色行李袋里装的倒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一些安珀（bo）在短信中提到的绘画用品。
    这里不得不再回忆一下，秋褚易在回国后与蒋南希的亲生妹妹——安珀之间的相识，其实是安珀主动和他取得的联系。
    这个悉知自己姐姐罪孽的女孩，向秋褚易展示了她最真诚的善意。
    她为自己姐姐破坏别人的家庭感到痛苦，可是她又不得不为了自己唯一的姐姐，想办法找出一条能向受害者们赎罪的道路——因此，安珀甚至还答应过秋褚易，日后可以作为证人为他父亲的案子出席。
    两人之间的来往一直都是瞒着蒋南希进行的，这不仅是安珀也是秋褚易的意思，因为他们都不想看到惹恼那个极具危险性女人的后果。
    而至于秋褚易又为何会在十一月二号那天，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主要是因为他在和安珀约好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一月一号），曾无意在蒋南希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一封来自他所熟悉号码的短信。
    在秋褚易背着蒋南希偷偷将她的手机打开之后，他却也在看见短信内容的瞬间变得更加疑惑。
    因为那是一封同样来自“安珀”的短信，并且那上面写的内容也与他的所差无几：
    “姐，十一月二号下午四点，在你家见。”
    秋褚易在看到如此相机的时间节点之后，最先浮上心头的怀疑就是：安珀可能违背了她曾经对他许下的承诺。
    毕竟她与蒋南希是亲生姐妹，虽然她们性格完全相反，但也很难说人的性格就会始终不变。
    也许，安珀的骨子里也有着和她姐姐类似的危险基因。
    但是当秋褚易在十一月二号那天匆忙赶回云湖六号公馆的时候，他安静地在门外守了一会，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走动或者进出的身影。
    又想到恰逢云湖别墅区的监控检修，秋褚易最后索性找出钥匙，直接打开了房门。
    可与他想象中，安珀和蒋南希两姐妹相见场景完全不同的是，此刻这间屋子里居然是空无一人。
    这个发现不禁让秋褚易感到疑惑：难道安珀与蒋南希之间的见面又临时换了时间？
    不过习惯性谨慎的他忽然又想起刚才站在树下，看到的那辆驶过六号公馆门前的陌生黑色汽车。紧接着，秋褚易又是吐在脑中回想起那辆车的车牌号码。
    好像是——“梁A*08D9”？
    秋褚易看着被那个自己默写在草纸上的车牌号码，莫名感觉有些熟悉，或许他曾无意在哪里见过。只不过中间那个数字他确实有些记不清了，因此那辆车的主人倒也无从查起。
    可是再等到“十一·二”案发，秋褚易被人怀疑叫去警局配合调查，最终又获得无罪释放之后，他这才猛然记起那天在六号公馆门口看见的陌生车辆。
    直觉也告诉他，那天的陌生车辆肯定不只是路过这么简单。
    于是，他便赶忙私下托了可靠的关系去查。
    然而在得到结果的那一刻，不想这辆陌生车辆的主人却是一位秋褚易不曾料到的人物——
    负责查车牌的那人先是和秋褚易说：“……如果你给我车牌号的中间那位数是‘0’的话，都不用查的我告诉你，就是咱们省厅宋厅长的专车。”
    就在秋褚易惊讶于这个结果的同时，那人却还在电话里继续说着：
    “还有其他以D9结尾的这种车，那也都是特批车牌号。反正不是宋厅的手下，就是与宋厅有关系的大人物……”
    
    
    第59章 罗威纳犬。
    一只罗威纳犬正吞吐着舌头，携带有大量微生物的唾液也随着它的动作一起，不断向外分泌。
    这种源自古老欧洲，性格凶猛却又极为忠主的猎犬，成年之后的身高大约只有63-69厘米，但它的体重则可以与一名成熟人类男性无异。因此，与这只猎犬比起来，那个跪在地毯上和它差不多高的瘦弱青年，看起来倒更像是一道美味可口的“餐后甜点”。
    而罗威纳犬现在正虎视眈眈地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或者说，一个让它感到会对主人造成的存在。
    但是瘦弱青年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平静，没有露出丝毫被猛犬注视着的不适，仿佛站在他面前垂涎三尺的猎犬只是一只养在家里的宠物狗，青年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不远处被人随意扔在地面的黑色衣物上。
    他的意识很快被一个不断朝他靠近的中年男人唤回。
    原本坐在沉重实木书桌后方的中年男人，忽然起身走到青年的旁边，他单膝跪下，从地毯上捡起一枚通体散发幽黑金属光芒的正方形小块物体。
    “……居然还知道使用变声器，”中年男人笑着说道：“让我来看看，你在房间里还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将那枚变声器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把玩，而他的另外一只手也在地毯上缓慢摸索、不停翻找——可是这番简单的动作却让跪在地上的青年莫名感觉，中年男人伸手插进的不是地上那堆衣服，而是他的肉体。
    那只大手也正在他的体内将他的五脏六腑仔细拂过，然后把他的心肝脾胃搅个天翻地覆、乱七八糟。
    但青年还是生生忍住了心中那股止不住颤栗，甚至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他只得将自己的神思再次外放，尽量不看向身边那个男人，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周边的环境上。
    这是一间装修豪华，富丽堂皇，仿佛精致鸟笼一般的房间——处于地下并且位置隐蔽，这里的入口和出口只有一个，而且你在里面不会看到任何窗户或者反光的玻璃，墙上装着隔音效果超强的海绵软垫，地面也是铺着具有收音功能的血红色地毯——无论你是大声呼救还是竭力嘶嚎，恐怕外面路过的人群都会无一例外地听不见。
    或许，更准确地来说，这里也可以被称作一间装修豪华的“密室”。
    中年男人终于停下来手中的翻找，因为他已经在青年眼中看到了他所期待的恐惧与无望。所以，他把手里的变声器放下，又将大手轻轻附在了青年饱满的头颅之上。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脱离我的掌控，我的儿子——”这位父亲爱抚着摸过青年充满生命力同时又不服管教的头发，此时的他像世界上所有的父亲一样，看向儿子的目光中饱含着慈祥：“包括你的过去，也包括你的将来。”
    青年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或许就连鼻下的气息都不曾发生过变动。他也像每次那样双腿跪在那里，仿佛一只懂事的宠物犬被主人抚摸着脑袋，安静聆听父亲的教诲。
    而这位父亲感受到了来自儿子的顺从，大度的他便决定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错误及时翻篇，以免影响父子之间的感情：“就这样吧，不过我们要事先说好，下不为例。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要和我商量之后再采取行动，这次的事情我可以暂且当作从未没发生过。”
    “所以，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中年男人像是一只存活在森林中敏锐的老狐狸，即使头顶上的天空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他仍就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最近S市的‘天’可能要变了。”
    “其余的一切还是按照我和你之前说的去做——这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的将来。在意外发生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违背我们之间已经制定好的原则。”
    接着，中年男人就从地毯上站起身，他拍手呼唤那只忠诚的罗威纳猎犬来到自己身边：“今天你自己在默室里‘忏悔’完就回去吧，晚上记得和我一起去参加聚会。”
    在父亲的注视中，青年默默无言坐到了角落里的那张椅子上。然后他熟练地将自己的一只手扣在了旁边扶手的手铐里，又将两根章鱼触手似的白线贴在了两侧胳膊的肱四头肌上，另外一只手则最终按下了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一股从神经末端而起无法言语的酥麻感觉，快速经过青年身体的所有脉络，就连那些被挂在墙壁上的那些名人画像好像都看见了他此时的颤抖。
    在离开这间默室之前，不知为何，中年男人突然感觉今日儿子乖顺的侧影像极了他那位死了很久的发妻——可是男人又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亲生母亲的面庞了。
    而坐在刑椅上的儿子即使正接受着惩罚，也仍是保持那副默默无言的状态，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离开。
    已经数不清这到底是第多少次的惩罚了。
    从儿时起，他只要犯了米粒大小的错误，就会以这样一种屈辱连狗都不如的姿态，匍匐在那个他一直憎恨甚至想生啖其肉人的脚边。
    当一波又一波的电流像蛇一般灵巧又迅速地在青年身体里来往通过时，早就对这种疼痛生出免疫的他眼前却浮现出了母亲的生前模样。
    母亲应该是在某一年的冬天逝世的。
    记忆中的她，还是印象里那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在人前还要假装自己只是患病在床的假象。
    母亲走的时候悄无声息，一如她在世时于人前表现出来的模样。
    青年有些记不清母亲具体去世的时间了。
    他只记得，当他独自发现母亲在屋内溘然而逝的时候，一场颜色明丽又规模盛大的烟花在窗外闪亮，并顷刻之间就布满了整个天空。
    ——那是父亲和宾客们为了庆祝某个项目的成功而燃放的礼炮。
    仿佛同样在庆贺那个沉默女人的离去。
    而这个女人也是这世界上唯一真心会对青年好的人。
    也是从那一天起，青年开始万分痛恨流淌在自己身体里属于父亲的那部分基因。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毫不犹豫将所有携带这种罪犯基因的人全部毁掉！
    可是，当又一股电流经过他身体的时候，青年却好像看到了一场，规模不亚于母亲逝世那年的盛大烟花绽放。
    随后青年的心里也涌现出另外一种情感与之前完全相反，同时也让他产生了兴奋的念头。
    因为他忽然想到——
    这些该死的邪恶基因，与那些途径他身体的电流一样，早就被他这位亲爱又多情的父亲，以爱和繁衍后代的名义，“分散”到不同地方、不同女人的子宫里了。
    青年绝不是唯一一个受到这种基因影响的人。
    但是他却可以成为，将这个“犯罪”基因完全灭绝的屠戮者。
    *
    和所有新生儿的父亲一样。
    秋褚易一开始站在嘤嘤啼哭的秋楚楚面前，他望着摇篮里的婴儿是完完全全的手足无措。
    他宁愿选择那些无聊且枯燥的工作，也不想继续待在这种无法沟通的小家伙身旁。
    可是现在，一晃十年的时间将要过去，他顺其自然地将自己带进了“父亲”的角色——虽然楚楚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即使小女孩有很多特点都与蒋南希相似……但是，这些丝毫不影响两人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建立起互相依赖、互相信任的稳定关系——秋褚易也完全沉浸于这场角色扮演之中。
    一想到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或许正仰躺在沙发上，等待父亲的归来，秋褚易便不由自主再次加快了脚下速度，拎好手中买到的食物，大步向着单元门口的位置走去。
    只是在那双黑色男士短靴即将迈进楼道坚硬的水泥地时，秋褚易的身形却忽然一滞，在原地突兀停了下来。
    他将手中那袋为小女孩买好的新鲜食材默然放在身后的安全位置，接着，他沉下嗓音说道：
    “出来吧。我刚才就注意到你在跟着我了。”
    其实，秋褚易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悄悄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
    很快，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听到秋褚易的话，便立刻从他身后的某个背阴角落走了出来。男孩靠过来的时候脚步静悄悄的，就像一只行走在夜中的猫。
    “我没有任何恶意…”他小声说。
    秋褚易在看见男孩脸庞的时候，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因为秋褚易刚才也已经猜到，跟在他后面的就是那天他和成烨一起救下，但最后却又悄无声息消失的男孩。
    那张暴露在阳光里还未完全脱离稚嫩的儿童面孔，他的双颊因为没有任何遮挡被外面的冷天气冻得有些微红，此刻，小男孩的双眉紧皱额上也印着三道浅浅的纹路。
    看起来，他似乎有什么焦急的事情想要和秋褚易说。
    小男孩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个拥有敏锐感官并且身手矫健的男人解释自己的跟踪理由：“我并不是小偷，也不想抢您的钱包。”他害怕对方误会自己的动机：“我只是……对了，我那天和您见过面，我今天过来只是想来给您提个醒儿……”
    见秋褚易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对他露出厌恶深色，只是冷静自持地站在那里，小男孩讲道：“上次被您和您同伴打走的那些人，他们最近好像想要在找机会报复你们——”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描述，一边手舞足蹈，像是想要救秋褚易脱离这个火堆：“您看您要不要和同伴离开D市几天？上次那些人……那些人是D市老大儿子的手下，他们的势力非常大，我不想害得你们和我一样得罪他。其实……其实，只要他们打我几下就能出气了，你们到时再回来应该几天不会被他们找麻烦的……”
    秋褚易一直站在那里，面容平和安静看着小男孩高高肿起的左手臂——这段细小的胳膊中间有一段非常突兀的鼓包，应该是那天被那群人打成骨折，又没钱去医院治疗只能这样任其自由生长的结果——当然，这也是小男孩嘴中“被他们打几下”的代价。
    但他没有将这个小男孩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而是先问他：“你那天为什么直接走了？”
    小男孩刚才连珠炮般的语气顿时就停了下来，仿佛就连焦灼的表情都凝结在了那张惊讶的小脸上——可能是没有想到秋褚易居然还会有闲情雅致转问其他。
    但小男孩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瓮声瓮气，仿佛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我不太擅长当面和人说‘谢谢’……”
    这个理由倒是让秋褚易想起了某件往事。
    ——因为不善于向人致谢，所以才选择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看来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秋褚易心中略感有趣地想着。
    而且就在刚才他看见小男孩从角落里出来的那一瞬间，秋褚易也不可遏制地联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同样没有选择当面致谢也是用实际行动来保护他的少年。
    “谢谢你的提醒。”于是，秋褚易弯腰半蹲下来，直视着小男孩明亮的黑色眼睛：“但是，我和他——我们都不会离开这里的。”
    然后，他将自己口袋里剩下的所有现金都拿出来，像圣诞糖果一样全部塞进了男孩的上衣口袋里。
    “你的手臂问题很严重，这些钱应该最后支付医院的费用。”秋褚易轻松拦下了小男孩还想要再从口袋里掏钱给他的动作：“你应该收下它，因为这些钱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可是对于你的骨折来说，意义却完全不同——除非，你以后不想要你的胳膊。”
    如果说小男孩来之前，做好的是被秋褚易误会甚至被当成流氓赶走的打算，那么当他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之后，事情的发展似乎都朝着他从未预想的方向一去不返。
    于是，那双好似黑曜石的眼珠冲着秋褚易不解地眨了眨，完全没有意识到其实面前的男人正在通过自己，遥向当年那个义无反顾站在他身后的少年表示他发自内心最真挚的感谢。
    等小男孩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里，站在原地的秋褚易才又拎起手中的食物袋，继续向着楼上走去。
    耳边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与他的心跳逐渐共鸣，只是简单的节奏却在充满了一种莫名的锐气。
    他这次当然不会选择逃避，一直沉寂下去——几年前，他以为只要将脑袋深深埋进沙堆里，那些伤害就会离他远去。
    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在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无休止的退步与忍让只会招来敌人更加残忍的屠杀。
    哪怕只是农场中最温柔的羔羊，心中也要不断想着自由与反抗。
    因为那一天，终将到来。
    
    
    第60章 暴风雨前夕。
    成烨现在的家（或许，也可以称为与父母对门的单身公寓）就位于D市的新区。而这片原本人烟稀少的郊区在进入千禧年之后却忽然“异军突起”，蓬勃发展了起来。
    随着政府机关与商业中心的搬迁建成，大片的民用住宅与各种类型的商用大厦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崛起，直至发展成现阶段的鳞次栉比。
    只是非常可惜，如今躺在遥远S市病床上的秋建却再也看不见这里的繁华景象，毕竟这片土地原本承载着他对于家庭以及未来的美好设想。
    好像一直忘记说，这片郊区在当年还未经开发的时候，秋建不仅仅只是在这里购买了一套自用住房，而是承包下了一大片土地——他们家之前住的那栋公寓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建造出来的第一套民用住宅。
    而这番高瞻远瞩所带来的巨大收益，在那个年代或许曾被无数人眼红，甚至成为某些人动手的原因——但是，同样不可否认，也正是因为这场投资为秋褚易后面回国再入商界提供了完美的契机与强有力的支撑。
    恐怕就连当年的秋建都不曾想到，这笔染上血色的财富居然成为了他留给儿子的最后一份礼物。
    现在让我们抛去这些前言，目光再聚焦于当下时光。
    大约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成烨购买的这套房子就是Arrow集团旗下某家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
    因为是近些年才开发的新型民用住宅，所以这座小区无论是楼房内部的建筑结构还是楼下的居住环境，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可以说独具特色的同时风格也是老少皆宜。
    虽然这栋房子当时是作为成烨的婚房购买，不过，他本人却貌似对于里面的装修与摆设并不用心。再加上成烨从事的职业经常日夜颠倒的原因，在搬进新家之前，他只是找个施工队将墙面和水电等生活基础设施简单处理了一下。
    但又为了防止崔女士暗地“下手”，将自己家里装成那种红彤彤与金灿灿的中欧混搭风格，成烨质感，再三和父母“洗脑”：别看现在瞧着是毛坯房，但这样以后可发挥空间也大，至于房子的具体风格都等他们那位（不一定有的）未来儿媳决定再说。
    所幸这栋房子原有的设计架构就很漂亮，即使只是进行了最基本的处理，也能让忙碌一天特别疲惫的成烨产生一种“回家”的温馨感觉。
    于是这天，秋褚易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在打开房门之后首先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等待他的秋楚楚，而是难得提前下班回家的成烨。
    此刻，小女孩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玩耍，而这位同样童心未泯的成年朋友却像一只晒着日光浴的波斯猫，以一种极为慵懒的姿势横躺在沙发之上。
    而他身下那个被棉花塞得鼓囊囊的红褐色沙发垫仿佛触感非常舒服，就算听到了有人进屋的声音，成烨也只是稍稍睁开了双眼——不过仅是翻了个身，让阳光充分晒到自己的另外半边身子，然后才波澜不惊地向门口位置看去。
    温暖明亮的冬日阳光照在那张清隽面容的脸上，门口位置的秋褚易只能看到那双略带笑意，与自己无声对视的双眸。
    “回来啦？今天晚上吃什么？”也只有晚餐这种事情能引起这只小馋猫的关注。
    原本成烨听到门外用钥匙开锁的声音，下意识想坐直身体，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可他转念又一想，进来的估计不是他妈就是秋褚易，好像也没必要在他们俩面前装模作样。
    是的，虽然他才和秋褚易重逢只有短短十几天，但他却感觉两人的关系仿佛仍停留在旧年时光。因此他觉得自己没必要与好友表现得如此“见外”。
    等秋褚易将身上的大衣挂在架子上，便向他展示手中只装着儿童牛奶的袋子，顺便提醒：“早上你的母亲和你说过，让我们今晚过去吃饭。”
    “我靠！差点就给忘了！”成烨这下倒是腾的一声痛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也不再扮演那只傲娇高贵的波斯猫。
    他忧心忡忡地说：“还好你记得，否则，崔女士又要唠叨我好几天。想想头都疼……”
    “楚楚在房间里吗？”秋褚易问：“我叫她一起过去。”
    然而，成烨这次却没有立时回答。
    只见他忽然冲着秋褚易的方向勾勾手指，脸上也露出了和猫一样的微笑：“等会儿，你先过来我这里——”语气故作神秘：“我有秘密要和你说。”
    看见这诡异一幕的秋褚易，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西游记》中盘丝洞里面的妖精——可是当他将成烨的脸代入之后，身上却毫无理由地打了个冷颤。
    于是，他也在瞬间就将那副不怎么美好的画面排斥到脑海之外。
    等他将手里食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秋褚易又向着沙发位置走来：“巧了，刚好我也有事情想对你说。”
    “行，那你先说说看。”成烨倒不是出于孔融让梨之类的美好精神，他只是好奇秋褚易能有什么事想要告诉自己。
    秋褚易便将刚才自己在楼下遇到那天那个小男孩以及他提醒他们俩最近要小心一些的事情，原原本本和成烨讲了出来。
    哪知成烨听后，脸上的表情也没发生任何改变。
    这位混迹基层多年被人威胁已是家常便饭的警本着“债多不愁”的精神，挥挥手和同伴无谓说道：“哎呀，这都是小事！被人寻仇而已，这算什么事儿？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这边秋褚易也正一瞬不瞬盯着身边好友，听他如此说，眼里亦是浮出一抹笑，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反正他身上背负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还会在乎这种比虱子咬大不了多少的小事吗？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秋褚易想起成烨刚才为顺眼的内容，用眼神示意他：现在应该轮到你说了。
    成烨这次也没再故作玄虚，干脆和秋褚易讲道：“是今天我手下的一个线人和透露的消息。他说，最近D市的夜天池好像要举行一个邮轮派对，可能有‘大动作’——”说着，他又将脸转向秋褚易，语气仍是无所畏惧：“怎么样？这件事情，你感兴趣吗？”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在场二人都能听出这次的“大动作”很可能与夜天池背后的犯罪集团有关——而秋褚易无论是想要从“十一·二”的案件中脱身还是想为自己的父亲伸冤成功，都无法避免地要与这个犯罪集团打交道。
    因此，秋褚易自然点头。而且他还知道成烨既然话说到了这几天，他肯定在前方还准备了其他更大的“惊喜”。
    果然成烨下一秒就从旁边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两个信封，而那上面在正中位置印有一排美观的烫金字体：“我呢，好不容易替咱们俩弄到了两张邀请函。”
    不过很快他将话锋一转，又说：“这可是非常难弄到的东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渠道手里搞来的！但是，我支付给线人的经费预算可能没有那么充足……”
    紧接着，成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黑哑光，一看就充满质感的鳄鱼皮短款钱包——上面标志性的“H”logo搭扣显示出其出身是某一线大牌——但另外一个事实同样也很明显，这个钱包并不是贫穷如成烨所能拥有的。
    所以，他立刻向一旁的秋褚易弯起嘴角，只不过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智慧与狡黠：“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从你这里‘借走’了能支付起那两张邀请函的钱。”
    秋褚易：“……”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钱包是从什么时候起，被这位老友神不知鬼不觉“借走”的……也难怪他今天在出门之前怎么找都没找到。
    而且看着成烨脸上愈发灿烂的相送，秋褚易现在严重怀疑：如果自己这位老友以后不想继续这份替人民伸张正义的事业，或许——
    他还能凭借这种无声无息就从别人口袋里顺走东西的手段，在盗窃事业上有着“更好”的发展。
    *
    这天晚餐的时间，众人过得很是愉快。
    主要是崔秀丽女士现在深陷于秋楚楚的天真可爱中无法自拔。她甚至时常有种想要认这个乖巧小女孩作自己干孙女的冲动。
    不过碍于成烨的阻拦，再加上孩子父亲也没有表态，崔女士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只能就此作罢。
    “烨子，”虽然今天崔女士没有和成烨说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情，但却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只见她拿着筷子指向客厅中的电视机，说道：“你赶紧再帮妈修修电视，这都多少天了？想用咱家电视看个新闻联播还都是满屏幕的雪花呢！现在就只能看那些个VCD，《还珠格格》里面那台词我都该能倒着背下来了！”
    秋褚易虽然并不知道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就是下意识直觉，这次成烨父母家的电视机“罢工”极有可能与成烨相关。
    反观一旁的成烨，他脸上倒是没露出任何心虚表情，嘴上一边打着太极：“行！妈，那一会儿我再给你看看！”心里却一边想着：“当然不能给你修好了，否则你们在电视上看到通缉新闻可怎么办？”
    “这都看多少天你都修几次了？实在不行，妈明天就去街上找师傅过来修了……”
    成烨一听这话立刻激动起来：“千万别！妈，我肯定能修好的玩意，你在外面花那冤枉钱请人过来干嘛！”
    “你真能修好？”崔女士果然就像被人拿捏住了七寸，她将信将疑：“那要不然还是你修吧……实在不行，我再去找街角电器维修那个张师傅，他来一次收费可挺贵的呢。”
    “您就放心吧，包我身上了！我感觉应该不是咱家电视问题，明天我去找有线电视台认识的朋友，看看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成烨这边说完，就冲着坐自己对面的秋褚易眉飞色舞，眼里也满是忽悠成功得意洋洋的笑意。
    秋褚易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明明是处于被警局通缉的状态，本应时刻相伴的惊心动魄与死里逃生却通通消失，就连氛围也硬生生被成烨和他的家人改变成了温馨与包容——仿佛他和楚楚现在并不是落魄逃跑，这只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家庭度假”。
    这天用完晚餐之后，成烨就被崔女士拖着过去厨房刷碗，而成烨父亲便带秋褚易来到客厅又从茶几下找出一套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沏茶工具，然后，他为两人倒了两杯温度刚好的功夫茶。
    成烨的父亲，成江招呼秋褚易过来自己身边坐下：“小秋，过来叔叔这边坐，我刚好泡了两杯茶，你尝尝这茶叶怎么样？”
    秋褚易闻言，只好客气坐了过去。他接过成烨父亲递给他的茶杯，微抿了一口——一股有些苦涩的浓烈味道率先占据了秋褚易的味蕾，仿佛整个舌尖也只能尝出“苦”这一种味道一样，但是这种感觉又很快褪去，随之取代的是一股淡淡的花果甘香，一种爽滑的口感也在秋褚易的嘴里弥漫开来。
    “年纪大了，就爱在饭后喝口浓茶。”成江笑和秋褚易说：“一是为了清口，二也是年轻时候喝茶熬夜喝多了，慢慢地，清淡味道的还真喝不惯。”
    秋褚易轻轻点头：“生普洱富含茶多酚，可以降脂降压。”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在脑中仔细思虑之后，还是说道：“不过叔叔也可以尝试熟普，生普的活性成分太多，还是熟普更适合中老年人。”
    成江知道秋褚易是出于好心才提醒的自己，但他一向固执己见惯了，虽然知道生普伤身但改掉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脸上仍是笑笑，又说：“我之前听烨子提过，你老家也是D市的，不知道你家原本是住在咱们市哪里？”
    “就是对面的君晟小区。”秋褚易如实回答。
    “那座小区好像已经建成很久了吧？”成江又笑呵呵地问：“那你高中应该也是在咱们当地读的了？诶对了，你和烨子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他像是想起了过去的某些回忆：“我家这小子上高中之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那时候成天和我对着干，嘿！我当时都特担心这小子，以后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你应该听成烨说过吧？我之前在部队当兵，后面转业回来才开始做警察的。我以前都想过，如果这孩子要是真犯错误了，那我这个做老子的肯定要亲手逮捕他！”
    成江边说边做出用手铐“拷”住空气的动作，意识到这样可能看起来有点傻，他的胳膊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当中。
    秋褚易没想到成烨父亲居然如此幽默，但他一边听成江说着，也一边想起了当年初次见面时的那个“混混”成烨，嘴角不自主向上弯了弯：“我们就是在高中认识的，不过我要比他高两届。”
    “那你认识他的时候，估计这小子已经改邪归正了。”
    但秋褚易听到这话却只是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成江见他露出这幅表情，思维一转，心中隐约有了大概方向，但是害怕被对方察觉到自己隐晦的讯问，所以这次又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和成烨当初关系这么好，你有没有见成烨和哪个小姑娘处得不错的？”成江又问。
    这个问题倒是问得秋褚易顿了一下——如果说有，万一问名字他又不知道；如果实话实说没有，秋褚易又隐隐感觉哪里好像不对。
    其实他刚才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蓦然生出了一种正在接受警方“审讯”的错觉。在看对面的成江，虽是一脸慈祥和蔼的微笑，可却总让秋褚易想起省里那位赫赫有名的熊姓刑侦专家。
    “不会吧？”这边成江却是立刻察觉到了秋褚易的片刻犹豫：“不是一个都没有吧？”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太短，秋褚易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只得谨慎解释：“可能有，但我们见面时间不多，所以我不太清楚。”
    成江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明了。
    他强忍住自己想要追问下去的冲动，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是脸上表情却无论如何再回不到刚才那般的平静了。
    显然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番天人之争。
    虽然成烨母亲因为“思念”儿媳妇过甚，之前曾闹出过不少乌龙——但作为一个审讯经验丰富的退休警察，他也早就发现自己儿子在秋褚易和其他人面前表现的不同之处。
    比如成烨在秋褚易面前心态更有起伏，而且秋褚易父女是成烨头一次带回家的“朋友”，更别提平时成烨看向秋褚易的眼神中充满了特别的光亮……总之，有太多太多的细节值得这位老警察对自己儿子和他朋友之间的真正关系进行怀疑。
    因此，今天饭后的这次对话，也是成江故意为秋褚易安排的。
    两人之间这种寂静又尴尬的气氛仿佛持续了很久，直到窗外路灯都已点亮，成江才在黑暗之中抬起头，又无声叹出一口气。
    “成烨这孩子脾气又倔又任性，平时也没见他主动带回来过什么人，就算以前上学都没听他说交了什么要好的同学。”
    这位因为工作错过很多儿子成长时光的父亲，他的目光终于恢复明亮，语气却是变得慎之又慎。
    就像是在交代某件异常重要的事情一般，他和秋褚易说：
    “既然他和我们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以后……以后就拜托你多担待点这个孩子了。”
    
    
    第61章 一场混乱的开局。
    俗话常讲，下雪不冷化雪冷。
    往往第一场雪刚到来的时候，人们身上都只穿着潇洒有型的大衣或夹克，还并不是那种会显得人笨重的保暖衣服；但是等到雪过天晴，地表上的银白逐渐开始融化，大家就不得不将压在箱底的厚实棉服找出来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D市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冷，这种自然界中常见的物理现象也和每年一样，几乎贯穿整个这座北方城市的严寒十二月份。
    因此，现在站到D市的大街上也会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都是身覆略显笨拙却足够保暖的冬装，从上帝视角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在冰面滑行不同颜色的企鹅——当然，这幅看起来有些诙谐的场景，自然是要将人类中某些特别“爱美”的人士排除在外。
    “阿嚏——”
    一道响亮的喷嚏声伴随着一股白气从人类的鼻腔中喷涌而出，但是在刚冒出来的瞬间，那些水蒸气就被外面冰天雪地的温度冻住，并且凝结在人类戴着的口罩上面。
    最近倒霉患上了感冒的秋褚易，隔着口罩用力吸了下鼻子，他刻意忽略来自身旁那人压抑着的低笑，再次将身上貂绒大衣敞开着的领口拉紧。只是非常可惜，他的这番行为仍旧阻挡不了来外面刺骨寒风的入侵。
    对面那人很快向他递过来一张干净洁白的纸巾。
    秋褚易也心安理得地从成烨手中接过，接着又举起手臂，动作无比优雅地擦拭即将从鼻腔流下的涕水——并且，他还记得与他礼貌道谢：“谢谢。”
    当然，他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想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然而，对方却并不是那种会就此打住老实配合他想法的人物。
    “别……哈哈哈，我说，别客气。”
    短短的几个字之间就出现了一次不正常的语气停顿，这自然是因为成烨一开口就差点笑出声来的原因。毕竟他也是非常难得看到秋褚易居然还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成烨看着旁边身长玉立只着一件纯黑呢绒大衣，论风度本应是一位潇洒翩翩的绅士——但是在他高超的伪装技巧之下，秋褚易的腹部位置“巧妙”长出了一个沙包大小，看起来就学富五车、浑然天成的便便大肚。
    秋褚易当然注意到了来自成烨打趣的目光，他也“毫不示弱”地立刻反看回去。
    只见成烨原本干净白皙的面庞上忽然长满了海草般杂乱无章的络腮胡须，他身上也穿着一件充满造型与艺术感的豹纹大衣，并且在他的左臂与身体之间还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这气质要是拿捏不好，看起来绝对像是收水费的伪装成的假大款。
    成烨像是捕捉到了来自秋褚易的注视，他还颇为得意洋洋地向他抛了个“媚眼”，只是放在那张胡子拉碴的邋遢脸上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接着，秋褚易又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雍容华贵仿金项链以及身上极具暴发户特质的貂儿（北方说法一定要带er话音），即使没照镜子也能猜出成烨在他脸上涂抹了多少猪油一般黏腻腻的易容物品。
    他不由发自内心地感觉，与眼前成烨的造型比起来自己好像也没能强到哪里去。
    虽然两人现在的这幅模样与他们平时的风格比起来大相径庭，但是当秋褚易和成烨离开市里，最终站在这座位于海边装修豪华（却难掩土鳖之气）的酒楼门口时，他们发现，周围来往的人群几乎都是与他们别无二致的穿着。
    只见这座酒楼的正中央挂着一块烫金仿古字体的牌匾，上面用狂草镌刻着“御龙酒楼”四个大字，而在两扇都雕着金龙冲天造型的大门之下，那些或向里向外进出全部黑貂儿加身的真大款们倒是被衬托得身型渺小，落在二人的眼里倒是还有点“惺惺相惜”的可爱。
    因此，在服务生靠近过来之前，成烨趁机向秋褚易的方向眨了眨眼，而他眼中黑亮亮的目光仿佛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我选这两身没毛病！”
    秋褚易自然看见了身旁这头“花豹”（？）的暗示，不过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而他双手的掌心却因为靠近此行的目的地而冒出来不少冷汗。
    “您好——”门口的服务生看见二人“气质非凡”的穿着，一下就猜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服务生并没有像对待其他路过的普通客人那样询问任何废话，而是直接走过去伸出手，与秋褚易他们说：“能麻烦出示一下您二位的邀请函吗？”
    两人闻言，立刻从口袋中找出了那张印有烫金字体的精致卡片。
    而服务生在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之后，又回首向身后的保安点头示意一下，保安就立刻按下了某个按钮，紧接着在这座酒楼富丽堂皇的旋转玻璃门便缓缓向内开启。
    “久等了，这就请您二位随我一起进去。”
    等秋褚易与成烨随这个经验老道的服务生走进去之后，只觉酒楼里面又是另外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全新广阔天地。
    三人先是穿过了一条并不算长的门关走廊，这家酒楼的迎客大厅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外面浮夸金光闪闪的装修风格完全相反，这里边虽然也有许多龙形装饰，但却都是龙衔珠之类的古朴造型出现，并且随着三人的不断深入，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叶紫檀香味钻进了秋褚易的鼻端。
    不过服务生并没有带两人停在这里，而是带着他们再次穿过这座圆形大厅之后，最终停在了二楼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包厢的房间跟前。
    他将门朝里推开，秋褚易马上就看见里面虽然摆着同样古朴造型的八仙圆桌，但是却没有多少椅子，并且整个房间的面积不大，旁边还有一个大敞四开着门的镂花衣柜。
    秋褚易细细打量着屋内的各处摆设，发现桌面上除了茶具还有一枚格格不入的按铃，并且衣柜中也有许多没挂衣服空闲着的衣架——这里不太像酒楼包厢请人吃饭的地方，反倒是更像一个换衣间。
    这边成烨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但是他刚一开口却立马震惊到了旁边的秋褚易：“咋着？不是提前说好带我们去大邮轮上逛逛，这怎么还给我们俩lin（领）到这儿了nie（呢）？”
    秋褚易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讶目光地将头转向了成烨，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还这副本领——不仅会模仿其他地域的口音，而且居然还如此正宗！
    而成烨显然也心有灵犀地知晓了秋褚易的疑惑，他背着服务员又悄悄冲秋褚易眨了下眼睛。这幅顽皮的表情虽然在那张糟糕的脸上看起来仍是有些别扭，不过从他眼中亮晶晶的目光中还能依稀辨认出对方就是那个童心未泯的不老少年。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服务员一本正经地和他们两个解释：“无论您是新客人还是老客人，只要想进入邮轮就必须要先在这里换上我们为您准备好的衣服，您的任何随身物品也都不被允许带到邮轮上去。”
    成烨故意语气特别冲地挑衅问道：“那万一，东西搁你们这儿丢了可咋个儿？还能赔给我们呐？”
    服务员礼貌微笑：“如果您的物品出现丢失或者其他意外情况，我们这边都将会为您做出超出价格十倍的赔偿。”
    “……”
    话都被人说到了这个份上，一向能言善辩的成烨也不知该做出如何应变了。
    就在他刚想开口，起码为自己挽尊几句的时候，却不妨身边的秋褚易敛起眼神，只是瞬间就肃穆了脸色。接着他又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推搡，直接将两人主动“送”进了那个小房间里。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听人家的吧。”秋褚易也迅速替喋喋不休的成烨做出了决断。
    被关在门外的服务员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刚才那瞬间发生了什么，但毕竟是在这里工作很久身经百战的人物，服务员过了一会又隔着门和秋褚易他们说道：“衣柜下层的抽屉里有不同尺寸的‘游览服’，等您二位换好之后按桌上的铃叫我，我再带您们过去。”
    接着服务员非常识趣地走出去大约有□□米的距离，这也为门内二人腾出了一定的私人空间。
    “怎么了？”听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成烨才低声问秋褚易：“刚才你是看见什么了？”否则这位性格沉稳的好友不可能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果然秋褚易点了点头，目光虽不严肃但也聚精会神地盯着成烨，回道：“是上次那个说要对付我们的男生。”
    秋褚易还是那个习惯，无论进入哪里首先都会暗自寻找室内的特别之处或是逃生路线，所以他刚才一边在听服务员与成烨对话时，一边用眼睛余光打量这家酒楼的特别之处——而他恰好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另外一间包厢门口，看到了上次那群与他们结下梁子的社会青年。
    “就是前几天那个扬言要‘收拾’咱们的小年轻？”成烨立马回想起那个好心和他们报信小孩的说辞，不由啧了一声：“可真是冤家路窄！”
    他忽然又想到那小孩好像说过这个社会青年挺有背景，虽然两人已经做过简单易容但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认出他们，于是成烨心中不免犯了嘀咕：“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不是他家开的……”
    秋褚易这时已经从衣柜里为两人找到了替换的衣物，他将其中一套递给成烨，语气平静地说：“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尽量减少和他们碰面的机会就是。”
    说完，秋褚易不知从哪发现了换衣所用的帘子，成烨接过衣服之后只听“唰”地一声，一道厚实的遮光布帘很快就隔挡在了两人中间，然后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上方屋顶居然装着许多窗帘轨道。
    “不是……你怎么和我还是这么见外？”虽然两人之前已经坦诚相待过（比如为秋褚易做伪装的时候），成烨还是忍不住想要凑到秋褚易身边去：“大家都是男同志，难道你害怕被我看到什么？
    他故意调侃道：“放心！这玩意大家都有，老子也知道自己很‘大’！眼睛绝不乱瞟！”
    “……”殊不知帘内的秋褚易已经无语到满头黑线。
    他也不知道成烨那个小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已经快要步入而立之年的男人怎么会有如此多奇怪的想法。
    他回了成烨一句：“你没发现这里的门没有锁吗？”
    在仔细检查过没有可疑物品之后，秋褚易摘掉脸上的口罩，换上这里提供的衣物：“你先替我看着，等我换好之后你再进来。”
    成烨这次只“嗯”了一声，但是隔着厚厚的布帘，站在里面的秋褚易听得也不算十分真切。
    沉默像是一泊汪洋，瞬间就将帘子两边隔离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帘子背后光线黯淡，秋褚易勉强能看清手中的衣物，这里为客人们提供的是一套暗金色长衣长裤，风格有点类似民国时期的罩衫，并不算难穿但免不了有些弯弯绕绕。
    秋褚易一边扣着设计复杂的盘扣，一边在心里想，自己对成烨是不是有些过了。
    ——似乎太过刻意的冷淡。
    好歹人家也是于危难关头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还留容他与秋楚楚住进了自己家中，特别是现在这种他已经被警方通缉的复杂情况，他还能难得保持着对他的信任……
    那么，他究竟要怎样对他，才能算是正常的态度呢？
    虽然秋褚易正在分神思考着他以后应该如何对待成烨，但他敏锐的五官也片刻不停关注着外面的动态。
    毕竟刚才他可是在这里看见了一些不愿意碰见的“熟人”。
    在这种探求真相的时刻，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可惜万物皆逃不过墨菲定理，就在秋褚易上衣最后一颗扣子即将扣好的时候，那扇无法上锁的房门果然传来被人试着从外面推开的动静。
    “诶！等会儿！里面有……”这是成烨故意操着方言说话的声音。
    那些人果然还是认出他与成烨了！这是秋褚易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随后，他便利落地戴上口罩，刚想从帘后出去帮成烨，却冷不防听到外面再次传来一声明显属于成烨的惊呼——
    “卧槽？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开始像是想要拦下那人，但尾音忽然向上拐了个弯儿，原本伪装着的口音也瞬间恢复了正常，就是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不是……这怎么不管我到哪儿，哪里都能有你呢？”
    成烨原本以为是自己花了眼，不过等他使劲眨眨眼，再次睁开看清被自己抓住手腕的人的面容之后，他还是略感头疼与诧异地叫出那人名字：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黄蓉。”
    *
    让我们先将这里的画面按下暂停，再将时间倒回去一些。
    退回到黄蓉与宋峥嵘闹得不欢而散那天的节点。
    自从那天之后，黄蓉本就生了一肚子闷气（虽然事情是被她挑起来的但她早已遗忘自己才是“罪魁祸首”），随后又在高速路上见到开回D市的成烨，这下就更是再没了任何待在S市的理由。
    因此，她便在电话里和父亲闹着要回D市。
    一开始，黄局长当然不想让女儿就这么铩羽而归——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他都是下了大力气让老友们替他张罗的——所以千般威胁万般阻止，让她必须留在S市。
    如果胆敢偷摸回来，他这次绝对要给她这个不孝女扫地出门！
    可是后来又过了几天，也不知道黄局长怎么就突然想通了，更有可能是忽然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人，他居然反常地主动给黄蓉打了电话。
    虽然他在电话里的语气还不是很好，但也没细说什么原因反正就是答应让她回家，只不过听语气好像有点急迫。
    黄蓉那边自然顾不得自己父亲的态度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转变。
    她一听自己能回D市了，就立马兴冲冲地打包好所有东西，然后兴高采烈地直接驱车当天抵达家中。
    不过就在她刚回家的那天，黄蓉虽说在路上告诫自己不要惹事，以后多听家里的话。然而一回去，她还是没有忍住，最终在餐桌上与父亲拌起嘴来。
    “……你最近几天尽量少给我出去惹事！”黄局长现在一看到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掌上明珠就开始头疼，于是警告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回来吗？”
    “你大姨和我透了口信，说是最近要有一批中央监察机关的人过去S市——估计很快也会来到D市，具体过来做什么的不清楚，但是你给我多少收敛点，起码上班的时候有点公职人员的样子！”
    黄蓉心说自己怎么就没有公职人员的模样了，原本想直接顶回去的。但注意到母亲频频向她使来的眼色，她只好无声朝天翻了个白眼，难得迎合父亲，硬邦邦回一句：“我知道了。”
    而黄局长最近因为要迎接中央那边过来的人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还好黄蓉今天也没有像平时那般娇蛮任性。所以他也缓了语气，说出了一个并不像他风格的提议：“对了，你平时下班没事也可以约朋友出去玩玩——”
    就在黄蓉奇怪今天黄局长是被什么外星人顶替的时候，只听父亲又说：“最近宋厅长的那位公子好像来到了咱们D市，你没事就多出去和他接触接触，年轻人嘛，认识久了自然而然也就熟悉了……”
    可是这回没等黄局长说完，黄蓉却直接表示拒绝：“我不想去。”
    她干脆放下了筷子不再吃饭，然后抬起头，平静看向自以为对她好的父亲母亲：“我也不想和他谈恋爱，我跟你们实话说了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番话在黄家的饭桌上无异于一枚导火索，对处于随时爆炸阶段的黄局长来说更像是一颗平地惊雷。
    只听他“啪”地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站起身指着黄蓉鼻子就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是咱们局叫成烨那个小子，对不对？都快要三十了，还只混到个小队长，这小子凭什么就想癞□□吃天鹅肉？”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成哥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黄蓉也站了起来：“而且刚才不是你让我老实待在家里吗？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就算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不会去的！”
    黄局长怒极反倒冷笑一声：“我不懂？这种想攀龙附凤的人我见多了！他这种小伎俩也就能对付你这种愚昧无知的小女孩！枉我这回还派他过去S市学习，可你看看他，用什么结果来回报的我？他在那边有破获一桩案子吗？不仅没有破案反而你们集体都快要把我D市分局的脸丢尽了！”
    “而且，这是你不想去就不去的事吗？”黄局长只差咆哮：“宋峥嵘那边你必须给我去！”
    黄蓉最后只撇下一句：“你这是卖女求荣！”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不过，虽然刚才出来得匆忙，但还好车钥匙还放在她的口袋里。
    于是，黄蓉便驱车颇有点像只无头苍蝇似的，绕城到处乱转。
    很快她就开到了海边。
    作为从小在D市长大的孩子，海洋对于黄蓉来说并不陌生，可是今天她的眼神却目不转睛地盯向窗外，更确切地说是靠近汹涌澎湃大海的一座度假小镇。
    因为，黄蓉突然在那边瞧到了一辆眼熟的小型轿车——车体窄小颜色漆黑，车身虽然干净但却掩不住破败。
    等她再仔细核对车牌号之后发现，果然就是成烨的那辆警用黑色现代。
    而这辆车正停在一棵树下，当黄蓉也将车子开到旁边再顺着前方看去，那是就看到了那座在当地都有名的“销金窑”酒楼——以及一个虽然身穿夸张豹纹，但就算化成灰都瞒不过黄蓉法眼的高大背影。
    于是，黄蓉便也难得用尽她在警校中学到的所有应用及理论知识，悄悄跟在那个豹纹和其他两人的身后，居然一路都没引起怀疑地同步来到了这家酒楼的二楼包厢。
    画面再次跳转到现在。
    与成烨脸上的惊讶无语形成鲜明对比，对面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黄蓉，她却是一脸的泰然与惊喜。
    “我就知道是你在这儿，成哥！”
    许久都没有开心过的黄蓉，又冲着伪装得面目全非的成烨甜甜一笑：“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嘻嘻！”
    
    
    第62章 接“二”。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的？”
    成烨只觉十分无语。他现在甚至都有理由怀疑，黄蓉是不是违规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否则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形影相随”的？
    而反观黄蓉，她仍处于刚回D市就碰见成烨极其亢奋的状态：“成哥！看来我们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不过当她注意到成烨脸上那些脏兮兮又亮堂堂的黑印，整个皮肤就仿佛涂了一层棕榈油，她才奇怪道：“不过成哥，你脸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弄得又脏又油的？”
    虽然成烨认为自己易容得不错，也敢保证一般人在社交距离绝对瞧不出破绽，可是对于最近热爱研究面相还很擅长化妆的黄蓉来说，他那点手段基本相当于幼儿园小孩往自己脸上涂水彩的水平。
    “你是不是车坏了？所以，刚才钻车底下修车来着！”黄蓉以为自己想通了前因后果：“怪不得！我说你的车为什么停在那么老远的地方！”
    “不是，我车没坏！”
    成烨刚想反驳，可旋即想起藏在帘子后面的秋褚易以及就在不远处徘徊的服务员，又赶忙压低声音说：“不是不是……这又关我车什么事？而且我问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都说了呀！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
    得，又被她给绕回来了……
    成烨本意是担心自己与秋褚易的行踪可能暴露，但瞧着黄蓉的反应，这种假设成立的可能性恐怕很低。
    黄蓉是个果断的性子，她自觉现在机会难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袒露心声道：“成哥，你看，既然老天都安排我一回来就见到你了，而且我也根本不想听我爸的安排去相亲，你要不要给我一次……”
    然而，就在两人一个饱含惊喜与幸福、一个却充满无奈与抗拒的对视当中，一个明显来自于他人的响亮喷嚏却打破了两人这边死循环的场面。
    黄蓉也像是一只极为敏感的小动物，当即就看向成烨身后那扇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布帘。
    而且不知怎么，成烨竟在黄蓉这丫头眼里看出了一种“捉奸见双”的奇妙眼神。
    黄蓉立刻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接着挑起一边的眉毛，通体做派就像电视剧里演的抓小三的大老婆一样，她质问成烨：“成哥，难道这后面……还有别人？”
    成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没一巴掌拍死这个丫头的冲动——当然了，这肯定是看在她爸黄局长的面子上——就当成烨想扯个谎，随便糊弄过去的时候，二人身后却传来一道气息明显不稳的声音：
    “咳，任……任务。”
    虽然说话之人的音量大小刚好可以叫两人听清，但这人的嗓子倒像是患了感冒，所以黄蓉连后面藏着的究竟是男是女都没听出来。
    不过经过这道提醒，黄蓉才恍然大悟过来：难怪成烨脸上涂得如此惨不忍睹，因为他正在执行任务！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黄蓉在成烨面前立刻将嘴张成了大大的“ｏ”形，但是等她用眼睛余光扫到之前那个男服务生见这边情况不对也准备赶过来时，成烨觉得黄蓉此刻张口的程度，恐怕能将他的脑袋整个吞下。
    “先生，不好意思——”男服务生还是很快就来到了二人的身边，他打量着不请自来的黄蓉，颇为谨慎地问成烨：“不知道这位女士是和您一起的吗？”
    “但是非常抱歉，如果这位女士没有邀请函的话，是不能被允许进入我们接下来的活动的……”
    注意到服务生已经开始质疑她，甚至都有可能怀疑到成烨的时候，本就担心自己暴露成哥卧底事情的黄蓉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在这种双重打击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爆发”！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也向众人贡献出她此生最棒的演技。
    只见黄蓉一个软身，仿佛美人蛇一般缠绕抱住了成烨的胳膊，仍是那张留着齐耳短发的清新面孔，但此刻却充斥着说不出的风情与魅惑。
    “哎呦，我说成……”
    原本那句“成哥”正要脱口而出，但黄蓉在这种情况下也变得突然机灵了不少——她不确定成烨是否取了化名——所以话刚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转成一个看起来有些扭曲的微笑。
    但为了骗取对面服务生的信任，黄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她嘟起嘴巴，似有不满地朝服务生方向幽怨剜了一眼：“我说老板，你这是有多久没去我那儿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与眼前的场景相比，刚才那点小纰漏落在对面的服务员眼里，愣是没让他发现任何端倪。
    服务员左看看即使穿着羽绒服身材也凹凸有致的黄蓉，又转向右边打量一身豹纹金链社会人士打扮的成烨，原本怀疑的眼神顿时突变成完全理解与满目了然。
    黄蓉这边不知道自己已经蒙混过关，还自顾自地演着：“这是我今天幸运，老天爷让我在这里遇到了你，否则老板你要是再不来啊，我和我的那些姐妹们了都快要站在阳台上，变成那一块块的‘望夫石’了……”
    而成烨强忍着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冲动，一边安抚似地将黄蓉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一边安慰她说：“那个，下次……下次一定去找你。”
    他往服务生那边瞥了一眼又和黄蓉说：“今儿这是人家的地方，你也大方点，别平白无故让人看了笑话。对了，还有你的姐妹们！让她们也别太想我！这要是你们都想我想生病了，我也得可心疼了……”
    成烨与黄蓉的这出“假情假意”落在幕后秋褚易的耳朵里以及台前服务员小哥的眼里，分别得到了一句“狼狈为奸”还有“到底是有多少个？看起来挺瘦没想到这么强！”的评价。
    最终，这场出人意料的戏码也在黄蓉的依依惜别中就此落下了帷幕。
    不过完全代入角色已经上瘾的黄蓉在临走前还不忘朝服务员的方向抛了一个媚眼，和他说：“这位小帅哥以后有空也去我那里玩啊～”
    而等黄蓉终于走远，秋褚易才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神情自然无比地从帘子背面走了出来。
    所幸这几天秋褚易患上了感冒，而且刚才他与黄蓉成烨他们中间又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子，再加上黄蓉本人也非常粗心大意，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猜到那个帘子后面躲着的，就是S市警方苦苦搜索着的目标。
    当然，一般人肯定也都料不到——身为正义一方的成烨居然会和一个在逃通缉犯“厮混”到一起。
    在成烨也换上这里专门的衣服之后，男服务员也从刚才那场闹剧当中恢复了正常。接着，他便如往常一样为两位即将登上“寻乐邮轮”的贵客继续引路。
    三人从这座酒楼的后门穿了过去，而不远处的沙滩上正停憩着一艘豪华小艇。
    成烨在走路的时候，心中一边想着：“没想到还要换乘，也不知道这邮轮上到底有什么项目？”然后又瞄了身边面不改色的秋褚易一眼，一边感慨：“还好花的是他钱，不是让我掏。否则这又是换装又是游艇的，就是把我卖了也掏不起啊！”
    这艘被漆成海鸥颜色的小艇虽然行驶出去的速度极快，但发动机的声音却也像海鸟的翅膀那般始终轻盈。
    大约往外开了百十米的距离，小艇才在一处独立在海中的群岛停下。当成烨与秋褚易也在从船舱来到陆地的时候，天空也来到了临近黄昏的时刻。
    泛着粼粼金光的潮水拍打在脚背上，两人的裤腿俱是被海风吹旋卷起，而那艘送小艇却在它的客人下去的瞬间立马调头又往岸边开了回去。
    秋褚易心中那根无形的弦也在刹那就紧绷起来。
    在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回头之路的情况下，他默默向身边望去，却毫不意外地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一模一样的果决。
    “欢迎二位来到‘寻乐邮轮’！等一会儿我的同事和我进行交接之后，您二位就可以体验到一个顺畅如浪花、美妙如仙境的全新娱乐世界——”
    在这串充满浮夸仿佛台词的介绍声中，成烨忽然出声，打断了服务员的慷慨激扬：“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想打断你一下哈……”
    他伸手指向周边光秃秃的沙滩与砾石，以及这座荒无人烟也看不见任何建筑物的海中孤岛：“除了我现在发现我的裤子被浪花打湿之外，你确定我们在这个地方能获得如同‘仙境’的高端体验？”
    站在两人面前的服务员脸上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面朝着两人，又往身旁海的方向退了几步，然后一道仿佛从灰暗的天空中间劈开的光柱与一群不知从何飞过来的海鸥恰好出现在他的正后方。
    “是的，我非常确定，先生。”他弯腰鞠躬，又指向两人的身后说：“我敢保证接下来的行程绝对会让您们终生难忘——”
    就像是为了迎合服务生的说法，远处突然又传来三声“轰轰轰”的震天嗡鸣。
    二人立刻回头顺着那道奇怪光路看去，很快就惊讶发现一艘体积更大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邮轮，正在朝着这座小岛不断靠近。
    等这艘庞然大物最终靠岸停下，服务生弯腰躬身，恭敬指着那道仿佛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通往邮轮的空中栈桥，与他们说道：
    “前方就是‘寻乐邮轮’的入口，希望您二位可以在我们的邮轮上度过一个终身难忘的美妙夜晚。”
    “祝您们玩得开心，过得愉快！”
    *
    当一堆成群结伴的海鸥快速俯冲过那片广阔天空时，这艘漂泊于汪洋大海中的邮轮在它们眼里，也正如甲板上人们抬头仰望着的它们一样渺小。
    邮轮从它的最高位置“嗡嗡”两声向外喷出一团灰暗的烟雾，不过这团代表船体正常运作的雾气转眼又消失在黑漆漆的夜空当中。
    即使现在的时间已临近深夜，但是在这片远离陆地缺乏管控的寻欢乐土上，人们逃脱一切束缚的兴致才刚刚冒头而已。
    等秋褚易和成烨二人顺利登上这艘名为“寻乐”的大型邮轮，眼前呈现得是一派他们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繁华景象。
    船上大部分应该都是与他们一样前来游玩的宾客，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块用于挡住样貌主要特征的金属面具。
    很快就有侍者注意到新上船的这两位来宾，在向秋褚易他们走过来的同时，也顺便为他们送来了两块闪着金属幽光的崭新面具。
    之后，这名主动凑过来的侍者也就顺理成章变为了他们二人的向导。
    “寻乐邮轮欢迎您们的到来。”船上的侍者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冷冰冰的，并不像之前的那个有人情味，并且他脸上也带着一块与声音温度一致的joker面具。
    侍者又抬起手指向三人的正前方，那里是更加繁忙的景象。他就犹如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简单个惹人解释道：“邮轮上主要的活动区域是在那边——”
    可能是为了彰显其想要突出的“全新”特点，整个邮轮的内场都被布置成了嘉年华式的场景。
    除却二人刚刚登船的地方被缠满了各种具有仪式感的彩条，你所能想象到出现在游乐场中的气球、小丑还有兔女郎在这里也是应有尽有，而且也都被精心装饰成了更高端的模样。
    比如这里的“小丑”其实是身穿joker燕尾服手持香槟托盘的男性侍者，而本就受众多男性欢迎的兔女郎也无一不是由身高腿长、上围傲人的女性侍者进行扮演。
    并且，为了让后面登上邮轮的贵客们尽快融入周围愉悦的气氛，这里的主办方还特别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许多可以用来“热身”的活动。
    不过请不要误会，虽然大家彼此对这艘邮轮的真实内容心知肚明，但这些用于暖场的小活动真的就只是很多游乐场都有，形式也比较简单的小游戏而已。
    射击、棋牌、投掷篮球等项目参与的人都不算少，不过围观人数最多的还要数其中的“尖叫转盘”游戏。
    顾名思义，再加上很多朋友应该都玩过或看过类似的形式，这个游戏用到的道具只有几把飞刀以及一个随时都会停止的转盘，不过与其他游戏相比，“尖叫转盘”又是一个更为惊险刺激的游戏。
    因为仅仅只是用尖刀去扔到转盘上面并不够——如果转盘上绑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再由人蒙住眼睛用尖刀去扔掷，那些来自美人的尖叫才是这个游戏的灵魂所在。
    在经过这片区域的时候，秋褚易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被绑在转盘上的女生看起来不大，应该和安珀（po）差不多年纪。束缚住手脚的女孩被底下人们的剧烈欢呼声吓得浑身发抖，就像一只孤独面对无数天敌的可怜小动物，可这些观众们在看到女孩颤抖的模样时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怜香惜玉的情绪，反而他们的呐喊声音却变得愈发巨大。
    “真是四位幸运的观众！”舞台上的主持人是一种充满惊喜却又怪异的腔调，他指着站在舞台下方也像是在尖叫，可公鸭嗓一般的声音听起来着实刺耳：“快让我们欢迎他们上来！一起加入我们的游戏！”
    按照秋褚易原本的设想，他和成烨进入邮轮不应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只是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尽可能多地收集他们所需的证据就好——可是随着身边人群的起哄与推搡中，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旁边大屏幕上展示着的他与成烨、还有两个其他戴着面具男性的面孔。
    不过让他感觉有些奇怪的是，不仅他与成烨这对怀有异心的“玩家”听到主持人的话无动于衷，另外两个站在角落位置被选中的男性玩家也同样是“不太合群”地冷漠看着舞台方向。
    “难道是台下观众的掌声还不够热烈吗？那让我们再次用掌声热烈欢迎这四位幸运儿上台，近距离体验我们的‘尖叫转盘’游戏！”
    秋褚易紧紧观察着大屏幕上那两个行为与他们一般“古怪”的玩家，结果却在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看到了对方同样隐藏在面具之后怀疑、打量他们的锐利眼神。
    而这四位被选中的“幸运儿”的视线也很快就在这片人声鼎沸的空间里，如火花一般相遇碰撞——
    仅在与那两人对视的刹那，秋褚易下一秒就毫不费力地辨认出其中一人的真实身份。
    毕竟他对这人无论音容还是相貌都太过熟悉了。
    秋褚易生生压抑住内心那些即将汹涌而出的冲动，还好脸上的面具能够将他此时的真实表情完整遮住，这样他才能够伪装成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冷静自持地看向那边的角落位置。
    被主持人选上的另外两位“幸运观众”里，其中身材较旁边看起来更为高大的那人应该是——
    不——
    他在自己心里铿锵有力地肯定道：
    这人一定就是宋峥嵘。
    
    
    第63章 连“三”。
    一轮金黄色的圆月逐渐攀升至天空最高处。
    此刻，夜已经很深了。
    今晚的天气竟是出奇的好，夜幕之中不仅没有一丝云彩还能捕捉到许多平常看不见的繁星点点。
    而下方拥有广阔面积的乌蓝色海水也如同这无边无际的黑夜，它无声卷起大片浪花，不停拍打着这艘由钢铁合金制成的坚固船体。
    在清澈近乎透明的月光照耀下，这座仿佛从幽冥驶来的庞然大物似乎正沿着某个固定的方向不断前行。
    可是当月光散落在甲板上，照亮的却是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场景。
    这里远离陆地，听不见鸟叫蝉鸣也没有任何工业的噪音，不过人群爆发出来的喧嚣吵闹却像一把篝火，瞬间就将原本寂静的夜晚激烈点燃。
    在身边人共同的起哄与推搡中，秋褚易最终还是和成烨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前方舞台。
    这是一场完全无法预知的意外。
    就算秋褚易在上船之前将所有计划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游戏一样，除了来自周围人群的关注，还有那些隐藏在邮轮暗处不知数量、却在时刻捕捉所有人一举一动的摄像头……貌似，他们除了接受好像也不存在其它的选项。
    除此之外，他也没能预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碰到许久未见的宋峥嵘——认真回忆起来的话，他们上次见面大约还是在秋褚易父亲被抓之前的那个农历新年了。
    当然，这也是他此次计划中的最大意外。而且目前，秋褚易还并不清楚宋峥嵘又是如何进入的这艘“寻乐”邮轮。
    如果他与自己一样是“想方设法”潜入进来的，就说明宋峥嵘并未被黑暗势力侵蚀，那么事态发展还是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可是，如果他并不是和自己一样偷偷潜入——而是光明正大地被主办方邀请进来呢？
    虽然游客们仅穿一件单薄的衣物，但站在邮轮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寒冷，不过从海面上刮来的十二月寒风还是秋褚易的内心一寒。
    他看向前方大屏幕，画面已经被人精准分割成了四块，分别对准他们这四位被幸运选中的玩家，刚好他与宋峥嵘一起并列被展示在屏幕的最上方，秋褚易在左边画面，而宋峥嵘就在他的右侧。
    屏幕的画质异常清晰，即使宋峥嵘的脸被一块面具遮住，但他那股随着年龄越发成熟的英气哪怕隔着电子屏幕也呼之欲出。
    就是这样一位浩然正气的好友，秋褚易盯着屏幕上那张自己熟识可又仿佛从未见过的面孔，耳边忽然响起的仿佛还是当年他与自己骄傲说出“惩恶扬善打击罪恶”的誓言。
    不知道峥嵘哥，你——
    真的完成你的誓言了吗？
    这段通往舞台的路并不长，因此留给秋褚易思考的时间很短，当他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和成烨并肩站在舞台上面了，而旁边也立马有人将两把通体雪亮的飞刀递给他们。
    对面的宋峥嵘和另外一位不知名身份的男子也分别得到了属于他们的那把利刃。
    但由于秋褚易和成烨所站的位置距离转盘很近，所以秋褚易很快便发现了从被绑着女孩眼角流下来的透明液体。
    颇有经验的摄像师也选择在此刻立马将镜头对准女孩，还特地给了她一个面部的特写，不过因为女孩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模糊，所以众人并看不清她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无论女孩长得是美是丑，这些外在表象对于游戏来说都不重要了。而且，女孩流下来的恐惧泪水并没能唤醒在场之人的怜香惜玉，反而让那些没能亲自上场的观众再次爆发了一阵比刚才更疯狂的欢呼。
    很明显，转盘上的女孩哭得越是梨花带雨，下面兴奋的情绪就是越发激烈。
    “这帮狗*。”秋褚易听见站在旁边的成烨低声骂了一句：“都TM是一群没人性的玩意，搁这儿折腾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去和我单挑啊……”
    秋褚易看见女孩落泪也在无声中叹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而且顺便提醒成烨：“小心……”他用眼神示意摄像机的方向：“记得藏好。”
    ——毕竟成烨现在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过于显眼。
    提醒完，秋褚易又开始神态自然地把玩起手中的那把尖刀。
    这把刀长约八到十厘米、宽度有两指粗，很像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水果刀，但秋褚易看着那薄如纸屑的刃，心中暗忖：这把刀恐怕能轻易割开女孩的大动脉。
    很快，半晌就已经过去，可这四名来到舞台上的玩家都还只是站着，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参与到游戏之中。
    因此，主持人朝着他们几个怪笑了一下，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遥控器，冲着话筒说：“看来我们的四位幸运儿都还有些腼腆，或者沉浸在刚才被选上的喜悦当中，没有回过神——”
    接下来他猛地又举起手里的遥控器，豆大的双眼也忽然露出一股慑人的精光：“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让转盘转起来，如果一直没有玩家参与，我们就加速不停——早知道加速得越快可就越容易扎死人哟～”
    “但是，不会转的转盘又怎么能被叫做‘尖叫’转盘呢？哈哈哈！”话音都还未落，主持人的手指便直接在遥控器上按了下去。
    一开始，转盘运行起来的速度确实比较缓慢，台下的人们都还能看清那个女孩的可怜模样，但是因为一直没有玩家上前参与，主持人便操控着遥控器让转盘便得越来越快。
    可是没过几秒钟之后，就连舞台上的秋褚易他们都已经分不清究竟哪里才是女孩的头和脚了。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很多第一次来邮轮上的玩家确实不敢直接扔出自己手中的飞刀——这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大家都已经被社会中的道德伦理束缚很久——但也正是由于玩家们这一丝尚未泯灭的人性，让女孩遭遇了更受折磨的惩罚。
    而主持人做的就是希望玩家能尽早挣脱那些“无谓的束缚”。
    “求，求求你们了……”虽然众人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才是女孩的头和脚，但转盘上却清晰传来女孩支离破碎的求救声音。
    她强忍着天旋地转想要呕出来的感觉，也没有心思去注意这四名玩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就只想让这四名玩家给她一个痛快：“快……快点向我扔刀吧……求求你们，不要再犹豫了！”
    说到后来，女孩的声线越发高昂，听起来就像是在朝四人发出不满的尖叫，仿佛现在只有向她扔刀才是最为正确的解决办法。
    并且，秋褚易之前猜的不错，站在他和成烨对面的两名玩家里确实有一名就是宋峥嵘。而宋峥嵘现在好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在听到女孩的苦声哀求之后，秋褚易只见对面的宋峥嵘忽然抬起了双手，在舞台灯明晃晃的照射下那由刀尖反射出来的光芒如银针一般刺痛人们的双眼。
    宋峥嵘的目光透过面具缝隙，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高速旋转的转盘，然而只过了不到一秒的时候，他便果决地将手中的尖刀向转盘方向刺去。
    “锵——！”
    女孩的苦苦哀求与刀钉入转盘的声音一同消失。
    虽然女孩刚才一直请求玩家朝自己扔出尖刀，可是当她真正体验到那种死亡与她仅一线之隔的感觉时，所有的折磨与不适也在瞬间消亡殆尽。
    主持人听不见女孩的尖叫还以为她是被刀割断了喉咙，所以先用遥控器将转盘的速度降了下来，等他凑过去在看清转盘上的具体情况之后，又朝着宋峥嵘的方向竖起了一只大拇指：“没想到我们的玩家居然如此厉害！”
    摄像机随即就给了转盘上的女孩镜头特写——只见第一把尖刀险而又险地贴着女孩的腰牢牢扎在她的身体右侧。
    但台下观众因为没有看到他们想看的对于宋峥嵘刚才的出彩表现并不买账，似乎还颇有怨言。
    “叫他上去就为了表演这个？怕不是托儿吧！”
    “谁想看这个了！我就想看她流血！”
    “……”
    就在台下观众议论纷纷的同时，有了宋峥嵘刚才带头的左右，第二把尖刀也很快就被人扔了出去。
    “——啊！！！”
    观众立马被这声惨叫吸引住了目光，只不过这次的结果仍然让他们感到了失望——因为这次还不是转盘上女孩发出的尖叫。
    主持人看向那枚紧紧沿着他大腿根部的延长线扎下去的尖刀，怪不得刚才他觉得自己某个敏感部位曾有过一瞬间的冰凉与寒意。
    紧接着，主持人就抬起头，向那位差点酿成严重舞台失误的“罪魁祸首”投去愤怒至极的眼神。
    可能也知晓自己刚才差点儿就“不小心”把主持人给阉了，那人低头认错得那叫一个利索：“抱……抱歉。”
    他像是因为感到内疚才一直羞愧难当地低着头——可是成烨身旁的秋褚易却能明显察觉出那一丝被他隐藏起来，明显是恶作剧成功后的微笑：“我……我之前没玩过，可能我太紧张了，手误……”
    这边的宋峥嵘闻言也立刻向对面望去，他发现第二个扔飞刀的恰好就是对面那两人中身材瘦削、没有啤酒肚的那位——说实话，这两个玩家的外表其实看起来和台下那群观众没什么区别，他甚至都能脑补出到这个“瘦猴”身材穿上那些暴发户经典款大衣的搞笑模样。
    可就连宋峥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两个人，又或者说这两个人让他莫名感觉熟悉。
    他盯着那两张有些油腻的中年男性面孔，似乎正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遇见过他们。
    而另外一边，趁着主持人向成烨愤怒发火的空隙，秋褚易并未注意到来自对面背地里的打量，他抓住机会先将手中的尖刀向着还维持低速运转的转盘掷去。
    但是，这次因为女孩能清楚看见朝自己飞来的刀光，所以她还是出于本能地尖叫出声：“啊！”
    “铛”地一声，第三把尖刀再次牢牢地钉在了转盘上面，而当摄像机的画面也对准转盘后，底下观众不再向玩家们喝出倒彩，因为——
    他们终于等到了他们一直想看见的东西。
    虽然这一刀仍没能命中女孩的要害部位，只是将女孩纤细的胳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但是那些血迹以及女孩脆弱的尖叫总算是满足了台下观众的欲望。
    正常来讲，面对如此低速旋转的转盘，秋褚易投掷尖刀上去的准头应该不会差太多，就算是不小心伤到也不可能划出如此规整的伤口——因此，这倒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秋褚易就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想让女孩在转盘上流一点血。
    如果女孩在游戏过程中一直都是“完好无损”的状态，那么秋褚易相信，就算她之后能够幸运从转盘上下来，恐怕未来也不会太好过。他这番行为看似是伤害了女孩，但其实换种角度思考的话，也是对女哈另外一种形式的保护。
    再者，一道不足以致命的伤口也能让他与成烨顺利免除怀疑，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主持人这边见舞台下方的情绪再次热闹起来，也将刚才成烨弄出来的糟心事抛之脑后，但他好像还是不满足于那道被秋褚易划出来的浅浅伤口：“看来我们前三位玩家都非常懂得‘怜香惜玉’啊！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而且，不知道我们最后一位玩家有没有他们这样的好运气了？”
    话还没说完，主持人再次坏心眼地按下手中遥控器，绑着女孩的转盘又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而那位被主持人点到的最后一名玩家，就是和宋峥嵘一起走上舞台但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另外一名男性。
    秋褚易悄悄观察这名玩家所展露出来的体态特征：和旁边的宋峥嵘比起来，这名男子体型清瘦身高大约不足一米八，不过他仅是站在那里腰板却立得挺直。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玩家应该也是与宋峥嵘、成烨他们属于同一职业。
    而且，他应该是之前就与宋峥嵘相识，因为在听到主持人提起他的时候，这名男子可能是天生性格有些胆小又或者是感到了压力，而秋褚易只见宋峥嵘低下头安慰说了句：“没事……****。”
    不过由于站得太远，宋峥嵘最后说出来的几个字，秋褚易并未能从两人的口型上分辨清楚。
    但显而易见的是，在接收到宋峥嵘的口头鼓励之后，那最后一名玩家终于重拾好了心情。
    那名玩家从嘴中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金属面具罩在他的脸上仿佛还有些大，不过下一秒随他扔出手中的尖刀，那块面具也紧跟着动了一下，男子立马就恐惧似的手忙脚乱将自己的面具戴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小的一点意外，最后一把刀在飞出去的瞬间被迫改变了原本的方位。
    当那把尖刀最终扎在转盘之后，被束缚在上面的女孩也发出一声听起来要比刚才更为惨厉的尖叫。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无论台上还是台下，都能看见那些随着转盘不停向外飚出仿佛喷泉一般的鲜血。甚至连旁边没来得及撤走的主持人也被无辜波及，他所穿着的那身夸张演出服瞬间就被溅上了不少的血迹污渍。
    随着台下变态的欢呼声不断涌起，秋褚易的目光也立刻调回了转盘方向。
    这时，转盘速度在主持人的操作下已经慢慢降了下来，而秋褚易一眼便发现那把锋利的尖刀扎在了女孩的左胸上侧——这个受伤位置并不理想，毕竟这里距离心脏很近而且还有很多主要血管经过，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刀有没有刺到女孩的关键部位。
    但是根据秋褚易的观察，女孩逐渐苍白起来的脸色恐怕也代表着她此时情况的不容乐观。
    而当他再往对面望过去时，发现宋峥嵘身边那位失误的男子像是十分自责，他紧紧攥拳看着前方女孩不停飙出的鲜血，一副想上前营救却又碍于身份不能过去的模样。
    就在下一秒，成烨率先认出了这个男子的真实身份，他也在秋褚易的耳边轻呼：“不是，等会儿……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你看对面那个男的，是不是林泽？”
    
    
    第64章 还有“四”。
    说起来，其实宋峥嵘与林泽的相遇也完全是一场意外。
    因为最开始他们两个并不清楚彼此的行程，甚至都不知道对方这段时间居然也在D市。
    宋峥嵘这边自从上次看望过秋建意识到事情不对，又匆忙赶到D市警局档案室之后，这也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第一次鼓足勇气赶来面对那段被他尘封起来的过往的真相。
    而且他果然也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根据秋建案的笔录，当年主动举报遭遇性侵的受害者安珀（bo）与“十一·二”其中之一的受害人安珀（po）除了名字相似，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正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姐妹。
    因此，这对命运曲折姐妹的真正身世自然就成为了宋峥嵘接下来要重点追查的方向之一。
    虽然“十一·二”的案情在D市这边得到了新的进展，但宋峥嵘并没有着急从这里离开，而是一直停留在D市。
    而且身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七年前那场强奸案之所以“案发”，恐怕也与第一时间就出现在现场的他——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与他的父亲有着推脱不开的密切联系。
    因为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宋峥嵘居然成为了那天第一个抵达现场的警员，当然，这与D市警局那天虽然出了警力可却在路上突发一场车祸相关。
    可是，等他现在再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却发现，对于这场车祸的发生原因官方只给出了一个“意外事故”的模棱两可说法，并且当他想在寻找更多有关的内容市才被告知原来那天的具体情况也没有被记录在案；
    而且除了这场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车祸之外，其实关于当年还有一点至今让宋峥嵘都耿耿于怀，就是他的父亲在七年之前那种至关重要的时刻，为什么能准确无误地将那通电话打给刚刚回到D市的自己？
    再加上，因为当年遭受的震撼太大以及心中有所愧疚，所以宋峥嵘并没有仔细追问父亲那位和他透露情报的线人究竟是谁还有那人消息又是从何而来的最佳时机。
    不过七年前的一切在如今想来，恰到好处的车祸、时机无误的情报……难道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连串碰巧发生的巧合吗？
    如果这一幕是出现在平时观看的影视剧中，那么聪明的观众们绝对能猜出被编剧藏在其中的时间或事件猫腻，但是——
    如果这种情节的发生地点变成了我们每一个人身边呢？
    你是会选择相信仅凭直觉可能毫无根据的推理，还是会怀疑自己眼睛之前所看见的事实？
    宋峥嵘扪心自问，对于这些巧之又巧、恰好全部发生在身边（并且有助于日后仕途）的事，他根本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参与，如同那场车祸鉴定书上所写的“意外”。
    即便这些事情最后都被证明只是巧合，但是这些巧合之间发生的顺序肯定也是经过他人精心的设计。
    宋峥嵘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将从巅峰时期光荣退休的父亲，还有那位只能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的好友父亲，他的嗓子就会被这两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堵得根本透不过气。
    他也不敢想象，如果宋家目前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都是通过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才得到的，那么他将来又要以何样一种面目去面对他已经敬仰惯的父亲。
    就在宋峥嵘去分局查档案的当天，他回到D市的消息立刻就被看管材料室的警卫上报给了黄局长，以及另外一位在分局担任副总队长的人物。
    而这名叫做陈进的D市分局副总队长，刚好在之前某个跨市的案子里与宋峥嵘合作过，当他再三确认来到警局的那人是宋峥嵘之后，陈进便主动给宋峥嵘发去了一封约他见面的短信。
    在收到陈进的短信邀请时，宋峥嵘虽然内心小有诧异（毕竟两人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但在简单了解到陈进最近要被提拔为总队长，那两人以后肯定免不了要打交道之后。
    既然还没有打算回S市，宋峥嵘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接受了陈进的邀请。
    刚好他最近也被脑子里那些有关真相的回想以及无数来自道德层面，或者自我内心的谴责折磨得厉害——这些东西也如同一座大山般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现在的他真的非常需要一个能够能够聆听的对象来帮他分担部分的痛苦与纠结。
    只要能有人和他进行交流对话，内容或许不会涉及他正在经历的事情，哪怕就只是单纯的聊聊天都可以。
    而陈进大概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虽然真正算起来，宋峥嵘与陈进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中接触的时间都不算长，但在两人共事期间，宋峥嵘却能通过种种小事明显感觉到，陈进是一位值得让自己把后背交给他的可靠队友。
    收到宋峥嵘肯定的回复后，陈进也很快就将两人见面的地点定在了D市沿海区域，某个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日式居酒屋。
    宋峥嵘的印象中还隐约记得那家颇有特色的居酒屋——装修是传统的日式风格非常地道，即使店铺的面积有点窄，但里面设施却被摆的井井有条。
    而且那里虽然远离新区或老区，可是每到晚上几乎都会爆满，一进店里就会发现周围都是各种谈天说地的声音，其他人也根本不会在乎旁边在说什么，总之，特别适合下班之后的人们过去那里与朋友用餐闲聊。
    又因为宋峥嵘最近不用上班，所以他便提前来到了约好的地点，不过陈进在他到之后没过多久也来到了这间店。
    在店员整齐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问好声中，已经坐好的宋峥嵘向门口的陈进招手：“我在这里！”
    陈进还是宋峥嵘记忆里的老样子——皮肤黝黑留着寸头，长的就是一副纯正北方大汉的模样，不过他身上好像总是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夹克，因为刚进门不久有些褪色的布料上还有一层寒气。
    于是他等陈进来到自己身边坐下之后，先是打趣他：“我上次还是两年前看见你吧，你穿的就是这件。这都要做总队长的人了，怎么还是一直穿着这件夹克？对了，顺便恭喜你啊，听黄局长说你最近又升职了！”
    “那也是芝麻小官，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陈进却谦虚地摆摆手，语气非常真诚地说：“不管怎么说，你好不容易才回一趟D市，虽然这儿是你老家但能见到你这个大忙人都很难得了，所以这顿饭必须让我来请，等会儿你可不许抢着买单！”
    宋峥嵘这回却只笑了笑——他当然也记得陈进热情好客的这个特点——因此，他在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店里交了预付金。
    居酒屋里一般提供的饮品都是日式清酒，这种酒的口感清香还不容易醉人，非常适合聊天攀谈的时候饮用。等到两人点好的清酒和烧鸟也陆陆续续上桌之后，陈进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宋峥嵘随即拿起酒杯向他友好示意。
    接着，两人在说了一些无关痛痒话的同时又继续喝了几轮，待微醺的酒意慢慢翻涌上来，这间狭小的居酒屋里也差不多都坐满了客人，就连两人交谈的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大了许多。
    “刚才光顾着说我的情况了，你也不提提你的——峥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心事或者麻烦啊？”
    周遭环境喧嚣热闹的居酒屋里，这片仅有两人相对而坐的狭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丝古怪的寂静。宋峥嵘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但是并没有讲话。
    其实陈进早就从宋峥嵘紧皱的眉头之间看出了他有许多心事，但刚才碍于两人才见面没多久，便一直没有点破：“我可不是为了让你以后帮我才这么说的，你要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说吧，虽然我混得不如你，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能插得上手的肯定帮！”
    宋峥嵘也没想到对方的善意竟会来得如此突然。
    听到这话，他开始不由一怔，可这种来自别人的善意——哪怕其中也有可能夹杂着其他的情绪——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朋友间的美好与感动。
    陈进这边不知道宋峥嵘在想什么，但他因为对面半天没讲话，也可能是为了缓解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他开玩笑似的和宋峥嵘说：“但是咱们有一点可得先说好了！要是你想让我帮你可以，但是让我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儿可不行！”
    “咱都是警察对不对？既然答应了要保护老百姓，那就得以身作则！”
    殊不知，陈进的这一番话更是直接击中了宋峥嵘内心最纠结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于是，陈进只见宋峥嵘忽然冲他笑笑，但那笑容的角度看起来却有些不太真实：“嗯，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去做那些违纪事情的。”
    随后宋峥嵘便再次陷入沉默。
    见对面不再说话之后，陈进这边还在心里纳闷自己刚才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便也主动跟着沉默了一会，但是半晌他又忽然问：“对了，成烨那小子——就是我们局去你们那交流的那个，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嗯。”宋峥嵘不知为何陈进会忽然和自己提起成烨，虽然他和陈进成烨两人都互相认识，但是三人之前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便对陈进主动提起成烨有些好奇：“他怎么了？”
    陈进看见宋峥嵘终于搭话但略显不自然的反应，心里虽然有所猜测，不过嘴上只是和他笑：“也没什么大事，他不是代表我们局里过去你那边学习吗？现在回来可到好，听说在你们那一件案子也没办成，这可把我们局长给气个够呛，感觉丢了我们D市分局的脸面……”
    原本就是随便起个聊天由头，但说着说着，陈进心里也不知怎么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也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小子之前在我跟前一直表现都很好啊，也像个做实事的样子，这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了。早知道，我就不把那次的机会……”
    话还没说完，陈进讲到一半才发现宋峥嵘的心思不在这里：“诶？你看什么呢？”陈进发现他的目光似乎正对准在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
    于是陈进也想回头去看究竟什么东西将宋峥嵘吸引了过去，结果就在他刚想扭头的时刻，却听对面的宋峥嵘厉色低声说道：“别动！小心……打草惊蛇。”
    如果陈进能回头的话会发现，宋峥嵘此刻的目光正聚焦于对面某桌正要起身离开，好像也是少见的独自过来用餐的女性身上。
    女生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虽然脸上化着的妆容很成熟，但还能从那张稚嫩的脸庞轻易窥出她应该还没有成年的事实。
    并且，宋峥嵘也很快就通过回忆想起了这个有些眼熟女孩的名字——
    她正是“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中声称自己在育英中学门口曾看见秋褚易抛尸的目击证人，程幼婷。
    ***
    让我们将这段回忆暂且快进，把时间过渡到本章最开始，也就是回到宋峥嵘又是如何与林泽相遇的节点上。
    其实他们之间的偶遇就是发生在宋峥嵘从居酒屋出来跟着程幼婷，但最终又迫于海边某片“私人领域”，他就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程幼婷搭上某艘小艇，向着黑暗即将来临更遥远也更未知的海域开去。
    如果说刚才仅凭“十一·二”目击证人这一点，宋峥嵘还不能对程幼婷这番本应在读书但却独自出现在D市的行程进行质疑——但是现在这种情形之下，根据他对程幼婷家里状况的大概回忆，她家应该远远达不到这种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私人沙滩的级别。
    此时能追上去近距离观察程幼婷究竟是去了哪里自然最好，宋峥嵘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搜索着周围一切能利用上的工具。
    虽然距离这里不远处的另外一片沙滩上也有一艘闲置的游艇，可宋峥嵘心中估计，那应该也是属于某位个人所有的。
    但宋峥嵘看着隔壁那片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他好像之前曾被谁邀请来过的白色沙滩——而且在他记忆中，这里应该是属于某位他认识的超级有钱的熟人。
    那位低调的“海域所有者”也像能实现任意愿望的阿拉丁神灯一般，以一手牵着遛狗绳一手抱着ziwi猫粮的造型，准时又恰好地从宋峥嵘面前低调路过。
    一开始这位所有者专心于遛狗事业，并没有瞧见藏在角落的宋峥嵘，直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这位所有者才稍显谨慎地迟疑着牵狗停了下来。
    然而当他看到宋峥嵘忽然从附近走出来，仿佛凭空大变活人一样，不由惊讶道：“峥嵘哥？”
    宋峥嵘却大笑着，一巴掌拍在了林泽的肩膀上：“没想到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有空回到D市了，难道S市那边放假了？”听他兴奋的语气显然是因为案情即将迎来新进展，一下就把之前的惆怅全都抛之脑后了。
    “我是家里有点事才回来的。”林泽用眼神打量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环境，也反问了回去：“那峥嵘哥呢？晚上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一听林泽问到了点子上，宋峥嵘耽误担心太多时间因此没有作出任何回答，他指着那片停放游艇的海滩快速问他：“小泽，那是你家的游艇吗？”
    林泽点头：“嗯。”
    “那真是太好了！”宋峥嵘简单解释了一下理由又顺便催林泽：“我刚才遇到了一个嫌疑人，但她现在出海了，既然是你家游艇的话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但我不会开游艇，所以可能还要麻烦你给家里打电话叫人来开……”
    却不想林泽听到这话紧了紧怀中的猫粮，语气仍是一如既往那般弱弱地说：
    “没事，不用叫人再过来了，峥嵘哥。”
    “因为……我学过。”
    
    
    第65章 程幼婷。
    在人们固有的印象里或者一般纪录片以及影视剧所呈现的，海洋——往往都与阳光沙滩、广纳百川之类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对于很少靠近海边的人来说，海洋无疑就是温柔、宽阔等意象的代表，仿佛成为了一颗被上帝遗留在人间的蓝宝石。它在拥有着像太阳那般蓬勃朝气的同时，也和地球一样孕育了无数生命。
    即使是在最深的海底，每天也都会出现无数旺盛繁忙的场景。
    可是当光明不再，游弋在浅层的鱼儿消失，就连海葵和珊瑚都开始蜷缩起来时——那么黑暗降临之后的海洋，还会是人们记忆中的原本模样吗？
    宋峥嵘一般很少会选择在晚上出海。
    虽然他老家就在靠海的D市，按理说要比那些身处S市的人更有机会接触海洋，但是一来因为他平时很忙并没有多余时间能够用于游玩，二来可能也是因为他打心底里认同“晚上出海不安全”这个通俗的说法。
    而当他这次真正地经历夜行出海之后，他才深刻体会到，被黑暗笼罩的海洋完全不复它在白日里的温柔模样。
    前方视野一片黑漆，如果游艇上没有探灯，人类肉眼根本不可能看清远方的具体情况，更别提船开远快要接近公海后，水下更是布满了大量危险的暗礁与漩涡，而那些如长枪一般锋利的硬珊瑚也潜藏在起伏不定的波浪里，随时等待某个不幸的船只与它轰然相撞……
    此刻，海洋中的一切仿佛都充满了波云诡谲。
    不过除了条件恶劣的环境之外，宋峥嵘与林泽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远远跟在程幼婷所搭乘小艇的后面，所以那艘船上的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异样。当然，一般人肯定也想象不到居然能有人不耽误任何时机地紧跟目标其后——尤其还是这种变换了交通工具从陆地来到海上的情况——毕竟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钞能力。
    等那艘小艇开出去大约几十分钟，终于要停靠在某处位于公海的无人岛屿时，宋峥嵘两人也非常受到上天眷顾地先行选择了一处比较平缓的地势停了下来。
    但当两人再次找到程幼婷的踪迹之后，他们才惊讶发现，原来这里也只是她行程里的其中一处“换乘”地点。
    并且他们后来还发现这座无人小岛上好像除了刚上岸的程幼婷以及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站在黑暗中翘首以待，好像正在等待着什么。
    恰好这些穿着差不多衣服的人中间又有两个像是突然感觉尿急，当这两人脱离人群来到一处比较僻静的环境想要轻松一下的时候，一直躲藏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的宋峥嵘与林泽难得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就像两只盯上了猎物的狼，在看到有两只主动脱离大部队的羔羊之后，哪怕是他们之中捕猎经验最少的也犹如与生俱来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应该和对方差不多，并且可能有些粗鲁的行动安排。
    再然后，宋峥嵘与林泽又是如何偷偷进入的“寻乐”邮轮便不在这里做过多赘述了。
    总之，虽然宋峥嵘和林泽顺利登上了那艘邮轮，但他们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并没有单独行动而是选择混迹在人群之中。
    一开始他们还能看见程幼婷的身影，毕竟只有她一人与周围人的穿着格格不入，不过等到真正进入那艘巨大的邮轮之后，他们也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失去了程幼婷的踪迹。
    而宋峥嵘和林泽再次在邮轮里见到他们苦苦追寻的目标人物时，程幼婷就已经成为了那名被绑在尖叫转盘上面任人宰割的可怜少女。
    所以，宋峥嵘才会在走到舞台上看清女孩哭花的脸庞并且确认这个女孩就是程幼婷时，难得失态地出神盯了她半晌。
    不过宋峥嵘也并不知道，自己这番看似有些痴汉的行为刚好被同样伪装上船的秋褚易观察了个仔细，但落在对方的眼里又将会代表一种什么样的意思就更是无从知晓了。
    在第一轮游戏里，宋峥嵘的手下留情自然也有了缘由解释——他不仅仅只是怜香惜玉，也有私心希望能给程幼婷这个关键证人留下一些好印象。
    而他在后来鼓励林泽的时候，除了与他说“别害怕”之外，肯定也少不了告诉他“小心点千万别扎偏”之类措辞可能没有这么激烈，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的说法。
    但非常可惜，世间的万事万物最终结局可能都逃不过让人无可奈何的墨菲定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峥嵘看着那把被林泽不小心扔偏了的飞刀，准确无误地正中程幼婷的胸腔左侧时，他的呼吸都不由紧跟着一窒。
    因为程幼婷很有可能成为“十一·二”案的至关重要的证人，沉着冷静如宋峥嵘都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在看到她出事的时刻甚至想要冲最前方去检查程幼婷的生命体征。
    不过还好他最后硬生生忍了下来。
    反观这边不小心犯了错的林泽，他用眼神余光瞥见宋峥嵘那对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悄悄吞了一下口水，低声道歉：“峥嵘哥……对，对不起……”他的声音以及整个身体仿佛都在一起颤抖。
    宋峥嵘瞧见林泽这幅胆小害怕的模样，心中原本的所有愤懑与郁结最终只化为了嘴边的一声低沉叹息。
    接着，他长舒一口气，又伸出手安慰性质似地拍了拍林泽的肩膀：“没事，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也可能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往，宋峥嵘最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努力去弥补了。”
    林泽听完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宋峥嵘话里的意思，还就只是单纯地随声附和。
    不过等他再抬起头看向舞台中间转盘的时候，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拽住宋峥嵘的胳膊惊呼道：“峥，峥嵘哥！你快看！”
    “转盘上那个女生不见了！”
    宋峥嵘闻言立刻看向正前方的舞台中央，果然就和林泽所说的一样，那里除了光秃秃还带有许多血迹的转盘，原本被绑在上面的程幼婷此时却不见踪影。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一个已经受到致命伤的女孩又能跑去哪里呢？
    紧接着，宋峥嵘和林泽又很快发现，之前一直叫叫嚷嚷的主持人还有那两个站在他们对面的“中年男子”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现在整个舞台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仍呆滞地站着。
    可是刚才宋峥嵘与林泽对话的时间又是那么短暂，而唯一能做出解释的就只有——这四个人是趁着他们两个说话的空档故意迅速离开的。
    林泽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峥嵘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泽心惊胆战地窥着旁边宋峥嵘的脸色——愈来愈黑甚至有即将爆炸的趋势——再加上刚才的问题，他总觉得这幅情景自己似曾相识，就好像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样。
    但宋峥嵘终究不是那时林泽面对的另外一位火爆刑警的个性。
    他耳朵一边细细聆听着底下观众群魔乱舞的声音，一边快速用眼睛疯狂扫描周围能供人迅速离开的出口。很快，宋峥嵘的目光就锁定在了距离转盘不远的后方。
    那里看似漆黑一片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深夜，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会发现那上面若隐若现与水波差不多频率的轻微晃动。
    意识到这点的宋峥嵘快步走过去，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林泽，他猛然揭开那张颜色纯黑将前方与后台完全隔离的幕布，一下就在后面发现了被人打晕倒在地上的主持人。
    既然其中一个还在这里，那剩下其余三个活生生的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因此也不知撞了什么霉运的主持人，在继被人威胁离开舞台随即又遭人手刀被撂倒之后，等他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另外一张酷似阎王爷催命的黑脸。
    “把你刚才看见的以及听到的全部和我叙述一遍——”
    宋峥嵘不无霸道地说：“记住，要言简意赅，因为我的耐心十分有限。”
    ***
    成烨忽然有种自己正在做贼的感觉。
    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脚下不辨方向地在邮轮内部快速穿行，身边的夜色却是静悄悄，仿佛只剩下星星在天空中深幽闪耀。
    这种伴随无声而来的刺激犹如随着船体一起伏摇摆的波浪，而那些汹涌而起的浪花也让成烨的思绪很快飘回到了刚才——
    在对面女生出事成烨又认出林泽之后，他这边刚和秋褚易说完，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快步走到转盘旁边。
    并且，秋褚易还非常有礼貌地向主持人快速：“不好意思，但是请问我可以带走她吗？”他的目光正注视着面色苍白因为大量失血几乎奄奄一息的女孩。
    或许主持人以为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是属于那些有某种“癖好”的特殊人群，所以他并没有对主动走上前来的秋褚易生出什么警惕之心，反而和他露出了职业微笑，说：“如果您喜欢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您再带走她之前可能得先和我们签个……”
    只是“收据”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主持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秋褚易仿佛放了十倍速一样，手脚迅速地将女孩从转盘上抱了下来——即使主持人站的位置离转盘很近，但他甚至都没看清秋褚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出手的！
    然而接下来，这位主持人也很快就用自己的实际经历，亲身体验了一把被人用十倍速对待的感觉。
    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尖刀正坚实地抵在主持人的腰上——从刀身的大致长短能猜出这可能是某把插在转盘上现在又被顺手牵羊取了下来的道具——而且这把刀抵着的位置非常巧妙，锋利雪亮的刀尖恰好就被主持人的宽大演出服完全遮挡，就连那台画质高清的摄像机都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带我们离开这里。”虽然身后那位的语气依旧客气礼貌，可听在主持人的耳朵里却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凶狠。
    不得不说主持人的直觉非常准确，因为当他带着那两位（哦不，确切来说是三位，因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来到舞台后方时，在从主持人嘴里问出邮轮的救生艇大概位置，一直用刀抵在他腰间的那位“客人”最后向主持人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谢谢你的‘配合’。”
    于是，舞台后方的画面也就变成了宋峥嵘刚才看到的模样。而且这位可怜的主持人肯定想不到的是，等宋峥嵘再次从他嘴里掏完话，迎接他的一样还是被手刀砍倒的结局。
    当成烨从回忆中抽离，抬起头看见前方怀里抱着女生坚定前进的秋褚易，内心那种好像做贼的错觉又被另外一种涌现出来也更加准确的名词所取代——他们刚才那番行为根本算不上小偷小窃。
    那就是一场目的性极强，纯粹暴徒性质的“打劫”！
    而且看秋褚易刚才那套救人连同威胁最后又将人痛快撂倒仿佛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估计平时类似这种的事情（性质可能没有这么恶劣）他肯定也没少干。
    这就导致成烨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以前的眼睛是得有多瞎才会觉得这位学长是一朵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走在最前方的秋褚易自然不会知道成烨此刻内心对他的吐槽。
    虽然他感冒还没好，体力不如往日那般巅峰，但抱着一个女高中生对他来说还是非常轻松的。
    可成烨却还记得他的感冒，所以成烨快步走到秋褚易的身边，伸出双臂想要从秋褚易的怀里接过仍旧昏迷的女孩：“我来抱吧——”成烨给了他一个听起来有些道理的借口：“你找路，我可是个路痴，还是完全不认方向的那种。”
    秋褚易闻言，斜过头看向成烨，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直接就将怀中的女孩交给了成烨。
    他又怎么会分辨不出这是一份来自对方的关心——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拒绝。
    而成烨在接手之后，嘴角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连脚下步伐都变得更加轻快，就好像他真的替秋褚易分担了许多似的。
    一般来说，大型客船的救生艇都会被悬挂在船体的左右舷，可是两人在登上这艘邮轮的时候也刻意仔细观察过，却发现原本应该放置救生艇的地方像被故意安排，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所以，秋褚易之前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选择“挟持”主持人，也是为了从他嘴里顺便套出救生艇的真正方位。
    两人很快就按照主持人所说的路径来到了这艘邮轮的尾部，借着周围墙壁足够明亮的灯光，秋褚易和成烨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被悬在降落滑道上的橙红色救生艇。
    虽然他们在走过来的路上也遇见了不少其他客人，但因为唯一知晓内情的主持人此刻（再次被人）放倒在舞台后方，所以大部分路过的人就只以为秋褚易、成烨还有怀中那个女孩是想要尝试更加开放的“三人”关系。
    施放救生艇时应该选择无风无浪、船体无纵横摇的环境，可是由于现在海上的风浪不小甚至连这艘大邮轮都有些跟着摇晃，再加之尾部又总有来来往往不停巡逻的工作人员，因此秋褚易与成烨先暂时躲到了救生艇附近的某间客房里。
    进屋将女生安顿好之后，成烨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救这女的干嘛？”他可不相信秋褚易只是因为同情心泛滥，才冒险救下这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女生。
    这个问题确实被成烨问到了点子上。
    其实在最初的时候，秋褚易对这个被困在转盘上的女孩除了正常人都会有的可怜与同情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感触，他是因为在观察宋峥嵘面部表情的时候，感觉宋峥嵘好像对这个女孩意外上心才开始对女孩给予更具体的关注，接着就发现了宋峥嵘看她失神的原因。
    于是他拿起一条毛巾用水沾湿，当着成烨的面将女孩脸上被泪水哭花的妆容顺势擦了个干净。
    “诶诶诶，你在干嘛？”成烨却对秋褚易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十分不解，但是在一旁秋褚易的目光示意下，当他疑惑地再次向躺在床上的女孩看去，这才猛然发现被女孩掩盖起来的秘密。
    “这是——程幼婷？！”
    成烨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也不知是这个结果太令人感到震惊还是不敢相信，他又上上下下将床上的女孩仔细观察了好几遍，可无论他怎么看或者是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十一·二”案中唯一的那个目击证人。
    但是得到这个结论之后，成烨却不由感到这个案子变得更加匪夷所思。
    他看着面色惨白的女孩，内心的疑问也跟着脱口而出：“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呢？”
    
    
    第66章 2vs2。
    就在秋褚易、成烨二人正琢磨“十一·二”中唯一的目击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艘“寻乐”邮轮上的时候，宋峥嵘和林泽这边也通过主持人知晓了伪装后的秋褚易曾问过他有关救生艇位置的问题。
    如此看来，虽然他们二人目前还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对于对方的真正目的却能猜到个大概：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和他们追寻的目标人物一致，并且对方应该是想要通过救生艇带着程幼婷一起离开这艘邮轮。
    究竟程幼婷与多少人有着利益纠葛，现在的宋峥嵘还无法知晓，但他想象到的可能参与其中的各方势力却让他的心不由再次往下沉了沉。
    可他当着林泽的面偏偏又不好表现出什么。所以，宋峥嵘在只好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后带林泽一路顺着邮轮尾部的方向寻去。
    然而在冥冥之中，宋峥嵘他们选择前进的路线却是与之前秋成两人走过的所差无几。
    当宋峥嵘最终也来到船体的尾部时，他看着那个挂在半空被海风吹动的救生艇和在它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与林泽断言道：“他们肯定就藏在附近——”然后他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接着就指向附近的两排基础客房说：“我们先去那里找找看。”
    这艘名为“寻乐”的邮轮就是想要带给客人们一场与众不同、完全沉浸式的娱乐体验，所以为了加强这种感觉也方便客人们使用，这艘船上的所有房间在客人进入之前均不上锁——这也就意味着在有人进入房间之前，这些客房都是能够一推即开的。
    而这样一来，宋峥嵘与林泽的排查工作也就好进行了许多，现在他们只需要找到那些已经上锁了的房间就差不多能将那两人藏匿的地点锁定。
    不过理论上寻找工作是如此操作，但在实际执行的过程中因为邮轮正中央的广场上正在举行狂欢，所以大部分的客人还都是停留在甲板上参与活动，而这些房间也就很少会有人使用。
    因此等宋峥嵘和林泽在将船舱尾部的客房搜查一圈之后，他们居然连一个上锁的房间都没有找到——而且就是彻彻底底字面上的意思，没有一个人正在使用这些房间。
    宋峥嵘看着眼前那两排空荡荡的客房，以及完好无损悬在半空中的救生艇，他不禁在心里怀疑：难道自己选择的侦查方向错了？莫非那两人并没有选择藏在客房中吗？
    那他们又会躲到哪里去呢？
    “峥嵘哥，我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林泽这可是将每间房的所有设施都检查了个底朝天，但是非常可惜，他还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能发现：“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这里了？”
    “毕竟三个大活人呢，要是真藏在房间里面的话，怎么也能发现一点他们的痕迹。”
    海风呼啸着从邮轮尾部经过，甲板上的工作人员努力抓紧手边的一切尽量不让自己被这大风掀飞出去，宋峥嵘隔一层玻璃看着窗外那幅情景，耳边听到林泽这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倒是意外给他提供了一点灵感。
    所以，当他的目光再次从上方那个摇摇晃晃的救生艇扫视过之后，宋峥嵘也猛地幡然醒悟：林泽和他的搜查没有出错，那两人现在确实已经不在客房里面了——
    因为他们早就带着程幼婷躲到了那辆救生艇之中。
    很明显，外面的天气还是非常恶劣，可是被挂在半空中的那辆救生艇的晃动幅度却要比之前小上许多。不过也正是因为救生艇中多了三个活人的重量，所以它才没有被海风吹动摇晃厉害。
    虽然还不清楚那两人又是怎样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并且还瞒过了所有工作人员进入了救生艇，但是现在宋峥嵘非常肯定自己这次的猜测绝对不会失误！
    片刻之后，一个男性游客神色匆忙地从某间客房里跑了出来，而且他还边跑边喊：
    “着火啦！着火啦！”
    声调格外高昂的警告立刻引起了外面巡逻人员的注意，很快就有一队工作人员赶到了事故现场，他们急忙拦住那位发出信号看起来十分面善的男子，和他询问情况：“发生了什么？能不能麻烦您和我们说一下具体情况——”
    刚才负责吸引工作人员注意的自然就是长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林泽。
    只见他掩住口鼻，佯装恐惧地想要伸手指向身后，但又像是被吓得不轻，声带仿佛都跟着颤抖——不过就算此刻他不做出任何回答，那些工组人员都能看见从他身后房间里弥漫出来的浓浓火焰与烟雾。
    “那麻烦您去外面的甲板，那里非常安全！还有如果等下您遇到别人，也千万告诉他们不要轻易靠近这里！”说完，这队负责的工作人员就立刻扑向火场展开救援行动。
    林泽顺着工作人员的吩咐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就算他们不交代，他等会儿也是要去外面甲板上的。
    等宋峥嵘与他再次汇合之后，两人一起无声抬头，望向正上方那辆在黑暗中非常亮眼的橙红色救生艇，挂在船舷上有些老旧腐朽的链条正被海风吹着带动小艇吱嘎晃悠。
    “我先上去，你……紧跟在我身后。”宋峥嵘双手攀住了面前笔直的吊艇架，终于做出了最后安排。
    由于刚才那场被人故意搞出来的火灾，此刻邮轮上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吸引到了船舱内部，因此也就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位游客居然趁机偷偷溜到了船尾的救生艇上。
    这是一艘大型邮轮都会备有的全封闭式救生艇，它的材质坚固保温性能极好，能够保证乘客们在逃生过程中免遭风雨、海水以及太阳的侵袭，除了首尾部在两舷处也设有内外可开启的通道盖，而且在救生艇的顶篷上也有一扇可以观察到外面情况的天窗。
    两人往上攀爬的过程十分顺利，宋峥嵘很快便顺着吊艇架来到架子的最高位置，而救生艇尾部的进出口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
    虽然里面可以看清外面的情况，但是外面的人却无法瞧见里面的情景。
    宋峥嵘看着眼前这艘全封闭式的救生艇，不知怎么头脑里忽然就闪过了“薛定谔”的名字——在打开小艇的通道盖之前，艇内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对于目前的他来说都属于未知。
    不过宋峥嵘的出神只持续了短短不足一秒，为了避免他和林泽被船上工作人员发现，他接下来必须要赶快进入救生艇了。虽然两侧悬挂救生艇的链条被海水侵蚀的有些上锈，但当宋峥嵘开启通道盖时，转动起来的门轴只觉异常丝滑。
    门后的世界与喧嚣的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里面寂静无声仿佛从未有人进过。就在宋峥嵘迟疑刹那以为自己再次猜错，下面的林泽却忽然小声提醒：“工作人员好像要出来了……”
    情势立刻就进入了紧张万分的时刻，于是宋峥嵘一咬牙，这次连看都不看地就直接冲进了救生艇的内部。
    虽然救生艇表面看似平静无波，但当宋峥嵘真正进入里面之后，只觉一招攻势极强的拳风向他面门袭来！
    所幸宋峥嵘的反应十分迅速，他直接弯腰向着救生艇的更深处一跃，顺便也为后面上来的林泽腾出了进入空间。
    而等宋峥嵘回身想要查看究竟是谁偷袭他的时候，之前在舞台上差点阉了主持人的那个“瘦子”（他还没有认出这是成烨）立即映入宋峥嵘的视野。
    刚才成烨还以为是邮轮上的工作人员想要进来，所以才在宋峥嵘开门的瞬间偷袭给了他一记重拳。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这招居然就这样被宋峥嵘轻易躲了过去。
    宋峥嵘虽然不是好战分子但也不是遇到袭击绝不还手的软弱性格，因此，他在跃到那个瘦子身后便立刻开始了他的还击。
    同样是一记重拳向着成烨面门袭来，力道更是比刚才加重了几分，成烨在心里暗道，没想到宋峥嵘私下里还是个挺记仇的家伙——但因为成烨没有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现在他又被宋峥嵘和林泽夹在了中间，拳脚施展空间不大，所以他并未能顺利躲过宋峥嵘的这拳。
    隐匿在暗处的秋褚易只听“扑通”一声，向门口位置抬眼望去便发现是有人受力不稳径直撞在了墙上，力道大得居然让整个救生艇都跟着晃了两下。
    而秋褚易发现是伪装后的成烨正在被宋峥嵘按在墙上痛扁之后，他并没有多想什么，身体便自动向前行进直接加入了这场混乱的战局。
    成烨在看到秋褚易为了，虽然脸上又挨了一拳可是他的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个角度扭曲的微笑，并且没让任何人看见——他刚才当然是故意挨打的，为的就是想看看秋褚易的反应。
    现在成烨对于秋褚易毫不犹豫帮他打宋峥嵘的举动非常满意，即使身上脸上可能得疼个好几天，但对他来说也值了！
    四人这边正含混撕打着，不过为了不被外面的工作人员发现，大家都尽量克制不使用大的动作。如果此刻从上帝视角来看的话，这艘救生艇里面像小猫一样蹑手蹑脚打架的几个人还形成了一副颇为有趣的情景。
    而宋峥嵘也打着打着也察觉出了不少猫腻。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和秋褚易做了十几年的朋友，虽然秋褚易在成烨的打造下成功变为了中年发福的PLUS版，但是一个人行为举止无论怎么隐藏都还或多或少能让人看出他平时的风度模样。
    所以宋峥嵘大着胆向那个“将军肚”的脑袋先是虚晃了一下，就在那人抬手准备格挡的时候，他又出其不意用另外一只手猛然攻向那人的腹部！
    并且宋峥嵘选择攻击的方向很是巧妙，他是选择从侧面的一个角度打在那只挺出的“将军肚”上——就算是假的粘得很牢肯定也会被他毫无保留的力道给立马卸下。
    因此众人很快就只听“咣当”的一声，再顺着声源看去，立马就发现一个颇有重量的奇怪物体横在了脚下，而那个原本有将军肚的人身材立马变得极为苗条。
    这下，宋峥嵘就更加确认他之前的猜测了。
    对面两人其中一个肯定就又消失在警方视线中许久的秋褚易；然后再仔细观察另外那人的身形模样，宋峥嵘也不知怎的猛然想起与他还有秋褚易都是仅有数面之缘的成烨！
    “秋……成烨？”宋峥嵘在即将脱口而出秋褚易名字的时候，话到嘴边却瞬间就变成了身为警察的成烨，他还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林泽有没有认出对面这两人的真实身份。
    而成烨开始见秋褚易被人发现了假肚子正陷入恍然，现在他自己又被人识破了真实身份，索性破罐子破摔，立刻举起双手向对方示意自己投降：“这都能把我给认出来！”
    他还顺便不忘记拍一记宋峥嵘的马屁：“宋队真是好眼力！”其实也是为了故意模糊不知要如何解释身份的秋褚易。
    这下四人倒是不再打架了，一个个的全都僵直身体站在原地，看着对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熟人们，大家都异常尴尬地在那里面面相觑。
    宋峥嵘作为众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来也不由“老”脸一红，但他看着同样默不作声的秋褚易还是想要努力挽回一些面子。
    这边他刚轻咳一声，想找个借口问问成烨的脸还疼不疼（这简直就是句废话）好方便他再往下说话——可是就在下一秒，众人却只听从邮轮中部忽然发出了“嗡”的一声，仿佛震天动地的笛鸣！
    要知道，紧急鸣笛对于一艘处于航行中的邮轮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事——无论是想要表达即将停靠的消息还是通知附近其他的船只，总之，原本正常行驶着的邮轮突然开始鸣笛很有可能代表船上是有某些要紧的事态发生。
    距离天窗最近的秋褚易立马向窗外看去，结果发现原本船舱上空被宋峥嵘二人搞出来的浓浓白烟此时竟然完全消散，估计是工作人员抢救及时已经将火扑灭。
    秋褚易顿时心中一沉，不过他没能说出什么的时候，众人紧接着就听到甲板上的广播器响起一声呲啦的刺耳声音。
    很快秋褚易不好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紧急情况！紧急情况！请各位工作人员立刻回到自己岗位！”
    有人隔着话筒大声呼喊：“疑似有非工作者进入了救生艇，请相关人员立刻过去查看！”
    就在众人即将要被邮轮上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离门口最近的林泽也不知从哪里突然生出的勇气，只见他一把将通道盖打开，随即又探出去几乎半个身子才能堪堪碰到一旁的固艇链——而另外一边的成烨反应也是极快，他在看见林泽打开通道门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于是成烨也学着林泽迅速来到救生艇的首部，并且也向外探出手去紧紧抓住下面的固艇链，两人虽是首次合作但却异常默契地一同解开了那两条连着救生艇的链子。
    当救生艇重重砸进波澜起伏的大海之中，早已守在紧艇索附近的秋褚易与宋峥嵘也在瞬间就将与邮轮牵连着的绳子松开，有着游艇驾驶经验的林泽又立刻从尾部赶到驾驶位置，操控着救生艇迅速从这里离开。
    在这样一套行云流水仿佛打劫一般的连环操作下，甲板上的那些工作人员便只能眼看着那辆橙红色的救生艇从他们面前，于深幽的黑暗中飘然远去。
    *
    也不知是受到上帝眷顾还是怎样，总之在返回陆地的这一路上，秋褚易和林泽他们所在的这艘小艇居然非常顺利地直达某片沙滩，甚至都不曾遭遇任何的为难——无论是来自于身后的那艘邮轮亦或是瞬息万变的海洋。
    于是，四人就这样乘坐着救生艇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码头。
    而等他们带着昏迷不醒的程幼婷上岸之后，在成烨“通天”的社交本领下，最终大家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S市的郊区。
    之前在邮轮上的时候，秋褚易就曾对受伤的程幼婷作了初步检查，虽然林泽那刀扎偏了位置但还好他这一下同样没有伤到女孩的重要血管以及器官。
    只不过那刀终究还是伤到了她不少的毛细血管与静脉，而且在那样高速运转的转盘上，血液收到离心力的作用也会更为明显地向外狂飙。
    众人将程幼婷送达医院之后，急诊科医生的说法也和秋褚易差不太多，在明确程幼婷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所有人那颗原本悬着的心也终于稳稳落了下来。
    趁着林泽和宋峥嵘去了前台替程幼婷办理入院手续，成烨便连招呼都不想打地就想带着还没被戳破身份的秋褚易离开这里。只是他的想法固然美好，可两人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还是既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撞见了等候他们已久的宋峥嵘。
    “这就要走了吗，成烨？”宋峥嵘一开始还能和他们假装客套：“不等程幼婷醒过来吗？她可是‘十一·二’的关键人证啊……”
    成烨表面上虽然依旧是在笑嘻嘻，可他心里还不知道正如何骂着宋峥嵘：“哈哈，我就不等她醒了……再说现在不是都交给你负责了吗，我就不了！而且D市还有事等我回去处理，要是她真醒了，你到时候给我发个短信就行……”
    就在成烨想随便糊弄糊弄赶紧离开这里，宋峥嵘却更加干脆地直接撕破了这层两人佯装出来的和谐。
    只见他起身快步挡在了成烨的面前，听起来像是还在对成烨说话，可他的目光这次却是越过成烨，直接放在了同样正看着他的秋褚易身上：“你不等她醒可以，可是秋褚易——你呢？难道你不想等程幼婷醒过来之后，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东西吗？”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姓名，秋褚易也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
    透过窗户侵入医院走廊的寒气似乎提醒着众人外面即将开始飘雪的天气。
    这已经不知道是S市下过的第几场雪了。
    而秋褚易在这股彻头彻尾的寒凉之中，抬眼向那位久未谋面的邻家哥哥看去——或者对于宋峥嵘的身份，他还可以再换种叫法。
    就像当年在报纸标题栏上所写的那样。
    一位亲手将他父亲逮捕并且眼看着他病发，肩负着无数光明与未来的正义代表。
    
    
    第67章 警察与小偷。
    这是一家位于S市郊区的公立医院。
    虽然地理位置有些偏远，但还是囊括了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在内的几乎所有科室，并且又因为方圆几里再没有其他的医疗机构，所以居住在附近的居民通常都会选择来这里就医。
    即将是快要落雪的天气也阻挡不了孩子们出来玩耍的热情，后面的小花园里像是正在进行着一场“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这是一种通过扮演警察和小偷两个不同角色的传统游戏，内容主要是两个角色之间的追逐与打闹，一旦“小偷”全部被“警察”抓住就算游戏结束，然后两边的角色再进行对调。
    而楼下孩子们弄出来的喧嚣动静，不时透过上面几层的窗子传进走廊上人们的耳朵里。
    虽然秋褚易与宋峥嵘从前的关系可能还达不到亲密无间，但两人却是实打实地住在隔壁的邻居，并且也与对方相识了十几年。
    在宋峥嵘年纪还很小的时候，他与邻居家的弟弟秋褚易就经常和院子里其他的男孩一起玩类似这种性质的游戏。那时他们都分别扮演过“警察”或者“小偷”的角色，可能游戏的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从前的快乐却能通过窗外孩子们的声音忆起三四分。
    即便宋峥嵘年长秋褚易几岁，可这并不能阻止两人成为关系要好的玩伴，而他们在与对方相处的时候好像也从未感觉两人之间存在代沟。
    对于宋峥嵘来说，因为他是独生子所以秋褚易倒像是他的一个异姓自家弟弟——只不过这位弟弟不仅仅只是像大人们说的那样长得好看、性格讨人喜欢，在两人的相处之中他还发现，这位弟弟与同龄人相比心思也更加成熟与细腻。
    虽然这个小孩脸上对人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也是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但他同样也能感觉的到，这小家伙心里肯定还藏着许多不肯轻易对人诉说的秘密。
    而记忆到此停止，时光回到现在。
    此刻站在宋峥嵘面前这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就像他父亲当年一样温文尔雅，从小颇为出众的容貌即使此刻被围巾遮着也能瞧出其五官的俊美异常。不过这些都与宋峥嵘想象之中秋褚易长大后的模样没有太大差别。
    电视上那位年轻有为、家庭幸福看似只过着一种简单健□□活的Arrow集团董事人设，在宋峥嵘看来完全就是他所熟识那个的秋褚易轻松就能达到的理想状态。
    当然，想要这一切发生的前提就是——如果这些年那么多的变故都不曾发生，那秋褚易绝对会像儿时那样，或佯装或真实地继续幸福生活下去。
    窗外忽然刮起阵阵冷风，黄豆大小的雪粒子一颗接着一颗不断从天上飘落，寒冷似乎也透过窗户的缝隙丝丝钻入温暖的室内。
    虽然走廊上一直都燃着暖气，可是人们的体感温度却好像变得更低了，医院里的护士们在途径过走廊时都忍不住加快自己脚下的步伐，试图从这片低温区域迅速穿过。
    然而伫立于电梯间的三人却像丝毫察觉不到周围的寒冷，又或者说，现在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可能要比外面的恶劣天气更甚严寒。
    “为什么？”
    在叫住两人之后，宋峥嵘忽然抬起头望向秋褚易，从他鼻端和唇边呼出来的气体片刻便在空中凝结成为了一团白汽。原本他想朝那两人的方向靠得更近些，可是在看到秋褚易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全身绷紧的时候，他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过他还是问向他：“……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去过那家医院？”
    宋峥嵘并没有向秋褚易提出任何与“十一·二”相关的问题，反而是问出了一个与之完全不相干但存在他心中很多年的疑惑：“这么多年，难道你一点都不想你的父亲吗？”
    其实早在刚才宋峥嵘叫住他们的时候，秋褚易就已经做好了如果万不得已就使用暴力离开这里的准备——但是当宋峥嵘有些突兀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秋褚易一直在高速运转的大脑也跟着蓦然停了下来。
    就像是两军即将交战千钧一发的紧张节点，可是敌人却在战争开始的前一刻对你突然开始嘘寒问暖。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全了所有能够离开这里的方法，甚至还做好了情况紧急就鱼死网破的准备——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年未见之后，宋峥嵘第一个主动问他的问题居然会是这个。
    或许，宋峥嵘是在责问他为什么从不探望他的父亲。可是宋峥嵘又是站在怎样一种角度，以一种什么样的角色才能有理由去责怪他呢？
    也不知怎么，秋褚易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这么多年他在国内或者是国外的生活仿佛是一场场的过眼云烟，而那些画面也片刻不重复地在秋褚易脑海中快速闪过——
    无论是他在得知一切真相后无以复加的震惊，还是看着真实身份其实是自己亲妹妹的秋楚楚一点点长大，亦或者他一直佯装不知情陪伴安珀（bo）进行着她可笑的“卧底”游戏……
    这么多年，他别无他法也没有其余选择。如果他想让父亲当年的冤案进行重审，那他要么能证明父亲没有做过这件事（可当年警方已经在安珀体内检测到了秋建的DNA），要么就只能从这起强奸案中举报人（同时又是受害者）入手。
    这也就意味着，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秋褚易都不能轻易离开安珀，甚至他还要日日夜夜都与这个谋害父亲的女人佯装不知情地“幸福”生活在一起。
    应该不会有比他这件更离谱的事情了，甚至就连秋褚易都记不清他这么多年究竟是如果度过的，时刻算计时刻提防，应该也不会再有比陪伴谎话连篇的“受害者”更加难捱的生活了。
    或许妹妹秋楚楚的出生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慰藉，同时他也很庆幸虽然在这个小女孩身上能看见她母亲的一些影子，但她的性格还是更像父亲那般善良——而且这些年在他的不断努力下，父亲原有的产业也东山再起，似乎在他回国之后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现在，安珀却死了。
    而他也在别人的刻意栽赃陷害下变成了主要嫌疑人。
    这个噩耗仿佛代表晴天霹雳的同时，也意味着他这么多年以来所做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无论是他多年来的规划，还是他卧薪尝胆般的陪伴，总之秋褚易所做的一切都不再具有任何意义，而他父亲的冤屈好像也再无可能得到伸张。
    虽然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覆在身上只觉刺骨，可秋褚易的眸底却要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寒凉。
    他不知道要如何向宋峥嵘表达自己一直隐藏在内心复杂又苦于不能倾诉的真实情绪，更不知道要怎样诉说当所有努力被宣告无效那一刻又是何等的失望。
    于是这么多年他所经历一切的一切，最终涌到嘴边就只化为了一句无声的叹息。
    秋褚易同样抬起头，目光丝毫不闪躲地看向对面宋峥嵘：“所以你呢？”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宋峥嵘的问题，而是向他提出了另一个反问：“这么多年，你一直去看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秋褚易提问时的气息依旧平稳，英俊面目亦是不显露任何过激感情，他就像一池表面波澜不惊的湖水，但他的话却如同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剑，笔直戳进宋峥嵘看似坚固的内心。
    而仿佛被两人都隔绝在外的成烨，此刻也非常识时务地选择将自己本就微乎其微的存在感彻底隐藏。
    他左右晃头来回观察看似相处气氛融洽，但实则眼神处处充满火药味儿的二人，下意识就将自己当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他现在也无心知晓这二人意味不明的言语之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宋峥嵘听到秋褚易的反问，身体就像是被冰冷的冬风瞬间穿透，他四肢僵硬沉默立在原地。
    秋褚易却也不着急听到他的回答，又或者说，他并不期待宋峥嵘对于这个问题能够做出回答——虽然十年未见，但他对他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三人身后的电梯开了关关了又开，无数来来往往的病人或者家属在他们面前经过，因为这层属于病人居住的病房楼层，还好大家都只注意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无言相觑的怪状。
    “这一次，我让你走——”半晌，宋峥嵘干脆利落地转身过去，他背对二人来到窗边看着花园里还在扮演警察与小偷的孩子们，终于将脑海中“十一·二”的案子暂时撇远，然后默默闭上了双眼。
    “如果下一次我们再遇见，你还没有找到能证明你无罪的证据，到时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公事公办。”
    耳畔仿佛只剩下从一楼传来的玩耍嬉戏声音，当宋峥嵘再次回头的时候，刚才那两人停留的地方早已不见他们的身影。
    他盯着洁白肃穆又空荡荡的医院走廊，在心里想：这一次就当作自己是在还那年欠下秋叔叔的债吧。
    对于后来成烨和秋褚易去了哪里，宋峥嵘并不知情也不打算过问。他既然说了留给时间让他们证明，就一定会做到言出必行。
    而宋峥嵘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他刚回到S市局便立刻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之中。
    可就在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的那天，这边刚推开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被人摆在桌子上的那封信函。
    宋峥嵘快步走过去，将原本手里的文件放下又拿起信件准备拆开它，看信封上面的日期落款大约是两天之前，那段时间他刚好还在D市，所以这封信才一直没有被人动过。
    那张信件的稿纸与装着它的信封摸起来像是由某种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纸张的颜色朴实无华可质感却又绝不简单。
    当宋峥嵘细细读了几行之后，立马就想到了不久前他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其实早在一周之前，宋峥嵘就通过自己的秘密渠道知晓了中央最近将要派人到S市成立一只监察小组的消息。
    而这只监察组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审查各地政府机关的风气。
    至于桌子上那张信函所写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各机关能够配合上面的行动，如果手头有相关的证据也欢迎匿名进行举报。
    宋峥嵘看着桌上那些刚被自己放下的厚厚材料——那是他关于这段时间对七年前那场秋建强奸案的重新整理，里面的证据不禁有他在这段时间回到D市调出来的相关报告，还有当年案情没被发现的疑点。
    并且，这些材料中也包括了当年可能为他父亲提供那条消息线人的资料。
    在宋峥嵘将手中那封信轻轻放在桌上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从自己刚才拿进办公室的那叠厚厚资料掠过。
    就像是莎士比亚戏剧中那句著名“to be or not to be”的台词，现在的他仿佛穿越回到童年时光，而他也需要在“警察”还是“小偷”的阵营中做出一个选择。
    未关严的窗户缝隙中透过来的风，无声将桌上的那封信与资料首页吹动。最终，宋峥嵘还是将那叠整理好的资料收了起来，然后全部沉封在旁边书柜的最底层。
    
    
    第68章 男朋友。
    老话常讲，下雪不冷化雪冷。
    不过在这座北方的小城中，想要让这句话成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下雪的同时可千万别刮风。
    如果某天正下着雪的时候又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那种瞬间就能将人体穿透的“冷冻甲”效果绝对不仅仅只是雪与风简单加在一起的双倍寒冷体验。
    当秋褚易与成烨从这所郊区医院出来之后，外面已经开始刮起了阵阵寒风，不过现在风力还不是很大，所以仅是要比平时下雪的时候凉一点而已。
    然而等他们走到医院门口却并没有看见本应排着长队准备载客的出租车，只有几辆载着病人的私家车偶尔开进医院。
    “我们先往前走走吧？”成烨这时主动提出建议：“也许在前面就能遇到空着的出租车了呢。”
    这番提议倒也不无道理，所以二人便决定先走着，准备在更前方的路上继续拦车。
    于是，他们又迎着风雪沿马路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天气有些恶劣还是这里位置确实过于偏僻的原因，两人竟然在这走过来的一路上愣是连辆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无论是拥有正规牌照的出租车还是平日成群拉私活儿的黑车，好像都被今天这场形式有些密集的大雪掩埋起来，完全不见踪影。
    而秋褚易一边走着也一边开始在大脑里调动有关这所医院附近地图的记忆。
    虽然他之前从未来过这里，但也大概清楚这所医院虽地处S市，可要是对它所在区域进行更准确的行政划分的话，应该算作某个隶属于S市的下级县城。而它与真正的S市里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将近一百公里。
    再一联想到他想要前往的地方，如果现在单靠他和成烨用双脚走过去的话，或许几天之后S市报纸的头条就会变成他们俩——只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是以还活着的状态成为新闻主角，更有可能是以一种冻死在路上被人无意发现的情况闻名于S市。
    何况天公还不作美。或许是为了“迎合”秋褚易难得的冷幽默，原本风力还没那么大的冬风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大了起来。
    从天空落下来的雪粒子也像是机器里刚蹦好的爆米花，玻璃球般大小的雪珠夹杂着冷冽如刀的冬风扑簌簌并且片刻不停地落在两人的头发或肩膀上。
    因此没过多久，走在路上的两人就彻底变成了两只移动着的活体“雪人”。
    不过与身边的秋褚易相比，成烨原本还是很欢欣雀跃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雪天之中慢慢步行的——无需想象也知道这会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所以他也才会主动和秋褚易提出这个建议。
    但是当两个人从医院大门口一直走到目前的位置，不仅在路上连辆空车没见着，就连周遭的风雪都眼见着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而成烨一开始“雪天漫步”的浪漫与激情也不由慢慢冷却下来，直至最后完全被这天寒地冻冰封在心底。
    “我……”成烨一开口才发现，现在就连他的嗓子都被冻出了颤音：“我说……要不然咱们，先找个地方……呆会儿？等身上暖和过来再说？”
    秋褚易在他身边虽然没出声，但听到的时候也是立刻将目光转向成烨，然后点了点头——或许他不开口就是想在成烨面前表现得更像正常人一点，因为他肯定不想被人发现其实他也早已被冻得冷到不行。
    两人刚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还没黑，但是走到现在，上方天空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虽然马路旁边的许多店铺因为今天的极端天气而选择早早关门，不过还是恰好剩了两家正在营业的小店——就算不看招牌的话也能大概猜出其中一家是小旅馆，而另外一家则是黑网吧。
    前者就不用说了，能用色彩如此缤纷绚烂做灯牌并且还敢明目张胆地摆在大马路上，那肯定就只有表面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干些什么勾当的小旅馆了；
    而之所以如此确定另外一家是黑网吧，主要是因为在这间店的门口停着一排排被人停得整整齐齐的自行车，对于当年翘课上网经验十分丰富的成烨来说，眼前这幅场景简直不要太过熟悉，毕竟也就只有还在读书的学生才能将自行车摆得如此规整了。
    除此之外，这两家店倒是从外表上看也没什么别的不同。同一款式挂在门口的厚实门帘，就连它们的牌匾也是差不多破旧，还真有可能是一个老板开的两家店。
    成烨一马当先走到了这两家店共有的台阶上面，但他就只站在那里，一时倒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想进入哪家店。
    不过很快，成烨又忽然回过身，面朝着秋褚易笑道：“哎呀，身上好像有点乏了，想休息一会儿……”他冲天伸了个懒腰，隐约有种往小旅馆走的架势。
    就在秋褚易心里感到一种不知怎样形容既复杂又古怪感觉的时候，只听成烨大喘气似地又接着说：“那就去网吧打把游戏放松一下好了！”然后，成烨就头也不回地抬脚迈进了那家黑网吧。
    这边两人刚掀起门帘走进屋内，一股杂牌香烟混杂着过夜泡面的腐朽味道就顷刻占据了他们整个鼻腔，而此时抬眼望去果然里面一片黑压压身穿校服的中学学生。
    由于那个年代对于只能使用本人身份证上网的这条规矩抓得还没有很严，所以成烨就轻车熟路地以“忘带身份证”为借口，找网吧老板通融通融开了两台机器。
    成烨倒也不是真想来这里玩游戏，当时他纯粹就是为了逗秋褚易才故意停顿又仿佛意有所指——而秋褚易在那瞬间浮现出来不完全排斥的眼神也被他敏感捕捉——所以他一直对着电脑开启之后的背景在那里窃喜，完全没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副痴线模样。
    而旁边的秋褚易则是用眼神余光瞥见了成烨此时的不正常，未经思考便直接猜到让成烨痴笑的原因。
    他承认刚才自己确实以为成烨的意思是想去旅馆，而那种地方又特别容易让人造成误解或者说是浮想联翩……秋褚易只好默不作声地继续忍耐身边那人的痴线笑容。
    虽然这家黑网吧的环境不是很好空气也不清新，但毕竟屋里人多暖和，两人原本被冻得冰凉僵硬的四肢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成烨的电脑虽说开着可他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并没有上网，而秋褚易倒是利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通过网络迅速了解到不少最新的消息。
    比如说，S市公安局发布有关他最新的通缉令，悬赏金额已经达到十万；还有他名下的Arrow大厦已经被公司其他董事低价卖给了省内另外一位著名的地产开发商；以及本地bbs上传言中央即将派人进驻S市之类的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直到成烨感觉自己被人用胳膊肘明显捅咕了两下，他才从刚才那股窃喜中回过神来，然后就立马听见了从网吧门口位置传来的声音——
    “……坐里面人的身份证也都给我准备出来啊，一会儿全部都要检查！”
    成烨一听这熟悉的台词与腔调，莫铭有种回到中学时期翘课上网，结果又倒霉赶上警察突袭检查的错觉。
    很快就有不想被罚的学生准备趁警察不备从后门逃出去，而成烨也紧张地望了秋褚易一眼——虽说他们俩都成年了可是他们也没有身份证——所以他下意识地也想跟在那群学生后面一起偷偷溜走，但是秋褚易却伸手拦下了成烨想要起身的动作。
    他安慰性质地回看了成烨一眼，像是在说：别急，不信你看——
    因为这家黑网吧的客人百分之□□十都是学生，而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想跑，站在门口的警察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于是，秋褚易他们很快就听见前方警察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诶！那两个学生，别跑！”
    但是学生们又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哪两个，这下倒好此声喝止一出，反倒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开始向网吧后门疯狂逃窜。
    场面一时激烈得犹如迁徙季节的非洲大草原。
    不过这边，秋褚易也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万一等会儿那个警察再折回来，还想看他们俩的身份证怎么办？
    所以他便等学生们都差不多跑到后面而警察也追到网吧中间的时候，直接一把拉起旁边的成烨，趁着慌乱反方向地朝着网吧的前门跑去。
    所幸最后的结果是有惊无险，两人顺利从这家网吧逃了出来。
    成烨肯定想象不到他自高中改邪归正之后，居然还能有一天再次体验到因为上网而被警察围追堵截的感觉，哪怕他今年已经快要三十了；当然，秋褚易也肯定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担心被警察抓住，居然不是因为成为嫌疑人而是因为上网吧……
    不过两人这边刚一出来就悲催地发现，外面的雪已经下得越来越大了。很明显天气预报中的小雪开始逐渐演变成了谁都不曾预料到的暴雪。
    而成烨因为害怕麻烦平时并没有戴围巾的习惯，所以他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鼻子不免有些发红，他也很快就因为冷热交替打了个极为嘹亮的喷嚏出来。
    “阿嚏！”
    一向厚脸皮的成烨难得感到不自在，似是有些害羞地冲着秋褚易笑笑。
    但是这个笑容配上他那副清秀五官以及被冻得近乎苍白的皮肤，倒像是与周围银装素裹的世界融为一体，颇有种雪天才会有的独特美感。
    可能是被雪晃的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总之，秋褚易在看向成烨的时候眼前出现了片刻失神。而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嘴角也已经不自觉地向上扬成了和成烨一般的弧度。
    就是不知道对面的成烨有没有注意到秋褚易这个因他而展露的笑容。
    “走吗？”成烨问。
    秋褚易向前看了一眼——这里的路灯好像是坏掉了，远远望去仿佛前方就是一片近乎完全的黑暗——可是当他回头又看到成烨脸上那个并未因为寒冷而失去颜色的灿烂微笑时，还是选择了点头，坚定地回答道：“走吧。”
    就在两人刚想走的时刻，一辆原本熄火停在路边的警车恰好被人开启了极为醒目的远光灯。
    那两道透射出来的光柱仿佛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将雪地上的二人反衬得犹如站在聚光灯下的罪犯——虽然他们其中一个的真实身份确实如此。
    一个令他们俩都没想到的人很快就从这辆警车上走了下来。
    那人从车上下来之后，他先是认出了成烨但又不太确定，所以奇怪道：“诶？这是……”不过等他再仔细辨认，确定这就是成烨之后，更加奇怪地问：“小成队长？！”
    虽然成烨这边看人是逆光，但他还是一下就从声音听出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他直接一个箭步走到那人的面前，打算先发制人。他仿佛很亲热似的搂着那人肩膀将自己与他的位置进行对调，以防被对方看见站在他们更后方的秋褚易。
    随后，成烨朝着这位老熟人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的笑脸：“哎呦！巧了不是！这不是赵队长吗？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来这儿了？”
    从警车上下来的这人正是赵一围。
    而赵一围刚才确实没看清成烨和他旁边的人，现在被成烨打算也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地落入了成烨为他设好的“圈套”，轻轻松松就被转移走了全部注意力。
    “这不是回老家处理点事情，我过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帮我家亲戚找孩子——”赵一围伸出手，指着成烨身后的那家黑网吧，笑道：“这不我也顺便联系了这边的派出所，正好把这里的不正风气一起整顿一下！”
    成烨在心里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有些恨恨地想：原来都是因为你……
    这边赵一围倒是不清楚成烨内心正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近，不由向后挪了一步，但是成烨又立马不要脸地凑了过来。
    “小成队长，你不是已经回D市了吗？”现在轮到了赵一围进行反问：“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成烨笑着解释：“这不也是刚好有任务就过来这边出差……”
    “那你这‘差’都出到网吧来了？”赵一围一听成烨的说法顿时笑了出来。
    成烨为了蒙混过关只好伪装被赵一围发现了重点，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想玩几把游戏……”然后他又试图开始扯别的：“谁能想到今天又遇上这么大一场雪！”
    “是啊，我也确实没想到，我来抓我侄子的时候居然还能在这儿碰见你！”赵一围这边正笑着，结果却不知道为何忽然又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一下挣开了成烨的“束缚”，又立刻回头向两人身后看去，但却只看到了黑漆漆的一片，而原本之前站在那里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赵一围在开口讲第一句话的时候，曾与他有过一次照面的秋褚易也立马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在成烨主动上前去纠缠赵一围的时候，秋褚易便趁机走远了。
    赵一围发现不对之后，当即高声质问道：“诶？不对！刚才那人哪儿去了？”
    “啊？刚才那里有人吗？”成烨继续和他打太极，说道：“哈哈哈，我好像也没太注意……”
    赵一围因为被成烨拦着，一直都没能看清身后的秋褚易，他只能隐约记得刚才看见那是一个成熟男性的轮廓，其余信息还没来得及进行观察，那人就已经走没影了：“不对！小成队长，刚才那里肯定有人，我早车上还看见他和你说话了！”
    不得不说赵一围的直觉还是很敏锐，他总觉得成烨哪里不对劲，就好像特别不希望他注意到刚才那人的存在一样。
    而且他也明显察觉到成烨语气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不至于直接猜到秋褚易身上，但赵一围对成烨的隐瞒还是开始有所怀疑：“你要不说我可容易乱想，刚才站你身边的那位究竟是——？”
    虽说成烨能够随便从自己同事的名字里抓个人顶包搪塞过去，但是万一又倒霉遇上墨菲定理肯定会产生一系列更严重的后果。所以他也不得不跟赵一围一边说着废话，一边在大脑里飞快地思考对策：“啊哈哈，你问我身边那人是谁啊……”
    眼看着赵一围眼中的怀疑越来越多，成烨这时忽然急中生智——
    他先是垂头丧气，佯装叹息一声：“唉！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把实话都跟你说了吧……”
    然后赵一围就见成烨忽然变乘一脸害羞，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娇羞地说：
    “其实刚才那个，是我男朋友～”
    
    
    第69章 1106。
    刚才成烨的那招杀手锏一出，赵一围自然是不会再继续纠缠下去。若是再多说多问点什么，无论是出于好心还是八卦都会显得他赵一围有点那什么了。
    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让成烨颇感意外的事情。
    赵一围在得知成烨他们是因为这个小县城今天暴雪而没有几辆运营的出租车被耽搁在此地时，还特别让成烨开走自己的车，希望别耽误了他们俩原有的行程。
    ——可他成烨怎么好意思直接开走人家的公车！再说，成烨也不可能开着一台警车载秋褚易（警方目前通缉对象）招摇过市地回到市里，
    所以他一开始想都没想就打算婉拒赵一围的好意：“那个，赵队太客气了！我们俩其实也没那么着急，实在不行等明天走也行……”
    可赵一围这时却已经将车钥匙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再按下开车锁的按键之后，成烨只见一辆停在警车旁边黑色沃尔沃的橙色车灯闪烁了两下，然后成烨的眼睛也仿佛随之变得明亮。
    “……可是明天走确实又有点太耽误事儿了，要我说，还是咱们赵队长考虑事情想得周全！”这两种意思内容截然相反的话从成烨的嘴里说出来，他居然没感到半点的不好意思，甚至还十分的心安理得。
    赵一围怎么可能猜不到成烨的那点心思，但他确实也是有心帮忙，更主要的是他还没能从成烨刚才的那个大杀招里完全恢复过来：“寻思什么呢！公车怎么可能给你开？我要借当然也是借给你我自己的车了！”
    成烨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笑，他在又和赵一围打太极似的假意推脱了几轮之后，察觉出来赵一围的态度不似作伪，便也乐得应承下来。
    于是后来秋褚易再看见成烨时，便是看见他开着一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色沃尔沃。
    而成烨在车上瞧见秋褚易之后，也立刻将车速放缓了下来，然后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哟，帅哥一个人啊？这大雪天的是想上哪儿去？”
    他态度轻佻地佯装街边地痞小流氓那样，冲他吹了声口哨“我来捎你一程吧！免费的，不收钱！我只看中了你的‘色’，你要是……”
    成烨还没来得及说出“嘿嘿嘿”也没来得及看清秋褚易又是如何打开车门并且极为迅速地坐上副驾驶的，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秋褚易已经坐在了他身边。
    秋褚易也是难得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威胁”他说：“巧了，我只劫财不劫色。”不过，虽然他的脸上也是在笑但是笑容里却仿佛充满着寒意：“不想‘死’的话，赶紧开车。”
    深知自己技不如人的成烨只好无奈撇撇嘴，语气似是抱怨地说道：“我就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他也不知将自己带入了什么角色，听秋褚易没有反驳，反而越“演”越来劲：“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可爱！嘤嘤嘤，你都快要吓死人家了！”
    “……”
    现在倒是轮到秋褚易招架不住成烨这么一套“嘤嘤嘤”拳了。
    很快，两人就离开了这座县城将车开上了高速。在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秋褚易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起成烨刚才是怎么摆脱掉赵一围的。
    成烨便也如实回答了他刚才和赵一围说的答案。
    “怎么？你不信！”成烨看着身边秋褚易无形却明显的满头黑线，气冲冲地和他说：“我真就和他这么说的！”
    “要不然该怎么解释？两个男的，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近距离面对面地站着，而且其中一个被他看见之后还走远了……来，你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车内开的暖气将整个车厢都烘得暖洋洋，随着周围温度的升高，人们原本紧张的精神也就容易放松下来。
    成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是将自己喜欢压抑在心底多年或者是他现在急需一个借口进行宣泄，反正他在注意到秋褚易的无感表情时，仿佛有种这么多天相处完全幻灭的崩溃心态。于是，他竟然也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而且我就是喜欢男的怎么了？冒犯喜欢同性也犯法吗？我一没偷二没抢，再说你现在不也恢复单身状态了吗？我tm连个第三者插足都算不上！”
    不过，成烨在说完的那瞬间就后悔了——因为原本气氛还算和谐的车内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他悄悄地从车内后视镜中瞥了一眼脸上不辩表情的秋褚易，心中也甚是后悔刚才自己那番不分场合而且有些过于露骨的“告白”。
    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连女儿都有了，估计妥妥就是一个直男啊！万一人家根本接受不了同性的喜欢怎么办？那他们接下来的相处岂不会变得很尴尬？
    所以，“小机灵鬼”成烨趁对方开口之前，又抢先说道：“那个……那个，其实刚才我的意思也不是在说喜欢你！不是嫌弃你不够好的意思，虽然你结过婚还带着个孩子……不对不对！反正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帅又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秋褚易听成烨越解释越混乱——说到最后完全就是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什么，像极了一只因为咬不到自己尾巴而手忙脚乱团团转的小猫咪——反倒是蓦然笑了出来。
    而且也不知是被成烨说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居然也将自己内心的层层盔甲缓慢卸下，然后语气颇为轻快地说：“不，我并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因为和你一样——”
    他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意图明确的微笑：“相对于异性来说，我也会更喜欢同性。”
    于是，刚吐露完内心的成烨不仅没能像想象之中那样震撼到对方，反倒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坦率惊到哑口无言。
    半晌后，成烨才终于找会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你……你说认真的？”
    而秋褚易这边刚向人说出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只觉身心仿佛从未拥有过的轻松——这件事情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因此，他点点头：“是的，非常认真。”
    “你确定不是因为老婆去世受到打击，或者你时间太长没有过性生活之类的才突然改变了性取向……”
    听着成烨再次越说越离谱，秋褚易这回干脆打断了他：“我非常确认我不是因为任何外力条件才发生的转变——”他转过头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认真说道：“我从很久以前就清楚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成烨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变成个哑巴比较好。
    然而与对方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秋褚易却显得一副闲庭信步怡然自得的样子。在发现成烨好像有些晃神车辆的行驶情况也有些不对的时候，他适时提醒成烨：“小心，车走歪了。”顺便又伸手过去，帮他将偏左的方向盘扶正。
    这番不算亲密接触的互动登时就把成烨吓得清醒过来。等秋褚易再扭头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吃惊加痴呆恢复成了完全正常。
    这辆黑色沃尔沃在开了几个小时之后，也迎着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顺利抵达S市。
    按照秋褚易所描述的路线，成烨开着车很快就脱离主干道，驶入了一条市中心的小路。
    车辆前方的路面逐渐变得狭窄起来，地形更是因为进入了一条小巷而开始七扭八歪。两个人坐在车里，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栋与周围建筑并无任何区别的普通老式居民楼。
    “到了。”成烨左瞧瞧右看看，感觉这附近应该没有几处监控之后，最终拉起手刹：“这儿就是你说的地方了，我们下车吧。”
    不过成烨并没有问秋褚易带他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反正秋褚易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只要别把他偷摸卖了就行。
    这栋老式居民楼里的摆设也和其他楼的情况都大体差不多——栽在花盆里的葱或者韭菜、孩子小时候的学步车自甚至还有被人用剩下的半袋水泥——总之，整个楼道都充满了人们生活的烟火气息，并且在成烨看来这里也是和其他居民楼一样的阻碍消防通道。
    等两人爬上几层楼之后，最终秋褚易停在了其中一户的防盗门面前。
    成烨看着门右上角有点眼熟的熊猫logo以及那鲜活于记忆之中的蓝色，表情不无诧异地和秋褚易说：“这扇门……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好像……是不是你家原来的门就是这样的？”
    然而秋褚易却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成烨温柔地笑笑，随后抬起手就按下了门牌旁边的门铃。
    “叮咚，叮咚——”
    这扇一看就经历了不少岁月的盼盼牌防盗门，很快被人从里向外推开。
    而除了这周围与秋褚易曾经的家过分相似的装修之外，更加让成烨没想到的是，
    来开门的人居然正是秋褚易的母亲。
    ***
    即使多年未见，成烨也一下就认出了面前这位老妇人的真实身份——他母亲的容貌与秋褚易七八分相像。
    两人俱是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的立体五官，而如此亮眼的外貌让人过目之后即便是想忘记都非常困难。
    “褚易，你旁边的这位是……”秋褚易的母亲看见站在门外两人的时候，脸上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就通过回忆认出了站在秋褚易身边的成烨。
    老妇人忽然和蔼地冲着成烨笑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成烨吧？阿姨认得你，你和我家褚易以前是好朋友。”
    “阿，阿姨好。”成烨磕磕巴巴地回答。
    “快进来吧，”秋母热情招呼：“你们这么早过来，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吧？等着阿姨去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其实直到进屋之后，成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秋褚易母亲这么多年应该都是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所以他在听见秋母说要给他们做早餐时，下意识便说：“不用麻烦了阿姨……”
    但是却被秋褚易及时拉了下他的胳膊，然后秋褚易用更大的声音对自己母亲说：“我们是还没有吃，您去做吧。要是有什么需要买的，等会吩咐我们俩去跑腿就行。”
    秋母这时已经走进了厨房，她带着笑意的语气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显然是心情不错：“好！那褚易先带着小成去休息一下，阿姨这边很快就做好！”
    当秋褚易“听话”地带着成烨坐到沙发上之后，还没等成烨问出他心中那一连串的疑惑，秋褚易就主动向他解释道：“我母亲也是最近才恢复过来的。”
    又说：“大约几周之前我才把她从疗养院接到这里，在那之前，她一直都是有时糊涂有时清醒的状态。”秋褚易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陌生的环境，这里的装修风格显然与过去的那个家类似，当时他为了让母亲住得舒心也着实废了不少力气。
    随后他又看向厨房，感觉母亲并没有在听，便压低声音对成烨说：“对了，别和她讲最近的那些‘事情’，这些我一直都在瞒着她……”
    成烨听到秋褚易的说法仍有些懵，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而且不知为何，在看见那位与自己心爱之人模样有七八分相似的老妇人时，一向厚脸皮的他心里忽然变得异常紧张。
    时间过得很快，秋褚易母亲果然为两人准备一桌可口的饭菜。
    “快过来吃饭吧，刚才做得匆忙没来的准备，你们就随便凑合着吃点。”
    然而成烨看着桌上丰盛得根本不像家常早餐、简直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的菜肴，偷偷瞟了秋褚易一眼，一个人小声在那里念叨：“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擅长做饭了……原来，是家学渊源……”
    秋褚易母亲一边支使自己儿子先去厨房准备取她快要煲好的粥，一边在餐桌这里忙着布菜，又笑眯眯地问成烨：“小成啊，阿姨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警察！”成烨冷不丁被人点名，差点就在原地窜起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好表情有些尴尬冲着秋母笑笑，试图拍马屁道：“不过没您家儿子有出息，一个人管那么老大一家公司！”
    “哦？警察也很不错，多稳定啊，那你要好好做下去啊，小成。”秋母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脸上笑得也是慈眉善目。但她很快将话锋一转，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不过我家褚易还没与具体和我说过他在做什么呢——”
    她根据成烨刚才话进行推测：“是一家很大的公司吗？小成那你能和阿姨说说，他现在到底是在做哪个行当吗？”
    审讯惯了别人的成烨，自是一下就听出了秋母想要从他这里套话的意思——但他并不知道秋褚易究竟是如何于自己母亲说的，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他也不敢轻易回答。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说：“那个阿姨，我其实也没去过他的公司，就是知道挺大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秋母又忽然扭过头看成烨，但是她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她也宠溺地朝他笑笑：“没事，不用紧张，阿姨就是随便问问。你也知道阿姨前些年糊涂久了，好多事情都还不清楚，这么多年也是苦了我家褚易就剩自己了。”
    “没有阿姨，我不紧张。”成烨听到这话不由有些心疼：“您也别多想，我是真不清楚，要不然一会儿让秋褚易自己和您说说好了……”
    这时秋褚易终于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翩翩而来——他不知道在成烨眼里，此刻的他简直就是下凡前来拯救世人的天使。
    秋褚易刚才在厨房也隐约听见了两人对话的内容：“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然后又对母亲说：“妈，我们先坐下来吃饭吧，等一会儿我再和你讲我究竟在做什么。”
    等三人都落座之后，成烨能明显感觉对气氛不对，但聪明如他只好拼命装瞎，假装自己看不出这对母子间陡然变化的气氛。
    秋褚易也以同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向母亲坦白：“其实，我从事的还是酒店生意——”他看向母亲：“就和爸爸一样。”
    秋褚易母亲其实也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否则儿子为什么要一直瞒着她呢？
    她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许无奈地对儿子讲：“褚易，其实妈也不是反对你继续做这行，老话常说子承父业，你从小就耳濡目染想要入这行也是情有可原。”
    “但妈就是有些担心……”说到这里，秋母顿了一下。她先是抬眼望向秋褚易，然后又用目光看了看一旁的成烨，似是不知有些话能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讲。
    秋褚易立刻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没关系的，那你说吧。”
    秋母这才简单复述了一遍当年的情景：“当年就是有人想要找我们‘合作’，具体合作形式我不太清楚，你父亲也没和我讲过，但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你父亲拒绝了……不过我猜，后来你父亲会发生那种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们做的手脚吧……所以妈才不想你也做这一行，风险实在太大了。”
    “阿姨，”还没等秋褚易说什么，成烨反倒是先追问了上来。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早就对这种明面上是寻求合作背地里就是同流合污的下三滥手段一清二楚：“那当年想找你们合作的人是谁，或者那家叫什么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原本成烨想的是，就算之前寻找秋叔叔合作的那家可能现在已经改名或者另谋出路了，但对于身在公安系统的他想要追溯某家店铺的过去还是轻而易举。
    但是不想秋母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清楚说道：“好像是姓林……？当时他和他表哥一起刚开了家洗浴中心，叫‘夜’什么的，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也记不太清那家店的具体名字了。”
    秋母忽然就见两人放下了手中碗筷，虽不知两人一同想到了什么，但她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才见到儿子的喜悦，于是说：“算了算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事情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咱们还是先吃东西吧。”
    秋褚易与成烨只得再次用餐，但他们还是隔空无声对视了一眼，也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完全一致的内容。
    ——居然又和“夜天池”有关。
    而在这餐饭后，成烨和秋褚易主动站起来收拾了碗筷。
    但秋母也不想就这么歇着，便一起随二人来到厨房中整理。
    她在往橱柜里放盘子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经过，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又问秋褚易：“诶，褚易，你之前不是还交了另外一个朋友？这次怎么没带那个小伙子一起过来呢？”
    这番话倒是把秋褚易问得迷糊：“什么朋友？”
    他仔细想了想母亲问出这话的可能由来——秋楚楚、安珀……但他好像的确从未在母亲面前提起过其他男性朋友。
    “就是身材挺苗条的一个男孩，长得也很斯文白白净净的。”
    秋母这时才想起来和他们解释自己这番无来由的话题：“瞧瞧我这记性，忘记和你们说了，就是上次你带着一个小女孩（秋母还并不清楚秋楚楚是谁）来疗养院见我，我那天大概也清醒了半刻钟的时间。”
    “后来你带着那个小女孩去了后院，我在楼上就看见那个男孩站在墙外看了你们好久，以为是你认识的人……”
    她发现儿子的脸色突然沉了下，虽然她不清楚那天发生的事情，但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问：“难道——难道你并不认识他？”
    秋褚易瞬间便想通了事情其间的联系，但他还不知如何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成烨却也被秋母的叙述勾起了那天的所有回忆。
    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秋褚易，沉声说道：“那天只有林泽去过后院。”
    恰逢这时，成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了几声。
    他原以为是他这两天没去警局打卡，所以D市某个同事给他发的消息，但是等成烨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短信——
    “成队，好像有人发现了秋褚易的踪迹！等下我们Arrow大厦碰面，我再和你细说。”
    而这封短信发件人显示的正是林泽。
    
    
    第70章 如果当年。
    在人类23对染色体上目前通识的一共有2万个基因，当然这个上限还主要是以蛋白质编码的进行计算，其他海量非蛋白质基因则是很难进行预估。
    而这庞大数字的基础上，其中与容貌有关的基因更是不计其数。
    宋峥嵘看着面前被贴在白板上的四张或年轻、或年长一些的女生照片，内心不由再次感概造物主的神奇。
    那两张年轻女性的照片，自然是高中时期的安珀（bo）与其死去的妹妹安珀（po）——虽然两姐妹五官长得并不是十分相似，不像同卵双胞胎的那种叫人几乎都看不出个中区别，但是排列组合在一起还是能让陌生人一眼就瞧出她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的事实；
    而另外两位年长一些的女性则是在夜天池工作之后的史湘，以及由安珀进行伪装并且在国外与秋褚易完婚的蒋南希——不得不说，安珀的伪装技术实在高超。
    对比安珀将自己“改头换面”之后，又以蒋南希（也就是史湘的新身份）出国在海关留下的影像资料，原本照片上几乎没半点相似之处的两人在这个时期就已经无论是从外貌、言行举止还是签名笔迹，都不能让人再轻易地进行分辨了。
    能感觉得到安珀其实一直有在刻意模仿史湘，并且单从结果来看的话，她还完成得相当出色。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可怕甚至是恐怖的对手。
    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忽然浮现在宋峥嵘的心头。
    她就像是一只隐忍蛰伏、外表毫不起眼的以色列金蝎，既聪明又有耐心，格外瘦小的身躯以及与同类毫无分别的尾巴更是让人容易放松警惕，可是当它瞧准时机将毒刺轻轻刺进你体内的瞬间，一种强大的氯毒素（神经毒素）和心脏毒素的混合物会让你在几小时内迅速毙命。
    宋峥嵘注视着在高中时期那张照片里，脸上还挂着天真无邪微笑的安珀，恐怕在那个时候谁都想象不到这个看似普通乖巧的女孩身体里又藏着一颗怎样充满黑暗与腐朽的心。
    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要与这样的人长期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也不知是联想起了什么，宋峥嵘在嘴边无声暗叹了口气。
    前些天在发现安珀姐妹们出身的秘密之后，他就已经安排人手下去追查这两姐妹的真实身世。
    虽然这条线索可能并不算“十一·二”中的重点，但他总有一种必须要彻查此事的强烈直觉——或许，这桩离奇案件的转机就藏在这对姐妹花的真实身世当中。
    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以前的人们更是没有多少好好保存资料的概念，而且安珀两姐妹被遗弃的孤儿院也已经倒闭，所以目前警方能查到的最新线索就是这对姐妹当年是被她们母亲一起送进的福利院。
    根据以前福利院的一名员工回忆，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关于那女人的相貌他都还能想起个七八分。
    警方立刻就安排了专门的画像师，按照这位员工的描述将安珀们的母亲大概容貌给画了出来。而在掌握拥有这个线索之后也就更加方便追查了，毕竟在某方面特别突出的人肯定也在其他的地方令人印象深刻。
    并且除了安珀们的这条线索之外，宋峥嵘昨天在“寻乐”邮轮上也是不无收获。
    甚至可以说，他的这趟邮轮之行算得上是收获颇丰。
    作为“十一·二”一案中向警方举报的关键目击证人，程幼婷居然早就和S市的底下犯罪集团有了联系——如此一来，首先不管她与犯罪集团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那她之前对警方阐述的那些证词与作出的证明都将全部失去效力。
    并且距离程幼婷被宋峥嵘他们从邮轮上救下直至现在，S市警方这边仅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就查清了这名女高中生在那个地下组织里所扮演的具体角色。
    和很多自愿工作在夜天池中的未成年女生一样，程幼婷也属于那些“援交女生”里的其中之一，据说好像还是一个类似小头目的存在。
    这样看来，程幼婷在十一月二号那天出现育英中学附近应该就是听从组织上的命令与安排。那么她是否属于经过他人授意才向警方透露看见秋褚易的事情以及这件事背后的动机，也就有待于进一步的考察与深究了。
    因为昨晚S市降了一场极为罕见的暴雪，导致市中心及周围城镇的交通几乎都陷入瘫痪，虽然宋峥嵘昨天非常幸运地赶回了警局并没有受到降雪的影响，但他今天再想过去查看程幼婷的情况就会比较麻烦了。
    所以想到这里，宋峥嵘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不过由于昨天走的匆忙，他居然忘记留下那边派出所代他看管程幼婷同事的电话，现在就只好通过114给程幼婷正在接受治疗的那家医院致电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被护士接通，宋峥嵘在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护士小姐便让另一位同事迅速赶到了程幼婷病房。
    没过多久，宋峥嵘感觉自己的手机又响了几下，他一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宋厅长”便直接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听医院那头说：“昨天您送过来的那个女生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就是可能因为她之前曾受过很大的惊吓，所以目前还在沉睡没有清醒。不过，如果您这边有什么问题想询问她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叫醒她……”
    “不，”宋峥嵘想了想，礼貌拒绝道：“先不必了。我还是等她自己清醒之后再说吧，谢谢你们。”
    其实宋峥嵘办案这么多年，不用想也能猜到自己从程幼婷的嘴里肯定问不出来什么更关键的信息——毕竟她只是那个庞大组织中的一个小角色，恐怕连幕后老板是谁都不清楚，要是想通过她来破案估计很难。
    但他最后还是和医院那边强调说：“昨天派出所过去的同事应该一直都在吧？麻烦你们帮我看好她，千万别让她出现任何意外，一旦我这边事情解决完了我就立刻赶过去，在此之前就拜托你们了！”
    撂下电话之后，宋峥嵘就看见手机屏幕上那封来自“宋厅长”的短信：“刚才给你打电话没通，还在忙吗？记得今晚回家吃饭。”
    很明显，宋峥嵘属于更重事业的性格。
    所以在匆匆浏览完父亲发的短信后，他便将其抛之脑后随即又投身于无休止的工作当中了。
    伏案过久不由让宋峥嵘感觉身上略微疲乏，他刚想伸个懒腰休息一下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天都已经黑了。
    就在他起身将办公室的顶灯开关打开，屋内瞬间被灯光点亮的时刻，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随后，他的一名手下从外面楼道里走了进来。
    那人脚下步履匆忙，脸上神色更是严肃紧张，宋峥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急忙问到：“是查到了什么最新线索吗？”
    果然那人肯定地点点头，然后语气有些着急地对宋峥嵘报告：“是的，宋队！刚才查到那对安珀姐妹的亲生父亲了！”
    宋峥嵘也不知为何，就像是在冥冥之中预感到了什么，他的心也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而且事态的后续发展也果然如此。
    当那人说出安珀父亲名字的时候，宋峥嵘的脸色也像窗外已然降临的夜幕，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
    这晚，宋国华终于在家里等到儿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好对准了数字“9”的方向。
    “哟，我们宋副处终于舍得从办公室回来了？”其实宋国华并未生气，只是因为多日未见儿子，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和他说：“你这个职位当得比我这个厅长还忙。”
    宋峥嵘母亲厉声制止：“老宋！别乱说话！”但是当她转身面对儿子的时候，很快就变成了一张笑脸。
    “峥嵘啊，别听你爸的。应该是忙得没时间看短信吧？在外面有没有吃过饭？我现在就去厨房给你热菜。”正说着，她就打算带保姆阿姨一起走去厨房。
    不过宋峥嵘却很快拦住了母亲：“妈，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现在还不饿。”然后还未等母亲再劝他，又转过身，对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说：“爸，我有点事想和您说一下，您能和我一起去书房吗？”
    宋父和宋母闻言后俱是诧异地望向对方，谁都没能猜出儿子今天究竟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用如此严肃的语气与他们讲话。
    当宋峥嵘和父亲进入书房之后，阳台边的窗帘已经被人拉上，虽然月光也被这层厚实布料阻挡在外，屋内氛围也有些怪异的沉闷，但是从外面绝对瞧不见里面的一丝情景。
    宋峥嵘并没有理会父亲还带着奇怪的目光，而是先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摊好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你这是做什么？”宋国华看着平铺在自己面前的棕色牛皮纸袋——这是警方专门用来装案件材料的袋子——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懂儿子把自己叫进书房的意思。
    而宋峥嵘看清父亲脸上的疑惑，脑海中忍不住将即将光荣退休的他与秋褚易仍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进行对比。
    “这里是七年前秋建一案的所有相关资料。”宋峥嵘深吸一口，将脑海中那副对比感强烈的画面强行压了下去，然后低下头，语气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地说道：“大约七年前，D市警方在接到受害者报案后立刻派遣警员前往案发现场，可是却在路上突发车祸……”
    “等等！”宋国华突兀地打断了宋峥嵘的陈述，他望着儿子认真并且坚毅的侧颜，内心隐隐猜到了什么，并且蓦然生出一股怒气：“七年前的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现在又和我提起它做什么？”
    宋峥嵘从桌上这些材料里迅速找出了他所需要的那一页，然后放在父亲眼前，又说：“因为最近我发现了此案的一个疑点——”
    由于在七年之前各种现代化的勘测技术还没有发展起来，所以当年警方突发的那场车祸只进行了简单的人为鉴定——而现在摆在宋国华面前的，则是一页有关车祸现场假设的报告。
    “我不懂这些技术性的东西，所以前段时间特地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去当年警队发生的车祸现场进行场景复原以及数据测量。”他语气稍顿，问：“您想知道，专家最终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吗？”
    然而，宋峥嵘越往下说声音也开始变得越冷：“专家说那个路口情况十分特殊，而且那里根本不存在意外车祸的可能——也就是说，当年警队遇到的那场车祸只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站在儿子身边的宋国华一边心惊肉跳地听着，他的额角也一边止不住地绷紧甚至最后“砰砰”跳了起来。直到听见宋峥嵘还特别请了专家去那里进行测量的时候，他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将所有怒气彻底爆发出来。
    “你以为现在你长大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居然还把材料带回家——来质疑我？”宋国华走到门口，“啪”地一下将书房的门反锁上，省得一会儿他妻子听到再进来替宋峥嵘求情。
    与冷眼看向父亲的宋峥嵘相比，现在情绪十分激动的宋国华就像是被儿子碰到了某处不能言说的逆鳞，而他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座正处于活跃状态的危险火山。
    他用手指着宋峥嵘的鼻子就开始骂：“你以为你这么多年顺风顺水、官运亨通，凭借的都是谁的面子？”
    “嗯？宋副处长，宋副处？年纪轻轻却能做到这个位置，你觉得全省又能有多少像你这样一直被‘幸运’眷顾的人呢？”宋国华说着说着，也冷笑出声：“真是反了你了，你是不是都已经忘记自己脑袋上还扣着我的姓呢？！”
    这一番话自是将宋峥嵘堵得哑口无言。
    但片刻后，他还是从那些材料里又抽出另外一张像是信纸模样的文件，继续陈列在父亲眼前，冷静回道：“如果我忘记自己姓宋，那这封信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宋国华这边也在向儿子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头脑开始冷静下来。但是当他看到那封中央发下来信函上面的内容，心里虽然有所准备还是难免倒吸一口冷气，再对宋峥嵘说话的语气虽然仍不算好，不过也开始有所缓和。
    “所以你把这些材料和这封信带回家是什么意思？是想向我表达什么？”宋国华反问回去：“难道你觉得我有干这上面说的事情？”
    宋峥嵘当然也不想与父亲把关系闹得太僵，听到父亲这么说，他也无声叹了口气，又解释：“究竟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只有您自己心里最清楚……而且我今天不是像您想的那样，是过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爸——”他忽然抬起头，直视面前已经不再像儿时那般伟岸，但在他眼里却永远一样高大的父亲。
    宋峥嵘的声音也蓦地变为低沉，就连眼神也充满了恳切：“我希望您能和我说句实话，当年…当年秋叔叔的案子到底是不是您动的手脚？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秋叔叔不可能是那种人……”
    秋建躺在病房中的画面还有曾经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再次浮上宋峥嵘的脑海，他也是一路见证了秋叔叔从最开始再到如今发展成现在的枯槁如柴形象。
    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时间不仅没有冲淡宋峥嵘心中的愧疚，反而当年一系列事情对他造成的后续影响也如同被推倒的多尼诺骨牌一样，全部都在朝着一个不可挽回的方向继续发展。
    现在的宋峥嵘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他的言辞间也流露出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失望：“您应该也能猜到，我这么多年一直都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秋叔叔的那件案子。它对我的影响实在太大……大到以至于我现在每次出现场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想——我这次的行动是不是也是被人安排好的？如果我这么做了会不会对别人产生无法挽回的伤害？”
    “还有当年，我做的真的对吗？”
    宋峥嵘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在父亲面前表达自己对当初那件事的懊悔情绪：“如果当年不是由我第一发现，如果您当时的电话再晚一点，如果当年D市的警队是正常出警……那该有多好？”
    听到儿子难得向自己展现出来的真实内心，宋国华刚才的怒火滔天也如遭窗外的数九寒天，原本冒出来的所有不满与愤懑也在瞬间就被冷却下来。
    “我知道……我又怎么会不清楚，那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
    身为父亲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儿子一直被困在深深愧疚里并且无法自拔。
    差不多将近七年的时间过去，宋国华也是第一次在宋峥嵘面前主动回想起当时的具体情况：“可当年的事，我再给你打电话之前也确实是不知情。”
    那一年，宋国华也是刚升职被调进S市局不久。不过由于他当时的职务属于一个肥缺，想要与他往来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所以和曾经在D市分局任职的情况相比，那段时间的宋国华可谓是真正进入了他事业蓬勃发展的壮年时期。
    一旦人的交际圈广了，能接触到的有用消息多了，那他接下来的仕途也就更容易走了。而宋国华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某天突然收到了来自不属于他部下，但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一位线人的消息。
    虽然对方说不清楚犯人的真实身份，但对当时的宋国华来说，那人无论是谁终究也只是一个犯了罪的坏人而已，不管是哪个警察遇到这件事，他相信他们也都会和自己做出一样将他绳之以法的选择——而且，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可以让儿子借此机会再升一级更重要的事情呢？
    所以当他再三确认这条消息的来源靠谱之后，才急匆匆地将这条消息透露给了恰好回到D市老家的儿子。
    当然，这条消息的具体内容以及它最后造成的结果，对于如今的宋家父子来说也已经清晰到不能再清晰了。
    将当年发生的所有过程都和儿子描述清楚之后，宋国华的态度也终于软了下来：“那时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但我也是被利益蒙住了双眼而且时间还特别紧迫，我就以为这是老天给你的一次机会，决定有些匆忙也确实欠缺更仔细的考虑……”
    他叹了口气：“总之，不可否认我在这件事情中确实有一定的‘推波助澜’作用。不过无论你现在是恨我也好怪我也罢，事态已经变成了这样，我也很后悔对秋家人造成的伤害……”
    宋峥嵘在心中理清了父亲的描述才缓缓开口说：“既然您说您在秋叔叔案子中没有任何的参与，也是受人蒙蔽，那我就相信您。”然后他又问：“可是您对秋褚易呢？如果您说您对他没有敌意的话，那我在无意中听大使馆那边和我提起的，他的护照被人暗中扣下好像是来自您的授意，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着父亲言行不一致并且前后矛盾的说法，他也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不解：“其实您也知道我现在负责‘十一·二’的案子，而且我查到现在这桩案子的有些内幕很明显是与当年秋叔叔的事情相关，秋褚易也很有可能是被人故意栽赃陷害的——如果您真的不曾参与到秋叔叔案子的话，那您对秋褚易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很明显，宋国华也没想到自己托张局办的事居然还是让儿子知道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真是做法与他刚才和送峥嵘讲的内容（他也很后悔之类的）有所冲突，但毕竟是在官场待久了，宋国华也不是头回遇到这种尴尬的状况。
    不过，他还是最后叹了口气，也将自己内心的真话与儿子全盘说了出来：“唉……我是对秋褚易有些看法，不过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们不对你好难道还会对别人好？这些年来，我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个事情不是为了你？”
    “我是担心他如果将来有一天更发达了，可能会对你产生不利，所以才叫人扣了他的护照……但我对他做的也就只限于拦住他的护照，希望借此打击他的事业而已，至于其他像什么故意污蔑他的事情，我一概都没做过！”
    宋峥嵘看见父亲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没有对自己说谎话。
    可如果不是父亲做的话，那现在针对秋褚易的这些事情也就只有可能是当年那个陷害秋叔叔的幕后黑手所做的了。
    既然如此的话，宋峥嵘开始根据已有线索做出大胆推理：
    假设当年身为“援交女”的安珀（bo）也是受这个幕后黑手指使去陷害的秋建，然后她又在完成之后不知怎么以蒋南希的身份出国，甚至在国外与同样出来避难的秋褚易意外结婚，并且两人后来还育有一子（宋峥嵘目前还不知道秋楚楚的真实身份）；
    而在这之后，当秋褚易他们回国的时候，蒋南希或者说是安珀很有可能是被那个幕后黑手认了出来，所以才惨遭杀害，而且也只可能会是那个幕后黑手想将包括杀害蒋南希在内的所有罪名都推到秋褚易身上去；
    因为一旦这样做成功了的话，那个幕后黑手就能够一劳永逸，就算秋褚易为自己或者他父亲伸冤也不可能会有人相信他的说辞。毕竟当年秋建案中最重要的证人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证明秋建的无辜……
    想到这里，基本案情的所有关键点就都集中在安珀与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身上。
    不过现在安珀一死的话，能解开所有谜团的也就只剩下那个幕后黑手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幕后黑手还很有可能与那个经营未成年援交业务的地下犯罪集团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而宋峥嵘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联想起自己今晚在办公室听人提到的那条关于安珀亲生父亲的最新线索。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父亲，心中亦是充满了谨慎与小心。
    然后宋峥嵘试探性地询问自己父亲：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或者听别人提起过‘安珀’这个名字？”
    
    
    第71章 Arrow大厦。
    S市功能区域的划分在大体上，也和许多其他省份的省会一样。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就是城中居民的生活区，不过这部分往往都不会是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
    而在整个S市最中央的区域，那里几乎每条路口都能在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当中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无论是对于城市交通还是经济发展而言，这里既是这座城市地理位置最优越的地带，同时也是S市甚至乃至整个省最重要的商业中心。
    这个省份将近所有的大型集团或者公司都在S市的这个重要区域拥有一席之地，因为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对于资本家们来说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当然，最近几年异军突起蓬勃发展的Arrow集团也并不例外。它的总部大厦也是同样坐落于S市这个最为繁华的中心位置。
    原本它的周围也和其他的集团总部一样，每日访问大厦的宾客络绎不绝，但是自从Arrow的集团董事（秋褚易）被曝出有可能是其妻子“十一·二遇害案”的犯罪嫌疑人之后，谁都不曾想到，在这样繁华的地带竟然有一天也会出现如此破败的情景。
    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被门可罗雀所取代，现在这栋直冲云霄的高大建筑仿佛终日都被上空的一大片乌云环绕。
    人们也经常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麻雀在大厦颇为凄凉的门前飞快掠过，而在不远处公园的树上偶尔也会出现几只孤零零的乌鸦——这种喜欢独行的生物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这栋孤独矗立建筑的未来写照。
    不过前几天一则有关“Arrow大厦被人收购”的消息被人放出，就立刻像枚炸弹一样瞬间惊动了整个S市的商界。
    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个隐藏富豪会在这种特殊关头迎难而上，接手了这座有些寓意不详的大厦。
    当Arrow大厦的正门时隔多日再次向它的客人缓缓打开之后，很快就有专业的前台人员向站在门边正朝里面探头探脑的成烨发出询问：
    “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不知道您之前和这边有预约吗？”
    成烨在迈进Arrow大厦的瞬间，就先用眼神快速扫视了一圈他周围的环境。不过他并没发现这座大厅里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便放心地报上大名：“你好，我叫成烨——成家立业的成，火华烨。”
    “哦，原来是成先生！”对面柜台里的迎宾小姐立马站直了身体，用一种毕恭毕敬的语气与成烨说道：“您好，因为我们的董事长之前已经和我们吩咐过了，如果您来的话可以直接搭乘这边的电梯直达这栋大厦的最高层，他就在那里等您。”
    这位一直冲着成烨笑吟吟的前台又伸出胳膊，指着她背后的某个方向与成烨示意。
    “董事长？”成烨却略感疑惑地问：“可是，是林泽发短信叫我过来的，难不成……林泽是你们的董事长？”
    他实在很难将那个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瘦弱青年与眼前这栋大厦的新主人联系在一起。
    前台小姐依旧向成烨温柔微笑，并且耐心和他解释道：“不，成先生您误会了。林泽先生并不是我们的董事长，而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
    成烨立刻就想起张局曾和他提起过的，林泽那个极为有钱的老爸——那如此看来，站在风口将这座Arrow大厦收购的手笔应该也是出自林泽的父亲了。
    解答完成烨的疑惑之后，前台小姐又以同样温柔的语气询问那位并肩站在成烨身边，即使下半张脸都被围巾遮着但也异常出众的先生。
    她笑吟吟地问：“或许，您就是秋先生？董事长之前也和我们吩咐过，如果您是和成先生一起过来的话，他也邀请您去顶楼一聚。”
    是的，秋褚易在看到那条来自林泽的短信之后，便也立即决定同成烨一起来到这里——而且他也推断，恐怕短信中故意提到的那句“也发现了秋褚易女儿的消息”应该就是希望他能一同前来的意思。
    很多人都知道，秋楚楚就是秋褚易的一个致命弱点。
    现在，秋褚易亦是不动声色地在暗中打量眼前这个他非常熟悉的环境。但是他也惊讶地发现这里几乎没怎么改变，无论是装修还是摆设都与他之前没出事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不让你们董事长下来见我们？”成烨摆出一副无赖的姿势，直挺挺站在原地，并不想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去到这栋楼的最高处。
    而且，他也特别直白地将自己的疑虑表达了出来：“一定要让我们上去，你们该不会是在楼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即使遭到成烨的为难，前台小姐脸上仍然保持着她公式化的微笑：“成先生，对于这个问题我们董事长也特别交代过——他说他是带着一百分的诚意想要与您二位进行沟通的，所以希望您不要怀疑他会做什么手脚，否则他也不会将地点选择在这里了。”
    “而且您身旁的这位秋先生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这里，在收购这栋大厦之后，里面的所有装修与装饰都没有被人动过，还保持着秋先生以前的设计——这些也是我们董事长的原话。”
    成烨听到这里，扭过头与身旁的秋褚易默默对视了一眼，果然从对方眼中收到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都已经过来了，说明两个人肯定也是做了一些准备。
    所以成烨也就没有过多为难这个前台小姐，他之后便爽快地和秋褚易一起搭乘上了可以直达顶层的特殊电梯。
    这是一座带有全面落地玻璃可以随时观赏外面风景的电梯。在电梯快速升起来之后，成烨先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正是晚上八点十分，然后他望向玻璃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的辉煌场景，突兀地说了句：“感觉我们像坐在‘棺材’里。”
    而秋褚易则看着不远处居民区里人们下班刚回到家准备做饭的温馨场面，还有附近完全漆黑仿佛一到夜间就死气沉沉的商业中心，也附和成烨说：“我以前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也经常这样认为。”
    可是现在——秋褚易感受着来自身边成烨身上的温度，在心里补充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本毫无生机的情景也会因为经历之人的不同心境而重新在他的眼前绚烂绽放。
    两人很快乘着电梯来到了Arrow大厦的最高层，就在电梯开门他们走出去的瞬间，又有两个身着保安服饰的壮年男子来到他们身边。
    其中一个从背后拿出一个金属探测仪样式的东西，依旧是和楼下如出一辙的恭敬语气，和秋褚易他们说道：“先生，麻烦这只是正常的安检，希望你们能够配合，谢谢。”
    虽然成烨在看见那两个保安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睛，但秋褚易还是能想象到那双被他藏在眼皮背后，此刻肯定正在狠狠朝天翻上去的白眼。
    确实如同刚才那个保安说的一样，这只是一道进门检测的正常程序，他们对待秋褚易二人的态度也始终是和楼下是如出一辙的毕恭毕敬。
    秋褚易这边检查进行得异常顺利，保安手中的金属探测仪很快就从他的上半身准备移动到下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几声非常尖锐的“滴滴滴”警告声音蓦地从成烨那边传来。
    “先生，能麻烦说一下您别在腰间的金属物是什么吗？”
    成烨听完并没有依言亮出后腰的东西，他只是用一种非常正常的语气和保安解释说：“哦，是我的枪。”
    不过他言辞间的意思却仿佛让人有种“身上佩枪实属正常”的感觉。
    “先生，不好意思！您不能就这样进去！”
    那个大块头的保安直接伸手拦下了想往里走的成烨。成烨奇怪道：“不是已经配合你们都检查完了吗？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保安回答：“为了保证您和我们董事长的安全，您身上不能携带任何武器，这是我们的规定，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兄弟，我刚才也和你说了我是刑警，这是我的枪——而且我也同样不好意思，因为‘枪不离身’，这是我们的规定！”成烨冷笑一声：“要是枪被你们收走然后弄丢了，这责任你们付得起吗？”
    就在成烨和负责他的那个保安纠缠不清的时候，后面办公室一直紧闭的门忽然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很快一个体型看起来像是弥勒佛，脸上也带着东方佛常见慈悲笑容的胖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猜，你应该就是成烨？”
    他将目光投向正与保安产生争执的成烨，以一种非常友善的语气自我介绍道：“你好，成队，小泽之前承蒙你的关照，我们今天是初次见面。而我就是他的父亲，林浦生。”
    成烨没想到林浦生这样一个委婉点说就是像小山般的体型，居然会生出林泽那样一个身材纤瘦眉清目秀的孩子。所以他看向林浦生的目光中不由带着些许惊讶。
    很明显，林浦生也不是第一次从别人眼中看到这种惊讶。他了然地笑笑：“林泽长得不随我，更像他妈妈。”
    然后林浦生又问刚才那个与成烨起了冲突的保安：“怎么了？不是和你们说要用最好的服务招待我们的客人吗，为什么我刚才在房间听到了你与客人高声争执？”
    还没等成烨说什么的时候，林浦生已经劈头盖脸地将那个保安批评一顿了：“既然客人不配合，那你不会好好说吗？肯定是你沟通的态度不够好，没让成先生明白你的诚意！”
    “对不起，对不起林总！”保安也很委屈：“但是刚才是因为这位先生不配合，一定要带枪进入……”
    “我说了这也是我们警方的规定，”成烨感觉明明很顺理成章的事，怎么这帮人就是要阻拦因此很是头疼：“既然你们要我遵守你们的规定，那我这边的规定呢？你们就不管不顾了吗？而且我是警察，或者你们是在担心我会乱开枪吗？”
    说着，成烨忽然就将目光异常凌厉地看向林浦生，饶是这只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也被他这锐利一眼看得心头咯噔一声。
    不过成烨又很快笑了出来：“放心吧！我们每人佩戴的子弹也都是有数的，不可能像你们想的那样随意开枪，否则成什么了？难道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的□□了吗？”
    “哈哈，成队长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林浦生忽然招手将那个保安唤过来，仍是笑眯眯地和二人说：“这样，为了让你们放心也是为了展现我的诚意，不如也让他来搜一下我身上有没有携带其他东西？”
    “公平起见，我也绝对不带任何东西进去。”
    “那我怎么知道你在房间里有没有藏别的……”成烨在旁边悄悄嘀咕，不过他的声音虽小但却刚好可以被在场之人听清。
    林浦生即使听了也从未变过脸上的笑：“我既然说了是抱着一百分诚意来的，就绝对不会在屋内藏匿任何武器，而且今天我带在身边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
    成烨也听不出林浦生这话中的真假，但当他再次环视过周围的环境之后，确实没能在这里发现其他隐藏起来人的身影。
    而林浦生也还是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对他说：“我也知道成队长的担心在哪里，这样，你把枪拆了再带其中某个部分在身上——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既能保证我们这边不乱动您的东西，也能保证我们双方的安全？”
    于是成烨向秋褚易那边抬头看了一眼，在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异议之后，他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拿出了他的佩枪——但是再拆卸完放到桌子上之前，成烨还是选择将里面的所有子弹和一部分的零件都装进了口袋。
    而这边一直没出声的秋褚易也在被面前的保安搜查过一遍全身之后，冷声问他：“可以了吗？”
    这个保安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刚才同时因为成烨被老总训话的情形，并不想惹麻烦上身，所以见金属探测仪没有响起，赶紧点头回答：“可以，可以了……”
    林浦生也在被同样检查完全身之后，将大手一挥，三人身后办公室的门迅速就被人向外完全打开。
    秋褚易望着眼前这间陪伴自己度过多年的办公室，里面的每一处陈设确实如林浦生所说，还都维持在他离开之前的模样。
    当三人走进去之后，成烨一下就发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林泽，还有蹲在沙发的另外一边，一条看起来居然要比林泽更加神气的狗。
    但是成烨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反而是林泽主动与他说：“成……成队，其实不是我……我不想……”
    林泽像是想和成烨解释那封短信不是他发的，不过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成烨闻声也只是瞧了林泽一眼，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番情景自然也是被林浦生看在了眼里。
    他也看了一眼依旧是唯唯诺诺模样的儿子，表情似是有些不满，仍笑呵呵地说：“如果不是借着我儿子的面子，恐怕我也约不到你们两位‘大红人’吧？”
    林浦生选择坐在儿子身边的沙发上，那条狗很快凑到了他的脚边，可是一旁的林泽却几不可见全身颤抖了一下。林浦生又说：“今天我就是秉承着一个非常坦诚的态度与你们进行谈判的。”
    “那您倒说说，您想和我们谈判什么？”秋褚易并未讲话，成烨便替他也笑着问：“该不会是因为中央最近进组，您这在省里响当当的大人物也知道害怕了吧？”
    “哦？”林浦生没想到成烨获取时事居然也如此迅速，不由得对他另眼相待：“没想到成队居然如此关注国家大事，让我猜猜，是黄局长的女儿告诉你们的吗？”他稍加思索便想到了成烨消息的来源，然后又说：“既然两位的态度都如此坦率，那我也干脆开门见山好了。”
    林浦生直接将目光放在了许久未曾开口的秋褚易身上，他说：“我和你的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如果他知道他儿子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哪怕是躺在病床上肯定也会非常欣慰的。”
    “以前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你觉得效果呢？你的努力起到任何的作用了吗？”
    当林浦生提到他父亲的时候，秋褚易脸色蓦然变了变，然而接下来的这番话更像是一把沉甸甸的铁锤直直砸进秋褚易的心头——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与这些害他父亲的凶手之间确实存在一条很难跨越的鸿沟。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成如今的地步，只要你能顶下所有的罪名，”林浦生伸出手指，做了一个“8”的手势：“我敢保证最多十年——哦不，八年。我肯定就会让你从监狱中顺利出来，而且也会将你的所有财产都归还于你。这座Arrow大厦可以算做我交给你的‘定金’。”
    “……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秋褚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叫人完全听不出他此时的真正心境。
    在头顶熟悉的白炽灯光下，他脸上展示出来的微笑还是那般耀眼迷人，但看向林浦生的视线却仿佛万年寒冰：“还是说你觉得我脑子进水坏掉了，才会同意条件如此不平等的事情？”
    林浦生也不紧逼他：“你觉得如果你不答应的话，还有其他的路可以选吗？”
    弥勒佛一样的面孔依然笑得慈眉善目：“秋褚易，你要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无法和我抗衡的，我想要弄死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我给你机会就是希望你能够主动过去自首，否则你迟早也会被警方抓住，而成烨到时肯定也会被警方除名，而他的罪名就是包庇你这个罪犯！”
    秋褚易亦是笑：“这件事，我肯定不能答应你。而且你觉得，我们这次过来是真的什么准备都没有吗？”
    “既然你不答应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林浦生又笑，只不过他现在的笑容看起来稍微有些狰狞：“如果活人不能去坐牢，那我干脆交给警方两具尸体好了。反正死人也不能开口说话。”
    说完，门口那两个保安立时就提着两根□□冲了进来。
    而林浦生脚边的狗也想能听懂主人的话似的，居然直接就站了起来。和主人体型类似的身躯完全立直以后差不多能有半人多高。
    然后它像往常一样，冲着对面二人不停露出它那口不知有过多少次杀戮的凶猛獠牙。
    
    
    第72章 Fire of my lion
    虽然林浦生一直在说他是秉承着和谐合作的态度想要和成烨他们协商，但是刻意强调的背后往往都跟随着谎言。
    人们越是强调什么就越说明他对这方面感到心虚，希望可以通过反复强调自己的可靠性从而得到他人的信赖。
    而现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了。
    那两个特意被林浦生带过来的大块头保安（实则保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那两个身材看似瘦弱的青年。
    ——或许只用一只手就能将他们俩的颈骨轻易捏碎。
    一个大块头在心里这样想象，就和林总养的那条狗咬破猎物喉咙一样简单。
    不过与对面三个小山般的庞大体型相比（此时林泽已经躲到了角落里），秋褚易与成烨的外表看起来确实毫无威慑力。并且由于秋褚易与成烨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很厚，两人倒映在玻璃窗户上的影子与那边的保安们比起来，视觉冲击感只会显得更强。
    即便他们两人在过来之前早就猜到林泽的这封短信不是一个好兆头，但饶是厚脸皮如成烨也没能想到林浦生居然会提出如此“不要脸”的条件。
    “那这样看来，我们之间就好像没有什么再谈判的余地了？”被保安围在正中央的林浦生还像是弥勒佛一般朝两人慈悲地笑着。
    今天他唯一没说谎的是，他确实只带来了这两个手下——那也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两个手下的实力，所以再抬头时目光不无怜悯地看向了秋褚易与成烨。
    接着，他笨重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向身后退了一步，随即用一种丢弃垃圾的语气，吩咐手下说：“动手吧，记得等会处理干净些。”
    已经分辨不清究竟是谁先出手的了，与对面展示出来体型一致的是，那两个保安都选择先向秋褚易两人砸出一记重拳！
    两人四手居然在一时之间仿佛将所有逃跑的路线封住，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势向秋褚易与成烨汹涌袭来。
    而在警队中以近身攻击而闻名的成烨，此时却异乎反常地选择站在了秋褚易的后面——老天作证，他可不是临阵脱逃！自从上次被秋褚易亲自“教育”一顿之后，成烨现在十分享受这种有人罩着的感觉。
    反观秋褚易这边。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总之在那两人挥出双拳的瞬间，他并没有像常人一样后退躲避反而是立刻迎了上去，并且他在侧身过去堪堪避过二人的拳势之后，双手又像猛然开始反击的无骨蛇一样，精准击中了他的目标——那两人的脆弱喉骨上面。
    对面使出全力的二人自是没有料到对方这招不退反进、出其不意的攻击。于是，他们笨重的身躯很快就被迫向后退了一大步，甚至“嘭”地一下差点撞到躲在他们背后的林浦生。
    那两人也是立时就被这个意外打击激发出了血性，忽然变得如同嗜血狂暴的棕熊一般，并且两人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竟然一前一后也打起配合来。
    对于秋褚易来说，双拳自然难敌四手，但他还是硬生生接下了两人配合起来的几招。然后，之间他那副看似薄弱的身躯突然猛地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肌肉张力。
    秋褚易在做出最后一击的同时，又回头向还懒散待在原地的成烨开口：“过来帮忙！”
    “好嘞！”成烨几乎是在回答的瞬间，就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并肩来到了秋褚易的身旁。
    在看到那两人被秋褚易差点撂倒之后，他就开始摩拳擦掌并且跃跃欲试——而现在，终于有机会轮到他来施展自己的本领了。
    或许秋成二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前几天刚同别人打完架，反正秋褚易与成烨打起配合来也是愈发得心应手。
    多年前的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场意外与对方相识，正如他们也肯定不曾预料，如今年近三十的他们居然还会陪伴着对方一起“疯狂”——毕竟他们现在做的事要比曾经年少无知时的还要离谱。
    可是无论这一切有多么荒唐，多么不切实际，他们只要身边还有对方的陪伴不就足够了吗？
    D市分局近身搏击的冠军头衔可不是随意颁发的，能够打败这位搏击冠军的人自然是更胜一筹——因此，当这两位又配合在一起，最终得到的结果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数学悖论。
    林浦生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的保镖，一向慈悲的脸上终于不见了笑容。也是从这时起，他也才开始真正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十年磨一剑”老朋友家的儿子。
    时间越来越晚了，没有人关注到今晚的Arrow大厦与平时有何不同。
    而距离这里最近一座公司的员工也开始陆陆续续下班，不断有人将办公室的灯关上，这片白日繁华的中心办公区域终将迎来属于彻夜的黑暗。
    就像对面不断熄灭的大楼灯光一样，秋褚易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由最初的明亮转向如今的沉寂。
    “现在呢？”秋褚易声音听起来更是如同外面刺骨的寒风，他很想知道林浦生此时的看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浦生在心里承认自己之前确实低估了面前二人的能力，不过他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微笑：“不得不说，我确实没能想到他们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你们打败了。真是废物，两个没有用的东西！”
    “我原本以为还可以再多看会戏的，既然现在看不成，那就算了。”
    小山般的身躯缓慢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向着旁边转身，他一边悄悄挪动一边继续说道：“虽然我这次是小瞧了你们，不过就像投资也总会有失败的时候——你想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未破产过的原因吗？”
    “因为我不只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以为打败我就算是替你父亲报仇了吗？”他冷笑：“不，你永远都不可能成功地替你父亲完成复仇！”
    秋褚易自然听懂了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或许，他的复仇在某些人眼中就是如同蚍蜉般不自量力吧？
    可是他如果连尝试都不去尝试的话，又怎么知道自己真的做不到呢？
    趁着秋褚易片刻的□□，当林浦生最终将身体旋转至最佳的方向之后，他“啪”地一下拍在宠物狗——一只凶猛的罗威纳犬身上：“好孩子！去帮我咬断他们的喉管，咬死他们！”随后他又冲躲在角落里的林泽没好气地喊道：“给我过来！林泽！”
    在罗威纳犬向秋褚易两人扑过去的同时，林浦生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并且更加迅速地将上面的按钮直接按了下去。
    一道嵌入墙壁间的隐藏暗门瞬间就在众人面前完全敞开，而堆积在里面已久的灰尘也在片刻之间向外倾泻而出。
    但是作为熟悉Arrow大厦所有建筑结构的秋褚易，他在看到那道暗门打开的时候，也一下就意识到了林浦生的真正阴谋！
    在四人眼前打开的是一间由他亲自设计，无论安全性还是封闭性都极好的密室——里面的面积宽敞并且准备物资充分，就算整座大厦遭到倾覆都能够保证躲在里面的人不受到一点伤害——恐怕林浦生早就做好了要将他们所有人都困在大厦里的打算！
    这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林浦生居然也将他自己的命抵进了这场豪赌！
    罗威纳犬作为最忠实于主人的宠物种类之一，它在追赶猎物时即使遭到反扑也完全不怕痛的特点着实令人头疼。
    因此，现在被这条忠心耿耿的宠物犬完全缠住的秋褚易与成烨更是苦不堪言。
    他们一边努力躲过那张血盆大口的攻击，一边还要警惕来自那两个随时都有可能恢复战力保安的偷袭。而秋褚易在洞悉林浦生的计划之后，便立刻高声提醒成烨：“小心！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可就在他刚说完的下一秒，像是为了印证秋褚易猜想似的，肆虐于外面走廊上的火光很快就透过门口缝隙明亮而妖艳地投射进在场之人的眼中。
    这栋大厦的防火设施肯定也被林浦生提前破坏，越来越浓的白烟卷杂着大量有害气体不停向室内的众人袭来。
    而成烨这边在向已经站在暗室门口的林泽父子看过去之后，立刻就明白了秋褚易的意思——如果被林泽父子躲进那间密室，然后再将暗门彻底关上，那到时他们才是真正的没救了！
    于是，成烨很快就做出了最终决断。
    他冒被那条罗威纳犬咬住的风险勇敢冲到前方，立刻代替了秋褚易的位置——也就是说，现在只是由他一人负责缠住这只凶猛的猎犬。
    在成烨的大腿被狗嘴死死咬住之前，他只来得及向站在漫天火光中的秋褚易，回头喊出一个字：
    “枪！”
    在这种逃跑希望渺茫、情况十万火急的时刻，恐怕也就只有超越声速的子弹能够力挽狂澜了。
    然而现场唯一的那把枪，在刚才就已经被成烨亲手拆卸了。
    所以林浦生听清成烨喊的内容之后，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可能再有拯救他们的办法了。
    他早就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
    不过就在他刚想带着林泽转身走进密室的时候，一声非常弱小但是恰好能够被他听见的喵咪叫声，忽然从某个角落突兀地冒了出来。
    “喵……”
    而林浦生的注意力也当即被这只来历奇怪毛茸茸的白色小东西给全部吸引了过去。
    小家伙像是正在寻找自己的母亲，晃头晃脑地到处去嗅哪里有它熟悉的味道，但是它又仿佛极为胆小，每次迈出去的步子总是小得可怜——不过最终，这只小家伙还是停在了毫无存在感、从始至终更像空气的林泽脚边。
    而林泽在看到小家伙来到自己身边之后，也径自无视了身边父亲的存在。
    他当着林浦生的面，旁若无人地弯腰蹲下，亲自抱起了这只他不久前在警局意外收养的小猫咪：“真是个乖宝宝。”林泽一边抚摸小猫柔软的肚皮，一边说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林浦生刚想伸手给“迷了魂”的儿子一巴掌，却不想林泽完全不像他之前所展露的那副唯唯诺诺的形象。
    他反而被林泽一把捉住了胳膊，而且林泽手上使出的力气也是从未有过的大。
    当林浦生意识到事情不对刚想把手抽回来的瞬间，一阵细微却又清晰的刺痛从他的脊髓末端迅速向全身蔓延开来。
    “你以为……杀死他们两个，就算结束了吗？”
    林泽将手里已经空了的针管直接扔在地上。
    那道抱着猫的瘦弱背影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可是映在脸上的火光却照亮了他如同父亲一样狰狞的笑容。
    随后，他伸出手架住了身体已经开始瘫软的林浦生。
    在准备按下墙壁开关的时候，林泽微笑着将这具庞大的身躯向外轻轻一推。他和丧失语言能力的林浦生轻轻说道：“准备和他们一起去死吧——”
    “我的父亲。”
    ***
    虽然Arrow大厦这边异变不断突生，但还是让我们先将画面再次切回到已经恢复表面平和的宋家。
    宋峥嵘在问完父亲那个问题之后，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安珀是谁？”的回答。
    看着父亲脸上疑惑不似作假的表情，宋峥嵘终于出声解释道：“是‘十一·二’中的受害人——更准确地说，是两个受害者。”
    “两个？”很明显宋国华并不清楚蒋南希与安珀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关系：“‘十一·二’遇害人的名字不是蒋南希吗？”
    宋峥嵘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多讲，他简要概括和父亲说：“其实蒋南希就是安珀伪装假扮的，而她还有一个同名的妹妹——只不过两人中姐姐的名字念bo，妹妹的名字读作po——而且她们两个都在这个案件中遭到杀害。”
    “那您想知道，她们俩的亲生父亲是谁吗？”宋峥嵘说到这里，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父亲：“那个人您也认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这时，宋国华却像是已经猜到了儿子未言明的答案，他的脸色亦是跟着一起沉了下来——
    宋峥嵘看到这幕，便直接说到：“没错，就是林泽的父亲，林浦生。”
    宋国华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双目之中的瞳孔放大，嘴上更是小声喃喃：“不，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宋峥嵘立刻就抓住了父亲言语中的纰漏——既然父亲表现得如此不可置信，那么就代表他肯定知道某些内幕。
    “您觉得什么不可能？安珀不可能是林浦生的女儿，还是即使林浦生知道安珀是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亲手害死了她们俩？”
    “不，没什么。”宋国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不自然。于是他立马平复了起伏的心情，试图混淆重点与儿子说：“你想太多了，峥嵘，我也是刚听你说才知道这条消息的。我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林泽父亲居然还有两个私生女。”
    但宋峥嵘却不想就这样放过线索。
    “您确定您只是惊讶林泽父亲在外有私生女？而不是因为其他事情？”他继续加重语气，甚至近乎于逼问父亲地作出假设：“比如您没有想到林浦生会允许自己的女儿成为集团中的援交女，而且虎毒还不食子，你也没有想到林浦生居然还会亲手杀死他的两个女儿……”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林浦生是这个地下犯罪集团的头目了？”
    这样就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宋国华刚才在听说安珀们是林浦生的私生女时才会表现得如此反常。
    宋国华在儿子的步步紧逼之下，脸色也不由变得越来越黑——他当然不希望破坏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所以很多不适合出现在阳光下的事情就应该被永远隐藏。
    沉默良久，宋国华也一直都没有对宋峥嵘做出任何回答。
    不过就在这时，宋峥嵘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显示来自成烨的短信：
    “速来Arrow大厦，林泽约我在那里见面！”
    宋国华就站在宋峥嵘的身边，所以宋家父子在看到短信的瞬间，脸色都跟着蓦然变了变。随后宋峥嵘就立刻将电话回拨了过去，但却发现对面已经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很明显，这应该是成烨为防止意外发生，特地设置定时发送的一封短信。
    “你不能去！”宋国华终于开口，他一把拽住宋峥嵘的胳膊，试图阻止道：“现在过去肯定非常危险！”
    深知林浦生脾气秉性的他当然不能就这样任由儿子离开。
    可是宋峥嵘听见父亲说的话便立即明白——看来自己刚才作出的假设全部正确。
    虽然宋国华的阻止已经足以说明林浦生在他心中的真正形象，但是宋峥嵘却并不想听从父亲的意见。
    “爸，如果你不让我过去，我可能这辈子没办法直视秋叔叔——而且我也有分寸，您放心。”他想起那天陈进和他说过的话，刻意加重其中的两个字音与父亲强调：“我们要时刻‘记得’自己身为警察的职责！”
    宋国华一听，原本紧抓住儿子胳膊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就松了下来
    而宋峥嵘见父亲终于不再阻拦，便立刻抽身从家中离开，然后按照成烨短信中的地址迅速驱车赶了过去。
    不过等宋峥嵘赶到的时候，Arrow大厦的最高层才刚开始起火，并且有不断向下蔓延的趋势。但所幸这里位于市中心，附近消防队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
    宋峥嵘也很快就想通了林泽或者说是林浦生为秋褚易二人设下的陷阱。然后他不顾消防官兵的阻拦，表示自己必须也要和他们一起去到最高的顶楼。
    “我是警察！”他立刻就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又从腰间拔出佩枪：“被困在楼上的很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嫌疑人！”
    最终，穿好防护服的宋峥嵘还是和消防员们一起进去了Arrow大厦的内部。
    有经验的消防官兵们非常顺利地就找到了起火位置，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栋大厦顶楼办公室外的走廊。
    不过因为火势凶猛所以大家还并不清楚办公室内部是怎样一种情况，里面的人又是否都安然无恙。
    “别看现在只烧这一层，感觉火好像不大，烟也好像没那么浓。”一个站在宋峥嵘身边的消防员和他分享经验：“但那是因为我们身上有防护服和防毒面罩，如果里面那个罪犯没有这些装备的话，就算火烧不到他，但那些烟还是很有可能导致他窒息……”
    更别提因为燃烧而释放出来的有毒气体了。
    虽然这位消防员没说，但宋峥嵘默默补充道。而他原本微抿着的嘴角也在听人说完之后变得更垂，心里更是有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其他的情感。
    而就在顶楼走廊上的火势终于要被控制住，消防官兵们想利用工具将烧坏的大门打开好进去救人的时候，却不想一声非常嘹亮“砰！”的枪响忽然从里面传来——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宋峥嵘刚才说过的话，也都被立刻吓得蹲在了地上。
    只有众人中唯一持枪的宋峥嵘马上冲到了最前方。
    距离从里面传出来那声的枪响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宋峥嵘颇为谨慎小心地将那扇摇摇欲坠的办公室门推开。然后，几具横躺在地上的尸体映着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光，一副风格有些诡异的场景赫然闯入众人的视野。
    最终，办公室里面的火势也被消防官员们控制了下来。
    宋峥嵘面色铁青地看着地面上的焦尸，恐怕要等法医那边派人过来才能知晓这些尸体的真实身份了。
    既然这边现场已经没有活着的人，那借口缉拿犯人的宋峥嵘便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但是他刚想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无意中触到了墙面哪里，缓缓开门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内。
    “吱嘎——”
    一道近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最终完全向外打开，没想到这间办公室的内部居然还有另外一番隐蔽天地。
    “……里面好像有人！”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又赶紧跑出来大声喊道：“还有生命体征！”
    很快，几个消防官兵就从那间密室里抬出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而宋峥嵘闻声也立刻走到了最前方——
    这两个男人恐怕就是因为吸入过量有害气体才导致的昏厥，而为了方便他们透气，其中一人脖子上系着的围巾已经被消防官员摘掉，于是，那副让人过目难忘的英俊容颜也随即展现在众人眼前。
    不知是谁忽然说了句：“这，这不是这栋大厦的主人，秋褚易吗？”
    “难道他就是您说的那个极其危险的逃犯？”接着又有紧跟时事的人问宋峥嵘。
    但众人却只收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宋峥嵘望着脸色苍白但眉间却是难得放松的秋褚易，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已经不再是嫌疑人的身份了。”
    其实，刚才当他发现活着的两人是秋褚易与成烨而不是林家父子的时候，宋峥嵘这才察觉原来自己也在暗地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给110报警中心打过去电话。
    而他那只原本紧握着枪的手，此刻也完全放松，终于垂了下来。
    
    
    第73章 I stretch out my hands to You
    宋峥嵘从Arrow大厦火灾现场离开的那天，心中掐算着医院最早的探视时间，又开车去了一趟位于S市郊区的监狱医院。
    虽然秋建仍和上次离开时候一样，仿佛不受任何干扰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已经沉睡多年的他肯定不清楚如今的外界又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在之前宋峥嵘向众人宣布“秋褚易不再是犯罪嫌疑人”的那一刻，遭人陷害长达数年的秋建他躺在病床上的身影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落寞孤单。
    同样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原本乌云密布的S市上空突然放晴，暖阳从云层背后倾泻而出，就像是光明再次重新回到了大地，仿佛所有事情都开始转向更好、更积极的那一面。
    让我们将画面再次调回Arrow大厦。当警方和法医赶到火灾现场后，很快就查清了几名死者的真实身份——不出所料，这四名死者分别是林浦生与他的儿子林泽，还有两位在犯罪集团工作的保镖。
    并且林浦生和另外两名其他相关人员的死因都是火灾窒息，只不过林泽的尸检报告却有一处略显奇怪的地方：因为真正让他死亡的原因，并不是和他父亲一样的火灾窒息或者烟雾中毒，而是枪杀。
    那枚从林泽颅内提取出来的子弹在经过简单检测后也被证实是归D市分局所有，这样倒也说得过去了——因为当时在火灾现场唯一拥有持械资格的就只有正式刑警身份的成烨。
    不过毕竟是涉及到枪械问题，S市这边为了确保结果准确，又对子弹与D市的枪械详细记录进行了一次更加缜密的弹道比对分析，结果也是显示这枚子弹确实来自成烨目前所用的佩枪。
    虽然国内对警方使用枪支的条件规定十分严格，但是在那种不用想都知道万分危急的情况下，身为刑警的成烨是肯定被允许使用枪械进行自我防卫的——更何况他射死的还是犯罪份子那一方，这就更加不会对警方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了。
    就是可怜成烨有可能要在醒来之后，为自己写上几篇内容详细（同时也就意味着字数很多）的枪械使用说明报告交到局里。
    而这边在林浦生死后，有关他是犯罪集团头目的证据也像雪花一般疯狂涌现。
    组织未成年从事性交易，绑架甚至是非法扣押大量山村少女以及那艘就像铁证一样存在的供人寻乐的色情邮轮……这些直接或间接的证据立马就惊动了最近驻进S市的中央监察组。
    于是，再又经过几番详细的调查之后，这两桩持续良久并且涉及颇广的“十一·二”与“十一·五”案件最终也以该地下集团头目的死亡宣布正式结案。
    当舞台上的大戏落下帷幕，台下的时间也如同流水一般飞快逝去。
    宋峥嵘在那天探望完秋建之后也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魔。时隔多年，他居然在警局（更准确说是他的父亲）安排下，默认重新开始接受媒体们的采访。
    警局这次安排的是一家在S市当地颇负盛名的法制晚报。但与那些传统法制报纸风格不同的是，这家在某种程度上借鉴了深受民众喜爱的娱乐版块，由他们出版的报纸除了遣词造句更让人通俗易懂之外，在内容的选取上也是偏爱火爆容易吸人眼球的题材。
    比如大量未成年山区女孩失踪的消息（也就是“十一·五”案）最初就是由这家爆出来的。
    这天采访的内容主要围绕近期最受民众们关注的“十一·二”蒋南希遇害案，毕竟其中牵扯到名企业家还有其妻子以及刚被警方连根挖起的地下犯罪集团，而对于这些大人们的爱恨情仇大家肯定十分喜闻乐见。
    虽然宋峥嵘已经很久没有作为警局的代表进行过发言，但他沉稳全面的叙事风格以及犀利独到的个人见解都让整个采访过程进行得异乎顺畅。
    但是当负责提问的记者问到：“能和我们具体描述一下Arrow大厦火灾的场面吗？您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是怎么得出‘秋褚易不再是犯罪嫌疑人’这个结论的？”
    其实记者问这个问题，主要是受到上级的命令想让他在报纸上多描写点宋峥嵘“神机妙探”的情节——却不想他刚问完，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宋峥嵘忽然没了声响。
    并不是宋峥嵘不想和人分享这段经历，而是当他再次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时候，他就连自己都说不清他在看到满地尸体的那一刻内心究竟是怎样一种想法了。
    虽然他当时清楚地上很有可能也包括秋褚易的尸体，他对此也感到非常惋惜——但还有一点非常明确的是，相较于秋褚易的死活，他还是更关心那对林家父子的情况。
    因为他是从心底里不希望林浦生与林泽在火灾中幸存下来。
    或许林浦生在让秋褚易去做替死鬼的同时，不曾想到过，其实他本身对于某些人来讲也是一种危险系数极高的潜在威胁。
    而在这天的采访结束之后，宋峥嵘还与相谈甚欢的采访记者成为了好友。两人甚至还在结束工作的时候一起相约来到楼下的居酒屋，准备继续他们公事后的私人聊天。
    否则采访的记者是一位风趣博学的男性，听他自己说他好像有一个非常恩爱的女朋友并且他的女友就在秋褚易的公司工作，所以这位记者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会格外注意有关Arrow集团的动态。
    两人就刚才未能深入的话题继续攀谈起来，男记者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说道：“……说句自夸的话，我采访过的名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但秋褚易给我的感觉和其他集团的老总完全不同。”
    “虽然他外表看着彬彬有礼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在和他实际聊天的过程中，我能强烈感受到那份被他隐藏起来的美好与友善。”
    宋峥嵘一听这话，蓦然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他试探性地问：“这么说，你之前就认识秋褚易了？”
    “是的，以前我曾经采访过他。”男记者像是有些喝高了，挠挠头说：“其实说来我和我女朋友相识也挺意外的，就是在我采访完秋褚易的那天，我们俩无意中在Arrow大厦门口遇见的。而且我女朋友之前在Arrow集团的那份工作也要多亏了人家呢，要不然我家那个小迷糊毕业之后就该被某个黑旅社给拐跑了，哈哈哈……”
    对于记者之后说的那些，宋峥嵘并未放在心上。但是刚才在听到记者说他之前就认识秋褚易时，宋峥嵘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可是仔细想想，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让他感到不对劲。所以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吧。
    那天在和记者聚完餐之后，没喝酒的宋峥嵘又立马开车赶回了局里。因为上头对林浦生犯罪集团一案非常重视，所以这几天警局的所有相关人员都在做着结案后的收尾工作，像是安抚受害者及其家属还有写不完的案情总结汇报。
    刚才那只是宋峥嵘难得的忙里偷闲时刻。
    虽然宋峥嵘不用负责做那些基础无聊的文件整理工作，但他这个人为了结果准确还是会再翻看一遍整理好的那些资料。
    他来到办公室后随意翻看了一摞堆在桌上的资料，看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和“十一·二”的案子相关——其实现在看来蒋南希遇害案更像是一根导火索，之后再被曝出来的“十一·五”、几年前的秋建强奸案以及警方花费多年才终于打击掉的地下犯罪集团，好像都是因为这桩案子才被广泛牵扯最终进入大众视野。
    可是宋峥嵘这边翻着翻着，就忽然被其中一则他之前不曾看到过的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好像是警局收到某个群众的热心线索，但因为上报日期是在Arrow大厦发生火灾的那天，而也是在那天“十一·二正式”结案，估计负责接待的警官就没再把这张纸当回事，所以宋峥嵘才从未看见过这条线索——记录的最上方写的都是一些常见内容，只不过他在继续向下浏览的时候，眉头却在一瞬之间紧紧皱了起来。
    “……能请您再复述一遍您想到的线索吗？”那天负责接待的警员将两人的对话完整记录了下来，然后那位热心群众便再一次说出了他曾在十一月二号当天看见的情景。
    “就是我猛地回想起来的一件事。因为我之前配合警方做过笔录，但当时就瞅着你们这边的一名负责人眼熟，不过那时候没想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这不前两天刚好又开车路过了护城河附近的一个路口——那地方特偏远，但离北湖别墅好像挺近的——然后我就一下子想起来，我当时是在路边看到那位警官从十字的一个靠边路口将车开走，就因为长得挺帅的所以我有个大概印象。不过因为他那天没穿制服、车开得也挺快的，所以我做笔录那天刚看见他就没能一下想起来。”
    “那您还记得那位警官在十一月二号那天开的是什么车吗？”
    “哎呦那太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那个路口位置我能告诉你，但车牌号啥的你们自己去查吧。”
    接待的警员可能知道那天监控检修所以警方也没办法查出来车牌号，于是又问：“那辆车的型号或者颜色您还记得吗？”
    “型号不清楚，就隐约记得是辆酒红色的SUV……”
    “……”
    ***
    宋峥嵘撂下电话之后才发现，窗外居然开始又落雪了。
    鹅毛一般大小的雪花密集从上方天空飘落，最终覆盖在地面、远处的屋顶或者人们的身上。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雪对于市民们来说，只是冬季天气偶尔就会出现的一次小任性。
    和医院确认过目前只有成烨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宋峥嵘想了想，还是决定冒着风雪驱车前往医院去探望那两人。
    只不过宋峥嵘在离开电梯的那一刻，立马就认出刚才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胖子好像是成烨在D市的同事。
    但因为电梯门很快就关闭，所以宋峥嵘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一时还是没能想到究竟是哪里不对。
    有可能只是专门过来探望成烨他们的吧——宋峥嵘在心里替他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他现在只希望心里的不对劲就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他就在即将走进成烨他们病房的前一刻，忽然知道自己心中的不适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刚才那个胖子明显是匆忙赶过来因此一身便装，可宋峥嵘却觉得他的上衣口袋意外鼓囊，现在再做仔细回想的话，他隐约感觉那口袋离的好像是枪的形状……
    “……您也是来看望病人的吗？”一名护士突然出现，顿时就打断了宋峥嵘的思绪。
    他只好说：“是的，我过来看望我的两个朋友。”
    “现在里面的两个人都苏醒了，但好像有一个又刚睡下，麻烦您等会儿说话的时候可能要小点声音，病人需要足够的休息。”
    宋峥嵘没想到秋褚易居然也清醒了，这确实是个意外惊喜。所以他连忙答应护士：“好的好的，我会注意的。”
    等他将门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一抬头就看见了成烨冲他灿烂微笑着的脸。
    “你来啦。”成烨说话的声音很低，他特地向旁边的那张床望望，提醒宋峥嵘说：“不过他刚睡下，你要想和他说话可能得再等会儿。”
    宋峥嵘因为心里揣着事所以没仔细琢磨成烨藏在话里的逐客令。他只是步行来到成烨的床边，以同样低的声音和他说：“其实我过来也没别的事，一是过来看看你们俩恢复的怎么样——”然后就直奔主题：“二是有人和我说曾在北湖别墅附近好像看到过你。你也知道，因为时间地点有点特殊，所以我特地过来问问你。”
    宋峥嵘暗中观察着成烨脸上的表情，他佯装轻松地笑道：“不过你放心，这事我没有往上报，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
    “所以和我说个实话吧？十一月二号那天，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宋峥嵘仍是笑着：“你明白我的意思——你总不能糊弄我说，你也是刚好走到了监控正在检修的地方吧？”
    成烨脸上还戴着一个模样有些可笑的呼吸面罩，他闻言抬起头看向宋峥嵘，注意到对方眼中的灼灼目光，心中无声叹了一口气，暗道：看来他都猜到了。
    可成烨嘴上却回答：“日子过得有点久了，让我想想……”
    “那段时间我初来乍到s市，可能真的只是开车到处熟悉路况呢——”成烨也冲他笑着发问：“怎么？‘十一·二’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我看电视上说都是那个地下犯罪集团做的，难道你现在这是怀疑我和那群犯罪分子暗中勾连？”
    “这怎么可能！”成烨又立马否认：“我一无权二无势的，犯罪分子就算想合作估计都瞧不起我这贫民出身的——”他故意停顿然后直接反问宋峥嵘：“你说是不是？”
    语气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可在宋峥嵘的眼中，成烨不慌不忙还能适时反问的模样却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着那张明明清隽却故作世故的笑脸，内心渐渐涌出无数之前隐约有些轮廓，但又从未敢完全相信的恐怖细节——
    如果前天开枪的人并不是成烨；
    如果本该来S市学习交流的陈进是被人计划好的顶替；
    如果Arrow员工史丽与她的记者男友相遇也是一桩早就设计好的策划；
    如果十一月二号五点之后那段路程开车的人真的不是秋褚易；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其实是早已被人安排好的呢？
    宋峥嵘甚至能脑补出当天在北湖别墅监控检修的那段时间里，六号公馆中的安珀与杜嘉兰或许正在遭人威胁迫害——而与此同时，那两位假装不相识的老友却在悄无声息之间，偷偷调换了他们彼此的位置。
    于是，那辆车才能得以一直驾驶；
    于是，他们才能构建出那样一条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那天有人曾见过成烨，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那天的驾驶者其实是两个人，以上这些也只能作为宋峥嵘自己的猜测。
    宋峥嵘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成烨这时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看起来仍有些苍白虚弱：“我们还是小点声吧，现在对于他来说可是‘得来不易’的休息时间。”
    这番话中也明显意有所指。宋峥嵘又看向安稳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秋褚易，即使是闭着眼睛戴着面罩的睡颜也能做到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是过目难忘。
    并且在房间无边的黑暗中，身着病服的他却像是全身都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一层终于受到上帝眷顾的微弱光亮。
    或许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真的只有今天才能做到毫无防备地安心睡去。
    宋峥嵘终于听出了成烨话里很明显的逐客意味。于是，他只好在讲出一句：“你……你们，好好养伤吧。”然后就转身从病房离开。
    皮鞋的鞋底在寂静的无人走廊中咣当作响，平时快步流星的宋峥嵘此刻竟是难得减了速度，在那里缓慢踱步。
    他知道刚才那个话题被成烨岔过去之后，将来便不会再有人提起，就像临走前成烨最后反问他的那句：“我无权无势怎么可能与犯罪分子合作？”
    成烨肯定也知道，宋峥嵘并没有将一切与他们全盘托出。
    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保留。
    ——蚍蜉如何能撼动大树？
    三千多个日初黄昏，
    无数不能寐下的日夜，
    何况期间还横跨几座山川大洋，
    可他们仅凭眼神便在人群中认出对方。
    甚至毋用言语，就能心授相通。
    宋峥嵘顿足，回首望向病房中仿佛并肩躺在一起的他们，心知这世间不会再有比这更决绝的感情，旋即就转身离去。
    这次他的脚步坚定，再不回头。
    ***
    你曾于窄门向我伸出双手，
    我的肉体为之欢欣，
    灵魂因受你的引领而感到鼓舞；
    如小鹿切慕潺潺溪水，
    就此洗去身上污秽，
    甘愿祈求，甘愿敬虔，
    主的仁慈与宽爱；
    以及
    你的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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